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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印
作者：青衫烟雨
内容简介
 千年之后，曾经的女魔头背上功德印，走上引人向善攒功德获新生之路， 哪晓得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坏得人神共愤呢，引他向善？ 算了，我还是再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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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缘
“我爷爷是你们口中的大魔头，我爹也是魔头，从小他们就告诉我，那些人是养在我身边的玩物，我杀人，跟你们杀猪杀狗杀灵兽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杀人。”
“人可以杀我。”
“只要强大起来，就只有我杀人，而不是人杀我。”
“今天落到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穿着破烂青袍衣不蔽体的苏临安背靠大树坐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说这几句话好似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她青丝散乱，乌发上只有一支断了半截的珠钗，随时都可能从头上掉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唇角鲜血凝固，在嘴角至下巴处晕染出一条狰狞的蜈蚣来。
苏临安受了重伤，她跑不动了。
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彩色小圆圈儿，她低头看着那些光圈儿，脸上露出一个恬静美好的笑。
来过这天地，阅过这风光，才知眷恋，才会不舍。
此时的她，哪里像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女魔头。
她抬头看向远方，充满眷念地眺望远山，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干净透彻得好似要将这世间最美的风光都倒影其中。
死了，就看不到了。
眼皮渐渐合上，缝隙之间，她看到一人从云上飘然落下踏光而来。
苏临安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她募地睁眼，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奇异的血色，像是一点一点的在白纸上晕开的朱砂，给她添了妆。
“姜止卿，你让我死个瞑目好不好？”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怎么，值得你这飞升上界的上仙，不惜以分身持仙使令返回下界，追了我这么年？”
现在这个姜止卿只是那上仙的一具分身，拥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持有仙使令，便能在下界自由穿行，不会影响到下界的天地灵力，自然也不会引来天道雷劫。
可是花那么大力气跑回下界来追杀她，苏临安怎么都想不明白，她跟姜止卿到底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若真是血海深仇，他飞升之前大可将她杀了，毕竟那时候的他修为实力比这分身强多了，为何上去了又下来，简直莫名其妙。
要知道，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虽说修为不及他，但一具分身也奈何不得她，否则她也不会继续逍遥七十年，多次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了。
若非这次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受了伤，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田地。
见姜止卿站在她身前一丈处不动了，苏临安又笑了笑，“怎么，不能说？”
“还是说，你只是喜欢追着我玩儿？”
她低低咳嗽了两声，“姜止卿，该不会是，你喜欢我吧？”她看着姜止卿，长睫扑闪，剪断春风，好似有浓情蜜意藏在那双蕴含秋波的眼睛里，如陈年佳酿，让人沉醉其中。
只可惜，对面那仙使一点儿也不解风情。
不管她说什么，姜止卿都不答话。
明明是风度翩翩俊逸非凡的美男子，却好似一块木头，都说修为高了，分身跟主人并没有太大区别，难不成这姜止卿本人，也是个不会说话的面瘫？
七十年了，就没见他开口说过一个字。
看来，她今天注定死不瞑目了。
“姜止卿，我们好歹也算认识了这么久，你不回答我就算了，给我个痛快行不行？”按照那些正道修士的说法，她苏临安是不得好死的，她还真有点儿怕，怕姜止卿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止卿依旧不答话，他明明步子很轻，却踩得落叶发出咯吱的脆响。
那声音，让苏临安心中一紧。
她抿了下干裂的唇角，嘴边干涸的血被她的舌头轻舔后像是胭脂晕开，她侧头微笑，眼睛一眯，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走火入魔，急火攻心，煞气噬主，当年死在她手里的冤魂怨气不散，现在开始吞噬她的元神，恨不得吸干她的血肉。
她想，天道有轮回。
恶人自有恶报，也是有道理的。
可是，谁叫她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人人喊打的恶人呢。
她缓缓闭眼，唇角含笑。
被他追了这么久，苏临安早就撑不住了。
她想，姜止卿好歹是个上仙，会给她一个痛快地吧。
然而下一刻，本来都快断气了的苏临安整个人发出了一声惨嚎，她双目圆睁，身子颤抖不停，周身无数煞气涌出，那本来只是困在她体内的心魔怨气好似瞬间强大了无数倍，纷纷涌了出来，啃噬她的血肉，却又刺激她的元神，让她神智清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无数张嘴撕咬啃噬……
她身前悬着一块方形玉石。
玉石上雕刻一棵菩提树。
菩提树散发幽幽绿光，光辉将苏临安靠着的大树完全笼罩，随后，又遮蔽了头顶那天。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眨眼之间就变得黑沉沉的，唯有这颗菩提树，矗立天地间，散发着万丈碧光。每一道光，都像是刀子刺在她身上。
让她虚弱痛苦，让她身上的怨气更加疯狂。
千刀万剐，焚心噬魂。
她痛得死去活来，却又死不了。不知道是不是那绿光的原因，她明明都快撑不住了，在这剧痛下，又生生地熬了下去，熬得她周身没有一块好肉，就连那张漂亮的脸也变得血肉模糊。
当真是不得好死了。
“姜止卿，你个王八蛋！”本想求个痛快，却叫她生不如死。
就在她千疮百孔之际，苏临安发现她身上那些纠缠着她的心魔怨气好似发泄够了，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淡。
净化？超度？
这玉菩提，有化解心魔煞气之用？难不成，姜止卿是要救她？
果然还是被她美色所迷了么！
就在她升起希望的那一刹那，玉菩提中出现一道掌印，直接拍向了她脑门……
这一掌下来，还不得死透了。
苏临安临死前只来得及吼了一声，“日你姥姥！”
元神好似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涌入了玉菩提中，自此，一代女魔苏临安身死道消，恶有恶报。

第2章 活见鬼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快把你面前的神兵利器捡起来，到时候定能一飞冲天！”
清河镇镇外有个茶棚。
用几根竹子撑起来，上面蒙一层油布，堪堪能避雨。茶棚里头有四张桌子，其中有一张桌子瘸了腿，比其他三条腿短上一截，怎么都摆不平，茶棚那老头儿便寻了块破铁垫桌脚，这才让桌子平稳了一些。
此刻，说话的正是那破剑。
破剑是名副其实的破剑，但这破剑里头，却困了个了不得的元神，当年修真界臭名远扬的女魔头苏临安，被姜止卿一掌劈下明明散了魂，却没想到时隔千年她竟然又醒了过来，还醒在了一把破破烂烂的青铜剑里。
苏醒的那一瞬间，苏临安以为老天开眼，发现自己元神只是稍微虚弱了一些，她立刻来劲儿了，打算找机会夺舍重生，却没想到，这破破烂烂的青铜剑竟然能困住她的元神，她压根无法脱离出去，元神最多离开飞剑一尺远，再远，就是凌迟之痛了。
尝试许久，破剑依旧破破烂烂的，她元神也差点儿破破烂烂的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苏临安发现她元神里多了个东西。
当初那个方形玉石，那棵菩提树。
方形玉石留在她元神之中，她也因此知道，那玉石叫做功德印。
“想要重新活过来，获得新的身体？”
“可以，行善积德即可。”
也就是说，苏临安想摆脱破剑这躯壳，就必须行善积德做好事，待到功德印上的菩提树树叶发光发亮到一定程度，她就可以从菩提树上兑换到相应的身体……
在那之前，哪怕她原本元神有多强悍，也连外界一根毫毛都碰不到。当初的苏临安神魂威压都能碾死人，现在么，她元神除了能操控那破剑，别的什么她都看得见摸不着。
这真是一个悲催的故事。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堂堂女魔头，竟然沦落至此。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却没想到，这行善积德竟然如此艰难。
也是，她现在是一把破剑呢，怎么做好事？
这也太低了，好歹，这貌似神器的功德印，一开始该给她一个能动的身体啊，哪怕小猫小狗都好，小猫还能逮耗子呢，你说这一把被扔到山崖底下的破剑，到底能做什么？
苏临安用了百年时间，才成功用元神控制这把剑移动。
不是她元神太虚弱，而是这破剑太破，一把凡间普通的青铜剑，稍有不慎就碎了，而剑碎了，她也跟着完蛋。
又花了百年时间，苏临安才将破剑从山崖底下移到了山崖边，这么个移动让她元神消耗巨大，躺在草丛里修养了大半年，磨磨蹭蹭地往有人的地方移动，又过了好些天才被茶棚老板儿捡到，拿回去垫了桌脚。
她现在实力有限，想要自己做善事不行，还得靠别人。
所以苏临安想忽悠个小傻子认主，到时候教他修炼，教他本事，让他去做好事，这样一来，功德印被点亮得就会快多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苏临安发现没人看得见她。
凡人看不见也就罢了。
修士也看不见。
清水镇上有三个修真世家，每天都有家族弟子出去历练，这茶棚也算是有地理优势了，每天苏临安能见到的修士也不少，可偏偏就没一个人看得见她。
这可怎么办呢？
“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颧骨突出，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快点儿把我捡起来，我助你逢凶化吉，日后多做善事，才不会被天打雷劈。”
苏临安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挥着马鞭呼啸而过的小美女，碎碎不停地念叨，可惜，那小美女依旧没回头看她一眼。
难不成，她要在这破剑里头困一辈子？
看那剑破破烂烂长满铜锈，她都有些怀疑，要不了多久，这剑自己就会断了，到时候，她的元神难不成还得跟着再碎一回？
姜止卿，你够狠。
“这位少年，把你脚丫子拿开，你踩到我了。”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苏临安，看到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她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语气有些不悦地道。
少年十六七岁，唇红齿白，穿一身浅绿色袍子，站在那里犹如风中劲竹，看起来干净美好，又不失韧性。
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但苏临安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少年是个黑心的，身上的煞气他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她。
更何况，这少年身体还有个噬心蛊，更加说明，这家伙心术不正。
噬心蛊是魔道修士修炼时自愿种在体内的蛊虫，能够吞噬七情六欲，控制心魔，修炼到后期六亲不认，偏偏这种蛊虫必须自愿才能在体内存活，也就是说，是他自己为了强大抛弃一切情感道德，这样的人，从骨子里头都是烂的。
表面在干净，里头也是黑心。
这样的人，苏临安以前没什么意见，她自己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然而现在可不一样了，她要行善积德，自然不能跟这种人有什么交集，若非实力不济青铜剑太差，她这会儿都已经蹦起来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了！
就在她看着对方的脚翻白眼的时候，苏临安听到他说，“咦，姑娘你怎么回事？”
“你，元神出窍了？”
牧锦云看着脚边端坐的魂体，面露愕然，显然，他没想到在这小镇的茶棚里，会遇到一个能看得见的元神。
他是修士，自然不会觉得是见了鬼，只是这元神离体没有夺舍重生也没有消散天地间的怪事也真是难得一见。
她必有所求。
故而他不可表现得太急躁。
牧锦云将背上的包袱放到桌上，招手让茶棚老板送了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润喉过后，才低头，轻声道：“说吧。”
他笑容和煦，犹如春风拂面。
“说出你的故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
苏临安：“……”
信你，才真他妈活见鬼了。

第3章 小混蛋
可不理他，苏临安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可以看见她的人。莫非，这就是功德印给她的考验，让她把一个黑透了的孩子给引上正途，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果然会给她找麻烦，这攒功德之路太艰难。
“小子，你能看见我，就说明你我有缘，你将我本体带上，我便能助你修行。”这家伙是个黑的，装可怜没用，直接说出他想要的，才有可能说服他。
他既然能自愿喂养噬心蛊虫，说明他想要变强。
“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牧锦云抿了口茶，头微微侧着，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盘膝坐地的元神，“若我捡起来不小心动了封印，放出了个大魔头，岂不是祸害了天下苍生？”
苏临安斜睨他一眼，纤纤手指，点在了他的心口处。
“你能看见我，就代表你是命定之人。”苏临安不想跟他耍嘴皮子了，她勾唇一笑，“你的身体不太好。”
牧锦云笑而不语。
“谁给你一只养废了的噬心蛊？月圆之时，没少疼吧。”苏临安指尖画圈儿，胸有成竹地说。
牧锦云脸上笑容一僵，手腕微微一抖，茶水都往外洒了几滴，溅落在暗黄色的木头桌上。
他还年轻，未曾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牧锦云左右看了几眼，发现附近没有修士，这才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我体内的东西？它有什么问题？”
这个元神说得没错。每逢月圆之时，他的心口就会剧痛，像是被虫子在啃噬一样，本以为这是种下蛊虫后必须经历的痛苦，但听她的口气，是因为他种下的蛊虫是废的？
“你认主，我救你。”苏临安见人已上套，气定神闲。
牧锦云眼神瞬间阴沉了几分，“认主？我是人，你也是人，岂有认主一说。”他目光一敛，头微垂，目光看向挨着桌脚坐着的女子，忽地又笑了。
苏临安心道不好，她一时嘴快，竟让这小兔崽子抓到了把柄。她只想忽悠个小傻子，要不要这么坑，一来就遇到个心眼儿这么多的。
牧锦云脚尖儿往前一踏，穿过了苏临安的元神虚影，落在了桌脚那处的剑身上，“你跟它形影不离，坐都要坐在剑上，莫非，这就是你本体？”
难怪，要说什么认主。
牧锦云看着苏临安，眼神狡黠，笑容更深，“你说我稍稍用力，这剑怕就化成灰了。”
苏临安恨不得咬自己舌头，叫你乱说话。死了千百年，还被个臭小子给框住了。
“噬心蛊月圆才发作，那疼我也忍得，只是你这本体，怕是等不了几天。”牧锦云又饮了口茶，倏然一笑，道：“你认主，我帮你。”
先前苏临安那话，被他改了个字，又重新给砸回来。
苏临安还想挣扎一下。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你慢慢忍去。老夫不奉陪了。”说罢，身形一闪，元神直接消失，却不是返回剑内，而是化作一道青光飘远。
“待你想通，可来城外十里的凌仙庙来找我。”小兔崽子修为不高，看不清她元神施展的这个障眼法，苏临安想把自己跟那破剑分开，等他签了元神主仆契约，她再显露真身。
到时候坑都坑了，等他自个儿哭去。再说，她也不会害他，她可是要行善积德的人。
然而，苏临安没想到那小兔崽子竟然那么狠。
只听他自自语，“原来是我错了么？”随后手捏着桌角，情不自禁地用了点儿力，啪的一声把桌角给掰了下来。
隐藏在一侧的苏临安眼皮一跳。
紧接着，就看到他直接抬脚往前一踹，目标正是那把破剑！就像是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一般！
那一脚又快又狠，可不像做做样子。
“脚下留情！”苏临安大呼一声。
牧锦云都收不住脚，脚尖儿一歪，揣到桌子腿儿，把整张桌子都给踢得粉碎。旁边喝茶的人都惊得跳起来，那个茶馆老板还算镇定，“这位小哥，怎么，清水镇楚家的大红袍，不合你口味儿？”
说话的时候，他理了理青色短打上衣的衣襟，掸了两下襟口刺绣花纹上并不存在的灰，恰到好处的把楚家家徽给露了出来。
“抱歉，喝了贵店的茶水，刚刚有所顿悟，故而激动之下拍桌而起。”牧锦云掏出一两银子递过去，“给老板赔个不是了。”
旁边的人听得都直翻白眼儿！
这茶摊都用的最劣质的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小。还顿悟，你咋不升天呢！
茶馆老板接过银子，“好说好说，小兄弟以后常来。”
他招呼牧锦云换了张桌子，而牧锦云也主动帮忙收拾被踢坏了的桌子，结果收着收着，他忽然道：“这竟有截断剑？”他神色黯然，轻叹一声，“又是一柄不能入冢之剑。”
“小兄弟你说笑了，能入剑冢的剑岂非我们这些寻常人能见到的。”茶馆老板这才注意到牧锦云背上用布条裹住的长条形，了然一笑，“原来小兄弟是学剑的。”
“在下是名剑修。”牧锦云道，“不知此断剑，可否交于我，寻个合适的地方将其掩埋。”
他说完之后，想去把断剑拿起来，就见茶馆老板神色一动，匆匆过去，弯腰取剑。刚拿起来，那断剑又裂了一截，跟豆腐渣似的，掉了一块。用手一掂，确实是普通的青铜剑，没有任何不妥。
剑修爱剑，这是世人都知道的道理，茶馆老板想了想，把手里的破剑递给牧锦云，“那就送给小兄弟了，结个善缘。”
牧锦云解下包袱，从里头取出一张白色方巾，把断剑放中间，两角拉拢包好系住后，还扎了个蝴蝶结，看得一旁的苏临安直翻白眼。
“多谢老板。”给茶馆老板道了谢，牧锦云背着包袱继续上路，他排队缴纳银钱后进了清水镇，径直朝着镇中心最高的那栋房子走了过去。在此期间，牧锦云没有跟苏临安说一句话。
他沉得住气，苏临安心情不好也不会主动开口，她只是沉默地跟在牧锦云背后，与他一块儿站在了清水镇三大修真世家之一的张家大门前。
“张家，是依附我们藏剑山的修真世家。”
牧锦云冷不丁地开口，他扭头，冲后侧的苏临安浅浅一笑。
苏临安登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证明你的价值，否则……”手指抚着那被白巾抱着的断剑，牧锦云笑容加深，“你明白的。若是表现得好，我就勉为其难做你主人，想办法为你重铸剑身。”
“若是无用，那就只能说抱歉了。”手指稍稍用力，碾压在断剑之上，苏临安仿佛觉得那根手指头按住了她的脊柱骨，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这混账东西！”
“不高兴？”
按着剑身的手指力度加重，苏临安立马挤出个狗腿的笑容，“哪儿能呢，名剑择主，遇上你是我的福气啊。”
“你说张家是依附你们藏剑山的？”
咦，藏剑山怎么有点儿耳熟！

第4章 价值
咦，藏剑山怎么有点儿耳熟！
下一刻，苏临安心头咯噔了一下，藏剑山不就是当初飞升的姜止卿所在的门派，天下第一剑宗，地处灵气最浓郁的中原腹地天香山，这小混蛋是藏剑山的弟子，怎么会跑到这偏远小地方来了？
不对，藏剑山的弟子怎么可能穿这么普通的葛布衣袍，连个储物袋都没，还得背个包袱，他口中的藏剑山，肯定不是一千多年前出过飞升仙人的藏剑山。
“嗯，不过最近三年，张家都没有向我们藏剑山缴过灵珠。”
他看向张家那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大门，淡淡道：“这次来，我是来张家收灵珠，还有处理一桩婚事。”
听到这里，苏临安就分外确定这个这小子的师门跟姜止卿的师门不是一个门派了。
藏剑山需要弟子亲自跑来收租子？笑话呢。
她沉吟了一下，“张家是清水镇第一修真世家，最近崛起得非常快，张家家主已经闭关冲击金丹了，我估摸着就这三五天内他就能顺利结丹出关，到时候，清水镇就不再是三足鼎立，而是他一家独大了。”
苏临安被捡来垫桌脚后，从来来往往的行人嘴里听到了不少的消息，把清水镇修士的整体水平也摸得七七八八，当然，那闭关的张家家主即将出关的消息，是她根据张府上空的灵气推断出来的，她元神强大，看这些断然不会出错。
总而之，对于苏临安来说，清水镇修士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一个能打的。一个金丹期修士，都能在这里称王称霸了，早些年她还活着的时候，金丹期的炮灰，瞪谁谁死。
“要突破金丹了？”牧锦云脸色微微一沉，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低声道：“难怪……”
张家家主要突破金丹的话，他这次要办的事，就显得越发棘手。
“你们那藏剑山坐镇的修士是什么修为？”苏临安继续问。
“筑基八层。”牧锦云回答说。
听到这答案，苏临安直接无语了。
现在这世道变了？
一个筑基八层，就敢开宗立派了？难怪人家张家的修士不愿继续缴纳灵珠，就你们那点儿实力，能镇得住谁？
“当初是我们清理了这里的妖兽邪祟，并在这里建了聚灵阵，教授他们简单的心法，使得他们面对凶兽有了自保之力。”
“他们自愿成为我藏剑山的附庸，每年九月缴纳一定灵珠，得到我山门庇护。”
“当初我们定了百年契约，如今不过七十年，他们便不再守诺了。”牧锦云说到这里，“我是藏剑山锦字辈大师兄，此次奉师门之命前来讨个说法，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顺顺利利的完成师门任务？”
这个，别说，有点儿难度。
人家修真家族，发展得比你们快比你们好，实力比你们强，自然不愿意再受你们管束，想让他们继续守约，你得拿出点儿实力震慑他们才行。
问题是，你师门老大才筑基八层，而你也才凝神期一层修为，现在想讨说法要灵石，难哦。
苏临安有些为难，她摇了两下头，忽地指了一下不远处那个正推着一大车东西艰难往前挪的老头儿，“你过去帮人推东西，我帮你想办法。”
牧锦云手又捏住剑柄，“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瞒你说，我心中有执念，所以元神不灭，若是看到别人有困难不帮忙，元神将饱受煎熬。对你来说，这不过顺手之事，若你执意不帮，那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她呵呵笑了两声，“大不了灰飞烟灭，想来要不了几天，你，和你的师门藏剑山都会来陪我。”
“现在的张家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有实力了，自然不满足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周围不远处最好的修行之地，可不就是你们藏剑山？翅膀硬了就不再守诺之人，你还指望他是慈悲心肠，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想得美呢。
牧锦云唇角绷紧，抿成一线。他沉默地走到了拉车的老大爷身后，略使了点儿力气，将车顺利推上坡。那拉车的老头儿觉得陡然轻松不少，扭过头却被大桶挡住视线，看不到帮忙的人，他便扬声道：“谢谢啊。”
牧锦云没吭声，依旧沉默不。
车上装的是泔水，味道很重。在下坡的时候车轮碾到石头，桶里的泔水洒出来，溅在他干净的袍子上，他眉头拧得更紧，脸色黑如锅底，等到把人送到家门口，牧锦云扭头就走。
结果那推车的老汉追上来，硬塞给他两个柿子，“自家树上长的，不要钱，小兄弟你尝尝。”
苏临安见识到了这小混蛋变脸的本事，他原本是黑着一张脸的，在老汉追上来的时候，他转身，脸上表情立刻变了，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带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十足心地善良好少年。
等他推脱不过，带着俩柿子往回走的时候，牧锦云的脸又沉了下来，他将柿子随手扔掉，问：“想到办法没有？”
苏临安这会儿没空管他。
刚刚他是做了善事吧？功德印怎么没反应，难道送老爷爷回家不算善事？还是说，这是没有认主的缘故？必须要他们神魂有联系，他做的好事才能分到她身上，从而积攒功德点亮功德印么？
不过也有可能是帮老爷爷推车的功德太少，不足以让功德印有变化，这么一想，苏临安又有点儿不确定了。
“我在问你话。”见苏临安没反应，牧锦云说话的语气变差了一些，他有些洁癖，觉得自己身上一股泔水的臭味，因此火气都快压不住了，捏着剑柄的手也更加用力，好似控制不住力道要将断剑捏碎一般。
苏临安心头一哆嗦，连忙安抚他，“要是这张家家主成功突破金丹期，你们藏剑山就没什么翻身的机会，所以当务之急，是阻止他进阶。”
她话音落下，就感觉到牧锦云扭过头来，他笑了，笑容里透着几分古怪，“你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几个，但所需的材料，不知道你能不能凑出来。”苏临安老老实实回答，现在她跟这小混蛋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也认命了，只希望事情办完能认个主，然后像刚刚这样说服他做善事，到时候她早早兑换个身体，自己行善积德去，早分开早好。
“看来，你果然是个魔头。”牧锦云嗤笑一声，“寻常正派修士，可不会懂那么多阴人的办法。”
“我活得长，见识广。”苏临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此生目标便是行善积德，信不信由你。”
“若非张家人本非良善之辈，我又岂会给你出这样的主意。”她说完后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子，冷哼一声后，一脸倨傲地往前飘了一丈。
一副你居然怀疑老子是魔道，我心头不爽的模样。
“需要准备些什么？”牧锦云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柄，一脸淡漠地问。
他才不管她到底是正是邪，只要能帮到他，有价值，他就会留着她。

第5章 有病
“灵石，朱砂，符笔，阵盘。”报了四样东西出来，苏临安道：“他现在通过吸收灵气冲击境界，只要在他吸收的灵气里动点儿手脚，保证他进不了阶，这种办法最稳妥，因为灵气无处不在，你都不需要靠得太近，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陷阱。”
“等东西齐全了，我教你画个阵盘即可。”
话音落下，就见牧锦云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苏临安一瞧直接愣住，就三颗猫眼儿大小灰扑扑的下品灵珠？这珠子，放以前给她当弹珠玩都不够格。
“这些灵珠可够？”牧锦云将灵珠放在手心，问苏临安。
“买符笔朱砂都不够。”苏临安垫了几年的桌脚，也是知道清水镇物价的。
牧锦云手心合拢，将三颗灵珠收回袋子，冷冷道：“那你想别的办法。”
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他妈得要灵石啊！
苏临安脸都绿了。
偏偏牧锦云还火上浇油，“否则要你何用？”
说罢，又要去弹那断剑。
苏临安虽然气得不行，却又没办法，只能道：“那张家家主要突破还得要个两三天，既然你没灵石，那我们去那边山上看看，总能找到一些能用的材料。”
清水镇外二十里，有座祁连山，当地人说山高万丈，山形峻峭，万壑千崖，还未曾有人登顶过。那山上有灵气，自然有灵药和妖兽出没，清水镇的修士经常组队进山寻宝，一般去一趟，只要运气不太差都会有所收获。
“好。”牧锦云现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故而答应得爽快，他路过张家却未入其中，而是直接出城，奔往二十里外的祁连山。
看牧锦云用两条腿在地上跑，苏临安有些不解，“你不是个剑修，好歹也凝神期了，干嘛不御剑飞行，反而要撒丫子跑？”虽说速度不慢，赶得上寻常人骑马，但这样跑着是不是太傻了一点儿？
“御剑飞行太耗灵气。”牧锦云随口解释了一句，“横竖二十里路，一刻钟便到了。”
苏临安：“……”
这理由真是清新脱俗接地气，她还未见过如此勤俭节约贫困潦倒的剑修呢。
一刻钟后，牧锦云到达了祁连山山脚下。
祁连山有三道路障。
这三道路障，就代表了清水镇的三大势力。
第一道路障在山脚处，要通过这里，需要向楚家人缴纳银两，钱不多，也就十个铜钱，楚家是祁连山最小的修真世家，他们家打井的时候，从地里挖出了一本炼体的册子和一枚灵石，当时家里人一合计，就让看起来最聪明的孩子学了这炼体之术，那孩子不负众望修到了凝神一层，力大无穷，算是奠定了楚家的地位。只不过这炼体之术在修真界里算是最末等的修炼法门，能够修到凝神初期就差不多顶天了，因此他们家修为最高的也就凝神初期，别另外两家的人要弱一些，只能在山脚下收些铜板。
牧锦云付了铜钱，背着包袱上山。
这一截路来的人最多，能找到好东西的几率很小，当然，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牧锦云没在这里浪费时间碰运气，一口气爬到山腰，缴纳了一颗灵珠，进入了山腰的区域。
这里的路障是张家和许家共同设置的，一家收一年，轮流来。他们两家实力相当，故而共同收取费用，不过这个局面很快就会打破，因为张家最近几年发展势头很快，并且很快就要出一个金丹期了。
缴纳了一个灵珠之后，牧锦云身上的灵珠就还剩下两颗，他没急着上山寻宝，而是寻了个僻静处把断剑拿出来，问：“你看到哪儿有可以用的东西了吗？”
竟是完全不打算自己想法子，而是全依赖苏临安了。
苏临安气得直哼哼，“我又不是寻宝鼠！”
偏偏生气还不能发作，她元神往外延伸，刚释放没多远，就感觉断剑有些承受不住，苏临安只能道：“我元神受这断剑限制不能释放太远，你拿着剑，我们四处转转。”
“好。”
牧锦云在山上瞎逛，苏临安便聚精会神的寻宝，在她元神能覆盖的范围内，那些有灵气的植物灵兽都无所遁形，因此一圈下来，牧锦云收获不小。
“这竹间草有上百年了，是炼制材料，遇上真心喜欢的，能卖上百灵石。”苏临安说。
“竹间草怎么可能卖上百灵石。”牧锦云讲草叶收在包袱里，“就是一个增加韧性的材料，一般多用于鞭子一类的武器，修真界喜欢使鞭子的修士并不多，百年份的竹间草，最多也就三五块灵石。”
牧锦云一边说一边瞥身边的苏临安，总觉得这自称高人的元神活着的时候肯定是个败家子，出门都是被人坑灵石的。
“谁说的，竹间草鞭的帽子可好看了。”苏临安冷哼一声，“没见识。”
说罢，她身形一闪，待再出现时，头上已经出现了一顶纬帽。
那帽子上有两根翠绿的叶子，编织在一起犹如青藤缠绕，尾巴那一截仿佛凤羽飞舞，随着她脚步轻移，那竹间草闪耀碧光，左右摇晃时，仿若清风拂过麦浪。
苏临安现在是元神，身上的衣服可以随心意变幻，这顶帽子，就是她曾经有过的，她可喜欢得很。
“你自己炼制的？”牧锦云好奇地问。
苏临安摇摇头，这顶帽子，是别人给她炼制的。然而是谁，她一时有些记不起来，毕竟不晓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有这顶帽子的时候，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呢。
“别人送给我的。”苏临安说。
“呵呵，那他肯定很讨厌你。”
“怎么说？”苏临安对牧锦云的话很不满，虽然不记得是谁送的，但她依稀记得收到帽子时的喜悦，她一直喜欢这顶帽子，哪怕后来储物法宝里装满了上等法器，这顶品阶很低的帽子，她也没丢弃过。
“不然干嘛送你一顶绿帽，头上长草。”
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眼角一抽，竟是无以对。
头上的帽子怎么看都不是滋味，最后她默默把帽子隐去，满头青丝上什么装饰也没了，就用了一根木簪给束着，看起来格外素雅。
接下来，除了发现什么灵物，苏临安都不在吭声，在她的帮助下，牧锦云采到的灵草不少，足够买需要的物品了。
就在牧锦云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苏临安忽然道：“前面有人起了争执。”
牧锦云充耳不闻，依旧背着包袱，沉稳下山。
“一群人在欺负一个老头和孩子。”苏临安惊呼一声，“快去帮助别人。”
“有病？”牧锦云冷冷骂了一声，脚步不停，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谁知手里握着的断剑竟然剧烈震动起来，那柄剑本就破旧，这么一震，牧锦云都感觉那剑身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仿佛下一瞬间就化作齑粉。
以死相逼？
他终于停下来，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苏临安身上，一不发。
苏临安朝他眨了下眼。
她一手捂着心口，“我就是有病啊，得了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的病。我……”本来还准备了长篇大论要说，没想到牧锦云竟然一脸嫌弃掉头就走，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苏临安得逞后满脸得意，眼睛完成了一双月牙儿。
牧锦云掐了个隐身诀，悄悄摸到了那起争执的悬崖边，藏在了大树背后。

第6章 心狠
那边，一老一小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老人身上没有灵气，是个没修炼过的普通人，小孩也就七八岁，是个做男孩打扮的女童，看起来很有灵性，已经是炼气二层的修为，资质还算不错。
这会儿女童被老人紧紧护在身后。
他们身前有个打翻了的竹背篓，里头是一些药草，有那么一两珠不甚起眼的低阶灵草夹杂其中。
老人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一脸悲愤，“四姑娘，芙蓉蚕已经给你们了，还请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
五阶稀有灵兽芙蓉蚕？
吃树叶吐灵丝，难怪这普普通通的老人，也能养出个炼气二层的小孩来。
“呵呵。”被老人称四姑娘的，正是苏临安早上看到的那个骑马飞驰的红衣小美女，张家家主的小女儿张洛衣。一看到她，苏临安就大概能猜出这么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就是张洛衣仗势欺人，强抢灵兽。
张洛衣年纪不大，心狠手辣，手上不晓得沾了多少条人命了。
“那些是张家人，张洛衣是张家家主最疼爱的小女儿，身边必定跟着一个凝神后期的高手。”随意一扫，苏临安道：“就是穿灰袍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中年人，凝神六层。”
她想了想道：“你的话，对付起来有点儿棘手。”不晓得搬出他藏剑山大师兄的身份，能不能给他几分面子，把那一老一小的命给保住。
她刚说完，就看到牧锦云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白色方巾，默默地戴在了脸上，只露了双目露寒星的眼睛出来。
凡间的蒙面大侠就是蒙黑布，苏临安还没见过带白巾蒙脸的呢，她好奇地道：“你也是凝神期一层的修为了，应该明白这么一层普通白布，起不到遮脸的作用吧？”
那凝神六层的中年男子，要揭开这方巾发现他的真实相貌轻而易举。
牧锦云没理会苏临安，轻轻地将长剑上裹着的布条给一层一层地解开。他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手中握的剑是什么稀世珍宝。
只是等剑身完全露出来的时候，苏临安又免不了一阵鄙夷。
仙品以下的武器法宝分低中高三阶，每一个阶段又有上中下三品的区别，牧锦云这剑看材料和打造手法，应该只能算低阶中品，但他用自身剑气养剑，使得飞剑有了低阶上品的灵韵宝光，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这么一柄破剑，还当做宝贝，真是……
从没见过这么穷的剑修。
“你什么打算啊？”苏临安又问。
牧锦云瞥她一眼，用手点了点自己嘴唇。
苏临安是魂体，她随便怎么说话都无所谓，反正也就牧锦云听得见，但牧锦云不一样，他要是说话，没准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故而他此刻不能吭声。
“你都会隐身诀了，难道不会来个屏蔽结界？”见牧锦云依旧不吭声，苏临安呵呵笑，“你不会呀？”
她已经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沉默一下，道：“其实也挺简单的。”
说完她念了一段口诀，然后盘膝坐下，给牧锦云演示了一遍手印指法，接着道：“指法有六重印，我这次慢一点儿……”
正说着，就看到牧锦云手指飞速掐诀，片刻后，灵气微微波动，周围便出现了一个结界屏障。
只是这一个屏障，便消耗了他体内大约三分之一的灵气，让牧锦云非常不悦。
“我体内灵气本就不多，现在剩下的灵气，只够出三剑！”
苏临安关注点儿歪了。她一脸震惊地看着牧锦云，“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一次就学会了？假的吧。
牧锦云蹙眉，继续道：“那凝神六层的修士叫张重航，修炼的心法叫霸体诀，早些年跟人打架受过伤，在修炼的时候，下肢经脉郁堵导致灵气难以苏通，心法运行不畅，下肢相对孱弱，你看他站在那里，都用手里的武器撑着，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武器很长，像根扁担，加上那朴素的穿着，张重航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农民，这会儿正杵着扁担打望呢。这种人很有迷惑性，让人觉得他最弱。
此刻那老人就被他给骗住了，老人的目光时不时往张重航身上扫，大概是想等会儿争取机会，让孩子趁机逃走，把张重航当做了唯一的突破口。
“你居然打听得这么清楚？”
“呵。”牧锦云轻笑一声，“我要上门讨债，连对方爪牙的实力和弱点都不弄清楚，岂不是任人宰割？”
“我能出三剑，第一剑斩断其双腿，第二剑取他性命……”牧锦云接着说道。
苏临安心中暗想，这黑心眼儿对自己可真有信心。
“但他们还有八个人。”
等等，八个？
苏临安一愣，怒气冲冲，骂：“你把那一老一少也算在里面？”
“我跟你说我们是来救人的，你还打算一网打尽，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苏临安简直有点儿暴躁了，想攒点儿功德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要芙蓉蚕。”他冷冷打断苏临安，“人我会救，东西我也要，这面巾防的不是张家人，而是那一老一少。”
“他们懂事，我就只取芙蓉蚕，若不懂事，那就别怪我了。”
他心有多狠，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
苏临安沉默了，只不过只安静了一瞬，她栖身的断剑就被牧锦云用自己的剑敲了一下。
她怒瞪过去，就听牧锦云吩咐道：“还有一剑，对方却有那么多人，你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要是能杀人救人能碰触到别人还忒么跟你混？
“快点儿，他们要动手了。”牧锦云瞥了那边一眼，淡淡道。
悬崖边，张洛衣手里握着一根红色软鞭。
她将鞭子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啪啪的破空之音。鞭子飞到空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前面的老人，卷在了身后女童的手腕上，张洛衣将她一拽，拖倒在地，随后笑眯眯地道：“小姑娘长得冰雪可爱，脸上弄这么多污泥做什么呢。”
她身边的家仆施展了水系法术，给女童洗了把脸，把她脸上简单的易容给洗掉，于是女童蜡黄的肤色褪去，露出了白玉一般光洁的肌肤，还有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
七八岁的孩子，五官精致小巧，眼神灵动，是个美人胚子。苏临安知道张洛衣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看，因为相貌她整治过不少女子，倒没想到，她现在是连七八岁的女童都不打算放过了？

第7章 蚕宝宝
“把老东西扔下去，小的留下。”张洛衣扫了老头一眼，漂亮的丹凤眼中冷芒一闪而过，语气极为骄纵肆意，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本来被甩地上的女童身上突然爆发出一层灵光，竟是用微弱的灵气罩了一层防御结界，想要保护爷爷，结果这番动作还引得张家人哈哈大笑。
“炼气二层修为，还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呢……”
看到那群人即将动手，苏临安心知事情紧急，连忙说：“我知道一个剑招，杀伤力颇强，对灵气消耗也不大，叫摘叶飞花。”
她那时候在魔教里要什么有什么，功法秘籍数不胜数，一天没事就随手翻翻随便练练，也正是因为修为高深涉猎广泛，她爷爷修炼发疯，魔教倒下后她逃出去，被正道修士追杀她都还逍遥了那么多年，直到姜止卿重返人间，才终结了她的逍遥之路。
“也不难，我就看了个两三遍。”说完，苏临安手里又幻化了一柄剑。
她语速很快，讲了一下剑法要领，灵气如何在体内运转，然后又比划了一遍剑招，正要问看明白没，就见牧锦云已经飞蹿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眨眼跃至张重航背后，一剑斩向他的双腿。
剑光凌冽，气势汹汹，剑气犹如冰霜过境，让周围都充满寒意，苏临安发现，他剑气所过之地，地上草尖儿上都结了层冰渣。
没有什么防备的张重航虽然感觉到了身后一道劲风，但对方来得太快，他压根儿避之不及，紧接着便是双腿一阵剧痛，让他惨嚎出声，却没有鲜血涌出，已被寒气所冻住！
手中长棍刚刚抡起，就感觉心窝一凉，低头一看，就发现一截剑尖儿已经穿胸而过……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场陨落。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张家人都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张重航死亡倒地，他们才惊呼，“小心，保护小姐！”
被围在中间的张洛衣还不知道怕，柳眉倒竖，怒道：“大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话音落下，便见天上飘了雪花，树叶和繁花纷纷落下，在空中又结了霜。这等奇景让其他人感觉到惊奇，就连那张洛衣，也仰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天空，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还不曾见惊恐。
只是等到花瓣落到身上之时，才感觉到森冷的杀意，接触到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紧接着，便有剑气钻入皮肤，渗透进经脉，将经脉寸寸绞碎……
“啊！”张洛衣惨叫一声之后，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和她的一众家仆，在顷刻间被冻成了冰雕。他们的脸上还是保持着死亡前的神情，个个面露惊恐，栩栩如生。
苏临安也是有些震惊，没想到这小子只有凝神初期的修为，却能把摘叶飞花施展出这么大的威力，他体内那寒气也太厉害了，不想什么冰系咒法啊，他的剑也不是寒霜剑？
转念一想，苏临安下意识地问：“这是你体内噬心蛊的寒毒？”噬心蛊这种蛊虫，一些变异的蛊虫还带有奇毒，多一些的是火毒，发作之时能把人烧得皮开肉绽，一种就是少见的寒毒，能把寒毒这样运用的，苏临安还第一次见，她有点儿佩服这小子了。
牧锦云不吭声，也不理睬那过来小心翼翼道谢的一老一少，只是用剑柄去敲那些冰雕，一敲，便直接一坨冰掉下来，那冰里还有人的肢体，看起来有点儿恶心。
老人家缩在一边，把女童牢牢护着，一动也不敢动了。
牧锦云翻出了张洛衣的储物法宝，又把其他人身上的东西都收刮干净，然后在张重航的口袋里找到了已经冻成冰的芙蓉蚕。
芙蓉蚕身上的寒气被他吸入体内，露出了蚕宝宝本身。
白得透明的一只蚕，却感觉不到多少灵气。
被藏在老人身后的女童哇的一声哭出来，“宝宝，宝宝死了。”
老人急得捂住她的嘴，说：“小婵，别哭。”
不知为何，苏临安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她绕着这一老一少转了几圈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便没多想，问：“现在怎么处理？”
牧锦云把自己剩下的那两颗灰扑扑的灵珠扔给了老人，转身，道：“下山。”
“这寒气能让她们死亡时间拖延两个时辰，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无法察觉。”牧锦云没回头，冷冰冰地道。
身后的老人也不是蠢的，听到这话后连连道谢，收拾了背篓就带着女童从小道下了山，而苏临安则检查了一下她功德印里的大树，她发现大树的树叶有一片上冒了一丝绿光，心情登时无比激动。
原来不用认主也可以攒功德。那好办多了，她可真不想跟这黑心眼儿的孩子建立什么元神联系。
下了山，牧锦云没把张家人的东西拿出来，连灵石都没拿出来用。他老老实实把采的灵草拿出去一部分卖到了镇上的药店，又去采购了苏临安说的那几样东西，前后不过花了半个时辰，接着便住进了街尾一个很一般的仙来客栈。
仙来客栈价格偏贵，店掌柜说话还鼻孔朝天，牧锦云也好脾气不跟人见识，还跟店小二打听了一下张家的位置。
那店小二本来一脸不耐烦地在前头引路，听到张家后便冷哼一声，斜睨牧锦云一眼，“我们清水镇张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个外来人打听我们张家是想干什么？”
“在下是藏剑山弟子，奉师门之命，前来拜访张家家主。”话音落下，那店小二就沉了脸，本来已经到了安排的房间，直接越过，说：“刚才我们看错了，这间房已经被预订，你跟我去另外一间。”
这家店是张家的产业，店小二算是张家的家仆，自然知道，从前的张家依附的是藏剑山。如今藏剑山三年不给灵珠，底下的仆人也不把藏剑山放在眼中，如今听闻藏剑山弟子亲自上门，还不给他个下马威。
店小二把牧锦云带到了破旧的尾房，吱呀一声推开门，冷哼道：“就是这里了。”
牧锦云微微皱眉，刚要开口，那店小二便大声骂道：“怎么？爱住不住！一颗下品灵珠，还想住什么好房间？”
牧锦云转身要走，说：“那我不住这里便是。”
店小二鼻孔朝天，“不住便滚，这灵珠，我们可是不退的。”
牧锦云脚步一顿。他脸色有些难看，微微咬了下唇，随后转身走进房间，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那店小二见状，得意一笑，转身离开时，还骂了一声，“嘁，穷鬼。”
牧锦云啪地一声关上门，原本脸上那饱含屈辱的表情瞬间消失，他顺手布了个简单的屏蔽阵法，接着用除尘诀把房间里的灰尘给清扫一遍，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放下包袱，说：“看够了？什么时候开始。”

第8章 美
苏临安一直飘在旁边看，也明白，牧锦云主动来张家的仙来客栈，跟店小二起争执，就是想找不在场证明。十几岁的少年，活得跟人精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牧锦云的脸，笑着揶揄：“小小年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变脸的本事炉火纯青呀。”
苏临安是碰不到人的，她只是做了一个摸脸的动作，然而牧锦云却受惊似的往后一挪，随后面露愠色：“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苏临安乐了，“我又碰不到你，再说我哪里脏？”
“不晓得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已经够脏了。”他说完，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示意苏临安开始。
苏临安自己是不能碰到任何东西的，所以这给灵气动手脚，还得靠牧锦云才行，她只能负责教授方法。
苏临安飘在空中，素手抬起，长袖滑落，露出白嫩的藕臂，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白相映，如雪山红梅。她探手一抓，隔空取物般，手里边凭空出现了一支符笔。
脸微侧，妙目一转，红唇轻启：“看好了。”
她曾经是艳绝天下的美人，现在居然被嫌弃脏，苏临安心头不爽，故意摆了下姿势，还用自己最美的侧脸对着牧锦云，暗暗用上了一些魅惑姿态，却没想到牧锦云瞥她一眼，丝毫没有被美色所惑，沉声说：“不要浪费时间。”
苏临安倒也没恼，轻笑一声，淡淡落笔。
脸上笑嘻嘻，心头直骂娘。当年姜止卿，都没他这么有定力！她虽不能施展法术，但这魅惑确实元神里能散发出来的，别人看不见她，所以她施展了也没用，问题是牧锦云能看见啊，居然毫无反应。
这混小子，难不成喜欢是男人？
绝对不是她不够美。
肯定是牧锦云有毛病。
这么一想，苏临安心里头才舒服多了。
新买来的朱砂她让牧锦云处理过，加了一点儿药草萃取的汁，那红就显得不那么鲜艳，变成了铁锈一样的颜色。苏临安没有蘸朱砂，反正她也蘸不到，提笔画符，看牧锦云神情淡淡一点儿不重视似的，她一边画一边说：“给你画这些得用到我的元神力量
次数多了我会很累，你认真点儿。”
一笔画完，还欲再示范一次，旁边牧锦云便提笔蘸了朱砂，在阵盘上画下符文。
苏临安本来想说，让他在纸上随便练习一下的，没想到，他落笔如有神助，竟然能够行云流水般一笔勾成，丝毫不差。最后一笔符线落下，暗红的线条犹如灵蛇游动，脱离阵盘悬浮空中，蜿蜒盘旋。房间里原本没有灵气，却因为灵蛇游动，而引来些许灵气，这就说明，符文成功了。
灵蛇游动数息又落下，隐入阵盘当中。
阵盘中心，需要灵石辅助，牧锦云将从张洛衣那里得来的灵石放进去，便见阵法微微发光，俨然是大功告成。
苏临安一脸讶然，她从未见过天赋如此高的修士，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了，如今这么一比，她好似都逊色了一点儿。
“勉强够用。”苏临安故作嫌弃地说。
“现在，就是把这聚灵盘放到张府附近即可。”她瞄了一眼张家上空，估摸着那张家家主至多三五日便能突破，现在就放过去，这事便算是成了。
她堂堂一个千年前的大人物，现在竟然沦落到要处心积虑对付一个未结丹的修士，苏临安感叹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街上随便一把牛刀，都能轻易斩断你。”牧锦云回了她一句，随后收好阵盘，直接出了客栈。
现在时间还早，看样子张洛衣的尸体都还没被发现，清水镇还风平浪静，他过去张家一趟放置阵盘比较稳妥，等到张洛衣死亡的消息传出来，张家必定大乱，防御也会更周密，反倒不好靠近了。
他转到张家大宅后巷，在苏临安的放风之下，把阵盘埋了进去，那阵盘入土之后竟然消失不见，让牧锦云微微错愕，脸上震惊一闪而逝，心里头却是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这些神通妙法，都是牧锦云从未接触过的。在他眼里，筑基期便非常强大，金丹期更是震慑一方的大能，可在这破剑之中的元神眼里，他们都犹如蝼蚁一般。原本他只当她是胡乱吹嘘，想哄骗自己认主，如今她接连暴露出来的本事，逐渐让牧锦云意识到，这个女人，相当的了不起。
他的眼界还不够，不知天地到底有多宽广。紧了紧手里的断剑，牧锦云脸上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浅淡笑容，虽是在笑，目光却阴冷，小小年纪身上便已经有了一股血腥杀气，体内的噬心蛊蠕动，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把他微弱的心跳都彻底掩盖，他选了一条满手血腥断情绝欲的路，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为了让自己能走得更远，牧锦云深吸口气，说：“待这事情顺利解决，回去之后，我会尽量满足你的心愿。”
做好事？呵呵……
若能把她哄骗的什么都教出来，顺毛撸她又何妨。他自己体内有噬心蛊，若说自己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她不会相信，倒不如直接了当的说，我即便做善事，也是因为你。
“一为定。”
“那你还得帮我把那些搜刮来的东西藏好。”牧锦云继续道。他在张洛衣身上抢了储物法宝，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扔在了那储物法宝里，也就是说，只需把那储物法宝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即可。
苏临安想想觉得也不是难事，回去了便教牧锦云又画了个隐匿阵盘，保管他大摇大摆的把储物法宝放在身上，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看不出来。
至于修为更高的就不行了，实在是牧锦云现在自身修为太弱，没办法构建出更高深的阵法符文。
回到客栈，牧锦云画好隐匿符文后不久，清水镇就闹腾起来了。张家人开始全镇搜查，把清水镇弄得鸡飞狗跳，他们从守山脚的楚家那里查证，今日上了祁连山的修士一共有三百六十七人，现在就是要把这三百六十七人全部找出来，再一一排查，抓出凶手。
也是清水镇地方小，管理比较散乱，若是其他地方，进出这些宝山不仅需要交纳灵石，还都需要出示身份玉牌登记，一旦出了事，排查起来也相当方便。
“大家都提供线索，哪些今天上了山的最好自己走出来，若是被我们抓出来，定不轻饶。”张家的那位筑基期的长老用上了传音妙法，一时间整个清水镇上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牧云锦闻也走了出去，刚出客栈，就见客栈门口有不少张家家仆在抓人，他想了想道：“在下藏剑山牧锦云，白日也曾上过祁连山。”
话音刚落，便有人出来，见他修为不错倒也没立刻捆他，而是催促道：“那就跟咱们走一趟。”
牧锦云还笑了一下，眼角瞥到那店小二正好出来，他道：“正好，原本就打算去拜访一下张家家主。”
一行人被押送到了张家，直接关在了一个很大的空房间。牧锦云向那张家的修士表明身份，并告知此次过来是来收租和解决婚事问题，被他们这样关起来未免不妥，难不成张家打算跟藏剑山开战！
这话要是态度强势的来说也能让张家人稍稍上点儿心，偏偏牧锦云在外人看来就是个软绵绵的阳光少年，说威胁的话都没什么底气，温温吞吞地，于是张家人哪里理他，直接道：“现在张家出了大事，哪怕你是藏剑山弟子，现在也给我好好呆着，接受检查！”
说罢，还用一根束灵绳索将他绑住，与其他人一起推进了房间。现在进来的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抓来！
牧锦云白皙的脸上升腾起愤怒的红云，因为气愤和委屈眸子里都微微湿润，他被迫坐在角落，低着头一不发，而目睹了他一切变化的苏临安绕着他转圈儿，啧啧叹道：“有趣有趣。”
她就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神情收放自如哦。
苏临安也在那呲牙咧嘴的练表情，高兴、伤心、痛苦、生气、委屈……她练着练着，低头坐着的牧云锦募地轻笑一声，说：“蠢。”
他以前觉得这断剑之中的元神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怪物，如今相处几天，又觉得她虽手段颇多，却又奇蠢无比，难怪会被封印断剑之中，落得如此下场。
“你尽心帮我，日后我便给你重塑肉身。”牧锦云轻声道，这房间里的修士修为都很低，他不担心其他人能听到。
苏临安低头看他，用上了温柔的表情和怜悯的眼神，说：“我不要什么肉身，我只想你弃恶从善，重新做人。”差点儿就喊上一声，阿弥陀佛了。
牧锦云看她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叱道：“滚。”

第9章 姑苏婵
不多时，又有人被扔了进来。进来的人显然是知情的，脸色煞白，看到屋内熟人，登时冲过去厮打，“都是你让我跟你一起进山，现在完了，完了……”
“怎么完了，祁连山怎么了？我有缴灵珠啊，难道说山上出现宝物，被谁取走，张家要抢宝？”被打的人左躲右闪却没还手，他心头正纳闷呢，急需人解惑。
“屁，张家的四姑娘死在山上了！”
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都脑子一阵嗡鸣，只觉心惊肉跳。
有人觉得天都塌了，直接嚎嚎大哭起来。其中一人吼道：“是谁，是谁杀了人，自己站出来，难不成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陪葬！”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他状似疯魔，一个一个点过去，最后指着角落牧锦云道：“一定是你，你面生，以前没来过清水镇！修为还不低，肯定是你！”
房间内的其他人俱都盯住了牧锦云。牧锦云低着头，发髻松散，有几缕自然垂落在脸颊边，因他低头的缘故，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脸。
等他抬头时，众人看到他脸上有一滴泪珠，从满是泪水的眼眶溢出，滚落在白玉一般的脸颊上，他失声道：“你说什么？洛衣，洛衣她死了？”
苏临安稍稍一愣，看这小子表情，难道他跟那张洛衣还有点儿什么关系？
“是不是你杀的！”那汉子先是一愣，随后又继续吼道。
牧锦云便道：“我乃藏剑山大弟子，与张家四姑娘，有一纸婚约。”他冷冷扫视众人，说：“我一定会替她报仇。”
听到这句话，苏临安都震惊了。
她只知道牧锦云来张家一是收租，二是处理一桩婚事，却没想到，这婚事的主角竟然是他和张洛衣，他居然毫不留情的把自己未婚妻给杀了？
果然够狠！
“藏剑山！”
藏剑山也不是这里的人能惹得起的。大家纷纷挪开视线，心中更是悲苦，连藏剑山的大弟子都被抓来了，他们还能怎么办？一时间，房间里死气沉沉，偶尔有低泣声响起，让人心情更加沉重。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头被扔了进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孙女去哪儿了？”问话的人凶神恶煞，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犹如铜铃，四姑娘死了，他们这些下人都是要遭殃的！
老头目光浑浊，眼里流出两行血泪，“我孙女，上山的时候跌落悬崖，如今生死不知。”
“上山登记的三百六十七人，除了你孙女，其他人已经全部找到。”那张家家仆一脚踹在老人身上，“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还在那做饭，要是你孙女坠崖，你这老东西能吃得下饭？”
“谁不晓得，你把那孙女当宝贝！”
又连续踹了好几脚，那老人被踹到在地，蜷缩成团，身子颤抖不停。苏临安阻止不了，在一旁干着急。
“死老头，说不说！”那家仆抽出长鞭，凶神恶煞地吼道。
之前踹几脚，还要不了人命，如今这有灵气的长鞭一出，不少人都嘶了一声。
“打魂鞭！”这一鞭子下去，那老头焉有命在！有人愤怒不已，有人眼露不忍，也有人缩头转向一边，生怕受到牵连，一个房间内的三百来人，也叫人看尽了众生百态。
“你别见死不救！”苏临安急了，连忙用脚踹牧锦云，可惜根本碰不到人。
就在苏临安打算震动断剑之时，牧锦云忽然动了。
他的双手被束灵绳索困在背后，此刻没办法用灵气，就见他整个人朝那家仆撼然一撞，把家仆撞得脚步一踉跄，那家仆登时双目喷火，也不管老头了，手上鞭子直接抽到牧锦云身上。
啪啪就是两下，“混账，竟敢偷袭老子，想死是不是？”
本来已经闭目等死的老头睁开眼，看到牧锦云身上被抽出的鞭痕，他泪水滂沱，道：“我孙女真的死了，你别打这小孩，我孙女她真的死了，不信，你们去悬崖底下找啊……”
祁连山那山崖，谁能下去？
家仆气不过，又是一鞭，却没想到，这一鞭子，竟被牧锦云用牙齿咬住，他呸的一声吐出长鞭，冷冷道：“张家好大的威风，连藏剑山弟子都敢打，你们忘了，是谁给你们布下聚灵阵，是谁扶持你们张家的？”
“百年之约，你们要撕毁不成！”
那张家家仆眼珠一转，“原来是藏剑山弟子，不过到了这清水镇嘛，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他呸了一声，手一指，也是厉声问道：“老头儿，四姑娘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系！”
竟是用了点儿神魂镇压，对于那老人来说，这样的神魂镇压，足以让他心神失守。
牧锦云立刻提高音量，高声道：“混账！这位老人连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杀人！”这一声蕴含威压，离得近的老头儿原本就头脑嗡鸣，一震之后更是呕出一口鲜血，眼神都涣散了。
“对，你们张家欺人太甚，四姑娘周围有高手相护，难不成是我们能杀得了的！”
“抓不住真凶，你们就想拿我们凑数不成！”
今天上山还有一个楚家和一个许家的嫡系修士，这会儿他俩一起道：“你们张家是想跟所有人为敌？”
那家仆还没回答，就听门外一个声音道：“与你们所有人为敌又如何，一群乌合之众。”
一个穿紫衣的男子摇着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他冷冷扫视众人，道：“我父亲即将结丹，届时，清水镇只有张家。”
家仆冲那紫衣男子行礼，“大公子！”
来人正是张家大公子张云翔，他是家中老大，却没有四姑娘受宠，修炼资源也远远不如四姑娘，此刻妹妹死了，他内心深处还有些高兴，只是这喜悦不可能表现于人前。
“大公子，这些人？”
“都关着，仔细审问，一定要抓出杀死小妹的真凶！”张云翔恶狠狠地道。
“是！”
等张大公子走后，那两个家仆冲房间里丢了一颗丹药，接着才关上房门。
这丹药落地成雾，吸入雾气，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宛如死掉一般。牧锦云原是闭眼，等感觉人走远了，他站起来，轻松地从束灵绳里挣脱双手，施展了个除尘诀，张开嘴，第一时间漱口。
对于一个洁癖的人来说，刚刚用牙咬住那截鞭子，已经让他情绪崩溃了。
身上的伤都不管，先漱口再说。
苏临安则是飘到老头身边，用神识一探，就发现老头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她很担心老头死了，功德印里的功德会减少，毕竟有句话叫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老头他们当时是救出来了，然而现在仍旧难逃一死。
“牧锦云你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苏临安道。
她倒是知道很多办法可以救人，但问题是她现在没身体，而牧锦云身上也没那种疗伤的丹药。这老头，恐怕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过去了。
牧锦云走过来，用手指掰开老头眼皮，冷冷道：“没救。”一边说，一边用白巾擦手指。
苏临安有些惆怅，一会儿看功德印，一会儿看老头。
片刻后，老头陡然睁眼，还吓了苏临安一跳，她没想到老头还能清醒过来，他受伤很重，神魂还受到创伤，是有多深的执念，才能使得他不肯闭眼。
正在擦手的牧锦云不动声色地将白布藏于袖中，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老人家，你感觉怎么样了？”
老头摇摇头，手指微微颤动，他满手血污，指甲里还有黑泥，但牧锦云看了一眼，仍是伸手，与老人的手掌相握。
“小婵，小婵……”
他嘴唇翕动，勉强发出一丝声音，“在床底下——姑苏婵。”
老人说完，一口气没换上来，双目凸出，神情狰狞。牧锦云抽出手，在老人的眼睛上轻轻一抹，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那双眼睛依旧未阖上，牧锦云皱眉，继续道：“我会照顾好她。”
老人方才安心闭眼。苏临安瞅了瞅功德印，发现虽然老头死了，但那片叶子里的绿光并没有少，还稍稍多了一点儿，这让她若有所悟。
老人临死前肯定是感激牧锦云的，所以她才能收取到功德。也就是说，这功德的多少，跟受帮助人其实也有关系，他越感激，这功德也越多，哪怕他死了，功德也依旧存在。苏临安看向牧锦云，她倒是有点儿佩服这个骗子了，明明是个恶人，却擅长演戏，能叫人到死，都感激他。
牧锦云又开始擦手，等清理干净过后，他把束灵绳套在身上，自己坐在尸体旁边。
老人的身体逐渐变冷，他也浑然不在意，期间有家仆进来看见老人尸体也不管，仍旧让屋子里的人跟尸体呆在一处，如此过了一天一夜之后，屋子里那些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人，终于忍不住饥饿了。

第10章 失败
这三百多人里头，也有凶煞之人，其中一个虬髯大汉，用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打量众人，最后落在双手被绑住的牧锦云身上。
他是凝神初期修为，杀过不少人，现在饿得受不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吃，那有修为，细皮嫩肉的牧锦云，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大补之物。
但牧锦云的身份，也让他有点儿忌惮。他视线落在牧锦云身上时，牧锦云陡然睁眼，目露精芒，大汉被其眼神所震慑，讪讪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了楚家那男子身上。
那楚家男子修的是炼体术，长得非常结实，这种炼体术食量大，他现在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人都昏了过去，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等到手背上一阵剧痛时，他才睁眼，就看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上面已经被咬掉了一块肉。
他简直快疯了。
手被人抓着，他都没力气挣脱，只能惊恐地吼：“我是楚家楚财源，你敢动我！”
苏临安有点儿无奈，这些低阶修士对她来说宛如蝼蚁，而蝼蚁遇到儿事总爱自报身份这个特点，真是让人觉得傻得可怜。她那时候，从不自报家门。
一报出来，本来打算一剑戳死她的，只怕恨不得千刀万剐泄愤才行。
T T……
“谁不知道你是楚家人？”那大汉牙齿上都是血肉，他一边嚼一边说，“老子还是魔修呢，我都要死了，还不临死前饱餐一顿？”
又一口咬下，楚财源疼得险些昏厥，他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旁边的许家修士惊恐道：“我们又不是凶手，他张家还能乱杀人不成！”
这会儿清醒的人不多，都没人去在意那大汉是个魔修了。
“张家那家主正在冲击金丹，若他成功，还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魔修大汉显然见识多一些，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牧锦云，“他们连藏剑山弟子都不放过，你们两家也逃不掉，既如此，我还怕什么，拿你们两个先垫垫肚子。”
他生吃血肉，神色狰狞，又一口即将咬下，楚财源用尽全力朝牧锦云吼了一声，“藏剑山那位小哥，救我！”
魔修大汉稍稍一怔。
那楚财源也不晓得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往牧锦云身边跑，没跑两步又被大汉抓住，只听他冷笑几声，“等我吃了你，再吃他！”
牧锦云盘膝而坐，目中寒光凛冽。
他一字一顿地说：“张家家主冲击金丹，必会失败。”
清醒的几人俱都看向他，就听他继续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等忘恩负义之人，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噗……
合着你说他会失败，是因为他不是个好人？怕不是个傻子哦！练剑练傻了。
那魔修抓住楚财源的头发，把他往上一提，正要一口咬向脖子，被牧锦云那双眼睛盯着，他竟然有些下了不口，心中也在思索牧锦云的话。
如果结丹失败的话，张家家主必定元气大伤。倒那时，他恐怕不敢得罪这藏剑山弟子，楚许两家也能有苟延残喘的机会。清水镇对他这样的低阶魔修并不抗拒，只要按时缴纳灵石便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在这里混得还不错，也不想把自己的退路给完全堵死。
这么一想，他冷哼一声，“那我就再等等看。”
能活命，谁想死？
侥幸脱身的楚财源松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瘫在地上，隔了一下才觉得疼，躲在牧锦云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牧锦云脸都快青了。而苏临安注意到她功德印里的大树被点亮的那片树叶又飘进去一个细小的光点，很显然，是楚财源贡献的。这一次还是牧锦云主动化解的，真是让人欣慰。生吃活人弄得满地血污，对于牧锦云这样的洁癖来说实在难忍，竟能逼得他主动救人……
苏临安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点儿牧锦云的把柄。以后可以往这个方向多考虑考虑嘛……
后半夜，苏临安感觉到这张府的灵气出现了剧烈的震荡。
她仔细感应，随后面上一喜，道：“失败了。”
就听外面天空一声干雷炸响，紧接着就有了一些喧哗之声，想来是进阶失败的张家家主已经出来了。她给牧锦云报了信，接着道：“现在他结丹失败，修为受损，定然不敢太嚣张，你到时候处理宗门事务一定会顺利许多。”
“恩。”牧锦云微微点头，幽幽看了一眼房门。
不多时，便有人进来，领头的人举着火把，把门打开看了一眼，道：“家主有令，既然查不出谁是凶手，那就通通杀死给小姐陪葬，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屋内还清醒的几个人登时大怒。偏偏房间内撒了迷雾，大家都施展不出来灵气，一身修为被压制，面对这些修炼过的家仆，几乎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眼看一群家仆举刀冲进房间开始砍杀屋内修士，屋内修士乱做一团，那魔修目呲欲裂，拳头捏紧，喝道：“想杀老子，没门儿！”他一双铁拳挥出，与那钢刀相撞毫发无损，接着一拳打在那家仆肚子上，让那家仆直不起腰。
没有灵气，他肉身实力也强悍，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眨眼便落到下风。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出手了。
他手中青钢剑挽出一个剑花，剑光所过之处，犹如有实质的攻击切割在了人身上，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裂口，紧接着，他带着清醒的人冲出房间，厉声道：“张清方！”
“大胆，我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说话的青年正是之前的张家大公子张云翔，他一声怒喝，手中折扇往空中一抛，扇面变大十多倍，摇晃间刮起一阵狂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跟在牧锦云后面的人，除了那个魔修大汉，其余人都站不稳，楚财源死死抓着门板，才没有被再次吹进房内。
牧锦云长发飞扬，脸色平静如常。他中指食指并拢，在剑身上飞速一抹，就见青光冲天而起，犹如一道青色蛟龙升空，直接撞向了空中折扇。
嘶的一声，折扇扇面突然了一丝裂缝，那张云翔脸色大变，怒道：“你敢毁我法宝？”
在外人眼中十分激烈的战斗，苏临安看得都快打瞌睡了。
怎么说呢，不管是法宝还是法术，在她看来都是非常低端的层次，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她看得兴趣缺缺，隔了好久才说：“张清方过来了。不过隐匿了身形的，就在右前方三丈处。”
牧锦云眼神一凛，陡然出剑。他的修为虽低，剑道却已然不俗，出剑又快又准，剑未离手，剑气已达三丈之外。就见原本的空地处突然有人影一闪，紧接着，一个声音道：“原来是藏剑山的弟子，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从空地上凭空出现的中年男子自然是刚刚结丹失败的张清方，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气色不错。

第11章 天下第二
张清方出来后，一边作揖，一边往牧锦云的方向走，看起来是向他赔不是，奈何眼神有些不对，眸中寒光也没藏得仔细一些，这样的表演实在是太拙劣了。
牧锦云岂会上当，直接怒喝一声，“张家违约，跪下说话！”
此话一出，那赔着笑脸的张清方都愣了。其他家仆更是一脸怒容，一个个恶狠狠地盯着牧锦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那魔修大汉哈哈大笑，说了一句，“好小子，有种，我万山红谁都不服，就服你。”
张清方沉了脸，冷冷道：“藏剑山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张家撒野。”他原本是看到牧锦云剑法不俗，打算攻其不备，先蒙蔽一下他，直接将他拿下，如今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虽然现在进阶失败气息不稳，但张清方觉得自己一个半步金丹的修士，还能怕一个凝神期的蝼蚁不成。
他手一挥，直接扇了一把掌，怒喝，“你给我跪下。”
牧锦云手腕一翻，手中青钢剑旋转，发出一身轻鸣，剑光雪亮一片，使得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片耀眼的光幕之中，然身形却飞快一闪，眨眼跃至张清方面前，并且一剑刺出，直刺向他眉心之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都没看清牧锦云的动作，眼前皆是银芒一片。
苏临安看得清楚，她看到张清方眼神一凛，双掌合拢，猛地往中间一拍，以肉掌之力将牧锦云的飞剑夹住，使得飞剑无法再进一步。
他双掌泛红，将青钢剑都烧得通红一片，不消片刻，剑身便开始消融，有烧红的液体顺着他手指缝流下，可他却浑然不觉得难受，反而冷笑一声，猛地收手，一个通红的拳头带着火焰打出，直捣牧锦云面门。
牧锦云果断弃剑，身子往后一飘，落地时空手挥出，指尖凝聚剑气，与那拳头直接相撞，他面色不改，而张清方反而后退一步，拳头放下，那只手都背在了背后。
“不愧是藏剑山大弟子，年纪轻轻就有此剑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他刚刚结丹失败，又听到了小女儿死亡的消息，现在境界不稳，气息也不畅，还有很重的内伤，不宜与人拼命。
张清方试探了牧锦云深浅，便打定主意先把人安抚下来，“我们张家最近几年事务太过繁忙，有什么没做到位的地方，还请见谅。”他顿了一下，又问：“你说我们违约？可否仔细说说，我们是什么没做好？”
他扭头看向张云翔，“我们跟藏剑山的事务是谁负责处理的，叫他过来！”
大公子弱弱应道：“是，是，让马管家过来。”
牧锦云懒得看张家人演戏，直接拿出一方玉简，“不用了，三年未交租，从前一切约定作废。藏剑山扶持张家之时，张家只是清水镇末流家族，修为最高只有一个炼气期，如今……”
他冷冷扫视周围，缓缓道：“便叫你们看看，不遵守约定的下场。我们能让你一飞冲天，也能将你打回原形。”
这混账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张清方怒极反笑，“就凭你？”
“就凭我。”四周无风，他衣袂翻飞无风自动。晨光微熹，略显青涩的俊逸脸庞在朝霞照耀下熠熠生辉，与此同时，他心中蛊虫发出轻微的响动，让苏临安听到了细细的沙沙声音。
她喃喃低语，“中秋了呀。”
八月十五的夜晚，就是噬心蛊发作最厉害的时候，现在虽然还是白天，他体内蛊虫便已蠢蠢欲动，那沙沙的声音，是蛊虫在啃噬他的心脏，而这个时候……
就见牧锦云脚下方寸间寒霜渐起，将草木寸寸冻结成冰。他身上气息节节攀升，竟然一度冲破凝神，达到筑基！
“你，你竟然隐藏了修为！”张清方骇然道。他不再迟疑，知道如今事情不能善了，抢先动手，从袖中招出法宝，一方漆黑的印章。
“起！”印章飞出，犹如大山一般压了下来，将牧锦云四周全部镇压，笼罩在一片结界之中。
苏临安倒是不怎么担心牧锦云。
他太妖孽了，用噬心蛊的寒气冲击经脉短时间提升修为，使得自己只有凝神初期却能发挥出筑基期的实力，实在是后生可畏，噬心蛊都弄不死他，何况一个刚刚结丹失败的修士。
现在的张清方内伤不轻，跟狂暴状态的牧锦云相比，苏临安觉得牧锦云胜算更大，更何况这小子不会不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他选择出手，就一定有把握。
果然，牧锦云手中无剑，四周草木皆成为他的寒霜剑。
无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射出，逼得黑色方印无法继续下落，那些剑气不光攻击张清方，四周的张家修士也不曾放过，一时间鲜血与剑光飞舞，交织成网，他站在网正中，白衣飘飘不染纤尘，除了面色稍白，看不出任何不妥，只当他游刃有余，抬手间敌人灰飞烟灭了……
然而苏临安知道，他现在正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自己提前催动噬心蛊，引起毒发的，苏临安就见过他一个。
方印被剑气斩碎，张清方嘴角溢血，踉跄后退。他看着那宛如杀神一般的少年，竟是不敢再战，直接弃全家不顾飞速遁走，朝那祁连山方向径直冲了过去。
楚财源哆哆嗦嗦地掏出传讯玉简，刚拿出来就大喊了一声，“爷爷啊，快来救我。”他哭得很夸张，眼泪横飞，眸子里却有精明闪现，显然心头还是有主意的。
现在张家家主受伤遁逃，其他人也死的死伤的伤，正是楚家分一杯羹的好时机，若能得到藏剑山的支持，楚家也能有高阶一些的修炼功法，到时候成为清水镇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牧锦云剑气不散，将周围张家修士尽数斩落，使得无人敢靠近，等到地上都没站着的张家人了，他才傲然道：“背弃盟约者，诛！”
大家都被他气势所慑，那楚财源一咬牙，鼓起勇气喊，“我楚家愿归附藏剑山！”
牧锦云斜睨他一眼，“你做得了主？”
楚财源梗着脖子，硬气道：“我爷爷是家主！”
牧锦云笑了一下，“那好，待我取了张清方首级之后再回来商议，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说罢，他足尖一点儿，身子腾空而起，踩着树梢犹如燕子一般在空中划出轻巧的弧线，眨眼消失于人前。
等确定没人看得见他了，牧锦云从空中跌落，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来。
血水落地成冰，像是一块红玉。
“去那老头家里。”牧锦云说，“你感应一下位置。”他说完，还拿出一根早些时候从老头头上取的白发，问：“需要吗？”
苏临安有些郁闷。这牧锦云之前把她当寻宝鼠，现在又成了搜寻犬？不过她还是感应了一下老头的气息，随后道：“这边。”
“不追张清方了？”
牧锦云嗤笑一声，“蠢。”
“你该不会是因为太笨，被人哄骗自己进到断剑里的吧？”
苏临安正襟危坐，“不，我只是不习惯在这些小事上动脑子。”
她一直觉得，只要有绝对的实力，一切阴谋诡计都不攻自破。而曾经的她，出生在一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道家族，后来自身修为也是登峰造极，称之为天下第二也毫不为过。
可惜了，她是第二，最后被第一给虐了一把。

第12章 蚕宝宝
“张清方若是没有靠山，他敢叛出藏剑山？这些年张家发展迅猛，与他的靠山也脱不了关系。但这方圆万里灵气最充足的地方也就我们藏剑山，没有好一些的宗门愿意到这等贫瘠之地来扶持一个小家族，所以他的靠山，肯定就在这附近，没准跟你差不多，封印在某种东西里的老怪物，许诺了一些功法财物，让张清方为他做事。”
作为一个自认为天下无双的大美女，苏临安从这么大一段话里飞速抓出了重点，“什么跟我差不多的老怪物，我是老怪物吗？”
牧锦云：“……”
牧锦云没理睬她，一边朝着苏临安所指的方向过去，一边继续解释，“祁连山山峰终年迷雾，他朝那边飞过去，足以说明他的靠山就在那里，我现在这个状况去追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很痛，痛得全身肌肉紧绷，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微微颤音，可即便这样的疼痛，他也没皱眉，把痛苦掩藏得非常好，几乎没人能看出来。他要让清水镇其他的两家有参与进来，让楚家和许家去对付张家余孽，因此，他不能将虚弱暴露于人前。
“到了。”没过多久，苏临安便确定了目的地。
老头家不远，是个土胚房。推门进去就是一张土炕，牧锦云在床底下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就发现里头有一层层的红线，红线底下，是一个白胖胖的蚕宝宝。
白蚕腰间有一根红线，像是栓了个红色的裤腰带。苏临安仔细瞧了一下，微微惊诧，“这芙蓉蚕，竟然已经修行了上千年？”
芙蓉蚕通体雪白，千年生一轮，也就是那圈红线，有了一圈线的芙蓉蚕被称为血丝蚕，它吃了树叶后不仅能吐灵气，隔段时间还能吐一截血丝玉，此玉入药，可温养元神，价值连城。
芙蓉蚕要进阶成血丝蚕太难，可不是活一千年就可以了的，具体情况苏临安也不知情，她只晓得自己以前见惯了奇珍异宝，也从未见过血丝蚕，还以为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呢。
她扭头看牧锦云，他怎么知道的？
就见牧锦云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用手指拨了两下红线，盒子里头的蚕宝宝缩了两下，有晶莹的液体，从它体内冒了出来。牧锦云手指一僵，痛苦都没让他皱一下眉头，此刻却不悦的蹙起了眉尖儿。
旁边一直看着的苏临安促狭道：“这蚕宝宝该不会是尿了吧？”
他缩回手，沉着脸说：“姑苏婵。”
话音落下，蚕宝宝身上的红线瞬间消失，那盒子里的蚕宝宝直接一跃而起，落到地下时，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童模样，正是之前跟在老头后面的那个小女孩。
牧锦云看着小女孩，声音轻柔了几分，“小婵。”
小女娃哇的一声哭出来，“爷爷，他死了吗？”
牧锦云点头，“恩，他将你托付给我。”说罢，“我现在伤势很重，需要立刻修炼，然后找张家人替你爷爷报仇。”
那小婵不疑有他，连连点头，一边抹泪一边说：“好。”爷爷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名，那他就是可信的。
说完，她从床底下掏出个大背篓，抓了一把树叶就往嘴里塞。
牧锦云制止她，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了早上在祁连山上采的那些药草，小婵眼睛一亮，一把抓过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都鼓起了两个包。她自己吃不算，手指一点，又一只白胖胖的芙蓉蚕出现，也在那里吃树叶，把叶子嚼得咔擦咔擦响。
直到这时，苏临安才明白过来，这小婵因为修行千年以上，还有什么不得了的机缘，使得她身上的气息不显，与寻常孩童无疑，就连她的元神强度，都没察觉出小婵其实是血丝蚕所化。之前他们看到的那只死掉的芙蓉蚕，就是小婵弄出来的。
她都没瞧出来不妥，那牧锦云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似乎感觉到了苏临安的好奇，牧锦云瞥她一眼，笑笑……
接着盘膝打坐，闭眼修炼。
现在所有人都去张家了，他在这里修炼，反倒安全得很。
苏临安：“……”
不懂？憋着！
虽然我不明白，但是我也懒得问。她哼哼两声，元神收拢在功德印里，开始在里头百无聊赖的数叶子。
小婵吃下药草，不多时，身上就有灵气溢出，那些灵气纷纷涌向了牧锦云，这样浓郁的灵气，且还能控制不外泄，让无聊数树叶的苏临安也分出一缕神识观察，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而最让她吃惊的是，牧锦云吸收灵气的速度相当快，他的修为也在逐渐攀升，竟是从最初的凝神初期连续进阶，直接达到了凝神四层……
他就像一坨干燥的海绵，疯狂的吸收周围的灵气，速度快得让苏临安都瞪大眼睛，只觉得难以置信。
渐渐，牧锦云周身都有了灵光出现，使得他的肌肤犹如玉石一般散发出莹润光辉，宛如玉人。
这等天资，竟是让苏临安都自愧不如。若他一直处于一个灵气充裕的环境，修为断不如此。要知道，以他的年纪凝神初期在大宗门里头其实算不了什么，二十岁结丹的天才也有不少，但现在苏临安知道了，他如今实力不足，只是因为没有修炼资源。
且不说牧锦云，那姑苏婵也非常可怕，把草药和一背篓树叶都吃完之后，她变回原形，蚕宝宝不断在盒子里蠕动，腰间那一丝血线竟然从中间慢慢移动到头部，像是一个红圈圈从身体里慢慢挪了出来，最终，她挤出那个红圈儿，落到盒子里，就成了一个细细的红圈儿，像是一个红玉戒指。
难道这就是能够滋养元神的血丝玉？
挤出个圈儿的蚕宝宝腰上的红线变得十分黯淡，像是褪了色，她看起来也非常虚弱，身体都有些扁扁的了，在盒子里躺了一炷香后，才变成人形，有些焦虑地看着还在修炼的牧锦云，等到牧锦云终于睁开双眼，她把盒子递过去，语气急促地说：“吃了这个，有好处的！”
这东西以前苏临安没见过，都不知道吃了有什么作用。如果是养神的血丝玉，不该是以天地灵火点燃之后以香气滋养么，怎么能内服呢？
牧锦云看了那血玉戒指一眼，随后接过戒指，冲姑苏婵微微一笑，说：“谢谢。”他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苏临安，就见苏临安一摊手，说：“我也没见过啊。”
他目光一闪，不再迟疑，在姑苏婵期盼的目光下将血丝玉吞服，片刻后，牧锦云周身冒起了一层红光，整个人发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低沉嘶吼。
他周身皮肤表面有血珠沁出，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那姑苏婵似乎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急得在旁边哭了出来，苏临安仔细地瞧了瞧，发现他虽然痛苦，但那血丝玉应该有一种伐骨洗髓的功效，牧锦云本身天资就卓越，资质改善就不太明显，反而是血液经过了层层过滤，给他换了一身宝血，骨骼，血肉，皮肤都像是被锤炼过一般，以后牧锦云修炼炼体术的话肯定很厉害。
血玉如火，他体内蛊毒是霜，冷热交替，叫他苦不堪，浑身血汗。
熬过半个时辰，牧锦云终于缓了口气，他颤颤巍巍站起来，第一件事是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除尘诀，接着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等换完后，他又挪了个位置盘膝打坐，不多时，修为已至凝神六层。姑苏婵千年一褪的血环，让他又在短时间内连跃两层，可凝神六层，依旧不足以去挑战祁连山上那幕后黑手吧？
“今晚是中秋。”牧锦云站起来，打算上山了。
“中秋蛊毒之力最强，以我现在的实力，施展强行提升实力的秘术，能让修为提升到金丹。”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刻钟。”
金丹境，在从前的苏临安眼里不值一提，却足以横扫整个清水镇。

第13章 故土
牧锦云说完之后走出房间，抬头看天。
此刻是傍晚，月亮已经悄悄升起，在云层里半遮半掩，门前树影婆娑，影影倬倬。他吩咐小婵变回原形，将其仍旧装于木盒里带在身上，又将苏临安栖身的断剑用布包好，背在了背上，接着快速奔向了祁连山。
苏临安跟着他身后飘，一边飘一边想，等清水镇事情一了，还得建议这孩子弄个飞行法宝，不然这么跑着真特么寒酸。
此时山上已无人拦截，张家搜山的人都下山了，牧锦云直接冲到了半山腰，在一块标注了禁字的石碑前停了下来。
祁连山十分奇怪，山尖儿那部分有一道很明显的分界线，肉眼可见的浓雾突兀出现，也不往下移动，像是给山顶戴了个白帽子。
漆黑的石碑上用朱砂写的禁，此刻那红字宛如有鲜血渗出，看起来十分惊悚。石碑周围还有点点血迹洒了一路，血迹有了几个时辰的样子，像是张家家主一路飞遁过来时从空中滴下的血，仿佛给人指了条路，那张清方就是躲这里来了。
牧锦云没有犹豫，抬脚垮过石碑，一步之遥，天差地别，脚刚落地，便觉深陷重重迷雾之中。
“你不怕？”苏临安问。
“我元神弱小看不清路，难不成，你也看不清？”牧锦云眼前白茫茫一片，但他丝毫不慌，淡淡道。
苏临安：“……”她还真看得清路，这些雕虫小技，哪里瞒得过她的元神窥探。好吧，继寻宝鼠，搜寻犬过后，苏临安现在又充当了指南针，她辨别了一下方向，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有些古怪，心想：“这祁连山山顶，怎么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
山顶上有棵折断的老树，树干很粗，需几人合抱才行，此树死亡多年，只剩下了个空心的木头桩子，使得那老树成了一口深井一样的存在，且那井底往外渗出浓郁的死气，笼罩整个山巅的浓雾，就是从那口树井里涌出来的。
死气浓郁的地方很多，当年苏临安从小生长的地方，便是一片死气浓郁之地，被天下修士成为万魔窟，因此平时觉得很诡异恐怖的地方，她大概跟回家差不多。但这里比较奇怪的地方就是，那树井里明明死气浓郁，却又有一缕生气从里头冒出来，以至于这早就枯死了许多年都空树桩上都发了一枝嫩芽，藏在树缝之中，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苏临安招呼牧锦云往树井那边过去。
她没办法离开断剑太远，现在想仔细探查清楚，必须得靠近才行。
没想到她说完之后，牧锦云并没有动。苏临安便催促道：“你还想不想解决掉张清方了？这山顶就这么大，张清方背后的秘密，必定与那棵大树有关。”
这里对她有一种很奇妙的熟悉感，因此，苏临安想要剥开迷雾，一探究竟。
牧锦云从包袱里掏出根竹笛，是个低阶法宝。
他用了根绳子把断剑绑在竹笛上，然后施展了隔空御物之术。竹笛驮着断剑嗖地一下往前飞，苏临安的活动范围自然也逐渐扩大，她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若真是遇到危险，她那栖身的破剑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可此时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搜寻四周……
在即将到达树井上方时，苏临安大吼了一声，“停！”竹笛空中稳稳停住，她才继续道：“这里有一个迷踪阵残局。”
阵法乃是大能所布置，仅仅是一方残局，便能混淆视线，迷惑心智，金丹期以下修士误入此局，必会活活困死局中。“你过来，我知道如何破阵。”
苏临安招呼牧锦云过来。牧锦云这会儿对她也比较信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跃而出，在苏临安所在的地方停了下来。
“八卦懂嘛？”苏临安问。
牧锦云神情倨傲，下巴微扬。得，这肯定是会了。
“按我说的方位走。坎位，出！”苏临安话音落下，牧锦云就落在了指定位置上，她说话速度很快，牧锦云反应也尤其迅速，只是他发现，原本看起来就两三丈远的距离，如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到达，他好像就原地不动，明明看得到树井，偏偏难以靠近。
而且老怪物的声音越来越快，他必须全神贯注去执行，都完全无法分心，渐渐，牧锦云身上还是淌汗，人也有些脱力。
“……下一个，中宫位！”苏临安继续道。
牧锦云一步跨出，就见眼前景色一变，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井口边，树井深不见底阴风阵阵，让他不由寒毛倒竖，一阵心悸。
而这时，苏临安道：“你实力太低，这阵法虽是残阵，对你影响也不小，给你一刻钟休息，等下我们再下去。”
“你破阵没有惊动这里的阵法布置，里头那家伙应该不知道你过来了。”
“嗯。”牧锦云背靠树井，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他坐在树下的样子，让苏临安稍稍皱眉，她想了想，也跑到树下坐着，然后看着身前的迷踪阵，随后瞳孔一缩，低呼了一声，“啊！”
牧锦云斜睨她一眼，周身灵气已然运行，剑意一触即发。
苏临安摆摆手，“没事。”她只是没想到，这棵大树，竟然是当年她陨落时所倚靠的那一棵，就连树前的阵法，也是她亲手布置的。
姜止卿分身持仙使令降临，一路追杀她，她穷途末路之下，逃到了十万大山深处一座不知名的山上，背靠大树休息。
虽是有些等死的成分，可她也不愿真的坐以待毙，所以在自己面前还简单布置了一些陷阱，只可惜，压根儿没派上什么用场。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这阵法已经被破坏了，也有被人破解改动过的痕迹，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没有辨认出来，直到换了个方向坐下，背靠那树干，她才猛然想起，那奇怪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当年，她就死在这里。可记忆之中，这里是云州十万大山之中，灵气浓郁凶兽遍地，是那些高阶凶兽的乐园，哪怕是渡劫期修士在这里也得小心谨慎，否则都有陨落的危险，现在不过千年过去，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呢？
当年的十万群山消失，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小山包，四周最高的山，便是这独一无二的祁连山，且灵气稀薄，属于不利于修炼的苦寒贫瘠之地，哪里有当年凶兽山脉的半点儿痕迹。
她肉身陨落后的这一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4章 幻境
“我好了。”不到一刻钟，牧锦云就站了起来，“你走前面。”
苏临安没跟牧锦云抬杠，她瞟了他一眼，默默地飞进了树井。树井很深，往下落了两丈之后就出现了石阶，石阶处有已经被触发过的机关，上面还有血迹和凌乱的脚印，很显然，张清方的确逃到了这里。
把情况跟牧锦云说明了一下，牧锦云也从上方一跃而下，站在了石阶上。
顺着石阶往下，越走越深，明明深入地底，光线却越来越明亮，只见石阶两旁都点缀着碧绿的石头，这种石头叫碧辉石，非常坚硬，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只不过必须很大的才行，这里的碧辉石被弄成了米粒大小，镶嵌在道路两边，仅仅只用来照明，看起来有几分奢侈，暴殄天物。
能把碧辉石弄成这么大小，足以说明布置这里的人修为高深，至少也是元婴期以上了。实力不够的，哪怕用上仙器也根本无法切开碧辉石。
苏临安看了一眼牧锦云，如果张清方的靠山是元婴期的老怪物，那他哪怕强行把自己实力提升到金丹期，也没任何用处。想了想，她还是将这个顾虑告诉了牧锦云。
结果牧锦云依旧丝毫不慌张，他淡淡道：“既然你都能选我，那张清方背后的靠山为何不能选我？”
“我的目标是张清方，不是他背后那人。”牧锦云看苏临安，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掐出一小截距离，说：“你的脑子是不是只有这么一点儿大？”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要做什么事，我都能比张清方做得更好。”牧锦云冷笑一声，反问：“所以，有什么好怕的？”他不管善恶，只要能让他变强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苏临安已经习惯这小子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了。她没反驳，心头冷笑。就怕那老怪物不需要你做事，而是想直接夺舍，这样的事情，她见得可不少。
牧锦云这身子资质逆天，模样又俊俏，连她都有些心动，只可惜她身上压着功德印，根本不可能夺舍成功，当然，她极其自恋，牧锦云再好看，也比不上她自己。此刻见牧锦云一副胸有成竹目中无人的样子，苏临安也懒得提醒，默默地飘在前头，没过多久，就到了石阶尽头。
石阶尽头是一扇暗红色的木门，门上有无数剑痕。门下方右侧被炸开了个口子，就狗洞大小，洞口还有血迹，粗粗一看，张清方应该是从狗洞里钻过去的。
牧锦云站在门前看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眼神凝重，苏临安又不能碰触任何东西，自然而然地继续往里头飘，结果刚穿过木门，她就感觉眼前景色一变，再回头，身后木门早已不见，整个人像是眨眼之间穿越了时间空间，从地底树井，一下子出现在了飘落雪白梨花瓣的树林子里。
青青草地上，落花铺就一层云缎般的道路，她脚尖儿落地，像是踩着轻飘飘的云絮。往前走了许久，道路尽头，便见一白衣男子立在树下，似乎察觉到人来，他忽然回头，眉目英俊，神情清冷，长睫轻剪春风，就那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明明眼神清冷，微微上挑的眼角，却能给人一种风流姿态，让人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只听他说：“临安，你来了。”
风景如画，人亦如是。苏临安心神有一瞬恍惚，她看到面前的男子冲她伸手，再次开口道：“过来。”
姜止卿……
景是旖旎梦，人是画中仙。
苏临安回神的时候，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她忽觉不对，猛地顿住，转身往后看，后面是梨花林，压根儿看不到尽头。
……
她居然被幻境迷了眼。
这幻象如此真实，连她的元神都迷惑住了，若非她还记得自己只能寄身于断剑之中，根本没法离开牧锦云太远，此刻恐怕都难以从幻境之中脱离。
花是真的，草是真的，连人，都仿佛也是真的。苏临安深吸口气，笑了笑，说：“你看得见我？”
姜止卿微微皱眉，随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临安，我等你很久了，你要的真相，我可以告诉你。”
他比苏临安高半个头。近距离站在一处，让苏临安稍稍有了一点儿压迫感。等到姜止卿缓缓低头，似要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的时候，苏临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是她压制不住的激动。现实里无法实现的事情，幻境里，总能随心所欲一把。
苏临安突然出手，主动勾住了姜止卿的脖子。
别说，还真能碰到。她更激动了。
这幻境，只怕是不晓得她如今的处境。既然能碰到，那就好办了。苏临安揽着他的脖子，笑容渐深，眼看那姜止卿稍稍错愕，随后轻笑一声，似要亲吻她的脸颊……
苏临安陡然出手，她只出了一拳，便将姜止卿身影打散，这一拳下去，出了不少心头恶气，真叫人神清气爽。待姜止卿被打散后，幻境中的梨花林也完全消失，出现在眼前是个黑洞洞的房间，房间角落里有一扇屏风，屏风前跪着的人，可不就是张清方。
屏风后面有两具尸骨，其中男性尸骨只剩下了骨架，女性尸骨是个干尸，说是尸体，干瘪的身体里却又有一丝生气，那生气还有点儿浓郁，想来树井里的生气，就是从这女尸体内溢散出来的。
张清方跪在屏风面前，肢体僵硬，眼神空洞的看着屏风，跪着的地方流了一摊血，但是苏临安没从他身上看到有明显的伤口。她看了一圈，视线落在屏风上，屏风上的花纹黯淡，线条凌乱，乍眼看上去像是个毛线团，只是那凌乱的线条当中，有淡淡的灵气波动隐藏期间，还有微弱的生气，从女尸那边流淌过来，被上面的阵图吸收，使得那些线条看起来十分灵动，看久了，好似有银丝流动一般。
原来是个心神幻境，这种幻境算不得多高深，主要是勾起人心中执念，然后将人困在他的执念当中，他所幻想的一切，都能在幻境里实现。
与其说困中他的是阵法，不如说困住他的是自己。苏临安元神强大，加上有功德印在身，而且她明白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依附在断剑上的元神，压根儿不可能离开牧锦云太远，因此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并不困难，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内心深处所怀念的地方，居然是那片梨花林。
至于姜止卿么，她希望找到姜止卿，了解功德印倒也是可以理解，只是没想到的是，原来在她心里，她一直想的是姜止卿会主动勾引她，并且被她一拳给打爆唉……
果然是现实里越缺什么，幻想里就越想要什么。苏临安刚把阵法弄清楚，就听到身后木门上出现了哐哐的声响，那是剑气斩落在门上，发出的声音。
这牧锦云不打算钻狗洞，而是要破开那扇木门么？

第15章 剑意
苏临安正要飘回去提醒两句，结果就感觉到屏风后的女尸眼睛动了一下，那女尸，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门的方向，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很惊悚的笑容来，紧接着，张清方身下的鲜血越来越多，汩汩冒出的血水不断漫延，沾到了女尸身上，就见那女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起来，本来干瘪的身体渐渐饱满，身体里的生机也变得更浓郁……
最终，张清方成了一具干尸，而女尸，则一点一点儿鲜活起来，除了肤色是不正常的惨白，其他地方都跟正常人无疑。
她五官生得还算将将就就，勉强能看。苏临安盯着那女子脸瞧了瞧，很自然地点评起来：“眼睛没我大，鼻子也没我挺，嘴唇太大太红，嗯，胸也没我大。”
女尸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等她起来之后，苏临安才发现，她背后有一盏灯，灯的旁边，放有一个木匣子和一个黑乎乎的包裹。
灯是造型古朴的青铜荷花灯，那青铜花瓣将灯内的火光完全包裹，使得里头没有一点儿光线透出来。苏临安也是用神识才感觉到，那灯还是亮着的。
这是一盏魂灯，品阶还很高，靠近青铜荷花灯，苏临安都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她那破破烂烂的元神，都仿佛一点儿一点儿凝聚稳固。她飘到灯上盘膝坐着，等摆好姿势了才继续看其他两件东西。黑乎乎的包裹里头是一具婴孩尸体，孩子很小，应该刚出生没几天就已经死了，说是死了，体内也有很怪异的生气，且比女尸体内的还要浓郁一些。
婴儿的脐带很长，用神识仔细去看，脐带上还有一道红线，与那面色惨白的女子相连，有生气通过这孩子传递到女子身上。
所以女尸身上的生气，其实是来源于这个小孩子。女子应该是孩子的母亲，却靠婴孩供养？苏临安眯了眯眼睛，视线又落到另外一个木匣子上，那匣子里装的是个萝卜一样的东西，只是萝卜长得像个小人，有手右脚，根须上还套了根红绳子，红绳上还套了个拇指头大小的草编小人挂件。
草编小人苏临安认识，是修真界惯用的替身草人，就是可以模拟主人的气息，用来迷惑敌人躲过一次攻击。至于那长得像娃娃的萝卜，苏临安一时没瞧出来到底是什么，横看竖看都是普通的萝卜啊，除了长得奇怪了点儿，她觉得好奇，神识分出一缕，试探性地投入了萝卜之中，结果异变突生，苏临安只觉得那萝卜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她的一缕神识投入进去之后就被吞入其中，连带着她整个元神一头扎了进去……
她心头大惊，想斩断那缕神识，然而并没有用，苏临安只觉得自己一头栽进泥潭里，等再睁眼时……
她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伸手一推，碰到了什么东西，苏临安心头惊讶，又下意识地抬了手，碰到了光滑的木头，她又摸了摸自己，圆圆的，滚滚的……
“萝卜！”她的元神竟然一头撞进了萝卜里。苏临安检查自己的元神，功德印还好好的在她体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难道说，这是给她换身体了？
虽说萝卜也很差，但好歹比那断剑好。断剑实在太破了，随时都担心剑毁魂亡，而这萝卜有胳膊有腿，活动起来不需要神识来驾驭，还能让她触摸到其他东西，有一种久违的真实感。不过与断剑不同的是，在断剑里，苏临安的元神没有太大限制，她可以随时从断剑里头飘出来，而这萝卜犹如一个漆黑的牢笼，将她的元神困在了萝卜里，禁锢其中。
把自身情况摸清楚后，苏临安得想办法离开木匣子了。这木匣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都能阻挡她的神识窥探，她只能看到周围一片黑乎乎的，无法观察到匣子外的情况。
苏临安想了想，用力推了盖子，没推动，索性把木匣盖子当门板敲，发出咚咚的叩击声。她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牧锦云现在情况如何，不过之前看那女子实力也就金丹期，牧锦云不会在她手上吃亏吧？
没多久，苏临安就听到外面有声音了。
“小公子。”女人声音很娇媚，还带着一点儿沙哑，有一种勾人的味道。
苏临安神识看不见外头，倒也能听见声音，女子叫了一声之后没了动静，隔了一会儿，就听她惊呼一声，“你没中幻象？”
牧锦云声音传来，“你是什么东西？”
接着，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苏临安不知道外面具体情况如何了，心里头还有点儿急。
“公子，我不想死。”
“你藏在这里做什么？张清方跟你是什么关系？”
听到外头对话，苏临安便确定，现在肯定牧锦云占了上风，那女子，果然实力不济，连牧锦云那小混球都奈何不了。
“我也不想藏在这里，我，我只是出不去。”
“啊！”……
外头发生什么了？牧锦云把那女尸一剑斩了？苏临安正疑惑时，忽觉头顶盖子揭开，她原本就贴在木板上的，这会儿爪子直接抓在盖子上，跟那盖子一起被人给揭了起来。
她扭头，就跟牧锦云脸对脸。苏临安立刻道：“别动手，是我。”
“老怪物？”声音还是那声音，只是这身体……牧锦云看着这胖乎乎的萝卜娃，眼角微微一抽。
苏临安从盒子里出来，看到牧锦云后松了口气，她视线一转，发现那女尸躺在地上，身上正插着那截断剑！
苏临安顿时一哆嗦。扭头瞪牧锦云，“你竟然用那断剑做武器！”
她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换了身体，那断剑破损对她有没有影响，看到断剑插在女子身上，苏临安心里头直哆嗦，生怕剑毁了，她元神也灭了。
遭了遭了，我说怎么感觉头晕不舒服，是不是元神出问题了……她用手扶着萝卜头，一脸忧心忡忡。
“我站在门口参悟剑法，手上又没别的剑，下意识就取了断剑。”牧锦云看着那白萝卜，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笑容显得比从前还真切几分，许是心情不错，牧锦云还破天荒的仔细解释了一番，“我练剑练得好好的，哪晓得她突然过来找我说话，还动手动脚，我嫌脏就顺势劈出一剑，没想太多。”
那木门上有高深剑意残留，他的剑术受益匪浅，仅凭那剑意，他便不虚此行了。是以，此刻的牧锦云心情非常愉快，跟苏临安解释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笑。
苏临安看向被剑钉在地上的女子，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就这破剑，能一剑把人给制服了？
这倒霉催的女修，看着也是个金丹期，修的还是很诡异的邪术，怎么就这么不经打呢？苏临安随口问道：“你是谁，跟张清方在这底下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勾当？是不是想害清水镇的人！”
女子被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色，且那青色还在继续加重，下巴处还出现了尸斑，她眼睛里流出血泪，哽咽道：“你竟然能打开那木匣？”
“我们被困此地数百年，也无法碰那木匣子，却没想到，你一来，就能将其打开。”
“它选中了你？呵呵……”
“你是谁？”牧锦云面露不悦，懒得听她闲扯，也出声问道。
那女子幽幽看他一眼，道：“我是越灵歌，是中州修士，三百年前与人结伴前来此地历练，误入树井之中，便被困于此地，至今无法脱身。”
“这里灵气稀薄，死气浓郁，我们身上的灵石用完之后，就没了续命的方法，偏偏我那时已经怀了身孕。”
越灵歌声音沙哑，字字泣血，有痛苦揉在那压抑的嗓音里，像是勒住人喉咙的绳子，让人喘不过气。“我与他挣扎许久……”她看向地上男人尸骨，“不管怎样都不愿放弃，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宝儿能活下去。”
“百年前，这里的封禁不知为何破了个洞，有少许灵气涌入，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只是封禁虽然打开了，我依旧出不去，而你说的张家，是十多年前的时候，有个小女娃跌了下来，我与她达成协议，她替我准备灵石和法宝帮助我破除封禁，我教授她功法让她变强。”
“与我联系的一直是那小姑娘，如果你们说的张清方是这个人的话，今日还是他第一次来，他想抢我的灯，抢我的孩子。”越灵歌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们是他一伙儿的，也要来抢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说完，她挣扎着想起来，奈何根本爬不起来，身上的生气反而更加微弱……

第16章 饥饿的萝卜
许是见着杀人无望，越灵歌强打起精神，慢慢地往屏风的位置爬，她一边爬一边说：“小宝，小宝儿……”
她口中所唤的小宝，自然是那黑布包裹的婴孩。黑布就是普通的黑布，并非什么隔绝神识的法宝，只要神识一扫，便能看见里头是什么东西，因此不需要苏临安提醒，牧锦云也知道那里头是个什么东西，于是，眼前艰难爬行的越灵歌，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形象，就是一个即将死去，却仍旧牵挂着孩子的可怜母亲了。
牧锦云眉头紧锁。他看着越灵歌身下拖出来的血痕，脸色显得有些发青。
“宝儿……”
她快爬不动了，看向婴孩的眼神里充满无限眷念，一双眼睛里，两行血泪流下，看起来是那么触目惊心。
越灵歌哭得很伤心，心里头更焦急。只要他去碰一下包裹，便会阴气入体，到时就任她处置，却没想到，他没有丝毫动作，想到这里，越灵歌停止爬行，她的身体开始干瘪，整个人显得生机即将消失，手伸出，想要碰触孩子，却没办法够到，于是她祈求地看着牧锦云：“求你，让我再看小宝一眼。”
“好惨。”苏临安说。
“是有点儿惨。”牧锦云跟了一句。
听到这句，越灵歌心中一喜。当初进来，他们发现了两件东西，一个是青莲灯，一个是那木匣，青莲灯被她所得，木匣却被曲维扬给占着，可惜他一直没挪动也打不开，虽后来那木匣她也看过摸过，但她从来没挪动并打开过，却没想到里头是这样个奇怪东西。这萝卜，它知不知道不知道这些年，她做了什么呢？
牧锦云一直盯着地上拖出来的血痕，眉心都皱出了一个川字，眼尾是掩饰不住的冷厉。苏临安瞧见他那样子，又说了一声好惨，接着道：“你有带够白布么，要把地上擦一擦吗？”
血痕脏得不能看，她身上的剑也得拔出来，这素来洁癖的牧锦云，怕不是要崩溃了。啧啧，真惨。
地上的越灵歌动作一僵，一时没回过味儿。
就听那少年冷冷道：“这里可还有什么秘密？就一盏灯和一个萝卜？若没别的了，我放把火烧干净。”越灵歌抬头，看向牧锦云的眼神充满怨毒，紧接着，原本躺在角落的骷髅架子忽地一跃而起，手里拿着一根莹白的尖骨，朝着牧锦云冲了过来。
“控尸术。”眼看那骷髅手中的骨头犹如长矛一样刺了过来，牧锦云抓起手里的萝卜，直接一挡。
哐的一声，骨刺撞到萝卜身上，苏临安只觉得浑身都震了一下，就连元神都颤了几颤，她骂道：“牧锦云你个混球！”
牧锦云捏着她，再次重重一砸，那骷髅最坚硬的头骨跟萝卜一撞，骷髅头骨被砸飞出去，落地成渣。牧锦云出手极快，砸了头之后又连续挥出三下，击中了骷髅的肋骨、腰椎和腿骨，就听咔咔咔几声响，骨头架子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一堆齑粉，而在骨架散落之后，石室内突然刮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把青莲灯里微弱的火光，都唰的一下扑灭了。
见火光熄灭，越灵歌脸色大变，惊呼道：“这不可能。”那里的包裹，空了……
里头的小婴儿不见了！
紧接着，那扇屏风摇晃了一下，哐的一声摔在地上，屏风上原来的阵法图案像是活了一般，上面的线条从屏风里流出来，散乱的线条像是蜿蜒的血水，一点儿一点儿的铺满整个地面，宛若蜘蛛结网。
“嘻嘻。”一个小孩的笑声突然出现，在这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惊悚。
越灵歌身上被血线缠住，同时，也有一些血线顺着牧锦云的脚底往上爬，牧锦云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慌，然后他把手里的萝卜往地上一扔，接着，就踩在了萝卜上。
被踩在脚底的苏临安：“……”
她发现那些血线没办法往萝卜上漫延，于是踩着萝卜的牧锦云仿佛站在湖心孤岛，周围都是污浊的血水，而他踮起脚尖儿站在那里，依旧不染纤尘。
“咦，娘你的魂魄怎么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呀？”小童的声音很尖，尖锐得像是一柄利剑，能够直接刺穿人的耳膜。苏临安注意到，牧锦云的耳朵已经流血了。
她自己在萝卜里头倒是没任何影响。只是那小童实在有些诡异，她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形，只看到眼前黑影闪过，扑到了地上越灵歌身上，眨眼又消失不见。
越灵歌怔怔的伸手摸脸，手心触到鲜血和皮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个血手印，是小孩的手，把一张脸都灼穿了，露出了脸上的骨头，在越灵歌惊慌失措之时，那黑影再次出现，在她眼睛上又按下了一个血手印，越灵歌双手捂脸，痛苦道：“不要过来！小宝，我是你娘，我是你娘啊……”
“呀，难怪娘你变得这么没本事，原来是这把剑呀。”
“当初从这里飞出去，还把门都砸了个窟窿的剑，怎么又回来了？”
苏临安稍稍一愣，随后意识到，这小婴孩说的，就是断剑。
可这断剑不管怎么看都是个破铜烂铁，她以前挪动它都使得它更破了，根本就跟豆腐渣似的，难道她看了百多年，还能看走眼不成？
苏临安深吸口气，问：“小娃娃，你认识这剑？”
小婴孩没有回答她，黑影仍旧绕着地上的越灵歌转，不多时，那越灵歌就像是受了凌迟之刑一样，身上的肉被一块一块的撕扯下来，看起来极为恶心……
连苏临安都觉得恶心了，牧锦云更觉难忍。他这会儿脸都黑了，俊俏白皙的面孔上，如同阴云罩顶。
瞧那小混球一脸苦逼的样子，苏临安还有点儿神清气爽，谁叫他天天嘲讽她来着，她现在算是摸到对付牧锦云的路子了，以后，嘿嘿，走着瞧！
地上的血水越聚越多，根本不知道那些血到底从何而来，原本躺在地上的萝卜也不过半尺高，现在距离有些不够了，牧锦云一直警惕地看着脚底，他运转灵气，打算凌空飞起，结果就发现这里灵气已经完全消失，一运转心法，就有一股冰冷的气息贴了上来，让皮肤有刺痛感，身体仿佛被冻僵。
今日本就是月圆夜，他体内还饱受噬心蛊的痛苦，冷死交替苦不堪，若是强行再加入一股阴气……
一直以来对自己意志力极其自信的牧锦云此刻都有些不确定了，因此，他强忍住运转心法，而是低头，看着地上的萝卜，皱着眉头道：“站起来，双手举高。”
苏临安一头雾水。
牧锦云道：“做得好，我承诺为你做一件善事。”
“做善事怎么是为了我呢？”苏临安叹气，“是为了行善积德，为了天下苍生……”她一边说着，一边爬起来，虽说这萝卜的身形很小，但材质惊人，能直接把修士的尸骨砸成粉末，自是坚硬无比，被牧锦云踩在脚底，也丝毫没有损坏的迹象。
苏临安原本就能用元神移动断剑，她现在尝试着占起来，把牧锦云举高也不难，等举起来后，牧锦云的脚离地上的血水又有了一尺高，而苏临安发现这身体还挺好使，她举着牧锦云原地跑了两圈儿才停下，说：“咦，这身体其实还不错唉。”
居然能承受起她元神的强度！还能把那小混球抱起来举高高，有这身体的话，那她自己就能行善了啊，还要什么小混球啊？这么一想，苏临安都想直接把人给扔血泊里了，不过她这也算是帮助了牧锦云，不知道功德印里会不会算功德？为了功德，她且忍忍。
“哥哥，你在跟萝卜说话吗？”
“它咕咕咕地在说什么呀？”婴孩突然发出声音，而苏长乐才猛地意识到，原来她说话，其他人依旧听不见啊！
“你认识这断剑？”牧锦云不答反问。
“这剑，我从出生起就认识了呀。”婴孩现在不转圈儿了，他骑在了越灵歌的脖子上，双手抱住了她的脸。他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干瘪的头颅，一双眼睛血红，嘴唇裂开，一张脸仿佛被撕开成了两半，他嘻嘻笑了一声，又有些困惑地问：“你不害怕吗？”
他的母亲越灵歌都怕得瑟瑟发抖，而那外头进来的少年，却丝毫没有害怕的迹象，这让他有些不高兴，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我喜欢你的身体哦。嘻嘻嘻嘻，把你的身体给我用好不？”
“那样我就可以出去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阴风吹了过来，那婴孩突兀地往前一蹿，苏临安反应极快，身子猛地跳起来，差点儿就抡起牧锦云砸了出去，好在她及时收手，在小婴孩的腿上揍了一拳，把那小婴孩直接打飞出去，像只壁虎一样贴在了之前倒地的屏风上。
“你是什么鬼东西！”
“你是匣子里的东西？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似乎想起来这白萝卜是从木匣子里出来的，婴孩显得情绪激动，他一激动，地上的血海就翻腾起来，有一些气泡汩汩的冒出，还有一些断肢残臂往上浮起，使得场面相当之恶心。
他们所在的明明是石室内，有青石铺成的地板，怎么现在能钻出这么多恶心的肢体，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不是幻象。
“别激动，咱们先说说断剑的事。”苏临安道，“要帮你也可以啊，要不，我先帮你超个度？”
婴孩耳朵里听到的就是，“咕咕咕，咕咕咕！”
“萝卜你饿了啊，我们一起吃了这小哥哥，好不好，嘻嘻嘻……”
苏临安：“……”

第17章 恶毒
这婴孩不能算是活物，想来是因为那盏青莲聚魂灯的缘故，使得他虽然肉身死亡，但元神却没有湮灭，反而因为阴气的缘故逐渐变得强大可怕。至于其中具体原因，苏临安一时还看不明白，想跟小孩唠唠嗑多了解点儿线索，哪晓得那小孩压根儿不理睬她。
她说的话，在小孩耳朵里就是咕咕咕。
还得靠牧锦云转述。
牧锦云你多问问嘛……平时挺能说的，这会儿倒像个锯嘴葫芦！
他肯定是觉得这里脏，张嘴都能有脏污的气体钻入口腔，所以话都不愿多说了！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终于开了金口，“你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所以你想夺舍？”
“你娘跟张清方合作，是想让张清方给她找来合适的肉身么？”
牧锦云顿了一下，“她之前说的小姑娘，应该是张洛衣，张洛衣在清水镇十分嚣张跋扈，特别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死在她手里的少女，至少也有几十上百个。”
“所以，其实不是什么她见不得别人比她美，而是你想挑一个资质好，又年轻漂亮的身体？她若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到时候要献出身体的，就只能是她自己。”牧锦云看向已经倒在地上，样子恐怖的越灵歌，问：“我说的对吗？”
越灵歌难以发出完整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呻吟从她喉咙里传出来，在这阴暗密闭的环境里，有几分寒碜人。
“若是我能找到机会，肯定愿意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可你没有，还挑挑拣拣了这么久，这又是为什么呢？”牧锦云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那壁虎一样的婴孩，“因为这孩子，不想你离开。”
话音落下，小婴孩就嘻嘻地笑起来，“那是当然啊，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娘怎么能一个人走掉呢。”
他突然咚的一声跳进血泊里，从底下捞出一截白骨，接着纵身一跃，再次跳到了越灵歌头上，挥舞着那截白骨，笑嘻嘻地道：“爹，娘，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呀。”
“滚！”越灵歌挤出一丝声音，“你这个怪物！”
苏临安：“……”
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怪物一样，都是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为了活下来，困在这树井底下的人，到底做过些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越灵歌扭头看向牧锦云，“拔掉我身上的剑，我可以帮你们制服这小怪物。否则的话，你我都难逃一死！神魂俱灭！”
小婴孩登时警惕地看着牧锦云，准确来说，他警惕地看着把牧锦云举着的萝卜苏临安，还冲她恶狠狠地呲牙。
“这剑，能锁住你的元神？”牧锦云诧异地道：“它将你的元神锁在了这具身体里，于是身体所受的损害，全部体现在你元神上，你原本的元神其实已经脱离了这具身体，因为有那盏青莲灯的缘故，所以元神脱离身体也不曾消散，反而还在阴气和魂灯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你只是个元神，还真不好对付，还好老天都在帮我。”
说到这里，牧锦云轻轻一笑，“我想，帮这孩子，应该比帮你要好得多。”
“哥哥真好。”那婴孩听到这句，笑嘻嘻地道。
“那你也告诉哥哥，这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浅浅一笑，让那呲牙的小婴孩都稍稍愣住，歪头看着他。
黑暗与阴森的石室内，就像是有无数剑气劈裂成缝，有碧辉石的光从缝隙里透过来，洒落在他身上，让那笑容变得绚烂又惊艳。婴孩磨了两下嘴里的牙齿，道：“那剑，原本就插在我那包裹的位置，底下是个窟窿，里面有好多好多的尸骨，还有我喜欢的阴气。”
“爹说那是镇魂剑，镇压底下的凶物的，可惜剑已经破损了，还是有数不清的阴气冲上来，爹和娘被困在这石室内出不去，只能等死。”
“他们生下我后，爹割肉喂我和娘哦。”说到这里，他嘴里舌头伸出来，长长的舌头舔到了越灵歌的脸，那舌头上像是有倒刺一般，又涮下来一层肉，舔了肉，他心满意足地道：“后来我爹就快死了，他让娘好好照顾我。”
“但我娘早就把我炼制成法宝啦，可以把阴气转换成灵气的哟。”他嘻嘻地笑，“她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苏临安微微沉默，她知道一种邪术，利用刚出生的婴孩来施展。
天地万物皆有灵，而人，是万物之首，刚刚出生的婴孩干净剔透，若是资质绝佳，在一些邪修眼里，就是一件很珍贵的器皿，略施道法，便能沟通天地，逆转阴阳。原本这里全是死气，因为这孩子的转化，便有了一缕生气，之前她在外头看到的生气，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母子两人的说法，显然是孩子的更加靠谱。
越灵歌将自己的孩子炼制成婴尸法器，把阴气转换成灵气来维持自己生命，这样心狠手辣的母亲，也是不多见。
“我每天吸收阴气，好疼呀。”小婴孩说到这里，脸一下子垮下来，是正儿八经的垮下去，一层皮都耷拉下去，让苏临安眼角一抽，道：“好好说话，真吓不了人，就是看着恶心，想打人。”
苏临安是千年前的女魔头，牧锦云又是个主动种下噬心蛊的黑心货，这两人大约都不会产生什么同情心，更不会惊恐害怕，他们俩唯一能感受到的，大概只有难看和恶心了……
见牧锦云没什么反应，婴孩恢复正常，继续道：“那点儿灵气也不够用呀，她的身体撑不住了，结果她就自己元神出窍，舍弃了肉身哟。”
嗯，有那莲花青铜灯，这越灵歌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在意料之中。
“又过了许久，镇魂剑飞出，把门撞了个窟窿，她原本打算把元神附着到已经没有生机的肉身上，出去找个肉身用的，结果没想到，还是出不去。”
小婴孩又嘻嘻地笑，“她通过我吸收灵气维持生机，淬炼元神，我跟她连在一起的，我吸收了太多的阴气，跟那底下的阴气也连在一起啦。”
说这话的时候，婴孩身上显出了一道红线，那线条像是一根绳子套在他身上，跟黑布包裹所在的位置相连，而他身上还有一道线，就是之前苏临安已经看到的那条，他的脐带，跟越灵歌相连。
就像之前，苏临安的元神没办法离开断剑太远，现在的越灵歌，也没办法离开婴孩太远，而这婴孩呢，又被禁锢在了这里，跟底下的凶物和阴气融合在了一起，所以就导致，明明木门破开，越灵歌依旧出不去。
若是身体相连，她还能舍弃身体，但元神相连就完全没办法了，必须斩断这条联系，才能脱身。
这样看来，她跟张家的交易，可不只寻找合适的肉身那么简单，想来，她还需要一些阵法材料，使得她能够斩断跟婴孩的联系，但哪能说斩就斩的，这孩子，不会放过她。

第18章 夺舍
“镇魂剑。”牧锦云盯着那柄断剑。
苏临安对剑也有兴趣，举着牧锦云过去，也认真地打量那断剑来，她都已经看了一百年了，真没看出这剑有什么奇特之处啊。然就在这时，苏临安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下一刻，她元神所在的萝卜牢笼仿佛瞬间化作无数星光溢散，紧接着，苏临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再睁眼时，她又飘在了断剑旁边……
牧锦云一时不察跌进了血泊里，现在鞋面全部污血打湿了，他强行运转灵气腾空而起，对旁边飘着的苏临安怒目而视，苏临安一摊手，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被排斥出来了一样。”
她催促道：“快把萝卜捡起来。”那可是能揍婴尸的萝卜，要是没那玩意儿，牧锦云还是这婴尸的对手。
牧锦云无奈，施展擒拿术，将被血水浸泡的萝卜从底下抓起，接着就战战兢兢地掏手帕，用帕子裹了一层又一层。
明明身体剧痛，他都忍住了，好像手里的脏东西，比身上的疼痛更加难忍。
“小哥哥，你帮娘还是帮我呀？”婴孩又说话了，他嘻嘻笑了两声，“你会帮我的，对吧？”
说完，他从越灵歌身上跳下，踩着血泊中的断肢往牧锦云那边跳，动作太快了，牧锦云根本拦不住，就见那小婴孩一下子扒住了牧锦云的大腿，他扬起脸，咧嘴道：“哥哥，我抓住你啦。”
先前他也尝试过攻击牧锦云，奈何被那萝卜给挡住了，这次，看到萝卜出现问题，他就再次有了想法，趁着牧锦云不备，径直冲了过来，而这一次，他抱住了。
“嘻嘻，哥哥，你好像没萝卜厉害呀。”
抓着牧锦云的小手尖利无比，直接扎透了他腿上的衣服，像是钢针一样，刺破了牧锦云的皮肤，刺入了他的血肉之中。牧锦云被抓住的地方一阵剧痛，紧接着，像是有毒液顺着伤口的血液流动，一下子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却在经过心脏时，引发了噬心蛊。
尸毒被噬心蛊直接冻住，牧锦云身上气息节节攀升，他周身卷起气浪，将婴尸直接掀飞出去，紧接着，他手握萝卜为剑，身形一闪，瞬间移动至婴孩周围，直接砸下！
他虽快，但婴孩更快，这一击直接落空，那婴孩嘻嘻笑道：“哥哥你修为怎么突然提升了，现在是金丹期了吗？”
“可是，你还是抓不到我呀。”
“我比你快哦。”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牧锦云根本抓不到他的方向，苏临安能看见，却帮不上忙，等她喊出来在你背后的时候，那婴孩又已经挪了地方，几次下来，牧锦云身上已经有了许多道伤口，一身衣袍被撕开，背上也出现了几个血手印，看起来形容狼狈。
苏临安虽说很厌烦牧锦云这小混蛋，但他是唯一能看见她，听到她说话的人，她现在不敢让他死。
她虽不能碰别的东西，但她可以控制那断剑。
苏临安飘回了断剑旁边。这剑插在越灵歌身上，便将她的元神也钉在了这具身体里，使得她的元神饱受摧残，但一旦放出去，她就能解脱，那婴孩，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否则的话，那婴孩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找到机会来对付她。
苏临安钻进断剑里，用元神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剑。
婴孩本来时刻注意着那边，看到断剑动了一下，登时发出一声惊叫，“剑！”
“镇魂剑已认我为主。”得了喘息的牧锦云冷冷道：“它可以钉住你娘，也可以镇住你。”
他说话之时，苏临安已经操控那剑缓缓转动，扎着越灵歌的元神，还搅了一搅，一边转一边道：“真的是镇魂剑？看着一点儿不像啊？”
婴孩停了下来，显然对镇魂剑分外忌惮。局面一时僵持住，而苏临安又动了一下剑……
越灵歌痛苦嘶吼，她用尽力气叫道：“我知道一个秘密，只要你们帮我，帮我弄死那小怪物……”
苏临安有了点儿兴致，没继续动那断剑，问：“什么秘密啊？”
她说话越灵歌听不到，于是苏临安又气咻咻地催牧锦云，“你别愣着，你倒是问啊！”
“什么秘密？”牧锦云冷冷问出口，他说话的时候，口中喷出白雾，那是体内的蓬勃寒气，此刻，正是月上中天，噬心蛊发作最剧烈之时，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一般。
“我有藏宝图。”她尖声道：“女魔头苏临安的地陵宝图。”
苏临安：“……”
你说啥？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呢。
她当年身上是有很多宝贝，但被姜止卿追了那么久，该用的都用完了，死之前身上都没什么法宝灵石留下，哪儿什么地陵宝藏？这么一想，苏临安就有点儿气了，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子孙后辈还拿我出来忽悠人呢，有意思没？
她又搅动了一下断剑，这一次，本就虚弱的越灵歌彻底没了声息，竟是元神被断剑所斩灭。这断剑，还真有点儿厉害……
然就在越灵歌气息全无之际，那小孩猛地尖叫出声，“你杀了我娘！”
“你砸了我爹的尸骨，你还杀了我娘！”凄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那小孩尖叫着冲向了牧锦云，就见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牧锦云喉咙里也发出一丝低吼，他身形一闪，没有避开小孩的攻击，而是出现在了青莲灯旁边，将手中的萝卜砸向了那盏灯。
牧锦云咬牙切齿地说：“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我的鞋！”
哐的一声巨响，萝卜完好无损，而那青灯被砸得粉碎，里头的火光也瞬间熄灭。
原本冲向牧锦云的婴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婴孩尸体骤然落地，噗通一声倒在了血水里。
这孩子早就死了，但因为青莲灯聚魂，使得他元神不散，还变得强大和疯狂。要消灭他，对付那具婴尸躯体没用，只有砸碎了灯，使得他的元神失去了庇护之所，才能够起到效果。
只不过，牧锦云大概忘记了一件事。
元神离体，便会消散于天地间，除非，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载体，也就是说，在现在的情况下，这婴孩为了活命，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夺舍……
“小心！”
苏临安提醒了一声，然为时已晚。

第19章 羡慕
苏临安提醒了一声，然为时已晚。
那黑影冲进了牧锦云的丹田，就见牧锦云双目凸出，脸上表情分外狰狞，紧接着，便是婴孩痛苦的嘶吼声，“好疼啊，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锦云红唇微翘，邪气凛然，“很疼吗？是噬心蛊。”
越灵歌被断剑封禁在身体里，身上所受的苦，尽数反应到元神上，所以她分外痛苦。而婴孩强行夺舍，进入了牧锦云的身体……
然而牧锦云现在身上有多疼呢？他的元神很强韧，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忍下剧痛，到后来，那些痛楚淬炼他的元神，让他的元神越来越强大。
他能忍下的痛苦，那婴孩却做不到。
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于是原本想夺舍的孩子竟然又再次飞了出来，可惜，牧锦云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想跑吗？”牧锦云一脸邪气，他竟是想要吞噬这婴孩的元神来壮大自己。
苏临安见状连忙阻止他，“别乱吃东西啊，这孩子跟底下凶物相连，你要是吞了他的元神，没准也跟这底下的东西连在一起，到时候就只能关在这里了。”
牧锦云：“……”
他放出了那小婴孩，结果就见那小婴孩的元神缩到了屏风那边，小小的一丁点儿，缩成了一团，蹲在那儿瑟瑟发抖，发出嘤嘤的抽泣声。
“爹爹，我害怕……”
没有了容身之所的元神，是会消散在天地间的。
要么夺舍，要么藏匿在青莲灯那样的魂器当中，但现在，这石室内并没有他的藏身之所，而他也没办法离开，底下的阴气依旧捆绑着他，直到他完全消失。
“你爹已回归天地，消散在风里。”牧锦云道：“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小孩哭泣声骤然停下，他幽幽地问：“我也会消失在风里，跟爹一样吗？”
牧锦云说：“至少，你爹爱你。”他的声音难得的柔和，清越的声线里，像是有羡慕和惆怅夹杂其中，让人觉得，这个人，对父爱似乎也有一种难以说的渴望。
你还有爹爱你，愿意为你割下身上的每一片血肉，而我没有。
从来都没有。
小婴孩的元神越来越虚弱，最后彻底消失不见，而他消失的刹那，地上血水也全部消失，露出了原本应有的石板，而此前地上那个黑布包裹突然被风吹得掀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窟窿。
牧锦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底下有很多尸骨，是个埋骨之地。”
“传说千年前这里被上界降下天罚抹去，十万大山直接被一掌压平，万千凶兽成为肉泥……”牧锦云看着那地下坑洞，幽幽叹道：“没想到，传竟然是真的。”
苏临安心头一跳。
她死在这里，最后，这里被上界抹去，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是不是跟姜止卿有关系呢？
此刻，苏临安来不及多想，她打算等离开这里之后，再从牧锦云这里多打探一点儿这方面的消息，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此处的死气了。
当年天降神罚，将十万大山夷为平地，万千生灵因此丧命，死气自然非同小可，但若不是这个地宫将死气阻拦，死气会慢慢溢散在天地间，不会像现在这样，沾上一点儿就能要人性命。
这么多死气若是爆发出去，清水镇的修士可抵挡不住，恐怕所有人都会被死气侵蚀而死，若能解决这些死气，岂不是能攒一大笔功德！
想到这里，苏临安有点儿激动。
她飘过去，“我来看看，想个办法把这里封印起来，慢慢化解此处死气。”
站在洞口的牧锦云冷笑了两声，道：“滚开，别碍事。”
苏临安：“……”
你这个过河拆桥的混球！没我帮忙，看你怎么对付这些阴气！等下，非叫你跪下来求我。
不对，他要是撒手不管也没关系，反正牧锦云也不是什么心系天下苍生的人。
呃……
要想捞这笔功德，没准还得指望他帮忙，苏临安这么一想，本来要骂人的话都憋了回去，她想了想，还放柔了声音，颇好心地提了一句，“这里阴气很浓，别站太近，小心身体……”
牧锦云：“呵呵。”
牧锦云站在洞口，这里阴气很浓，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但他那身体非同一般，体内又有噬心蛊，这会儿站在阴气溢出的洞口都不觉得太难受，听到苏临安关切的话，他嘴角微微一抽，压根儿没回应。
他已经习惯性无视这老怪物了。
打量了一下洞口，牧锦云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个主意。他先是给自己换了双干净的鞋，接着把染血的外袍脱下，却没完全解开，又停了手。他皱了下眉头，随后就穿着破烂的衣服把装了蚕的盒子拿出来，让姑苏婵出现在他面前。
小婵一出现，他就变了脸色，在旁边瞅着的苏临安知道，这家伙又要演苦肉计了。
牧锦云神色痛苦，脸色惨白，他气若游丝地问小婵：“小婵，你可以吞噬树叶，那你可以吞这里的死气吗？”
听到这话，苏临安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
芙蓉蚕有个特点，就是她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会变成灵气吐出来。而这小婵显然不是普通的芙蓉蚕，她若能把死气转换成灵气……那这里的死气，只怕比那些占据了灵脉的修真大派更加浓郁，到时候他修炼起来岂不是一日千里……
“我……”那漆黑冰冷的阴气，让小婵有些害怕，她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只觉得整个人都充满了暴虐气息，有些躁动不安了。
可看到牧锦云那虚弱的样子，她又想为他做点儿什么，于是她鼓起勇气说：“我试试。”
小婵正要过去，牧锦云又道：“你先用一只小蚕试探一下。”
她能分出普通的芙蓉蚕，这个本事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小婵点点头，“好。”
她从袖中掏出一只普通的芙蓉蚕，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洞口边上，那蚕蠕动两下，开始用嘴巴吸纳死气，片刻后，本来雪白的芙蓉蚕变得漆黑一片，紧接着，那蚕抽搐几下，苏临安还以为这蚕受不住这死气呢，哪晓得它抽搐许久后，噗的一声，放了个屁……
牧锦云脸一黑，随后发现，它喷出来的气体，是灵气。
小婵连忙将芙蓉蚕给抓起来，“可以吃，就是只能吃一点点，会很难受，不好消化。”
她说完后自己坐下，张口吸那些死气，不多时，便有灵气从她皮肤里渗透出来，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冒出，让牧锦云眼睛一亮。
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小婵就受不了了，她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道：“太难受了，我只能坚持这么久，若是继续，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死气太重，会影响她的神智，而且这些死气阴冷无比，身体也难以忍受。
“好。多谢你了。”牧锦云摸了摸小婵的头，“张清方已经死了，等我实力恢复，我们便将张家彻底除去，替你爷爷报仇好不好？”
小婵点头，“嗯！”
目前看来，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任牧锦云，愿意为他出生入死了。
知道小婵能转换死气过后，牧锦云依旧拿那块黑布盖上了洞口，这样的遮掩根本没办法堵住死气，他想了想，直接拿起那萝卜，往洞口上一放……
就见阴气完全不再溢出，将那洞口封得严严实实，大小刚刚好。
“天亮后我们再出去。”牧锦云说完，盘腿坐下，小婵在他旁边坐好，时不时还替他擦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苏临安心思有些沉重，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她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了。
镇魂剑、青莲灯、白萝卜……
这些东西古古怪怪，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到底是谁弄出这么个地宫，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苏临安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姜止卿，当年她死后，姜止卿在这里做了些什么？
青莲灯有聚魂作用，她死后魂魄不散，是不是跟这灯也有关系，要知道，此前，这断剑一直是呆在这里的，也就百年前才飞出去，落在山崖下。
且不提青莲灯，那白萝卜和功德印都不像此间宝物，并非这下界能拥有的东西，是姜止卿从上界带下来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对了，还有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青铜剑，又是怎么回事？
苏临安以前就不爱动脑子，如今在这仔细思索，越想越一团乱，这么多谜团都解不开，恐怕只有见到姜止卿了才能问个清楚明白。
然而姜止卿肯定回上界去了，她现在怎么找得到他。
唉……

第20章 老奶奶
苏临安又看了一下镶嵌在元神里的功德印，那树上点亮的绿叶又多了一点点，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他们刚刚堵住那缺口是不是真的也算做了好事啊？还是说解脱了那个小婴孩？
功德印又不给她个提示，这叫她一头雾水，攒功德都攒得不得劲儿。
想了想，苏临安又看向芙蓉蚕，随后眼前一亮。
这芙蓉蚕活了一千多年，没准知道些什么呢。她这么一想又高兴了，奈何想问也问不了，她说话，小婵也听不见，只能等牧锦云醒来之后做个传话筒。
苏临安闭目养神，等到天亮时，牧锦云睁眼，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就是脸色苍白得过分，收拾东西换了身衣服离开石室，刚要走，苏临安就在后头喊，“唉，别忘了，剑，剑，剑！”
那剑还插在女尸身上，看起来怪恶心的。
牧锦云：“……”
他绷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将剑拔出，看着剑上的血污都没忍住打了个干呕，还是小婵见他不舒服，主动把剑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她擦剑的时候，苏临安在一旁碎碎念，“小心点儿啊，掉渣了。”
“哎哟，要碎了，轻点儿。”
小婵莫名觉得有点儿冷，她动作越发轻柔，捧着剑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等擦干净了，她才跟着牧锦云一起离开。
刚刚熬过了一个月圆夜的牧锦云身子还很虚弱，从树井里头钻出去时，恰好阳光洒落，照得他白皙的脸孔几近透明，眼皮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都能清楚的看见。
苍白羸弱的少年，手里拎着的却是张家家主的头颅，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下了山，站在清水镇的镇门口，朗声道：“张清方头颅在此，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清水镇原本一团混乱。
张家势力不小，哪怕出了事，修士比其他两家还要多。许家没有尽全力，一直在观望，楚家都是些炼体修士，在张家剩下的修士手上都没占到什么好处，打打杀杀了一晚上，双方并没分出胜负，而楚家还隐隐落到下风。
修为不如别人，功法不如别人，手里的法宝也不如别人，能撑到现在，无非是已经没了退路，必须撑下去，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回来的是张清方，那楚家就完蛋了，同样，如果回来的是藏剑山那剑修，他们楚家，必定一飞冲天！
“撑住！”
“至少，能等个结果！死也死个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仿佛从天边传了过来，在整个清水镇上方回荡。
“张清方头颅在此，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激斗的两方人马同时收手。楚家家主，楚财源的爷爷大笑一声，“儿郎们，跟我杀进张家！”
一时间，楚家气势大涨，势如破竹般冲杀进了张家，不过半日，便将张家修士杀的杀，囚的囚，清水镇名列第一的修真世家就这么彻底除名。
第一时间投靠藏剑山的楚家取代张家，成为了清水镇第一修真世家。
而此时，在清水镇搅风搅雨的牧锦云已经踏上了返回藏剑山的路程，他在张家的宝库里选了一个飞行法宝，此刻正坐在一片藏蓝色羽毛上，朝着藏剑山所在的地方飞。
羽毛很大，他坐在一端，小婵背着背篓，坐在羽毛尖儿上。
苏临安侧坐在他们俩中间，双手撑在羽毛边，双脚露在外头，时不时晃两下脚尖儿，显得有几分天真浪漫，然事实上她压根碰不到任何东西，也就是说，她只是摆了个姿势，自娱自乐。
清水镇的事情处理完后，苏临安发现功德印里绿叶的亮光又多了一点儿，现在点亮了的那片叶子已经亮了三分之一，这让她心情愉悦，很期待这片叶子完全点亮后，是不是能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
苏临安偏头，问牧锦云，“祁连山你就不管了吗？”
死气封在那里总是不安全，若能彻底解决，她功德印上的树叶怕是会亮一大片！
牧锦云淡淡道：“我会说服师父，将宗门迁至祁连山。”
靠着背篓乖巧坐着的小婵问：“云哥哥你在跟我说话吗？”
牧锦云摇头，拿起手中断剑，道：“剑灵，你看不见。”
小婵好奇地看着断剑，问：“剑灵是什么样子啊？”
牧锦云视线便落在悠然自得坐在那里的苏临安身上，他想起石室内，他破开石门时，有女子款款走来，冲他无声的笑，眼眸里秋波起，自以为很勾人。
只是他完全无动于衷。那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女子，还没老怪物好看。就这等货色，还施展媚术？
这老怪物，倒是挺好看的。
苏临安笑盈盈地看着牧锦云，等他形容自己的脸。她见牧锦云久久没酝酿出合适的形容词，便虚化一面镜子拿在手里，对着镜子照照：“眉如远山青黛藏墨，眼是秋水浮波潋滟，肤如细瓷白藕……”
话没说完，就听牧锦云略带笑意地道：“是个活了许多年的老怪物。”
“哦，这剑怎么破了，剑灵也很老了吧。是老爷爷吧？”小婵有些担心地看着断剑，“剑爷爷，你这么破了，还能坚持多久？”她索性往前一步，一脸真诚地说：“我能吐灵气，以后我用灵气滋养你，让你活得更久一点儿。”
说谁老呢！
苏临安满脸写着不高兴。
牧锦云摇头，“是老奶奶。”
苏临安：“……”
“你帮我问问她，她活了一千多年，千年前这里有没发生什么古怪的事？”苏临安懒得跟牧锦云斗嘴，直接提了正事。
牧锦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将苏临安的话转述给了小婵。
小婵摇头，“我以前都没开窍，前些年生了灵智就直接化形了，后来就跟爷爷相依为命。”
千年前的事情，她哪儿知道啊。
好吧，以后慢慢再打听吧。苏临安有点儿失落，飘到一旁发呆看天了。

第21章 糖
七日后，苏临安看到了牧锦云的宗门，藏剑山。
这藏剑山就是个小山包，山上有一栋四合院，门口立了块大石头，用朱砂刻了藏剑山四个大字，看起来非常的寒酸。
这肯定不是千年前出过姜止卿的藏剑山。
从空中落下，牧锦云敲了敲紧闭的房门，一直无人应答。
房子里并非没人，苏临安用神识一扫，就发现这院子里有个地窖，里头藏了十来个藏剑山弟子，而地窖最里头，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正在养伤。那个，应该就是牧锦云所说的藏剑山的掌门了。
“有人。”苏临安说。
“这房门不是有个简单阵法么，你是藏剑山弟子，应该知道如何进去吧？”回自己家，难道还不带钥匙的，非得让里头的人出来开门？
“自己开门要启动阵法。”牧锦云淡淡道：“启动阵法要消耗灵石。”
苏临安：“你们的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牧锦云不理她，继续敲门，这次他敲门变得很有节奏，手指叩击门板，如同在演奏乐器一般，叮叮咚咚十分悦耳。
等听到这样的敲门声，地窖里的弟子们登时大喜，“是大师兄回来了！”
十来个弟子一窝蜂从地窖里出来，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把房门打开，看到牧锦云后笑的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大师兄你回来了！”
“锦书，最近修炼如何？”牧锦云刚刚垮进院子，那锦书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外头后才把房门关上，接着又关上宗门禁制，“挺好的，前天才刚刚突破，我现在炼气二层了。”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沮丧，“可是再不给灵石，我们就要玉琼山被赶出这里了。”
牧锦云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师弟师妹，眸光一沉，“都在了？”
十个弟子排成一排，都没吭声，沉默了片刻，之前开门的锦书道：“你离开的这三个月，又走了一些弟子。”
“二师兄都走了，改投了玉琼山，他一个剑修，竟跑去做玉琼山外门弟子的打杂小厮，也不嫌丢人！”锦书义愤填膺地说，身后却有个十五六岁的弟子小声道：“那还能怎么办？每天这样躲着，也不是个事儿。迟早要被赶走……”
“锦鸿你什么意思！”锦书扭头质问那说话的弟子，其余弟子也纷纷瞪着他，他被这么多人盯着面上有些不好看，挣扎一下索性道：“大师兄，你去清水镇要账，要到了没？”
虞锦鸿盯着牧锦云，眼神有些咄咄逼人，“我们可就指着这点儿灵珠缴纳租金了！”
“若是被赶出去，寻不到一个有灵脉的地方修炼，那我们这藏剑山怕是要倒了，大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牧锦云扫了他一眼，目光疏冷，他道：“你也想离开了？”
虞锦鸿被牧锦云高高在上的眼神刺得有些不舒服，梗着脖子道：“藏剑山大半的灵石资源都给了你，现在连这有灵脉的修炼之地都保不住的话，我们还能有什么？”
苏临安一直在听他们斗嘴，听得这句，她感叹了一声，“就这破地方，还叫灵脉啊？”
这地方的确有灵脉，不过在灵脉的尾巴上，一共就一个灵气泉眼，灵气也十分稀薄，比那清水镇，也就稍稍好了一丁点儿，就这破地方，他们似乎还舍不得离开。
“找到地方了吗？”牧锦云似乎没有察觉到虞锦鸿的不满，语气仍旧很平静，“三师弟若是想离开，还是跟师父说一声吧。”
虞锦鸿脸涨得通红，“师父眼里就只有你，其他弟子死活他哪里关心，你突破凝神期了没有一柄好剑，师父就去猎锯齿兽，想用兽牙给你铸剑，结果受了伤现在都没好，我资质不比你差……”
这孩子，自我认知能力不足啊。听到这一句，苏临安瘪嘴，“不是我说，你资质可比他差多了，一百个虞锦鸿，也比不上一个牧锦云。”
“说完了吗？”牧锦云声音冷冷清清的，他打断了虞锦鸿的话，“天色不早了，说完了就走吧。”
虞锦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他冷哼一声，“我找到了本宗的门路，有谁愿意跟我一起离开的，我不介意拉他一把？”
见有弟子面露挣扎之色，他继续道：“呆在这里，所有的资源都被他拿走，我们其他弟子都只能做他的垫脚石，你们甘心吗？”
“什么本宗！”本来面无表情的牧锦云陡然厉声道：“我们才是藏剑山传承，你既不承认传承，今日我便废你修为！”
听得此，周围弟子受惊，那虞锦鸿又惊又怒，质问：“你凭什么！”
眼看牧锦云迈步向前，锦书伸手，拦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大师兄不要。”
牧锦云扫了一眼拦在自己身前的师弟师妹们，他身上的气势稍弱，微拧眉头道：“你走吧。”
虞锦鸿松了口气，刚刚小腿肚子都打颤了，他虚张声势的冷笑几声，“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接着转头问，“有没有人跟我走？”
有一男一女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站了出来。
牧锦云淡淡一瞥那出列的两人，平静问道：“小六，小九，你们也走？”
两人冲牧锦云行了一礼，“请大师兄成全。”
牧锦云没回答，微微侧身，让开了路。虞锦鸿带着两人离开，走出大门时，还用力踹了一脚木门旁边的石碑，等三人走远，牧锦云才招呼剩下的弟子坐在一块儿。
“大家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们准备搬家。”
“嗯，搬去哪儿啊？”说话的是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姑娘，她一边说一边瞄跟在大师兄旁边的小姑娘，“这是我们新来的小师妹么？”
“大师兄你也不介绍一下。”
留下来的孩子大都是无处可去的孤儿，把藏剑山当作了自己的家，他们虽然心里头还有些难过还担忧，但此刻见了新人，依旧扬起了笑脸。
“姑苏婵。”牧锦云只是提了一下小婵的名字，其他人便小婵妹妹小婵妹妹的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似的。
真是一群单纯可爱的小孩子。
问题来了，牧锦云这个狼崽子混在这群小绵羊里头是做什么呢？他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噬心蛊？
苏临安好奇地打量牧锦云，她看到牧锦云吩咐大家都去收拾东西，等这群年轻弟子散开后，他径直去了那个受伤的筑基期修士门前。
刚刚过去，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坐在床上的人鹤发鸡皮，看起来竟是比小婵那爷爷都还要苍老几分，是一幅寿元将近之相。
苏临安又仔细瞅了瞅，发现此人其实才不到两百岁，一个不到两百岁的筑基期修士会老成这样，只能说明他受过很重的伤，并且一直没有根除，把身体给拖垮了。
“师父。”牧锦云低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他弯腰，深深行了一礼。
牧锦云主动种下噬心蛊，主动绝情绝义，但这绝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而如今看来，牧锦云似乎还没有完全没心，他对这个老人，应该是有几分真的尊重。
“回来了？”牧飞鹰气色不太好，但看到牧锦云后眼睛一亮，笑着道：“事情办得怎么样？张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他知道张家现在不把藏剑山看在眼里了，所以这次是让这孩子去主动退婚，静悄悄的把婚书作废，也不得罪人，退回婚书，再把张家以前欠的灵珠给收回，那些灵珠刚好够这里的租金，他们藏剑山就能再撑个一年半载。
见牧锦云没吭声，牧飞鹰又道：“没办妥也没关系，师父另外想办法。”他伸手，示意牧锦云过去，牧锦云过去后，他便揉了揉他的头，“师父知道，叫你受委屈了。”
他从袖子掏了掏，掏出块油布，那油布叠得四四方方的，中间还缠了个蝴蝶结，跟牧锦云叠手绢的手法一模一样。
等把蝴蝶结解开后，苏临安就看到里头放的竟然是糖。
揉揉这小混蛋的头，再给他一块糖？
总感觉画风有点儿不太对。

第22章 圆脸
牧锦云用手指拿了一块糖含在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找了个地方，我们尽快搬过去。”
“行啊，我去收拾东西。”牧飞鹰也没多问，牧锦云没要到灵珠的话，他们现在就付不起这里的租子，自然只能搬走。
“搬去祁连山，那里有个无主的灵气泉眼。”
本来正撑着床头柜子慢腾腾起来的牧飞鹰大惊，“你说无主的泉眼？”
“是。清水镇之前三大世家起了冲突，跟我们签订契约的张家被灭，如今的第一势力是楚家，楚家缺少修炼的功法，他们跟我们签订了契约。”
“张家实力可比那只知道炼体的楚家要高得多，他们怎么会被楚家灭掉？”牧飞鹰虽然因为身体原因，很久没去过清水镇了，但他对清水镇早些年的情况也有些了解，张家一直是清水镇最大的修真世家，怎么就被消灭取代了呢？
“张家家主结丹失败，受了重伤。”牧锦云真假掺半的将清水镇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我们尽快搬走吧。”
牧飞鹰点点头，“好，明日一早就动身。”
……
夜里，其他人都睡下了，苏临安闲着没事，在院里四处看。
这门派很小，就几间屋子，院里一块灵田，种了些修真界最低阶的灵谷草药，院子背后靠着一座没什么灵气的大山。山形陡峭，树木却不多，都是红土乱石，也就院子背靠的这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厚厚的叶子把闪避捂得严严实实，里头藏了许多蛇虫鼠蚁。苏临安注意到，那些厚厚的树叶遮掩下，竟有一个石洞。
她反正无聊，尝试了一下距离，发现自己能飘过去，就飘进洞口看了看，穿过厚厚的叶子，就是一个比较窄小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通道。
通道两边的石壁上挖了洞，洞内点了盏需要灵石维持的长明灯，顺着通道前行，里头越来越宽敞，像是葫芦一样，嘴小肚子大。石洞尽头，有一张红木桌子和几个蒲团，墙壁上方还挂了一张画像。
她一眼就看清了画上的人。画上的男人，怕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姜止卿。
难道说这个藏剑山，真的是从前那个藏剑山？
苏临安想过去，结果她发现她不能继续往里头飘了，现在已经到达她能离开的极限，当然，神识还能往外延伸，她飘在三丈外，静静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姜止卿站在小溪边，背后是绿竹一片。
溪水潺潺，小拇指长的红色小鱼成群出现，林间风密，竹叶沙沙作响。他穿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翠绿玉牌，手里没剑，却有一柄不过一指长的袖珍小剑悬于身侧，此刻的他正微微侧身回望，似乎有人在身后叫他一样。
作画的是位大师，一笔一划里嵌入阵法符文，使得那画面跟真的一样，就仿佛前面有竹林山水，有绝世剑仙。
这位大师，就是她苏临安。
他的确是在回头望，因为，她在身后，她在叫他。
这个时候的姜止卿还没飞升，她虽然凶名在外，但并不把其他然放在眼中，日子过得还十分逍遥。大名鼎鼎的剑仙姜止卿不像其他人一样，一见面就要杀她，他们困于一处上古秘境之中，相处了一段时光。
她一直想调戏他，奈何并没得逞。
这画，也是当年为了逗他所绘，画好后就送给他了。后来出了秘境，两人就各奔东西，没多久，姜止卿就飞升上界，她原本以为少了姜止卿，她就是天下第一，哪晓得这货又回来了，回来后还翻脸无情，天天往死里怼她。
她是恨他的。
死都不给她死个痛快，当时所遭受的痛苦，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中一颤。肉身尽毁，元神崩裂，如今困于断剑之中，这一切，都是姜止卿所为，叫她如何不去怨恨呢。
视线下移，苏临安注意到桌上供了个牌位。上书剑尊姜止卿往生仙位，看到这个，苏临安稍稍一愣，按照现在的习惯，像姜止卿这种飞升上界的剑仙，他们宗门供奉的话应该书长生仙位才对，立个往生仙位是个什么意思，死了才立往生呀。
应该是小门派弟子不懂规矩吧，毕竟现在的藏剑山就这么几个人。
要么就是姜止卿真的死了，可这个，苏临安下意识不相信。
都飞升上界的剑仙，怎么会死？她都还元神未灭，苟延残喘，抓住机会积攒功德想要重新获得肉身重生呢。
不过既然他们真的是姜止卿的传承，有时间了找小混蛋问问？
苏临安神识把洞内看了个遍，没发现有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她视线又在画上停顿几秒，画上的姜止卿如清风明月，赏心悦目，她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
那时候画什么他啊，都没给自己留一副画像！
明明她比姜止卿更好看的啊，现在想画都画不了，她自己碰不到东西，就小混球能看见她，指望小混球给她画像？
算了，那人就没有审美，根本分不清美丑的，让他画，她还不放心呢。
苏临安又飘出山洞，踩着院子檐角看月亮发呆，结果到了后半夜，她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来了。
她神识外放其实就能看得见，但因为这会儿闲的慌，苏临安就跑到门外墙头上坐着看。
来人是个圆脸青年，穿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手里拎着个竹笼。不是普通的竹子，是雷光竹，有莹莹绿光，大晚上拎手里，跟提了个灯笼差不多。
笼子里关着只三阶灵兽钻山甲，这种灵兽就寻常的野猫大小，身上长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棱形鳞片，脑袋上有个螺旋型的刺，极擅长挖山打洞，当然，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被它顶一下基本小命也没了。
“小灰啊，小心点儿，别触到门上禁制。”他打开笼子，把里头的钻山甲放出来，“挖深点儿哈。”
这藏剑山虽然不像个门派，山门也破旧，但这木门上的阵法，尚算见得人，勉强能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几次攻击。
圆脸青年就是个结丹修士。在这偏远地方，一个结丹修士是很了不起的，他若是尽全力，轰几下把阵法打破也是轻而易举，此番鬼鬼祟祟地在这儿打洞，叫苏临安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可惜，她说什么，对方听不见。
圆脸青年还在跟他的灵兽碎碎念，“就这么个破地方，真藏了好东西？”
“亮剑山那几个家伙该不会在胡说八道吧……”
藏剑山、亮剑山？
这两个门派，莫非有什么联系。
她扯着嗓子喊，“小混球，地下有只钻山甲！”
话音落下，就见一道亮光闪现，紧接着，门外圆脸青年紧张大喊，“小灰，小灰，你怎么样了？”

第23章 强迫症
牧锦云站在院中，手里抓着那只钻山甲，他的手指卡在它头顶尖刺下的一个小凸起处，正是钻山甲的弱点所在，把抓了那里，钻山甲一动不敢动，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一直往外看，显得有几分可怜。
圆脸青年正欲破门时，牧锦云已经打开房门，并将手里的钻山甲提到空中挡在身前，阻拦了圆脸青年的攻势。
“擅闯藏剑山宗门驻地，你可知罪？”他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来人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一样。
圆脸青年稍稍一愣，随后仔细看了一眼牧锦云，都气笑了。
明明一个凝神期，面对金丹期竟然还如此嚣张，也不知道该说他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圆脸青年沉下脸，“你可知我名号？我乃玄风城灵妙坊丹道大师路无尘，放下小灰，饶你不死。”
他话音落下，牧锦云手中原本恹恹的钻山甲立刻挣扎起来，还配合地发出了吱吱的叫声。
“身上没有一丝丹药气息，不可能是丹道大师。”苏临安神识强大，凝神细看时，能把人老底给掀了，她继续道：“储物法宝里有一个八卦寻宝盘，一个点灵笔和一把望气铲，平时用得比较多，应是个喜欢挖墓寻宝的修士，难怪要养一只钻山甲。”
“金丹期，身上一股死气，喜欢跟死人打交道吧。”牧锦云没松手，在钻山甲那弱点处重重一按，使得那小兽哀嚎一声又委顿下来，他捏着钻山甲命门，与金丹期的圆脸修士对视，在其目光威压之下也丝毫不怯场，继续道：“路无尘是谁我不知道，但妙手空空白无常……”
他唇际微勾，似笑非笑，“这名字，我倒听过。”玄风城牧锦云去过几次，他善于混迹在那些茶摊坊市打听消息，对玄风城并非一概不知。
金丹期对曾经的他来说修为很高了，所以对一个金丹期的挖坟怕死修士还是有深刻印象，此刻到了藏剑山还鬼鬼祟祟的金丹期，是那白无常的可能性极大。
被直接叫破了名字，白无常就没那么淡定了，他原本板着脸故作威严，此刻那圆圆的脸蛋像是被谁乱揉了一通，脸上的肉都松弛几分，他笑呵呵地道：“小兄弟好眼光，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浪费时间直说来意吧，我在玄风城里听到几个人说要来这里找你们麻烦，特意过来给小兄弟提个醒。”
见牧锦云听到这话没反应，他又道：“那几人修为不凡，是亮剑山弟子，亮剑山的底蕴深厚，你们这小破山门，怕是抵挡不住的哟。”
“我倒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跟亮剑山结下梁子的。”
牧锦云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门前石碑上。
白无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拍巴掌：“哎哟我去，藏剑山啊。难怪难怪……”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只要你们把亮剑山想找的东西交出来，我护送你们离开到安全的地方，那几个亮剑山弟子绝对找不到你们！”
他往前走了半步，套近乎似的想要拍拍牧锦云的肩，“小兄弟，我这样的金丹期修士护送你们离开，这买卖划算哦，那几个亮剑山弟子，我估计最多两天就能到了。”
那几个亮剑山弟子都很年轻，三个都是金丹期，其中一个还是什么外门第一人，是亮剑山非常杰出的弟子。几个人在房间里商量事情的时候，他恰好在地底下听了一耳朵，于是连夜赶来，就想先下手为强。
亮剑山是数一数二的大派，虽然这几个弟子修为都比他稍稍弱点儿，但白无常还是不想暴露自己身份跟亮剑山结怨，本想偷偷摸摸地取了宝物就走，哪晓得惊动了人。
他去拍牧锦云的肩，没想到对面的牧锦云直接加重了手上力道，让他的小灰直接呜咽一声，尖刺与脑袋连接处渗出血珠，白无常登时怒火中烧，“小兔崽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白无常金丹期的威压陡然施展开，犹如狂风呼啸，卷起飞沙走石，寒风犹如凛冬的冰刀，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割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的倒了一片。
牧锦云只有凝神期，对普通凝神期来说，金丹期威压，如山崩，如海啸，如飓风。
此刻的牧锦云在威压之下，眼耳口鼻都溢出血丝，然而他依旧直视白无常，嘴角朝右侧缓缓勾起，笑容显得有几分张狂邪魅。他手中无剑，身上却有无形剑气，悉数斩到钻山甲上，就见那钻山甲身上的菱形鳞片掉了大片，而原本就奄奄一息的钻山甲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随后四肢绷紧，像是僵死了一样。
“我保证，它会死在我前面。”牧锦云看着白无常，笑着道。
在他说话的时候，苏临安发现他口中呼出的气依旧有些阴寒，使得他唇边血迹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虽不是十五，但噬心蛊还是在发作，在噬心蛊发作的时候还能在金丹期修士的威压下坚持，这牧锦云，其意志力实在难以形容。
“区区一只三阶灵兽，难道我会受你威胁？”白无常冷哼一声，移开眼，不再看牧锦云手中的小灰。
他移开眼，抬头看天，那方向正好是苏临安所坐的墙头，于是苏临安道：“他偷偷瞄着呢，指不定多心疼那钻山甲。”
“你可以试试。”牧锦云淡淡道，一派气定神闲。
……
僵持片刻，白无常身上威压骤消，他气咻咻地说：“你们的东西老子不要了，把小灰还我！”
“你毁了我的院子。”牧锦云道。
白无常扭头看过去，那院子前方有块田，仔细瞅了瞅里头的东西，灵药没几株，都是最低阶的灵谷，全部加起来也不值一块灵石，他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块灵石，“我赔！”
“不用赔。”牧锦云说，“你把东倒西歪的稻谷扶正，重新栽好。”
白无常气得直抖，伸出手指着牧锦云，连连道：“你小子，你小子，你行……”
虽然很生气，但小灰在别人手里拎着，白无常没办法，跑去扶稻谷了，结果牧锦云还在旁边说：“每一株苗间距是一样的，谷穗都要朝一个方向垂。”
“你强迫症啊！”
白无常一边扶被他威压碾坏的灵谷，一边骂人。
牧锦云没理他，而是把地上钻山甲的鳞片给捡起来，一边捡一边道：“原来是变异钻山甲。你这只不是三阶，甚至得算五阶灵兽了吧？”
白无常冷哼一声，“要是小灰出事，我夷平你藏剑山！”
牧锦云捡完鳞片，又开始给手上的钻山甲梳鳞片，原本歪歪斜斜乱七八糟的菱形鳞片，被他都朝一个方向摆得整整齐齐，而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时不时瞄一眼苏临安。
“证明你本事的时候到了。”他淡淡道。
“什么本事？”金丹期的白无常元神比他强大得多，牧锦云说什么，做什么小动作，他都能看见，这会儿白无常虽然在扶稻谷，但神识正盯着他呢，因此他说话，白无常自然听到了。
“散修，修炼到金丹期不容易吧。”
散修就是没靠山。
白无常金丹期已久，修为自从进阶到金丹期四层之后就再也没什么长进，虽说也混出了一点儿名气，但他也知道，自己迫切地想要突破。
一个金丹期四层，在这偏远之地还能过得不错，但若是去到中原腹地，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他这样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又是散修没靠山，过去之后举步维艰，没办法，只能到灵气稀薄的偏远地区来找机缘。
若能进阶到金丹期后期，他去中原腹地争抢资源也能稍微有点儿底气。
被戳中了心思，白无常心里还有点儿苦，不过转念想到说话的小子不过一个凝神期，他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容不容易，岂是你一个凝神期的菜鸡可以指手画脚的？”
白无常是修士，整理灵谷田速度很快，他几下弄好后站起来，喝道：“交出小灰，我耐心有限。”

第24章 打手
小灰是他命根子，一人一宠相依为命了许多年，那小子抓了他的小灰，就等于捏住了他的命脉，可堂堂一个金丹期被低阶修士这么戏弄，白无常心里头火气也大得很，只待拿回小灰，便将这小子给挫骨扬灰了。
“藏剑山是千年前修真界第一大派。”牧锦云继续道：“我们缺个打手，不如你加入藏剑山，算你个客卿长老。”
“当然，你想正式入门，也不是不可以。”
白无常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牧锦云，“你疯了！”
牧锦云视线便落在了苏临安身上。
在白无常眼泪，就是牧锦云故作高深地抬头看天了。
苏临安：“……”
这小混蛋要哄白无常加入藏剑山？嗯，有个金丹期打手坐镇，的确要方便一点儿。难怪刚刚他说，证明她本事的时候到了，当初见面的时候，她一眼看破了牧锦云身体里的噬心蛊，修炼上的隐患，所以，牧锦云让她在这方面下功夫？
苏临安张口就来，“这白无常资质普普通通，一介散修能够修炼到金丹期，肯定是年轻时候遇到过什么大机缘，进了某处墓地，得了点儿传承吧。”
“资质普通，没有加入大宗门，得到机缘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修为哪怕上去了，也过了大宗门收徒的年纪，而且年纪大了去投靠，别人还会觉得是奸细，小宗门他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于是就一直这么过来了。”
“现在金丹期四层，以他的资质，又没有太多修炼资源，没有大宗门的高阶心法，体内还有很重的丹毒，想要突破是很难的事。”
苏临安还没说完，就听牧锦云道：“你一直未曾突破，我能帮你。”
“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牧锦云低低重复了一遍，视线又扫过苏临安。
他并非重复白无常的话，而是询问苏临安。
苏临安道：“那我可不能白说。”
于是牧锦云从善如流地道：“罢，指点你一下，也算结个善缘。”
这种也算行善吗？功德印会不会给功德啊？
苏临安有些不确定，不过这会儿，她也不能拆牧锦云的台，于是她道：“如今能让他动心的，便是解除他体内丹毒了。”
白无常看牧锦云说话慢吞吞的，心里头更是窝火，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身上法宝一飞冲天，却是对着身后院落，“拖延一刻，我便杀一人。”
“体内丹毒这么重，修行之时，没少疼吧？”牧锦云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当初苏临安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都说你是在墓地里得了机缘，所以才有如今成就，我来猜一下，你得到的应该是一个炼丹师的传承，吃了不少丹药？不晓得放了多久的丹药，吃的时候倒是痛快了，如今丹毒残留四肢百骸，腐蚀经脉，如今你那身体经络，怕是跟筛子一样了。否则的话，你还会怕亮剑山那几个历练的弟子？”
话音落下，白无常脸色骤然一变。
这小兔崽子！
他喉头一紧，心头稍稍有些慌乱，只因，这小兔崽子全说中了。他不过是个凝神期，他为何能看出来？
“你有办法解毒？”语中充满了不信。
“自然。”牧锦云成竹在胸。
“可敢立誓？”
心魔誓算是修士之间比较牢靠的契约了，修士在境界突破时往往会经历心境上的考验，而若是立下心魔誓却不完成，就容易受到心魔反噬之苦，轻则进阶失败，重则爆体而亡。
一般来说，没人愿意立心魔誓。
“有何不敢。”
于是牧锦云答应替白无常解毒，而白无常则答应当藏剑山客卿长老，期限为三年。
牧锦云相当于空手套白狼，骗了一个金丹期打手。
苏临安看白无常眼神，充满了怜悯。
如果三年后白无常的毒没解，他一气之下能把牧锦云拍死，那牧锦云的心魔誓有个屁的意义，总觉得这圆脸小胖子傻头傻脑的，三两下就被忽悠了呢？
有了这么个参照物，苏临安莫名觉得安慰不少。
将鳞片都梳整齐的钻山甲还给白无常，牧锦云给白无常说了一下最近的安排，听到明日他们就要离开，等他一条一条说完，白无常才后知后觉地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
“这里有许多空房间，你随便选一间，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事已至此，白无常自觉多说无益，抱着小灰选了个房间，气鼓鼓地住了进去。
苏临安则跟着牧锦云回了他的住处，她问道：“你们藏剑山就这么几个人，我在山洞里看到个画像，剑尊姜止卿是你们祖师爷？”“嗯。”牧锦云答了一句，没再开口的意思。
“他实力怎么样啊？”
“我看那幅画非同一般，画上有阵法符文隐匿其中，俨然自成天地，绘画之人必定实力非凡举世无双，有这样的人跟你们祖师爷认识，你们这山门……”
苏临安幽幽叹了口气，“怎么会还这么落魄呢？”
牧锦云斜睨苏临安一眼，“你觉得那画不错？”
苏临安一脸严肃地点头，“造诣非凡。”
“呵呵。”他冷笑一声，“华而不实，繁复阵法只为让画卷栩栩如生犹如真正天地，没有半点儿真正的用处，在我看来，不如一块灵石。”
苏临安：“……”好想撕烂他的嘴。
“藏剑山为何会这么落魄？”他反问一句，又自顾回答，“关我何事，关你何事。”
“说说你祖师爷的事情呗？”苏临安又道。
“不知道。传承已断，只剩那画。”
“我修炼了。”说完，牧锦云闭目，不管苏临安再说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苏临安一脸无语，索性钻回断剑，眼不见为净。

第25章 过河拆桥
夜深，青石板路尽头那房间里，白无常也是心烦意乱，压根儿没办法修炼，跟自己的灵兽小灰大眼瞪小眼。
小灰抱着尾巴心疼自己的鳞片，一边委屈一边说：“太坏了，啾！”
小灰：“鳞片都掉了一半了，啾啾！”
白无常：“你掉鳞片，我卖身三年了好么？”
一人一兽都沉默了，心若死灰哦。
次日天不亮，白无常就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他冷着脸出去，将藏剑山一行人打量一番，心中更是幽幽叹气。
他怎么就上了这么一条贼船。瞧这宗门，修为最高的就是一个筑基期，他堂堂金丹期修士，跑来跟他们当客卿长老，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要是让他老对头知道，他脸都没处搁。
他没好气地道：“不是说要换地方，走！”
“这位是？”藏剑山掌门牧飞鹰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金丹期，还有几分紧张，他现在这实力，在金丹期修士面前完全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也不知道这个金丹期修士为何会出现在此，到底有何目的。
“师父，他是我们藏剑山客卿长老，与我立下心魔誓，将会保护我们三年。”牧锦云解释道。
牧飞鹰登时大喜过望，连忙冲白无常行稽首礼，“多谢白长老。”虽不知道牧锦云如何说服他的，但能够立下心魔誓，必然是值得信任的。
白无常懒得跟他们客套。
他盯着跟在牧锦云这小兔崽子后面这一群背着包袱得萝卜头，越看下去，越觉得后槽牙有些疼。
十来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就是牧锦云，最小的也就七八岁，除了牧锦云是凝神期修为，其他的都是炼气期，最差的那个孩子，连炼气都还未达到。
而且他们个个肩膀上背个包袱，手里拎着桶，还有两个背的背篓，里头都是些吃穿用品。
这忒么是个修真门派？
他简直不想再多看一眼，手一挥，赶鸭子似的喊：“别磨蹭，赶紧出发。”说罢取出飞行法宝，往上一跃，本来等着其他人跟着飞，他最多放慢点儿速度，就看到其他孩子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往外走，竟没有拿飞行法宝出来的打算。
牧飞鹰有些汗颜，“老夫的飞行法宝早些年已经卖掉了。”藏剑山穷得叮当响，法宝全都卖掉换了灵石，交了这山门驻地的租金。
牧锦云也道：“我倒是有个飞行法宝，但是只能载两个人。”
来的时候，羽毛上坐了他和小婵，苏临安也占了点儿位置，她虽碰不到东西，但他能看见她，总不能叫她坐别人身上。
若是她跟其他人重叠在一起，作为有些强迫症的他怕是会受不了。
“所以你们打算靠两条腿走着去？”白无常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他笼子里已经恢复过来的小灰也吱吱叫个不停，明明听不懂兽语，却总觉得它在说：“穷，一群穷鬼。”
一群穷鬼都眼巴巴地看着白无常。
白无常的飞行法宝是艘木船，容纳十余人并无问题。他只能将船降下，让藏剑山这十几人上了船，他的木船空间不算大，坐了十几人后就挤得很，而且人越多，飞行时消耗的灵石也多一些，因此一路过去，白无常都沉着张脸，一声不吭。
等到按照牧锦云的指引越飞越偏，他终是忍不住道：“你们新选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清水镇。”
清水镇是个什么地方？
白无常都没听说过。
等到了那鸟不拉屎灵气少得可怜的清水镇时，白无常气得七窍生烟，“你让我在这地方保护你们三年？”
这等灵气稀薄之地，叫他如何修炼！
牧锦云只回了一句，“你立誓了。”
“灵气都不够，难不成我还得跟你们一起吃灵米？”
“你立誓了。”
白无常：“日你大爷……”
到了清水镇，牧锦云直接带人上了祁连山。
如今的祁连山跟往日不同，不晓得是不是那阴气入口被萝卜压住的缘故，祁连山山巅的浓雾没有从前那么浓郁，而从前写了禁字的石碑处也多出了几栋小楼。
这是牧锦云离开时，吩咐楚家修建的房子，他早就做好了安排，如今自己师门过来，直接入住即可。白无常无奈之下，选了灵气稍微浓郁一点儿的那个房间，一脸嫌弃地住了进去。
他有什么办法，他立誓了啊。好在只有三年……
将大家安顿好，牧锦云又带苏临安上了山巅。
苏临安道：“白无常跟在后面。”
这里雾气淡薄许多，以白无常金丹期的元神，找到树井不算太难。
“他能破树井前的阵法？”牧锦云问。
“当初里头那越灵歌是破解了阵法的，她能破阵，所以能想办法将张家父女也引过来，但现在越灵歌灰飞烟灭，除非那白无常精通阵法，他想到达树井底下还有点儿难。”苏临安合理推测道。
“让他跟。”一个散修，若能成为阵法宗师，也不至于被他坑得那么惨。
毕竟，破阵是要用脑子的。
果然，白无常到了阵法面前就过不去了，情急之下，他放出了钻山甲，哪晓得这阵法本身就是地下的，钻山甲也没办法，一人一兽看着进入树井的牧锦云无可奈何，只能不甘心地等在外头。
牧锦云进了树井，径直走到石室内那阴气破口处。他唤出小婵，接着便想拿开洞口那萝卜，结果这次一提，完全没提动。怎么会，上次他还拿这萝卜还轻而易举的。
不过转念想到，当时那越灵歌似乎说过，装萝卜的木匣子他们一直没打开过也挪不动？
苏临安也凑过去看，并且像上次一样投了一缕神识进去，然后，她就又被吸进去了……
“哇。”她这次用起萝卜身体熟练许多，直接从洞口跳出去，把小婵都吓了一跳，“萝卜动了。”
“不管她，你先转化灵气。”
小婵点点头，走到那洞口，开始吞噬阴气，她吞噬阴气的时候还唤了一只普通的芙蓉蚕出来帮忙，一大一小趴在那里，把阴气吞进肚子，又变成灵气溢出来。
“小婵转换灵气速度很快，你看，她刚刚过去，这里就已经有很浓郁的灵气了，但她只能坚持半个时辰。”牧锦云向苏临安传音道。
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想让小婵听见。
小婵修为只有炼气期，他用了传音秘法，小婵就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你这么有本事，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小婵一直在这里转换阴气？”
没有灵气泉眼，他就制造一个灵气泉眼。
如果小婵能够源源不断的转换灵气，那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灵气泉眼了，这地下阴气异常浓郁，若是转换成灵气，哪怕是中原腹地那些名门大派，灵气浓郁程度恐怕也不及此地。
苏临安从未指望这牧锦云能做个好人，但他这么快就过河拆桥，打起小婵的主意，也叫她有几分唏嘘。那姑苏婵，多信任他啊，她哪想得到，这个掌握了他真名的大哥哥，爷爷临终前替她找的靠山，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呢。
他想把她关起来，炼制成灵气泉眼，日日夜夜饱受阴气折磨。

第26章 井底之蛙
苏临安断不会答应他，她可是要做好事的！
她想了想道：“她修为上去了，坚持的时间自然就久了。而且能够召唤出来的普通芙蓉蚕也就更多。”现在小婵修为只有炼气期，便能坚持足足半个时辰而不痛苦，如果修为上去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甚至更长时间都不在话下，对她来说，吞噬其他东西转化成灵气就是修行，只要不过量，对她都是有利的。
“没有更方便快速的办法？”牧锦云稍稍皱眉，他已经有点儿习惯，苏临安的无所不能了。
“有啊。”苏临安下巴微抬，“我活着的时候，这天底下有个隐世宗门万象宗，据说宗门位置在与上界交接的入口处，灵气本身就是我们这片天地里最浓郁之地，加之他们宗门有一棵大树名为建木，若能得到建木一截枝桠种下，不出三天便能生根发芽，十日内必枝繁叶茂，灵气源源不断从树叶中溢出，能让一个苦寒贫瘠甚至灵气全无的死域，短时间内成为修炼圣地。”
“若能寻得建木栽种与此，树根吸收阴气转化成灵气，这里就能成为第二个万象宗！”十万大山万千生灵千年内不消散的死气，若能转换的话，苏临安都觉得这里能跟上界媲美。
当然，她没飞升过，不知道上头到底如何，也无处考证。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牧锦云，又问：“不知现在还有没有这个万象宗？”
牧锦云眸子微眯，“不知道。”
“那是，以你的修为和见识，还接触不到那些东西。”天天被他嘲讽，逮着机会，苏临安也免不得说他两句。
——井底之蛙。
牧锦云微微皱眉，“你最好能想出其他合适的办法来。”
苏临安挥了挥萝卜腿，这萝卜长了个人形，有头有四肢，脚底下还有很多根须，须须尾尾的很长一截，她一抖腿，脚下长须就簌簌抖动，结果牧锦云脸色都变了……
他想一剑把那参差不齐的长须给剁了。
牧锦云这么想，还这么做了，结果可想而知，苏临安寄生萝卜之后，他倒是能把萝卜提起来了，但他依旧斩不断根须，实在没办法，他居然摸出了一把小梳子，说：“腿翘起来，我给你梳整齐。”
苏临安笑了，把腿放下也不抖腿了，继续道：“我当初要你帮忙做善事，是因为我自己没办法去行善，如今我有了身体，虽然是个小萝卜，但也有胳膊有腿的，而且刀枪不入，总能做点儿什么，对我来说，你的作用可就没那么大了。”
“可惜你在里头呆的时间非常短，你忘了，上次没多久你就出来了。”
“而且，这萝卜，必须镇在这里，堵住死气，否则死气溢出，外界生灵涂炭，到时候你做的不是善事，是毁灭苍生的大恶。”面对苏临安的威胁，牧锦云显得极为淡定，丝毫不见其慌乱。
“你呆在这里，又怎么行善呢？”他笑了笑，继续道：“不要瞎想……”牧锦云用小梳子把萝卜头上的须须梳了一下，语气显得极为柔和，“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苏临安泄气道：“只能暂时布置个灵气阵法，让灵气稍微浓郁一点儿，再给她灵石吃，把修为提上去。”
“张家能发展得这么快，他家里肯定是有聚灵阵法的，到时候下山去看看，直接弄过来我才改良一下就好。”她倒没想过张家的东西会被其他人瓜分，毕竟楚家只要有点儿脑子，都会把东西看好，等藏剑山来安排。
“好。”
不多时，小婵就吃不下了，她难受得要死，皮肤都变成了菜青色。
小婵还想坚持，结果牧锦云走过去，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难受就别吃了。”又喊萝卜，“自己过去，不然待会儿我提不动。”
“上次你就能提动！”
虽这么说，苏临安还是自己走到了洞口，把身体塞进去。她就在萝卜里，感觉自己好像一屁股坐下去了一样。
“你进入这萝卜后，这萝卜就好似有了灵，可以让人短暂时间控制，而你离开之后，它又恢复原状。”想了想，牧锦云道：“我猜测我只能在你进去之后的短时间内能提得动它。”
苏临安便回了一句，“那这萝卜还是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哦。”
说完，她自己又愣了。
这萝卜能容她的魂。
好似还有养魂的作用，进去之后，她那破破烂烂的元神都能舒服许多……
这里又是她曾经陨落的位置，被那功德印压得肉身尽毁，元神崩溃，一千年后才勉强苏醒，而这里，有聚魂青灯，有镇魂之剑，还有这养魂萝卜……
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是针对她来的。还有什么神罚，十万大山被上界一掌拍碎，其中又有何关联？姜止卿若真的死了，那他又为何而死？
迷雾重重，苏临安理不清头绪。关于上界的事情，牧锦云这样的井底之蛙肯定是不知道的，恐怕只能去万象宗，才能知道一些真相。
继攒功德重获新生之后，苏临安又多了个目标，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围绕着她，所以，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啊。

第27章 弃魔从善
没多久，苏临安元神又从萝卜内直接弹了出来。
见她出来，牧锦云便招呼小婵离开。他们走出树井，刚从阵法出去，就看到白无常盘膝坐在阵法前面，见他出来眼睛一亮，直接问：“那里头有什么？”
牧锦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拦住牧锦云去路，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就要知道。”
“想知道，自己进去看，我不拦你。”他视线落在白无常手里的小灰身上，突然伸手，吓得小灰身子一抖，就见牧锦云将小灰有点儿歪的一片鳞片轻轻掰正，接着道：“我先去一个地方接手那里的东西，到时候在这里布个灵气阵法，等安顿好之后，再调理你体内丹毒。”
“你既是藏剑山客卿长老，随我同去。”
本来白无常想说，他才懒得去，只要守好藏剑山就行，像他这样的金丹期，难道还要出门替他撑场面？把他当打手呢！
不过转念想到要处理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才给他解毒，他没好气地说：“下不为例。”
“呵呵。”笑的不是牧锦云，而是飘在一旁的苏临安。
白无常啊白无常，你还是太天真了，什么下不为例，底线，就是不断被打破的。谁叫小混球捏着他们的把柄呢。
她看白无常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在他身上，总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很美而他圆圆胖胖普普通通了。
牧锦云下山，去到清水镇。
清水镇风平浪静，在短短几天时间，就完成了权力的更迭。张家的倒下，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大好事，于是镇上有不少人家门前都张灯结彩，竟是一片喜庆。
牧锦云原本是想着，若是楚家有什么异心，或者其他势力想浑水摸鱼，逼迫他分出一些势力，他要处理起来还有点儿麻烦，把白无常带上以防万一。
没想到这清水镇不晓得是不是被张家压迫久了，反正其他人都没什么野心，依附藏剑山的楚家更是如此，把整个张家严密封了起来，看到他过去，楚家家主带着一票人出来迎接，把清点好的账目恭恭敬敬地送到他眼前。等看到牧锦云背后那个金丹期高人之后，他们更是恭谨，心中暗自庆幸，他们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灵珠一共十二万颗，下品灵石一共有七万三千九百二十块，中品灵石有六千三百五十一块，上品灵石有三块。
法宝药草等等，全部都记录得很清晰，就连金银也登记在册。
牧锦云要灵石和灵药，那些法宝，他挑选了几把剑，又在苏临安的指点下取下聚灵阵最为关键的那些阵图和阵眼，其余的都没要。
“剩下的这些东西以及张家的宅子，我都不取。”他看向楚家，“以后清水镇的大小事都由你们处理，每年向藏剑山缴纳足够的灵珠即可。”
“以前张家每年缴纳一万灵珠……”他顿了一下，楚家家主立刻紧张起来。
这一万灵珠确实是非常实惠，没见张家都收敛了这么多灵石资源，现在藏剑山摸清了这里头的深浅，不知道会涨多少？只希望不要太高啊……
“前面三年，灵珠维持不变。等三年后，我再定新的数额。”
话音落下，楚家家主立刻大喜，直接跪下道谢，“多谢牧道友成全。”
旁边白无常嗤笑一声，“有金丹期修士坐镇的宗门，寻常世家想要投靠，每年至少需供奉灵石十万，你收一万灵珠？”
听到白无常这话，那楚家家主眼皮一跳，却不敢出声反抗。
牧锦云没理他，收了东西就要回去，临走之前想了想，伸手一指楚财源，道：“明日清早上山，我有事要交待。”
他转身要走，却在这时，一人喊道：“等等。”
那魔修万山红从人群中挤过来，“牧道友，又见面了。”他其实有点儿紧张，面对牧锦云还好，关键是牧锦云身边有个金丹期大能啊，他跳出来说话，被那人扫一眼，就感觉威压犹如风暴袭来，让他心尖儿直颤。
可他不得不站出来，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前途。万山红觉得，跟着牧锦云就有前途，问题是他是个魔修，现在转投剑修门下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低低咳嗽一声，“我虽是个魔修，但本质并不坏。”
说了这句开场白，看周围响起几道嘘声，万山红脸一红，牛眼一瞪，说：“难道不是，张家还是所谓的正道修士呢，干的坏事比我多了去了！”
这么一说大家又觉得有道理，纷纷安静下来，看他到底打算干啥。
魔修跟正道修士的本质区别在于，魔修修炼的功法，并非是直接从天地间吸收灵气，他们认为人的自身就是一个小天地，血为江河，肉为大地，骨骼如山峦。
魔修通过汲取别人的修为来增强自己的实力，现如今，大多数魔修走的就是不断猎杀活物，通过猎杀灵兽吸收其血气来壮大自己，也有一部分功法可以吸收阴气，反正纯净的天地灵气，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当然，在没有其他东西的情况下，天地灵气也聊胜于无，只不过他们一旦选择了做魔修，日后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就会非常慢了。
除非自废功法，弃魔从正。
因为他们修炼功法的缘故，魔修需要不断杀戮，因此被指凶残成性，被灵修所不齿，凡人谈之色变。
“我做魔修，是因为当初只有魔道心法，别无选择。”万山红看向了楚家家主，“你们楚家，不也一直修的是炼体之术，数百年过去，依旧没寻觅到代替的修炼心法。”
修炼心法非常昂贵，他们这些贫瘠之地的人，终其一生，都难寻一二，这清水镇虽然有三个修真世家，但这里，到底还是凡人居多，炼气期都算不错的了。
见自己一番话引得其他人共鸣，万山红继续道：“不知想要拜入藏剑山，需要何等条件？”
这问题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都一脸期待地看着牧锦云。
苏临安道：“其实这万山红资质还算勉勉强强。”
说完，她又道：“说起来，你这样的人，我觉得做魔修比较正常吧？”
牧锦云淡淡回了一个字，“脏。”
万山红一愣，什么？
需要脏？
他低头看自己一身衣服，只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第28章 小师弟
“藏剑山暂时还没有收徒打算，不过我回去之后会禀告家师，若师父他有这方面的安排，一定会尽早通知。”说完后，在一群人敲锣打鼓的欢送下，牧锦云离开了清水镇。
万山红一直坠在他们身后，似乎对加入藏剑山很执着。
白无常本来就心情不好，想把那尾巴给拍走，结果牧锦云制止了他，他心头更是冒火，可想到自己一身丹毒修为难有寸尽，又硬生生憋住，抱着自己的竹笼子，跟小灰对视，一脸纠结。
走到山脚时，牧锦云停下，也不回头，直接道：“你想加入藏剑山也可以。”
“先自废功法，再接受考验。”
此话一出，白无常登时有了点儿兴致，转头看万山红，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有趣有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就连原本垂着头在那梳鳞片的小灰都停下动作，用一双黑豆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万山红。
小灰：就爱看别人也被牧锦云欺负！
万山红脸上表情一再变幻，神色十分挣扎。
自废功法，就已经是非常冒险的事情，这等于从前一切付诸流水，一身修为毁于一旦。他如今外表虽还年轻，却已有八十九岁，摸爬滚打这几十年才修炼到了凝神期五层，说废就废，本身就是破釜沉舟。废了修为之后还要接受考验才能加入藏剑山？
藏剑山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修真界名声不显，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他一个凝神期，在这偏远之地，其实也能勉强混得下去，要不要孤注一掷呢？
在祁连山猎杀点儿灵兽，实在不行杀点儿普通人，通过血肉勉强修行，凝神期寿元虽说也有两百岁，可魔修就是早期修行快，后期速度减缓，他四十岁时就已经是凝神期五层，此后四十多年已经没有一点儿进展。
修行的功法本身就不高，还是个残篇，像他这样的魔修，去到其他地方，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被灵修看见了必死无疑。只能窝在这偏远之地，可在这里，他的未来能一眼望到头。
藏剑山虽然没名气，可这牧锦云只有十六七岁，已经有了如此高的实力，独自一人取回张清方的头颅，斗倒了整个张家，他之前就知道牧锦云这宗门有高人，如今看到金丹期的长老，更是证明他此前猜测没错。
要不要赌！万山红内心挣扎，脸上表情都有点儿扭曲狰狞了。
……
牧锦云原本就没回头，他稍稍停顿了一瞬，不过片刻又抬腿就走，旁边白无常道：“我瞧你也是凝神中期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他是被牧锦云给坑在这里了，这儿还有个大傻子自己送上门来呢！
孰料本来还在犹豫的万山红突然把心一横，也不说话，站在原地突然就发出了一声咆哮，紧接着，他身体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之中蕴含的灵气一泻千里，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万山红就变得无比憔悴，人也苍老了许多，他气势委顿，连站都站不起来，用手扶着旁边的树才勉强没倒。
“牧道友，我已自废功法，还有什么考验，我万山红绝不推脱！”
此人够狠决！拿定主意之后，就完全不拖泥带水。
牧锦云似乎也没想到万山红会直接废了自身功力，他转身看着万山红，注视良久才说：“立下心魔誓，此生追随我绝无二心，否则心魔缠身，万劫不复。”
现在功法修为都废了的万山红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若不接受，他回去之后怎么生活都成问题，要知道，他可是个魔修，想杀他的人也不少，若知道他修为废了，仇人自会上门。
万山红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立下誓，接着咧嘴一笑，“还有呢？”
“跟我们上山。”牧锦云说完后继续往山上走。
白无常速度快，眨眼不见踪影，牧锦云速度稍慢，却比万山红快了不少。
刚刚的万山红连站都站不稳，想要跟上牧锦云十分艰难，但他也没放弃，咬牙坚持往上爬，后来摔倒了站不起来，索性手脚并用往上爬，他披头散发浑身都是血污，眼睛都没焦距，神识都干涸了，却还被意志支撑着，往前方移动……
牧锦云到了山上，吩咐两名师弟去把半山腰的万山红给搬上来。
这就算万山红已经通过考验了。
俩炼气期的弟子，拖个人还是没问题，把人带上来后，他们好奇地问：“大师兄，这人是谁啊，浑身都是血，伤得好重啊！”
牧锦云扫一眼后就果断移开视线，“带下去清洗干净，若他能活下来，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小师弟？”问话的其中一个少年捂住嘴，“有这么老的小师弟吗？”他一边说一边喊：“锦玉，锦玉，快来，大师兄说这人要是活过来就是小师弟了，你就不是垫底的啦。”
十一岁的洛锦玉长得很瘦弱，是个病秧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还差点儿摔了跤，他是最后入门的，以前是小十九，后来前头有不少师兄师姐们都离开了师门，他的排位就一直往上涨，现在是小九，依旧是最后一位。
新入门的小婵本来是要做小师妹的，结果小婵都炼气三层了，他们非说修真界不能按年纪来排名，于是他还是垫底，依旧是所有人的小师弟。
这两天，洛锦玉还有点儿委屈呢，明明以前是按照入门顺序排的，怎么现在就按修为了，也没看前面的师兄师姐按照修为高低重新排位啊……
可他素来懂事听话，师兄们既然定下来了，他就只能含泪答应，现在总算是盼到小十了！
见到人，洛锦玉心头就咯噔一下，“他伤得好重啊，气息比我还弱！”
“是啊，要是死了，你就还是小师弟。”
洛锦玉就握拳道：“那我要好好照顾他。”他们师兄弟把人搬进屋子里悉心照料，牧锦云则回到房间，跟苏临安商量了一下白无常体内丹毒的事。
苏临安想了想，吩咐道：“你去让白无常取一碗血来。”
丹毒溶于血液，沉积于经脉，观察他的血液，基本能明确病症，之后便是对症下药。

第29章 无心
不多时，白无常的血就送了过来，他还想在一旁等着看，被牧锦云面色冷冷地怼了出去。
苏临安神识注入血液之中，在那血里，她感觉到了大量的毒物。是药三分毒，哪怕是修真界最优秀的丹道宗师，也无法淬炼出百分百无杂质的丹药。若能保证杂质在一成左右，那丹药便是上品了。
丹药不能服用过多，服用时也有一些注意事项，否则的话一身丹毒在体内日积月累，阻塞经脉，就像是河底沉淀的淤泥，逐渐沉积，阻断河流，轻则降缓修行速度，重则毒发死亡。
白无常就是侥幸得了一批丹药，品阶应该是中品，他也没什么顾忌，通过服用丹药来提升了修为，前期是厉害了，修为也最终达到了金丹，但后来丹毒入体，经脉淤堵，以至于实力停滞不前。
稍稍沉吟片刻，苏临安道：“暂时没什么别的法子，让他先压制住全身修为，像个普通人一样淬体。等差不多了，再用药蒸。”
“蒸他？”
苏临安点点头，笑了一下，“蒸他。”
她倒是能针对白无常所中的丹毒炼制解毒的丹药，问题来了，她又没身体，再者，没药草，没丹火，根本没法炼金丹期修士能够服用的丹。
哪怕牧锦云够聪明，他也没丹火，想学也是没办法的。
所以，条件有限，只能慢慢来，三年时间倒也够了。
“那淬体法子不错，我都练过，要不叫你那群拖油瓶一起练？”
牧锦云沉默，半晌才问：“我呢？”
“你被小婵吐的那个圈圈淬体过，不需要了。”
牧锦云脸一绿，“那不是吐的。”
“拉的？”
眼看牧锦云脸色铁青，拿着断剑就要往桌子上拍，苏临安立刻道：“生的生下来的，行了吧？”
牧锦云把剑一拍，坐下，开始修炼。
次日，他们先去了树井，在小婵转换灵气的时候，苏临安又进了萝卜，把聚灵阵法布置起来，看还有多余的时间，又把淬体的功法给刻在了一枚玉石上。
这一切做完，树井就像是一个泉眼儿，有微弱的灵气从里头溢出来，要不了多久，这祁连山山顶灵气就会变得浓郁，对藏剑山那些弟子们都有好处。
把树井下的事情处理完毕后，牧锦云把师弟师妹们叫出来，传授了淬体之术，并道：“以后白长老会跟你们一起淬体，他的修为会压制成炼体一层……”
白无常站在一旁直翻白眼，他居然会沦落到跟这群小家伙一起淬炼身体，堂堂金丹期，跑来监督一群炼气期弟子，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生气就不由自主地有了高阶修士的威压，藏剑山的弟子们都只有炼气期，被他那么一盯着，个个垂着脑袋怂得跟小鹌鹑似的。却不料牧锦云继续道：“你们要好好监督他，不让他偷懒。”
“啊？”现在的二师兄锦书愣住，完全没想到，不是白长老督促他们，是他们监督白长老？
“我们监督白长老？”大家都觉得难以置信。
“是的。”眼看白无常即将到达爆发边缘，牧锦云又看向他手中笼子，说：“小灰，你监督他们所有人。”
本来还跟白长老一条心，正义愤填膺的小灰愣了一瞬，随后啾啾啾叫个不停，两只小前爪不停地拍着自己胸脯位置，大家虽然不懂兽语，但都明白小灰要表达的意思。
好的大师兄，没问题大师兄，我一定好好监督他们，不负重托！
牧锦云看着情绪激动的小灰，微微皱眉。
大家都还奇怪，难道小灰的表现让大师兄不满意了？
哪晓得小灰自己低头看了一下，很仔细地把被它弄歪的鳞片拨正，弄得整整齐齐。
牧锦云微微颔首，显然十分满意。
旁边看的苏临安都无以对了，这小灰，别说还挺聪明的，居然知道抱牧锦云大腿，投其所好！
“锦玉。”站在队伍最末尾，个子最小的锦玉也被点了名，他站出来，还举了下手，说：“大师兄我在这儿。”
“万山红若是能下地了，就跟你们一起练。”
“好的，我会告诉小十的！”什么万山红啊，那是小十，藏剑山所有人的小师弟，他小九也终于做师兄了！
吩咐完，牧锦云才想起一直等在宗门外的楚财源。
他昨日叫楚财源清早上山，于是楚财源天不亮就过来了，没等到召见，那楚财源就恭恭敬敬地站在大门外，站了半日也不见有丝毫不耐。
牧锦云让二师弟锦书拿了一块玉简出去交给了一直等候的楚财源。
“这是基础修炼心法万物生，大师兄让我交给你的。”锦书把玉简给了楚财源。
楚财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虽然是基础心法，可对于只有一门炼体术的楚家来说，这心法实在是太贵重了！他接过玉简后冲藏剑山大门行了大礼，道：“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见牧锦云没出来的意思，楚财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藏剑山，等他走后，牧锦云手里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又去拜见了一下师父。
牧飞鹰寿元将近，人很虚弱。最近两年，藏剑山的大小事都是牧锦云处理，他进去之后发现师父还在睡觉，便将桌上的凝神香换了一根新的，接着轻手轻脚地飘出房间，牧锦云平素灵气都很节省，这会儿竟然用飘的，就为了不惊扰在休息的牧飞鹰，这样的他让苏临安还有点儿陌生。
一个主动种下噬心蛊，未来注定断情绝爱之人，竟然会对一个老人这般尊敬。
“看不出来，你对这牧飞鹰还挺有感情。”苏临安道。
“嗯，他快死了。”牧锦云说。
“以前受了重伤，现在寿元又近了，确实命不久矣，不过有我在呢，只要有足够的药材，再准备丹火……”说到这里，苏临安也觉得难以实现，在这等灵气贫瘠之地，想找到丹火无疑痴人说梦，可离开此处前往那些仙灵福地，没等他们走拢，这牧飞鹰就已经死了。
“其实一颗固本培元丹，便能延长他寿命。”普通丹药师炼制的杂质多的不行，纯净度至少得达到八成，以牧锦云现在的实力和财力，想要去买肯定是不可能的。
“牧飞鹰对我有恩。”
“他是我在这天底下唯一的牵挂。”
“他快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眼尾上挑，狭长的眸子里有几分妖异，“等他死了，我就了无牵挂。”笑容在他脸上一点一点儿绽开，“噬心蛊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届时，我将更加强大。”
斩断最后一丝情感牵绊，他就成了最冷血的人，世间纷扰都不会再困扰他，破红尘，觅长生！
所以，他从未向老怪物询问过有没有办法延长牧飞鹰的寿命。
因为，他不需要。
苏临安：“……”
早该料到，这小混蛋，其实已经无心。
待到牧飞鹰陨落之后，他就褪去最后一层枷锁，成为彻彻底底的无情无义之人，在那之后，噬心蛊不会再让他痛苦，反而会帮助他修炼，那只蛊虫，存在他心脏的位置，取代了原来的心，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
只是这种也有两面性，基本上种下噬心蛊的修士，最终都会被蛊虫彻底主宰取代，成为蛊虫的傀儡，只有极度强悍的意志力，才能在修为不断提升的过程中，依旧保持清醒。
就是不知道这牧锦云，能走到哪一步呢？

第30章 剑奴
接下来的日子，祁连山变得十分的热闹了。
一群少男少女监督着金丹期的白无常一起淬体，每天扛着巨石从山下跑到山巅，十圈后又开始练一套很简单的拳法，看起来动作缓慢也没什么力气，但每一个动作打出就得配合体内灵气运转，基本上灵气在经脉了转了一圈儿之后，所有人都满头大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只不过藏剑山的少男少女们流出的汗是干净的，而白无常流的汗是黑糊糊的还很粘稠，像是河底淤泥，还有一股恶臭味儿，于是本来对白无常非常尊敬的藏剑山弟子们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原来金丹期修士也臭烘烘的啊。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大师兄喜欢干净呢，你每天要把身上擦干净一点儿异味都没有了才回去哈！
“我采了香蜜花熬了水，你得洒一些才行。”排行第六的师妹锦络用青花瓷瓶装了一瓶子香液，手里拿了根柳枝，蘸水之后往白无常身上洒！
白无常气得威压往外冒，正说：“大胆，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堂堂金丹期大修士，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往身上洒香料？这是那些女修才爱干的事！
刚说完，就看到旁边那万山红已经开始抹香水了，现在万山红是炼气六层，别说他破而后立，短短一段时间修为就快速进阶，速度惊人，只不过现在的他依旧是个老头子，还是个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长须老头，看起来还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刻，这老头在抹香料，洒了几滴在身上，用一个清风诀吹得淡一些，香气就清淡不少。
正要骂上几句，听到那小六盯着他的笼子吃吃的笑，低头一看，小灰正把自己的鳞片一片一片揭开，往底下抹香料呢……
他气不过，最后……
还是洒了两滴。
谁叫藏剑山那小混蛋又洁癖又古怪呢！偏偏他本事真的不小，这一段时间的淬炼下来，白无常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通透了许多，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经脉里的堵塞有些松动，每日吸收的灵气都稍稍多了一点点，虽是一点点，却已足够让他激动。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感觉到，这祁连山的灵气越来越浓，并且被阵法隔绝并未外泄，这偏远之地居然会出现泉眼儿？只有他知道那泉眼儿就是他过不去的树井，而泉眼的出现，让牧锦云又添了几分神秘，因此现在的白无常还是很给牧锦云面子，不会主动去招惹他。
所以，抹就抹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最近小灰的待遇，都比他好！
……
祁连山上，藏剑山弟子每日扛重物跑步这种亲民的修炼方式让清水镇的人们津津乐道，而清水镇内，也出现了一个奇事。
就是大家遇到难处的时候，会有一个萝卜娃出来帮忙，虽都是些小事，但那是萝卜啊，力大无穷的萝卜啊，萝卜成精了唉！
今天帮这家的老人从水井里提水，明天帮那家的婆婆推车，还给受伤的人扔草药，据说还替谁家的郎君做饭，让人不禁想到了田螺姑娘。恐怕要不了多久，那萝卜精就能化成妙龄女子，跟那郎君成亲生儿育女呢。
此萝卜，自然是苏临安。她试过了，在萝卜里的时候，她不受牧锦云约束，毕竟那里头跟个牢笼似的，她的元神就困在里头，根本无法跟外界联系，自然也斩断了跟断剑的牵连，因此，她不再受限制，可以远离牧锦云。
只不过她得按时回去，否则的话，阴气外泄的结果她承受不住。而且她每天在萝卜里的时间也就一个多时辰，时间一到就会从萝卜里弹出去，因此，她不能跑太远，到时间了必定准时回家。
她最开始每天能外出半个时辰，后来小婵修为上涨了一些，坚持的时间也更久了，她每日便能出去一个时辰，以后最多还能多上一炷香的时间，再久就不行了，被弹出去，萝卜就留在外头，后果不堪设想。
每次进入萝卜之后，苏临安就觉得自己元神都能舒服一些，而她元神得到修补过后，能离断剑的距离也远一点了，不需要天天跟在牧锦云屁股后面瞎转悠，如今可以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山巅，隔空喊话了。
可惜在萝卜里她神识是不能用的，因此只能以萝卜的形态，帮人搬搬东西啊，采点儿药草什么的，偶尔遇到恶人也能冲上去捶几拳，把人揍得鼻青脸肿，但什么做饭化形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更别说什么跟凡人成亲生子了！
萝卜精苏临安忙活了大半个月，功德印里的绿色也只多了一丝丝，跟牧锦云当初所做的那些压根儿没法比，可惜牧锦云闭关修炼不下山，她虽有了萝卜身体，说出的话依旧只能牧锦云听见，使劲叫的话就是肚子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让苏临安觉得十分羞耻，最后只能自己瞎忙活。
这日，苏临安把一个摔倒的小孩扶起来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祁连山赶，而她走后不久，清水镇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一道寒光从天外飞来，稳稳停在了清水镇上空。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此刻剑身长达数丈，剑上有桌有椅，三人围坐在玉石方桌前，其中坐在主位的白衣青年年纪二十岁上下，此刻正皱着眉头看下方。
“就是这里了？”
他身后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垂头跪着，手里抱着一柄长剑，见男子询问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道：“主人，这里就是清水镇。”
说话的男孩额头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剑疤，那是身为剑奴的印记。
“当初牧锦云去了一趟清水镇，一走三个月，他们那么快就离开藏剑山，想来是他在清水镇找到了落脚之地。”这说话的少年赫然是当初藏剑山的三师兄虞锦鸿，他说自己有路子，带着一对师兄妹离开了藏剑山，结果，却成了他人的奴隶。
“这地方灵气好稀薄，呆着一点儿不舒服。”此刻开口的是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子，穿一身鹅黄色烟罗裙，头发上有个白色绒球做装饰，耳环坠着小铃铛，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偏一下头，那铃铛便叮铃作响，更显她俏皮可爱。
“烟烟师妹受委屈了。”左侧的修士年纪稍长几岁，看起来二十六七的模样，他关切地看着林烟烟，可林烟烟却没看他，而是盯着之前那青年道：“云帆师哥，我们要在这儿呆几天呀？他们是不是逃到这里来了？”
她吐了吐舌头，又问：“你说，藏剑山真有宝物吗？”
“搜了就知道。”谢云帆淡淡道。

第31章 萝卜精
他们师兄妹三人是亮剑山外门弟子，结伴出来历练。
谢云帆是现今外门弟子第一人，金丹期三层修为，实力非常不俗，曾在宗门挑战过一位内门弟子并获得胜利，在外门弟子中名气极大。待到明年宗门考验一过，他就能妥妥的晋升为内门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历练，就是为明年的晋升考验做准备。谢云帆在宗门内时，在一处峡谷底下找到了一卷手札，上头记载了千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他也从那知晓，千年之前，亮剑山不叫亮剑山，而是藏剑山。
藏剑山出了一个飞升仙人姜止卿，而那个飞升仙人，没有成为藏剑山的靠山，反而给藏剑山带去了通天厄运。后来，藏剑山改名为亮剑山，斩断与姜止卿的一切关联，但那时候，有一小撮人对这个决定不满，脱离了亮剑山，依旧以藏剑山修士自居。
不久之后，姜止卿曾用过的飞剑从剑冢内消失，再也不见踪迹。
手札的主人怀疑，当时那群人走的时候，带走了藏剑山最珍贵的宝物，仙剑长离和七曜剑诀。是以他一直再找那群人，孰料那群人藏得太深，他根本无从找起。
直到死，手札的主人也没打听到藏剑山的消息。然千年之后，机缘巧合之下跑到边缘地域的谢云帆从一个低阶修士口中听到了藏剑山的名字，随后他一路找过来，花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赶到了这灵气贫瘠的荒野之地。
难怪当年那位前辈没找到藏剑山。
谁能想到，藏剑山的修士会藏在这里，这地方原本是出了名的禁区，一夜之间，十万大山被夷为平地，周遭灵气全无寸草不生，只有渡劫期修士才能发现，十万大山是被一掌抹平的，那地上，有一个深深的手掌印。
据说在当时，无论谁提及此处，都会受到元神重创。
这个认识，彻底让这里成了不可提之地。数百年后，才敢传出只片语，但各大宗门修士都有了默契，视此处为禁地，不会轻易来此。
这样的地方，没想到千年过后居然又有了人烟，
这些底层修士可真是命如蟑螂，在哪儿都能挣扎着活下去。
林烟烟是内门一位管事之女，带她过来，他回去能免受责罚。
至于另外那个，金丹期一层修为的武彬，有致命把柄握着他手里，带出来十分靠谱，他不担心武彬乱说什么，若遇到危险，关键时刻还要武彬出力。
“那儿有座山，好似有丝丝灵气。”林烟烟看着祁连山道，“我们去山上看看？”
“不急。”谢云帆神识笼罩全镇，随后从这群宛如蝼蚁的凡夫俗子交谈当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萝卜精！
“他们口中的萝卜精……”谢云帆顿了一下，“莫非是白玉雪人参？”
“白玉雪人参！”林烟烟和武彬俱都一震，只觉不可思议。
“那是高阶上品灵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等贫瘠之地。”他们虽是剑修，并非丹药师，但都会研习灵药图谱，否则的话看到高阶药草都不认识，岂不是错过大机缘。
白玉雪人参是上品灵药，价值连城，拿到外界拍卖都能作为压轴之物，若是运气好碰上高阶丹药师需要，换个高阶上品法宝都不成问题，若真是遇到了白玉雪人参……
林烟烟一双妙目眨动，她笑着道：“云帆师兄我用天罗地网帮你抓雪人参，到时候你分我两根须子就好啦！”
“也不一定是白玉雪人参。”谢云帆按捺住激动心情，“这里灵气这么贫瘠，应该不可能长出白玉雪人参这等灵物才对，更何况，它还能到处跑，你想想，白玉雪人参得生长多少年才能移动？”
林烟烟一时忘了，没答上来，旁边的武彬便好提醒了一句，“烟烟师妹，是九千年。”
“谁要你说了。”林烟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头看谢云帆时脸上又堆了笑，“嗯，我还知道，若真是白玉雪人参的话，肯定有高阶灵兽守护，真有高阶灵兽的话，这清水镇早就被踏平，里头的人哪能活到今天。”
她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问谢云帆，“云帆师兄，我说得可对？”
“师妹所极是。”两人相谈甚欢，旁边的武彬垂下头，默默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犹如蚯蚓一般鼓起，垂下的眼中阴郁浮现。
“那到底是什么呢？”
“等等看就知道了。”
“那萝卜精每天都会到镇上来，今天已经来过了，它还会做好事，我们暂且不动，免得打草惊蛇，守株待兔即可。”三人收敛修为气息，从飞剑上下来，化做炼气期修士进入清水镇，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是夜。
正在闭目打坐的林烟烟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眼珠微微转动，却未能睁开眼。客栈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武彬。
同行三人，武彬地位最低。
林烟烟是内门管事之女，身份尊贵，心系谢云帆。
谢云帆是外门第一人，资质优秀，明年的宗门考验通过是板上钉钉的事，待他通过考验之后，便会拜内门剑道大能为师，此后便是一飞冲天。
唯有他武彬，没有一个管事父亲，也没那么优秀的天赋，虽好不好，虽差不差，是万万千千弟子中，最为普通的一个。
他无声无息地走到林烟烟面前，用手擒住她的下巴，强迫林烟烟扬起脸，粗粝的手指，在她嫣红的唇上用力揉搓，又把她嘴唇都挤得嘟起来。
她眼珠飞快转动，却一直不曾睁开。
武彬脸上就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虽平凡，却亦有不凡之处，这林烟烟白日里不把他放在眼中，夜里，却要在他身下承欢。
他想怎么摆布她，就能怎么摆布他。盖因前几年，他得了一门名为入梦的术法，能够以噬梦香为引，让人沉入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他钻研许久，学会那引梦术之后，一次巧合的机会，他与外出历练的林烟烟相遇，随后便把引梦术偷偷用在了肖想多年的林烟烟身上。可惜他虽对她上下其手，却不敢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若女子泄身，阴元被破，她必会察觉，而他自然脱不了干系。因此，他只能忍住，自行纾解。
林烟烟住在内门，他得手的机会不多，每次一番折腾之后，他心中火气反而更旺。后来又找到次机会，却不料被谢云帆给撞见了，谢云帆还嘲讽他不敢，问他想不想？
他当然想，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谢云帆说帮他，结果处理的方法便是，他先给林烟烟破了身。
林烟烟一直喜欢他，所以心甘情愿。
有了第一次，接下来的无数次，都换成了他。

第32章 吉祥物
自那之后，武彬就成了谢云帆门下走狗，不得不为谢云帆做事。
他别无选择。
不过也好，林烟烟喜欢谢云帆，出来历练都愿意跟着谢云帆。
而谢云帆，则会带上他。
于是这段时间，他每日都能得偿所愿，他的内心，是满足的。
这女人，身上的每一处他都品尝过。
偏偏她清醒之时，对她没有一点儿好脸色。白日里，她缠着谢云帆的样子，让他嫉妒，亦让他痛苦，她在折磨他。
而夜里，就换成他折磨她。
熟练的剥去林烟烟衣服，他开始放纵自己的欲望。
牙齿在她身上留下淡淡的齿痕，宣泄他白日里所承受的无视。在兴头上时，林烟烟睁眼，眼神迷蒙，喘息着道：“云帆哥哥。”原来遇到这种情况，他还会很害怕，后来发现这只是梦境之中的表现，他就放下心来，心里头更加不爽。
因为，林烟潜意识里，会梦到跟谢云帆做这些私密的事。
他心中愤恨，狠狠咬她。待折腾到快天亮时，他才小心翼翼地用灵气将林烟烟身上的那些印迹清除干净，又将她身体清理一遍，替她穿好衣服，将她摆回原位。
天亮之后，武彬还是那个老实的外门弟子武彬，不被林烟烟所待见。
晨光微熹。
林烟从客房出去，恰好看到住在隔壁的云帆师兄出来，她见了他便面皮一红，害羞地低下头。
昨夜又梦到与师兄亲热，她脸燥得很。
跟师兄打了招呼后，林烟微一咬唇，把心一横，快步走到谢云帆身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师兄，我晚上来你房你找你。”说完，不等谢云帆回答，她如一阵风似的飘走，在楼梯口又回眸一笑，眸子里满是春情，见谢云帆点头，她才咯咯笑着下了楼。
等人走远，第三间房的武彬推门出来，他木着一张脸，看谢云帆的眼神有些森然。
谢云帆耸耸肩，“我可没办法，若我不与师妹亲热，她那身子并非完璧的事情瞒不住。”
说实在的，他对这师妹并无多大兴趣，只是为了帮武彬遮掩，才会与林烟烟有了一点儿牵扯，不过次数不多，迄今为止也就两次。
他让林烟烟不要将二人关系告诉其他人。
理由是还未加入内门的他配不上她。
但事实上，他压根不想娶她。
谁会娶一个天天被别人骑的女人，只要他加入内门，顺利拜一位长老为师，林烟烟那做管事的父亲便不敢动他，倒那时，他不娶也无妨。
武彬默默垂下头，半晌之后干巴巴挤出一句，“多谢师兄。”
谢云帆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睡了你的女人，你还得谢我。心中优越感油然而生，不过他还是稍作了掩饰，转头过去，淡淡道：“走吧，算时间，那萝卜精快出现了。”
二人下楼，等在店外的林烟烟撒娇地道：“你们怎么才出来？”她身边已经多了一人，是剑奴虞锦鸿。他低着头，刘海很长遮住整个额头，勉强遮住了额头上的剑奴印迹。
虞锦鸿没资格跟他们住一块儿，哪怕他们有足够的灵石，也只给虞锦鸿开了一间下房。只因为他的地位是剑奴，为奴者，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得有为奴的觉悟。
“这些人都在看我，烦死了。”修为高的修士体内灵气也更多，一般来说，长得也越漂亮，林烟烟压制了修为，大家都瞧不出她真正实力，以为她只有炼气初期，自然不会惧怕她。
这等偏远之地陡然出现了这么个漂亮水灵的女人，修为好似也不高，难免叫人多看两眼。
旁边的男子手摇折扇，出调笑道：“看你漂亮啊，我都移不开眼了。”他也就说两句，断然做不出动手动脚强抢美女的事，如今清水镇风气好得很，基本没人干什么坏事，谁晓得那萝卜精会不会突然蹦出来，把做坏事的人给胖揍一顿。
“楚公子，你做啥呢，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旁边有人打趣道。
“这姑娘眼儿很媚啊……”
楚财源自我介绍道：“姑娘，在下楚财源，你身后这客栈正是我楚家产业，我请你进去喝一杯吧？”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一男子手中长剑刺来，那剑芒犹如一点儿寒星，落入他眉心之中。
楚财源瞳孔一缩，浑身发冷，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躲开，躲开，然而他全身僵硬，根本躲不过那一剑。死亡，离他如此之近，他根本想不通，为何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他不想死。如今他正春风得意，怎么能因为这样一句调笑送命？明明，他只是想请人进去吃个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突兀出现，随后便听叮的一声响，楚财源眼前一花，接着他发现，那持剑男子一脸愕然，神色非常惊讶。
他手中的剑，竟是拦腰折断。
萝卜精！
楚财源感动得要哭了，他也被萝卜精救了。
还未来得及感谢，就见那女子面露喜色，叫道：“来得正好！”手中一张紫色大网抛出，从天而降，将萝卜精兜头罩下。
她欢喜地冲谢云帆喊道：“云帆师兄，我抓到它啦！”
她又问：“这真的是白玉雪人参吗？”
谢云帆也吃不准，不过不管是不是，能够把武彬的剑都直接崩断，足以说明这东西不是凡物，先带回去再说。
“师妹厉害！”谢云帆夸道。
林烟烟顿时面露得意之色，两人眉来眼去，丝毫没人管刚刚折了剑的武彬。
剑修断剑，受损不小，此刻的武彬受了内伤，气血紊乱。
他是为林烟烟出气，可她，压根儿没理他，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这贱人！他眼神阴戾，眸中布满血丝，显得心浮气躁。
苏临安见他们在那旁若无人的说话，默默地捶了下自己的萝卜壳，发出咚的一声响。
虽然我现在个子小，但你们别觉得我是囊中之物啊！
还抓住我了……
抓个屁哦，就这么一张破网，能困得住她？
最近这几天她做善事都没涨多少功德，刚刚替楚财源挡了一剑，功德印上的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一丝，可把她美得心里头直冒泡。
楚财源是个好孩子啊，每次感激都特别诚心，她一定要好好帮他！
每天都帮他！
“放开萝卜！”听到咚一声响，终于反应过来的楚财源大吼！他话音落下，周围的修士立刻祭出武器，纷纷道：“你们这些外来人，竟敢伤害我们清水镇的萝卜！”
就连围观的凡人都拿起身边趁手的东西，打算跟他们拼命了。萝卜精已经是清水镇的吉祥物了，谁敢动它。

第33章 萝卜大仙
一个老太太都提着一根擀面杖过来，“哪里来的臭丫头，这么不懂事！”她颤巍巍挤进来，竟是想要蹲下用手去解那网子。结果被楚财源挡住，说：“您站后边去，刀剑无眼。”
苏临安稍稍一愣，她倒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她。
“一群蝼蚁。”三人看向众人，目光冰冷。
话音落下，谢云帆等人解除了修为压制。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直接变成了金丹期。原本压制修为就是怕惊动到了白玉雪人参，如今她已经送上门，就不需要再压制了。
修为上来，高阶强者的气息便犹如风暴一样传向四方，这些低阶修士甚至凡人，谁敢不服？
“谁再多说一句，杀无赦。”谢云帆冷冷扫视众人，傲然道。
林烟烟瞪了站在楚财源身后那面无血色的老妇人一眼，“你刚刚骂谁臭丫头？”
“跪下给我道歉，我就饶你一命！”凡人性命不值钱，在他们眼里跟蝼蚁没任何区别，她不杀人，只要这老太跪下道歉，林烟烟觉得自己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她冷冷说完，将手中天罗地网顺势一提，打算把白玉雪人参收起来之后再去教训妇人，却不料做了个提的动作，却没把网子提起来。
林烟烟微微错愕，继续用力，灵气运转到极致，猛地发力，就听刺啦一声……
她整个人倒栽出去，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我的天罗地网！”她的法宝破了个洞，而那萝卜，依旧好好地站在地上。
苏临安说：“哈，我有点儿沉。”
众人就见萝卜叉着腰，说：“咕咕咕咕！”明明对方是金丹期修士，可看到这样的萝卜精，清水镇的人莫名有了勇气。
“你欺负人，我们萝卜精会教训你们的！”站在最前头的楚财源看了一眼萝卜精，梗着脖子，硬气道。
他给自己打气，也给众人打气。金丹期修士，一不高兴，就能直接灭掉整个清水镇，而现在，楚财源知道，他们已经激怒了这几人。
他只能寄希望于萝卜精身上。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们的萝卜大仙，救我们脱离苦海。”楚财源小声嘀咕，他声音虽小，但周围安静得很，离得近的都听得到，苏临安也不例外。
她从萝卜精摇身一变，就成了萝卜大仙了。
苏临安看楚财源更加满意，她点点头，忽地跳起来，直接一脚踹过去，蹬了林烟烟的脸，接着敏捷地落在谢云帆脸上，最后又一拳打中武彬右眼，它速度太快，哪怕是身为金丹期的三人都完全无法抵挡，甚至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等感觉到脸上剧痛时，那白玉雪人参已经站在了虞锦鸿的头顶上。
虞锦鸿紧张得一动不敢动，他已经抬起头来，脸上的奴印清晰可见。
这萝卜没抽他。他松了口气……
内心又有点儿紧张，唯独他这个剑奴没事，等这里的事情了结，回去他肯定要受罚。
虞锦鸿有那么一点儿后悔了，若没有离开藏剑山，至少，他也不会有性命危险，他的师弟和师妹也不会死在路上。虞锦鸿头顶萝卜，僵在原地不敢动，谢云帆他们惊疑地看着萝卜，虞锦鸿就觉得他们正看着自己一样，金丹期修士的威压快把他给压垮了！
那三个被抽了的金丹期，脸都又红又肿，上面布满了细细的鞭痕。
苏临安自己看到也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这萝卜身体底下有很多长须呢，扫到别人脸上，可不就是直接抽了全脸，这一下，三个人都肿成了馒头，彻底不能看了。
“叫你们嚣张，抽死你们！”苏临安笑眯眯地道。
众人便听萝卜咕咕咕地叫，那声音还有点儿喜悦，应该是在笑。
林烟烟听到众人笑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人。
看到谢云帆和武彬变成那样，她战战兢兢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惊叫一声，道：“混账，我要把你大卸八块！”林烟烟提剑便刺，剑法杂乱无章，苏临安可不能让她乱劈，伤着其他人就不好了，于是她每一次都自己撞到林烟烟剑山，不过三五下，林烟烟的中阶上品飞剑，也咔擦一声断了。
剑断之后，她呕出一口鲜血，恨恨看着白玉雪人参，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临安这会儿也有点儿着急。
她若是不把这几人打死，等会儿时间到了，她离开，他们必定会把气出在清水镇人身上。到那时，清水镇无法承受他们的怒火。
可她现在身上背了功德印，也是万万不能杀人的。
她敢杀人，那功德印就敢把她元神再崩碎一次，她可不知道自己有没那么好运，还能再活一次。
那她不能杀人，这里就没人杀得了这三个金丹期修士了。
怎么办呢？
哦不对，也不是没人杀得了，祁连山上的小混球以及那个客卿长老白无常，他们联手，加上她大展神威，定能把这几人一网打尽。
她可以借刀杀人。
但怎么才能把人顺顺利利的引过去呢，她刚刚不该表现得那么强悍，早知道直接逃跑等人来追了。
就在这时，三人中修为最高的谢云帆出剑了。剑身绯红，剑气如火！
刚刚这白玉雪人参连折两柄飞剑，谢云帆就意识到它身体极为坚硬，不能与之硬碰，于是他不让剑与白玉雪人参接触，而是施展出自己的火焰剑气，灵植大都惧火，希望他的火焰剑气能有效果。
一朵火花落在白玉雪人参身上……
就见那雪人参慌忙闪避，不复之前那嚣张得意的景象。
谢云帆登时大喜，“它怕火，用火攻！”
“三才烈焰阵，结阵！”三才烈焰阵是非常稳固的阵法，三人剑气围成三角，将雪人参困于烈焰所围的三角阵法当中，只是林烟烟反应稍慢，她出的那一剑剑气比其他两人稍微慢一些，就看那道火焰短了一截，在还未彻底合围之时，苏临安冲那缺口猛地串了出去！
她跳出去之后发出咕咕咕咕的紧张叫声，头也不回的往前蹿，只是她跑得没之前利索，小短腿一瘸一拐的，还有一截根须掉落下来。
本来因为林烟烟配合失误而愤怒不已的谢云帆面露喜色，“它腿受伤了，追！”
三人连忙追了过去，剑奴虞鸿锦修为不高不敢留下，也运转灵气全力跟着往前冲。
他们速度很快，眨眼就飞出镇外。
楚财源不知道怎么办，他现在才炼气七层呢，压根儿帮不上任何忙，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命人去请爷爷，自己也一咬牙，跟着追了过去，追着追着他就发现，那白玉雪人参跑的方向，正是祁连山。
祁连山上有藏剑山！
藏剑山在他们眼里虽然厉害得很，但藏剑山也只有一个金丹期啊，这里可是三个……
不行，他得先给藏剑山传个信。
楚财源有牧锦云的传讯符，虽说还未用过一次。他把传讯符拿出来，注入灵气后不久，对面就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何事？”
“有三个金丹期剑修冲祁连山过来了！”楚财源紧张地喊，“他们要抓萝卜大仙！”

第34章 入魔
牧锦云淡淡道：“知道了。”说完，他直接中断了传讯，接着唰地一下站起来，传音白无常，“有三个金丹期剑修过来了！”
三个金丹期剑修？
白无常登时紧张起来，莫非是之前他遇到的亮剑山弟子？他们追过来了！
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
“你打算怎么做？”白无常沉声问。
“自然是杀了。”牧锦云冷笑道。
他说话时目中寒光闪现，黑黢黢的眼瞳给人一种沉重压抑感，让白无常都有些心悸。白无常甩甩头，暂且压下心中不适，皱眉道：“那三个剑修都不是无名之辈，特别是那女修的父亲在亮剑山内门做管事，恐怕身上被种了心血魂灯，里头还有一道强者气息，我们要杀她，她濒死时那道气息就会自动护主，出来震慑我们，若我们继续，她临死前的画面会传到她父亲那边，同时我们也会被种下神魂烙印，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追杀，谁都逃不了。”
这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人都不能随便动，也正是这个原因，那些外出历练的许多弟子嚣张跋扈，却是没人敢惹，不是他们自身厉害，而是他们背后靠山厉害，打了小的引来大的，谁都不想惹这样的麻烦。
“那就制造一个让她父亲找不出凶手的画面。”牧锦云说完一跃而出，朝山下飞驰而去。白无常不想管，却又不得不管，最近一个月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有所好转，一直不曾有丝毫进展的修为瓶颈都有了松动的迹象，为了自己，他也得拼了。
不多时，牧锦云就看到那一瘸一拐跑在前头的萝卜。
虽是一瘸一拐，速度却不慢，身后三人跑得气喘吁吁，仍旧差一点点儿追上。
远远看到牧锦云，苏临安喊：“煞气，煞气，小混蛋去弄点儿阴气出来。”她也不怕白无常听到，反正别人也听不懂。
牧锦云瞳孔微微一缩，随后撂下一句话，“你先挡着，我马上回来。”说完之后，牧锦云转身就跑。
白无常气得破口大骂，“三个金丹期，老子一个人挡得住？”
正想是不是先跑再说，就见那本来被追得十分狼狈的萝卜突然咕咕大叫，还朝他用力挥手。
苏临安：“别跑啊，过来揍人！”
怕白无常胆小怕事直接逃跑，苏临安身子高高蹿起飞到空中，身子旋转，一个回旋踢甩了过去，直接把追在最前面的谢云帆一脚踹飞，等踹飞之后，她单手叉腰，冲白无常比划了两下，“过来，打死他们。”
她跳到想要爬起来的谢云帆身上，用脚踩住，说：“我按住，你打！”
白无常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他的灵宠小灰啾啾啾叫了几声，像是在响应苏临安的话。
小灰最近都没关笼子，以前关起来是怕它到处跑被别人欺负了，如今在祁连山上，谁会欺负它。它冲过去，也跳到了谢云帆背上，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啪啪啪地抽在了谢云帆身上，抽得开心极了。
“云帆哥！”林烟烟眼睛都红了，她正要冲过去帮忙，却被武彬死死拉住，“别过去，那是陷阱，这白玉雪人参根本不惧怕火焰，它是故意引我们出镇的！”
武彬说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它怕我们伤害到镇上的人，所以特意把我们引出来！”
之前在清水镇内，他们作为金丹期修士，攻击的余波都能让那些人丧命，肯定是白玉雪人参怕自己护不住所有人，才会装受伤，自断根须，把他们引出来。
他们竟然上了这么简单的当！
看它把谢云帆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武彬就知道，他们更不是那白玉雪人参的对手，一个萝卜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金丹期修士虎视眈眈。
绝对不能过去，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向宗门求救！
“放开我！”林烟烟哪里听得进去武彬的话，她现在心心念念只有情郎谢云帆，谢云帆正在被揍，她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直接扑过去，替他受了那些疼痛。
见武彬不松手，她愤愤道：“把你的脏手松开！”
武彬眼神阴郁，直接将林烟烟双手反剪，打算强行将她带走。
被按在地上打的谢云帆挣扎许久都没爬起来，他注意到武彬要丢下他逃走，立刻叫道：“武彬，你敢独自逃生，你做的事我都有留影在玉石之中，藏在一个秘密地方，一旦我死，你做的龌龊事就会公之于众！”谢云帆的确留了影，但并不是藏在什么神秘地方，而是在他的储物法宝里，可他怕武彬不管他独自逃走，危机关头，只能扯出这个理由来威胁他。
白无常不再犹豫，身形一飘，拦在了武彬前方，阻止了他的去路。
武彬双目通红，他就耽搁了这么一瞬，想要离开就更难了。
偏偏被他扯着的林烟烟宛如疯子，依旧大喊大叫，“放开我，你竟想舍弃同门独自逃生，回去我就叫我爹把你逐出师门！”
说罢，她一脚踹在武彬膝盖处，猛地挣脱他的手，再次祭出法宝，冲向了谢云帆的方向。
她这次拿出的法宝是张灵符，里头存的是一个元婴期修士才能施展的神通——骄阳似火。
那是她唯一的一张高阶灵符，是她爹给她的保命灵符，此刻为了救谢云帆，林烟烟毫不犹豫地用上了，灵符从她指尖飞起，像是引下一束阳光照射在灵符上，将灵符瞬间点燃，顷刻间，一个巨大的火球朝谢云帆的方向飞了过去……
那谢云帆眼睁睁地看着火球落下，一双眼睛瞪大，目呲欲裂，他竟从未见过，如此蠢的女人！
难道她不担心，那骄阳似火将他一并烧成灰烬吗？
身后武彬也没料到，林烟烟在心急如焚的情况下，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他也不出声提醒，脸上还带了点儿诡异的笑。就见那火球从高空落下，无数火焰犹如绳索一般涌向了白玉萝卜，然火球下方又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罩子，直接锁住了谢云帆，是了，这样威力巨大的灵符，自然要配合保护措施，否则的话，使用者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烧死了，林烟烟并非是蠢，她在使用灵符的时候，激活防御阵法，并且直接用在了谢云帆身上。
认识到这一点儿后，武彬神色痛苦，双目之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
下一刻，火球坠落，犹如太阳落地，将周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林烟烟他们虽离得远，却也受到波及，一个个被火焰灼伤，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就连白无常都没完全躲开，头发都被烧焦了。
再看谢云帆，被防御结界所罩，并没受到火焰威胁，然而，他身上那萝卜依旧还在，好端端的站着，还冲林烟烟伸出手，胳膊上有一截小小根须直直上翘，仿佛竖了个中指。
地上有个洞，小灰打的，此刻小灰已经钻洞跑出了十里外，也一点儿没受伤。
浪费了一张高阶灵符，却没发挥出半点儿作用，没伤到敌人，自身反而受到波及，武彬恨得咬牙切齿，此刻，他对林烟烟和谢云帆的嫉恨，竟是超过了眼前的敌人。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再次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瓶，瓶子里装的是树井底下溢出的，未曾转换过的阴煞气。
牧锦云身形一闪，将青瓷瓶在武彬身前打开，武彬避之不及，将那幽幽阴气吸入体内，他原本有些抗拒，片刻后却沉迷其中，抱着瓷瓶不愿撒手。
苏临安立刻喊：“快，来布置个简单的幻阵。”牧云锦便将此前地下那屏风取出，在苏临安的指点下加工，在周围合适的位置摆上灵石和阵眼。
于是，三人周围环境一变，他们不再处于祁连山，而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好像思维一下子受了影响，他们都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遇到不好的事，被困在这黑暗之中。
吸入了煞气的武彬双目血红，浑身煞气浓烈。他大步走到躺在地上，被萝卜揍成重伤的谢云帆身边，阴恻恻地喊了一声：“谢师兄。”

第35章 绝望
谢云帆看武彬神情不对，有些惊慌，然他手脚都被打断了，元神也无比虚弱，这会儿想动都动不了，只能故作镇定，威胁道：“武彬，你要做什么？扶我起来，给我一颗灵气丹和一颗续骨丹。”
那边，林烟烟伤得比武彬更重，她都站不起来，服用了一颗丹药后，才勉强起身，踉踉跄跄的往谢云帆身边走，“云帆哥，我有中品灵丹。”
就在林烟烟即将走到谢云帆身边，缓缓蹲下打算替他喂药之时，站着的武彬突然一脚抬起，重重地踩在了谢云帆的云口上。
他这一脚用了大力，把谢云帆踩得胸骨碎裂，大口呕血。
林烟烟尖叫一声，“武彬，你做什么！”
她不知道武彬怎么了，这会儿只能去抱住武彬的脚，并骂：“你疯了，你竟敢对同门出手！”
武彬一脚将她踢开，他手里提着的是把断剑，此刻，他直接用断剑一剑刺下，把断剑捅入谢云帆身体里，并双手握住剑柄，狠狠搅动。
谢云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大口大口的呕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林烟烟看傻了眼，反应过来时，她灵气疯狂运转，一掌拍向了武彬后背，却见那武彬猛然回头，大掌探出，将她手掌擒住，咔咔咔几声，把她指头根根掰断。
林烟疼得面色惨白，哆嗦着道：“你，你你……”
感受到武彬身上那浓郁的煞气，她万分惊恐，忍不住想要退后，“你，你入魔了！”灵修入魔后，比天生的魔修还要疯狂，属于灵魔混修，不过这种魔修会被心魔缠身饱受痛苦，一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
“入魔？”本来外表看起来十分老实的武彬此刻神色间有几分妖异，他抿了一下猩红的嘴唇，自自语：“我入魔了？”复又低头，阴森一笑，“我的心魔不就是你么，你说，我入了你没？”
……
他们以为自己置身于漆黑的山洞中，但其实这些是幻境，实际上，他们三个依旧呆在祁连山半山腰，处于其他人的监视之下。
“你先回去，小婵快受不住了。”牧锦云看了一眼脚边的萝卜，冷冷道。
苏临安一点儿都不舍得走，才听到那入魔的男子说了句荤话呢，接下来肯定有好戏可看。
偏偏她在萝卜里神识不能外放，也就是她要是现在回到树井，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等她从萝卜里弹出来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谁知道会不会错过一些精彩内容。
牧锦云冷冷瞥她，说：“我倒是无所谓……”
话没说完，但苏临安明白他的意思。她不回去，小婵受不了无法再吸收，阴气外泄，对他牧锦云影响不大，可山上其他人，或多或少会受伤。继续溢出的话，就连外头的清水镇都保不住。
苏临安迈着小短腿飞奔回去，她上了山巅，钻入树井，在小婵撑不住停下来时，直接跳进了那洞里，稳稳把洞口堵住。
然后就开始数时间，看啥时候能出去了。
大概等了一刻钟，苏临安感觉元神从萝卜里弹出去，她立刻将神识延伸，正好看见武彬在撕林烟烟的衣服，已经把她裙子都扒掉，只剩下个肚兜了。
苏临安飞快地飘到了事发现场。
身上有心血魂灯的只有林烟烟，然而现在，林烟烟还没死。修士刚入魔的时候都很疯狂，一刻钟都过去了，居然林烟烟还活着呢？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林烟烟头发散乱，拼命捶打武彬，奈何她本就受伤很重，根本奈何不得他。
武彬用手卡住了她的脖子，笑容阴沉邪气。
“我骗你做什么？”武彬看起来并无疯狂的迹象，他只是眼神阴郁，嘴唇鲜红，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森可怖，“我说过，我很爱你。”
“我这么爱你，哪还舍得骗你。”
林烟烟被卡住脖子，压根儿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
他腾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声音鬼魅，“你肚脐处有颗红痣，大腿根儿还有朵梅花。”手指挑开仅剩的衣料，按在林烟烟肚脐侧的红痣上，他看着林烟烟，目露邪光：“我说准了吧，你干嘛还不愿意认清现实呢？”
“承认你每天夜里，都是跟我在一起……”他顿了一下，“那不是梦，也不是你的云帆师兄，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
卡住林烟烟脖子的手松开，直接指着她腿上梅花道，“你看，你的梅花，我每天都会亲上好久！是不是比以前更红艳了！”
林烟烟想并拢腿，奈何她做不到。
她只能抽泣着骂，“畜生！”
“我是畜生，那谢云帆算什么？”武彬桀桀怪笑，“是他故意叫上我与你们同行，方便我晚上来找你。”
“你胡说，云帆师兄已经被你所杀，无论你怎么污蔑他他都不能反驳，但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林烟烟胸膛起伏，她咬牙切齿地道：“你既然爱我，是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她笑了一下，说：“你过来。”
武彬低下头，就见林烟烟吃力地扬起头，冲他扬起笑脸，说：“你当真喜欢我？”
“吻我。”
武彬的心魔就是林烟烟。
此刻见到这样的林烟烟，他理智全无，直接扑了上去，就见林烟烟口中突然寒光闪现，她嘴里居然藏着一柄尾指长的袖剑，此刻袖剑飞出，直接抹向武彬脖子，同时她咬牙切齿地道：“我要你死！”
武彬脖子上赫然被剑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可他却完全不知道疼一样，也不管颈项上的伤，而是不顾一切地强迫了她。
她太虚弱了，口中袖剑也没能杀死他！林烟烟身子蓦地一颤，绝望犹如海啸一般，将她瞬间吞没。
“是不是很熟悉……”他咧嘴笑，“想起来了没？”
林烟烟眼睛瞪大，泪水无声流淌，那身体的熟悉感让她意识到，武彬说的是真的！
她每天夜里都会做梦，早期的时候就是亲热，没有进行到最后那一步，倒后来便是一整晚一整晚的结合，一次比一次激烈。
其实男子的容貌她原本就看不清，只是因为喜欢谢云帆，就一直觉得是他，于是那喜欢就越来越深了，她天天晚上都能梦到与他做那事，潜意识就觉得自己非常爱他，那喜欢能不更深么？
那天月色正好，谢云帆邀她出去走走，两人在山上无人的凉亭里围着小火炉对饮，半醉半醒之间，她在酒水的刺激下，鼓起勇气主动献身，让晚上的梦变成了真。
谢云帆没有推开她，而自那次之后，她的梦就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无休止的梦境，无止境的沉沦。
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男人熟悉她的身体，而她，其实也熟悉他，熟悉他的胸膛，他的臂膀，他的一切。明明早上起来都想不清楚细节，可现在，她什么都明白了，那种绝望和无助感，让她几欲作呕。
谢云帆是她喜欢的男人，他故意替武彬制造机会，让他夜夜闯进她的房间，做那等事，可笑，她竟然还以为是做梦。
那不是梦，而是她遭了道，中了迷幻之术！
心仿佛碎裂成渣，林烟烟原来还能哭喊，还能破口大骂，此刻却像是个失了魂儿的破布娃娃，她瞪大眼睛看着天，眼里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一丝光彩。

第36章 看戏
“烟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他压着她，羞辱她，脖子上的鲜血滴落在林烟烟脸上，使得她看起来更加凄惨，也就在这时，本来已经麻木的林烟烟突然抽搐一下，她艰难地抬起手，抹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血。
“你们，两个，都是畜生！”林烟烟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畜生，那你算什么呀……”武彬把林烟烟翻了个身，他抓着林烟烟的头发，动作疯狂又狰狞……
他弄出的动静太大，白无常都有些尴尬，谁想到会变成这样？
原本以为还会跟这三个金丹期来一场死斗，哪晓得那萝卜精那么厉害，直接把三人揍趴下，毫无还手之力。最重要的是，他们中有个人原本就心魔缠身，在牧锦云的刺激下直接入魔，把同门弄死一个，然后……
另外那个原本就伤势很重气若游丝，在这个入魔的修士毫无节制的疯狂之下，那女人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等到她濒临死亡的瞬间，她体内高阶修士留下的那缕气息护体都救不了她，而心血魂灯传回去她临时前的画面，也就是那武彬入魔，把她给凌辱致死！
原本难以破解之局，就这么轻松化解了？旁边的声音实在有些不堪入耳，白无常扭头看牧锦云，就见他面色如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那两人。
他顺势开了个玩笑，“哟，看得这么认真，想女人了啊？”
牧锦云说起来还是少年郎，白无常其他地方压不住他，这会儿倒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没尝过女人的味道吧？要不哪天，我带你去修真城池里的百花坊见见世面？”
牧锦云没理他，倒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飘在身边的苏临安。
苏临安看得很认真，不像个女人。
不是要做好事么？
看到女子被这般欺凌也不出手，还说什么行善积德！牧锦云心中冷笑一声，沉默不语。
也就在这时，白无常忽地察觉到周围有动静，他神识延伸开，直接出手，施展大擒拿术，将那看到这里情况趴在草丛里的修士给抓了过来。
抓了一个还有一个，两人被扔到地上，那第一个落地之后猛抬头，冲牧锦云喊道：“大师兄！”
“大师兄是我！”他慌乱地拨开脸上乱蓬蓬的头发，把自己的脸蛋给露出来，“大师兄，我是虞锦鸿！”拨开头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额头上的剑奴印记，目光闪烁，神色惊惶。
“我带小六和小九离开，在路上遇到灵兽袭击，小六和小九都死了，我撞上他们三人，被强迫当了剑奴，呜呜呜呜呜……”虞锦鸿一边哭一边往前爬，想要去抱住牧锦云的大腿哭。
牧锦云自然知道他是谁。
他扭头看过去的时候，虞锦鸿原本哭得惨兮兮的脸上挤出一个浮夸的笑容，只是下一刻，那笑容便僵住，就见牧锦云手中飞剑直接掷了出去，一剑捅穿了虞锦鸿的胸口，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大师兄你……”
虞锦鸿难以置信，他完全没有想打，牧锦云会一不发直接出手！
他好狠的心啊！
噗通一声，虞锦鸿重重摔倒在地，而牧锦云则走过去，将他身上的剑拔出，用清风诀清洗干净，直把那剑擦得光可鉴人才作罢。
“一把连低阶法宝都不是的精铁剑，有什么好宝贝的。”白无常一脸嫌弃地道。
普普通通的精铁剑，比寻常的剑还宽了几分，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偏偏牧锦云把剑当个宝，天天随身带着，看着就寒酸。
他原本大发慈悲，送了牧锦云一柄好一点儿的剑，中阶下品飞剑眩光，哪晓得他毫不推辞直接收下，转手就拿出来给师兄师妹们做奖品，谁修为进步最快就送给人，把白无常气得跳脚。
牧锦云不吭声，他手中精铁剑是一层剑鞘，里头装的是断剑，相当于是剑中剑，可以减小断剑损伤，这锻造之法，还是苏临安教他的。等以后能寻到好的炼器材料和器火，用更好的方法锤炼，甚至可以让剑鞘跟断剑融为一体，将断剑缓缓修补，化腐朽为神奇。
能够攻击元神，还容纳了一个老怪物的镇魂剑，不比那些普通的飞剑要厉害得多？
牧锦云面无表情地杀死虞锦鸿后，目光落在白无常抓来的第二人上。
他是楚财源。
做戏就要做全套，楚财源看见了真相，也留不得他。
苏临安见他那样子就是要杀人灭口，立刻出阻止，“楚财源不能动。”
他一天能提供那么多功德，杀了多可惜！
楚财源被抓过来后就一脸茫然，等到那剑奴被一剑刺死，他先是一哆嗦，随后唰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牧前辈果然厉害！剑术出神入化，惊天地泣鬼神！”
说完还浑然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一般，兴冲冲地扭过头去，义愤填膺地骂道：“那个金丹期修士死了？活该，这对狗男女在做什么，大庭广众下行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说完还唰地一下打开扇子，举到眼前用折扇遮了脸，骂：“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担心前辈们遇到三个金丹期会有危险，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这么废材！”
“还是牧前辈和白前辈修为高深，晚辈佩服。”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他又问：“不知牧前辈可曾见过萝卜大仙，我怕它被欺负，这才追过来。”
楚财源骂得痛快，但扇子底下的脸色发白，嘴唇都有些泛紫。
他其实一点儿不蠢，有点儿鬼机灵。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命悬一线。
三个身份不俗的金丹期在这里出了意外，那男子已经入魔正在侵犯女修，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肯定与牧锦云他们有关。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刚刚死的这个叫他大师兄，他曾经的身份就显而易见。
曾经的同门，牧锦云都能说杀就杀，何况他一个楚财源。
他绞尽脑汁说了这一通，却感觉周围越来越冷，仿佛有一股阴冷的视线在注视着他，楚财源都不敢去移开扇子，只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生是藏剑山的人，死是藏剑山的鬼。”
苏临安噗嗤一声笑了。
她觉得楚财源有趣得很，比牧锦云好玩多了。而且这小子虽然平时挺嚣张的，但内心还是个善良的，知道知恩图报，明明对方是金丹期，他挂念萝卜还敢追过来看。
最关键的是，帮助他，能收获不少功德。也就是说，这孩子特别感恩和诚心。
“我跟你说，楚财源不能杀。”
“理由？”牧锦云问。
楚财源以为牧锦云在问自己，结巴道：“我们楚家早已归顺了藏剑山，我楚财源绝无二心。”
苏临安笑了一下，“我现在有萝卜，那断剑对我没多大影响，想来你也知道了。如果你杀他，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她斜睨牧锦云一眼，眼波流转间，像是有星辉在那双眼睛里流淌，犹如夏夜星空，头微微侧着，她凑过去说：“小混球，这个理由，够吗？”
明明是个元神，一阵风吹过时，她的发丝也跟着风扬起来，有几缕青丝都快拂上了他的脸颊。
“呵呵。”牧锦云后退半步避开那根本无法真正接触的发丝，随后轻笑一声，嘴角微微勾起，说：“过河拆桥。”
楚财源心头一哆嗦，拿扇子的手一直抖，那扇子都快握不住了。过河拆桥什么意思，现在不需要他楚家了吗？
“完了完了，他要死在这儿了。”楚财源心中想。
“萝卜没事，你站过来。”牧锦云说。
楚财源便硬着头皮走到牧锦云身边，随后就发现他这里有个阵法，他进去之后，就相当于进入了防御结界之内。
也就在下一刻，那女修身下竟然有鲜血涌出，紧接着，她体内一道劲气飞出，将武彬胸口都斩出了一个大口子！一人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谁，谁敢伤我女儿！”

第37章 处置
“来了来了！”白无常兴冲冲地道：“我听说那林烟烟的爹是内门一个管事，修为在元婴初期，这道劲气威力不小啊，那入魔的武彬竟然还没死！”
他脸色凝重，认真点评道：“刚刚入魔的修士都这么厉害么？”
苏临安道：“他现在全靠一股执念，也就是他的心魔所撑着，等事情一了，自然会死亡。”
“舒服吗林烟烟，看着我，叫我的名字！”武彬仍在冲撞林烟烟，并用手摇着她的身子，喊：“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以前，她叫的都是云帆。
林烟烟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就连元神都有崩溃之兆。
她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武彬……”
武彬身子一颤，面露狂喜之色，他身上那么重的伤他都感觉不到，一个名字，就已让他欣喜若狂，像是心魔都得到了安抚。
“你不得好死。”林烟烟将这句话说完直接咽气，而武彬身形一僵，再次发狂。
人死，灯灭！
她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暗无天日的环境中，身上的武彬疯子一样侵犯她。而这画面，也出现在了她爹林管事眼前。
“烟烟，死了。”林管事神情哀恸，眼角有泪光，只是转瞬即逝，顷刻间，他脸上表情又恢复木然。
旁边坐着的人是藏剑山一位堂主，问：“怎么死的？”
林管事眼皮跳动，他觉得有点儿难以开口。
烟烟，竟然是被入魔的同门给强迫致死，哪怕是只传回了一段画面，他也能从那画面中看出，那武彬已经入了魔，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浑然不觉，已经被心魔所主宰，他的心魔，是烟烟。
他知道那个人是武彬，跟自己女儿出去历练的人，他岂会不知道。
他还知道，女儿心仪的是谢云帆，武彬是谢云帆收的小弟……
武彬入魔侵犯烟烟，那谢云帆在何处？莫非也死掉了？
“烟烟跟着谢云帆出去历练，让人去查查他们最后出现在哪儿。”那地方黑乎乎的，看起来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哪怕亲眼看见林烟烟是武彬折磨致死，他也要去查个真相，看里头是不是存在某些猫腻。
“好。我发布任务，让刑堂弟子查明究竟。”
……祁连山半山腰。
林烟烟死后没多久，武彬也死在了她身上，等人都死光，牧锦云和白无常小心翼翼地撤去阵法，准备善后。
“现在虽是过关了，但像亮剑山那样的大宗门，弟子死在外头，一般来说会派人出来查探。”毕竟死的又不是普通弟子，外门第一人和管事之女，还算有那么一点儿地位。
白无常一边说一边皱眉，“若是我们一把火把这里烧干净，那群人顺藤摸瓜找过来，看到已经毁尸灭迹了反而会生疑。”
“我们既然制造的是他们内部厮杀而死，就得想想怎么处理，才能叫人看不出破绽。”
“还有，他们的人顺着玄风城一路找过来，没准也能摸到清水镇上来，清水镇不少人都见过他们三个，被高阶修士威压一震，绝对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三人在清水镇跟镇上的人起了冲突，那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追上祁连山就出问题了，而这祁连山还有个藏剑山！
只能期望那边的人找不到这里来。
一旦找过来，他们这些人就危险了。大宗门根本不讲理，有一点儿怀疑的苗头，就有动手的理由。
“总不能把清水镇的人全部杀了……”白无常嘀咕道：“然后我们再离开这里，神不知鬼不觉，怎么都找不到咱们头上。”
他也是随口说一句，没想到牧锦云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白无常心里头还咯噔一下，“不会吧，这小子真有这心？”
不过说起来，为了自保，不显露踪迹，杀害一些凡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白无常虽然还没做过，但也见过几起，在这天底下，凡人命贱如蝼蚁。
苏临安主动出谋划策，“祁连山那山崖底下，就跟我们布置的阵法环境差不多。”
“他们追萝卜，追到了山崖下，然后山崖下尸骨太多有点儿阴气，从而使得武彬心魔爆发，直接入魔，杀掉了谢云帆，又强迫了林烟烟。”
她知道牧锦云是个没心的，他为了自保真做得出来屠镇的事！
所以她必须得阻止他。
“把尸体弄下山崖。”牧锦云说。
“那也不行，是不是扔下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白无常有点儿纠结，“我前几天看过，这祁连山的山崖底下也是个大凶地啊。”他生为金丹期修士，都不敢下去。
能不凶么，当年十万大山里的生灵一夕之间全部陨落，尸骨都在地下深渊里呢！
“明天我搬尸体下去。”苏临安说道。
她进入萝卜里能呆一个多时辰，把尸体搬下山崖制造现场不难。
在把这里处理一下，就算亮剑山的修士正的找过来也需要至少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她能指导牧锦云把这里的痕迹完全抹去，起码元婴期修士都很难看出来。
只可惜为了逼真，他们不能动这三人身上的东西，因为如果身上财物有失，那总得牵连人出来，他们三内斗死了，身上东西却丢了，怎么也会多些疑点。
她用神识看了看，金丹期修士身上的东西也不咋的，反正她看不上，倒是有门入梦之法有点儿意思，只不过也十分粗浅没什么大用。
“要不先搜下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宝。”白无常道。三个亮剑山弟子啊，手里头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起码灵石肯定不会少。
“这里的尸体都别动，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再来处理。”牧锦云吩咐道，“白无常你在这里设个结界，免得被其他人看见。”
“好。”白无常有点儿好奇，牧锦云回去准备什么，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故而答应得也挺痛快，就是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肉疼，明明有包袱可捡，却得眼睁睁看他们处理掉。
唉……
“至于你……”目光落在楚财源身上，那冷冰冰的眼神，看得楚财源头皮都发麻了。
“从今天起，就在祁连山上修炼，算我们藏剑山的外门弟子。”
“啊！”楚财源先是一愣，随后大喜，“我能拜师了？”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外门弟子唉，我想回去报个喜……”
“用传讯符。”牧锦云瞥他一眼，“即刻起，不得离开祁连山一步。”
“哦。”不离开就不离开，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他高高兴兴给爷爷汇报了这个消息，得到了一番夸奖，随后便乐颠颠地上山，选了个自己喜欢的屋子住下。

第38章 妨碍
把屋子简单拾掇了一下，楚财源出了房间，正好看到外头有个年轻男孩在洗菜，旁边还有个模样俊俏，但是看起来十分羸弱的小姑娘在灵田里浇水。
炼气期的修士还未辟谷，他们都是要吃饭的，楚财源自己也不例外。
他一过去，那洗菜的少年就抬起头来，“咦，你是谁，新来的吗？”这少年就是藏剑山的小九锦玉，旁边浇水的是刚刚转换了灵气的小婵，看起来有些虚弱，一张脸白得有些透明。
小婵认识楚财源，这会儿也停下手里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楚财源一拱手，“在下楚财源，是刚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不知两位小友如何称呼？”
“外门弟子？”锦玉先是一愣，随后道：“我们藏剑山也有外门弟子了吗？”
楚财源听得这话，还有些纳闷，外门弟子怎么了？哪个宗门弟子不分外门内门了，就连他楚家的那些修士，也有内外之分呢，所有修士，都以加入内门为目标。
他楚财源一定会加入内门的！
“我就是啊。”楚财源手中扇子敲了敲自己胸口，笑着道。
“哦，我是内门弟子。”锦玉搓了搓手，笑了。“内门弟子锦玉，你得叫我九师兄。她是小婵，是你的八师姐。”
说完又站起来，把手背在背后，老气横秋地道：“内门弟子是可以吩咐外门弟子干活的吧？”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从今以后，烧火做饭就交给你啦！”
楚财源拿扇子的手一僵，试探性地问：“这种事应该有杂役弟子做吧？还有小厮奴婢呢？”
“没有没有。”锦玉摆摆手，“师父说过，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将修炼融于生活中，融会贯通后方能成大器。”
见楚财源一脸不信，他脸一垮，沉声道：“我大师兄，剑法精妙吧？”
楚财源连连点头。
锦玉继续说道：“劈柴劈的！”
楚财源：“……”
我信了你的邪！
“好了，今天的饭就你做了，先洗菜吧！”锦玉吩咐完，又扯起嗓子喊：“师兄师姐，我们招了个外门弟子，快出来看！”
旁边小婵看着楚财源，用小手掩着嘴偷偷地笑，楚财源站在院子中央，被一群小弟子围住，这里的每个人，年纪都比他小，然而，他们都是内门弟子。
“财源啊，记得喂鸡，早上去鸡窝拿蛋。那可是灵米喂的鸡，鸡蛋也有灵气，可别碰坏了。”
“还要砍三捆柴，担三桶水。那水井里的水也有灵气不能浪费，需要用来浇灌灵田的！”
“换下的衣服，去山上的小溪里洗。”
“好好表现，以后让师父收你进内门！”
听到能进内门，楚财源还心中一喜。
“外门弟子大师兄就能收了，你要进内门，还得师父点头才行。师父最近身体不好，十天有八天都在昏睡。”
楚财源：“……”
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妙。
“你做好了，我们都替你在师父面前说好话，做得不好，哼哼……”
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围着他说话，叽叽喳喳像无数小麻雀似的，个子最高，年纪最大，修为也最高的楚财源杵在中间，无语凝噎。
这藏剑山，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还有，都是修士，很多事情可以用灵气做啊，洗衣服洗菜用除尘诀不行吗？非得跟凡人一样，用手搓？用水洗？
他提出这个疑问，还被他们狠狠批评了一顿。
“灵石不要钱啊？”
“灵气能这么浪费？”
楚财源：“……”
说起来，这藏剑山的灵气还挺浓郁呢，需要这么节省吗？楚财源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心中暗道，可惜，他不敢开口，免得被所有的内门弟子训。
好不容易脱身，他去牧锦云房门外杵了许久，鼓起勇气敲门，道：“我观藏剑山衣食住行无人打理，想送一些奴婢上山，大师兄您看是否可行？”
“自己的事自己做。”牧锦云冷冰冰回了一句。
楚财源：“……”
他不敢再多说，只能怏怏走了。
等楚财源离开后，牧锦云才道：“怎么，看上他哪点儿了？”
苏临安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枝花，那是她用神识幻化出来的花，牧锦云从未见过。
花枝是软的，像是一条浅绿色的小蛇，缠绕在她白玉一般的手腕上，花朵则是艳丽的红，绸缎一样的层层叠叠，风吹过便如流淌的水纹。
她将花瓣一片一片的扯下，往窗外扔，看起来就像是落了楚财源满身。
她不想楚财源死。
牧锦云有很强的占有欲，像老怪物这样见多识广的元神，他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在他强大之前，他是需要她的。
所以她对楚财源另眼相看，牧锦云是不舒服的，但他却不能对楚财源动手。
因为她说的对，她现在能够进入到萝卜体内，他拿断剑威胁她，作用减弱。
下次，他可以换楚财源威胁她。
“他善良啊。”苏临安可不知道牧锦云在想什么，随口道。
救他一回，他一直心存感激呢。
“那若是有人找上门，他太软弱一下子把真相说出来呢？”
“我教你一个法诀，可以短时间消除他的一些记忆。这个只对修为比你低的，意志力比你弱的有效，而且最好是他自己也想忘。”她念了一段法诀，又教了他几个手势，“以前无聊的时候乱翻书看到的，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苏临安说完又懒洋洋地坐好，一只手垂着，左摇右晃。
“好好表现……”牧锦云看着窗台上的女子，忽然出声道。
就看她侧头回望，“说什么呢，前不搭后语？”
窗外月光皎皎。
她披着霜华做的纱衣，回眸一笑。那一瞬间，好似屋外夏虫的声音都消失一空，牧锦云眼神闪烁，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这老怪物，竟然美得有几分惊心动魄。
他忽然提问：“老怪物，你叫什么名字？”是的，他一直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
苏临安一本正经地说：“无双。”都不用多加考虑，脑子里瞬间冒出个诨名！
“无双？”
她双手捧着脸颊，那红艳的花就贴在她脸庞边，更衬得她好似在发光，就见她眼睛一弯，笑得十分得意，说：“美得天下无双。”
牧锦云：“……”
他嗤笑一声，“表现好了，我就不杀楚财源。”
“他和清水镇人的生死，都系在你身上。”
本来还捧着脸自恋的苏临安怒了，狠狠剜了他一眼。不是都教了你法诀了么，那楚财源转头就忘了，还要杀人灭口？这混账东西！
随后她看了一眼功德印，上面被点亮的那片叶子已经亮了三分之二……
苏临安冷哼一声，暂且忍着，等那片叶子全亮过后，她一定可以换个好的身体，离这心肠歹毒的小混球越远越好。
滚远点儿，别妨碍老子攒功德！

第39章 不祥
后半夜，本来静悄悄的院子里突然有了喧哗之声。
有飞剑轻啼之声响起，随后又有铃铛轻摇，叮铃叮铃，十分悦耳动听。
苏临安神识早就延伸出去，她看到牧飞鹰从床上起来，很认真地做了一番梳洗打扮，看起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他站在门口，摇了一串铜铃。
那铃铛还是个低阶法器，效果么，大概有一点儿微弱的安神作用，可以哄小孩子睡觉。
铃铛响起，整个藏剑山的修士都惊动了。
原来的弟子哪怕正在修炼也纷纷从修炼中出来，急急忙忙地往牧飞鹰的房门口跑。
后来加入的万山红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不过注意到动静后他也从房间里出来，正好跟楚财源撞了个脸对脸。
当初万山红可是咬了楚财源一口的，要吃他的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楚财源看到万山红修为只有炼气六层，登时恨恨磨牙，“你也有今天！”
当初我修为不如你，被你欺压，如今你只有炼气六层，看我怎么收拾你！
“外门弟子？”万山红满头白发，脸上皮肤松弛，外表看起来像个精瘦的老头，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有了变化，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明明修为低了，也没有了从前作为魔修的那种凶煞气。
可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凶了。
被万山红淡淡一扫，只觉得他眼神犹如鹰隼一般凌厉无比，让楚财源一阵心悸。
他正要说话，就听万山红道：“外门弟子？”
楚财源：“……”
“我是内门弟子万山红，见到我，你要向我行礼。”万山红漫不经心地道。
楚财源：“……”
怎么连万山红这个魔修都能做内门弟子？说好只能师父收徒的呢！
“前几天师父召见了我。”像是为了解答疑惑，万山红道，“这铃声是师父有事要说，速速跟我过去。”
万山红走在前头，楚财源心里头呸了一声，“要不是你杵在门口挡路，我早过去了。”
心头又酸溜溜地说了一句，“魔修都能进内门，我也可以。”
走一截又呸了一声，暗骂：“居然跟万山红做了邻居！”
一行人赶到师父房门前，就看到他穿了最好的那身墨绿色长衫，头发梳了高髻，用银簪束发，背负长剑。
那是柄桃木剑。
当年师父受重伤，本命飞剑也折断，自那之后，他就越来越虚弱，也未曾给自己买过一柄新剑，反而是这些弟子，在开始学习剑术之时，师父都会给他们准备一柄飞剑，对他们来说，哪怕是品阶最低的飞剑，也是非常昂贵的。
牧锦云站在最前方。
苏临安则站得稍微远一点儿，在牧飞鹰的右侧。
牧飞鹰早就油尽灯枯，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回光返照，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出来交待后事。
牧飞鹰这些年一直强撑着没咽气。
他放不下这群孩子。
最大的牧锦云还有半年才满十七岁。
最小的小婵才八岁。在原来那个地方，他们那小院子租金都快付不起，他若是去了，这群孩子会被赶走，到时候如何生活，如何修炼呢？
修真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得多，他好不容易给孩子们寻找到一个遮风避雨，又有灵气的家，若是家没了，他也不在了，这群被他保护得很好，不知道外界险恶的孩子，如何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所以他不敢死。
一直强撑着一口气。
如今，牧锦云的优秀，让他终于放心了。
金丹期的客卿长老，还有清水镇的归附，都让牧飞鹰很欣慰。他离开后，这群孩子们也能在这里好好生活，好好修炼，不会去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眼神在在场的少年少女身上一一扫过，牧飞鹰露出满意的神色，只是片刻后他又叹了一声，“可惜那些走了的孩子。”
“走了就走了，他们不肯留下来共患难，难道我们还得跪下来求他们不走不成？”锦玉修为最低，刚刚引气入体，也看不出师父是油尽灯枯之相，只当他伤快好了呢，这会儿听到师父的话，连忙回了一句，还说：“师父你可别心软，要是他们再回来，咱也不要。”
“嗯，你们说了算。”牧飞鹰道。
“锦云，你是大师兄，以后理所应当的就该是我们藏剑山的掌门人。”牧飞鹰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个卷轴，递到牧锦云面前，却没给他，而是喝道：“跪下。”
其他弟子都愣了。
牧锦云双膝微微一弯，没有立刻跪下来。
鬼使神差的，他看了站在师父右侧的苏临安一眼。
苏临安说：“你师父马上就死了。”
他转回视线，缓缓跪下。
“我们藏剑山没有什么传承，唯有这画卷，是历代掌门都必须要好好保管的东西。”牧飞鹰说到这里的时候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他出来的时候脸色红润，此刻，脸上已经有了不正常的潮红，嘴角也有了一点儿血丝。
就连一直没意识到问题的锦玉都有了不好的预感，眼睛发酸，面露惊惶，他转头去看自己的其他师兄，很想问师父是不是很不舒服了，所以才会把掌门之位传下来。
“我现在把他交给你。”牧飞鹰这才郑重把卷轴递给牧锦云：“你要记得供奉画像和牌位，也要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牧锦云双手接过画卷。
一声不吭地给牧飞鹰磕头，三个响头磕完，他额头上都破了皮。
他不想承诺。
却也不想让人死都放心不下身后那群人，于是他只是默默接过画卷，重重磕头。
牧锦云很会骗人，而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不想骗的。
然他早就种下了噬心蛊，他没有心，没有情，更不会有义。他知道，哪怕现在他答应下来，以后的某一天，在该舍弃的时候，他也会果断的舍弃身后这些弟子。
牧飞鹰又看向其他道：“你们以后，都要听大师兄和白长老的话。”
本来站着的弟子们唰的跪了一片，有忍不住的眼泪的，都开始呜呜抽泣了。
万山红也跪下了，楚财源见状也跟着跪，他今天才刚入门呢，咋掌门师父就在交待遗了呢？
虽然是很伤心的事……
但楚财源思维很发散，他忽然想，这些人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祥吧，一来就克死师父！
他咯噔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第40章 丑
用慈爱的眼神一一打量门前跪着的弟子，牧飞鹰脸色越来越差，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牧锦云身上，柔声道：“云啊，你以前受过很多苦，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过去好，日子还是很美的，未来依然值得期待，是不是？”
牧锦云微微一僵，随后重重点头。
他曾身处无边炼狱。
因为从前太脏，所以现在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差，那么爱洁净。
因为以前完成任何规定的事情都必须无比精确，因此，他有了近乎偏执的强迫症。
师父说得对，曾经经历过那样的恶，现在的每一天都比曾经要美好，所以，未来……
他垂着头，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此刻的牧锦云并非跟其他同门一般悲伤，他嘴角微微勾起，脸上露出一个邪气凛然的笑容。
未来，当然值得期待！
别人没看见，苏临安神识可瞅见了，她撇撇嘴，没说什么。
反正，她早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牧飞鹰说得累了，将背后的桃木剑拿到面前，直接当拐杖杵着。他原本受过重伤，后来又一直操劳，身形十分伛偻，这会儿人站在门内，剑插在门槛上，高度反而正正好。
“锦络，你脾气不好，像个小辣椒似的，以后遇到事不要急，深吸口气，冷静一点儿了再做决定……”
“锦书，现在你就是大师兄了，你要监督师弟师妹们修行。”
……
“万山红，你是最后加入的弟子，我也没教过你，但既然你已经改邪归正投入了我们藏剑山，以后就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修行……”
牧飞鹰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他说着说着，渐渐没了声息……
“师父？”
看到牧飞鹰头已经垂下，大家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牧锦云站起来，将直到死也握着剑，未曾倒下的师父抱到怀里，直接放到了房间里的床上，这个老人，他很轻很轻。
他为了撑起这个山门，耗尽了心血。
原本藏剑山就他一脉单传，他倒好，还收了这么多小徒弟。
但牧锦云知道，他并非是真的看重这些孩子的资质要收徒，他只是，想救他们的命。
他们都是孤儿。
但牧飞鹰不知道，其实他不是。
将师父埋在祁连山高处，距离树井又有一段距离，师父的墓可以看到藏剑山的山门。
因为亮剑山弟子死亡的真相需要掩盖，牧锦云并没有过多的操办葬礼，他吩咐弟子们照往常一样修炼，于是，就见一群藏剑山弟子一边哭一边扛着重物爬山，还引得不少上山草药的人驻足围观。
“藏剑山弟子修炼好苦啊，那群弟子一边哭一边修行呢！”
“他们不是剑修吗，咋走的苦修路子？”
“别人那么辛苦都还哭着坚持，我们也要努力才是……”
一不小心，还给旁人一点儿积极向上的动力。
苏临安又进了萝卜里。
她要把那几具尸体搬山崖下去。
萝卜虽然力气大，但个头小啊，一次扛一个，她把尸体都弄下去后，又开始给他们凹造型，利用周围环境动手脚，使得这死亡场景十分逼真，忙了许久，差点儿就超了时，好在她及时回到悬崖上，接替了差点儿就受不了的小婵，镇住了阴气破洞。
做完这一切，苏临安他们又开始给祁连山山顶布置阵法，如果亮剑山的修士真的找到这里，他们得把树井这里给隐藏起来。
一是这里对牧锦云来说是修炼圣地，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二是底下阴气太浓郁，苏临安怕万一被发现，他们对萝卜有想法，弄出什么幺蛾子使得阴气外泄，那周围镇上的人就危险了。
两人一拍即合，头一次这么默契，都在为隐藏山巅树井出力。
树井前原本就有阵法，苏临安需要将阵法改进一下。
许多材料清水镇上都没有，于是他们派白无常去他以前常呆的玄风城采购，顺便也能打听一下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白无常回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他本来就不算富裕，去一趟把包里的灵石都花了个七七八八，牧锦云他们给的压根儿不够，他还倒贴了许多。
不过没听到亮剑山的消息，但他也不敢多问，免得让人起疑心。
“灵石怎么算啊？差的补给我啊？”白无常把材料从储物法宝里掏出来，只觉得肉疼得很。
牧锦云只回了一句，“那亮剑山弟子的死，你也有份儿。”
白无常不乐意了，“我又没做什么！”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呢，最多，最多抓了个剑奴。
“小灰打了谢云帆！”当时小灰揍得多欢！
小灰听到提自己，立马兴奋地啾啾两声。
还甩着尾巴朝牧锦云邀功。
摇得太狠了忽然一僵，尾巴卷到面前来，仔细地看了看鳞片，把稍稍倾斜了一点点的鳞片被剥正，这才继续用讨好的眼神看牧锦云。
白无常：“你是钻山甲，不是狗！”
小灰歪了下头，接着还汪了一声。
都已经是灵兽了，学一声狗叫又不难。
牧锦云轻笑一声，说：“乖。”
小灰立马又甩起了尾巴，还学狗汪汪叫了好几声。
白无常气得不行，破口大骂：“你到底是谁的狗！”
不，谁的钻山甲！
妈的，差点儿被带沟里去了。
见小灰都不理睬他，白无常气哼哼地往萝卜边上走，这萝卜，是牧锦云的萝卜，但他压根儿不知道，这萝卜里头，是个千年前女魔头的元神。
他一边蹲下一边说：“萝卜萝卜，还是我们相依为命吧。”
苏临安：“……”
“你那么丑，滚远点儿。”
她抱着白无常拿回来的那些阵法材料，微微一偏，就错开了白无常的手。
白无常听到萝卜咕咕叫，问：“它说什么啊？”
旁边楚财源立刻道：“大胆！放肆！萝卜大仙的头也是你能摸的？”
白无常没理楚财源，指着萝卜转头问牧锦云：“它说大胆，放肆？”
牧锦云瞥他一眼，“说你丑。”
白无常：“……”
楚财源：“……”

第41章 大仙保佑
材料有了，接下来的时间，苏临安进入萝卜之后都在主动布置阵法，她不仅给树井那里设置了一个迷惑阵法，使得外人看来，那就是一棵稍微粗一些的梧桐树，她还在底下那石室内布置了一个阵法，在萝卜不在的情况下，阴气还能在那阵法结界里缓冲一炷香的时间，不会猛地爆发出来。
也就是说，小婵坚持不住了，她若是没过来堵住阴气，阴气不至于直接冲出树井
祸害到四周。
材料有限，她只能争取到一炷香的缓冲时间。
这段时间苏临安一直很忙，压根儿没有时间去清水镇上，而楚财源也没下山不知道山下情况，于是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清水镇多了一个萝卜大仙的庙宇，还处于镇中心的位置。
庙里头给萝卜大仙竖了个白玉像。庙里香火很旺，随时都有人进来上香，捐香油钱。
清水镇还出现了很多萝卜大仙的手工艺品。
什么画着萝卜大仙的团扇啊，玩偶啊，绣着萝卜大仙的衣服窗花，雕刻萝卜大仙图案的玉佩等等，就连镇门口外的那个茶摊上，都摆着萝卜挂件卖，可惜清水镇人流量小，一天到头都难看到几个外人，他这些做工比较粗糙的大仙挂件，卖得不太好。
这日，有六人骑马而来，在清水镇镇门前勒马停下。四男两女，男人都穿了黑色，女的则是明紫，乃是亮剑山刑堂弟子统一服饰。
他们的马都是血红色，油光水滑，像是一团团烈火，烧得灼眼，从外表上看就不像凡马，其中领头那人的马是白蹄，远远看过去像是踩着云一样。
茶摊老板都看傻了。他只知道那马看起来不凡，或许是灵兽，却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灵兽，毕竟没什么见识，他远远看着那一行六人，杵在自己的摊子前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了，生怕惊动了那些强者。
“从玄风城过来，这里是最后一个镇了。过了这里，就完全是毫无灵气荒无人烟之地，林烟烟他们不会过去。”
说话的是个穿明紫色劲装的女子，她头发就简单的束了个马尾，看起来极为干练。
“队长，我们进去打听打听？”
亮剑山刑堂分为明堂和暗堂，明堂就是负责惩罚违反门规弟子的，维护宗门秩序，暗堂则负责收集消息，调查暗杀一类。暗堂又设了十个香主，每一个香主下头都有三个小队，此刻过来的六人就属于其中一支队伍，由金丹期大圆满的队长连痕亲自带队，挑选了五名弟子，追查同门死亡真相。
“随便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说话的男子身得异常魁梧，膀大腰圆，眉似大刀眼若铜铃，看起来极为凶煞。
他说完之后直接抬手，大手跟蒲扇似的挥了挥，就见不远处那茶摊上平地起风，把茶棚都给掀了。
茶摊老板抱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完了完了，遇上不讲理的修士，他们这些人，真没活路了。
茶摊老板都不敢想以前那样抱上自己背后家族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太强，不仅是他，就算是他背后的清水镇世家，也能被他们一指头碾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拴着的香囊。
香囊上绣了萝卜大仙。
“求萝卜大仙保佑，萝卜大仙救我……”
他心中碎碎念叨，整个人瑟瑟发抖。
这时，那大汉五指弯曲，做了一个隔空抓取的手势。
茶摊老板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空中，他胡乱伸手想抓东西，又抓到一块被吹到木柱上挂着的木头挂件上，再次死死捏住了，心中恨不得呐喊：“萝卜大仙救我！”
“来！”大汉一声喝道，茶摊老板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衣领，直接飞到了那一行六人面前。
他被勒得脸都红了，哆哆嗦嗦地喊：“大仙，大仙饶命。”
“愚蠢的凡人。”大汉笑骂道。
“屠三你温柔点儿，可别把人直接吓死了。”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女修，她打扮得就要妖娆许多，明明是同样的明紫色劲装，因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显诱惑，而她的头发盘了个漂亮的髻，又有几缕自然垂下修饰脸型，使得她看起来漂亮又妖冶。
屠三回答：“吓死了就再找一个问呗，那镇里，不是有近万人。”
不过他还是卖了这漂亮女修一个面子，说：“七月雨，你温柔，你来问。”说完，他松手，把人扔在了七月雨马前。
那马受惊直接扬蹄要踩，倒是被七月雨勒住后退了两步，等马站好，她身子前倾，趴在马上，冲地上那茶摊老板勾了勾手指，“老板，我问问，你有没见过这三人？”
葱莹玉白的手指在空中画圈儿，那圈内，便有三人的相貌露了出来。
茶摊老板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三人，他自然见过。
那次他们被萝卜大仙揍，他也过去看热闹了的，这事儿被清水镇人津津乐道了许久，这才过去一个多月，他哪里能忘。那三人后来去了哪儿？
难道是被萝卜大仙收拾了，所以他们家里人找上门来报仇了？
这么一想，茶摊老板就慌了，心里头直打鼓，他结结巴巴地说：“我那茶摊上人来人往，这三人，没印象。”
听到他回答，七月雨也不说话，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左手右手各握了一个萝卜大仙，默默给自己打气，又腆着脸勉强巴结道：“我观三人器宇轩昂修为不凡，这等人物怕是不会来我们这儿，更不会到我的茶摊上喝茶。”
七月雨啧啧两声，幽幽道：“没想到，在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刚刚引气入门的低阶蝼蚁，都敢撒谎骗我。”
她那修长的手指点着茶摊老板眉心，“想不想被我搜魂？”
“七月雨，他连炼气一层都不是，你用搜魂术，他元神立刻会溃散，根本问不出问题。”另外那个扎马尾的女修五月花冷冷道。
七月雨撇嘴，“人家不就是吓唬吓唬他。”接着，她扭头看茶摊老板，声音不复此前温柔，带着一股阴寒，“我现在心情不好，立刻说实话，否则让你生不如死！”
曲指一弹，指尖溢出一点儿粉光，像是一片花瓣从她指尖飞出，落在了茶摊老板的脸上。
他只觉得脸皮一烫，伸手去摸，就感觉脸上掉了一块皮，疼得他嗷嗷惨叫，掌心里捏着的木牌，也沾了血。
“咦，那是个什么？”
看着茶摊老板手里捏着的东西，七月雨好奇地问。
“这镇上人所拜的萝卜大仙。”他们的队长连痕面无表情地道。他刚刚已经用神识笼罩了整个清水镇，自然知道，这清水镇有个庙，庙里供的就是这萝卜大仙。
萝卜大仙……
看起来有点儿像白玉雪人参，但跟白玉雪人参又有一些差距，白玉雪人参说到底也是人参，不会长得跟长条的白萝卜一样，圆圆滚滚的。
不过这白玉雪人参偶尔也会出些奇葩样子，到底是不是，得看过才知道。

第42章 担忧
茶摊老板疼得满地打滚，一边惨嚎，一边说些含糊不清地话。
“怎么，想说实话了？”七月雨仔细去听，却又皱起眉头，嗤笑：“都这时候了，还求什么萝卜大仙，真是愚蠢的凡人。”
“萝卜大仙，救救我。”茶摊老板说。
祁连山上，苏临安元神有些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的元神里像是燃了一簇火苗，耳边似乎也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萝卜大仙，救救我。”
“怎么回事哦？”她今天已经在萝卜里呆过了，要进去得等明天，这会儿觉得好奇，就把神识延伸出去，一直往外蔓延……
她如今元神修复不少，能够看的距离也更远，到祁连山山脚下时，苏临安就感觉到那声音大了许多。
他很痛苦。
在惨叫，也在求救。
神识继续，苏临安看到的竟然是茶摊老板，就是当初捡了断剑垫桌脚的那人。
他脸上被剑气割伤，那剑气有点儿意思，像花瓣一样，一点一点的在他脸上烙印，使得他那张脸上布满血色花瓣，难怪他疼得直叫。
萝卜大仙，救我！
那句话仿佛清晰地响在耳畔，让苏临安元神里的那火焰噌的一下燃起来，使得她有了一种热血冲动。
她飘到牧锦云身边，说：“亮剑山来人了，在欺负清水镇上的人，快下去救人！”
牧锦云依旧打坐调息，依照心法运转灵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临安急得团团转。
可现在她没法进萝卜里，别人也看不到她，她想找别人帮忙都不行。
“你去不去？”
牧锦云依旧不说话，等一个周天运转完才睁眼，“我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去找亮剑山弟子麻烦，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是的，在树井这里修炼了一段时间后，牧锦云就已经突破凝神期进入筑基境，他现在是筑基期二层，修为进阶让人瞠目结舌，称他为妖孽。
“你去，我保你这地盘不被暴露。”苏临安想了想，道。
牧锦云依旧纹丝不动，“去了就是送死，要地盘有何用！”
“你不去，他们依旧会来。”那几人都找到了这里，肯定是要上祁连山的，反正都要碰面，现在出去，还能转移一下对方注意力，她可以透露一些千年前所知道的秘境消息，让牧锦云说出来保命。
或者指出他们修炼功法的毛病，编排那画像上的猫腻，藏剑山传承或是其他都行，总能让牧锦云活着。
“我给你想办法，让他们不能杀你。”她快速说，“比如……”
却见牧锦云伸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用说那么多，我也不想听，我是不会去的。”
“我不去，还能晚点儿死。”牧锦云抬眼看苏临安，似笑非笑地道：“多活一刻是一刻，无双，你说是不是？”
苏临安差点儿忘了无双是她给自己取的诨名。
她也知道，牧锦云如果去的话，还是有危险性，万一别人一不合就动手，想展示自己的用处都来不及。
她并不能完全保证牧锦云的安全。
那六人，修为最高的是金丹期大圆满，最差的那个也有金丹期六层，不管是哪一个出手，都能轻易抹去清水镇。
只是苏临安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是个魂体，帮不上忙。
看她神色焦急，牧锦云呵呵笑了一声，“我自私，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不会去救人。”
“而你明知道我去救人相当于送死，为了你的功德不管不顾，你说，你是不是也自私。”他凑近了一些，声音有些森冷，“无双，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只有我才能看见你。”
“那些正道修士，一般来说不会杀凡人，凡人因他们而死，多数是受到波及。”
“就好像许多人不会特意去踩路边的蚂蚁一样。”
牧锦云说到这里，“既然找上那凡人，他老实配合的话，就有很大的可能不会死。但我不一样，我是修士，我去出头，更讨不到半点儿好处。”
“我凭什么出去？”他一字一顿地道。
苏临安出奇的安静。
没有反驳他，也没跟他讲条件。
这让牧锦云有点儿惊诧，漂亮的眼睛还多扫了她两眼。
“怎么，不服气？”
苏临安摇头，说：“你说得对。”
但凡她有一点儿办法，她也不会求牧锦云。
元神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灼烧，让她变得冲动，可她无能为力。
她怔怔地看着功德印里的菩提树，她知道，等到第一片叶子完全点亮，她将叶子摘下，就能更换身体，这是在她元神苏醒时，就刻在她脑海里的信息。
就如同要重生，就要行善积德一样。
现在，那片叶子，还剩下四分之一。
“忍住。”她心里想。
所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个人痛苦，并捏着萝卜大仙的木牌，冲她求救。
她在心底说：“不要反抗了，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所知道的真相。”那个他苦苦隐瞒的真相，其实并不重要，那些凡人，了解得不多，只是他们害怕，这些人进山后会威胁到萝卜大仙。
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凡人用这么微弱的方式保护。
苏临安心中低低地重复：“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那三个人为了追萝卜，进了祁连山。”
……
“再问你一遍，见没见过？”七月雨看着地上打滚的茶摊老板，笑盈盈地问。
茶摊老板痛得有些扛不住了，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
在那女修问出这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身边好似有一阵清风吹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见过，见过，他们追萝卜大仙，进了祁连山。”
“嗯，看到白玉雪人参会追过去，也是情理之中，那这里，的确就是他们陨落之地了。”五月花袖中掏出一个袋子，手伸进去一抓，便有一把白色细沙从里头飘出来，那沙子很轻，被风吹得四处散开，最后杂乱无章的落地。
她摇摇头，“感觉不到尸骨气息。”沙粒乱飘，没有指出方向。
“难道不是这里？”
“还是说，山里有古怪？”
众人掉转马头，看向了祁连山。
“走。”队长连痕一声令下，刑堂弟子策马狂奔，他们的马渐渐升空，飞在了天上，一行人渐渐飞远，无人管地上那已经疼得昏死的茶摊老板。
等人都飞远，清水镇里的修士才敢出来，他们不敢碰那茶摊老板，还把镇上的大夫给扛了出来。现在的清水镇民风很淳朴，看到茶摊老板这样了，落井下石的人没有，都赶来帮忙。
“救不活了。”大夫诊断过后，摇头说。
“小培元丹也不行吗？”说话的是楚家修士，大家见楚家巡逻的修士过来，纷纷让路。
“这是高阶剑修的剑气所伤，我们的培元丹没有用。”巡逻修士身边也跟着个低阶丹药师，是楚家供奉的丹药师，他看过之后也摇摇头，“我最多能减轻他的痛苦。”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颗黑乎乎的止痛丹。
这丹药的气味有些重，像是那种劣质熏香，但其他人看在眼里，依旧觉得眼热，这可是灵丹。
要把灵丹用在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身上吗？
丹药师自己也有点儿肉疼。
不过他注意到茶摊老板手中捏着的萝卜大仙木牌，随后道：“罢了罢了，喂给他吧。”他能成为丹药师，也是因为萝卜大仙救过他的命，送给他一株珍贵的草药，后来他就一直研究那些草药，加上刚好收到了一个丹药图鉴残篇，自己在那琢磨起来，捣鼓许久，炼制成丹。
他没有丹火，用的是普通的凡火，能用凡火炼制出有灵气的丹药，哪怕卖相难看像黑团子，也足以说明他其实丹药天赋很高了。
旁人还说，难怪萝卜大仙要送他药草呢，是在指点他啊。
他自己也心存感恩，如今看到萝卜大仙的牌子，自当要伸出援手。
将黑团子交给身边下人，兑水喂下，大家也不敢搬动他，有人搬来棉絮草垫，给他盖着身子。
然后，一群人就忧心忡忡地看着祁连山。
在高阶修士面前，低阶修士的性命，根本无法自己掌控。
他们不知道萝卜大仙会不会出事，也不知道那凶神恶煞的六人会不会对镇上的人出手，一时间气氛低沉压抑，许多人坐在镇门口，茶摊的废墟处，目露担忧地看着雾气朦胧的远山上。
还有更多的人挤到庙里上香祈愿，希望萝卜大仙没事，也希望它能保佑清水镇。
庙中香火不断，缕缕青烟升空，如丝如絮，逐渐，蜿蜒如龙。
……

第43章 不足为虑
而此时，亮剑山一行六人，已经看到了藏剑山的山门。
“藏剑山？”
“藏剑山这名字有些耳熟啊。”七月雨秀眉微颦道。
一直未吭声，穿一身黑衣依旧出尘，眼神空洞的邵华这会儿终于眼睛一亮，“也是剑修？”
他旁边，排在队伍最末尾的张安定哈哈笑道：“你这剑痴，难不成又想找人比剑，这荒郊野岭的剑修门派，难不成还能出个剑道高手，那不是扯淡嘛。”
“我听师父前些年提过藏剑山。”队长连痕说道：“藏剑山跟我们亮剑山还有一点儿渊源。”
神识一扫过去，发现里头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金丹期，连痕微微皱眉，他夹了一下马肚子，宝马直接腾空一跃，竟是眨眼跳到了藏剑山山门之前。
宝马落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里头正在劈柴的楚财源便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手里的柴刀都掉了，他有些紧张，战战兢兢地问：“这位前辈，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我们这小山门，怕是容不下这些大能啊！
“哇，好漂亮的大马！”说话的是在洗菜的小婵，她看到外头的大红马之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都好似在发光，恨不得上手去摸一摸。
得了夸奖的七阶灵兽血灵宝马得意地打了个响鼻，还冲小婵甩了两下屁股后的长尾巴。
本来冷着一张脸，表情十分严肃的连痕若有所思，盯着小婵仔细看了两眼。
这小童，资质根骨绝佳。
他打量女童的时候，小婵已经走到了血灵宝马跟前，她个头还没马高，仰头看的时候，那马也跟着低下头来。
一旁的楚财源看得心惊胆战，那可不是普通的马，那是高阶灵兽，随随便便就能弄死人的那种，眼看着马低头过去，他心都提到嗓子眼，却只能紧张地揪着自己衣领口子，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惹怒了那灵兽。
却见灵兽用嘴筒子亲亲地杵了一下小婵的脸，对她十分亲热。
它还用舌头舔她，舔得小婵咯咯笑起来。
骑在马上的连痕脸色稍稍温和了一些，“没想到，你这丫头竟然能讨得我战骑朱砂喜欢。”
“既如此，我便给你一场造化。”他顿了一下，“随我去亮剑山学艺，只要你能将朱砂照顾好，哄得它开心，我便承诺让你做内门弟子。”
一旁听到这话的楚财源都愣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找麻烦的，哪晓得，一来就打算收徒了？
他现在还是藏剑山的外门弟子，这小婵都能加入亮剑山做内门弟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孰料小婵摇头，“谢谢叔叔，我已经是藏剑山的弟子啦。”
楚财源心中咆哮，“那可是亮剑山，亮剑山，现在修真门派之中的一流门派，门中有渡劫期老祖坐镇，跟他们比，藏剑山连末流都算不上啊~！~”
“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连痕说完，道：“藏剑山所有人，立刻出来见我。”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最左侧的那间屋子里。
那里，有这藏剑山唯一一个金丹期。
他们聊天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都出来了，这话一说完，在左侧屋子的白无常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心知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出来。
当时知道真相的就他、牧锦云和楚财源，楚财源那小子实力低元神弱反而还好一些，若是用搜神术楚财源承受不住，所以如果他们真要动手搜魂，恐怕得找上他或者牧锦云……
就不知道这亮剑山的修士有没有那么狠了。他不敢用神识去打量那群人，因此都不知道这次过来的是谁。
一出去，看到来的那群人穿的衣服，他登时暗道不妙。
竟然是刑堂弟子！
最擅长刑讯逼供的刑堂弟子，他害怕自己招架不住啊，牧锦云他做的那些安排，真的能掩盖住一切真相，让他们无功而返吗？
“就是这些人？”七月雨惊讶地道：“一个宗门里，就这十多个人？”
五月红则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白无常，“白无常，你怎么在这里？”
白无常还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一个金丹期的无名小卒，竟然能被人一口叫出名来。他一拱手，道：“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敢问道友，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呵呵。”七月雨笑了起来，侧头看五月花，“师姐，今儿真是难得一见，你都有桃花开了，居然有人用这么老套的话搭讪你了唉。”七月雨生得美艳，五月花反而普通一些，打扮得也是朴素，平时还是板着一张脸显得比较刻板，偏偏她这样，反而更受队长关注，因此虽为同门师姐妹，名字也都是一个师父取的，七月雨却瞅五月花不顺眼。
在她眼里，她才当得上五月最漂亮的花，而不是夏日七月毫无美感的雷阵雨。
白无常脸上笑容一僵。
他哪儿有搭讪的意思，又不是嫌命长。好在那被调侃的女修并无生气的迹象，只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没有见过。”
“白无常，散修，金丹期四层修士，有灵宠变异钻山甲，以盗墓为生，平时弄到值钱的东西会拿到玄风城万鼎商铺出售，但与商铺一个炼器师有间隙，经常斗嘴，更有私下打斗过，传闻你们二人曾经争过一女，那女子没有选你也没选他，跟了别人。”
五月花每说一句，白无常就脸白一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能被说中。这就是大宗门刑堂的情报网么，连他这样毫无名气的小角色的信息都有，偏偏也不是特意查过的样子，他深吸口气，“亮剑山果然底蕴深厚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
五月花继续问，她目露寒星，眼神锐利，犹如剑一般刺探出去。
白无常原本很紧张的。
不知为何，在看到缓缓走来，神色淡然的牧锦云之后，他心里头就松了口气，波澜不惊地答：“结识了一位小友，来这里做三年客卿。”
五月花等人的目光就落在牧锦云身上。
她虽有白无常的资料信息，却并不认识牧锦云，毕竟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实在难以得到亮剑山的关注。
连痕倒是微微挑眉，心道：“这少年，根骨资质也是绝佳呀。”
没想到来个藏剑山，竟然能遇到两个好苗子。他们若是在中州露面，一定会被那些大派抢破头。此次奉命前来探查所谓真相，连痕原本并不乐意的，如今刑堂暗堂第七香主陨落，他是很有实力晋升的，哪晓得被上头找借口支了出来，处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是查明真相了，他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宗门贡献也是极少，但把这两个好苗子带回去，那就是功劳一件了。
因此，此时那弟子死亡的事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
“你是？藏剑山掌门？”连痕主动出声询问，语气还显得比较温和。
人全在这里了，修为最高的是散修白无常，肯定不是藏剑山掌门，除了他，就只能是面前这个背剑少年了。
他拿的居然是把普通的精铁剑，连痕心头幽幽叹息，这就是师父曾提过的藏剑山啊。
他回去大概可以回禀师父他发现了藏剑山踪迹，并且藏剑山传承已断，不足为虑。

第44章 愿意
“是。”身为一派掌门，就该有掌门的气度。牧锦云虽然修为很低，但回答起话来，倒是不卑不亢的。
他模样俊美，气质又如芝兰玉树，便引得其他人几分好感，那七月雨都伸了手，似要用手指去捏他的下巴，好仔细看看他的脸。
她一夹马腹，想跃到牧锦云跟前。
哪晓得马没动。
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马正在对一个小丫头甩尾巴，还朝她直眨眼。
“这丫头！”
她抬手想把小婵赶走，哪晓得旁边屠三那马突然犟过头，差点儿一口咬了她的手，七月雨登时道：“屠三你的马竟然要攻击我，是不是你指使的？”
这种训话结了契约的灵兽都听主人的话，没有主人吩咐，怎么可能主动攻击别人？
屠三大呼冤枉。
结果下一刻，邵华的马也冲她喷气，就连队长连痕那匹最高大的七阶玉蹄马都突然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两匹马同时发怒让七月雨心里头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对，一个队伍里其他五个人，难不成都针对她？这怎么可能！
五月花开口解释道：“这位女童天资卓越，又有通灵天赋受灵兽喜爱，若能带回宗门，必是功劳一件。”
苏临安杵在一边看，一直没说话。
这些人都瞧不出来，小婵其实是灵兽，活了一千多年的灵兽。那个玉蹄马是七阶灵兽，其他的几匹是六阶，自然会喜欢亲近等阶更高的小婵，还愿意保护她。
七月雨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问题出在那小姑娘身上。
她还欲说什么，被连痕瞪了一眼后只能作罢，而这时，连痕道：“藏剑山，藏剑山……”他顿了一下，看向那边的剑痴邵华，说：“邵华，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试试他的剑。”
还有点儿走神的邵华听到后一愣，还未说话，那屠三就道：“试他的剑还需邵华兄弟出手，我来便是。”
连痕脸色一沉，“屠三。”
他要的是守规矩，绝对服从命令之人。
屠三被他眼神震慑，不敢再开口。
邵华则道：“他那是普通的凡铁剑，而我的是高阶飞剑，怎么比？”不过下一刻，他注意到，有个房间里的剑架上，放了一柄木剑。
他直接隔空取物抓来，等剑到手后，那群少男少女都愤怒地叫了起来，“师父的剑！”师父手中木剑，哪怕陨落之时也握在手里，支撑他不倒。
那不仅是一把剑，更是师父的象征。
“不许你动师父的剑！”锦玉大声吼道，几个弟子想冲过去夺剑，被那高阶修士眼神一扫，登时身上一沉，一屁股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邵华并不理睬这些低阶弟子，他直接将修为压制，随后看着牧锦云道：“好了，你且攻来。”
牧锦云直接一剑刺出。他出剑速度非常快，身形一闪，人未至，剑未至，剑气迸发，毫不犹豫直刺邵华手腕，似乎也是受了刺激，要夺下邵华手中木剑。
邵华微微挑眉，手腕一转，灵气运至木剑当中，轻轻一挡，随后一挑一拨，轻松化解剑招，并成功将牧锦云的剑挑飞出去，远远落下。
铁剑落在石阶上，哐的一声响，可把苏临安心疼得直抽气。
那断剑虽然已经包在铁剑里头了，她也怕不经摔啊。
“你出剑很快，也有了自己的剑气，但所学剑诀太差了，毫无掩饰，别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剑招和目的，自能提前想出破解办法应对。”邵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年纪轻轻便能斩出剑气，证明你剑道天赋极高，若能学到高阶剑法，定然会实力大增。”
牧锦云先是走到邵华面前，恭恭敬敬地接过了木剑，接着他才步履沉重地去捡起自己的精铁剑，最后才冲邵华恭谨行礼道：“多谢指点。”
瞧他那样，别人还以为输了剑心里苦呢。
然苏临安知道，这牧锦云压根没暴露自己的真实剑法，不说别的，他本来剑法可能确实不够精妙，但上次在树井底下他领悟门上剑意后，剑法更加精妙，剑势凌厉快而无形，连她也忍不住称赞一声好天赋好悟性。
压低了修为过后，牧锦云本不该输。
这小子输得这么彻底，肯定是故意藏拙。
“客气。”说完后，邵华再次两眼放空，抬头看天。
这时，那屠三出提醒，“队长，你看我们此行目的……”
连痕看他一眼，随后示意五月花开口。
五月花拿出三人画像，“这三人，追一个灵物进入祁连山，你们可曾见过？”问话时，五月花目中精芒一闪，她竟是学了一门眼目神通，看她眼中有重瞳，苏临安便意识到，这女子修的应该是望气术。
眼瞳还是黑的，她最多是初阶的水平，不足为虑。
五月花视线扫过去，少年少女都摇头，她眼瞳里像是有水波一般，被她扫过的人，皆是微微一凉。
等轮到楚财源时，他点头说：“见过，我当时在清水镇上，看着他们追萝卜出来的。”他有点儿紧张，只觉浑身冰冰凉凉的，不过他说的也是真话，并无半句虚假。他被牧锦云用了那消除记忆的法诀，压根儿不知道他们其实死在了祁连山上。
牧锦云突然出声，“我见过上面的灵植，在祁连山山。”他有点儿担心楚财源撑不住，对老怪物随手看的法诀有那么一点儿不信任。
锦书跟着说：“我见过这萝卜。”
其他的弟子也纷纷道：“我也看过一次。”
五月花的目光又落到剩下的人身上，扫过万山红和白无常，那白无常这会儿倒是淡定得很，他并不知道楚财源已经失了那段记忆，只觉得楚财源都能瞒过那双望气目，没道理他不行，毕竟他确实没杀人，于是白无常底气也足得很，丝毫不怕被多看。
五月花看了一眼，觉得无人可疑。也是，那三人虽然修为都是金丹初期，但这里就一个金丹期白无常，其他的人实力差距太大，他们不可能对那三个弟子造成威胁，此刻出声询问，也是出于谨慎以防万一。
不过她的低阶望气术虽起不到搜魂作用，但对于元神低微之人来说尤其好用，此番看过去，并无异常遂放心下来。
连痕见五月花点头就淡淡一笑，他看着牧锦云，问：“你可愿加入我亮剑山？”
此话一出，屠三惊道：“他可是藏剑山掌门！”基本上这里的修士对藏剑山都有一点儿印象，知道以前有那么一段故事，知道当初宗门有过一次小分裂，有一群剑修叛出师门，但具体都不是很清楚，毕竟当初是不可提之事。
但上头对藏剑山的态度还是很坚持的，如果真遇到藏剑山弟子，必定要好好拷问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遗失的东西。现在他竟然要带这藏剑山掌门回宗门？
“有何不可？”连痕冷冷瞥他一眼，“不就一个筑基期。”不过是千年前的事情，这些十几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但这俩孩子的资质，足以震惊天下！
“藏剑山之事尚无定论，能把这个小掌门带回去，岂不是更有利于我们查明真相？”
他顿了一下，心想，若真有遗失的宝物和传承，这藏剑山也不会如此落魄，掌门的剑法都这么差了。
而他也已经用神识探查了四周，根本没有任何好东西，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这两个根骨绝佳的弟子。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你们可愿意？”

第45章 功德满满
小婵哪会拿主意，她扭头看牧锦云。
反正她跟着哥哥。
牧锦云答应她也答应。
牧锦云不答应，那她也绝对不会走。
不只是小婵看着牧锦云，藏剑山其他弟子也俱都紧张地看着牧锦云，牧锦云以前是大师兄，师父过世后，他就是掌门，他一直都是这群孩子的主心骨，若是他离开了，那他们怎么办？
其他孩子心头有些慌乱，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临安也老神在在地看着牧锦云。
她都不好奇牧锦云会如何选择……
这个人追求的就是强大，如果能加入亮剑山，进入更广阔的天地，眼界更开阔，资源也更丰富，竞争自然也更激烈。留在这里的话，慢慢转化灵气，许多年后这里或许也能成为一个修炼的风水宝地，但此刻，他每天能够畅快修炼的时间，也就只有小婵转化灵气的那一个时辰。
所以，在苏临安看来，他一定会走！
“我是藏剑山掌门，我走了，我门下弟子怎么办？”牧锦云问道。
咦，他还会关心藏剑山其余弟子，倒是叫苏临安出乎意料。
那边，连痕把这些人又打量了一番。
随后伸手点了几个，“这几个，资质中等，可入外门。不过我只负责把人领进门，若你们不努力修炼被淘汰，就不关我事了。”他点到的是锦书，锦络和锦玉。
接着又指了几个说：“你们四个，只能做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就是宗门里头为奴为婢，每天都有活干，只有把自己的杂务做完，才有时间修炼。
大宗门本身就处于洞天福地之中，哪怕是杂役弟子所居住的地方也比外界的灵气浓郁许多，所以很多人也愿意去当杂役弟子，利用空闲时间抓紧修炼，争取在几年一次的杂役弟子考核中脱颖而出顺利加入外门。这四个孩子中有两个资质极差，让他们过去当杂役弟子，算是给牧锦云和小婵的面子。
没被点名的还剩下万山红和楚财源。
万山红年纪不小，一看就是废了功法重修的，现在才炼气六层，这样的人亮剑山不会收，哪怕是杂役弟子都不行，收进去反而会被别人看了笑话。
楚财源的话，一个资质不怎么样的体修，他们更看不上眼了。
“这两个……”连痕想了想，“你要带上，就安置在亮剑山外围的名剑城，若你能在内门弟子中脱颖而出，登上天骄榜，你自可以带他们上山。”
“同样，若你们在亮剑山湮灭于众人之中默默无闻，那他们也都会被赶出亮剑山。”
“你们的成就，决定你们的地位，也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连痕看着牧锦云和小婵，“听明白了吗？”
白无常弱弱地问了一声，“那我呢？”
“你，你都几百岁的金丹期散修，今生都不会有什么长进了，难不成还想加入我们亮剑山？”出声刺他的是现在心情不好的屠三，“在座的这些人，就你潜力最低。”
明明修为最高的白无常，直接被羞辱得脸都青了。
可他偏偏不能反驳，只能垂着头，闷声不吭。
苏临安道：“别灰心，等我以后帮你解毒，修复经脉，改善资质，结丹不是梦，跳起来打这女子的脸！”
牧锦云便道：“白无常是我藏剑山客卿长老，若你们是这个态度的话，我们不会加入的。”
“哟，小子你……”屠三正想借机发飙，却被七月雨和五月花联手拦住，“屠三，你这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不想要了？”
明明带回这两人是大功劳一件，屠三却处处使绊子。
屠三连忙道：“哪儿能呢两位姐姐，我只是见不得这小子嚣张嘛。”他讪讪道歉，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这时，连痕才继续问道：“有答案了吗？”
小婵依旧看着牧锦云。
牧锦云则看向他那群师弟师妹们，准确的来说是拖油瓶。他们有的期待，有的忐忑，也有的很愤怒。这些弟子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真是，没经历过风雨呢。
师父刚刚过世不久，他的墓地能看到这里。
牧锦云不想让师父看到他丢下这些人不管。
所以他才会出声为他们争取了一点儿利益，等到离开这里，他们就再无半点儿干系。
“我们去亮剑山。”牧锦云沉声道。
锦书难以置信，怒道：“师父将宗门交给你，你竟然要改投他派，你是掌门！”
“师父说，你们都要服从我的安排。”牧锦云不欲过多解释，淡淡道。
“好！”对于牧锦云做出的决定连痕十分高兴，他吩咐他们等在这里，随后带着刑堂修士去巡山，找到白玉雪人参顺便调查下林烟烟死因。
他们最终追到了悬崖边。
小心翼翼下去过后，白沙终于有了点儿动静。
“难怪此前白沙混乱，这底下全是尸骨和死气，所以它无法找到准确目标。”
“这里太阴森了，我们尽快离开。”当年十万大山的禁忌，大家都还记在心里。
“他们也是胆大包天，竟敢追到这里来！”
“难怪会入魔！此地煞气太浓，简直能催化心魔加速成长！”转头看到屠三眼睛红红的，大家心中更是有了结论。
等众人仔细搜寻最后找到了几人尸骨，从谢云帆身上搜出一块记录影像的玉简之后，大家对这三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的了解。
三人行，必有奸情，难怪会出事。
他们研究过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的确是入魔的武彬杀死了谢云帆，又将林烟烟凌辱致死。
装好尸骨，亮剑山刑堂一行人准备返程了。
悬崖上，白无常还在紧张。
“真没问题？”
牧锦云没理他，自顾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锦书在生闷气，在他门外一通吵闹，最后牧锦云只说了一句，“亮剑山以前叫藏剑山，我们的门派原本在中州。”
锦书稍稍一愣，随后眼睛一亮。
所以，他们是回去夺回传承之地的吗？这么一想，他瞬间热血沸腾。感觉到门外少年发生的变化，牧锦云嗤笑一声，心道：“蠢。”
回来的刑堂修士没有休息，继续漫山遍野地找白玉雪人参，他们也不只是找祁连山，分头搜索，表示掘地三尺也要把白玉雪人参给挖出来。
等打听到白玉雪人参一般情况一天只露面一次之后，他们就打算再等上一天。
牧锦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带着楚财源去了一趟清水镇，他提前支取了三年的租金，约定三年后再来商议新的规则。三年的租金也不过是三万灵珠，现在的楚家还是出得起，楚家老爷子让去人取灵石，又跟牧锦云拉扯了几句，听说他们要去中州了，连楚财源也能被一起带过去，楚家老爷子就动了心。
楚财源原本站在他们身后当背景，这会儿听到谈论自己，连忙表达意见，“爷爷，我不去！”
楚财源很有自知之明，他的修炼资质很普通，也超过了那些大宗门收徒的年龄限制，去中州亮剑山的话连个杂役弟子都混不上，只能在那什么名剑城里讨生活，不用想都知道，日子会过得非常艰难。
他没什么上进心，只想在清水镇里当个纨绔子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好不痛快。
以前楚家在清水镇排第三，他出去还得看别人脸色，如今好不容易家里称王称霸了，他都还没享几天福呢，就要去中州继续当孙子？
他不要去！
“不去？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楚老爷子拧着楚财源的耳朵，把他拖进了里头的房间，临走前还跟牧锦云打了个招呼，“我教训教训他，牧掌门放心，我一定把这孙子送过去，让他跟在您身边跑腿，还请务必给他这个机会。”
苏临安也跟着飘进去看。
说实话，她挺喜欢楚财源这小子的，看他贼顺眼。
财源滚滚，功德满满。

第46章 揍人
“爷爷，我不去啊。”楚财源一个堂堂男子汉，居然瞬间眼睛就红了，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我们楚家的人，走得最远的就是到前面的云纺镇。”
“清水镇太偏僻了，灵气也稀薄，我们这里的修士终其一生都难有成就。因为，仅凭我们自己，不管我们怎么修炼，都难有大的提升，连这片区域都走不出去。”
“当年，张家为何会崛起，因为他们的家主走到了云琼山脉，遇到了藏剑山，得到了藏剑山的支持。”
“现在，你有机会出去，为何要拒绝？”
“天下之大，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
楚家老爷子语重心长地道。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楚财源依旧扯着嗓子嚎，“不想，不想看，我就想陪在爷爷身边。”他喊的动静很大，外头都能听见。
楚老爷子气得胡子一翘，“滚，不去我打断你的腿！”
“爷爷难道你不担心我死在外面吗？”
“外头那么危险，随便一个人都是金丹期！”
“瞪我一眼我就死啦！”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临安听到这里，立刻高声喊，“牧锦云你来求个情，我觉得楚财源肯定会感激你的！”
于是就听牧锦云淡淡开口，“楚老爷子放心，我会尽力照顾好他。”
楚老爷子拽着楚财源出去，连连道，“好，多谢牧掌门，还请掌门照拂一下这不懂事的混球。”
事已至此，楚财源不得不跟去了，他一脸哀怨地看着牧锦云，而牧锦云压根没看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苏临安。
苏临安：“……”
早知道这混球喜欢跟自己唱反调。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跟她对着干，不过，恰好如了她的意。
她可真喜欢楚财源，就怕他贪生怕死寻死觅活地不愿跟。
把这小子带去，她心里美滋滋的咧。
嘿，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
他们回到祁连山上的时候，连痕那一队人还在等不可能出现的白玉雪人参，结果等到第二日傍晚都没动静，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连痕得赶回宗门，拿功劳换取自己晋升香主的机会，于是他也不再耽搁，只能带着一群修士遗憾返回。
回去的时候他们依旧骑马，不过他们给藏剑山的弟子们准备了一艘白玉舟。
也就在他们一个个上船之时，牧锦云忽然发现，苏临安没在身边。
她突然不在，他还有点儿不习惯。
怎么，她不想去亮剑山？可剑在他手里，她不可能离他太远，除非……
除非她在萝卜里。在萝卜里的时候，苏临安就不受这飞剑的范围限制！
她什么意思？她不是每天在萝卜里呆一个多时辰后就会被弹出来吗，如果那时候他已经飞远了，她岂不是会魂飞魄散？还是说，她能直接回到剑里来？
他倒是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每次，她都会出现在他附近，关键来了，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没下过山，所以出现在他附近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怕有个万一……
他神色凝重，把剑握得很紧。
他想，他不是关心她的死活。
只是她非常有用，等到了中州，她的用处会更大。
所以，他舍不得她死。
“怎么能让这些人把速度放慢一点儿呢？”他们看起来很着急赶路的样子，但速度越快，离苏临安肯定就越远，他要如何拖延时间？
他看向了几人的马，又看了一眼小婵。
“姑苏婵。”他在心中默念小婵的名字。
就站在他旁边的小婵愣住，扭头看他，正要说话，就听他继续用心声说道：“那些灵兽亲近你，你想办法让它们速度慢点儿。”
小婵是灵兽，在牧锦云掌握她真名的时候，她就已经认了主。他们是可以用神识交流的，只不过平常都是说话，很少这样沟通。
小婵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牧锦云说的她都听，于是小婵忽然啊了一声，抱着肚子倒了地。
她这一不舒服，领头的那匹白蹄马立刻吁了一声，不仅不驮着人飞跑了，反而调转头，朝灵舟过来……
……
苏临安钻进萝卜里。
活动了一下手脚，嗯，还是这么敏捷利索。
现在小婵不在这儿了，就留了一只芙蓉蚕宝宝，配合她的阵法，她这萝卜能从坑里出去溜达半个多时辰，再多就不行，阴气外泄会引发一系列反应。
所以她要做的事情，得在半个时辰里全部办完。到时间了她会被直接从萝卜里弹出去回到断剑附近，所以等会儿也不用担心离牧锦云太远。
她已经打定主意，点亮一片叶子后就换个身体远离牧锦云自己攒功德去，所以现在做什么也没跟他商议。毕竟，她若是说她要去采药弄出丹方送给镇上那丹药师，让他救那茶摊老板的命，牧锦云肯定不答应，还得嘲讽她几句。
苏临安早就知道哪儿有能够救治茶摊老板的草药。她进入萝卜后，立刻跑去采了，又用根须写字，歪歪扭扭的弄出一张丹方，接着飞快地跑到镇上，把丹方和草药一起拿给了清水镇上唯一的丹药师。
那丹药师就在镇子外茶棚底下守着。
茶摊老板还没死，吊着一口气，只不过他脸色灰白气若游丝，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最多还能撑个一炷香的时间了。
“萝卜大仙！”
看到一道白影飘过来，那年轻丹药师惊喜地站起来，搓着手道：“您没事就好！”
苏临安把手里的药草扔过去。
她个头儿小，草药抱了一大摞，把自己身子都遮完了。扔下去后，苏临安还拍了拍手。接着她把丹方也直接塞到了那年轻丹药时手里，是她改良过的简易版，但她依旧有点儿担心这人不会炼制，所以还是绕到茶摊老板面前，仔仔细细地瞅了两眼。
她抬脚，脚丫子上的根须就甩了起来，根须上还有个小小的替身草人，她一直没研究出来这么小的草人到底有啥用，大约是萝卜的挂件？
替身草人能替命，不知道能不能给这人用？
可惜这草人取不下来。
想了想，苏临安又扯了一截自己的须子。萝卜很坚硬，万法不侵，但她自己摘没问题，掐下来一截后，也不洗洗，苏临安就直接塞到了茶摊老板的嘴巴里。
她动作一点儿不温柔。
谁叫他让她这样的大美女，垫了那么多年的桌脚！
刚把须须塞进去，那茶摊老板含在嘴里都没吞，苏临安就感觉到他气息都稳定了许多，眼皮还微微动弹，似乎要睁开一般。
那眼睛终于缓缓睁开条缝，竟是直接醒了过来。
居然有效！
她也没想到唉，只是觉得这萝卜天天镇在阴气上还能保持白玉无暇，而且又能修复她的元神应该是好东西，哪晓得效果这么夸张，简直是起死回生了，以后若有机会，拿点儿须须随身带着，可惜她现在把须须摘下来都没用，等她弹出去了，她又带不走。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看到茶摊老板醒了，苏临安便扭头就跑，根本没管身后那群惊呼的清水镇人。
她没看见，那茶摊老板挣扎起来，朝它走的方向重重一跪。
更没注意到，她元神之中功德印里那片点亮的叶子，因此又多绿了一分。
她现在一门心思追牧锦云去了。
虽然神识被限制，感觉不到方位，但他们是要回亮剑山，那她大方向不会搞错，反正尽人事听天命，能追到就把人狠狠揍一顿，为茶摊老板出口恶气。
追不到那也没办法，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得回去堵洞口。
就在一白萝卜甩开膀子跑，脚下须须晃得只能看见残影，速度竟比灵舟还快。

第47章 靠山
跑了没多久，苏临安就看到前方飞在空中的灵舟。
灵舟飞得不快。
因为小婵晕船。不仅晕船，只要是飞行法宝，要飞在空中的代步法器，她都晕。一张脸都成了菜青色，整个人都显得虚弱无比，好似要昏厥过去了一样。
晕到后面，小婵还吐一些乱七八糟黑乎乎的东西。为了等老怪物，牧锦云也是强忍下这恶心了。
小婵不舒服，其他人的灵兽宝马都不愿意跑快了，于是这一行人的速度降了下来。
刑堂有几人虽不满，但看队长都没说什么，他们也不能指责小婵，只是不轻不重的嫌弃了几句，“就这样，还是什么天才，飞都不能飞，难不成以后都用两条腿走路，跟人对战的时候，别人飞了，你在地上抬头看？”
结果刚说完就被自己的灵兽给摔下马，气得人七窍生烟。却也知道，这小婵天生能跟灵兽结善缘，万万不能轻易得罪了，于是大家对速度降下来也没什么意见，晕的话那就慢慢飞呗。
苏临安倒没想到，她才没跑多久，就看到了亮剑山那一队修士。
然后她就冲了过去……
那萝卜就跟颗陨石一样撞过去，把七月雨连人带马一起撞飞，接着她抡起七月雨，砸向了屠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待回神时，七月雨骨头都折了，而屠三脸也花了，是被萝卜的须须扫的！
“是那个雪人参！”
“这能是雪人参？”
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啊！
神不知鬼不觉的过来了，他们这几个金丹期修士没有一个察觉到它的靠近，然后，就被一个萝卜给揍了？
邵华眼睛一亮，拔剑就斩！
苏临安丝毫不惧，直接撞上去，撞得那剑哐的一声，哪怕邵华见势不妙迅速移开收剑，他也觉得手腕都跟着剑身颤抖，在看他那高阶上品飞剑上都有了细细裂纹。
苏临安没闲着，左突右蹿，把这六个人打的鼻青脸肿人仰马翻，一边打还一边骂：“叫你们欺负清水镇的凡人！”
“叫你们折磨茶摊老板！”
“我抽死你们！”
落到旁人耳朵里，就听这萝卜一直咕咕咕地乱叫，而白无常笼子里的小灰则羡慕地看着外头大发神威的萝卜，时不时啾啾叫两声，给它呐喊助威。
小灰看萝卜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白无常也是愣了，他真不知道，这萝卜如此厉害啊。他下意识地看牧云锦，以前以为萝卜是牧云锦的来着，现在看起来，似乎不像？
没看牧锦云也惊讶啊！
“动不动就欺负人，真当他们没靠山了？”
“我告诉你，我就是他们的靠山！”
苏临安掷地有声：“萝卜大仙！”
噗嗤……
一直跟大家一样保持脸上表情，装作很惊讶的牧锦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在其他人都没关注他，他笑得又十分矜持，声音非常轻，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苏临安瞟了他一眼，继续揍！
“你就是老大，多打两下！”
老大连痕鼻子一痛，伸手一抹，鼻血都流出来了。
这萝卜是单纯的暴力打击，没有任何法术，就好像那种修炼到极致的体修，拳可崩山力可撼天的那种，反正他鼻子刚刚挨的这一拳，让他鼻梁骨都断了。
这里所有人都不是这个萝卜的对手。
任何攻击手段都对它没用，阵法困不住它，武器打不动它，风火不惧，它到底有没有弱点！
难道说，他今天竟会栽在这里？
打了老大，苏临安又去揍七月雨了，还专揍脸！
她打得很认真，那边看着的牧锦云眼睛微微一眯，他想起之前七月雨想要对他动手，她想摸他的脸。
于是他又轻轻笑了，头顶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点儿金色，像是那眼神和笑容里都有了温暖。
连痕、七月雨、屠三是六人中被揍得最狠的三个，连痕都已经掏出了求救的符，只不过苏临安眼尖，瞧见之后一头撞过去，把那玉符都给撞碎了。
连痕手骨也跟着咔擦咔擦的碎了！
她现在不能动手杀人，否则的话，还真能把人直接给锤死！
她也是发现了，这萝卜神异得很，又坚硬又重，她跳过去只要想压过去，身体就能重于泰山，能直接把人给压垮了。等瞅着打得差不多了，苏临安又嗖的一下溜了，她还喊：“我先回去，等等就过来。”
牧锦云便知道，她是能够直接回到他身边的，于是内心里那一丝忧虑抛开，他也通过神识沟通告诉小婵，不需要再装晕船了。
萝卜跑了之后，还有修士没反应过来。
地上的七月雨依旧抱着头蜷缩成团，努力护着自己的脸。
还是其他人挣扎着爬起来，喊了她一声，“那怪物走了。”
打了就跑，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我们现在怎么办？”
“养伤，回去汇报。”连痕也疼得厉害，他们这会儿也不能骑马了，直接回到了灵舟上。
再看他们的灵兽也都吓得一个个怂成一团，一动不敢动，还是小婵鼓励了几句，它们才战战兢兢地上了船。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它的修为，有元婴期了？”
连痕摇头，他是金丹期大圆满。
他并没有在那萝卜身上感觉出任何修为气息。
它看起来平凡无奇，连灵气都没有多少，但它的实力太强悍，这就说明，它的修为远超在场所有人，而他就是金丹期大圆满啊，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元婴期，他都完全感应不出来的修为……
连痕心中一寒。
“清水镇的萝卜大仙……”
难道它是渡劫期的萝卜！
亮剑山现在修为最高的是元婴期大圆满啊，一直未曾突破渡劫，当今天下，渡劫期一共也就只有四位，亮剑山正是有一个渡劫期老祖坐镇，才能有现今地位，现在，他遇到了一根渡劫期的萝卜？
啊不，白玉雪人参？
清水镇那群人萝卜大仙萝卜大仙的喊，连痕已经被萝卜两个字洗脑了。
他这会儿只觉得太过难以置信，一时都回不过神，坐在甲板上时，仍有些心不在焉。

第48章 亮剑山
亮剑山这一群人鼻青脸肿伤得不轻，看到灵舟上毫发无损的其他人自然有人心头不爽得很。
那七月雨已经用水镜看了自己的脸，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服用了丹药也没见好转，这会儿心里头正烦躁得很，看到有个小弟子偷偷看她，她立刻道：“看看看，看什么看，我剜走你的狗眼！”
说完七月雨就要动手，却被旁边的五月花拦了下来。
“你做什么！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拦着我！”七月雨在极度暴躁的情况下，手里的武器都对准了五月花。
“既然那是清水镇的萝卜大仙，这群人……”
她话只说了一半。
说完之后就自行打坐疗伤，不再管七月雨了，尽于此，若她依旧执迷不悟自己找死，那也怨不得她束手旁观。
不过这会儿七月雨是被打怕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压根无从还手。不只是她，就连金丹期大圆满之境的连痕队长，都被揍成了猪头……
于是一听到萝卜大仙的名字七月雨立刻反应过来。
清水镇的萝卜大仙，打他们肯定是因为他们伤了清水镇的人。
她差点儿杀死那个茶摊老板，所以六人中，她受伤是最重的。
但她没真的把人杀死，所以萝卜也只是狠狠地揍了他们，没有杀人，如果她杀人了呢……
七月雨心中一寒，到底是没敢动手，冷哼一声过后进了船舱，打坐调息去了。
而其他人也是如此，默默修炼养伤，必须在最快的时间离开这里，回到宗门。
也就在这时，苏临安出现在了牧锦云旁边，她对牧锦云眨眼，“我厉害吧？”
“这么打一顿，以后他们也不敢轻易欺负你们了。”
“那萝卜身体可真棒！”虽牧锦云不回答，苏临安一个人也说得眉飞色舞，“你看我，只要有一个稍微能用的身体，就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你是什么修为？”牧锦云低声道。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还落在不远处的邵华身上，这只是以防万一。
只有他能听到她说话。
而这个时候，看到神采飞扬的苏临安，他突然有了一丝回应她的兴致。
可在这艘灵舟上，有这么多的金丹期修士，他一个筑基期，不管发出多小的声音，他说的话别人都能听见。
所以他只能看着别人，说一句苏临安也能明白的话。
其他人若是注意到，也只会以为他在问邵华。
“我是什么修为？”苏临安重复了一遍，随后转头看他，“你问我以前吗？”
“渡劫啊。”
她笑了一下，“飞升之下，唯有渡劫。”
姜止卿飞升了。
而她没有。
所以，他被她追得像条狗……
今生若能重塑肉身，那就定个小目标。
苏临安直接跳到船头，高高跃起，轻轻落下。
她迎风而立，身上衣衫随之一变，化作烈焰一样的红，身后火红的披风随风扬起，如战旗招展，猎猎作响。
“若能重塑肉身，我必飞升！”
牧锦云摸了一下手中的精铁剑，他觉得掌心有点儿发烫，像是那红，印在了剑身上，也烙在了他掌心里。
明明体内还有噬心蛊，却因她有了一丝波动，视线下意识就追随她，关注她。下一刻，牧锦云眼神一黯，他果断移开目光，神色随之一冷，心中又有个不屑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个皮相好看的老怪物，还蠢得可怜，他只是利用她罢了，何谈关注。
苏临安现在可懒得管牧锦云了，她发现功德印里那片叶子亮了许多，现在就还剩一点儿叶子尖尖没有绿，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摆脱牧锦云这混球啦！
用萝卜救人得了好多功德！
可惜，她现在没得选择。等下次换了身体，她肯定要轻松许多，那树上叶子那么多，苏临安也知道不会一次给她给什么好身体，但最差都经历过了，总不能更差了。
她刚刚回祁连山的时候还扯了一些须子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若是她换了身体之后没办法继续进入萝卜，不能扯断根须了，还能去那地方把须须挖出来，那可是了不得的能救命的须须呢！
总之，现在的苏临安在满足了自己的诉说欲望之后，就不太爱搭理牧锦云了。
她希望跟他分道扬镳的那一天快点儿到来！
亮剑山修士一刻不停地赶路，生怕被那萝卜大仙给追上来。于是本来需要大半个月才能走完的行程，愣是被他们缩短到了十日，那六匹跑马都跑得快脱力了，等到了亮剑山的地头，才终于把速度降下来。
这几日，七月雨都带了面具。
其他人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唯独她，脸上有众横交错的伤痕，每一道伤口都很粗，细细的密密的，就像是在她脸上给织了一张网。
她身上的高阶丹药玉肌丹都对这些疤痕没有半点儿效果，她难以想象，若是这疤痕真的无法抹去，她到底该怎么办？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为什么，当时同样被揍得鼻青脸肿，唯独她脸上的疤痕一直无法消除。
一到亮剑山，七月雨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直接朝远处一座山峰飞去，那是亮剑山的药峰玉衡峰，里头有位丹药大师坐镇，她是要去药峰求医的。
此刻，队长连痕也没管七月雨擅自离队，他招来一个内门弟子，吩咐他将藏剑山的其他人先带下去安置，而他则是领着牧锦云和小婵前去复命。
苏临安自然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她还未来过亮剑山。
现在的亮剑山，其实就是从前的藏剑山，也就是曾经姜止卿的师门。
他在这里生活，修行过。
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留下他存在过的痕迹？神识缓缓延伸，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姜止卿的气息，苏临安便不再继续，想想也是，都已经过去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有嘛。

第49章 承认
亮剑山有七座剑峰，呈北斗七星之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峰隐隐合围，中间有一片碧湖，湖面上荷叶田田，将整片湖泊都完全遮盖，而那湖底，却藏着一个剑冢，是亮剑山最为重要的宗门重地。
刑堂位于开阳峰。整座山上没有一点儿绿植，用大片大片的精刚石修建得跟一个森严的堡垒一样，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就连路上遇到那些修士的脚步声，都犹如重锤一般重重落在人心上，让人愈发的害怕紧张。
刑堂，就是要让人心生惧意！
小婵有些害怕，都紧紧地抓住了牧锦云的袖子，手心里也沁出了汗。
牧锦云虽然没说什么，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小婵还会露出淡淡微笑，小声鼓励她不要怕，但他内心非常烦躁，恨不得把自己那截袖子给割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真想跳到那湖中心洗个澡。
踩着一些奇怪的黑色石台往上飘，到了半空又停下，接着踏上远处飘过来的石台，就这么走走停停，他们就来到了开阳峰最顶端，那里是刑堂大殿。
“你们暂且在外候着，我先进去向堂主复命，切忌四处走动。”
牧锦云和小婵点头称是。
他们俩不能随意走动，苏临安可不受这限制，她到处飘了一圈，转回来说：“亮剑山有个渡劫期。”
伸手一指，“在那座山，天权峰。”
“渡劫期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说这话的时候，苏临安颇为得意，笑得十分真诚。
牧锦云心想，这老怪物以前恐怕没受过什么苦。
或许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备受老天宠爱，所以哪怕肉身尽毁，元神藏于破剑里不见天日，她依旧保持着曾经的蠢相。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明明除了他，没人看得见她。她曾经再强又有何用，如今却是连个身体都没有，想做任何事都做不了，正因为此，才会受制于他。
所以，为什么要发自内心的得意和高兴呢？
她的笑容，竟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却又忍不住去看。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小婵小声问道。
牧锦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还指了指里头，轻声说了一句，“此地是刑堂，不要交谈为好。”
小婵连忙点头，把牙关咬得紧紧的，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了。
不多时，连痕从里头出来了，他神色不错，面带微笑，看来好事将近。
“堂主会把你们俩的情况直接汇报给掌门，到时候加入内门了，看哪位长老愿意收你们做弟子。”这两个孩子资质太好了，堂主看过之后，将他大大夸赞了一番，那香主之位十有八九都能落到他头上。
“走，我亲自带你们去办理登记。”
登记之后，他们就在外门暂时住下来。
因为他二人资质优秀，进入内门后肯定会有长老亲自收徒，是以暂时并没有安排他们的固定的修炼洞府，而是让他们住在了外门的一个小院里。
至于藏剑山的其他弟子，该送外门的送外门，该送杂役山的送去了杂役山，剩下的那三个就直接扔到了名剑城，给他们开了两天的修炼客栈，方便他们在名剑城落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给牧锦云和小婵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连痕才离开，等人走了，牧锦云便让小婵回了自己房间。
“可我想跟哥哥在一起啊，我害怕。”小婵站在牧锦云身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就是不想走。
“小婵是女孩子，要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牧锦云轻细语道。
他眉心突突地跳，很想把人直接扔出去。
“我不是女孩子啊。”小婵差点儿就直接化形变成蚕宝宝了，明明被牧锦云出声打断，她依旧想钻进那个以前放她的盒子里。
“听话。”牧锦云脸色沉了下来。
小婵只能耷拉着脑袋，恹恹地走了。
等她走后，苏临安才道：“你真打算加入亮剑山啊？”
这几日，他们并未好好交流过。
直到现在，周围才没有金丹期的修士，才不用担心他们的对话会有别人听到。当然，若有高阶修士有心窥视，哪怕隔远了依旧能用神识捕捉到想要的讯息，只不过若真有人神识探查，那也逃不出苏临安的元神窥探，所以现在她是放心跟牧锦云聊天的。
毕竟，谁会来关注一个刚刚被带进来的小弟子呢。
“嗯。”此地乃是外门，房间里就有灵气阵法，床边蒲团就是灵气泉眼，不愧是大宗门，底蕴深厚。虽说这灵气浓度没有小婵转化出的浓郁，可小婵现在一天只能转化半个多时辰，跟这里的泉眼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他可以从早到晚，毫不停歇地修炼。他的修为可以突飞猛进，而清水镇是他的底牌，他愿意回去的时候，随时可以回去。等聚灵阵出了效果，祁连山灵气也渐渐充裕起来之后，他再带小婵回去修炼闭关，岂不美哉。
听到牧锦云毫不犹豫的回答，苏临安内心还有点儿窃喜。
加吧加吧，这群人有了落脚的地方，她走起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虽然原本就没压力……
苏临安看到房间里有个很大的梳妆镜，她连忙过去，对着镜子旁若无人的照了起来。
她从前挺多废话的，如今好久没有交流，本以为她憋久了会唠叨一整晚，却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在那照镜子去了。
牧锦云有些不悦，主动道：“为什么七月雨脸上的疤痕无法去掉？其他人可以？”
都是一样打的，为何会有不同？
苏临安没回头，她把自己发髻打散，那发被风扬起，如乌瀑飞散而开……
哪来的风，还不是她神识弄出来的效果，牧锦云眼角一抽，真是叫人难以形容，不忍再看。
“那七月雨不是认为自己美得不行，我瞧她不顺眼。”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七月雨差点儿就杀死了茶摊老板。那个拼尽全力去保护萝卜大仙的普通人。
“喔，你嫉妒她的容貌。”牧锦云淡淡道。
我嫉妒她？苏临安挑眉，斜睨牧锦云一眼，很是失望地摇了摇头，“小混球心黑就算了，还眼瞎。”算了，反正都要告别了，懒得再浪费口舌纠正他的审美。
“那你怎么做到的？”
莫非那萝卜还有什么其他的功效？
“我打她的时候心里头带着火啊……”她用手指梳发，指尖插在发间时忽然回头，冲牧锦云嫣然一笑，“莫非是中了我的诅咒？”
笑容绚烂得像在脑海之中炸开的烟花一样。
牧锦云心头咯噔一下，竟是狼狈的后退了半步，等站定后，他神色极不自然，冷哼一声后坐到蒲团上，闭目修炼。
噬心蛊最终会让他无心。
可现在，他心在狂跳。
只是那失控不过一瞬间，片刻后，他又恢复正常，吸收灵气，沉浸在修炼之中。
苏临安用手托着下巴，依旧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她笑眯眯的，眼睛因此而变得狭长，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小混球说我老奶奶，还说我嫉妒七月雨，被老奶奶美到了吧，承认我好看有那么难么？哼……”
次日，掌门派了人来接牧锦云和小婵。
来人不过二十岁上下，长相颇为阴柔，穿了一身淡紫色长袍，他见了牧锦云道：“果然资质不凡，难怪掌门要我来引你们入内门。这是你们的身份铭牌和弟子服，以后每天都要穿的。”
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们两人后，花木心继续道：“我是花木心，摇光峰月缺长老门下亲传弟子，你们可以直接唤我木心师兄。”
说完又道：“跟我来，今日正好是外门弟子大比，师兄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走出几步，花木心忽然停下，“忘了说，牧师弟要不要加入我们摇光峰。”他笑容加深，微微低头，凑到牧锦云面前道：“我原本是摇光峰唯一的男弟子，若你加入，我也就显得没那么孤单了。”
牧锦云：“……”
他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怎么办？

第50章 挑战
“弟子不敢擅自做主，全凭掌门安排。”牧锦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
“那也是，你确实做不了主。”花木心没有继续劝说，走在前面带路，不多时，他便把牧锦云和小婵带到了外门弟子参加比试的地方。
亮剑山外门弟子想要加入内门弟子需经过三重考验。
一是在湖边剑冢上感悟，考验的是剑道悟性。
二是弟子比剑，考验的是战斗实力。
三则是长老们的考验，长老会随机出一些题目，只有答案得到认可才能顺利进入内门。
而即便进入内门了，也不一定会顺利拜师，若无人愿意收徒，那即便进入内门也有被逐出的危险。
把外门弟子加入内门的规矩说了，花木心感叹道：“还是你们资质好，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一入门就直接成为了内门弟子，想当年我也是跟他们一样，一路杀出重围的啊。”
苏临安顿时知道这阴柔的小子没安好心。
他这话一说完，周围人看牧锦云和小婵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十六七岁才刚刚筑基。
一个八九岁的样子才刚刚凝神。
就这两个人，能直接加入内门？就因为资质高？能有多高？能够被选入亮剑山的，曾经哪一个不自以为是天才人物。
这些外门弟子修为普遍高一些的就是金丹初期，差一些的也就筑基，修为不高的人，的确无法看出牧锦云和小婵到底有多出类拔萃，只觉得这两个修为都这么低，实在叫人心中不满。
“就连夏楼兰师兄和陈雨幽师姐都在外门呆了一段时间才进入内门的，难不成他们还能比夏楼兰师兄和陈雨幽师姐更优秀？”
“就是！雨幽师姐不过二十岁，现在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
苏临安又撇了下嘴。
二十岁的金丹期大圆满很厉害？
她二十岁的时候，都结婴了！
现在的亮剑山不行了不行了，早已不是千年前的藏剑山了。
“两位内门师兄师姐，不知道你们拜的是哪位师父啊？”有人好奇地问。
“他们还未拜师。”花木心笑着答。
“哦？没有拜师的话，我们岂不是可以进行挑战？”
没有拜师的内门弟子，在内门就没有靠山。
亮剑山有个规矩，若有外门弟子挑战他们，成功过后，便能取代失败者进入内门。
“这个……”花木心迟疑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是的，亮剑山就是有这样的规矩，他们若是挑战，完全符合门规。
也就是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内门灵气比外门浓郁数倍，如能抓住这个机会……
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
花木心眉头拧着看向牧锦云和小婵，“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了，早知道不该带你们过来看比试的。”
说完又道：“我们先离开吧。”
听得这话，一人最先反应过来，心知不能再磨蹭了，着急吼道：“我，张齐山，以十块灵石请试剑台，申请内门挑战，挑战对象……”
他连对方名字都不晓得，不过没有关系，张齐山剑尖儿指向牧锦云道：“我挑战他。”
苏临安多看了那花木心几眼，这人分明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牧锦云他们进内门，怎么的，他们刚来亮剑山就已经树敌了？之前连痕的队伍里，屠三就跟连痕不合，时不时有点儿小动作，连痕捧他们，自然有人就会打压他们。
可惜这花木心手段太低，表现得太明显，在使绊子方面压根比不上牧锦云。
牧锦云是把人卖了，对方还要替他数灵石。
张齐山说完挑战，就见地上凭空起了一个高台，那是亮剑山的比武台，花费灵石便可申请，像这种内门挑战的话，不需要被挑战者答应就会直接升起，因为宗门规矩所致，被挑战者没有拒绝的权力。
比武台升起后，台上有一柄剑。
剑光落在比武双方身上，里头有一个刻板机械的声音传来，“挑战者修为金丹期二层，被挑战者修为筑基期二层，挑战者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二层后，比试方可进行。”
“我已将修为压制，比武台上也有限制，上去过后我的修为便无法提升。”张齐山一个高阶修士挑战低阶说起来还是十分不要脸，他却毫无羞愧之意，还气定神闲地在高台上解释，一副我根本没占你便宜的样子。
牧锦云现在身上只有一柄剑。
就是苏临安栖身的断剑，只不过现在那断剑被精铁所包裹，没有以前那样危险。
他取出断剑，刚拿出来，周围便一阵哄笑。
谁都没想到，这新入门弟子手里的剑，竟是普通的凡铁，这样的剑，怎么跟人比试？
花木心似乎也没料到这点儿，正欲说话，就听一个女声道：“我借你一把剑。”
那声音由远而近，众人只看到一道杏色身影翩然落下，恰好落在石台边，她袖中飞出一把剑，那剑缓缓飞到牧锦云身前，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是青绯师姐。”
“这是我筑基期时使用的飞剑招霞，若你能胜出，这把剑就送给你。”青绯看着牧锦云，微微一笑道。
牧锦云便收起了断剑。
他并不想用断剑迎战，因为，此刻的他，已经不希望老怪物面临危险，他需要她。
牧锦云接过招霞，冲青绯行了一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多谢师姐。”
他手握招霞，踏上石台。
“我让你……”原本张齐山想说让你三招的，结果他又不想出现任何意外，于是舌头一闪，话到嘴边又变了调，“让你一招。”
底下人立刻开始嘲笑他，他也不恼，根本不受半点儿影响。
因为他明白，那些人冷嘲热讽，无非是因为他们没抢到机会。他挑战成功后别人一个月后才能开始挑战他，他就算在内门修炼一个月也值啊！
“多谢师兄。”牧锦云也没说什么我不需要你让，仍是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多谢。
随后，他出剑了。
招霞剑是女人用的剑，剑身细长并且十分柔软，是一柄软剑，出剑时，绯红剑光犹如绸缎一般显得十分飘逸，原本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剑会显得违和，至少也有些娘里娘气的，但那剑牧锦云拿在手里，却没有半点儿阴柔。
他一身白衣，手中剑光如霞，犹如朝阳破云而出，霞光漫天。
那些剑气无影无形，分不出哪里是剑，哪里是光。
而他的人都快得看不见了，连神识都无法捕捉到。
张齐山说要让他一剑。
所以他一开始没有主动攻击，就打算随便格挡一下。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剑无影，人无形。

第51章 温柔
张齐山想要挥剑格挡，都不知道从哪儿挡起，只能手腕一转，飞剑飞速旋转想要剑气成墙，奈何还是慢了一步，剑墙未成，剑气已至。
张齐山只感觉全身都有刺痛感，疼得他差点儿昏厥过去，待他咬紧牙关想要反击时，场中那剑石已经发出声音，“张齐山身中一百零一剑，挑战失败。”
什么，一百零一剑？这不就一眨眼的功夫，居然中了那么多剑？好快的剑！
待绯红散尽，众人才看到张齐山身上有许多剑伤，若非他身上穿了个等阶不错的宝甲，此刻恐怕命都不在了。
他是金丹期修士，身上的衣服也是金丹期修士用的，牧锦云只有筑基期，手里的剑也是别人筑基期用的剑，因此威力要大打折扣，但即便如此，他也将张齐山一招击败！
张齐山难以置信，他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居然被一个筑基期修士直接一剑击败？
比试结束，比武台也随之消失，张齐山脸色发白，他看着牧锦云神色复杂，沉默许久之后，才道：“不愧是内门师兄，剑法如此精湛。”
不料这时，花木心又诧异地道：“锦云师弟今日才得入我亮剑山，怎么就习得了我们亮剑山的七星剑法，我看你的剑道水平，应该已经修炼到了三星吧？”
话音落下，周围不少弟子都神色凝重起来。
亮剑山剑法不得外传。
非本门弟子根本无法学习七星剑法。
牧锦云今天才入门，居然能把七星剑法练到这等水平，是谁违反门规，传授他本门剑诀？
“还是说，其实你们藏剑山传承并未真正断绝呢？”花木心不安好心，这次连小婵都感觉到了，她很紧张，原本紧张地躲在牧锦云背后，像以前躲在爷爷背后一样，可是当她看到所有人都用审视和探究的眼神看着哥哥的时候，小婵一咬牙，她鼓起勇气，站到了牧锦云身边。
还隐隐往前一步，想要把哥哥挡在身后。
“你们，你们不要胡说八道，哥哥是上次跟人比试后学的。”
“跟人比试后就学会了？你真当自己是绝世天才呢？”
牧锦云摇摇头，“上次邵华前辈指点了我一下，但并未传授我剑法。”他看着花木心，“花师兄带我来看各位前辈比试，我看了许久有所感悟，刚刚在台上才不由自主地施展出来！”
“所以你就在这里看了一会儿我们比剑，就把我们宗门的七星剑法给学会了？哈哈哈哈哈……”
不少人哈哈大笑，但也有的人皱起眉头，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牧锦云，想知道他所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实。
那个借剑的青霞道：“你说你刚刚看了他们比剑，所以学会了剑法。”
她转头问众人，声音很温柔，但被她用微风吹向四面八方，使得在场所有来比试的外门弟子都能听见，“你们刚刚有没有施展四星以上剑法？”
无人应答。
外门弟子能把七星剑诀练到四层以上的一巴掌都数得出来，刚刚这会儿更是一个没有。
青绯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现在施展四层剑诀，若你能学个七八分，我便信你，如何？”
牧锦云道：“多谢师姐解围。”
青绯噗嗤一笑，“你还真有信心。”
她手一招，一柄翠绿色竹剑便出现在她掌中，随后她手腕翻转，短短瞬息功夫，飞剑或挑或刺或截，一生二二生三，演变出无数个变化。
就见剑影之中，她身姿曼妙翩翩起舞，剑影如竹叶，纷落于发梢肩头，美丽中暗藏杀机。
苏临安打了个哈欠。
她问：“看明白没啊？”
没明白我给你舞几遍？
“哎呀其实很简单的。”苏临安又道：“七星剑诀是七曜剑诀的简化版，这什么四层，一共二十多个剑招，一眼看过去漏洞跟筛子一样密，除了好看点儿有啥用。”
她手里幻化出一根竹子，“你看着啊……”
刚舞了一下，就见牧锦云已经拿着手里的招霞剑比划起来。
他开始剑招稍慢。
但每一招都未出错，没有青绯那般柔和，他的剑法气势反而更足一些，剑招里透出若有若无的寒意。渐渐的，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模仿得丝毫不差，连青绯的一处错误，也完全地复刻下来。
这个认识，让其他人目瞪口呆。
青绯更是微微错愕，随后道：“小师弟，你真是个怪物，我信你是刚学的了。”
她解释道：“连我剑招的不足之处也完全模仿下来，不是刚学的还能是什么？”
青绯瞧着他手里的招霞剑，“这剑就是你的了。”
“我跟花木心都是摇光峰弟子，我的师父是花木心的师姐。若你愿意来摇光峰，家师愿意收你为关门弟子。”青绯说完，足尖一点儿飞到空中，衣裙翻飞犹如仙子飞升，她往前飘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回头，冲底下牧锦云回眸一笑，声音犹如黄莺般悦耳，“师弟，我在摇光峰等你。”
十六七岁的少年，见到温柔美貌并且主动帮助过自己的师姐，大都会生出好感，甚至动心。
青绯释放善意，无非是想把牧锦云吸引过去，奈何她的如意算盘根本没打响。
牧锦云瞥了苏临安一眼。
苏临安立刻道：“见过我这样的脸，难不成还会被那些胭脂俗粉所迷？”
他脸色微红的看着飘然远去，留下一阵香风的青绯师姐，目送她远去。
味道刺鼻，真是够难闻的，他心想。
花木心挑起的事儿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他面色倒是很平静，还一个劲儿的夸赞，“小师弟果然天赋惊人，那这位小妹妹肯定也有其过人之处……”
众人歇下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输了一个，还有一个啊，关键这个才刚刚凝神！
丢点儿脸没关系，只要能进内门修炼修为境界就能提升，还能看到很多不对外门开放的功法，哪怕豁出脸面，也得争一下这个机会。
于是下一刻，又有许多个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我徐凡、（李利）……挑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犹如阵雷一般炸响。
“胡闹！”
“花木心，还不把人带过来，当心掌门治你的罪！”

第52章 剑奶奶
听得那一声怒喝，一直面带微笑的花木心终于变了脸色，忙不迭招来宗门的飞行灵兽，将牧锦云和小婵带进内门。
进去后便是正规的资质悟性根骨测试，两人的结果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火热起来，纷纷开出条件抢人。
“小婵是姑娘，必然要加入我们摇光峰。”
摇光峰的云长老冲小婵微微一笑，她身后站着的青绯则朝牧锦云偷偷眨了下眼。
云长老又看向牧锦云，“我们摇光峰其实也收男弟子，我那师妹就开了先例，既如此，你也来我们摇光峰，方便你照顾妹妹，你看如何？”
“老云，你长得不咋的，想得倒挺美！”说话的人一开口就带刺，气得那云长老脸色铁青，椅子扶手都直接掰断一只。
“来我们天璇峰，现在年轻一辈之中剑法最精妙的弟子夏楼兰就是我们这儿的。”
“匡正，你都有一个夏楼兰了还想怎样！”又有一人道：“我们玉衡峰有药，丹药大师在我们这儿，灵丹管饱！”
一群长老吵个不停，而其中一个长老身后站着连痕，此刻他正有些期待地看着牧锦云。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掌门一声令下，长老们这才噤声，等大家安静下来，亮剑山掌门夏南芝道：“让他自己选。”
牧锦云没有犹豫，说：“是连前辈将我带到这里，让我得以走出灵气贫瘠的荒地，来到亮剑山。”他抬头看向连痕，“我想加入连前辈所在剑峰。”
连痕神色激动，刑堂长老更是连连点头，“好。”
青绯微微皱眉，她虽未完成任务，却也结了善缘，加之她对牧锦云颇有好感，此时也没有生出什么间隙，心中只觉有些可惜。
这么阳光温和的少年，竟然选择加入了刑堂。
刑堂那些男修个个整天黑着脸，一看就没趣得很。
她看到牧锦云投过来的那饱含愧疚的眼神，先是剜了他一眼，随后又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她没生气，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互动也被她师父看在眼里，她师父虽然有些遗憾，却也知道牧锦云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她道：“你去刑堂算是报恩，那你这妹妹，总该来我这儿了吧？”
哪晓得话音落下，小婵就保住了牧锦云的胳膊，“我也要去刑堂，哥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刑堂长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个好字。
掌门夏南芝便无奈笑道：“我已经说了让他们自己选择，既然他们选了刑堂，就随了他们的愿，你们不要再多说了。”
一场收徒就这么结束，刑堂长老铁刑天成了大赢家，而连痕自然得到了他的大力夸赞。
连痕亲自给牧锦云和小婵安排了修炼洞府。
“你们俩兄妹的洞府挨在一处，方便你们互相照顾。”连痕平素都板着脸，但此刻太高兴，笑容掩不住，他笑着道：“这里是新入门弟子能选的洞府最好的了。”说完又指堡垒上方，“修为越高，爬得越高，上面的灵气比下面又不知强了多少。”
他鼓励二人：“好好修炼。”
等连痕走后，牧锦云进入了他的洞府，把身份铭牌按照连痕所教授的方法嵌入门口的阵法之中。
登记过后，此处洞府便是有主之物。
入内，有亭台楼阁，假山湖泊，灵气浓郁，环境宜人。
苏临安问：“你选刑堂做什么？”
刑堂修士实力都不错，却也不算顶尖的，毕竟真正一心追求剑道之人，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做宗门手里的刀刃。
刑堂就是亮剑山的刀。
牧锦云站在树下，头顶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五彩光影。
他笑得一脸灿烂，眸子里都盛满暖光，只听他一字一顿道：“难道你不觉得，只有刑堂，才最适合我。”
笑容一点一点儿消失，他慢慢后退，彻底藏身于树荫下，声音透着点点寒意，“你说是不是？”
苏临安懒得看他表演。
直接回了一句，“关我屁事。”
牧锦云：“……”
不要动不动说屁。
脏！
牧锦云在亮剑山安顿下来，他以前是藏剑山掌门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上头的人并未过问。不过苏临安也发现，牧锦云这个洞府似乎时不时就处于别人神识的窥视之下，虽然并非全天监视，但基本上隔三差五就会被人扫一眼，是以她也给牧锦云提了醒，让他自己注意。
这些天她没出去攒功德，但那片绿叶里的光总感觉又多了一点儿。
想来是清水镇的人还记挂着她这个萝卜大仙。
苏临安要离开的心越来越迫切，所以她不能就这么干等，还是得主动做点儿什么。
牧锦云天天闭关修炼，压根儿喊不动，她只能自己动手。
于是她便用元神控制飞剑移动。当年她元神破烂，断剑更破，也能操控断剑颤巍巍地从悬崖底下移动到悬崖上，如今她跟断剑都得到了修复，自然能挪得更远。
在无人关注这里的时候，苏临安就偷偷飞出洞府，四处看。
看有没人需要帮忙。
有人看到这飞剑，就以为是牧锦云在练习远程御剑呢，一开始还有点儿惊讶，后来就见怪不怪了。
可惜转了许多天，愣是没有遇到一次她能出手的地方，苏临安只能怏怏地飞回去，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办。
“对了！楚财源！”
她不可能自己飞出去找楚财源。
这么大一把精铁剑又不能隐身，没主人到处飞肯定会引起骚动。在这里牧锦云在附近别人还不会怀疑什么，并且也知道剑是牧锦云的，出去就完蛋了，谁看不顺眼一剑劈了，她上哪儿哭去。
不能出去找楚财源，她可以去找小婵啊。想到这里，苏临安眼睛一亮，别人看不见她的身影，听不到她的声音，却是能看见剑的，最重要的是，小婵还知道这剑有剑灵。
小婵住牧锦云隔壁洞府。
苏临安飞过去后，用剑柄嘭嘭嘭地敲大门边的石台。
小婵修炼并没有牧锦云那么疯狂。
她虽也认真，但修炼一阵儿后还是会休息一会儿，时不时在地上扯一把草来吃。苏临安去的时候小婵正在无聊，她偷偷用心神联系了一下哥哥，好几次了哥哥都没回应。
但因为认了主的关系，小婵也知道牧锦云是在闭关修炼，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所以她也不担心牧锦云的安危，只是担心……
担心哥哥越来越强，而自己跟不上。
这么想着，小婵又快速地扯了几把草一通猛嚼，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充气了一样。
吃完就进去修炼。
就在小婵站起来打算回屋修炼时，她听到外头传来嘭嘭的声音。
这里头有阵法，如何使用来的那天连痕前辈都有仔细介绍过。
小婵走到门口禁制的石台处，将自己掌心贴上去，随后他就看到石台上出现了画面，仔细一看，小婵愣了。
锦云哥哥的剑！哈！
锦云哥哥怕她无聊，所以叫剑奶奶来陪她么？
她这么一想高兴坏了，连忙打开禁制把剑奶奶放了进来。
于是苏临安刚刚飞进去，就见小婵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一边扑还一边喊：“剑奶奶剑奶奶？”
贱奶奶？
苏临安：“……”
换个称呼，不然我打你哦！

第53章 赤银霄
苏临安觉得小婵对她的称呼让她非常不愉快。
于是她控制飞剑，用剑柄在小婵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结果小婵便抱着头，咯咯咯咯地笑。
苏临安：“……”
“剑奶奶来我带你参观我的洞府。”她试探性的碰了一下剑柄，发现飞剑没溜走的意思，连忙把剑握住，提着觉得不尊重剑，小婵想了想，便把剑搁臂弯了靠着。
苏临安：“走累了，总算能歇歇脚。”
小婵的洞府跟牧锦云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有灵气泉眼呢！”小婵把床前地上的蒲团揭开，“你看，就是这里。每个月要往里头放一块中品灵石，不然的话里头就不会溢出灵气了。”
她又去取包袱，献宝似的拿出来，“一进来宗门就发了十块中品灵石，可以供我们修炼十个月！”
她兴致勃勃地说这些，说着说着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其实我说的你肯定都知道，就是你回去之后告诉哥哥，要是灵石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先给他用。”
“哥哥修炼速度好快啊，这次闭关肯定能突破好几层！他以前修为不够高，就是因为每天吸收的灵气太少，都是因为我……”
后面的话小婵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像哥哥保证过，出来之后，不管对谁，不管在何时何地，都不能透露自己能吐灵气，她是蚕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我也来修炼吧。”小婵正要一屁股坐蒲团上，结果手里的剑突然飞起来立在蒲团上，吓得她差点儿跳起来。
“剑奶奶你这是要做什么哦！”
苏临安飞出了房间。刚刚小婵倾述欲太强，拉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想来也是最近一直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修炼，内心里头有点儿孤独害怕，所以苏临安没打断她。
虽然她很急切，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如今她都要修炼了，那苏临安肯定不干了，她还要小婵带她出去找楚财源呢。
眼看剑奶奶飞出房间，小婵见状，连忙跟上。
到了院子里，小婵就看到剑奶奶剑尖儿指地，在土里画了起来。
她一开始以为剑奶奶要指点自己剑法呢，看了一会儿哇了一声，“剑奶奶你写了个我字！”
她反应过来，哦，剑奶奶是要跟我说话呢。
小婵更高兴了，索性蹲在一旁，用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
我，们，去，找，楚，财……
我们去找楚财源？
剑奶奶要找楚财源呀？
想了想，小婵站起来，“其实我还想去看师兄师姐们呢，还有九师弟。”
他们已经来了这里半个月了，她一次都没出去过，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原本打算等哥哥出关后带她出去的，但现在看来，锦云哥哥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所以哥哥让剑奶奶陪我一起去看望他们？
小婵立刻就脑补了很多，她点点头，“那等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我要给他们带礼物！”小婵说。她取了两块中品灵石出来，想了想，又拿了一块，沉甸甸的三块灵石，被她仔细放在宗门派发的藏青色储物袋里。
袋子里还有个身份铭牌和两个丹药瓶，都是宗门发的，每个丹药瓶里是十粒药丸，分别是聚灵丹和培元丹。
还有一柄初阶上品飞剑曜石剑，内门弟子人手一把，她拿来过后，还没用过。
虽是初阶，却也是上品，修为必须凝神后期才能驾驭，现在她拿着无用，只能看看。
小婵这洞府的院子里还有一块灵田，以前的主人种过药草，并且没有收干净，反正角落了长了几株低阶药草，她小心翼翼地挖了几株出来，一并放在储物袋里。
前几天她没舍得吃，如今倒是舍得送人了。
东西准备好后，小婵就带着剑奶奶一块儿出门。
她是内门弟子，要出去登记一下即可，那登记的弟子对小婵有交好之心，还主动告诉她，“小婵师妹要去外门啊，你现在修为是凝神期，要自己过去还挺麻烦。”
小婵道：“看着没多远啊，我可能走路了。”
那登记的青年笑呵呵地道：“看着近，走着就远了，来的时候那些移动的莲花石台你记得吧，当时是别人带你上来的，所以你感觉不出来，若是你自己去走，是需要消耗灵气的。”
“这样，我替你叫一只坐骑来送你过去。”
叫坐骑需要灵石，小婵有点儿犹豫。
看出小婵的窘迫，那青年道：“其实叫坐骑很便宜，就怕运气不好遇上那种难缠的坐骑，非得让你给吃的。”
“小婵第一次坐，师兄帮你出了。”
“师兄你是？”
“我姓赵，赵三，你叫我赵师兄就好，我不是刑堂弟子。”他苦笑一下，“我虽进了内门，目前却未拜师。”
也就是那种可以被挑战的内门弟子了，上个月赵三才被挑战过一次，等这个月一过，肯定还有人继续挑战他，按理说他得认真修炼才对，但修炼要灵石，花销也大，还有宗门任务要做，他没办法，必须抽出一部分时间来完成宗门任务和赚灵石，这进出登记的任务，还是他好不容易才换来的。
两人说了没几句，天边便出现一片银光。
赵三一见，脸色大变，暗道不好。
“赤银霄！”他只是吹的低阶坐骑的哨子，怎么来的是八阶灵兽赤银霄！
眨眼间，赤银霄已经飞到了他们跟前，那是一只巨鸟，它体型很大，像座小山一样，翅膀张开有几丈长，落地时发出沉闷一声响，像是把地都踩陷了一样。
收了翅膀，它杵在门口，猛地伸了个头进来，长长的鸟喙都快戳到赵三脸上了，一脸不爽地吼：“是你叫的我？”八阶灵兽就已经会说话了，这赤银霄嗓门很大，声音跟铜锣似的，一开口就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赵三手里捏的还是个低阶灵兽的小哨子。该死，怎么遇到了这强盗！
他脸都白了，战战兢兢地回答不上来。
“一百块上品灵石。”赵三原本还心存侥幸，听到这话，彻底喘不过气，差点儿直接昏死过去。
赤银霄是亮剑山神峰崖上养的灵兽。
神峰崖不在北斗七星之列，除了掌门以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神峰崖的位置到底在何处，他们看不见那座无影无形的山峰，却知道神峰崖的的确确存在。
比如说这只神峰崖上的强盗灵兽，就是其标志所在。
虽是灵兽，但赤银霄比许多高阶修士还要强横无理，经常敲诈亮剑山弟子，偏偏谁都管不了它，就是掌门都不行，神峰崖是那位渡劫期大能修炼之地，也只有那位渡劫期，才能号令赤银霄。
它以前打劫太疯狂，连掌门长老都不放过，于是掌门实在没忍住去告了个状后，赤银霄就稍稍收敛了一点儿，虽没那么嚣张了，却还是让人防不胜防。
赵三怎么都没想到，他运气会这么差，能撞上这大佬突然想耍横！
“我，我我……”
“我什么我？”赤银霄不满地冷哼一声，身上羽毛竖起，它的羽毛坚硬如铁，竖立起来宛如一柄柄指天的小剑，看起来更加凶煞，且那些羽毛从银色转变成了赤红，这说明它生气了。
“没钱付账？”赤银霄冷哼一声，“那拿命来抵！”
它嘿嘿一笑，“我喜欢吃人肉。”
说罢，张开大嘴，朝着赵三脑袋啄了过去！
苏临安剑身一震，发出一声嗡鸣，小婵艰难地举着剑，冲赤银霄吼：“我们明明叫的低阶灵兽红尾鸟，才没叫你！”
她虽才来不久，却也是知道规矩的，赵师兄手里拿的分明是低阶灵兽的哨子，这大鸟不请自来，还要吃人，真是太坏了！
“难道我还比不上红尾鸟！”赤银霄这次是真怒了，全身羽毛都变成了红色，它猛地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小婵。
它视线移开，赵三总算缓了口气，他浑身都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赵三见赤银霄盯着小婵，他鼓起勇气要去捏求救符，向刑堂长老求助，孰料一只巨大的鸟爪突然伸进来，啪的一下按在了他手背上。
赤银霄半个身子挤进门内，单足站立，另外一只足蹬着赵三的手，虽爪子未用力，但赵三浑身都僵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要死了，要死了么？
赤银霄吃过亮剑山弟子。
它脾气大，实力强，背后是渡劫期老祖，吃个把弟子也没事，最多在山里关几天又出来，因此所有人都怕招惹它。
它比那些嚣张的长老子女更可怕。
门中那些优秀弟子看到它也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它说多少灵石就给多少灵石，认命似的被它敲诈。
现在，他们惹怒了它。
哪怕小婵是被几位长老争抢的弟子也没有用，他们完了。
就在赵三绝望之际，那赤银霄说话了，“有事好好说，叫什么家长啊？”
啊？什么意思？
下一刻，赵三听到了一句终身难忘的话。
“小姑娘你好可爱，想去哪儿，我载你啊。”
小婵弱弱回道：“我没钱。”
“没灵石啊，没关系啊，我有啊。”说罢爪子松开，赤银霄在自己脖子底下掏了掏，一块灵石没摸出来，就在赵三哆哆嗦嗦地准备把自己仅有的一块灵石拿出来孝敬大佬的时候，它退出门外，用鸟喙在自己身上啄下了一根漂亮的羽毛。
“今天出门太急没灵石，给你一根这个，可以拿出卖灵石。”
赵三：“……”
这小师妹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竟然得到了赤银霄的另眼相看？
就因为她很可爱？赵三偷偷瞄了几眼，确实很可爱。
但灵兽的审美不是跟人类修士差距很大，他们心里头偷偷爱慕的师姐陈雨幽，以前赤银霄还公开评价过，“鸟毛都没一根，丑不拉几的，哪里好看了！”
难道说，小婵师妹的可爱已经超越了种族界限，连灵兽都能感受得到？
他觉得今天遇到的事情有点儿玄幻了。

第54章 见面礼
“叫你拿你就拿着吗！”把羽毛塞到小婵手里，赤银霄又用鸟喙将她叼出房门，往空中一甩，便让小婵落到它背上。
此刻它的羽毛不再坚硬，像是铺了一层绒毛垫子，不过小婵坐下后，四周又竖了几根坚硬的长羽把她包围住，防止她从空中掉下去。
赤银霄张开双翼，飞向高空。
一边飞一边说话，“我跟你说，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亲切。”有句话没好意思说，不仅亲切，还有一种淡淡的敬畏之心，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错觉？
“就是你太小了，我刚过去一开始都没瞅见你。”
“对了，你要去哪儿啊？”
“去外门。”小婵回答道。
赤银霄飞得很高，她从高处往下看，只觉山高水阔，云海翻腾，心情有几分激动。
“哦，你新来的吧？以后你出门就说是我老赤的小妹哈，谁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亮剑山的灵兽都是我小弟。”它继续道：“以后你想骑谁就骑谁，不用给灵石，谁敢收你灵石，我吃了它。”迎面飞来一只白鹿，见到它后立刻飞到下方，恭恭敬敬地立着避开。
孰料赤银霄也飞下去了，还朝着它过去，白鹿和它背上的弟子吓得齐齐打颤，结果就听那赤银霄说：“抖什么抖，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妹。”
它转头看小婵，“小妹，叫什么来着。”
旁边的白鹿和修士一脸无语，你妹叫什么你都不知道？
“小婵！”小婵连忙报上姓名。
“听到了吧。”
白鹿狂点头。
“好了，滚吧。”翅膀一挥，扇出一股大风，直接把白鹿和修士一块儿卷走。
那弟子满脸无语，明明他都要到目的地了，居然又被一巴掌扇出了好远，还得重新过去，不过还好，今天没少灵石也没丢命，看来那赤银霄心情真的很好。
他得告诉一下其他人，赤银霄收了个小女童当妹子？
那女娃叫什么来着？
小婵，有点儿耳熟啊！
哦，就是那个一入门就加入了内门的新人？原本他们加入了刑堂，许多人还不以为意，但现在不同了，她抱上了亮剑山最大的大腿了，一定要告诉师兄他们啊！
……
小婵是能够化形的灵兽，如今等阶肯定是比这八阶的赤银霄高的，但她修为又低就十分矛盾，不过这也不妨碍她能够得灵兽青睐。
苏临安觉得牧锦云才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能轻而易举的收服小婵。
去外门其实很近。
以赤银霄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过去了。但它还想跟小妹多说会儿话，带她多认识点儿人，所以特意绕了路多飞了几圈。
还没话找话说：“你去外门做什么啊？”
小婵：“我有哥哥姐姐们还在外门修炼呢。”
赤银霄一听眼睛都亮了，小婵的哥哥姐姐们，那肯定也是一群一眼看过去就让它觉得很亲近的小可爱？
它咳嗽一声，“那你去探望他们，带礼物没啊，我跟你说外门日子过得很苦。”
“灵气少啊，房子住得差，大家挤在一块儿。”它扒拉扒拉说一通，说得小婵脸都红了，“我，我带了三块中品灵石，包里还有几株她节省出来没吃的药草……”
“要不我回去再拿几块灵石？”
“不用。”话音落下，赤银霄忽地加速，化作一道白光闪过，顷刻间落下，停在了一个修士面前。他穿的弟子服与旁人不同，服饰更加精致一些，周身气息也更强大，一看就很厉害的样子。
“这是天权峰的张处机，元婴期了。”
张处机好好走在路上，突然看见空中赤银霄，他立刻往假山那边走，原本就是为了避开它，哪晓得它不仅瞧见他了，还追了过来。
谁都知道这只鸟惹不起，哪怕他是元婴期修士也不例外。
但这会儿既已撞上，就只能硬着头皮打个招呼，还得面带微笑，只希望这强盗鸟今天心情好，别太混账。
“原来是赤银霄前辈。”他微笑着，冲赤银霄行了一礼。
赤银霄点点头，翅膀一抬，翅膀尖儿都翻折过去指着小婵：“张处机，看见没，这是我新认识的小妹。”
张处机这才看到它背上有人，竟是个穿内门弟子服修为只有凝神期的小姑娘。张处机立刻猜到这小姑娘是谁了，刚刚入门就加入内门，修为还差的不就只有那两兄妹。
没想到这妹妹竟然得到了这强盗鸟的喜爱。
“是小婵啊。”话音落下，就听赤银霄粗着嗓子说：“夸！”我把我妹子介绍给你，你忒么都不好好夸几句，有没有眼色！
苏临安一直飘在旁边看，这会儿笑得直不起腰。
她现在对这大鸟非常喜欢了唉，要是能收这只大鸟当坐骑就好了。以前姜止卿好像也有一只大鸟，不知道是不是它？
多好的鸟啊。
深得她心。
以后出门，她在旁边美美的站着，这鸟就冲别人吼，“看到没，我主人，夸她！”
想想就觉得很美妙唉。
“令妹真是冰雪聪明，娇俏可爱，资质非凡……”
“行了。”赤银霄一挥翅膀，又说：“见面礼。”
张处机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看令妹手中飞剑太过普通，这里有一柄可进阶的飞剑扶摇，现在虽然只是中阶中品，但只要灵气足够，主人修为提升，它也会跟着进阶。”
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柄只有一尺多长，看起来极为袖珍的翠色小剑，“扶摇直上九万里，此剑大成可劈天。”话说得漂亮，但要把剑养成要耗费多少谁都不知道，反正这剑谁炼制的无人知道，几经易主到他手里，养了百年耗费无数心血，也就是个中阶下品，最近二十年喂养的灵石灵物都没有让它有半点儿变化，张处机也算是死了心。
他今天原本打算去拍卖会的身上带了不少好东西，若不拿出它满意的，只怕储物法宝都会被它要求打开明抢，索性把这剑送出，虽然还是有些肉疼，但这剑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拿出来做个人情。
“是这剑啊。”看到扶摇剑，苏临安还稍稍惊讶了一下。
这剑，当初她也拥有过。
她看到扶摇剑的时候，这剑才是低阶下品，她把玩了一阵，把它从低阶下品喂到了中阶下品，不过她也不是剑修，没过多久就失去兴趣，又玩别的去了，就把这扶摇剑给忘到脑后。
后来，这早就忘了的小东西，她自然也没带走，想来宗门被灭之后，这些东西被别人瓜分一空，而这扶摇剑过了千年，居然只长了一品，真是混得够可怜的。
“嗯。张处机你还是懂事的哈。”赤银霄夸了张处机一句，随后用鸟喙叼了那小剑，扔给了背上的小婵。
小婵连忙说：“不用了。”一看就非常贵重的宝物啊。
张处机还没说什么，赤银霄道：“应该的，他送你礼物，哥哥我以后也是要回礼的。这叫人情往来。”
张处机：“……”
你会回礼？
赤银霄：“少打劫你两次。”末了还哼了一声，“不把你放在食谱上就是最好的回礼了。”
张处机原本还挺无语，听到这里竟然笑得真心了一些，“说得也是。”
赤银霄要她收下，小婵便只好收下，说：“谢谢。”
张处机：“不用……”
赤银霄已经飞了起来，并说：“不用谢，应该的，好了，下一个。”
张处机不用谢几个字还没说完，那赤银霄又化作一道银光消失，他站在原地摇摇头，心道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鬼是谁，他可得走快点儿，免得那家伙等会儿又觉得那剑不好，回来杀他个回马枪。

第55章 喵喵喵
赤银霄一路介绍过去，小婵收获了一堆见面礼，都是很值钱的宝物，她储物袋是宗门发的，里头空间不是很大，不一会儿储物袋都塞得满当当的了，结果赤银霄居然把她带到了掌门面前，愣是从掌门那要了个储物手镯做见面礼。
“我还要去见哥哥姐姐们呢。”在宗门里转了半天，都快到傍晚了。
小婵怀里的剑都开始震了。她才想起来，还要去名剑城看楚财源。
再耽搁一会儿，天都黑了。
“好吧。”赤银霄这才带着小婵去到外门，她一过去外门，就有管事等在那儿，引着他们去找以前藏剑山的同门。
赵管事在前头领路，他身后踱着八字步走得跟鸭子一样的是八阶灵兽赤银霄，那威压就在背后，让他背上衣物都汗湿了。
他只是个外门管事，结果掌门亲自下令，让他好好接待赤银霄，他心头有点儿庆幸，这段时间他对那几个外门弟子还不错，否则的话，他这小命恐怕是保不住了。
一段路走得他满头大汗，像是刚刚在黄泉路上跑了一圈，他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跟你们一道来的那几位弟子就住这里。我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小院里。”他也算给人开了后门的，他们这群人里还有杂役弟子呢，一起安排在这里住了。
看赤银霄一脸不满，赵管事紧张得直哆嗦，连忙解释道：“是小了一点儿，但在外门里已经算很不错的，他们是新来的，我有心照顾却也不能太过分，毕竟其他人都盯着，他们修为资质都比较普通，若是我太偏心，难免其他人会不舒服，暗地里使绊子的话就不好了。”
小婵就道：“其实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好呀。”
进了院子，就看到锦书在那练剑。
一看到院里的弟子，赤银霄就摇摇头，这就是小婵的哥哥姐姐们？一点儿没有小婵身上的气息，它一点儿不喜欢，还是小婵最可爱。
锦书看到大鸟有些警惕，下一刻，就看到小婵在鸟背上冲他挥手。
他登时放松下来，把其他师兄妹们都叫了出来。
他们最近过得还不错，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他们住的地方灵气都比以前不晓得浓郁多少倍，他们还没辟谷，在管事那里领了灵米灵肉，品质也比以前不晓得好出多少倍，这半个月锦书修为都进阶了一层，其他人进步更大，就连锦玉也比以前结实多了，并且修为提升到了炼气三层。
这等速度，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群少男少女在一块儿叙旧，询问牧锦云的情况。
小婵一一答了，还拿了许多礼物出来，让锦书拿去分给大家。这些礼物是赤银霄让她选出来送人的，其他的则留着自己用。
因为这些礼物说到底都是赤银霄换来的，小婵自然不说二话，完全听它安排。
把礼物送了过后，苏临安又控制剑身微微一震，小婵便跟他们告别，“我还要去名剑城看一下白长老和小十他们呢。”
“那就不多说了，你快去快回，天黑前要回来哦。”
“嗯。”
赤银霄这才啊了一声，“你要去宗门外的名剑城啊。”它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最终还是道：“唉，我不能陪你去，他不准我离开宗门，我要是去了名剑城，能引起轰动的。”
“那我安排人护送小婵过去吧！”赵管事立刻献殷勤。
孰料赤银霄瞪他一眼，“人？我不放心！”
“人修都阴险狡诈强盗！”
它每说一个字，赵管事就哆嗦一下，内心是极其崩溃的，人修阴险狡诈强盗？
论强盗谁比得上您哦！
赤银霄一声长啸，片刻后，就有几只七阶灵兽飞了过来。
“看上哪个，骑它！”它凶神恶煞地盯着那几只七阶灵兽，眼含警告，谁敢不让我妹儿骑，我吃了它。
却没想到，那几只平时高高在上的灵兽看到小婵都特别亲热，其中一只纯白云猫已经跑到她跟前，用头主动去蹭小婵的手心，希望小婵能摸摸它。
其他灵兽：“……”
这云猫又卖萌！
可恶！(＞皿＜)
竟然被它抢了先。
女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猫，小婵也不例外，她选了云猫后，其他灵兽都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她便笑着说：“以后再找你们玩。”
说罢，小婵骑着云猫离开，她赶时间，要去名剑城。
赤银霄将小婵送到了亮剑山山门，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开。
等终于脱离了他们的视线，苏临安才转了一下剑身，给小婵指了个方向。
小婵道：“剑奶奶你是在指路么？”她也伸手一指，“走这个方向哦。”
云猫立刻喵喵直叫。“那边不是名剑城啊，那边是城外啦，还是最危险的北城外，天都黑了，去城外不安全。”
虽然它是七阶灵兽了，但那边方向有座骊山，里头经常有高阶修士出没，还有凶兽呢！
七阶灵兽除非认主无法跟其他人沟通，它只能着急地喵喵叫。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虽然它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但万一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它可承担不起，回去要被老大吃掉的。
“我知道不是城外。可剑奶奶说我要找的人在那边呀。”小婵摸着猫头说。
云猫都愣在空中忘记飞了。
云猫：“喵喵喵喵喵！”（你听得懂我说话？）
“是啊。”小婵说：“外头那么危险，他们还在外面，外面快点儿过去看看。”
她身上还有不少宝物，都是今天收的见面礼，攻击保命的都有，还有两张元婴期修士所绘制的法符，能够发挥出元婴期修士的一次攻击，就算遇到危险，还有反抗之力。
云猫：“喵，那好吧，我会保护你的。”

第56章 小灰
北城外，骊山半山腰。
楚财源躺在地上哭，他手脚都断了，身下血都流了一滩。
万山红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伤得比他还重。刚刚，万山红还替他挡了一脚，是的，别人仅仅踢了一脚，就把万山红踢得浑身骨头都断掉，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白无常则是被人捆了起来，倒挂在树上，他身上被割出了许多伤口，伤口上还抹了药，那些药渗入伤口之中，使得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异香。
那个带了斗笠的恶人，要用白无常做诱饵，引一只七阶凶兽翅尾蜂出来。
楚财源躺在地上，眼泪实在忍不住，跟泉眼儿似的汩汩往外冒。
他都说了不要来的，爷爷偏要他来，现在好了，这才半个月，他就要死了。这半个月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啊，天天胆战心惊的，想去亮剑山找人，奈何压根连门都进不去，掌门他们也没出来过，他们三人在此地过得极为艰难。
以前清水镇，只是第一天进入镇子需要支付灵石，之后的时间若是一直在镇内活动是不需要再支付的，可这里不同，这里每天都要缴纳灵石，否则的话就会被赶出去。
赶出城，外头得多危险啊。名剑城到处都是金丹期修为以上的修士，元婴期他都见到了不少，他们的修为在这里完全是垫底，那些店里的小厮都比他们厉害，就连金丹期的白无常，也只能规规矩矩装孙子。
前几天他们实在拿不出灵石了，就出来碰碰运气，在南城那边危险较小的地方转转，看能不能采点儿灵草。
结果他们运气不错灵草倒是采到一两株，不曾想却引来旁人觊觎，那人不仅抢了他们的草，还把他们抓来北城骊山上当诱饵。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楚财源最终想到了萝卜大仙，一边哭一边叨叨：“萝卜大仙救命，救我啊！”
又过了一会儿，捆着白无常的绳子轻轻震动了一下。
昏迷的白无常被震醒，他眼珠转动，随后面露惊恐之色，就见头顶树上，有一只指头大小的彩蜂，正冷冷地盯着他。
七阶翅尾雌蜂！这种七阶翅尾蜂很难驯服，除非在刚出生起便开始养才有驯服的可能，但哪能那么容易遇到刚出生的幼虫，除非，吸引雌虫制造条件。
白无常身上有异香，他身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伤口，就像是蜂巢一样。
那人想引翅尾蜂在他的身体里做巢！
在它体内生许多许多幼虫孵化，吃干他的血肉，吸干他的脑髓，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就这么痛苦的活一个月，最后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骨架。
想到这些，白无常就胆战心惊，恨不得立刻自杀。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跟着牧锦云来了这里。
他怎么就因为立了心魔誓，要保护藏剑山弟子，没有丢下万山红和楚财源自己独自跑掉，结果，他们倒好能死得痛快点儿，而他却要备受折磨。
好在小灰土遁逃走了，可它一只五阶灵兽在这里又能怎么生存得下去……
悔啊！
牧锦云如今是亮剑山弟子，可以一直在里头不出来，不给他解毒他都没任何办法。而他居然还傻傻地继续保护万山红和楚财源！
可现在后悔无用。
那只翅尾蜂，盯上他了！
苏临安神识飘了出去，她知道他们正处于危险境地。
飞剑挣脱小婵怀抱，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小婵急得不行，差点儿从云猫身上站起来。
“啊，剑奶奶！”
云猫陡然加速，追上了飞剑。
苏临安现在元神虽然恢复不少，但这断剑依旧是断剑，哪怕包了一层外皮能够砍人了，里头依旧有些脆弱，她用神魂控制的时候，就能感觉剑身有些承受不住她的元神力量，所以飞得没有太快，被云猫轻易追上。
然就快到的时候，一个穿黑衣，头戴斗笠的人从树后飘出，并冷冷叱道：“滚！”谁敢踏进他布置的阵法结界一步，他就杀了谁！
苏临安剑尖儿对准了他。
小婵明白剑奶奶的意思，它要攻击那个人！
难道说，白长老他们被他抓了！
前头有阵法，小婵没感觉到白长老他们的气息，但她信任剑灵，因此小婵也不迟疑，喝道：“你放了白长老！”
“呵呵，凝神期？”
一个凝神期的蝼蚁也敢冲他大喊大叫。
“哦？还是亮剑山的内门弟子。”黑衣男子沉默片刻，“三声之后还不离开，杀无赦。”
恰在这时，小婵感觉到了小灰的气息。
就在地下，小灰在钻地。
黑衣人冷笑一声，猛地跺脚。
就见地面出现一道深深裂缝，正从地下穿过的小灰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到空中，直接一把捏爆！
小灰原本能逃的，可它放心不下白无常，又从地底钻了回来，可它不过五阶灵兽，哪里瞒得住元婴期修士的神识，直接被黑衣人察觉，一把捏成了血雾。
“小灰！”小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张灵符，注入一丝灵气激活后唰地一下扔了出去。
黑衣人原本并不在意，然那灵符在他身前燃起，化作滚滚烈焰时，他才微微变色，“元婴期攻击符烈焰焚天！”这死丫头，修为不过凝神期，竟然有威力这样巨大的灵符！
他身上衣袍陡然鼓起，黑衣犹如一片乌云将人彻底笼罩其中，待到烈焰焚烧过后，那人从火焰中走出，他身上的黑衣被烧出了几个黢黑的大洞，而他的声音也更加阴沉，“你弄坏了我的法宝，找死！”
他直接施展神魂威压，原本巨大的实力差距可以使得他直接以碾压小婵，却不料小婵的元神并非跟肉身实力一样虚弱，她可是活了上千年的灵兽。
并且云猫已经发出一声尖啸，身上白色猫毛乱飞，如密密麻麻的钢针一样射向了那黑衣人。
黑衣人心中略有些惊慌。
他知道那云猫是亮剑山的灵兽，是宗门内的坐骑，亮剑山有只八阶灵兽性格有些奇葩，这就导致在它的带领下，亮剑山的那群高阶灵兽都很古怪，明明是高阶灵兽，基本都认了主，却偏偏喜欢在宗门内当那种出租坐骑，偶尔还会敲诈一下弟子，连主人都管不了，毕竟它们上头有靠山，八阶灵兽赤银霄。
这死丫头修为只有凝神期，肯定不会是七阶云猫的主人。应该是付了灵石，租云猫出来才对，正常情况它不会管弟子死活，今天怎么……
不能让他们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神识注意到那翅尾蜂还没停在那里没动静，心里头有点儿着急。
它很谨慎。
异香吸引着它，但它又有点儿犹豫不决。就在纠结之时，翅尾蜂翅膀抖动了一下，它忽然扭头看向远方。
好像听到一点儿奇怪的声音。
连底下的蜂巢似乎都变得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黑衣人顿时气急，用武器挡住云猫毛针之后，他直接摘下头上斗笠，斗笠摘下后，他脸上居然还戴了一张面具，把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手中斗笠旋转，从那斗笠之中飞出一大片粉色蝴蝶，蝴蝶翩翩起舞，如花瓣纷纷扬扬。
这人是个元婴期的御兽师，他刚刚放出来的是枯叶蝶。虽只有六阶，却成群出现，一旦被枯叶蝶覆盖，就会变得干枯风化，像是枯死了许久的树叶一样。
会养枯叶蝶的御兽师，肯定走的是魔修的路子。难怪他要抓翅尾蜂，翅尾蜂跟枯叶蝶合笼喂养，有一定几率能出现八阶灵兽蜂之灵。
那是跟赤银霄同阶的强大存在，面对渡劫期都有一战之力。
苏临安以前住的地方也有很多枯叶蝶。不过她养来是为了好看，静谧幽谷，芳草萋萋，成片成片的粉色蝴蝶翩翩起舞，多美。
看到对方用这样的方法攻击，苏临安倒是松了口气。
这群枯叶蝶虽然恐怖，但灵兽都喜欢小婵，哪怕是枯叶蝶都不会例外。
就见那一片从他斗笠里飞出来的枯叶蝶哗啦啦的冲向了小婵。
云猫已经吓得炸毛了，驮着小婵就想跑。
然小婵不愿逃。
她深吸口气，替云猫顺毛，说：“我要为小灰报仇！”
“我还要救他们！”

第57章 得救
云猫犹豫一瞬，随后身后突然孔雀开屏似的摇出了七条猫尾，那长长的尾巴像是藤蔓一样延伸出来，欲将小婵紧紧包裹住，它想保护小婵不受枯叶蝶伤害。
“喵喵别紧张！”明明云猫也吓得要死，但听到小婵的话突然就放松了许多，尾巴也缠得没那么紧了。
也就在这时，小婵从尾巴缝隙里伸出手，说：“小蝴蝶，过来。”
就见一只最小的枯叶蝶突然加速，甩开同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生怕被其他妖艳的蝴蝶抢了先。这只蝴蝶就是枯叶蝶的女王了，它个头最小，颜色也稍淡，但翅膀上有一些银色闪光点，扑闪翅膀的时候像是有银沙落下一样。
它轻轻落在小婵指尖，很慢很慢的扇了两下翅膀，像是缓缓地眨了两下眼，俏皮可爱地跟小婵打招呼。
黑衣人都傻眼了。
他没想到，自己养的枯叶蝶不仅没有杀死他们，反而停留在她手上，一副喜欢她不得了的模样。
“粉妆！”粉妆是枯叶蝶女王的名字。
然而此刻那枯叶蝶没有回应他。
他咬破指尖，强行命令枯叶蝶攻击，那成群的枯叶蝶就呼啦啦的飞来飞去，看起来十分狂躁的样子，而与他有心神联系的蝶王则生出了强烈的抗拒之心，让他险些被反噬！
那丫头有问题！
黑衣人心道不妙，手中斗笠再次飞旋，飞到高空中后，斗笠里出现风暴漩涡，欲将所有枯叶蝶给吸回斗笠之中。
孰料就在这时，里头那只七阶翅尾蜂动了。
它没有去管那个诱饵，而是冲向了黑衣人。
因为，它感觉到了愤怒和无助，也感觉到了她的请求，甚至说是命令。
她想报仇。
她想让它们帮她。
仇人，就是那个黑衣人。
产卵期的七阶翅尾蜂异常凶猛，正因为此，黑衣人才不敢硬碰，只能设陷阱诱捕。
现在，他枯叶蝶违抗命令引起反噬使得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枯叶蝶吸引过去，完全没料到翅尾蜂会舍弃诱饵攻击结界外的他。
他明明在结界外，气息完全被隔绝，怎么能被翅尾蜂发现。
黑衣人想不明白。
他也没机会想了。
翅尾蜂钻进了他的头部，将他的太阳穴直接洞穿。
他元神出窍想要遁走，不料刚刚那群失控的枯叶蝶蜂拥而来，将他元神也直接淹没……
一个元婴期修士，竟然就这么轻易陨落，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只有凝神初期修为的小婵。
以前在清水镇，小婵发挥不出什么实力。
因为清水镇压根儿没有什么凶猛一些的灵兽，而她被爷爷带着从来都不敢去太危险的地方也没跟其他灵兽遇见过，直到现在，她这方面的才能才显现出来。
牧锦云若知道，以后肯定会好好待她，不会把她当作一个单纯的灵气转换工具了。
枯叶蝶将黑衣人元神吞没后，又呼啦啦地扑向了他的尸体。
苏临安：“咦，你们扑整齐一点儿嘛，那里漏了个缺口。”此人像是被粉色花瓣埋葬，但心口位置又缺了一块，图案不完整，若是牧锦云现在在这儿，只怕强迫症又犯了，得抓只蝴蝶塞进那窟窿里。
下一刻，枯叶蝶女王飞了过去，落在尸体心窝处。
哦，那是女王的餐位。
在枯叶蝶们进食的时候，翅尾蜂也飞到了小婵面前。
按照道理来说，七阶的灵兽也是不会说话的，但这只翅尾蜂有点儿特殊，它翅膀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最后竟能汇聚成简单的人。
“我，难受。”翅尾蜂说。
小婵伸手，用手指轻轻点着翅尾蜂的身子。
翅尾蜂个头很小的，她的手指能把它完全盖住，小婵轻轻抚摸它，还低头凑过去，冲它吹了一口灵气。
结果那翅尾蜂瞬间僵住，好像直接晕了过去，小婵连忙把它接住，捧在手心里。
灵兽之间是可以沟通的。七阶灵兽心神沟通都能做到。
小婵虽然能听懂灵兽的语，比如说云猫喵喵喵的时候，她能知道它的意思，但她修为低，它们若是心神联系的话，目前小婵还无法察觉。
但苏临安元神强大啊，这些家伙在她耳边用神识说悄悄话，她还是能听到的，只可惜她听不懂，只能听到喵喵喵和嗡嗡嗡。
云猫：“喵喵喵！垃圾蜂你装可怜争宠。”
翅尾蜂：“我本来是很难受啊，但是她那口气吹得我好舒服，心都平静了。”
云猫：“你孩子都不生了？滚滚滚，快去找你的巢穴。”
翅尾蜂：“我不，我喜欢被她捧在手心里，我要在她手心里生孩子。”
刚刚吃了心的枯叶蝶：“贱猫、贱蜂、丑八怪还想跟我抢！”她冲回小婵身边翩翩起舞，最后落在了小婵的头发上，给她乌黑大的发髻上做一点儿漂亮的点缀。
黑衣人死后，他布置的结界自然消失，苏临安懒得管灵兽们吵架，她径直飞了过去，在楚财源面前停下。小婵见状连忙招呼云猫跟了过去，速度反而比苏临安还快了一分。
楚财源原本还在哭呢。
看到飞剑出现登时破涕为笑。
“得救了吗？”
他看到小婵骑着一只漂亮的大猫从天而降，大猫雪白，它背上的小婵则像是个小仙女，身披皎洁月华，在夜色里发出白玉一般温润柔和的光。
“小婵谢谢你。”楚财源一个劲儿地道，“先救白无常，那边还有万山红。”
他跟万山红一直不对付。
因为以前在张家被关起来的时候，万山红咬过他一口，他一直耿耿于怀，但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加上刚才万山红救了他的命，他已经不再记恨那个曾经的魔修了，这会儿还惦记着万山红的安危。
“嗯。”
苏临安发现，这次救人她功德印毫无反应，难道是因为楚财源感激的是小婵？她自己帮助人，能够得到功德，她说服牧锦云救人，也能得到功德，但其他人就不行。
可她跟牧锦云还没有认主仪式啊，难道说是因为只有他能看见她的缘故？想到这里，苏临安又叹了口气，她也不管楚财源了，立刻飞到上空却割吊着白无常的绳子，把白无常绳子割断救下来的话，她总归能攒不少功德，没准直接圆满，摘下叶子更换新的躯壳。
救人一命，功德应该不会太少！
她想得很美，然现实很悲催。
悲惨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压根割不断那绳子，割的时候绳子乱晃，本来就吊得小命去掉一大半的白无常转得更加面无血色，哆嗦道：“为啥只有牧锦云的剑，他人呢？我，我要坚持不住了。”

第58章 挑食
小婵身上有好的丹药，她喂给了楚财源和万山红。
虽然白无常看起来最惨，但实际上他的伤势还最轻，他是要做诱饵，以后还要做蜂巢的，黑衣人肯定不能让他死了，万山红则伤得最重，差点儿就没命了。
等处理了楚财源和万山红，小婵才去救白无常，可她也想不出办法，便问：“怎么把他救下来啊！”
就见翅尾蜂、云猫、枯叶蝶同时出手……
白无常都快吓尿了！
三只高阶灵兽猛扑向他！
这是怎么了哦，难道还是逃不过去？
翅尾蜂一针过去，绳索断裂，云猫尾巴一甩，挡住枯叶蝶，七条尾巴编织成网，将人给接住，装在网兜里。
枯叶蝶女王落了下风，它是六阶，比起其他两只七阶还是要稍微弱了那么一点儿，它恨啊，早知道别自己一个冲过来，叫上身后的小弟们一块儿啊。
是它一个人打不过，但它有一群帮手的嘛。
枯叶蝶的帮手们把元婴期修士吞噬干净，不过它们没有像以前一样，连点儿渣渣都不剩下，这次，它们剩下了那黑衣人的储物法宝，邀功似地驮了过来。
就见那群枯叶蝶驮着一枚储物戒指，放到了小婵面前。
小婵接过后都没去看里头有什么，她看白无常身上的伤口恢复了，就道：“现在送你们去哪儿？先在城里住下歇息吧，把你们安顿了，我就回一趟亮剑山，跟宗门说一声，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她今天登记的就是当天出去当天回，所以得回去。
“这城里的客栈可忒么贵！”
小婵想了想，直接把那黑衣人的储物戒指都给了白无常，“喏，给你们，我在宗门里有自己的修炼洞府了，用不着这些。”
“牧锦云那臭小子呢？”白无常龇牙咧嘴地道。
他的丹毒还没解完呢！
牧锦云总不会不管了吧，原本他是很担心的，但小婵出现救了他们之后，白无常就觉得那小子应该还是记着他们的，否则的话小婵也不会出现了？应该吧？
话说回来，小婵怎么收服的这些灵兽，都是高阶灵兽啊，她如何做到的？
亮剑山这么有能耐?
“哥哥在闭关呢，等他出来了，我们就一起过来找你们。”
“哦，那黑衣人真死了？”白无常也不客气，收好戒指后问道：“那死了的话我得把小灰找回来。”
当初他强行给小灰解除契约，让它自己逃。就是怕他死了，小灰也跟着没命。
现在没事了，就得把小灰找回来。
这地方还是凶险啊，小灰虽然挺机灵，但到底只有五阶，一个不小心撞上高阶灵兽岂不是凶险了。
“要不你带他们先回去，我去找找小灰？”说这话的时候又瞟了瞟小婵坐下云猫，“你的灵兽，能不能借来帮我一下。”这只灵兽厉害啊，气息这么强大，又漂亮又凶，他咋就收服不到这么厉害的灵兽呢。
小婵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无常他们在结界里面，他又跟小灰解除了灵兽契约的，所以，他压根儿不知道，小灰已经死了。
被那坏人一下子捏得粉碎，尸骨无存。
看小婵那表情，白无常尴尬地笑了一下，“哎呀不能借就算了，瞧把你急得，脸色都变了，是宗门的灵兽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四处看，还喊了一声，“小灰你在哪儿啊？”
就在小婵犹豫着如何告诉他真相的时候，白无常忽然愣住了，他定定地看着不远处地上的一蓬土。
苏临安跟着瞧过去，她神识强大，一下子就分辨处，那里就是小灰死的地方。
被捏爆之后，还是有一点儿血肉泥飞溅，落在了地上。
可这样也能认出来？
她看到白无常步履艰难地走过去，用手去摸了摸那里的土，他手指深挖几下，还找到了半片残破的鳞片。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小灰它……”小婵还鼓起勇气开口。
“我知道。”白无常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
“明明都跑了，干嘛还要回来呢。”他压低声音，破碎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的凄凉。他知道它为什么还要跑回来，这小家伙，是想回来救他。
他脱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外袍，将那里的土全部挖起来想要包起来，可惜衣服太破，被割得到处是口子，根本兜不住。
楚财源虽然是男的，但他本来就是个哭包，这会儿居然哭得比白无常还伤心，光顾着嚎了，还是万山红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说：“用这件。”
白无常捧着那衣服，哭红了眼。
苏临安也觉得心口闷闷的，她明明是元神，居然会有点儿心酸。那只每天都认认真真把自己鳞片梳得整整齐齐的钻山甲，是真的没有了。
她见过许多死亡，却很少为不相干的死亡而难过。
可现在，她，有一点儿难过了。
……
把三个伤员和小灰的尸骨送回城，小婵也心情沉重地返回亮剑山，她来的时候只骑了一只七阶灵兽云猫，回去的时候……
头上戴了只粉蝴蝶，衣襟口别了只翅尾蜂，腿上还放了个斗笠，手里抱着剑。
回到山门外，就看到赤银霄居然还等在那里。
看到小婵后，它皱眉，“怎么一身血腥气，干啥呢？”
“是不是它们干的！”翅膀伸出去，尖尖指着小婵头上的蝴蝶，又点了点她胸口的胸针，“你出去一趟怎么弄俩这玩意儿回来了！”
“最讨厌这种小昆虫了，看都看不见。”
“它们帮助我，救了我和我朋友呢。”小婵连忙道：“它们都是好虫子。”
最讨厌这些小东西了。都说鸟喜欢吃虫子，以前它个子还小，实力也弱的时候还不会说人话，被喂了很多虫子吃，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恶心！谁说鸟就爱吃虫了，它很挑食的好么！
赤银霄满脸不爽，不过还是很不情愿地道：“那好吧，勉强让它们进来吧。”
亮剑山的高阶灵兽每一只都是登记造册了的，结果赤银霄翅膀一挥，就给这两只开了后门，谁也不知道，亮剑山里多了两只异常凶残的灵兽，还住在了一个刚入门的内门弟子的洞府里。

第59章 失望
小婵回去的时候，牧锦云刚好从闭关的状态中出来。
他睁眼时，眸子里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大意了。
他从未如此随心所欲地修炼过，都忘记了周遭一切，忘记了防备。磅礴的灵气冲击他的身体，带给了他极大的满足，像是奔腾的河流一样冲刷他的身体他的经脉……
他的修为层层攀升，直接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已经追平了亮剑山不少相同年龄的外门优秀弟子。
十七岁，筑基期大圆满，在大宗门里，算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
但谁会想到，他从筑基初期进阶到大圆满，仅仅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呢。
不过说是一个月，却也不是。幼时的一些记忆涌上心头，让牧锦云突然有些倒胃口，脸色都阴沉了几分。那时候，他才多大啊，修为境界就已经到了筑基期大圆满。
是的，他的修为曾经到达过筑基期大圆满，差一步凝结金丹。
那还是他年幼的时候。
牧锦云不愿继续回想，一想就让他戾气深重。
他觉得房间里安静得有点儿过分，让他不太适应，但一时半会儿又没想起来这不舒服的关键是什么，等到神识将整个洞府都看过之后，牧锦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老怪物……
无双不在。
他的手立刻放到枕头边，神识已经确定了，剑也不在，可他仍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摸了个空。牧锦云唰地一下站起来，他原本想直接冲出洞府，但略一思量，牧锦云还是联系了一下小婵。
小婵是他的灵兽，只要不是离得太远，心神联系即可沟通。
“小婵！”
“哥哥你闭关结束啦？”小婵刚刚进房间，正要睡下呢，她出去一整天可累得慌。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剑？”老怪物寄生在那破剑里应该不会自己飞出去乱跑找死，她得找个人做掩护，那个人，只能是小婵了。
“剑奶奶在这儿呢。”她在心里跟牧锦云沟通的，但回答完毕后，小婵还是摸了摸枕头边放着的剑，“剑奶奶，哥哥出关啦，在找你呢！”
她感叹，“哥哥可真喜欢你啊。”睁眼就开始找剑。
抱着剑轻轻吹了口气，“我也喜欢你哟。”
苏临安：“……”
本来小婵说牧锦云喜欢她的时候，她心头还呵呵了两声，可被小婵抱着说喜欢的时候，苏临安觉得自己还挺高兴。
她不会被那群争宠的灵兽带坏了吧，被小婵夸一夸吹口灵气都舒服得不得了。
她咳嗽一声，回答：“很好，你眼光还是不错的。”
喜欢我就对了，你眼光好得很嘛。
小婵正想着要不要把剑送过去，孰料片刻后，她房间禁制就被触动，竟是牧锦云找过来了。
小婵打开房门禁制。
她叮嘱枯叶蝶发簪、翅尾蜂胸针不要吓到自己哥哥，等这两只灵兽都乖乖安分下来，小婵才放心去开门。
她还想跟牧锦云说会儿话，哪晓得哥哥就冷冷扫了她一眼，“以后，不许再碰它。”
说完，牧锦云带着剑就离开了小婵的洞府。
小婵可怜兮兮地搓了一下袖子，她还以为是哥哥让她带剑奶奶出去看其他人的，难道不是的吗？
“居然凶小婵！我吃了你！”枯叶蝶吼。
翅尾蜂已经飞过去了，好在小婵及时阻止，“那是我哥哥，也是我主人，谁伤害它就不许呆在我这里！”
牧锦云脚步停留了一瞬，他刚刚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是突然背心一凉汗毛根根竖起，像是被什么凶残的猛兽盯上。猛地转身，就看到一只粉色蝴蝶和一只小蜜蜂环绕着转圈儿飞，蜂蝶嬉戏，翩翩起舞。
小婵傻呆呆地看着他，还小心翼翼地伸手，放在脸侧僵硬地摇了摇，“哥……哥慢走。”
牧锦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他压下那抹心悸，提着剑回到自己的洞府。
一进门，穿过假山花园回到房间，牧锦云冷冷看着苏临安，啪的一下，把剑扔地上，还用脚尖儿踩住。
“谁允许你离开的？”
苏临安没想到，这小混蛋脾气还这么大呢。
她在桌边坐下，挑眉看他，“你也没说不许我离开呀？”
牧锦云走到她跟前停下，一字一顿地道：“那我现在说，你听好了，没我的准许，哪里也不能去。”
“我已经告诉小婵了，以后她绝对不会再碰你一下。”
没了小婵帮助，现在的苏临安跑出去不安全。
她想了想道：“我跟小婵去看你那些师弟师妹，还有白无常他们的。”
“你师弟师妹们在亮剑山里，日子过得还不错。”
“但白无常他们很惨，若不是我们过去，今天他们三个全死了。”说到这里，苏临安顿了一下，“哦，小灰死了，就剩下半截鳞片。”
牧锦云眉头深锁。
语气不善地道：“半截？”
就知道这个小混球关注点儿会歪，心眼儿黑！
三人的困境他毫不关心，小灰的死亡都没有半截鳞片更让他不爽。
“你答应过白无常，替他解毒。”
“你也答应过万山红，让他跟着你。”
“你还答应过楚财源的父亲，好好教导楚财源。”
苏临安一口气说完，看到牧锦云一脸不以为然，她仍是坚持道：“既然你答应了，我希望你能说话算话，他们在外头处境艰难，你想办法让他们加入亮剑山，也好有个庇护。”
她现在这片叶子已经快要点亮了，差得不算多。
如果能说服牧锦云把他们三个接进来，给他们做靠山，替白无常把毒解干净，没准这功德就攒够了，到时候她就能离开这黑心混球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牧锦云笑了一下，“他们死活，与我何干，若真要救，万山红倒是值得一救，其他两人，不提也罢。”
“白无常当初威胁我，我说救他不过是权宜之计，立下心魔誓的是他，不是我。对他有约束，对我没有，我现在不再受他威胁，为何要救他？”
“楚财源？太平庸了，不值得我投入精力培养。”
小混蛋的回答在苏临安意料之中。
她不再说话，飘到窗户边继续晒月亮。
牧锦云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不吭声，反而有点儿心浮气躁。
他用脚尖儿踢了一下飞剑，“你就不怕我踩断它？”
“踩呗，你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苏临安都没回头，“踩断正好，我回萝卜那去了。”
牧锦云脚一顿。
“剑断了你能到萝卜那去？”
他有点儿拿不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看起来又像是真的，因为她经常能进入萝卜里头。
却见苏临安突然回头看他，“不，剑不断我也能到萝卜那里去。”她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
那个眼神，让牧锦云有瞬间慌乱。

第60章 劈柴
内心的慌乱眨眼变成了眼底的阴霾，他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又没契约关系，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牧锦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留下来？”
“你的噬心蛊还未完全发作，我希望能引你向善。”
“但如今我已明白，你不可能走上正路。”
“你不关心任何人的死活。”
她从窗户上飘下来，“我走了。”
牧锦云一脚踩在断剑上，将断剑外头的那层精铁震得粉碎，露出里头残破的剑身。
而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原本破破烂烂的青铜断剑，这段时间竟然有了不少好转，像是在自我恢复一样。如今这剑虽然已经只有半截，却不再是那种长满锈迹，被腐蚀得很破的剑了，看起来还有一些坚硬，起码劈个柴都没问题。
“你走，我毁了它。”
她依旧飘走，毫不犹豫，还道：“你有本事把萝卜砸了。”
那萝卜刀枪不入，别说他牧锦云，就是渡劫期来砸都够呛。
以前牧锦云也赌过这么一次，她装作离开，他立刻毁剑，然后她马上回来。
而这一次，他听到脚下断剑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本来已经修复了许多的剑身又开始布满裂痕，而她依旧没回头。她的元神恢复了，找到了萝卜当容器，所以不再惧怕他的威胁么？早知道，就把那萝卜也带上的，至于阴气泄露，清水镇人死活与他何干？
最终，牧锦云还是败下阵来。
“站住，我去接他们回来。”他们没有任何契约束缚，所以他意识到，她真的是可以离开的。
在他心里，老怪物手段通天。
他不能让她离开，她的帮助和扶持，可以让他快速强大起来。
所以，必须要有约束才行了。
见她转身，微微侧头看过来，牧锦云冷冷道：“不过有个条件，你得认主。”
苏临安乐了，“那把剑只是以前我临时栖身之所，你也知道那根本不是我真身，我也不是剑灵，怎么能认主？”
若她真是剑灵还有认主这么个说法，但她又不是。
“初见时你哄我认主。”
“主仆契约啊，你现在愿意倒也可以。”她知道他不会愿意，所以随口一说。
“我主你仆。”牧锦云斩钉截铁地回答。
苏临安噗嗤一声又笑了。
见牧锦云眼神阴郁，她笑着摊手，“就算我愿意也做不到，我的元神是什么实力，你又是什么实力，就你这修为，能在我的元神里留下烙印？”
她顷刻间便飘了回来，突兀地出现在牧锦云身后。
踮起脚尖儿，在他耳边轻声道：“等你修为突破到……”稍稍一顿，舌尖儿好似微微打了个转儿，才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渡劫期大圆满吧，再试试能不能有那本事，做我主子。”
明明身后只是一个只能看见，无法碰触的元神，那一刻，牧锦云仿佛感觉到一团火扑了过来，让他的后背都瞬间绷紧。
他猛地回头，却正好对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牧锦云冷哼一声，“无法契约的话，那你立誓，在我还未强大起来时，一直辅佐我。”
“那等你把人接回来再说。”苏临安道。
她对他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要他行善也是难为他。这个人，他是真的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好。”
牧锦云定定看了她良久，终于说了个好字。
他差点儿就被她骗了。
若她真的能离开断剑这个栖身之所，为何还会需要小婵带剑出去？
她根本离不开。
没想到，因为他在意，居然会被她唬弄过去。
不过牧锦云意识到这点儿后并没有生气，他反而还有点儿轻松，因为，她离不开。
他不想失去这样强大的帮手。
他不愿意，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既如此，小小满足她一点儿心愿，就当喂了颗甜枣吧。
次日，牧锦云找连痕帮忙，希望能把白无常三人带到亮剑山。
“带进来倒是可以，但锦云，你们两兄妹天资过人，应一心向道，不该为世俗情感所累，他们跟你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你管不了别人的一生。”
“不能让那些人成为你的牵挂，你的拖累，懂嘛？我们修炼，有时闭关就是十年百年，难不成你闭关一阵还得出来看看，老朋友有没有受伤，有没被人不小心打死？”连痕说得也很简单直白，“你庇护得了一时，庇护不了一时。”
“现在弄进来可以，但你能做的也只能到这里了，以后他们是龙是虫，有没有机缘，能不能跟上你的脚步，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了。”
“香主教训得是，锦云感激不尽。”牧锦云沉声道。
“明白就好，我让人安排，你且放心。”
次日，楚财源一行人就被安排到了亮剑山做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事情多，万山红被分配到照顾药田，白无常是喂养灵兽，楚财源么，是劈砍灵木。每天都得把安排的活干完，他们才方可修行。
牧锦云没去看他们，他修为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即将结丹。
修士结丹需要一些药材辅助，结丹还会遇到第一次雷劫，这些他都得提前做准备。
在牧锦云采购药材的时候，苏临安也顺便把要给白无常解毒的药汤方子给报了出来，她让牧锦云一起买了带回去，哪天有空了拿给白无常。
等什么都准备齐全了，牧锦云要开始结丹了。
亮剑山有个专门供弟子渡劫的峡谷，叫劫谷，结丹的在外面一些的位置，结婴的在更深处，虽从一个谷口进入，里头却是两不相干，压根儿碰不着面。
一般来说，修士要渡劫都会提前申请，准备好了就在规定的时间里过来，在里头小住上十天半个月，安心准备雷劫。这种比劈在自己院子里好吧，再说，劫谷外还有亮剑山修士护法，安全性相对来说高一些。
牧锦云进入劫谷后就开始闭关修行。
闭眼前，他把重新炼制过的断剑插在身前。
“不要离开我视线。”他冷冷吩咐。
苏临安自是答应得爽快。
等他开始修行，苏临安立刻就跑了。
反正他要渡劫，压根儿不可能分神。
她要去帮楚财源劈柴！才不呆在这破山谷，看小混球挨雷劈呢。

第61章 跑了
最近牧锦云的飞剑有到处飞，原本还有修士觉得奇怪想动手的，都被小婵央求赤银霄拦住了，后头，谁都知道现在亮剑山有个人在练习驭剑飞行，也不见人，就远程控制飞剑到处飞，从内门飞到外门，又从外门飞到杂役弟子住处，见多了也就习惯了，随便它乱飞。
楚财源被分配的任务是劈砍灵木。
这灵木是炼器所需的雷火木。在修真界，真正的炼器大师肯定是有自己的器火的，也就是天地灵火，但天地灵火难得，大部分的炼器师用的还是凡火，不过他们会取用上等的木柴生火炼器，木柴品阶越高，火焰威力也越大。
楚财源要砍的雷火木算是一种很普通的低阶灵木，一般是低阶炼器师使用。
这种木头基本上大宗门都会自己种植，整整一座山都是，且每次砍了之后，次日一早就会长出来，只有在清晨时分砍下的木柴最易燃烧，因此交任务时还有个规定，每天交的十二捆木柴中，必须有三捆是朝木。
楚财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资质平平无奇，修为也不高。
之前在名剑城里吃了苦头，他没帮上忙，自觉修为低拖后腿还是很想化悲愤为动力，奋起直追一把的。等被带到了亮剑山，楚财源也一开始也是有一番雄心壮志，打算好好修炼，结果天天砍木头，头两天怎么都完不成任务，现在么，依旧完不成，人已经累得快垮了。
大清早，拖着沉重的双腿，扛着笨重的斧子去砍木头，等到了地方，楚财源发现自己双臂跟灌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勉强砍完两根后，朝阳便要跃出山涧，他的三捆朝木又完不成。
砍不完连饭都吃不上。
昨日还是万山红和白无常接济了他，万山红还说等他忙完了来帮他砍点儿，楚财源一想就有些绝望。
他虽是个拖油瓶，但也是要面子的啊，以前还恨万山红恨得要死呢，现在还处处受他恩惠，他心里头觉得委屈极了。
又憋屈，又委屈。
他咬紧牙关，一斧头重重砍下去，树没砍断，反而把虎口被崩裂开，手上都出了血，疼得他直吸气。
连这破斧头也为难我！
把斧子一丢，楚财源坐地上，就那么没出息地哭了。
他虽是个男子，却也是个哭包，“我都说了不要来不要来，非要我过来，我就呆在清水镇多好，没准现在媳妇儿都娶上了，孩子都生了。”
“有萝卜大仙照看着，我们清水镇多安全啊。”
他一个人在那碎碎念，“哪像这，在外头要被人杀，在里头天天干粗活，不行，我要给萝卜大仙上柱香……”
正嘀咕着，就见一把剑飞过来，剑身哐的一下，砍在了那雷火木上。
就听咔擦一声响，雷火木应声而倒。
“啊，是萝卜大仙派你来搭救我的吗？”楚财源兴奋地喊完，苏临安就感觉到功德印里绿叶又多亮了一丝丝，不过这变化太不明显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但总归是开心的，也就这小子成天记着萝卜大仙呀。
记着萝卜大仙，可不就是记着她苏临安么。
等剑又砍了一圈儿的雷火木，楚财源才想起来，“呀，这是掌门的剑，掌门派你来帮我的啊，我就知道，掌门对我们最好了。”
有路过的人听到，还多留意了一下。
掌门派一把剑来帮助一个杂役弟子？
怎么这么奇怪呢。
显然，他们没想到此掌门非彼掌门，在亮剑山内，还有人称别人为掌门呢。
牧锦云闭关渡金丹劫。
苏临安天天帮楚财源砍柴。
转眼一个月过去，苏临安觉得自己这片叶子似乎已经点亮了，但就是没办法摘下来，临门一脚呢，她得再努力努力才行。于是，苏临安不仅帮楚财源砍柴了，也帮其他人砍，她现在就是把剑，别的事情也干不了，只能帮人砍砍柴了。
这日，牧锦云渡劫成功，凝结金丹。
他走出峡谷时，身上雷光似乎都没散，背后带着一层金芒，让许多人都看迷了眼。
牧锦云原本脸色阴沉，一出谷就变了表情，笑意从嘴角浮现，只是出去后，他又微微有些疑惑。
为何这劫谷外会有这么多人？
峡谷外的人不少，看着都是来等人的，其中有一部分是瑶光峰的女弟子，她们瞧见了牧锦云，都乐呵呵地同他打招呼，矜持一些的点头微笑，大方一些的甚至朝他挥手，“小师弟，你也今天出关啊？”
“金丹啦，好快！”
牧锦云一一点头应是，他笑容恰到好处，让人看着觉得惊艳，只道这小师弟俊美无匹，真真是个玉人。
“楼兰师兄跟雨幽师姐据说也会今天渡劫。我们都来看看。”
有人好心给牧锦云解释。
“你也看看，他们渡劫成功后，周围灵气会暴涨，剑意也磅礴，对我们修行感悟都是有好处的。”有位女弟子拉牧锦云到身边，给他让出个位置，示意他坐。
牧锦云却道了个谢，说：“我妹妹在那儿等我呢。”
一听是他妹妹，拉着他不放的女修立刻撒了手，牧锦云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他沉得住气，没问什么直接走向了小婵。
小婵站的位置……
她这里很宽敞，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对她十分尊敬，似乎还有些忌惮？
“哥哥你结丹了，好厉害。”小婵乐滋滋地说。
“夏楼兰师兄不过二十，马上就要元婴期了。”有人酸溜溜地道。
牧锦云没理旁人，自顾问小婵：“剑呢？”
“啊？”小婵连忙摇头，“我都没碰过剑奶奶了呢。”
“不过它最近喜欢在宗门里乱飞的，可能又在哪儿飞吧？”
牧锦云轻轻哦了一声。
他脸上笑容未减，眸子里却幽光一闪。
呵呵，又跑了。
敢在宗门里乱飞还没遇到任何事，她哪儿来的底气？其他人也不好奇那柄剑？牧锦云擅于观察和思考，他能感觉到，众人看小婵的眼神有些不对，她站的位置和周围的空隙，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牧锦云视线在小婵身上打量了一番，心神沟通道：“小婵你这胸针还很别致，竟是只活物？是几阶？”
小婵也并不瞒他，直接道：“是七阶灵兽翅尾蜂。前几天刚产了小蜜蜂，蜂窝就在我院里的大树上挂着呢。”她还美滋滋地道：“以后还能请哥吃蜂蜜。”
七阶灵兽？难怪了。
牧锦云知道小婵的真正身份，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些人怕的不是小婵，而是她身上的高阶灵兽。想来，小婵寻了这里的高阶灵兽做靠山，最高的可不就是那只八阶的鸟，连掌门都得看它脸色……
小婵倒是没再碰老怪物，但她有小婵做靠山，还不是在宗门里横冲直闯，谁敢不长眼去拦她。
短短时间就把事情撸顺了，牧锦云转身要走，想去把老怪物给找回来。不曾想就在这时，峡谷上空发出剑鸣之音，一道雪亮剑光破云而出，将笼罩在头顶上的劫云给直接劈散了。
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天。
就见空中无数剑光众横交错，剑意磅礴如海。

第62章 劈柴
“是陈雨幽还是夏楼兰？”
无数弟子腰间长剑嗡鸣，像是在为天空那剑意欢呼一样，就连亮剑山那剑湖都掀起波浪，底下飞剑犹如游鱼一般飞来飞去，光影在阳光折射下绚烂得晃眼。
“这剑道，可是引来了万剑朝宗之异相？”有人感叹道。
牧锦云有些不以为然，万剑朝宗？那怕不太可能。
就算这里所有的剑都跑去膜拜他了，也总会有一柄剑甩都不会甩他们。
这剑意，也没多厉害。
想到这里，牧锦云不再停留直接走人，而这次，他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了路，“我师兄渡劫引发万剑朝圣之像，你不在此感悟转身就走，难不成这剑意还不入你法眼？”
说话之人按住腰间震动不停的配剑，神色十分张狂。
牧锦云不屑与他多说。
他现在只想把老怪物给逮回来。
于是牧锦云道：“小婵。”
小婵本来就是来接牧锦云的，看到牧锦云走了，她自然跟在后头，只是小婵个头小，又亦步亦趋地跟在牧锦云后面，险些是贴着他脚后跟走，因此那狂妄的弟子愣是没注意到她，等听到牧锦云这么一说，再看到他身边冒出来的那颗小脑袋，以及脑袋上漂亮的一抹粉，他顿时哆嗦了一下。
随便拦个小子，都拦到了小婵她哥！
那粉蝴蝶眼看冲了过来，他惊得浑身冒汗，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降，擦着他的鼻尖儿而过，阻拦了枯叶蝶的进攻。
紧接着，上方传来夏楼兰的声音，“不过询问你一句罢了，就驱使六阶凶兽攻击，身为刑堂弟子主动违反门规，罪加一等。”
夏楼兰踩着飞剑从天而降。
它那飞剑剑光闪耀，光芒万丈，脚底下仿佛踩的不是剑，而是个红彤彤的小太阳一样。
飞剑离地面越近，其他人配剑震动越强，湖水里的剑都好似煮沸了，无数飞剑起起伏伏，像是要从水里钻出来，却又因为禁制原因，无法破开水面。
这异相恐怕还得许久才会消散，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作为亮剑山的招牌传遍天下。
“这位师兄说笑了。”牧锦云冲他拱了下手，“我们何时驱使凶兽攻击？”
“这枯叶蝶，就是六阶凶兽，刚刚它扑向了赵曜师弟，我在上方看得清清楚楚。”视线转向其余人，“大家也都是证人。”
赵曜有夏楼兰撑腰，立刻道：“就是，你这凶兽刚刚分明扑过来，大家都瞧见了，若不是师兄的剑法精妙，我早就遭了你的道。”
“枯叶蝶又没认主，小婵怎么驱使得动它。”牧锦云微微皱眉，“认没认主，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小婵道：“对呀，我可没叫它扑人。”
“没认主，为何跟着你？”
小婵一时答不上来。
若是老怪物在这里，她肯定会说，因为我美。
想到这里，牧锦云还笑了一下，“蝴蝶都喜欢漂亮的花，可爱的人。”
它才甘愿停在小婵头上为她发上点妆。
“还要狡辩。”夏楼兰刚刚渡劫成功凝结元婴，剑气更是引发异相，可谓是意气风发，他已经接到了好几位长老的夸赞，就连掌门都说他没给夏家丢脸，要赐重宝奖励他，守在这里的弟子们也都对他充满敬仰，却不料会有一个刚刚金丹期的修士如此不给面子，不等他出来就打算离开。
在亮剑山有个不是很正规的传统。有修士渡元婴劫时，在算到即将渡劫那几天后，会有很多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在外头等待，渡劫成功后，便能从汹涌的天地灵气和渡劫时的剑气中得到指点，甚至顿悟也并非不可能。
若是等候之时，发现对方剑意很一般，自己不需要感悟对方的剑意才会不等主人出来直接离开，现在这牧锦云直接走人，肯定就是对他剑意不屑，他自然对这弟子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他们还打算用枯叶蝶伤人，宗门可以上试炼台生死斗，但不许直接斗殴，枯叶蝶这东西沾上赵曜性命都难保，这就不只是斗殴，而是杀人了。
他手中长剑往前一探，虽未伤人，却是拦住去路，冷冷道：“有什么话，去刑堂再说。”
夏楼兰闭关了一年。
并不知道这两人身份，更不知道，小婵背后的靠山是谁。只是看见他们穿的刑堂弟子服，便以为是刑堂新人呢。
他这般处理，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却看旁边师弟急得抓耳牢骚，冲他使眼色，一副欲又止的模样。
难道说这两人有靠山？
再大的靠山，能有他掌门叔公大？
牧锦云以前和气，是因为他没靠山，所以装作很无害。
但现在么……
在有靠山的情况下，在知道这里实力越强越受重视的情况下，牧锦云压根儿不想藏拙。
于是他依旧缓缓道：“刚刚这位赵曜拦路，说我为何不感悟剑意，是否这剑意并不入我眼？”
听他主动提及此事，脸上还笑嘻嘻地，夏楼兰脸色更不好看了。
“我并非是来沐浴渡劫辉光，感悟剑意的。”牧锦云淡淡道：“我月前来此闭关，今日正好凝结金丹出关，恰好遇上而已。”
他可不是来看什么夏楼兰渡劫的，不要乱扣帽子。
夏楼兰：“……”
他这么说，反而更生气了。
一个金丹期修士对他的剑意不屑一顾，只是因为刚刚出关所以呆在这儿，压根不是来学习的。
“哦。”夏楼兰将他上下打量，冷冷道：“你的剑呢？”
“莫非渡金丹劫时，剑都已经毁了？”
剑修渡劫用的就是剑，人渡劫，剑也渡劫。
大家都是剑不离身，哪怕有储物法宝，他们也不会把剑放里面，多是拿在手里，握剑，养剑，悟剑。
他们这些剑修还有剑奴，专门替他们抱剑的呢。
“没带。”牧锦云说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至于你问这剑意是否入我眼……”
他顿了一下，眼睛一眨，长睫扑闪下来，遮住眼底森冷寒光。
“确实，不怎么入眼。”
这小子疯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嘲讽夏师兄的剑道。
夏师兄绝对绕不了他，否则他的剑心都会蒙尘。
果然，夏楼兰道：“既如此，我便压制修为，与师弟切磋切磋剑术，师弟可别眼高手低才好。”
牧锦云站着没动。
夏楼兰道：“取你的剑。”
难不成，他只有一把剑？还是说，所有的剑都断了？
恰在这时，小婵忽然小声道：“哥哥我知道剑奶奶在哪儿啦！”
灵兽们瞧见了，连忙给她报信儿呢，刚刚飞过来的那只小黄鸟，就说了剑奶奶的位置。
“它在山下帮老奶奶劈柴喃。”
众人：“……”

第63章 名剑
嗯，苏临安已经不满足帮楚财源一个人劈柴了。
她还帮其他杂役弟子挑水劈柴，成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小婵口中的老奶奶也是个杂役弟子，就是在里头呆久了修为一直长进不大，修为不涨容貌自然会苍老，也就是个容貌沧桑一些的女弟子罢了。
“它马上来啦。”小婵用邀功的语气道。
果然，片刻后，空中飞来一只白色大猫。
它尾巴上卷着的，可不就是一把剑。
大家还以为那从天而降的飞剑是把宝剑，却不料，那竟是把普通的精铁剑，一点儿不起眼。
啊不对，这就是宗门内到处乱飞的精铁剑，这是，牧锦云的剑？
不是小婵的剑？
那牧锦云在闭关渡金丹劫的时候还在驱使这剑乱飞？这怎么做到的啊，实在是有点儿超呼想象唉。
夏楼兰见在场弟子似乎都认识这剑，还有些奇怪，这难不成还是什么名剑？
只是怎么看都很普通，连低阶法宝都算不上。他不就闭关了一年，怎么感觉宗门发生了许多变化，叫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等看见牧锦云握住剑柄后，他道：“我不欲伤你，直接剑气比拼即可。”
若真是飞剑碰撞，他手中仙剑，能瞬间把那破剑给斩得粉碎。倒不如，剑气相撞。
苏临安左看看右看看，“你怎么刚出关就跟人对上了？想踩着这家伙往上爬么？”
“夏楼兰可是元婴期，你刚刚金丹呢。”
“不过比剑气，你倒也不一定会输。”
牧锦云就看着她，笑盈盈地站在那里，似乎一个月不见，她比以前又开心了许多，连容貌，都更加明艳动人了。
“别装傻充愣。”看到牧锦云发呆，夏楼兰冷冷道。
然就在这时，劫谷风云又起。
这一次，异相更甚，有弟子腰间配剑都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朝着那劫谷上空飞了过去。
“哎呀，我的剑！”
“这才是真正的万剑朝宗啊！”
有人偷瞄夏楼兰，看他手中剑也在轻颤，眼神就诡异了几分。
夏楼兰的剑，都要对陈雨幽的剑意俯首称臣吗？
也有人发现，大家的剑都很激动呢……
唯独牧锦云那破剑，居然纹丝不动。
是因为是普通凡铁，所以感受不到剑意么？
还是说，这剑，比其他剑更强？
应该是前者吧？
牧锦云没说话，手腕翻转，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然后重重插入底下。
在落地瞬间，一声剑鸣从他剑内发出，像是一阵波浪，以剑尖儿处为圆心，陡然扩散开。
那些原本震动不停的飞剑突然停下，就连沸腾的湖水，也在瞬间沉寂下来，仿佛整个剑湖，顷刻间冰封成霜。
在场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牧锦云。
以及他手里那柄看起来很破的剑。
“剑意在人不在剑，哪怕手中握的是破剑，甚至树枝，只要参悟到了剑道奥妙，就能发挥出比仙剑更强的威力。”半空中，一位老者的声音道。
“我亮剑山剑道所追求的，不就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人剑合一，方成大器。”
“只是现在的弟子们啊，都太过追求剑的品质啦。”在高空交谈的是亮剑山的几位长老，他们的对话，旁人都听不到，不过苏临安听得可清楚，她不仅自己听了，她还讲给牧锦云听，学得惟妙惟肖呢。
其中一人道：“我倒觉得，那破剑并非表面上那么破，没准里头另有乾坤。”他是亮剑山的铸剑师，对这些颇有兴趣，说完后就道：“我得看看他这剑。”
苏临安道：“哎呀，有人要抢我了。”
牧锦云动作异常迅速地把剑收到储物法宝里，那本来都已经探出手去的铸剑长老又讪讪收回手去，却又不太甘心，说：“小子，把你这剑给我看看，让我研究十日，不论最后我有没研究出什么，我都送你一把中阶上品宝剑如何？”
“剑如女人，岂可外借。”他一本正经地道。这话别人会笑，但对于剑修来说，还真是这么个理。
谁愿意把自己的剑，拿去给别人做研究啊。
苏临安：“……”
“我偏要看呢？”铸剑长老虎着脸问。
就听小婵昂头道：“那得问我大哥答应不答应。”她胆小得很，但这会儿为了帮哥哥，也算是鼓起勇气豁出去了。
她还是第一次扯大哥出来耍威风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效。
话音落下……
就见整个亮剑山的灵兽齐齐咆哮出声，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叫人心头直突突，疑心是不是那些灵兽全叛变了。
许多坐骑飞过来，在空中排了队，气势汹汹地盯着那铸剑长老。
铸剑长老自己也养了只火蜥蜴，这会儿突然从灵兽袋里钻出来，直接咬了他手腕一口，还冲他狠狠呲牙！
他自己的灵兽是可以沟通的，于是他骂：“火球你发什么疯！”
火球：“要是我被其他灵兽排挤，你可别指望我再给你喷火铸剑！”
“啊？”
“反正我们都喜欢小婵，你凶她，你就是跟所有灵兽为敌，赤老大也不会放过你。”
“啊？”
这阵仗都出来了，谁喊敢说这俩兄妹不是，只能给他们赔了不是，还乖乖让路，送他们回了自己洞府，这么一打岔，好多人也没心思感悟了，纷纷离开，一路都在讨论这受了所有灵兽庇护的兄妹二人呢。
正经渡劫，成功结婴，并且还引发剑意异相的两个曾经的亮剑山名人夏楼兰和陈雨幽压根儿没想到，他们的结婴之日，会变成这样。
夏楼兰还好了，大家都注意到他结婴了，还惊叹了一阵。
陈雨幽出来的时候，明明异相更大，却被一剑给冻住，等她有些不适地走出山谷，就发现，除了自己瑶光峰的几个师姐妹，外头就没了别人。
所有人都走光了。

第64章 准备
亮剑山第一美人陈雨幽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遇，心头还觉得有些怪异。
她虽并不在意，但依旧很好奇啊，人呢？
按理说，有修士结婴，对其他低阶修士来说，都是悟剑入道的好时机啊。
某师妹：“师姐，刚刚有人惹得夏楼兰不快，结果那人的靠山你猜是谁？”
陈雨幽听到有人惹夏楼兰还皱了下眉头，有些担忧。
夏楼兰在宗门里头地位颇高，他也不是那种只靠背景的人，自身也很有实力，在宗门里基本可以横着走，得罪了他，哪怕他自己不出手，也有的是人为了讨好他，主动对付那倒霉鬼，让那人在宗门里头混得艰难，试炼任务也能出点儿意外。
还能有人比夏楼兰背后靠山大不成？
“难道是老祖？”陈雨幽惊诧道。
“那倒不是，是老祖的灵兽，赤银霄呢！”
呃，果然靠山很大。
她噗嗤一笑，“走吧，回去了。”
……
牧锦云回了自己洞府。把剑取出来背在背上后，牧锦云道：“我先做正事，等会儿再跟你谈。”
“谈什么？”
苏临安心情不错，现在肉眼去看，那叶子都全部绿了呢。
不枉她最近这么辛苦地劈柴挑水，还给只毛猴子挠过背。
眼看那叶子有点儿摇摇晃晃的，一副随时都能伸手摘下的样子，苏临安就心情愉悦，人逢喜事精神爽，于是她人也看起来精神头十足，这元神都好似又美艳了几分。
“我说过，你最好不要再脱离我视线。”他冷冷说道。
他直觉很敏锐，也擅于观察。
不管是对未知的危险，还是对人行为的分析，牧锦云总有一种感觉，这老怪物，如今不比从前，她是真的可能离开。
而现在，他能威胁她的，也无非是楚财源等人的命。至于那剑，他并没有把握，还能不能约束到她。
不管怎样，这场交锋，他内心并不愿意低头示弱。
“否则的话，不管是楚财源，还是清水镇，我都不会放过。”他冷冷说完，继续做正事。
苏临安也并非真的大善人啊，她以前跟牧锦云有联系，他做好事她能得功德，所以她怕他做大恶而她也会受到牵连，当时牧锦云杀那个同门虞锦鸿的时候，她都有种感觉，绿叶功德少了点儿呢，不过杀一个人也不太明显，更何况虞锦鸿也不算什么好人。
所以苏临安并不确定，是不是杀人就会真的有惩罚，但她不敢赌，所以会极力阻止。
然等她换了身体，就跟牧锦云毫无牵挂，他杀就杀呗，关她屁事。
说是这么说，但想到楚财源和清水镇的人，苏临安又有那么一点点忧虑。
那些人敬仰她，供奉她。
不仅如此，他们还保护她，他们叫她萝卜大仙。
大概，她也不会真的置身事外吧。
苏临安有点儿惆怅，看牧锦云这混球更不顺眼了。
牧锦云说完后就没搭理她，自顾儿在那收拾东西。
牧锦云熟知宗门规矩，他一来就已经把这些东西研究透彻了。
他现在修为金丹期了，可以挑战其他人，刑堂这边鼓励宗门弟子互相挑战，获胜者，就能跟对方交换修炼洞府。之前他跟小婵的洞府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在刑堂这堡垒的下层，灵气跟上层没法比。
他需要更好的修炼环境，原本以为要一个个的挑战，不断地变强后从底层杀入高层，如今他却知道，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只需收拾好东西，把小婵带在身边即可。
牧锦云离开自己居住了几个月的修炼洞府，他出去后也不在中间停留，直接去了上层，刑堂年轻一辈弟子第一人洞府前。
这弟子的洞府是第三层里最好的了。
在他上面，就是第二层，那是那些队长香主居住的地方。最上层，则是刑堂堂主和长老的洞府。
也就是说，现在牧锦云能够挑战的人中，修炼洞府最好的，就是这个三层第一个，他看了一下洞府外的铭牌，屠一刀。
姓屠的修士，不知道跟当初连痕带到清水镇的屠三有没有关系。
他敲响了禁制。
“你来做什么？”屠一刀一脸不满。
“挑战。”牧锦云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就凭你？”
“我妹妹挑战。”牧锦云往旁边一站，刚刚凝神期的小婵就冒出头来，吐了吐舌头，鼓起眼睛说：“我挑战，我很凶哦。”
有病？屠一刀满脸怒容，恨不得一剑斩了他们。
他冷冷道：“滚，我数三声……”
“三、二……”
“三声之后，若不认输，我们便动手了。”
牧锦云淡淡道。
屠一刀眼睛瞪大，眸子里仅有一物。
那就是停在他眉心前，用细细的针尖儿对准他的翅尾蜂。
一针下去，他必死无疑。
他们竟然能收服这样强大的灵兽！
大宗门的弟子都爱闭关的，一关就是几个月，屠一刀知道这俩人，却也不晓得他们能收服七阶灵兽啊，他是金丹期九层的修为，可跟七阶灵兽比起来，依旧不够看。
“三、二……”
在一即将喊出之前，屠一刀颤声道：“我认输。”
“嗯，那你抹去阵法上的神魂烙印，收拾好东西离开吧。”牧锦云道。
屠一刀既已认输便只能照做，他气不过又去挑了隔壁房，于是，一天时间，刑堂绝大多数洞府都换了主人，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坐在床边，用白手绢擦剑。
“你要擦多少遍啊？”
苏临安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虽说她只是元神寄生在断剑里，但总归有点儿心神联系，那剑毁的时候她也会痛，那剑被这么抱着擦的时候嘛……
其实没多大感觉，就是感觉不是很舒坦。
被调戏也说不上，倒让她觉得，她到底有多脏啊，得擦这么多遍？
“这里，雷火木划出的剑痕。”牧锦云慢条斯理的说。
“这里，又是哪儿弄的草汁，都干了？”
“那你用个清风诀呗。”苏临安道。
“刚刚结丹，灵气省着用。”他说完，低头继续，擦拭剑尖儿时，那剑忽然抬起，剑身的光亮就像是镜子，恰好把苏临安照在剑上。
他擦拭的动作缓了缓，又稍稍轻柔了几分。
长得美果然受偏爱。
就连他，有时候会被她的好颜色所迷惑，就当是个，皮相姣好，又很厉害能帮助他的玩物吧。
所以，他暂时不舍得放开。
“无双……”
苏临安都快忘了自己这个诨名了。
牧锦云又黑着脸喊了两声，苏临安才反应过来，道：“做什么？”
“你若让我满意，我也愿意违心做那么一两件善事。”他微微挑眉，“你也是知道我本性的。”
“知道知道。”
“我现在金丹期了，有什么厉害的功法可供我修炼？”
他并不满足亮剑山的修炼功法。
在牧锦云看来，这些修炼功法，肯定没老怪物提供的好。
苏临安便给了一个功法，还有炼器和炼丹的两门玉简。
一下子给这么多，牧锦云还有点儿奇怪，他疑心不轻，虽是看了，却并不完全相信，直接开始练习，而是打算最近花一些时间去藏多看些书，然后自己再来推演一番。
功法推演也十分耗神，沉浸其中也顾不到其他。于是，苏临安又跑了。

第65章 剑中剑
苏临安用剑尖儿很艰难地画了个阵图，把炼器和炼丹两本秘籍的最后关键部分，刻在阵法当中，又用飞剑在楚财源身上割了条口子，把玉简自己塞到他伤口里去了。
这一系列动作，把楚财源都吓得快哭了。
结果他就看到飞剑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哪天牧锦云想对你动手，你就告诉他，你有丹道经书最终卷和器宗秘典最后一层。必须等到他能够炼制七阶丹药和高阶上品兵器法宝之后，他才能从你这里获得。”
楚财源愣住，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操作？难道这不是牧掌门的剑么？天天来帮他砍柴不是牧掌门的安排么？
怎么剑会写这么一行字，什么叫牧锦云对他动手就告诉他？
丹道经书和器宗秘典又是啥，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在我体内？
他一脸古怪，还挠了挠头，我脑子里没多什么东西啊？
“刚刚，剑奶奶您是给我传功了？”
传你妹儿的功！
苏临安看他这傻不拉几的样子就有些无语，她最近用剑刻玉简，用剑写字都很累得好么，若是牧锦云的话，说一句，他都能举一反三，什么都领悟过来了。
这傻子哦。
苏临安用剑在地上画了个萝卜。寥寥几笔，简单勾了个轮廓，因为那萝卜长得不一般，圆头胖身体，还有许多须须，看起来有点儿不伦不类，她又很疲倦，画得不是很好。
哪晓得楚财源一眼认出来，还唰地一下跪地上，“萝卜大仙。”
喂喂……
别这么夸张行不行？
想了想，苏临安又勉强写了几个字，“守护清水镇。”
“萝卜大仙是庇护我们清水镇的大仙，它叫我守护清水镇？”想了想那些修仙界的话本子，飞升仙人往往会点几个童子，楚财源便道：“大仙是要点化我做那坐下童子？”
说完自觉有些脸红，“可我童子身已经破了啊。”
苏临安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这楚财源可真是……
她不想再跟他多说了，免得哭笑不得。
眼瞅着时间不早，苏临安又晃晃悠悠地往刑堂那边飞，她估摸着小混球才出入定状态中出来了。
只是这几天消耗过大，苏临安飞得不安稳。
她累得很，看到头顶有只灵兽丹鹤飞过，还跑过去搭了一程。
谁都知道它跟小婵关系匪浅，这宗门内的灵兽都愿意带它飞。
只是这丹鹤呢，不是宗门内那些可以随时召唤的坐骑，它是有主的，而且，正在去接主人的路上。
于是，夏楼兰就看到，自己的灵兽背上背了把剑，明明他都等在那儿了，那灵兽竟然拐了个弯儿，先往刑堂飞。
夏楼兰被下了脸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认了出来，那是那个金丹期小子牧锦云的剑。那小子的妹妹，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宗门护山灵兽赤银霄的眼，于是得到了所有灵兽庇护。
连他签订了契约的灵兽，竟然都得听他使唤，还给他的剑当坐骑？
夏楼兰何时这么憋屈过。
他心头不爽，用心神联系自己的灵兽，“丹鹤，回来。”
那只丹鹤在空中顿了一下，扭头冲他轻轻叫了一声。
“我把宝剑送回去了就过来。”
夏楼兰飞剑出鞘，化为一道银芒冲向了灵兽背上，目标，正是那把破烂精铁剑。
他的剑哐的一下，斩在了精铁剑上。
就见那精铁剑剑身一震，剑身上出现了无数裂痕，像是被摔破的花瓶一样，虽没立刻碎裂开，但裂纹布满全身，好似下一刻，就会化为无数齑粉。
苏临安登时有点儿紧张。
她不就是搭个车，用得着怎么凶么？明明原来她在宗门里飞来飞去都好好的，怎么这个夏楼兰一出来就这么无法无天呢？
剑身碎裂，里头的断剑就会露出来。
虽然里头的断剑旁人也断然看不出什么问题，就连她都以为是普通的青铜剑，但这种剑中剑，应该会让有心人有所怀疑，而苏临安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还会受断剑限制，剑破她亡。
眼看外层剑壳碎裂，断了一截，苏临安连忙控制飞剑避开夏楼兰飞剑的攻击，并大喊，“牧锦云，快叫小婵！”
“牧锦云，牧锦云！”
牧锦云突然从入定中惊醒，额头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他有些心绪不宁。
他好似听到有人喊他。
“牧锦云快叫小婵！”他听到这句话，登时心中一震，直接厉声道：“小婵！联系你那些灵兽，剑出事了。”
他冲出洞府，神识延伸，就看到有一柄剑，正在劈砍他的剑。
此刻剑的外鞘已经碎裂，露出了里头的青铜断剑来。
“剑中剑？”夏楼兰一伸手，施展擒拿术将断了半截的青铜剑抓到空中，他仔细查看，也没发现这剑有什么奇特之处，这样一把剑，为何要藏于剑中。
手指一弹，剑身便有铁屑掉落，让他更是满脸不屑。
苏临安则发现，这剑还是能影响到她。
剑身被损坏时，她依然会觉得有点儿疼。
很显然，这夏楼兰，打算毁了这剑。
她有点儿紧张，直接伸手去拽功德印里的那片摇摇晃晃的树叶。
……

第66章 抗压
杂役弟子呆的伐木山上，楚财源还在碎碎念。
“原来不是牧掌门要帮我，是萝卜大仙在帮我哦。”
“最近都是萝卜大仙的意志，在驱使那剑帮我砍木头。”
“还给我传了什么功。”
他身上有萝卜大仙的挂件，清水镇离开时带的吉祥物。这会儿想起来就拿出来恭恭敬敬放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还点了三支香。
“谢谢萝卜大仙保佑。”
“信徒楚财源感激不尽。”
“虽我不是童子身，只要大仙不嫌弃，我愿侍奉在大仙身边……”说完又觉得不对，默默补了一句，“但不是出家哈，我还是想讨个道侣的。”
“要不等以后我有孩子了，让他给您当童子？”
直接把自己未来的孩子都给卖了。
……
苏临安在那拽叶子。
她看到牧锦云和小婵赶了过来，他们骑在云猫上，速度很快。
也就在这时，她一直不曾摘下的叶子，突然就那么轻轻地掉落在她指尖，本来断剑受损牵连她的元神，也在叶子被摘下的瞬间，彻底斩断。
功德印微微发光，里头的菩提树，都好似活了一样，即便是没有被点亮的叶子，也仿佛被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她的身影，逐渐变淡，如闪烁的星光，点点散开。
苏临安自己都愣了，这幅样子，应该会让牧锦云觉得她死了吧？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她看着牧锦云，笑容变得哀伤了几分，只是微微锁着的眉头，代表她所受的痛苦和隐忍。
虽然是个小混蛋，但作为目前唯一一个能看见她容貌的少年，苏临安觉得哪怕自己消失，也得消失得很漂亮啊。若不是想做出一副元神特别虚弱的样子，她都想重新幻化一身漂亮衣服了。
身上穿的这套淡蓝色颜色太浅了，一点儿不符合她这样美艳的女魔头啊！早知道该幻化那套红色长裙啦！
身形轮廓越来越模糊，她的元神，最终被再次吸纳在了那方印鉴当中，而落在牧锦云眼里，就是她化为无数星光，消失不见。
他周身戾气陡然爆发，心中喝道：“杀了他。”
翅尾蜂飞驰而去，银针化为一点寒芒，刺向了夏楼兰，枯叶蝶紧随其后，除了女王，大片大片的粉色蝴蝶从小婵袖中飞出，形成一片花海。
夏楼兰先是一愣，他虽是元婴期修士了，但七阶灵兽，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七阶灵兽等同于元婴期，而这只，显然不是普通的七阶！
必须尽全力自保，等人来救，这里是宗门内，难不成它们还敢杀他？
“叔公！”
夏楼兰反应极快，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形成了一个防御屏障，然他的灵气防御，瞬间就被翅尾蜂攻破，那银针刺破他的防御，就如此轻轻刺破一个水泡。
七阶灵兽近在咫尺。
夏楼兰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身上再次腾出一片五颜六色的绚烂光芒，那是所有防御法宝同时用灵气触发产生的灵韵宝光，把他整个人包裹得跟个彩球一样。
一直高高在上，被所有人都称为天之骄子的夏楼兰何时这么狼狈过。
然最让他感到惊惶的是，他所有的防御已经施展，竟然还敌不过那只翅尾蜂和铺天盖地的枯叶蝶……
“他敢在宗门杀人？”
那双嗜血的眼睛，让夏楼兰如坠冰窖。
“叔公！”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气从天而降，直接斩在了牧锦云身前一寸处。
凌厉的风擦过他的脸颊。
牧锦云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本生得极为俊美，此刻脸上多了道血痕也不会让人觉得丑陋，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妖异，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放肆，宗门内岂可指使灵兽伤人！”出剑的是夏楼兰的师父，天枢峰长老古丘。他知道那群灵兽的厉害，所以不是去拦灵兽，而是直接震慑了灵兽的主人。
威压施展，犹如风暴一般碾压牧锦云，要迫使他低头，“还不叫那些灵兽停下，否则的话，就地正法！”
掌门、刑堂长老也一个接一个出现，大家都没想到，在宗门内竟然会发生此等恶斗事件，而参与双方都是宗门内炙手可热的人物。
“还不停手！”眼看那些防御法宝一个一个被破坏，夏楼兰人都已经撑不住了，亮剑山夏掌门也是面有愠色，偏偏小婵根本不听其他人的话，哥哥没叫她停，她就不会喊灵兽停。
“宗门规矩是老祖宗定下来的，就算是赤银霄前辈也必须遵守，今日，哪怕你叫它来给你撑腰，我们也依旧要治你的罪！”古丘厉声喝道：“铁老儿，你刑堂教出来的屡教不改的好弟子！”
“先别废话，阻止那些灵兽，楼兰快撑不住了！”
几位长老掌门同时出手，枯叶蝶和翅尾蜂便被逼开，与此同时，小婵也牧锦云也被擒住，两人没有灵兽护在身边，战斗力自然一落千丈，根本不是这些长老们的对手。
夏楼兰得救后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他体内灵气几乎耗干净了，整个人浑身都是汗，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修行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顺风顺水，这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为何要对同门下如此重手？”刑堂长老气得不行，压低声音询问。这两人都是刑堂的，也是他看好的弟子，不管怎样，他也得想办法保一保。
牧锦云看着被一群长老们围着的夏楼兰，冷冷道：“他折断了我的剑。”他没看到老怪物，可现在，他也不敢叫她。
周围这么多元婴期，他不能去查探她到底有没有事，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剑里。
他面色很冷，眸子里黑云笼罩。
他看夏楼兰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死人，即使现在杀不了他，他也会慢慢谋划，让夏楼兰生不如死。
什么，折了剑？
刑长老一听，觉得那夏楼兰也有错啊，剑修的剑是能折的，这梁子结得深，难怪要动手！
他咳嗽一声，道：“这事情的起因，也是夏楼兰折断了牧锦云的剑……”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夏楼兰就将手里的断剑给扔了出去，“这柄剑敢踩在我契约灵兽丹鹤的头上，我要教训此剑有何不对？”
“我不过是折断一柄普通的凡铁剑，他便要害我性命，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对同门都这么残忍，明目张胆的违反门规，难道说，铁堂主又想包庇他？”
夏楼兰此次吃了个大亏。
身上的法宝毁了大半，还丢了这么大的脸，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就是那把凡铁剑？众多视线落在了夏楼兰扔出的剑上，然后有好几人咦了一声。
“为何这剑里头，还要一把剑？”
“以前的剑太破，我怕它坏掉。”牧锦云缓缓迈开步子，他要去把夏楼兰扔在地上的剑捡起来。
看到牧锦云走动，其他人觉得有点儿不对。
等反应过来问题所在时，不少人都目露惊异之色。
元婴期修士的威压还压在他身上啊，他竟然……
抗住威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第67章 跑了
虽然走得很艰难，每走一步，身上就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是骨头都被压断了一样，可他仍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五步之后，牧锦云嘴角有鲜血溢出，脸色也变得青白交加。
刑堂铁长老道：“牧锦云你做什么？”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你跟这几个长老较劲儿做啥？嫌自己骨头不够硬么！
他一咬牙，身上威压也释放开，确实替牧锦云稍稍缓解了一点儿压力。
毕竟违反门规的是牧锦云，他作为刑堂长老，不敢做得太明显，惹怒所有人。
“捡我的剑。”
他一字一顿地道：“遗物。”
待走到剑边时，牧锦云几乎成了个血人，身后小婵早就忍不住了，嘤嘤地哭了起来。
翅尾蜂和枯叶蝶被多位元婴期联手布置的结界困住，现在也帮不上忙，而其他灵兽都是亮剑山的灵兽，跟亮剑山是有契约的，在掌门和长老们眼皮底下，它们虽然着急，也帮不上多少忙，有聪明的，跑去找赤银霄求助了。
牧锦云终于走到了青铜剑跟前，他弯腰，捡剑。
原本挺直脊梁，还能勉强支撑着站立。
此刻弯腰捡剑，他在拿起剑的那一瞬间，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扑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
牧锦云一口血吐在了剑上。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无双。”
他喊无双，别人都能听到，还以为那剑叫无双呢。
一把破剑，叫无双。
倒也是，整个亮剑山，都找不出比那还差的剑。
牧锦云又叫了一声，“无双。”
然而，无人应答。
他忽然笑了。
因为他知道，那老怪物，走了……
她肯定不是就这么消散了。那化作无数光点消失的画面，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可他仍旧觉得，她只是走了。
其实，他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说什么要行善积德，她才不是真的善人，否则的话，怎么会抛弃楚财源，抛弃清水镇，压根不在意他的威胁，旁人的死活。
她抛弃了他们。
也抛弃了他。
呵呵……
他笑了一声，只觉得胸腔中的噬心蛊忽冷忽热，而他的心脏突然一阵钻心的疼，让他整个人都抽搐几下，接着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哥！”小婵哭着要跑过去，可她修为更差，压根儿挡不住那些威压。
就在小婵也快撑不住的时候，赤银霄从天权峰飞出，异常嚣张地大吼了一声，“谁欺负我妹儿！”
掌门：“……”
他们平时的确不愿招惹赤银霄，大多数时候都是能忍这忍，但这赤银霄最近是真的过分了。
看来得把老祖请出来，好好的跟这老鸟讲讲道理。
……
亮剑山一片兵荒马乱。
苏临安一概不知，她昏迷了一阵，待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木头人里。
之前她寄生的地方是把断剑，如今变成了个木头人。
还是画满了人体经络穴位的木头人，看起来真是丑死了呢，对于新身体苏临安一直抱有期待，但看到这么一个丑陋的木头人，她内心是异常不满的。
好在木头人虽然丑，但关节灵活，她要活动起来完全不费力气，就跟以前操控有手右脚的萝卜一样方便，就是这木头傀儡人的品阶也不高，质量肯定不如萝卜。
不如萝卜能挨揍，也不比萝卜能揍人。
她是被放在桌上的，身上都有一层灰。
之前遇到的牧锦云那么爱干净，陡然换到这么脏的身体，苏临安还有点儿不习惯。
她看到桌上有块布，自己跳过去擦了擦身体，接着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周围灵气也很稀薄，看起来也是个偏远贫瘠的地方，而这房间里的摆设就更普通了，陈旧简陋，完全是凡人家庭无疑。但这木头傀儡又是个中阶法宝，怎么会在凡人家里呢？
苏临安暂时没管那么多，她在桌上坐着，开始查看元神里的功德印。
摘下的那片绿叶已经不见了。
菩提树上又是灰扑扑的叶子，看起来沉重又压抑。
除此以外，她并没有得到别的提示。木头傀儡是个中阶法宝，能施展简单的法术，苏临安在那研究了一阵，尝试引气入体成功。她发现这身体上有个聚灵阵法，跟木头人身上的经络暗合在一起，使得木头人修炼起来灵气随着经络运转，就跟常人无疑。
当然，是资质很普通的人。
但能做到这一步，足以说明炼制这法宝的人炼器水平颇高了，若非这木头人本身材质很一般，它的品阶应该更高才对。
神识往外延伸，苏临安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小村子，一眼能从村头看到村尾。
村子里一共不过二十来户人家，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房屋修建得最气派的那家人里有修士，年长的男子炼气期三层，年幼的两个孩子都是炼气期一层。
苏临安听到有人喊那汉子村长，她忧心忡忡，只觉得前途渺茫。
上一次还是在个修真城镇里，里头好歹有三个修真世家，这次反而到村子里来了？怎么越混越差啊，下次又去哪儿，窝里？
她推开窗子，习惯性地坐在窗台上。
结果窗台上也有厚厚的一层灰，真是叫人不习惯得很。
尝试了一下，苏临安想施展个清风诀，结果体内灵气不够，这地方灵气太贫瘠了，哪怕现在这木头人身体能修炼，也没有足够的灵气供她吸收和挥霍，于是她只能老老实实地拿了块抹布，开始擦起窗户来。
苏临安并不勤快。
她只是把窗户那一块地方清理出来，就坐在那看外头了。
这里是个叫李家村的小渔村。
整个村子面朝大海，背靠大山，村子里的人靠捕鱼为生，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前些年村子里的人从海里救了个修士，那修士后来为了报答村里人，给他们牵了个线，让他们给镇上一家酒楼提供新鲜的鱼虾，现在基本每隔五六日都会有一艘船过来收鱼，村里人要出去买东西，往往也会搭乘这艘船，等下一次他们进来的时候再回来。
苏临安在屋子里呆了三天，都没见有人出现。她元神如今挺强大，反正就算木偶人呆在家里不出去，她元神都能把整个小岛逛完，基本上就把这李家渔村的底给摸透了，人也全认了一遍。
结果苏临安就发现没一个人能看见她，这就奇怪了。
以前断剑的时候还有个牧锦云能瞧见她呢，现在一个人都没了？还是说，屋子里的主人出海去了没回来。
她直接用木头傀儡的身体出去攒功德么？
替那些渔民捕鱼？
说起来，她跑了，也不晓得牧锦云那边什么情况，楚财源的命保住了没？
……

第68章 千古罪人
亮剑山，天权峰。
一只大鸟气势汹汹地坐在地上，身上的羽毛十分凌乱，有不少乱七八糟的竖着，像是斗败了还不认输的大公鸡。
它脚下拴着一根大金链子，正是那锁链套着，才使得它不得不坐地上，飞不起来。
赤银霄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它怒视着对面的女剑修，道：“陆秋，要不是这寒光锁，我才不怕你。”
亮剑山的渡劫期老祖是个女人，她虽然已经有三千岁了，但外表依旧年纪貌美，穿一身素色衣裙，乌木束发，静静盘坐在赤银霄面前。
赤银霄原本并不是陆秋的灵兽。
它的主人已经陨落了，它答应曾经的主人，继续守护这个宗门。
赤银霄不怕陆秋，它怕主人留下的寒光锁，那锁链倒不是完全无法挣脱，而是它舍不得，舍不得曾经那个人，舍不得弄坏她的遗物。
“我妹妹受委屈了！”赤尾霄继续骂：“你居然把她哥送到思过崖，她的哥哥就是我兄弟，你这么对我兄弟！”
赤银霄挣扎起来，脚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他们触犯门规，险些杀死同门弟子，自然应该受到惩罚。”陆秋神色平淡，“若非看在你面子上，小婵不会只禁足三个月，牧锦云也不止下思过崖反省。”
“是夏楼兰那狗东西先毁了牧锦云的剑。”
看到赤银霄还要与她争执，陆秋沉声道：“牧锦云和小婵均来自于藏剑山。”
赤银霄浑身一颤，本来根根竖起的羽毛都唰地一下耷拉下去，整只鸟都显得有点儿惊惶。
藏剑山啊……
当年经历过那次变故的人，如今，只剩下它和陆秋了。
曾经提都不敢提的人和事，哪怕现在终于被岁月冲淡了恐惧，赤银霄也找不到可以诉说的对象，因为知情者，几乎都已经陨落，唯独还剩下他们，一人一鸟。
“虽然现在上面似乎已经不追究了，我们也想找回那些遗失的剑道传承，但赤银霄，你不可跟藏剑山弟子太过亲近。”
“后果你很清楚。”
“如果那些人哪天突然想起来……”陆秋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你我都承担不起。”
“整个云莱州都没人承担得起。”
“我们修为都到了这样的境界，为何无人敢渡劫飞升，难道你忘了？万象宗的人说过，云莱州的人飞升上界，必会被丹丘上界所有势力所排斥……”
赤银霄不反驳了，半晌才道：“都过去一千年了。”
“是啊，一千年，灵气越来越稀薄……”云莱州成了被丹丘上界所厌弃的地方，灵气越来越稀薄，是不是很久之后，这里，将彻底成为凡人的世界呢？
这一切，都是一个人造成的。
千古罪人。姜止卿。
“刑堂那弟子连痕这次从那边回来，说清水镇有个萝卜大仙，至少修为是渡劫期，你去看看吗？”陆秋看过七月雨脸上的伤，看起来很奇怪，连她都想不出办法治疗。在联系连痕的说法，那萝卜的修为有渡劫的可能性极大，但她暂时没办法过去看，既然那东西守着清水镇不出来，她目前也不想生什么事端。
原本陆秋不想提的，但赤银霄天天呆在宗门里闹脾气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叫它出去晃一圈儿，免得它天天小婵小婵的念个不停。
“不去！”赤银霄瞪大眼睛，翅膀都抬起来，尖尖儿对着陆秋的眼睛，“你以为我傻啊！你就是想支开我，好叫他们欺负小婵妹妹！”
陆秋轻轻眨了下眼。
这傻鸟，遇上小婵的事之后，居然就变机灵了。
“我没那个意思，你不去就算了。”陆秋叹息一声，“但你得记住，他们曾是藏剑山的人。”
“想想那十万大山里的万千生灵。”
赤银霄老老实实地去想了，然后就浑身翅膀都耷拉下去，身子跟着一哆嗦。
十万大山里连比它更强的灵兽都有不少，但是它们，都被一巴掌拍死了。
看到赤银霄怂了，陆秋问：“还管不管他们闲事？”
说了这么多，陆秋就是想让赤银霄少管那几个藏剑山弟子的事，她愿意把人放眼皮底下，就是想知道藏剑山那边的剑道传承是否存在，也想知道，当初上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以至于他们迁怒了整个云莱州。
她说得严重，但自己却觉得，上头已经放弃这里了。
万象宗的修士都已经没办法通过建木自由进入沟通上界了，这说明，他们已经完全不管这里了吧？既如此，这么几个小弟子，她是并不担心的。
她只是想得到那遗失的至宝，一丝希望都不愿错过。
万一，那几个孩子身上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反正欺负谁都不能欺负小婵。”赤银霄仍旧嘴硬。
“那小丫头哪里好？给你灌了迷魂汤？”陆秋皱眉问。
就听赤银霄哼哼回答：“哪里都好，可爱死了。可不只灌我这一碗汤，你去问，谁不喜欢她！”
陆秋：“……”
“牧锦云不能求情的话，那你让我带我妹妹去思过崖看他。”赤银霄退让一步道。
“去可以，但不能闯祸。”陆秋并不信任赤银霄，它带那小姑娘一起去，没准小姑娘一哭它就慌得找不着北强行要把牧锦云带出去，于是陆秋继续道：“寒光锁带着出去。但凡她有一点儿心疼你这个大哥，她便知道，你为了他们吃了苦头，若还求你做事，这样的小妹，不要也罢。”
赤银霄鸟脸都怔了一下，半晌之后才闷声道：“好。”

第69章 思过崖
夜里，小婵正在修炼。她一开始是很惊惶，但因为能跟牧锦云心神联系，知道牧锦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故而就沉稳了一些，她只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所以保护不了哥哥。
所以就得好好修炼，一刻也不停地修炼。
她拼命地吃东西，吐出来灵气后，还自己运行心法修炼，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小婵的修为就已经到了凝神期七层，相信过不了多久，小婵就能筑基了。
她心法修炼了九个周天后站起来，又开始吃东西，早些时候那些见面礼，小婵拿了一些送人，给了哥哥几件防身，剩下的她全都吃了。
拿出一件高阶法宝，她牙口好得很，跟咬硬饼似的，嘎嘣嘎嘣地咬下来，哼哧哼哧地吃进去。
她修为还是低了些，吃这种高阶法宝有些费力，嚼得嘴和太阳穴都疼，可不管有多疼，小婵都得忍住。她一边吃，一边默默流泪，那眼泪却是忍不住，索性不管，一边哭一边吃。
“小婵，小婵……”
赤银霄来找她了。这洞府的禁制赤银霄能破开，但它总不能暴力拆妹子的家，故而老老实实在外头站着，用翅膀尖儿敲门。
小婵听到赤银霄的声音，把吃了一半的法宝收起来，跑出去开门。她最近被禁足，三个月都不能离开修炼洞府一步，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她的胸针和蝴蝶都被带走了，它们没有认主，还不晓得现在什么情况呢。
“大哥。”看到赤银霄，小婵连忙叫了一声。
赤银霄鬼鬼祟祟地进了屋。
“那七阶的翅尾蜂我带出来了。”赤银霄看了看院里，找到蜂巢，走过去把翅尾蜂扔了进去。“哦，还有枯叶蝶。”它顺手把那小蝴蝶女王一起扔进了蜂巢里。
“它们怎么了啊？”
小婵有点儿担心。
赤银霄走路的脚一顿，随后大咧咧地道：“没事，就是当时两只都太狂躁，被灌了点儿安神的香，好不容易才让它们镇定下来，原本那些人是打算慢慢驯服它们的，我把它们偷下来了，还给你。”
它一边说话，一边在院子里转着圈儿的走动，走路的时候姿势还很怪，典型的外八字，就是想把脚上的锁链给露出来。
又走了几圈，自己左脚踩了右脚，好不容易把那寒光锁给弄出了一点儿响声，它便紧张地偷瞄小婵，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小婵这次就看到赤银霄脚上的链子了，“大哥，你这个是……”
“哦，没什么，就是个装饰。”它嘿嘿笑了两声，但走路的时候有点儿颠簸，一瘸一拐地，很显然挂了锁链的那只脚有点儿抬不起来。
小婵直接蹲了下去，她伸手去碰那锁链，赤银霄连忙道：“使不得。”
它飞快退开，“这玩意儿可凶了碰不得，你别看是个金链子，其实这是把剑。”一着急，就把底给透了出去。
小婵原本在房里啃法宝的时候都没忍住流泪，听得这话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掉，“大哥，都是我害你受罚。”
“没事没事。”赤银霄原本的确存了两分试探的心思，现在看到小婵哭成这样，一下子就急了，还道：“回去我就叫陆秋给我解了，不然我削死她。”
小婵仍是哭。她心里头难过，觉得自己救不了锦云哥哥，还害了大鸟哥哥受罚，她真没用！
赤银霄哄她，“别哭了，我带你去看那小子。”
小婵止住了抽噎，她先是面露喜色，随后摇头，“不行，我被禁足了，哥哥也被关在崖下思过，你要是带我去找他也是违反门规，到时候还会连累你。”
一番话说得赤银霄心里头欢喜得很，还几次忍不住看向天权峰的方向，恨不得直接跑出去炫耀，“陆秋，我妹子不错吧。”
“没事。我跟陆秋说了，她准我带你下去，不算违规。”
陆秋，是亮剑山修为最高的老祖。
听得赤银霄这般保证，小婵稍微放心一些，紧张兮兮地道：“那我们现在去？天快亮了。听说那下面特别冷，我要不要准备点儿厚衣服，防寒法宝？”
“走走走。我送他一根我的羽毛，比什么衣服都有效。”把小婵抓到背上，赤银霄带着小婵下到思过崖。它现在倒也不好正大光明地打掌门的脸，这是陆秋的要求，所以只能悄悄地带小婵出门，自然不能去买什么衣物法宝了。它飞得快，又低调，身形一闪而过，根本无人发现它曾来过，并带走了这里本该禁足三月的人。
思过崖下，牧锦云只着了一件里衣，他的外袍，被他割成了几部分，一部分当抹布，一部分当坐垫。
他在衣服上盘膝而坐，僵如木雕。
思过崖下是开阳峰后面的山崖。
开阳峰向阳，整座山比其他山要热上许多，据说山内有地火岩浆。但这开阳峰背后的思过崖却非常的寒冷，无数寒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寒风刺骨，凌冽如刀。
寒风呼啸，好似灵气都被吹走，四周灵气非常稀薄，哪怕心法运转一周天，也吸收不到多少灵气，根本无法维持消耗。在这里的弟子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灵气，因为，思过崖底下有很多蛇，还有蜥蜴和老鼠等等，虽然在外围的等阶都不是很高，但数量太多，他们也不得不小心应付。
不能浪费灵气在取暖上，所以衣服自然是穿得越多越厚越好。
像牧锦云这样的，把自己衣服拖了垫地上，擦周围的石头圈出一块干净地方的根本没有。
不过牧锦云也并不怕冷，那刺骨的冷风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周围的蛇虫鼠蚁也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他就坐在那里，打坐修行，不受环境所影响，也不被那些灵兽所打搅。
他体内有噬心蛊。
那只蛊虫带给他的寒毒，比这里的冷风要冷上千百倍，所以，他压根不怕冷。
同样，那蛊虫异常强大，虽然在他体内，那些蛇虫鼠蚁同样能感觉到威胁，因此也没哪只主动上去触霉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小婵跟赤银霄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那修炼的牧锦云。

第70章 十年
“哥哥，你没事吧？”
小婵紧张地道。
她问完，注意到周围的那些蛇，立刻道：“你们不要欺负我哥哥，帮我照顾他好吗？”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这些蛇会不会听懂，反正说了才安心。
“这些低阶臭虫太笨了。”赤银霄转过头去，威压一施展，蛇虫鼠蚁纷纷逃散，它接着道：“就得吓唬它们才行。”
“我没事。”牧锦云脸色苍白，他眼神温柔的看着小婵，“不用担心我，你在外头，好好修炼。”
“等我十年，我就出来了。”
十年，在思过崖底下反省十年，这就是宗门给他的惩罚。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青铜剑，内心深处微微起了点儿波澜。
“小婵。”
“哥哥我在。”
牧锦云轻声道：“如果可以，我想让楚财源过来陪我。”
“楚财源资质平平，人也懒散，还喜欢惹事，他在外头我反而不放心他，在这里条件虽然清苦，但我看着他，未尝不能让他在逆境之中有所改变。”
“其他人我都还是放心的，也就楚财源让我牵挂，他人也有趣，若能在这里，日子想来也不会那么难熬。”
小婵点点头，“那我想办法。”
旁边的赤银霄道：“抓个人过来，简单啊，我一会儿就给你带来。”思过崖底下又没危险，它刚刚可警告过这里的低阶灵兽了，肯定不敢来欺负他，到时候他再扔些灵石啊法宝下来，保管他们吃不了苦。
“多谢。”牧锦云诚恳道。
赤银霄说话算话，它把小婵送回去后，直接去把正在砍柴的杂役弟子楚财源给带走，送到了思过崖底下。人送到了，赤银霄叮嘱几句便离开，等鸟飞远，牧锦云将断剑从身后取出，缓缓解开缠在剑山的绷带。
他衣袖所改的带子，把断剑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
楚财源本来怕得要死，看到牧锦云后连滚带爬跑过去，“掌门掌门，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牧锦云没理他，低头看着断剑，道：“无双，你不出来，我就杀了他。”
楚财源一哆嗦，本来打算跑过去抱大腿的，现在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杀了他？杀了谁？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牧锦云手中说的他，可不就只剩下他楚财源了？一想通，楚财源身上就出了一层汗，被冷风一吹又冻住了一样，他整个人都木了。
“剑奶奶怎么断了啊？”楚财源哆哆嗦嗦地道。
“它天天帮我砍柴呢，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这么对我的剑奶奶！”楚财源看形势不对，哪怕都冻木了还是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道。
话音落下，就见一道剑气闪过，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肩头，满脸难以置信。
为什么啊？
楚财源脑子转不过弯儿。他没做出什么对宗门不好的事啊，也没得罪人啊，为什么一不合就要动手呢？他很冤枉啊。
肩膀被一剑刺穿，楚财源本来修为就不高，在这等苦寒条件下原本就有点儿受不了，现在挨了一剑他感觉又疼又冷，冷风从伤口里灌进来，把他体内的血液都冻成冰了。
楚财源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快昏了过去。
牧锦云没看他。
自顾擦剑，“连他死活都不管了？”
“还是说，你真的走了？”
直到此时，牧锦云才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楚财源一眼。如今的他，已经不屑也无需在他们面前伪装。
此刻的牧锦云眼神很冷，跟平素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在楚财源心里，牧锦云是个好人，一个资质优秀又一身正气的剑修，可现在，他有点儿不确定了。
这个阴沉的少年，真的是牧锦云吗？
就在这时，牧锦云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石头缝里。
“小婵的话，你们其实听懂了吧？”
藏在那的那条蛇，居然嘶了一声。
“我不想亲手杀人。”
“等他剑伤好了，送给你们。”
“嘶嘶嘶嘶……”
密密麻麻的蛇从周围的石头缝里钻出来，看得楚财源心惊胆战。
他猛地想起剑奶奶之前跟他写的那些字，不怕，他有萝卜大仙保佑！
楚财源突然高声道：“什么丹道器道后半段，我要是死了，就没有了！”他一紧张，连当时剑奶奶写的两卷秘法的名字都忘记了。
牧锦云这才正视楚财源。
之前他是推测，老怪物并非被打散，哪怕她像星光点点散开。但楚财源的话很明显告诉他，她确实准备离开了，所以还给楚财源安排了后路，给他一点儿保命的手段。
难怪之前那么主动，直接给了他炼器和炼丹的两门秘籍，这些东西，比功法更珍贵。他还没研究透彻，毕竟担心老怪物耍阴谋诡计，因此前面那段时间，牧锦云更多的是在宗门内看那些基础层次的东西，等了解清楚了，他在研习推演，尽可能的去辨别真伪。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牧锦云也知道，老怪物给他的东西有多么珍贵。
结果没给完整，还有部分在楚财源身上。
她倒是会安排。
“她怎么告诉你的？一字不漏告诉我。”在牧锦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下，楚财源也不敢撒谎，当下老老实实地说了。
“你过来。”
楚财源很紧张，可他也不敢不过去，硬着头皮过去后，牧锦云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融入你体内了？”他的神识和一缕灵气在楚财源体内游走，疼得楚财源惨叫出声，恨不得在地上直打滚儿。
那灵气阴寒无比，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一样。
“确实感觉不到什么。”牧锦云说道，嫌弃地松开握楚财源手腕的手，“我在你体内种了一道寒毒。”
他扫了一眼在地上躺得蜷缩成团的楚财源，“好好听话，好好活着。”
“若是哪天重见她……”牧锦云没继续说下去，楚财源没见过她，他看不见她真正的样子，他能看见的，无非是萝卜和剑。
这天底下，只有他，看见过她。
丢了一粒丹药给楚财源，牧锦云不再管他，而是道：“抱歉，不能送给你们了。”
虽是很客气的说话，可语气里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意，周围那些灵蛇发出嘶嘶的声音，不多时，还有一条蛇游了过来，扔了一株草在牧锦云旁边。
可以疗伤止血的药草，不仅如此，还有只灰毛老鼠跑过来，扔了个瓶子给他。
那老鼠，倒像是只寻宝鼠。
他得在地下呆十年，有楚财源和这群蛇虫鼠蚁相伴，想来也不会无聊。
他曾经跟无数凶残的蛊虫呆在一起过，又怎么会怕这里的灵兽呢？这里是开阳峰山下，开阳峰是炼器峰，很多弟子都有器火，这山上温度奇高，据说有灵火地脉和岩浆，那为何底下会如此阴寒？
倒是可以四处转转，没准就让他发现什么天地灵火呢，正好可以验证一下，那炼丹和炼器之道。
崖底磨炼十年，待十年后，必杀夏楼兰！
……

第71章 红颜枯
李家村。
苏临安在村子里无所事事地呆了六日后，终于等到了出海的那艘灵舟。
灵舟有三层，不过是个中阶上品的法宝，却被村里人吹捧得跟仙舟一样，在灵舟靠近时，已经有不少人跪在了岸边。
灵舟靠岸，有绸缎从甲板上飞出，在甲板和水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绸缎桥，接着便有几个身穿法衣的修士踩着绸缎从船上下来。
苏临安原本想着这里灵气如此贫瘠，就算有修士修为肯定也不高，倒没想到下来的三人领头的有金丹期二层，身后两人也都是筑基期。
他们下来后，也不与人交流，直接走到那些渔民跪着连头都不敢抬的渔民面前，随意地看他们打捞的鱼。
渔民的鱼篓是他们珍馐酒楼提供的，鱼被打捞起来装在那鱼篓里不会死亡，能够保持鱼的新鲜和活性。
“这篓不错。”金丹期的那位女修点点头，手一挥，鱼篓便被她直接收入储物法宝，再拿走鱼篓的同时，三块下品灵石和一个空鱼篓被扔到地上，那渔民忙不迭叩头，小心翼翼地把三块下品灵石给揣在了怀里。
刚刚被带走的那篓里头有一条小银鱼，应该是那条鱼比较值钱？
都是些灵气不怎么充裕的海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收走，大概是味道好吧？虽说炼气期以后的修士都能辟谷，可以吸收灵气维持生机，但很多人还是愿意吃灵食的，特别是品质高味道好的灵食更是受欢迎，因此这天下还有专门的食修，有的食修做出来的食物还有疗伤提升实力的能力，相当于丹道修士一样的存在。
这些海鱼灵气都低，灵气高的普通渔民怎么可能抓得住，所以很可能就是味道比较好，苏临安有点儿想尝一尝，可惜现在的她是没那个口福的。
身体都没，尝个鬼哦！
三个修士把渔民的鱼都收走了，给钱最多的就是三块下品灵石，其他的基本都是灵石或者灵珠，他们收完鱼后返回灵舟，那绸缎桥也跟着消失，但下一刻灵舟上放了木桥下来，接着舱门打开，一群普通人排着队，恭恭敬敬地从船上下来。
这些是跟着灵舟出去采买东西的李家村人，等这群人下来的时候，李家村的村民脸上都有了笑容，大家这会儿依旧跪着，却已经抬起头来，期盼地看着船上下来的人。
苏临安注意到，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老妇人。
她用灰格子布包了头，那布料不仅围了头还缠了脖子，把一张脸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
她走得很慢，前面的人基本都有人接，而她就拎着一个小包袱，慢慢地下了船，之后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一瘸一拐地往前慢腾腾地走。
看她走的方向，好似村尾这小破屋子。
苏临安呆了一瞬，莫非这坡脚老太太，就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苏临安仔细地看了一眼那老太太。
随后咦了一声。
这人外貌确实苍老，格子布遮掩下的脸上满是皱纹不说，还有一些鼓起的青筋，像是扭曲的蚯蚓一样爬满了她的脸，关键是那些扭曲的蚯蚓还在蠕动，时不时有脓水流出来。
这……
这是中了毒吧，还是很歹毒的毁容毒药红颜枯，女人沾上了真是生不如死。
苏临安想了想，若是她中了红颜枯，肯定……
呃，没什么好想的，她自己会解毒。
老妇人低着头继续往前，果然走到了苏临安现在所在的屋子门口，她推门进来，也不擦擦灰，直接坐在了扑了一层灰的凳子上，用手捏完大腿后，又艰难地翘起腿，捏了捏脚。
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慢慢地挪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散了散屋子里的味儿。
苏临安就坐在窗户边，她发现这老妇人没看见她。
只不过她也注意到老妇人眼睛有问题，上头像是蒙了一层白雾，她那双眼睛恐怕看东西也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才使得她没注意到自己呢？
苏临安这么想着，把脸凑到了老妇人身前。
她原本还想挨近一点儿的，可惜看到那张脸就觉得有点儿不适，只能保持了一点儿距离。
之前的牧锦云有洁癖和强迫症，这次遇到的这个老妇人可真是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那黑袍子看着乌漆嘛黑的还很油腻，仿佛摸一把能摸出泥来。
如此极端的两个人，真叫她一时半会儿有点儿适应不过来。
她凑过去，那老妇人眨了两下眼，随后揉了揉眼睛，似乎有看到点儿东西，却又不清晰。
“喂，喂。”苏临安喊了两声。
老妇人登时一怔，很紧张地看向四周。
呃……
她果然是能注意到自己的，跟牧锦云一样。
只不过她眼睛不好，所以看得不清楚，但她能听到声音，现在苏临安说话了，这老妇人就有了反应。
苏临安正要继续说话，就看到那很紧张地四处看的老妇人忽然怔住，她看到了那边的木偶，她明明眼神不好了，又是怎么瞧见木偶的呢？
“是你吗？安安。”老妇人走得很急，没注意到脚下的凳子，差点儿被绊倒，她勉强站稳后，把木头人抓在手里，又喊了一声，“安安。”
苏临安：“……”
这木头人居然叫安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安安。”
苏临安虎躯一震。
她发现，自己居然跟这老妇人有心神联系，这是什么鬼？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这木头人是跟老妇人认了主的，她换到这个身体来之后，也直接跟老妇人有心神联系，就好像她也认过主一样。
也就是说，这次的苏临安，她的元神就相当于木头人的器灵？
为了验证她的猜测，苏临安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通过心神联系与老妇人沟通。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淡淡的嗯了一声。
却不料，老妇人突然就哭了，她默默流泪，一边流泪一边打开桌上的包袱，从里头拿出一颗灵珠。
接着，她打开木头人身上的一处机关，将灵珠轻轻放了进去。
一颗灵珠微弱的灵气根本没办法支撑木头人阵法运行，不过看那老妇人期待的样子，苏临安钻回了木头人里，用神识控制木头人动了起来。
她走了两步，还踢了下腿。
“你真的醒了！”
“安安你修复了？”
她哆哆嗦嗦地抱起木头人想要检查，奈何又颤声道：“我现在修为尽失，都查不出来，你好是没好。”
苏临安想了想道：“那你想不想修为恢复，容颜恢复？”
老妇人动作一顿，手里的木头人都落了地，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地面某处，问：“你到底是谁？”
苏临安：“……”
怎么突然就眼神又不好了，老人家，你现在看的不是木头人，而是一根断了的凳子腿啊。

第72章 好人没好报
“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人，只要你愿意行善积德，我便出手救你。”苏临安笑着道。
老妇人仍是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装作安安？”
苏临安便道：“我就是安安。”
她与老妇人心神联系，又强调了一遍，“我就是安安。”
老妇人愣住了。
她自然感觉得出来，她依旧与安安有元神联系，可她的安安，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呢？什么拯救，什么行善积德？
她脑子有点儿晕。难道说，安安真的恢复了？
典籍记载的没有错，安安真的是高阶上品机关人傀儡？那人口中的半仙之器？
老妇人泪水模糊了双眼。
许久才幽幽道：“行善？安安，你难道忘了，若非因为心善，救了那人，我南离玥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临安一听这话就心里头骂了一句卧槽！
上一个牧锦云是心眼儿黑的。
这一个，竟是个做了好事没好报的？怎么攒点儿功德就这么难呢。
南离玥？
莫非跟南离家有关系，千年前，南离还是个颇大的修真家族，这家出了好几个元婴期修士，尤其擅长炼丹，在修真界地位颇高，跟许多门派都有合作，在不少城池里都有丹药商铺。
南离这个姓不多见，这个南离玥身上又带了一个这样的经络穴位木偶，她是南离家的人可能性很大啊。
一个炼丹师要攒功德还是很容易的，因为她能炼制丹药，能治病救人。
“恶人终有恶报，善意不会被辜负。”苏临安缓缓道，“所以，我醒来了。”
南离玥对这个木偶人很看重，她包里一共就两个灵珠，都毫不犹豫地拿出一个放在了木偶人的阵法里足以说明一切。而彼此之间的心神联系，想来南离玥应该愿意信任她才对。
苏临安说完后就等南离玥回答，却不料，她竟然直接昏厥过去，苏临安连忙去扶她，并用神识去仔细查看南离玥，结果这么一查，倒是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他们有心神联系。
而南离玥非常虚弱，元神也十分脆弱，这种情况下，对于很多认主的灵兽或者器灵来说，是很容易噬主的。噬主的话，就很有可能翻身做主，把主人当作傀儡。
苏临安当然不会噬主。
但她试探性的，将自己的元神缓缓侵入过去，结果，顺顺利利的暂时接管了南离玥这具躯壳，然后，她就感觉到了南离玥脸上的疼痛，周身骨头都酥脆了一样，脚踝也有钻心刺骨的疼，一阵接一阵的传来。
咦，她这次不仅能在木头人身上活动，还能在南离玥昏迷过后短暂使用南离玥的身体！比上次进步很大啊。
苏临安撑着凳子慢慢站起来，这南离玥的身体还不如木头人好用，身体破破烂烂的，经脉千疮百孔，修为只剩下了炼气二层，还中了红颜枯这样歹毒的毒，她意志力一定很坚韧，才能顽强的活到现在。
苏临安把桌上的小包袱打开来看了一眼。
里头放的是针线和布料，还有一小袋灵米以及干硬的糙饼以及一颗用一小块布料小心包起来的药丸子。
那是颗炼废了的止痛丹，把炸炉后的药渣打碎捏成的药丸，南离玥若确实是丹药世家的人，她应该知道，这药丸里杂质太多，止痛的效果差就算了，还有很重的丹毒，吃多了对身体损耗太大，她那破烂的经脉会被丹毒持续腐蚀，以后想要修炼就更难了。
检查了一下包袱后，苏临安就开始考虑如何来帮助南离玥，顺便攒功德了。
现在她这个身体太破，想要帮助别人都不可能，她自己就是最需要帮助的那一个，所以，当务之急是把南离玥的伤养好，毒给解了，之后再谈别的。
想到这里，苏临安这次盘膝坐下，把桌上剩下的那颗灵珠拿出来，施展引气入体的功法，将灵珠内的灵气提取到身体内，灵气顺着经脉游走，让她更准确的了解南离玥现在的身体状况。
灵气运行一周，到丹田时已所剩无几，而此刻苏临安注意到，南离玥丹田受损严重。
她的丹田内本来应该有灵火，却被人硬生生挖走！
南离玥是炼丹师，她原本应该有丹火，结果丹火被人抢走了！难怪她的元神会如此虚弱，竟是因为被夺了丹火的缘故。
修真界天地灵火都颇为稀有，而灵火认主后都难以被掠夺，一旦强行抢夺就会造成元神崩溃灵火熄灭的结果，所以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人去抢认主了的灵火，因为不会成功。
为何她的灵火被挖走了，自己还活着呢？
难不成，她自愿被挖走灵火的？
这南离玥身上也有不少谜团啊，等她醒来，苏临安打算套下话，看看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灵气太少，治哪儿都不行，苏临安想了想，索性把仅剩的那丝丝灵气附着在南离玥的双眼上，对她眼睛的暗疾进行了微弱滋养。
身体暂时恢复不了，让她眼睛暗疾缓解一些，好歹能看清她苏临安的美貌。
不至于一直把凳子腿当作她啊！

第73章 憋屈
南离玥并没有昏迷太久。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苏醒过来，随即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不过她想起了家中典籍上所记载的内容，便没觉得害怕，而是恭谨地捧着木头人，垂头道：“婢女南离玥，拜见仙灵。”
南离家祖上侍奉的是半仙之器丹心木的仙灵——安。
相传，丹心木傀儡高达数十丈，能够进入天火岩浆中，取天地灵植，灵兽宝血，炼制仙品灵丹。此物乃上界法宝，坠落下界后点化了南离家祖先，自那之后，南离家就成了炼丹世家，丹道水平一直领先于其他人。
然下界灵气稀薄，丹心木本来就是受损后跌落的，它又无法返回上界，于是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个头也越来越小，品阶逐渐降低。
半仙器、高阶、中阶……
反正南宫玥幼时看到丹心木的时候，它就已经只是个中阶的法宝了。
那时候丹心木有个器灵安安，只有微弱的意识，像个两三岁的孩童，只能表达简单的意思。他们全家人都觉得典籍上所记录的并非真实，因为一般的家族或门派都会给自己的来历编一个很厉害的背景，南离家也不例外。
安安就是一个普通的中阶法宝，器灵也微弱得很，平时能帮忙辨认分拣点儿草药，还能帮助南宫家的孩子学习人体经络方面的丹道医术，除此以外就没别的用处了。
不过即便用处不大，安安依旧是南离家的传家宝，她父亲就生了她一个女儿，这传家宝就给了南离玥，并认了她为主。
后来她逃命的时候，安安替她挡了一次背后的攻击。
自那之后，器灵安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二十年过去，她终于醒了。
可惜醒的不是那个稚嫩如同婴孩一样的器灵，而是……
传说成真了吧。
苏醒的，应当是仙灵。
南离家的老祖都侍奉仙灵，那现在，她肯定也要侍奉仙灵的，因此南离玥颤巍巍地跪下，冲苏临安重重磕了三个头，随后才哽咽道：“仙灵，如今南离家，只剩下我一人。”
眼看她又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样子，苏临安都不敢从木头人里钻出来刺激她，而是依旧呆在木头人里，道：“嗯，我知道了。你起来说话。”
“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苏临安一脸严肃地问道。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憋屈得很的故事。
修真界么，修为越高的越难有后代，修为高的丹药师更难，因为炼丹尝丹，体内难免淤积更多的丹毒，以至于南离家虽然厉害，但主家几乎都是一脉相传，人丁稀薄。
到南离玥这一代的时候，偌大的南离家就剩下她这么一根独苗。
然后她就成了香馍馍，许多人都想追求她，其中不乏很多大宗门的优秀弟子，青年才俊。
结果南离玥却看上了一个无名小卒。她在外头历练时救了个人，那人要报答她，就一直跟着她，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他并不知道她的家世她的身份，也正是这一点儿，让她觉得，他很好。
后来两人成亲结成道侣。
他丹道天赋极高，短短百年就将南离家的丹方学会九成，成了极有名气的丹药大师，在他成功炼制出第一炉高阶丹药时，南离家的家业几乎都掌握在他手里。
南离玥父母都醉心炼丹，把家业交给女婿打理，他们也是比较放心的，只是后来，老两口身体越来越差，在一次炼丹过程中发生了炸炉事故，南离玥父母双双陨落，而自那之后，南离玥就发现她爱的那个男人变了。
他对她很冷淡，几乎不搭理她。唯一一次房事，还是因为他喝醉了酒心情不好，拿她泄愤似的发泄，也就是那天，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曲婉儿，丹符宗一位长老义女，他爱曲婉儿。但曲婉儿觉得他已有了道侣，所以瞧不上他？
大概是这样吧，南离玥并不是很清楚内情，她只晓得，那次后她有了身孕，原本以为以后可以跟孩子相依为命，她有孩子就好，却不料，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曲婉儿出了事，收服天地灵火时受伤。他打起了南离玥灵火的主意，若不乖乖挖出丹火，他会杀死她腹中孩子。
她同意交出丹火。
生下孩子没几天，南离玥就被挖走了丹田灵火，为了孩子，她得活着。
可没安稳几年，她的儿子才三岁，她们母子俩在一个不见天日的院子里相依为命了三年，磨难再次重现。
他要娶曲婉儿，所以，她不能留。
她中了毒，还被下了红颜枯。她当时带着孩子逃走，对方也看过家中典籍，对丹心木十分在意，所以那天她居然带着孩子逃了出来，依靠中阶法宝丹心木抵挡了好几次攻击……
最后，她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逼问她，丹心木的秘密，若答不出来，就将他们的孩子扔下山崖。
可她真的答不出来，因为她并不知道，丹心木有什么秘密。在孩子被扔下悬崖的瞬间，她也直接跳了崖，本以为会死，却顺着海一直飘，也不知道飘了多久，居然活着飘到了李家村，在这里隐姓埋名生活了二十年。
她一直不肯死，因为她觉得自己都能活下来，那她那天资聪颖的孩子呢，他一定也能活下来的，他才三岁，当时就有了炼气期五层修为。
而那时候的她，修为大跌，也不过是炼气三层，还受了重伤，中了毒。
“我就想知道，我的康康是不是还活着。”南离玥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哭着哭着，又昏死过去。
苏临安：“……”
这南离玥动不动就晕，倒是给了她很多使用这身体的机会，但是那身体好破啊，她根本不想用好么！
上一个牧锦云老奸巨猾，这一次这个南离玥这么蠢，被男人伤得这么深，苏临安觉得两人反差太大，她一时半会儿还有点儿适应不过来。
她见南离玥又昏了，也没想继续控制她身体，而是直接用操控木傀儡，她跑过去，大力士似的，一下子把南离玥给举了起来，扛到了床上。
她要是控制南离玥的身体，没准爬起来还没这么方便。
把人举到床边，看到那床，苏临安又叹了口气。
哎，这床也挺脏的，不过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她自己睡。

第74章 鸳鸯鱼
现在苏临安有几件事要做，一是帮南离玥养伤解毒，恢复修为。这个问题有点儿复杂，如果要彻底治疗好南离玥的话相当麻烦，除非出去之后就打听一下这里的位置，看看距离清水镇有多远。
若是能过去，那她带南离玥去清水镇，把当初她自己埋的萝卜须须给挖出来，肯定对南离玥身体有大好处。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能不能回萝卜里。
二是帮她报仇讨公道，找回儿子？现在那渣男应该很有势力，既然他丹道天赋厉害，就从踩他的丹道开始！
三就是和她一块儿做好事，攒功德了，这个简单，前面两个若是完成，以南离玥丹药大师的身份，救人攒功德那不是轻松至极。
仔细一想，要完成这些事，还真有点儿麻烦，苏临安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头大概有了谱。
她打算下次跟南离玥一块儿乘船出海，在外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赚点儿灵石。
这李家村她已经四处都看过了，哪怕后山都用神识探查了一遍，真的是灵气贫瘠，一点儿有灵气的植物灵兽都没有，想在山里翻点儿有灵气的东西出来压根儿不可能。
于是，她现在赚取第一桶金的办法只有一个，下海捞鱼！
夜里，苏临安偷偷摸摸出了门。
她用的是木头人的身体，木头人是中阶法宝，比南离玥的身体好用。
她跑到海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专找之前那金丹期修士看中的金银双色小银鱼。
海里头鱼很多，但双色鱼却很少见，她在里头钻了许久才捉了两条，用小桶装着拎回去，还没走到家呢，那双色小鱼居然就死了，可把苏临安气得够呛。
看来，她得先弄一个鱼篓。
李家村除了南离玥，家家户户都有那灵舟上修士派发的鱼篓，却不知道这篓子到底怎么得来，等南离玥醒后，她再细细问问。
南离玥睡到了天亮。她从未睡得这么安稳过，这些年来，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而如今，她终于有了一点儿希望。
醒来后，南离玥忍着疼，打算打扫一下房间。她是要供奉仙灵的，但她家典籍上记载，仙灵是需要高阶丹药供奉，她现在根本没有，想了想，南离玥把那粒黑乎乎的药丸找了个盘子装起来，原本是打算放在丹心木面前的，结果等她装起来后，南离玥才发现，她根本没看见丹心木。
仙灵去哪儿了？
后院厨房那边听到响动，南离玥一瘸一拐地过去，就看到丹心木正在锅边，双手抱着个比它个头还高的锅铲。
炤台里火烧得很旺，旁边还堆了一大捆柴。
南离玥眼睛一酸，用力揉了两下，才把眼泪憋回去。不过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看人的视线没有那么模糊了，她的眼睛好些了？
“仙灵，我来吧。”她走过去，想帮忙。
刚艰难垮过门槛，就听仙灵道：“你好好休息，我来我来。”
“这些木柴也是您砍的？”明明是该她来供奉仙灵，可现在，仙灵反要来照顾她。若是此前南离玥心中还有一丝疑惑和畏惧，现在，她已经完全信任了仙灵安。
他们有心神联系啊，曾经，丹心木替她挡过攻击，伺候仙灵沉睡了整整二十年，如今仙灵苏醒，却依旧记得照顾她。一晚上砍了这么多柴禾，现在还在炤台上做饭？
“对啊，我砍的。”苏临安头也不回地道：“我最会砍柴了！”
当初帮楚财源砍雷火木都砍出经验了。
“厨房里没什么菜了，您在做什么？”南离玥还是想过去搭把手。结果过去后，就看到锅里是两条金银鱼……
金银鱼又叫鸳鸯鱼，是珍馐楼修士最喜欢的一种鱼，一条大概价值一块下品灵石，李家村的人若是能网到金银鱼，能高兴得庆祝好几天。
虽然南离玥并不知道这种鱼为什么会价值这么高，明明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啊。
看到仙灵炸的是两条金银鱼，南离玥还有一点点心疼。
若是能拿出去卖该多少，但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这是仙灵自己抓来的鱼，她想怎么处置都好。
苏临安则奇怪地道：“这鱼我都炸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这样？看着都没熟啊！”
炸好了，就该金黄金黄的，还有香气啊。
可这鱼，还是跟从海里刚捞出来的时候差不多，锅里的油都加了几次了。
南离玥也凑过来看，她想了想道：“这鱼我此前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定价一块下品灵石，如今看来，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这么大的火去煎炸，鱼都没有多大变化，足以说明，鱼的鳞片很坚硬吧？”她心里想说的其实是，仙灵啊，煎鱼的时候，是不是最好去个鳞？
怎么就把整条鱼直接扔锅里了呢？
“若有天地灵火试试这鱼就好了。”南离玥说完，目中又闪过一丝痛苦，她曾有灵火，却硬生生被人抢走，她不仅不能反抗，还得在灵火被挖走后，拼命活下去。
是有点儿道理。
苏临安把鱼从油锅里捞出来。
鱼是死了，但炸了这么半天，鳞片还好好的。她想了想，拿了把刀来刮，鳞片没事，刀裂了口。
“咦，这鱼还真是怪事。”
毫无灵气的鱼，居然有这样坚硬的鳞片。
“那怎么处理啊，岂不是吃不成了？”苏临安想了想，还运转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勉强施展了个风刃，依旧没把鱼劈开，她体内也没灵气了，只能望鱼兴叹。
南离玥便去取了一点儿灵米，在院里墙根处采了几把野菜，煮一起就当了饭食。
苏临安则依旧看着地上两条死鱼，她发现没过多久，这两条鱼周身的鳞片就褪色卷曲，接着里头的鱼肉直接化成了一滩水……
水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眨眼就消失在天地间。
苏临安有了研究的兴致，她又跑海里去了，先是用桶装了几次海水，把水缸给装满。
等海水准备好后，苏临安再次下海抓鱼。这次她游得深了一些，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发现一条，拖出水面的时候选了个没人的地方上岸，抱着装愿的桶风驰电掣一般地冲回家，把鱼扔进了院子里装了海水的水缸里。
她都已经准备了海水，没多久，鱼依旧死了。死了依旧刀枪不入，但一离了水，又会化为乌有，苏临安想捕捉到那一丝灵气，依旧没想出办法。
想来得让这鱼活长点儿，她才好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南离玥便道：“只有珍馐楼的炼制的鱼篓能让它保持鲜活。”
“那鱼篓怎么来的？”
“直接管他们要就行。”南离玥有些紧张地道：“下次，下次他们过来，我去要一个。”
她不敢跟修士有过多接触。
因为她不想暴露自己，也不想让那些修士发现她的古怪之处。她尽可能的封闭自己，几乎从不与人交流。可现在，她必须为仙灵要来鱼篓。

第75章 康康
“其他凡人那里有多的篓子没？”等下次换了鱼篓再抓鱼，又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卖，太麻烦了。
“有，有的。”
跟修士打招呼，南离玥担心暴露身份，而跟凡人打招呼，南离玥内心也很复杂……
她吓到过别人，也被人丢过石头儿。
她住的这地方，是当年救她的村民住的房子，是一对老夫妻，已经过世多年了，他们走后，南离玥帮他们料理了后事，此后她就独自一人住在这里，甚少与人交流。
村长家有好几个鱼篓，肯定是用不完的。
南离玥连夜用针线绣了个荷包，她以前就惯用金针，如今，那治病救人的针，变成了穿针引线的针，一个炼丹师，成了贫瘠渔村的丑妇人，可即便生活如此艰难，南离玥依旧心怀感恩。
当有一线希望升起时，她便充满了动力，想用尽全力去抓住。
看到功德印里树叶上的一丝丝微微绿光，苏临安还是很感慨，这次遇见的人，从前真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吧。可惜，遇到了贱人。
放心，以后我带你去撕了他们！
苏临安登时动力满满，打定主意手撕贱人。前面有个牧锦云做对比，她觉得这南离玥，简直太好了！
周围没灵气，苏临安也不吸收灵气运转了，控制木头人从金针盒里取了一根稍粗的金针，捏在手里像是拿了把金剑，她握着小金剑做劈砍的动作，还练起了剑招，横竖没法用灵气，就练点儿功法咯，以后打起架来，就用这小剑戳瞎恶人狗眼！
傍晚的时候，南离玥的荷包就已经绣好了。
她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的衣服，仔细用布将脸遮掩住，她把荷包放在小菜篮里，用布盖着，挎着篮子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村头修得最好的那屋子就是李家村村长的家。
村长叫李动，修为是炼气期三层。
他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女儿七岁，小儿子五岁，修为都是炼气期一层。
南离玥以前偷偷打量过那小男孩儿。她与儿子分开时候，她的康康才三岁。
这个男孩叫李康，李家村的人也都叫他康康。
南离玥是看着康康长大的，看着他长得虎头虎脑，越来越调皮。哪怕康康冲她丢石子儿，她也不曾生气过，她只想多看他两眼，看到他的时候，南离玥会想，或许在某个地方，她的儿子也长大了，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一瘸一拐地走到村长家门口，南离玥很紧张，心跳犹如擂鼓。
她站在门口，踌蹴不前。
“现在是晚膳时间，要不要明天再来。”南离玥心中想，她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征询仙灵安安的意见。
苏临安没跟着她，这会儿听到了她心里的话，她道：“别拖明天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这南离玥跟牧锦云性格真是两个极端，牧锦云说话做事就特别干脆利索，从不拖拉，胸有成竹，作恶多端……
“哦，好的。”南离玥缓缓抬手，正欲敲门，就听一个声音道：“老瘸子你来做什么！”
说话的赫然是李家的小男孩康康，他手里捏着个核桃，见到南离玥后直接把核桃砸了出来，他修为是炼气一层了，若南离玥真是个普通的老妇人被砸中肯定会受伤，好在南离玥尚有一丝修为，她虽险险避开核桃，却因脚不方便没站稳，直接跌了一跤。
那李康哈哈大笑，南离玥低着头没吭声。
她心想，虽然这孩子也叫康康，可跟她的康康完全不一样。
她的康康是个多么懂事乖巧的小孩啊。
“康康，进来！”说话的是李动村长的妻子，她瞧了一眼南离玥，皱着眉低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苏临安顿时觉得，这李家村的人可真不友好。
还是清水镇的人可爱。
不过李动的妻子进了屋，片刻后又端了个碗出来，往南离玥面前的地上一搁，“端回去吃，碗也别还了，以后别到我家门口来，实在没吃的，就把碗放在……”
她往四周看了看，道：“把碗放那边树底下，我看见了就给你添一口吃的。”
南离玥的脸中了红颜枯的毒，一直疼得厉害，除了疼，她都感觉不到其他，但此时此刻，她竟觉得有些脸红害臊，她低着头，喏喏道：“夫人，我不是来讨饭的。”
第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她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一样，粗糙中又偶尔一声尖利，听得村长妻子眉头大皱，不耐烦地说：“那你要什么？”
南离玥头垂得更低，哑声道：“我想借个鱼篓。”
她揭开那小菜蓝上的布，露出了里头的荷包，“这个可以算作租金吗？”
村长妻子不屑地扫了一眼，随后便微微一怔，“这是锦绣坊的荷包？”
锦绣坊是芙蓉镇上最有名气的秀坊，听说点苍派的弟子服都是在锦绣坊定制的，那里的绣品价格昂贵，不仅好看还都是法宝，刚刚这黑布揭开时，荷包上的虎头像是要从荷包上扑出来一样，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等在仔细看时，又觉得那老虎娇憨可爱，可不像她家那憨头憨脑的虎崽子康康……
这老瘸子可不像有钱买得起锦绣坊荷包的人。
她隔一段时间也会跟着灵舟去镇上，回来的时候总能带点儿吃穿用的，这些年，她倒未曾乞讨过，以前那老两口的后事也是她操办的，都没找村里人借钱。她的钱从哪儿来？
难不成是给锦绣坊做绣品？
村长妻子伸手要去拿荷包，不过在指尖儿触碰到荷包之前，她又把手缩了回去，“鱼篓借不借，我还得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一下，若他同意了，我再拿你的荷包。”
说完，她匆匆回了屋子，不多时，就一脸喜色地提着一个空鱼篓出来，“喏，暂时借你，下次那些仙人过来，你记得自己开口要一个。到时候把这个还给我们。”
说完，她把鱼篓递给南离玥，又自己伸手拿了荷包，还唤自己那宝贝儿子，“康康，你瞧这虎头乖不乖？”
他家七岁的大女儿也出来了，就站在门后，默默地看着母亲拿荷包逗弟弟，她眼神落在荷包上，目中羡慕一闪而逝，片刻后又板着脸躲在了门后。
苏临安便道：“空了给他女儿也做一个。”小姑娘得了荷包，没准还会感恩呢。
那小男孩太皮了，一点儿不可爱。
“嗯。”南离玥要到了篓子心情也不错，走路都好似利索不少，她回到家把鱼篓放好，点了一盏油灯，打算在灯下刺绣。
苏临安又说：“你现在还是多想想炼丹，这么多年，怕不是忘干净了。”
她随手写了一张丹方扔给南离玥，“好好研究。”
南离玥：“……”

第76章 对不起
元婴期修士需要的高阶丹药——淬灵丹。服用这个丹药之后立刻修炼，吸收进体内的灵气会被药力所萃取，更容易被元婴期修士吸收，这种丹药一般是元婴期修士进阶时所用，价格昂贵，一般来说，只要是杂质在三成以下的淬灵丹，都能卖到一千块以上的上品灵石，若是杂质不足一成的上品淬灵丹，甚至能拍出上万上品灵石的高价。
南离家也有淬灵丹的丹方。
虽然二十年未曾再炼过丹，从前的南离玥也没有到达丹药大师的水平，炼制不出淬灵丹，可她依旧记得丹方上的每一味药材，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原来，从不曾忘。
只是，这丹方有几处不对的地方，她想提出来，结果抬头一看，丹心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旁边的鱼篓也不见踪影，南离玥便明白丹心木抓鱼去了，她低头继续研究丹方，根据药性来推演，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一会儿，南离玥本来就虚弱的元神彻底损耗一空，她嘴角溢血，直接趴在桌上晕厥过去，只是哪怕昏迷，她手里依旧牢牢地捏着那张方子。
苏临安在深海里头乱蹿，期间遇到无数海鱼，都没什么灵气。
虽然有个头大的海鲨，但因为没灵气，不是灵兽，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威胁，她越游越深，足足潜了两个时辰才再次碰到一条金银鱼，这条个头更大，像是条大鲤鱼一样了。
把鱼装进篓子，看起来不大的篓子实则有一个小池塘那么大，鱼装进去后还显空旷，她就顺手又装了些其他的海鱼进去，等装了满满一池塘后，苏临安才收手，提着鱼篓回了屋。
一进屋，苏临安就看到昏在桌边的南离玥。
肯定是研究方子太入神，导致原本就虚弱的元神不堪重负昏了过去。以她现在的身体，三天两头昏是常事，苏临安见怪不怪，一点儿没担心。
她自己跳进鱼篓里，跟那方池塘里的金银鱼脸对脸，来了一个全神贯注的亲密凝视。
装进鱼篓的金银鱼没有死。
它也丝毫不见慌乱，依旧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
苏临安若有所思。
她一下水，靠近其他小鱼，那些鱼都会纷纷避让，有些比较聪明的，都能看出慌张的模样，可这金银鱼就显得麻木得很，自顾游它的，就像……
就像它没有灵性一样。
机关傀儡鱼？幻术？神识一点一点儿的透过金银鱼的身体，苏临安这才注意到，这鱼果然是没有元神的，生灵哪怕是极为微弱，只要有灵，便有元神存在，但这个金银鱼完全无神，简直不像活物，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机关幻术都不是，她已经用神识确认过了。
苏临安骑在鱼背上，百思不得其解，可惜现在没办法破开它坚硬的鳞片，她现在只是一个中阶法宝，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有限。只要能弄开，她肯定是能发现真相的。
又过一会儿，苏临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功德印，她发现玉菩提上的绿叶又多了一丝丝绿光，她和南离玥都什么没做啊，怎么又攒了点儿功德？
先是一愣，随后苏临安又有所悟。
是清水镇的修士给她的功德，是萝卜大仙这个名头带给她的功德。
清水镇的人真是持续性的可爱呢。
次日，南离玥依旧昏迷不醒。
苏临安怕她真昏出个好歹，便用木头人煎鱼做饭，然后又通过元神联系控制了南离玥的身体，帮她吃饭。
吃完饭后，苏临安又收拾厨房打算洗碗。
木头人的手不方便，体内又没灵气施展不了清风诀，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用南离玥的身体来干活，只是洗着洗着，忽然感觉到外头有动静，是那个村长家的大女儿，叫什么来着？
李招娣。
苏临安转头过去的时候，视线正好跟李招娣对上，她也不藏了，直接推开篱笆门进来，走到厨房后道：“大娘，我帮你。”
大娘……
什么大娘！狗屁大娘！
苏临安莫名觉得很扎心，虽然不是叫她，可她现在就在南离玥身体啊，不就等于是叫她么？
她先是涮了锅和碗，又把炤台打扫干净，接着用木盆打水，端着盆去到南离玥的房间，把她那些脏兮兮的桌子凳子都擦干净，还把床单布帘子都弄出来洗了，晒在了院子里。
李招娣干活麻利，动作利索，这么多活儿，她不到一个上午就全部干完了。
等做完后，她才站到苏临安面前，说：“大娘，我想跟你学刺绣。”
有这么个利索的丫头来帮忙，倒也不错。
苏临安想了想，从南离玥的金针盒里又拿出了一根金针。
她把针放到李招娣眼前，“你有炼气一层修为，体内是有灵气的，把灵气注入金针，使得针尖儿变硬，什么时候……”
苏临安想了想，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砍柴刀上，“什么时候能用金针把柴刀刺破，再来找我。”
李招娣一双眼睛都黏在金针上，听到要用那针将柴刀刺破，她目露惊讶，却抿着嘴唇一不发。
片刻后，她双手接过金针，深深鞠了一躬，“好的大娘。”
苏临安：“……”
还能不能让人心情愉快了！
等李招娣离开后，苏临安从南离玥身体里飘出来，她也没回到木头人里，而是自顾坐在窗户边照镜子。
屋子里有一面小镜子，镜子被摔碎了，上面布满了裂纹。李招娣将镜子擦干净后挂在窗户边，苏临安便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神情专注地看自己的脸。
她才不是大娘。
她更不是南离玥，没有中红颜枯的毒。
南离玥那张脸确实惨不忍睹，难怪屋子里一面完好的镜子都没。
苏临安双手捧着脸颊，她很难想象，若是自己的脸也变成了那样，她到底会怎样。
她肯定会发狂，哪怕把下毒的人挫骨扬灰，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南离玥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窗边有个人影。
可她不觉得害怕，下意识就有些亲近。
毕竟，她们有心神联系啊。
感觉到南离玥醒了，苏临安松开捧着脸颊的手，她转头，冲南离玥回眸一笑。
南离玥果然呆了呆。
苏临安顿时心情好了许多，她这样的容貌，果然不论男女，皆会震撼。
可惜，现如今能欣赏到的人太少了。以前只有个牧锦云，现在又只有一个南离玥。
牧锦云不愿画她，不知道南离玥的画技如何，若是还不错，倒可以让南离玥试试，能不能描绘出一分她的美。
苏临安正自鸣得意，却不料南离玥忽然道：“仙灵，原来您是女儿身？”
此前听她说话的确是女孩儿，但未曾这么直观的见过，她倒没把这性别放在心上。
如今见了这如花似玉的美人……
南离玥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走到木头人旁边，神色复杂地看了许久，道：“对不起。”
对不起撒？
还等着南离玥夸奖几句的苏临安都没反应过来。
“都没给您准备一身衣服。”南离玥一脸愧疚地道。
木头人光溜溜的，身上都是经络穴位图，从未穿过衣服。
苏临安：“穿不穿也无所谓吧。”这法宝本来就是供别人学习经络图的啊？
“女孩儿不能光溜溜的。”南离玥异常坚持。
她从箱子底下挑出了一块漂亮的布头，取了针线，开始给木头人做衣服。
苏临安：“……”

第77章 崩山拳
不知为何，看到那光溜溜的木头人，她还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仿佛自己也没穿衣服一般，真是，迷一样的羞耻感啊。
南离玥手很巧。
她现在本身就是靠着绣品为生，做出来的东西又精致又漂亮，从肚兜到里衣到襦裙，一件一件给木头人穿上，还给她系了腰带，在腰间挂了一个小小的香囊。
木头人脑袋也光秃秃的，这么打扮下来依旧不太好看，反而更加怪模怪样，于是南离玥又用软软的布料给她做了头巾，把头包起来后，在头上还给做了顶漂亮的帷帽，帽檐边沿是一圈儿轻薄透明的白纱，这样一番打扮下来，木头人苏临安就变得异常漂亮了。
她直接进了木头人身体，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转起圈儿。
转圈儿的时候裙摆回旋，像是绽开的花，让苏临安满意极了，这不是她神识幻化出来的效果，而是真实存在的。多少年了，她还真的有些想念呢。
就是这衣服质量很差，没法下水。
以后她下水捕鱼，还得一件一件的脱掉衣服。
呃，有点儿麻烦……
次日，李招娣在正午的时候又过来了，她给正要做饭的南离玥行了个礼，然后闷声不响地跑去烧菜做饭，她来的时候还挎了个篮子，里头装了一点儿味道不错的野菜。
南离玥：“……”
她完全不知道为何李招娣会跑到这里来干活。
苏临安这才想起来，“哦，昨天她说想跟你学刺绣，我说她什么时候用金针扎穿菜刀了就教她。”
“后来忘记告诉你了。”谁叫你直接给我做了几套漂亮衣服，太专注，我都不舍得打搅。
完全把替她收了个徒弟的事情给忘光了。
“学刺绣？”南离玥呢喃两声，苦笑了一下，“我拿了几百年的金针，最后用针来绣花，虽然都是针，可是，它们不一样的。”
她看着李招娣动作利索的干活，不多时就弄了个小菜和鱼汤，她把饭菜端到南离玥面前，又去把屋子打扫了一遍，还把水缸里的水挑满，等做完后，李招娣跟南离玥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又一不发地离开。
此后每天她都过来。
南离玥有这么个小姑娘照顾着，生活也顺利了许多，她以前因为自己那儿子的缘故，一直偷偷关注的是李家那个小男孩，如今跟这个大女儿接触了几天，南离玥觉得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已经沉稳懂事，也能吃苦，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她想了想说：“其实她要学刺绣，我直接教她就好，没必要等到金针扎穿菜刀……”
苏临安便道：“这点儿考验都受不了，还拜什么师？”
实在是这家里太脏了，南离玥身子不利索，打扫起来也不方便，现在房间干干净净的苏临安心情都能好上几分，她可不想一朝回到从前，到处脏兮兮的污眼睛。
到了第六日的时候，村里得到消息，珍馐阁的灵舟要来。
这几日苏临安夜里都在捕鱼。
那看起来没什么灵性的金银鱼她后来又抓到三条。她研究几天后发现她的元神居然对那鱼有效果，本来么，苏临安的神识虽然可以用来观察，却是不能进行实际的攻击的，比如说神魂威压什么的，但如今不晓得是不是元神修复了许多的缘故，又或是这金银鱼极为特殊，她能够给金银鱼打一个神魂烙印做标记。
她也试过其他人和物，全部都不行。
唯有金银鱼，可以留下标记，追踪它的位置。
苏临安虽觉奇怪，不过她自背上功德印后就遇到许多不明白的事，想不明白就不想，总有一天会水露石出。
她把最开始那条大做了神魂烙印扔回了海里，另外三条小的则装进鱼篓，等船来的时候提出去卖给珍馐阁。
现在，船总算是来了。
鱼篓虽是储物类法宝，但是珍馐阁随意送的装鱼的东西，品质并不高，反正装了鱼和水之后，这篓子就有些沉，南离玥提起来还有点儿吃力。
但她也不叫仙灵帮忙。
丹心木好歹是个中阶法宝，若是被人瞧见想抢走，她目前护不住。
就在她打算拎着篓子早些出门的时候，李招娣又提前过来了，说：“我帮你提过去。”
李招娣有炼气一层修为，提这篓子还挺轻松，她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一直有照顾着南离玥的速度，南离玥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看她的眼神也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她的儿子若是还活着，必定跟李招娣一样懂事乖巧的。
相比起来，李家那个儿子，反而太过调皮捣蛋，脾气太坏。这个李招娣资质不比她弟弟差，但现在她弟弟前几天已经炼气二层了，她的修为还完全没变过，想来，李家的资源全部都供给给了那个小儿子。
招娣招娣……
这个名字，大概就决定了她在李家的身份地位。难怪她要出来，想跟她学刺绣。等这次忙完后回来，她就开始教她好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南离玥还偷偷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仙灵。
丹心木还放在房间里没带出来，她却飘了这么远，这仙灵实力很强啊，她当年，真的是半仙品的法宝吧。
到了岸边，李招娣抢了个好位置，她把鱼篓放下后，还从随身背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方凳，放下后招呼南离玥过去坐。
村里的人都认识李招娣，压根儿没想明白，为什么村长的女儿会跟那脏污的瘸子老太混在一起。
想把她驱赶到一边角落去，又迫于李招娣的压力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脸嫌弃的注意着这边，生怕离近了染上一身晦气。
不一会儿，李村长家的人也来了。
便有人上去告状，“村长，你家招娣早早过来占了位置，还给这死老太搬了凳子坐，她这样子站在这里，惹得仙舟上的修士们不愉快怎么办？冲撞了仙人可就不好了。”
说话的中年女人用手在鼻前扇风，“这么大一股药味儿，她那张脸我瞧一眼都觉得恶心。”
南离玥的脸虽然用黑纱遮了的，但中了红颜枯后脸会丑陋可怖，还会流脓，成天遮着也不行，得露出点儿缝隙透气，于是总有人看见过她的脸，村里人便说，谁看了她的脸得做噩梦，大家都不愿搭理她。
李村长便皱了下眉头，板着脸说：“去角落里站着，招娣你先回去，陪你弟弟练功。”
李招娣身子微微一颤。
苏临安早就注意到李招娣身上是有伤的，一些淤青不算很重，她也知道李家那小儿子最近在练一门功法叫崩山拳，天天学了几招就要找人试招，也不打木头傀儡，要打真人，于是她这炼气一层的姐姐就成了他的靶子，每天都得挨上几拳。
好在李招娣基础扎实，挨上几拳也受得住。
“还不快走！”李村长垮下脸，沉声道。
李招娣不动，“我要陪师父等船。”

第78章 山河龙灵
“师父？”
众人听到李招娣的话还愣了，李招娣拜这老太为师？这脏老太难不成还有什么本事？
“我跟她绣花，能赚灵石。”李招娣小心翼翼地看了南离玥一眼，见她没有反对，心头稍微松了口气，“师父的刺绣能卖灵石的，对不对？”
“娘也知道！”
村长想起了他媳妇儿拿给他看的那个荷包。
那样有灵性的绣品，在镇上的锦绣坊里能换灵石，若家里多个赚灵石的途径，小儿子的修行速度肯定会加快。
他这么一想便不反对了，只是冷哼了一声，“扶她过去角落坐，呆会儿机灵一些，千万不要冲撞仙人。”
李招娣连连点头，扶着南离玥倒一旁位置坐下，随后就安安心心地等在那里。
他们从早上等到了傍晚，那艘灵舟才姗姗来迟。
依旧是三位修士，领头的是金丹期。不过跟上次来的人不一样，这次的金丹期修士还挺年轻，一百来岁的样子，穿件白玉锦袍，玉冠束发，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模样还算俊俏，像是个自命风流的世家公子。
他神识一扫，目光在李招娣身边的鱼篓上停下，随后直接从灵舟上凌空虚渡，翩翩落下，在李招娣身前站好，他笑着道：“你运气倒是不错，居然抓到了三条金银鱼。”
“我运气也不错，随意出来散散心，便能遇上金银鱼。”他举止轻佻，用扇子挑起李招娣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娃长得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像个男孩，算不上美人。
青年笑容不变，还用扇子拨了两下她的脸颊，“今日本少心情好，赏你一颗修真界女修都喜欢的净颜丹，保管你肌肤以后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李招娣。”李招娣紧张地回答，她原是不敢跟仙人讲条件的，可是想到师父需要灵石，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不要丹药，我们的鱼想换灵石。”
青年直接笑出声，“难不成我还坑你灵石，灵石也给，丹药白送。”他挑了挑眉，“都说了我今日心情好。”
从储物法宝里掏了掏，他直接扔了一块中品灵石出来，接着又拿出一粒净颜丹，“喏，我身上最差的就是中品灵石了，还有这丹，你都接好。”
中品，中品灵石？听得这句，一直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仙人的村民终于抬起头来，他们看到那绿幽幽的灵石散发出的灵气宝光，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李招娣双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将灵石和丹药都捧在手心里。
见她这个样子，青年更高兴了，道：“记住我的名字，历颜珍，以后，我就是你的贵人了。”
那边的李村长听到这个名字，内心兴奋掩不住。
珍馐阁大掌柜的儿子历颜珍历公子，他是自己女儿的贵人。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媳妇儿好好待招娣，以后能去珍馐阁做个奴婢，也能让她李家衣食无忧，不用再愁修炼资源，还能有比崩山拳更厉害的修炼功法了。
历颜珍说完后，又瞥了一眼李招娣身后的南离玥，这一眼，吓了他一跳，差点儿往后蹿了一步。
怎么又这么恶心的脸。
原本愉快的心情都受到了影响，历颜珍皱着眉头离开，接下来的鱼他也不收了，直接回了灵舟，并说：“没什么好东西了，你们下去，随便给点儿就好。”
于是其他村民得到的灵石也不多，好似好运气全被李招娣一人占了去，原本他们打算等仙人走了跟李招娣套个近乎，哪晓得李招娣跟着她身后那脏老太一并上了船，竟是要去镇上。
李村长没拦她。
若她在船上能跟历公子多说几句话都好。
然事实上，上了船他们就被赶到了最底层，根本没有跟修士碰面的机会。
苏临安也跟在船上，不过她跟不了多远。毕竟木头人没带出来，她元神再强大，也不可能垮过这海，跟着南离玥去镇上。
“一块中品灵石，应该可以买一个低阶的储物法宝了，然后我说的朱砂符笔阵盘，都要记得。还有这几味药材，也必不可少。”将需要的东西一一报了出来，“等你有储物法宝了，下次才能带我一起出去。”
现在没有任何灵气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苏临安都没办法想办法把木头人的品阶给遮掩下来，南离玥和李招娣修为都只有炼气一层，两人若是带个中阶法宝出门，没准就被人杀人夺宝，中阶法宝苏临安看不上，但对许多人来说，中阶法宝还是非常值钱的。
“嗯。记住了。”南离玥记性很好，她在心中又默了一遍，随后点头说放心。
不多时，灵舟起航。苏临安趁着自己元神还受得住，便在灵舟上瞎逛。她把注意力放在了得到三条金银鱼的历家公子身上。
他进了船舱，关上了房间结界。
三条鱼被从鱼篓里转移出来，放在另外一个储物法宝里。
接着，他掏出传讯符，跟人通话。
“爹，我找到了三条金银鱼。”
“我拿一条好不好，反正现在他们也只预订了两条。”
死缠烂打了好一会儿，历颜珍总算是得到了同意，他便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了一柄小刀，那刀又细又长，乍眼一看像是一片绿竹叶，神识扫上去，苏临安就发现这刀小是小，材质和锻造手法都还不一般，算得上高阶下品的法宝了。
在修真界，高阶法宝已经非常值钱了，像当初的清水镇，整个镇上都没一件高阶呢。稍微小一些的城池，一件高阶法宝，都能做为拍卖会的压轴。
这芙蓉镇看起来应该还是个不小的修真城镇，那村民口中提过的芙蓉镇靠山点苍派，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水准。
思索间，历颜珍已经眼疾手快的捞起了一条金银鱼。
他刀法倒是快、狠、准，一刀扎在鱼腮处，接着刀尖儿一晃，将整个鱼头掀下，紧接着，就看到一点儿绿光从鱼的身体里飘出，他动作极快，用一个透明杯子一样的东西扬手罩了过去，将溢到空中的水珠直接盖住，接着手腕一晃，那杯子就成了个封闭的圆球，将里头珍珠一样的小水滴给包裹其中。
而此时，被他处理过的那条金银鱼迅速死亡，并化成了一滩水。
苏临安：“……”
她刚刚在那滴水珠里，感觉到了天地灵气。纯正的天地灵气，就像是……
山河龙灵的气息啊。

第79章 得罪
灵气充裕的山水宝地，有非常小的几率诞生山河龙灵，集天地灵韵而生，至纯至善，一旦成形，渡劫成功后便直接飞升上界，但天下名山大川洞天福地那么多，真正出过山河龙灵的几乎都没有，至少苏临安压根儿没听过。
山河龙灵都是上界才存在的生物，她也只是在一本万象宗的典籍《山河志》里看过跟山河龙灵有关的信息。
万象宗是建木上沟通上下界的宗门嘛，他们知道的东西，比下界其他修士多得多，见识更广。宗门虽神秘，但千年前苏临安那魔头世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说罗了天底下奇珍异宝精妙典籍，她天天呆在山里也不出去，光顾着看书修行和臭美了。
这东西的气息是山河龙灵的气息，但这龙灵不对劲儿，像是快死了。想来也是，若这山河龙灵活着，李家村肯定是风水宝地，灵气比哪儿都浓，结果现在李家村几乎一丝灵气都没，比清水镇都不如。
那这山河龙灵出了什么问题呢？
苏临安的元神依旧不能对其他人有作用，但她能给那金银鱼打下神魂烙印，这一点她之前一直搞不清楚原因，如今意识到那金银鱼跟山河龙灵有关联了，那她倒有了一点想法。
山河龙灵的身体就是江河大川，成形前是无法挪动的，特别是它身体上有很多生灵的话更不会强行移动，这种生灵天性善良，不会因为自己想要挪动来伤害身上的生灵，所以山河龙灵在未成形前会运用的也是神识，所以他们是进行了元神上的碰撞了？
要死了的山河龙灵，背了功德印的她，本来无法用元神碰触任何东西，无法用元神攻击的她，机缘巧合下给那条金银鱼打下了神魂烙印……
苏临安灵光一闪，看着自己元神里的功德印道：“该不会是想我救那山河龙灵？那得攒下多大一笔功德！”
想想就有点兴奋。
不过看着功德印，苏临安又抱怨道：“你要我救龙灵你明说啊，你不说我咋知道呢？还好我聪明，还见多识广……”
若是我都不认识山河龙灵，岂不是白搭！
整个修真界，就没几个人有我见多识广。
自鸣得意了一番，苏临安又道：“没有我聪明算了，还没我好看。”
她啧啧叹息了一声，正要继续观察，就发现距离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苏临安只能飘到船外，恋恋不舍地看着灵舟逐渐飘远。
她在海上溜达了几圈，神识感应那条被她放走的金银鱼的位置，结果没找到，应该在更深的海域里，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跑到海岸附近，让她给逮住了。
苏临安回去后用木头人的身体练习画符。现在没有制作灵符阵法的工具，画出的符只有个形状没有效果，但木头人又没手指，她把树枝绑在胳膊上画总有不顺手的地方，多练习一下，等材料来了自己画才不会浪费灵石符纸，谁叫现在穷呢！
若是南离玥意识昏迷的话，她倒是可以通过心神联系控制南离玥的身体，不过修士其实是不用睡觉的，元神要彻底陷入沉睡并不容易，经过她的治疗之后，南离玥并不会动不动就晕，还是练习木头人画符更实在。
木头人品阶更高，灵气更多啊！
七日后，珍馐阁的灵舟返程。
苏临安早早等在岸边，她原本乐呵呵的，在看到南离玥的时候，苏临安脸色一沉，眸子里一片冰冷。笑容凝固之后，外界口中的女魔头第一次展示出了她的怒意，犹如黑夜海上的风暴，卷起千万重浪，有吞噬一切的气势。
她清楚，那一老一小不会主动挑衅，他们，她苏临安如今要帮助的人，被欺辱了！
南离玥受了重伤，右手手臂骨头都被阴损的碾碎了。李招娣脸上有淤青，她背着南离玥，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
李家村村长李动和妻子都在，他们那小儿子李康穿着锦袍头戴金冠，裤子却挽到小腿上，在沙滩边乱踢沙子，弄得一身脏兮兮的。这会儿李康拿着个空篓子，看到李招娣后就喊，“你怎么才回来，给我买烤雪兔没？”
他冲上去缠李招娣，而有其他村民快步走到李村长面前，小心翼翼地耳语了几句。
“啊，他们得罪了丹心楼的人。”
李村长脸色大变，说：“大妞把这老婆子扔了，快回家。”得罪人的主要是疯老婆子，听说她冲撞了买衣服的贵人，被废了绣花的手。
她都不能教大妞刺绣了，那大妞还跟着她做什么！
“听到没，爹让你扔掉这个臭老太婆！”李家小子伸脚，往李招娣膝盖上踹……
李招娣不敢还手，背着人也闪不开，被踹了一脚后差点儿摔倒，她勉强站稳后抿了下嘴唇，目光落在李动身上后又飞快移开，垂着头说：“我送师父回家！”
“什么狗屁师父！”
“滚回家去！”李村长气冲冲地过来，还伸着手想把李招娣拽回家，本来低着头挨训的李招娣突然一咬牙，拔腿就跑，她背着个人，速度还是很快！
李村长和李霸王都没意识到她竟然敢不听话，等反应过来时李招娣已经跑出了几丈远，但她一个小孩，且只有炼气一层，哪里敌得过炼气二层的李霸王和村长，不多时就被拦住了。
村长妻子也连忙跑过来，手里折了根树枝，“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死丫头。”她是凡人没修为，她动手的话，其实还能打得轻点儿。
就在枝条即将抽到李招娣身上时，原本昏迷不醒的南离玥突然睁眼，冷冷道：“滚！”
她身上出现了一股让人难以忽略的气势，就像是，高阶修士的威压。
与此同时，那李家儿子脚下突然出现一个深坑，他直接从窟窿里掉进海里，吃了一嘴的泥沙，众人看到这等法术登觉惊讶，看向南离玥的眼神里就带了一点儿畏惧。
苏临安上了南离玥的身。
一上去，她就疼得稀里哗啦的，本来心里头就有火，又体验了一下南离玥受的疼，苏临安更是生气，虽然这疼痛比不上她当时死的时候，肉身尽毁元神崩溃，但其实那只是短时间的事，并没有疼太久，可南离玥这疼确实持久的，脸上的红颜枯，伤口从来不会好转，身上遍体鳞伤，整个手臂没有外伤，里头的骨头粉碎……
她怎么就过得这么惨！
惨得让外界称为女魔头的苏临安都起了恻隐之心。

第80章 打铁铺
苏临安冷冷扫了一圈周围的修士，“我虽算不上什么强者，但对付你们还是绰绰有余。别来惹我……”目光落在几个女人身上，“想不想脸变成我这样？”
此话一出，女人们都心中一寒，苏临安满意地冷哼一声，接着道，“李……”
昭昭，我们走。
李招娣昂着头，迈开步子大步往前，一幅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等走过了那些人，她小声说：“师父你记错我名字了。”
苏临安：“……”
没记错，你以后就叫李昭昭。
你的出生，不是为了招来那个熊孩子。你有自己的人生，昭昭明月，皎皎无暇。
简单的给李昭昭解释了一下，苏临安注意到李昭昭肿着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这个一直一来勤劳纯朴沉稳的少女，终于展开笑颜。
就是长得黑黢黢的，眼睛也不大，唉，以后教她炼制点雪肌丹……
回了屋，苏临安让昭昭去做饭，她则开始清点他们买的东西。
储物法宝有一个，里头还有不多的草药，一些灵符阵盘的基本材料。
苏临安把草药清点一番，苦思许久，才用有限的草药推敲出了一个简单的疗伤丹方，没办法炼丹，只能用凡火熬成药汤。
她把药草也送过去，让昭昭顺便熬药，接着她用剩下的那一块灵石修炼，勉强控制住了南离玥的伤情。
接着，她又用阵法材料来做了个简单的聚灵阵。
阵法刚布置好，苏临安就感觉到有一股很浓郁的灵气聚拢在阵法里，然而就在她惊讶之时，那灵气又瞬间消失………
聚不来？
莫非也跟那山河龙灵有关？
那就有点麻烦，本来有点灵气是点，现在一点聚不了，那对他们修行养伤都不利。
归根结底还是太穷，还是得想法子赚灵石。好在这次有储物法宝了，她也能跟着去那个芙蓉镇看看，看能不能捡漏什么的，这里没有灵物，芙蓉镇那边总该有。
想了想，苏临安又回到木头人身体里，拎着鱼篓去抓鱼，这次接连去了好几天晚上，她最终只捉到了一条小小的金银鱼。而其他村民，更是一无所获。
南离玥昏迷了足足六天，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势已经被苏临安养得好多了，就是手臂骨头依旧没有重生，现在缺乏这方面的药草，必须得赚灵石去换。
“伤势我控制住了，就缺灵石和药草。”苏临安说。
南离玥点点头，“我可以用左手绣。”
这么多年来，她过得很苦。
也曾伤过手，一只手绣花，虽然会慢一些，但她依旧尝试过。
“不用了，明天珍馐阁的船若是来了，你们把我本体装储物法宝里，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好。”
次日，苏临安他们用那唯一的一条金银鱼换到了一块下品灵石，然后他们乘船去芙蓉镇。
他们呆在灵舟最底层，二三十人呆在一个房间里，不过苏临安他们周围还很宽敞，自上次苏临安用南离玥的身体发威之后，其他人就不敢再欺负他们了，他们离她远远的，生怕真的会中毒，脸变成她那样。
这一路过去都无人打搅，苏临安还挺满意，等到了芙蓉镇，苏临安就发现，这芙蓉镇位于两座山中间的山沟处，灵气还算浓郁。
周围两座山山形相似，高度也一致，看起来像是孪生兄弟一样，而且山腰以下都种满了芙蓉花，山腰上则是隐藏在云雾之中，看起来颇有几分神秘。
“这两座山都是点苍派的宗门，左边是外门所在，珍馐阁、锦绣坊、丹心楼的驻点都在上面，芙蓉镇上的只是他们开的小分店。右边就是点苍派掌门和内门弟子所在的地方了，这两座山远看并不高大，但其内有乾坤。”
南离玥并非第一次来，她给苏临安低低的介绍了一遍，随后才问：“仙灵我们去哪儿？”
仙灵说过来赚灵石，可她压根儿不知道应该如何着手。
她不眠不休用左手做了一些绣品，但现在已经不能拿到锦绣坊去卖了，若是在外头摆摊卖？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南离玥有些焦虑。
苏临安道：“随便走走。”
“哦，好的。”
南离玥便缴纳了十个灵珠进城，他们卖鱼换的一块下品灵石，付了船费二十个灵珠，又交了十个灵珠入城，还得准备二十灵珠购买返程的位置，现在能用的就只五十灵珠了。
家里灵米没多少了，若是绣品卖不出去，连吃的东西都没，只能吃没有灵气的食物的话，体内杂质过多，对修行很不利。
入了城，苏临安叫南离玥闲逛。
芙蓉镇修士修为比清水镇的高得多，金丹期也有不少，神识扫过去，她也知道，这镇上还有两个元婴，至于那边的点苍派，元婴期就更多了。
粗略一扫，该有十多个吧。
这点苍派，即便不是一流，也算得上二流修真大派了，不过苏临安都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千年发展起来的宗门。
“那边灵气浓郁一些，我们过去看看。”苏临安伸手一指，点了个方向。
南离玥顺着她的手势看了过去。
那地方有个牌坊，上面写的是酒巷。
酒香不怕巷子深。
那个巷子很深，但里头主要卖的并不是酒，那里是芙蓉镇的交易场所，好东西不怕藏得深，只要你来，就能挑到好东西的意思。之前南离玥卖绣品的锦绣坊在酒巷里也有间店铺，她就是在那里遇到丹心楼来购买服饰的人，被打折了右手手骨。
南离玥稍稍犹豫了一下，“仙灵，锦绣坊也在那边。”
苏临安道：“我们不去锦绣坊就是。”
她从南离玥那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是她的绣品很受欢迎，于是丹心楼的女弟子过来买，哪晓得见到真人，那个抢到了绣品的女子知道自己穿的衣服是这样一个丑陋老妇人绣出来的，被另外一个没抢到的对头给刺了几句，那女子就拿南离玥出气，打碎了她的手。
两个女修都是金丹期，目前得罪不起。
不过要不了多久，苏临安就会去把公道讨回来。嫌刺绣的人丑，就要废掉她的手？呵呵，正好，红颜枯的毒，她还真能想办法从南离玥脸上提取一些，到时候看看她们这些丹心楼的弟子，解不解得了毒。
“好。”
南离玥没有拒绝，她招呼小婵一起，朝酒巷过去。
过了酒巷一直往前，路过锦绣坊都没停下，她们垂着头走向更深处，而越往内，里头的威压也就越大，散发出的气息也越强，让南离玥和小婵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苏临安看她们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便道：“你们就在这儿歇歇。”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家打铁铺，门口没人，里头有个元婴期的炼器师，正在炼制法宝，两个金丹期在旁边打下手，这就导致铺子虽开着，但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她俩站在这里，苏临安比较放心。
里头的人压根儿没空也没必要出来找这两个炼气期的底层弟子麻烦。

第81章 伪装
南离玥走得很累，李昭昭扶着她靠在角落坐下，两人都没有坐店里的凳子。
苏临安神识落在前方那个很大的坊市里。那地方在巷子尽头，门面不大，整个门面都是个法宝，像个葫芦口，从小小的口子进去，里头是个大肚子，俨然一座移动宫殿。
宫殿分为两层，一层中间是酒楼，卖灵食的地方，周围有许多摊位，自由交易。二楼么，就是拍卖和赌天陨石的地方。
天陨石，其实就是上界机缘巧合落下来的石头。
这种石头，有的里头有上界灵石，灵气更加浓郁，有的里头更是含有异火，甚至以前出过一只沉睡的灵兽蛋，最后那灵兽孵出来就是只九阶大鸟，那鸟还不认主，搞得那门派的灵气资源都被吃光，差点儿就开始吃人了。后来还是姜止卿去的及时，跟那来源于上界的九阶幼兽大战一场，将其收服，飞升后带回上界，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亮剑山的大鸟赤银霄现在是老大，以前肯定很怂，只能做那只上界鸟的小跟班儿！
这酒巷居然有赌天陨石的地方，点苍派芙蓉镇的实力还真不错。
要赚钱快，肯定只有赌石了。
天陨石材质特殊，很难看出里头到底有没有货，即便是苏临安也不敢保证她能百分之一百看得正确，但她元神强大，基本能确定个九成，真有她都看不清的天陨石，那更能说明里头有猫腻，若价格便宜，肯定买下来啊。
想到这里，苏临安又转头看了一眼南离玥和李昭昭。
要把这两个拾掇成有背景的嚣张仙二代，还有点儿麻烦。
想了想，木头人苏临安从南离玥的储物法宝里钻出来，说：“你把这储物法宝拿去抵押了，换一身昭昭能穿的衣服来，华丽高档一些的，嗯，换你这储物法宝能换到的最好的。”
南离玥一愣，随后站起来说：“好。”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仙灵既然这么说了总归有她的理由。南离玥一瘸一拐地出门，李昭昭要去扶她，但苏临安又道：“你让昭昭别跟着你，在这儿等着，看着我。”
“昭昭，你别跟，就等在这里，我不好带丹心木出去。”
李昭昭看到那穿得漂漂亮亮头戴纱帽的木头人，点点头说，“那师父您小心一些。”
南离玥出门后，昭昭有点儿紧张，她打算把木头人抓在手里，哪晓得木头人竟然直接一跳，跳到了店里的武器架上。
李昭昭连忙小声道：“快回来。”
这店里人都没有，却没人敢进来闹事，东西也没人看着，足以说明，这店的势力很强大，没人敢惹。
他们进来歇脚就已经够胆大包天了，现在若是碰坏了店里的东西，触到了什么禁制，那他们就麻烦了，只怕命都保不住。
苏临安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别担心，自己呆着就好。
那元婴期的炼器师和他两个弟子都在炼器的关键时候，一两天都不会中断，现在哪怕注意到房间里有他们，也腾不出手来收拾人。
况且，那炼器师锻造水平么，虽然不错，但也有错漏之处，这次炼器九成九会失败，真追究起来，她也有把握能唬住他。
木头人是中阶法宝，芙蓉镇是有灵气的，她修炼了一阵儿体内也有灵气在循环，苏临安施展了几个身法，小心翼翼地避开兵器架上的限制，从上头拿了一根漂亮的长鞭子。
那鞭子的握柄，都跟她这个木头人身体差不多高了。
看到仙灵扛着根鞭子过来，李昭昭本来不大的眼睛都努力瞪圆，结结巴巴地道：“仙灵，你你你……”
“嚣张的小丫头，一般都喜欢使鞭子！”当年清水镇那个被牧锦云给弄死的张家小姐，也动不动就甩鞭子招摇过市。她说的话李昭昭听不见，所以苏临安把鞭子拿着塞到李昭昭手里，李昭昭神色忐忑，她想还回去，却又发现仙灵踩着鞭子不让她拿回去，她脸上神色一阵变幻，最后索性闭上眼，再睁开时，她小声道：“好了好了，别踩坏了，我拿就是。”
她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拥有这样的法宝。
摸一摸，大概死而无憾？
不，她不想死。
李昭昭沉着脸，硬着头皮坐着，这会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反而没有了先前的忐忑，有几分气势了。
正在后院炼器，分出一缕神识关注外头的炼器大师柳乱语：“……”
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女娃，居然敢拿他店里的东西，拿了还大咧咧地坐着？
“师父，外头那女娃？”大弟子皱眉问。
小弟子道：“她没走，是想等我们出去了付灵石吗？”
柳乱语：“……”
那女娃身上能有灵石？一个储物袋都没有，身上唯一值钱点儿的，就是那个木头娃娃了。
他低喝一声，“集中注意力，不用管他，该淬火了！”就见火焰陡然变小，颜色也变得更深了一下，像是浓缩了火中精华一般，三人同时运转灵气，使得那火苗直接煅烧法器的尖端处，将那位置烧得通红，好似瞬间就要化掉。
此刻，他们的确无暇去管外头，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本事，能避开店里的禁制，拿了武器守店的机关人都没反应。反正人没打算走，就任他们去。
昭昭抱着鞭子，一脸沉稳。她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气其实不小有自己的主见，胆大心细就是说这孩子了。
看到她坐那儿没有多少慌乱神色了，苏临安这才满意，觉得等会儿昭昭派得上用场，于是她继续在店里大大咧咧挑起东西来。
没过多久，李昭昭就看到仙灵又打开展柜，把里头的玉佩也摸了出来，扔在她面前。
接着是发簪，耳环，手镯……
全是亮晶晶的法宝，在她周围摆了一圈儿，她都觉得自己现在像坐在宝山上，眼睛都给闪花了。
仙灵这是要做什么啊！
李昭昭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临安：“高兴坏了？”
就听李昭昭喃喃道：“我得摸摸，一会儿不知道这头还能不能在。”
苏临安：“……”就你耿直。

第82章 嫌命长
不多时，南离玥回来了，她看到李昭昭周围那些东西也是愣住，她跟李昭昭不一样，以前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自然能看出那些东西的价值。
“中阶上品的手镯、耳环、发簪也就罢了，还有一根高阶上品的长鞭啊！”
她想起这店的名字，上品堂。修真界的宝物分为法宝、灵宝、和仙宝三种，每一类又为高中低三阶，每一阶又细分成上中下三品。
基本上，大家看到的都是法宝，能够炼制高阶上品法宝的就能被称为大师，能够炼制灵宝的就是宗师，而仙宝么，据说只有上界才有，在下界无缘得见。
店里卖的皆是上品法宝，低阶上品，中阶上品，高阶上品……
高阶上品的法宝，只怕是这店里的镇店之宝，怎么就被昭昭给捏手里了？
不知道，现在换回去还来不来的及？
南离玥下意识地看仙灵。
苏临安叫她把裙子拿出来看看。
嗯，中阶中品的防御法宝，颜色偏素雅，简简单单的款式，不太适合嚣张的仙二代。
“身上有针线？”
“有的！”吃饭的活计，得随身带着。
“把这裙子改改。”苏临安说着，将那裙子的样式幻化在自己身体上，做了一些修饰和改动，又指着胸口和腰侧位置，“来，顺着这里绣一枝花上来。”
她比划完地方，抬手，掐了一枝花，对着南离玥轻轻一笑。
那花花枝纤长，花朵是一簇一簇的拥在枝头上，仔细看像是坠着的水珠儿，随着手腕转动，水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南离玥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这花叫甘霖，八阶灵花，见过的人很少。”
衣服不起眼，但衣服上的花很厉害很少见啊，能绣八阶灵花在身上做装饰的人，本身就得有点儿背景吧，其实她还想弄更高阶的，就怕那坊市里的人见识不够，不认识的话，岂不是白铺垫了。
“嗯。”南离玥虽然只有左手能用，但她这几天锻炼下来，刺绣的水平依旧不减，只不过这花样子有些繁复，她足足花了五个时辰才弄好，而这五个时辰里头，苏临安还得通过南离玥转述，给李昭昭灌输了很多修真界的常识，以及等会儿要如何嚣张……
她这心可是七上八下的，本就脆弱的元神又虚了不少。
时间不早，已经到了深夜。
深夜的酒巷十分安静，唯独那尽头的店铺前两盏红灯笼依旧明亮，而里头更是灯火通明，此刻，正是那里最热闹的时候。
苏临安指挥南离玥给昭昭换上了衣服，把那些法宝都带在身上。
南离玥和昭昭都已经麻木了，完全按照苏临安的指示行动，只是穿戴完毕之后，李昭昭问：“师父，我还能看明天的太阳吗？”
南离玥也说不准。
虽然昭昭绷着的小脸黑黢黢的看着还有点儿沉稳，但南离玥知道，她现在其实很紧张，于是，她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不能再给她压力，南离玥以前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如今不惹事不闹事，是因为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这会儿真遇到事了，南离玥反而看起来很淡定，她不能在徒弟面前自乱阵脚，因此她语气柔和地道：“能的。”
苏临安则幽幽地道：“我观夜色星象，明天是要下雨的。”
南离玥：“……”
“等下我陪昭昭过去，昭昭听不到我说话。”苏临安道：“我要是挑中了天陨石就会提醒她。”她一边说一边跳到了昭昭的怀里，被打扮了的木头人是个穿得很漂亮的木偶娃娃，看起来十分精致，跟昭昭这一身很相称。
唯一不太和谐的，大概就是昭昭长得不够可爱，皮肤也略黑了一些。
不过倒也不怕，只要气势够，别人还以为她带了隐藏修为和容貌的法宝呢！只要品阶足够高，别人就瞧不出来啊，真真假假的谁说得清楚。
“进门的费用是一块中品灵石，昭昭过去直接把手里那镯子扔过去就好。”
“若门房询问，横一眼，问，怎么，不行？”苏临安想了想又道：“一般来说不会问，只要横一眼，不说话也行。”
“还是再对一下暗号，咱们见机行事。”
南离玥便询问了一句，“那些都记着吗？”
李昭昭点头，“我记得呢。”她虽算不上过目不忘，但人也机灵得很，在李家村修为能到炼气一层，可不是家里给了她多少资源，而是她自个儿偷偷练的。
崩山拳她也会，也是跟着弟弟偷学的，就是跟他对练，被他揍的时候悟出来的呢。所以李昭昭一直觉得她那个弟弟跟个笨蛋似的，她唯一输给他的，大概就是她是个女儿身了。
可现在她不难过了。
她有师父呢！
哪怕接下来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以前想得不敢想的，可李昭昭对自家师父很信任，她觉得，自己吃不了太大的亏。
没准这次之后，就能赚到以后修行的灵石！
许多许多的灵石，否则也不会下这样大的血本了。
……
“准备好了？”苏临安看李昭昭那昂首挺胸的样子，还特意问了一句。
南离玥也紧跟着问了一句。
得到肯定回复后，她说：“那你带着仙灵进去吧。”
李昭昭这才懵了，“师父你不去吗？”
感情说了半天，都忘了说等下是李昭昭一个人去！不对，不是一个人，是苏临安陪着李昭昭，但苏临安在李昭昭眼里是个啥，就是个木头人啊喂……
小姑娘真是脸一下子就白了。
南离玥：“……别怕，仙灵陪着你呢。”
其实南离玥一起过去最好，就是她在这酒巷里出现过许多次，而且她的身份特征太明显，不好糊弄人。
毕竟苏临安跟李昭昭沟通起来并不是很方便，所以刚刚这几个时辰才一直在说他们的暗号，比如木头人敲几下代表什么意思，但李昭昭以为是在那些高阶修士面前她跟师父不能通过说话交流，免得叫人听了去露馅，却压根儿没想到，师父根本不去，就她带着仙灵木头人去吧。
“我这身体特征太明显了。”南离玥苦涩地低下头，“昭昭放心，仙灵会庇护你的。”
刀山火海，她这个师父不去，反倒让小徒弟去闯了。
南离玥心里头是愧疚的，可她也明白，自己确实不能去。
而且仙灵也说了，对于她来说，留在这上品堂里反而更安全。
这有元婴期坐镇，外人不敢窥视这里，哪怕有客人进来，也会摸不清她的身份，因为忌惮店主而对她客客气气的，反正现在店主也没空出来说话，看他们的进度，怕是得到天亮之后才能出结果。
“昭昭，等下你一定要听仙灵指示，不要慌，也不要怕。”南离玥摸了摸昭昭的头，“就当……”
当什么呢？
苏临安接嘴道：“就当你师父是个渡劫期，没人惹得起你。”
南离玥那种痛到麻木的脸都微微一红，“就当师父是个渡劫期，惹出什么事都不怕。”
李昭昭深深地看了南离玥一眼。
她低声道：“师父，其实我觉得你很了不起，肯定不是一般人。”
南离玥眼眶泛红，说，“去吧。”
李昭昭便抱着手里的丹心木出去了，南离玥依旧坐在店铺里，她之前还坐的地板，这会儿索性坐在椅子上，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反正都这样了，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东西也都带出去了，她现在继续小心翼翼也无用，何不，任性一回。
正在炼器的师徒三人：“……”
那一老一小真是胆大包天！
居然把他们店里的东西都带走了，真当这里没人？商量了一晚上如何忽悠人就算了，现在偷了他们的店不算，还要去那交易坊市？
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真是嫌命长！
……

第83章 天陨石
李昭昭走到了那店面门口。她性格很沉稳，有主见，坚持自己的选择，为了目标愿意付出诸多努力。当初想拜南离玥为师，便能每天抽出时间风雨无阻的替南离玥打扫屋子，哪怕后来家里人不同意，她也咬牙撑了下去。
她并不是胆小懦弱的人，骨子里有一股冲劲和狠劲儿。
说紧张，一开始是有那么一点儿，走路小腿抽抽的，膝盖还打弯儿。
可紧张的时候她就想，她连有元婴期修士坐镇的店里的东西都偷拿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最坏不过一死，她苦中作乐的想，是这里的修士厉害呢，还是那上品堂炼器铺的修士更厉害，到时候谁能收拾她还说不准。
到了门口，就见门房站在那里，手里拿了个托盘。
李昭昭随手将手腕上的镯子撸下来扔到盘子，那门房正欲说话，对上李昭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欲出口的话都顿住，最后还是拿了一个写了数字的号码牌给她。
“这位小道友，你的号码牌是三十七号。若要参与拍卖的话，直接将灵气注入号码牌即可。”
李昭昭接过号码牌，拿在手里看了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往里头走。
她目不斜视，对坊市那些东西都看不上眼，酒楼也就淡淡一扫，还皱了下眉。
她一路往里走，顺着楼梯往上，径直去了赌天陨石的地方。
外圈儿是些废石料，价格便宜，不过即便最差的也要上百块下品灵石，李昭昭身上一个灵珠都没，本来南离玥是打算让她带上剩下的那点儿灵珠的，被苏临安给拒绝了。
仙二代身上能有灵珠？
不能有！
她当年玩的弹珠都比灵珠大。
废石料区域也有不少人，苏临安坐在李昭昭的肩膀上，她用脚踢了一下李昭昭，接着抬了一下右手。
李昭昭就朝右边看了过去。
她修为不高，年纪还小，个子也不高，还得往前挤。
想到自己有个渡劫期的师父……
李昭昭把手里的鞭子往空中一甩，发出啪的一声响。
前面的中年人回头看她一眼，视线飞快的在她身上打量一番，竟是有些摸不清楚她的底细了。
这小姑娘身上的修为看起来只有炼气期，压根儿不值一提。
可她身上有不少宝物，手里拿的还是个高阶上品法宝！若真是炼气一层修为，能有这么多好东西？能有这么大胆子？
中年人想了想，侧身让开。
李昭昭便大咧咧地往前走，被丹心木又踢了一脚后，她在那块石头前停了下来，低头仔细看了两眼那块拳头异常漂亮的天陨石，李昭昭道：“这石头还挺好看。”
卖天陨石的摊主眼尖儿，连忙道：“那可不是，多漂亮，里头肯定有灵气，才能生出这么好看的花纹，你看，这花纹是不是很灵动，像是有水波在浮动呢。”
旁边的人没吭声。
谁都晓得这摊主在忽悠人，但这赌石旁人是不能乱发的，这是规矩，若是违背规矩会被请出去，以后都别想再进来。
天陨石里头有没有真东西，谁都不敢保证。但他们九成九可以肯定，这块花纹漂亮的石头里绝对是没有灵气的，从上界落下时，渡过界限时的威压会让大部分的天陨石变成废品，里头的灵物被碾碎后，灵气外泄附着在石头表面，就会使得石头外表变得很漂亮。
也就是说，越好看的石头越没用。
这是最简单的分辨方法，因此这块石头被扔在废料里，压根儿没人问。
也就能骗骗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李昭昭把石头拿在手里看，她手腕晃了两下，那石头里的水波就像是左右摇晃一样，她玩得认真，看起来对那石头很有兴趣。摊主便道：“这么合眼缘的天陨石不拿下多可惜，不贵，也就十块中品灵石。”
李昭昭眉头一皱。
摊主思忖着：“莫非这女娃灵石不够，嫌贵？”他看她手里拿的都是上品法宝，自然不会把她当作真正的炼气一层，只觉得是不是带了什么隐匿修为和身份的法宝，当她是大肥羊，狠狠地开了个价，如今瞧她皱眉头，摊主想了想，正要给少点儿价，就听她道：“谁还带中品灵石了。”
李昭昭想了想，把手上的戒指撸下来，说：“用这个跟你换。”
中阶上品的戒金线。
一般来说，戒指都是储物法宝，但他一眼认出来，女娃这戒指是攻击法宝，戒指里有一根又细又长的扭丝金绳，又细又锋利，能瞬间将物体切割成两半。
这是酒巷上品堂柳大师的成名作，听说当时那只金须蛟的龙筋材料被他一共炼制出了五只戒金线，现在就剩下一只没卖，他放在店里留作纪念的。
“怎么，换不换？”
“换换换！”摊主忙不迭接过那戒指，把石头塞到李昭昭手里。
等交易完成，旁边才有人酸溜溜地道：“花那么大价钱买那破石头做什么，小娃娃，姐姐可会挑石头了，我带你四处转转？”说话的女子身材高挑，头发简单的扎了一根长辫子，她把辫子搁在肩头，时不时用手摸一摸，一边说一边道：“我这里熟得很，你跟着我保管不会花冤枉钱。”
李昭昭淡淡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想赌石，看它好看不行么？”
把石头拿起放到眼前，对着烛光看，她那双原本不大的眼睛，在石头的映衬下也变得灵动漂亮了几分，满意地把石头放下，李昭昭感觉到丹心木敲了她三下，她说：“走，过去切了。”
她在石头上比划了一下，“从这里切，别把这花纹切断了，我要做个玉佩。”想了想，李昭昭又指了指另外一边，“这里的水珠儿切下来还能做个玉坠儿，给我娃娃带。”
伸手拍了拍肩膀坐着的精致木傀儡，李昭昭兴奋地道：“走，我们去切石。”
苏临安：“……”
人不可貌相啊！
这李昭昭也是个人物呢，虽然之前都讲好了暗号，她神识早就看好了这块石头，也跟李昭昭演练了一下，却没想到她临场发挥这么出色唉。
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哦。她这么大的时候……
呃……
可能在把高阶法宝扔着玩？

第84章 碗莲
听到李昭昭的话，众人皆无语，你到底是买天陨石，还是来买玉哦！
之前那卖石头给李昭昭的摊主便道：“来来，我给小贵人引路。原本切石也是要排队的，不过我有个熟人也干这个，我让他先帮你切。”
李昭昭便微微扬着下巴跟在摊主后头，一直去到了房间尽头，上了两步阶梯后，那里摆着两台切石机。
左边的有人排队，右边的无人问津。
摊主把李昭昭带到没人排队的那里，“方哥，来切块石头。”他给姓方的修士使了个颜色，还搓了下手指，示意这小女娃是肥羊，要客气点儿。
李昭昭便把那石头拿出来，“从这里看着切，我要把水纹留着做装饰的。”
方原看到那石头就抽了抽眼角，一脸无奈地道：“好吧好吧，拿来。”
天陨石质地坚硬，寻常武器都无法将其切开。
这一台切石机价格不菲，堪比高阶上品法宝。他一个金丹期修士自然是买不起的，这是店里的法宝，而他是店里雇佣的切石修士，他切得越多，得到的灵石也就越多。
方原自觉他切石的手艺更好，比旁边那刘芳强多了，但架不住他运气差，之前整整大半年都没切出一块有料的天陨石，而旁边的刘芳跟走了狗屎运似的，几乎每个月都能有一两块天陨石里头能有真东西，久而久之，那些买了石头的人都聚到刘芳那去了，宁愿去他那排队，也不愿意在他这里切石。
机缘也是修行路上很重要的一环，运气对修士来说也非常重要。
大家就觉得刘芳是老天爷赏饭吃，他那就是风水好，运势好，切出好东西的几率大。
而方原就是运气不好，不受老天眷顾的衰人，石头拿他那去切准没好结果，他这倒霉鬼的称呼不晓得怎么就传开了，而且还越传越厉害，他都觉得是有心人故意传播的了，可也没办法，谁叫他一直切不出好石来转运呢？
于是，方原灵石赚得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今有了点儿生意，哪怕那石头一看就是废料，他也没得选择，只能接过去，照着那贵客说的，直接下了一刀。
他一刀下去，那石头竟然没一点儿擦痕。
方原稍稍一愣，把那切石机的刀片换了。一开始他想着是废料，没有用星辰铁刀来割，只是用了精陨铁，哪晓得竟然没割开，莫非，这石头里还真有好东西？
他有了点儿期待，人也不复之前那懒散姿态，而是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端详石头，许久之后，将体内灵气注入切石机，使得那星辰铁刀上出现了耀眼的光芒，而刀刃处，更是微微泛起红芒。
这边的动静引起不少人围观。
“哟，方倒霉又开始切石了啊？”
“连废石都切，难不成还以为这废石里能切出好东西来？”
“这样的石头，刘芳接都不会接，简直是自砸招牌。”
说到这句的时候，那正在切石的刘芳还抬起头来，神色倨傲地看了方原一眼，对他的自甘堕落，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
也就在这时，第一刀切下去了，就听一道刺耳尖利的声音响起，那天陨石被切下一块，那水纹被完整的保留下来……
看到切开两半的石头，方原眉心紧蹙，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还是废了，外头依旧坚硬又如何，这里头根本没东西。他好似一下子就被抽干了精气神儿，有气无力地道：“废石，拿走吧。”
李昭昭可不会沮丧，她脸上还带着笑，高高兴兴地把有水纹的那小的一块接过来，又道：“继续切呢，沿着这小水珠切个圆形，我还要给我娃娃做个挂坠呢。”
旁边的人哄笑出声，方原心头郁闷，正要发脾气，那引人过来的摊主立刻拉住他说：“切切切，我瞧着这水珠儿也可爱得很。”
方原的手被他抓得生疼。
那力道让他眉心蹙起，沉默片刻后才道：“等着。”
最近实在缺灵石，没办法任性了。
把水滴切下来就非常耗时耗力，方原额头上都起了一层汗。他这边还没切完，隔壁刘芳已经切了三块，第四块刚擦出来，就听到有不少人在喊：“有绿，有绿，里头肯定有上界灵石！”
就连带这小女娃过来的摊主都跑过去看热闹，他这切石机前，除了那女娃，竟是没了一个旁人。
方原心里有些失落，他运气怎么就那么差呢？
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
他伸手抹了一下汗，接着抬头看那女娃，就发现女娃都没往那边看一眼，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
方原感叹一句，“你都不好奇啊？切出好东西的几率很小哦。”
李昭昭摇头，“有什么好看的。”她盯着自己石头那小水珠，“我得看着你，你可别给我切坏了，我要做挂坠儿的！”
方原气呼呼地道：“就这还能切坏？你等着！”
他沉下心，不再去管周围喧嚣，认认真真地切水珠，等到把水珠儿完全切开，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水珠周围的天陨石给轻轻一掰，石料落下，就剩下水珠所在的那一块地方，像个椭圆形的玉柱子。
只是拿起那柱子的时候，方原有点儿愣。
他木木地把手里的石头递给小客人，但李昭昭接过后他还没松手，而是问：“这里头是不是有东西啊？”
李昭昭把玉柱子拽过去，漫不经心地道：“有水珠啊。”
她手腕一翻，掌心便出现了个玉碗，接着左右一看，发现方原背后就有个小池子，李昭昭从池子里装了一碗水，说：“泡水里会不会更水润啊？”
说着，就把手里那石头扔进水里。
刹那间，异变陡升！
就见那石头里的水珠竟是从石头里钻了出来，紧接着，水珠周围冒出了无数根须，在碗里冒出一片片铜钱儿大小的袖珍荷叶，接着又开了几朵指甲盖大小的荷花来。
花开刹那，灵气喷涌而出，端着碗的李昭昭首当其中，像是用灵泉泡了个澡，浑身都有些湿润的感觉，头发丝儿上都有几分白茫茫的水汽。
这，这还是灵气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李昭昭身上，准确来说，是看着她手里端着的碗。
“这是什么啊？”
苏临安也不确定，她知道里头有株植物，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听到别人问，下意识就答了一句，“碗莲？”
装在碗里的袖珍莲花=碗莲？
李昭昭明明听不到苏临安说话的，这会儿倒也临场发挥了，她自个儿扬了扬眉：“碗莲。”
黑黢黢一小姑娘，被那么多人盯着半点儿不慌，手里捧着个稀世珍宝也跟没事儿人一样，这下，大家对她都高看了几分，纷纷猜测，到底是哪家的孩子，背后是谁做靠山？
“点苍派那谢长老也是个皮肤黑的，会不会是谢长老的后辈？”

第85章 比我白
恰在这时，一个声音道：“女娃娃，你手里的灵植卖不卖？”这店是个葫芦形，口小肚子大，中间一圈儿缩进去一截，最后还有一个大的空间，那一片地方，是那些高阶修士喝茶聊天的地方。
说话的人就是从里头出来的，他来得最快，在李昭昭身前停下后，语气急切地道：“老夫点苍派谢苍山，是位丹药师，这灵植是从天陨石里开出来的吧？真是罕见，你可愿卖？”
李昭昭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你是丹药师？”
她记得师父的伤，师父的毒。
“正是。”谢苍山留了两撇山羊胡子，他摸了下小胡子，接着道：“这灵植在开花的瞬间灵气浓郁犹如风暴，但灵气风暴转瞬即逝，而且因是下界没有的东西，我们也说不准它的价值，得拿回去仔细研究才行……”
“你说这些不就是为了压价，小女娃别理他，我出一百块上品灵石，把这东西卖给我？”又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人未到，声已至。
众人就看到眼前蓝光一闪，待再看时，一袭宝蓝色长裙的女子已经站在了黑脸女娃娃的面前，她低头看那碗里的花，笑着道：“哪怕没什么价值，拿回去放床头看也好。”
谢苍山冷着脸道：“我可不是压价。我说的都是事实，这花到底有什么作用，有毒无毒都说不清楚，难不成你忘了，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开出灵植的？”
说到那灵植，在场有些知晓的人登时脸色一变，那灵植的花朵极为鲜艳，开花的瞬间有奇特异香，然后……
在场所有人都中了招互相残杀，来一个疯一个，还是大能当机立断把此处封禁起来，才使得祸事没有继续扩散。
等过了一月，这里头才没了动静。
解开封印，花死了，人也死光了，现场犹如修罗地狱，惨不忍睹。
他转头看李昭昭，“我也出一百上品灵石，若此植物还有其他作用，譬如说炼丹，那炼制出来的丹药，我给你一颗如何？”末了，补充一句，“一炉一颗。不过若是一炉只出一颗，那就一人一颗轮着来。”
一百颗上品灵石有点儿少。
不过苏临安也确实不知道这植物到底有什么用，不过她感觉得出来，其实最多的好处，应该是被李昭昭给得了。
花开的一瞬间，喷涌的灵气冲刷出来，就像是奔腾的河水，将她体内那些淤泥杂质都大量卷走，让她的经脉资质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就连苏临安这个元神，沐浴在那灵气下时，都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想到这里，苏临安用胳膊抱了一下李昭昭的脖子，李昭昭就咯咯地笑，“娃娃，别闹。”
她说完又道：“嗯，卖给你。”
这么轻易买到天陨石里的东西，谢苍山还有点儿难以置信，他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回去跟大人商量一下？”
“我自己买的天陨石干嘛要跟大人商量？”她反问，随后伸手在碗里拨动几下，把那截石头拿出来，看到石头上的水珠儿还在，这才松了口气，“还好石头没什么变化，我答应娃娃给她做挂坠儿呢。”
“三百上品灵石。”宝蓝长裙女修沉声道。
李昭昭瞥了她一眼，眼皮一翻，白眼道：“我没见过灵石？”
她还冷冷刺了一句，“最讨厌皮肤比我白的人了。”
众人：“……”
那可是锦绣坊的坊主蓝宝灵，芙蓉镇第一美人，就被你这么埋汰了。
苏临安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这李昭昭的仙二代太逼真了，谁想得到，她只是一个小渔村村长不受宠的女儿啊。
皮肤偏黑的谢苍山内心有点儿无语：“……小女娃，我觉得，我大概还是比你白一点儿啊。”
当然，他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免得到手的灵植又泡汤了。
一百块上品灵石直接交给了李昭昭，李昭昭接过也没数，直接给切石的方原丢了一块，又给带路的摊主丢了一块，又道：“这俩东西一个做玉佩，一个做挂坠，你帮我找人处理一下。”
摊主连忙点头，“是是是。”心中想着，一定要让小贵人满意。
李昭昭转身要走，只是刚转过去，她又回头看了方原一眼，“今天运气不错，我再去挑几块玩儿，等下还找你切。”
方原的心噗通噗通的跳。
他忽然觉得，之前的倒霉和挫折都是为此次做的铺垫，他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啦。那倒霉鬼的帽子，终于摘了。
李昭昭这次没在废料区里挑了。
废料区就那一块好的，已经被苏临安挑了出来，其他的都是废石，不用继续浪费时间。
她随手指了一块价值一块上品灵石的，说：“这个好圆啊。”
买了后，就有人直接给送到了方原那，可惜，没切出东西来。
李昭昭不以为意，又随手指了一块十个上品灵石的，“这个石头一圈一圈儿的，像我们家笨笨拉的便便。”
那石头有石磨盘那么大，众人便猜，她家的笨笨到底是个什么灵兽，粪便这么大，体积怕是得有房子那么大了吧？
只有苏临安知道，笨笨是只老黄狗，还不是李昭昭家养的。
那老黄狗都不从李昭昭家门前过，只要过去，就会被李昭昭她弟扔石头，前些时候，那老黄狗还被李康打折过腿。
便便石头依旧没切出东西，众人围看的心思就淡了许多，心道这女娃前面挑中那石头，真的是运气好。
又过了一会儿，李昭昭在一块椭圆形的天陨石面前停了下来。这石头贵，要八十个上品灵石，买了的话，刚刚赚的灵石就没什么剩下了。
说实话，李昭昭还是有点儿舍不得，但师父说了，都要听仙灵的话。
她把脸凑近了一些，继续盯那石头。
发现李昭昭看得有点儿认真，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谢苍山就问了，“怎么，这块也喜欢？”
李昭昭手心里都出了汗，她一直抱着娃娃，于是还在娃娃的衣服上习惯性地擦了下手。
苏临安：“……”
忽然有点儿理解洁癖的牧锦云了。

第86章 空手套白狼
“哈哈。”李昭昭指着那石头说，“这上头有个笑脸呢。”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石头有几个花纹，刚好像是眼睛和嘴巴，嘴巴还是弯弯向上的，看起来可不就是在笑。
“八十块上品灵石？”她看了看，说，“拿去让方原切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刚刚赚的一百块上品灵石就撒得差不多了，众人一路看过来，皆是欷歔不已，心道这小姑娘家世肯定不错，否则的话，谁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一百块上品灵石给花完？
他们这些金丹期修士，普遍的一年都赚不到一块上品灵石。
李昭昭让人把石头送过去后也没离开，依旧在那挑石头。
苏临安发现这里的石头没什么好货了，哪怕店里标得最贵，据说很有可能出好东西的那块石头，她也没发现里头有什么，又转了一圈儿，苏临安确实觉得没东西了，正要示意李昭昭过去，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神识又扫了一遍，在地上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那石头只有鸽子蛋大小，颜色是铁锈红，就像是一个长了锈的铁疙瘩。她神识扫过去，里头雾蒙蒙一片，分明是没东西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在神识落在上头的时候，又有一阵恍惚，就好像晒久了太阳，眼前一片炫光，红的金的紫的，各种颜色都炸开了。但再仔细去瞧，又什么都没有。
她都看不穿的石头啊，还真叫她在这里遇上了。
苏临安心头一喜，她得把那石头拿到手。
只是那位置太不起眼，她要靠暗号指挥李昭昭过去捡还不容易，于是想了想，苏临安自己从李昭昭怀里跳下去，把那小石头给捧起来。
“这石头？”
卖石头的摊主都没注意这石头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这石头看着有点儿像天陨石，但说实在的，哪有这么小的石头，里头能装下什么好东西，但石头表面又非常坚硬，而且颇符合一些天陨石的特征，他就把石头也给摆上了，没扔在废料那边，也是他存了个心思。
谁都不认识这石头，没准就能唬弄个人呢？
如今看到这挥金如土的小贵人要，他连忙道：“三十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就见那木偶人把石头扔了，随后又不晓得从哪儿掏了个大小差不多的石头，跟着扔了出去。
石子儿撞石子儿，还把那小红石头给撞飞了一截。
“扔石子儿做什么，扔灵石不就好了。”李昭昭不满地道，她把娃娃抱怀里，不让她去捡地上的石子儿。说话的时候还斜睨一眼那摊主，“三十上品灵石，我还不如让我娃娃扔着玩儿，真当我是傻的？”
跟在一旁的谢苍山也沉了脸，谁都知道，那颗石头连是不是天陨石都说不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开出三十上品灵石的价格，真是把人当傻子？
被谢苍山这么一瞪，摊主才想起来，这元婴期的谢苍山，可是跟这小姑娘有结交的意思，两人还有约定在，以后用那灵植炼制的丹药会分她一颗呢……
这么一想，他一阵后怕，自己刚刚可真是胆大包天，于是想了想，他一咬牙道：“一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也多，但这石头他真试过了，怎么都弄不开，那切石机都不好切的，所以哪怕不是天陨石，这石头材质也非凡，总不能贱卖了。
李昭昭这才同意，命自己的娃娃去把石头捡了，道：“自己拿着玩儿，丢了我可不补。”
捧着石头的娃娃点点头，乖乖巧巧的继续坐在她肩膀上。
“你这机关傀儡倒是做得精巧，该不会是有器灵了吧？”谢苍山一脸好奇地道。
李昭昭大气地说：“不过是个小玩意儿。”
苏临安：“……”
旁边还有人问，“那这石头切不切？”
李昭昭答：“切什么，没看我娃娃要玩么！”仙灵没给她暗号，她自然就不会主动说切。这边正聊着天呢，突然听到那边一阵喧哗，许多声音都在喊，“涨了涨了！”
循声看过去，就见那边围了团团转的人，方原喜滋滋的声音隔空传来，“这里头有一大块上界灵石啊，天啦！有拳头大一块！”
这次，从葫芦深处出来的人更多了。
这里的人觉得上界灵石里头的不叫灵气叫仙气，吸收进体内能让修为大进，许多高阶修士都拿这仙石冲击境界，这拳头大一块石头，连元婴期大圆满突破渡劫都可能用得上，简直是价值连城。
一群人开始争抢，最终还是这珍宝阁里的管事出来，临时举行了一场拍卖。
他们消息传递得快，不多时，点苍派芙蓉镇那些有门路的人都来了，到天亮的时候，这块仙石拍出了十万上品灵石的高价。
李昭昭有储物法宝，她揣着上品灵石，看天亮了就说要走，然临走时，忽然在门口站住，手里传讯符一闪而过。她动作不快，自然让许多人瞧见了。
就见李昭昭沉着脸走到之前第一个卖家那里，将二十块上品灵石递过去，“戒指换一下。”
这是要把之前那戒指给换回来。
她还环视了周围一圈儿人，嘀咕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兴告状的！”弄得好像家里头靠山知道她拿东西乱撒挨训了一样。
那卖家也没犹豫太久，不敢得罪人，又把戒指换了上品灵石，中阶的武器么，纪念意义更大，论实际价值的话，倒是不值二十块上品灵石，他用灵石能换到自己更需要的东西。
等把戒指换回来，其他的小东西李昭昭就没管了，她双手抱拳说了声告辞，接着脸色不善地出了这交易坊的大门，也没走远，直接回了上品堂的武器铺子。
见她进去，又关上房门，那数道盯着的视线才收了回去，“那小丫头，怕是跟柳大师关系匪浅。”既如此，那就不要去招惹她了。
进了屋子，李昭昭腿都软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拍着心口连连道，“师父，水水水。”
可把她吓惨了。
这会儿心才开始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第87章 忽悠
南离玥连忙端了一杯茶过去，她一夜没合眼，担心得不得了，现在看到李昭昭和仙灵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她才稍微松了口气。把茶递给李昭昭，李昭昭一饮而尽，坐地上不起来，说：“师父，还要。”
南离玥又去倒茶，结果一拎那茶壶，发现一滴水都倒不出来了，她这一晚上担惊受怕的，把这灵茶喝光，靠着这些灵气才坚持下来。
而她这个动作，自是被炼器的师徒三人给瞧见了。
这会儿，柳乱语心浮气躁。折腾了一晚上，这法宝依旧没什么起色，眼看那法宝尖儿上的光越来越弱，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熄灭，而一旦熄灭，就说明他们又失败了。
如今还在拼命地想要挽救一下，但越忙越乱，他心中已经明白，败向已现，却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想想总觉得不甘。
上品飞行法宝青玉案，怎么就这么难炼呢？
收集一次材料得上千上品灵石，他已经失败了七八次，再这么耗下去，灵石都不够用了。偏偏会了这个，他才敢尝试炼制那侥幸得到的灵宝图纸醉星空，若能炼制成功，他就不再是炼器大师，而是直接跨入宗师之境。
“那两人胆子真大，把桌上的上好灵茶都喝干了，真当在自己家？”二弟子没好气地道。折腾了一宿没休息，元神非常疲惫，就等着出去喝点儿灵茶恢复一下，哪晓得竟然被别人给喝了。
那茶水可难得，要浸泡一天一夜方有味道，所以他才提前泡了放在那的，哪想到还真有这么不怕死的人敢进他们铺子乱拿乱喝，也不晓得他们哪儿来的本事，店里的机关傀儡一个都没惊动。
“师父，我们拿的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啊？少了两样，被我拿去用了。”听到那小姑娘的话，柳乱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他店里的东西用了？
苏临安道：“其他的都不值钱，就那戒指有点儿意义，我们又换回来了。”
两件大概价值一千的中品灵石，换了十万上品灵石回来，这买卖干得漂亮！
就见那黑脸女娃拿出了戒指和几块上品灵石放桌上，“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南离玥便说：“应该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走吗？”
苏临安用木头人的身体拿起戒指又放了回去，这戒指是在重重防御阵下头，想来还算比较贵重的东西，所以她之前就说好了，最后再放回来的，省得惹大麻烦。
如今么，就拿了两样不咋的小玩意儿，还给了上品灵石，虽说不怎么地道，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那功德印总不会给她来一个道德批判吧？
“走？”听到南离玥的询问，苏临安摇摇头，“那几个人要出来了。”
南离玥心头咯噔一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强撑着一口气，手撑在架子上才没倒下，而细瘦的手背上青筋迸起，血管都快凸出来了，这是高度紧张担心了。
这边，南离玥一直询问的是苏临安，但柳乱语可看不见苏临安，只当那老婆子再问小孩。
怎么，以为给了灵石就没事了？
卖家都没说话，还真以为自己能强买了？
柳乱语本来就气不顺，现在听到这两人想走，登时更火大，打算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好了，撤了吧。”柳乱语收手，将自己的器火收回，两个弟子得了令，同时收手，接着就见柳乱语周身威压铺开，厉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店内撒野！”
他威压铺开，本来就身体极差，担心了一晚上的南离玥直接没撑住昏了过去，苏临安一瞧她晕了，立刻钻进南离玥身体里，于是就见南离玥晃了晃，又站直了身体，接着她挪了一步，挡在了李昭昭身前。
“我胆大，自然是我有胆大的本钱。”
“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炼失败吗？”强撑着身体，苏临安笑着道。
可惜南离玥这嗓子实在太过沙哑，明明她想好好说话的，发出来的声音愣是低沉暗哑，透着一股死气沉沉不怀好意的味道。
柳乱语气势汹汹地出来找人麻烦，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你一个炼气期的低阶修士还懂炼器？”
“你既是元婴期，自然看得出来，我经历过什么。”苏临安拢了拢头上的格子头巾，她抬起头，静静注视面前的柳乱语，神色镇定，丝毫不见慌乱。
南离玥原本是金丹期修士，体内还有天地灵火。
后来灵火被夺，身中剧毒，修为境界一路狂跌，直接成了炼气期。
柳乱语作为一个元婴期的大能，自然看得出来，南离玥遭遇过什么。
柳乱语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淡淡道：“就算你曾经有丹火又如何，一个小小金丹期的修士，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你既不想成为炼器宗师，那我也不多说了。”说完，苏临安闭了嘴，她也不说话，颤巍巍地走到李昭昭旁边，艰难地把她扶起来后，就站在店内，不吭声也不走动，就等这柳乱语处置。
柳乱语气冲冲的出来，原本就是因为炼器失败而生气，如今他略一琢磨，心中便有了计较。
柳乱语道：“那你说说看。”
既然打定主意要听，柳乱语还叫自己的大弟子去上了壶灵茶，比之前那壶要差一点儿，也有灵气，对这丑妇身体有微弱好处。
反正她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这会儿给点儿好处，让她撑住身体，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阵法错了，时机也错了。”
“那阵法我是照着图纸绘的，怎可能会错！”
“那你怎么知道，传下来这图纸的人，就一定会把真正的炼制方法交给你呢？”苏临安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杯落下之时，她笑道：“绘制这图纸之人，必然已是炼器宗师。”
“这天下炼器宗师可没几个，都是人上人，是我，我也不想随便就多教出一个宗师出来抢我的生意嘛。”苏临安说完，看了一眼身边垂头站着不敢吭声的李昭昭，说：“昭昭跟我相依为命，我都还没开始教她呢。”
她一手托着下巴，看着柳乱语眨了眨眼，“你呢，给你图纸那位宗师，跟你可是过命的交情，是否发过心魔誓？”
柳乱语：“……”
他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
可那宗师，他侍奉过百年的炼器宗师，曾经被他父母舍身相救的宗师，真的就藏了私么？这么一想，柳乱语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他沉默不语，眼神里有几分难过。
站在柳乱语后面的两个弟子可没瞧见师父的表情，他们只看见了老妇抛媚眼，都觉得心头膈应得慌。
这丑妇可真作！
明明这么个鬼样子，还托着下巴坐在那里，冲师父眨眼，可把人恶心坏了。

第88章 挖墙脚
苏临安那些展示自己美貌的动作还真是挥手就来，哪怕现在在南离玥的身体里，也下意识的摆了姿势，效果也是很厉害的，起码，把那三人恶心得不行，看那眼神，恨不得把她一巴掌给拍死了。
柳乱语哼了一声，“若他不可信，你就更不能信了！”
“那你这话就错了，我现在不过是炼气期，虽然我们没有过命的交情，但我命在你手里捏着，我可不敢乱说。”
“再说，要我立誓，也是轻而易举。”
说罢，苏临安直接道：“苍天在上，天道为证，我南离玥愿立下心魔誓，若关于炼器所说一切不实，必将心魔缠身，不得好死。”
南离玥？这名字，却有几分耳熟。瞧见身后大弟子微微一震的表情，柳乱语还真想起来南离玥到底是谁。
二十多年前，这天底下的丹药，还有大部分都出自于南离家呢，他们家那女婿接管了偌大的摊子后并没有给那些铺子更名，如今还有很多南离家的药铺开着，只是开得偏远了一些，芙蓉镇点苍派虽然原本也偏，但这里灵气浓郁，早发展起来了，药铺都被丹心楼给占了，南离家的店就没开进来。
而南离玥，这名字二十多年前就更响当当了，那可不就是南离家的独苗，未成亲前，是多少年轻修士追捧的小仙子，据说是冰肌玉骨柔情似水的清雅人物。
就连他那大徒弟，也曾对南离玥有几分倾慕。
这个南离玥，难不成是那个南离玥？可那南离玥，不是好好在家呆着享福，偶尔还会跟他那夫君一起出现在人前么？
南离玥是丹修，应该不会炼器。
她此前说阵图是错的，如果是真的，那炼器造诣连他都比不上，丹火跟器火也是有冲突的，除非收服的是天火，否则炼丹跟炼器只能取其一，所以，应该是同名吧？
“你说错了，那错在何处，我起码得考考你，是不是真的懂炼器。”不管如何，先试试她的炼器水平再说。
柳乱语吩咐两个弟子，把人往炼器室带。
至于李昭昭，他扫了一眼，道：“这孩子资质倒是不错，扔到炼炉里去，若是能活着出来，便在我这里做个外门弟子。”他这是起了爱才之心。
李昭昭现在修为不高，但资质不错，关键是她这份沉稳和对师父的孝心，足以让他另眼相看。
李昭昭抱着木偶娃娃被扔到了一个火炉子里，她原本有点儿慌的，不知为何，落下去之后发现手里的仙灵娃娃突然蹦起来坐在她肩膀上之后，李昭昭就不怕了。
有仙灵指点，她必然能通过这什么炼炉考验。
而另外一边，苏临安跟着柳乱语弟子过去炼器室的时候，柳乱语的大弟子许清尘冷哼一声，还推了她一掌，把她推进了房间里，并冷声道：“就你也配叫南离玥？”
苏临安：“……”
神经病哦！
她倒是想起个其他名字，但是天道之下，这种心魔誓不能乱发的，她仗着自己在南离玥体内有心神联系，才用了南离玥的名字把自己摘干净，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都不敢随便立誓，更别说让他人相信了。
苏临安这会儿还有点儿累。
她暂时用元神控制了南离玥的身体，还得分出神识去控制木傀儡，这搁以前她都做不到，也是最近元神恢复了许多之后，才能这样操控，如同操控一具分身。
想到分身苏临安就有点儿想骂娘。
她一个渡劫期修士，居然打不过飞升后姜止卿的一具分身，真是……
无比的惨烈啊。
苏临安控制南离玥，在炼器室接受他们的考验，她还控制木头傀儡，在炼炉里指挥李昭昭，好教她通过炼炉里的考验。
这两边的考验对她来说都挺简单，不多时就让三人心服口服，总算是相信了她的话。
“那你说，这图纸到底错在哪儿？”
苏临安伸手一指，“就是……”
话没说完，身形一晃，她用右手轻抚太阳穴的位置，喊了一声，“我，我有点儿晕……”
依旧是从前惯做的动作，在南离玥这身体上施展出来，画面确实有点儿不太美，苏临安从南离玥身体里飘出来的时候，自个儿还看了两眼，看着南离玥摇摇晃晃的倒地，苏临安嘴角一抽，心中默道：“下次在她身体里的时候，还是别做那些姿态了。”
真的有点儿辣眼睛！
南离玥原本就是昏迷的，是靠她的元神撑着才能继续活动，如今她飘了出来，南离玥就跟抽了主心骨一样直接摔了下去，她重伤昏迷，哪怕是元婴期的柳乱语也看不出任何破绽，原本打算伸手去揽住的，最后柳乱语一皱眉，用清风诀把人给托起来，说：“还愣着做什么，送到床上去！”
这丑妇，竟然说晕就晕！
两名弟子连连点头。
大弟子许清尘说：“我去准备点儿药。”他说完后快步离开，二弟子陈清松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师兄已经走远了，他把人接了过来，小心抱着，喃喃道：“这身体千疮百孔的，也太差了吧！”
刚走两步，忽然皱了眉头，“怎么一股儿怪味儿？”
仔细瞧了瞧怀里那丑妇的脸，恰好看到那格子布底下腐烂流脓的面皮，陈清松没忍住打了个干呕，差点儿就吐了出来。
难怪大师兄跑得飞快，是这老妇人，真的……
又脏又臭，脸还格外吓人。
他也不抱了，施展法术把人裹着往前移，一个空中抛物轻轻落在床上后，陈清松摊开双手瞧了瞧，还把手放到鼻尖儿底下闻了闻，总觉得那股味道挥之不去，他脸色铁青地回屋换了身衣服，在温泉里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而这段时间里，柳乱语他们给南离玥用了药，让她的伤势稳定下来。
李昭昭也通过了炼炉的考验，柳乱语见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就通过考验自是欣喜无比，拉着李昭昭就要收徒，李昭昭却摇头，“我有师父了。”
“就你师父那老婆子，能给你什么资源？就算她能教你，以后呢，她能变成那样，肯定是有仇敌的，敌人还很强，就你们师徒俩，能报得了仇？”
“我就不一样了，我才七百多岁就已经是元婴期的炼器大师，一共就收了两个不成器的弟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多少人想拜在我门下？”

第89章 急哭
七百多岁的元婴期，说起来还真挺年轻。
这柳乱语的容貌也不显老，之前沉着脸的时候看着年纪大些，如今再看，外表也就最多二十七八的样子，还长了张清秀的娃娃脸。
李昭昭便想，“七百多岁了啊？岂不是比师父还老得多，怎么好意思叫师父老婆子的！”
“不说别的，只要你做我弟子，我必会替你找一簇天地灵火，保你踏上炼器一途，像你大师兄许清尘，入门不过一百三十年，如今已经可以炼制中阶上品法宝了。”
李昭昭心中默默想，可真老了。
她一小孩，还是村里的，也就今天稍微见了点儿世面，但实际上，她懂得也不多。李家村村里人活到一百三十岁的都少呢，乍听到别人学个炼器都学了一百三十年，她还觉得有些可怕，这师父是有多菜，徒弟是有多笨啊！
本来垂着头的李昭昭总算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有点儿一难尽。
可真是老啊……
“那二师兄叫陈清松，资质也是不错的，就是没大师兄机灵，入门七十年，现在能炼制中阶下品。”
“以你的资质悟性，怕是只要二十年，就能达到他现在的水平。”
柳乱语继续道。
然不管这柳乱语如何说，李昭昭愣是不心动。
“我去看看师父。”眼看这人还要继续说，李昭昭都急了，她原本是很怕元婴期修士的，这会儿也不怕了，总觉得还没她炼气期的爹凶。
见他不让，李昭昭还伸手推了一下。
没推动，倒是叫柳乱语给愣住了。
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居然敢动手推他。
可真是……
胆大包天，新奇得很。
果然是有师徒缘分，否则的话，她怎就不怕他呢？
于是他默默侧身让开，道：“你先去看看，晚点儿我们再商量拜师的事。”
李昭昭被这店里的机关人引到了师父的房间，她进去后便发现屋子里点了熏香，有一股特别清甜的味道。而这气味之中，还有一股她很熟悉的腐臭味儿，那是属于师父的味道。
原本她也觉得有些不舒服的，可如今，她早就习惯了。
苏临安坐在床头，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松垮垮的挽着，显得十分随意。除了南离玥，没人看得见她。
南离玥又昏迷不醒，还真有点儿无聊。
这柳乱语那边拿来的药能让南离玥身上的伤恢复，却解不了她红颜枯的毒，且她那千疮百孔的经脉，也不是这些丹药能完全治愈得了的，而她的元神因为被挖走灵火的缘故更是脆弱，撑了这么多年，绷紧了一晚上，被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再一压，彻底垮了，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
这段时间，还是只有她来装南离玥，用这身体了。
她来吃苦受累，调养好了，还得还给南离玥，真是有些吃亏，罢了罢了，为了功德，她忍。
这么想着，苏临安又进了南离玥身体，她揉了揉额头醒来，睁眼后瞧见李昭昭，还冲她笑了一下，“昭昭。”
“师父……”
苏临安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水。”
多喝点儿灵茶，对身体也有好处！
人一醒，外头的人就晓得了，又问阵图。
苏临安拿了符纸朱砂画阵图，刚刚画了几笔，手腕就颤抖不停，连笔都握不住了。
吧嗒一声，符笔落地。苏临安左手按着还在颤抖的右手手腕，哑声道：“我现在修为太低，灵气不足，没办法将真正的阵图画出来。”
“那你不用灵气，只画其形。”老二陈清松连忙道。
苏临安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门下这老二，学得不太认真啊。”
这高阶阵符若是只看其形便能推演出真正的符道轨迹，那你早就是炼器宗师了，还用得着通过炼制青玉案来参悟灵宝，想冲击宗师境么？
柳乱语沉吟一下，“你先把符形描绘出来。”难不成还得等她修为恢复了才能画，那投入得多大，他得等多久，倒不如，看看那画出来的图形，看能不能悟出什么来。
苏临安呵呵笑了一声，也不继续藏着掖着，直接不再灌注灵气，用寻常人作画的方法把阵符给画了出来，“喏，拿去看吧。”
只看其形便能领悟阵法符文之人，她这辈子，便只见过一个。
牧锦云。
那小子，可真是个妖孽。虽说那时候绘的阵法符文都是很低阶的，但牧锦云若是从未接触过，只是看着她画便能模拟出来，这份悟性，也是叫她万分震惊的。
学什么都快。
看一眼就会。
就好像出生之时，他得了整片天地的灵秀一样，天道对他太过恩赐，把这片天地的灵气都弄得稀薄了，就为了造那个小混球！
她嫉妒！
也不晓得那妖孽，最近又在做什么孽！
……
亮剑山，思过崖。
牧锦云已经没有呆在之前那个崖底，这悬崖很深，外头是个石洞，以前下来悔过的弟子都呆在这石洞中，石洞周围有不少毒物，蛇虫鼠蚁，还有一些罕见的灵兽虎视眈眈地守在附近，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不敢离开太远。
但牧锦云不怕那些蛇，因为小婵的缘故，这里的蛇头头对他非常客气，不仅没有要伤他的意思，时不时还扔点儿食物草药过来，让他的日子过得并不艰难。
既然来了，他总得探探这悬崖底下。
他心头惦记着这开阳峰的异常，没在外头呆几天就带着楚财源钻出石洞，往外探索。
石洞外有一条暗河，河水冰冷，时常有浮冰出现。顺水走出数十里，逼仄的石道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杂乱的草地。草叶有至少半人高，风一吹，像是浪花一样层叠滚动。不知道有多少灵兽，藏在这片杂草丛当中。
暗河在草地中央汇聚成潭，潭水冻结成冰，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寒意。一般人想要靠近都难，但牧锦云体内那噬心蛊就是寒毒，他倒是不觉得冷，时不时在水潭边坐一会儿，有时甚至会在那旁边打坐修炼。
牧锦云没有给楚财源下什么禁制。
楚财源压根儿都跑不掉，那些草丛里到处都是比他强的灵兽，他那点儿修为，离开牧锦云就只有一个死字。
楚财源怕死，所以他哪怕对现在的牧锦云挺恐惧的，却也不敢离他太远，就连牧锦云去河边修炼，他也得往那边靠，每次都被冻得哆嗦，最开始的时候，都差点儿直接冻死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脑子无数念头乱窜，一会儿哭着喊爷爷，叫爹娘，一会儿又求萝卜大仙，眼泪鼻涕都冻成了冰渣子，就连体内的灵气都好似被冰给冻住了一样，他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哪晓得牧锦云最后会在他面前生了一堆火。
在这里用普通的法术是没办法生火的，那些草也根本烧不起来，只有一种奇怪的红色小石头能点燃，这些石头，都是周围那些灵兽叼来的。
小的就跟米粒儿一样，大的有拳头大，点燃之后火焰很旺，能把身子暖起来。
最近几日，牧锦云修炼的时候，楚财源就缩在火堆边烤火，周围灵气不是很弱，他见牧锦云并不管他，也发起狠来修炼，偏偏他资质也就那样，进展不是很大。
这才不到一个月呢，牧锦云居然进阶了。
他是金丹期修为，才突破没多久，也就是金丹一层，哪晓得一个月不到，就成了金丹二层，而他楚财源现在才炼气期大圆满……
一个月也没多大感觉，还没摸到凝神期的门槛呢！
当时不是给他体内弄了什么传承的么，怎么他还是这么弱呢？
人比人，气死人。
他还想发愤图强，努力修炼好不惧牧锦云呢，哪晓得这差距越来越大，他怎么都赶不上，都快急哭了。

第90章 祖师爷
这日，牧锦云修炼结束后睁眼。
他看到楚财源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又私底下哭过。
牧锦云默默扯了一下嘴角，他看不上这种懦弱的男人。
转念想到无双对他另眼相看，莫非，她喜欢这种的？片刻之后，牧锦云眨了下眼，他惯会演戏，眼眶一红，便能有晶莹的泪珠落下来，顺着脸颊一路滑落在唇角，他自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眼中忽然戾气滋生，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乌云密布了一般。
他竟想投其所好了！噬心蛊所在位置有微微刺痛感，牧锦云脸色更不好了。
从前觉得师父是自己唯一的牵挂，所以他并没有想尽办法去延长师父的寿命，师父走了，他松了口气。
如今，手指在心脏的位置轻轻一点后，牧锦云轻哼了一声。
那边坐着一脸茫然的楚财源这才反应过来，那煞神没修炼了，他连忙转头看了过去，神色还有点儿慌乱。
“那把帮你砍柴的剑，叫无双。”
楚财源不知道牧锦云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喏喏道：“无双剑，好剑，好剑。”
“你见过她的样子吗？”
除了他，没人能看见她。原本，他是挺高兴的，有一种让人心悦的占有欲在里头，但如今想到她时，却也无人能述说。
“就是，就是比平常的剑更宽……”楚财源不知道这牧锦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呢，他比划了一下，“更宽更长，很威风的哈。”
牧锦云嗤笑了一声。
“她不是个真正的善人，却又要做好事攒功德，对救人非常在意……”牧锦云自顾说道：“她没有自己的肉身，通过攒功德她能获得什么呢？莫非是重塑肉身？”
没有身体，自然就想获得身体。
不得不说，牧锦云非常精明，他这般推测一番，自己都觉得有些道理。
楚财源：“……”
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该怎么回答才不得罪这个煞神啊，萝卜大仙我心里好慌啊！
牧锦云自说自话，也不指望楚财源能听得懂，他继续道：“那以后遇到个大善人，你说身边会不会有无双的影子呢？”
他呵呵一笑，毕竟，她还要攒功德啊。
这修真界里那些行侠仗义的侠士，等他出去了，还真要去拜会拜会呢。
当然，清水镇，他更不会放过了。
不过这一切，都得等到十年后。
这十年，他能把修为提升到什么地步，他自己都有些期待。等到金丹后期了，他就去这冰河底下闯一闯，总觉得那底下藏着什么奥秘。
对面楚财源还在纠结，什么叫遇到大善人就有无双的影子？
无双剑不是断了吗……
传说剑修很可能剑亡人亡，这牧锦云怕不是傻了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转念想到他修行进阶跟吃饭一样简单，楚财源又觉得心酸，若牧锦云都傻了，他不是连傻子都不如，算了算了，不要自找打击了。
两人说话间，一条通体漆黑的蟒蛇从草丛那边游了过来，它体型庞大，游过的地方草都被压了下去，动静极大。
看到那越来越近的蟒蛇，楚财源吓得浑身僵住，哪怕最近看到好几次，他依旧害怕，每次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脑袋埋膝盖里头，不跟那蟒蛇对上眼。
蟒蛇是七阶灵兽，灵智颇高，它算是这悬崖底下等阶很高的灵兽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灵兽都听它号令。
它过来后，嘴一张，吐出一块椭圆形的灰色石头来。
看到那石头，牧锦云愣了一下。
石头不大，也就比他拳头稍稍大了一点儿，而这个石头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上都有剑气残留，他伸手去碰，连指尖儿都被剑气割出了血。无数剑气将他掌心都划了无数条口子，那石头他自然没握住，直接落了地。
他修为金丹初期，确实没办法跟七阶蟒蛇比。
这七阶灵石能把石头吞在嘴里都毫发无损，而他，只是碰了一下石头，手就受了伤，果然还是实力太弱。
牧锦云微微皱眉，随后视线便落在草丛里的石头上。神识分出一缕去接触那石头，便感觉识海里剑气乱冲，使得他手一抬，手中虽然没剑，却也凭空斩出了一道剑气。
等那剑气一出，石头就显得安分了许多。
这是……剑心石。
记录了剑修剑意的石头，通过感悟剑心石上的剑意，他的剑道也会有所提升，当然，他并不喜欢模仿别人，他有自己的剑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即可。
倒没想到，这七阶蟒蛇会给他寻来这么个东西。
剑心石本身就是极为坚硬的稀有炼器材料，若是不够坚硬，这石头早就被万剑劈裂了，将剑心石融入金属中铸剑，能大大提升飞剑的品阶，并且还能附带一些原来那剑修的剑气和剑意，往往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顿了一下，弯腰去捡地上那剑心石。
岂料这么一弯腰，放在腰带那的一枚玉扣竟然跌落出来，哐的一声，正好落在了石头上。
那玉扣是他的储物法宝，里头装了许多东西。
玉扣品阶低，撞上那石头肯定会碎，牧锦云皱眉去捡，却发现玉扣根本没被剑气斩碎，只是拿起来的时候，里头竟然有个东西直接滚了出来。
是那幅画。
藏剑山代代流传的画，师父过世时，交到了他的手上。
那画原本是悬挂在后山的洞府中，受着宗门香火供奉的，但交到他手里之后，他就把画放在储物法宝里，压根儿没拿出来过。
更没想过要供奉。
此刻画卷卷轴自己滚出来，让牧锦云微微诧异，他把画卷展开，看着那画中男子，眼神微冷。
藏剑山祖师爷姜止卿。
他忽然想起来，无双那老怪物曾经询问过姜止卿。
那时候她怎么说来着？
“你们藏剑山就这么几个人，我在山洞里看到个画像，剑尊姜止卿是你们祖师爷？”

第91章 丹符宗
藏剑山的人是从亮剑山里出来的。
那么一个厉害的剑修，在亮剑山藏里却没有他一点儿消息。
亮剑山剑湖周围还有石碑，上面记载了亮剑山最优秀的那批剑修的名字和他们的名剑以及成名剑法，可这些里头，均没有姜止卿。
师父也只说了姜止卿是祖师爷，没有具体提过他的任何事，而且好像并非主动隐藏，而是他也并不知道多少，唯一能够让他直观的认识姜止卿的，只有这幅画而已。
而无双……
她臭美且自恋，上次还一脸严肃地夸奖了这幅画。
华而不实的画，被她夸造诣不凡。
这画上有繁复阵法，让画面犹如真实天地，伸手去摸，都好似能摸到鲜嫩竹叶，手伸到河中，还能捧到清凉河水，画中人回头相望，眼神里，好似投着柔情一样。
这让人怀疑，画画的人就是擅长阵法的老怪物无双。她认识姜止卿，故意跑到他面前，套他的话，想知道姜止卿的消息。
这些日子，牧锦云将与老怪物相处的细节时不时拿出来回想，掰碎了来分析，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品出无数种意思，到如今，他已经将脉络梳理清晰了。
姜止卿是千年前的人。
而老怪物，似乎也是千年前十分厉害的人物，她曾说，等到他修为达到了渡劫期大圆满，才有他主她仆的机会。
应该要不了渡劫期大圆满，那人说话总带了几分自大，恨不得把自己吹到天上去。但不管怎样，也是渡劫期了。千年前的渡劫期……
精通阵法、丹道，不，准确来说，她几乎什么都会，懂得非常多，当得起博学二字。
这样的人只怕不多，在这范围里找，总能查出名堂。
看到这画，牧锦云稍稍走了下神，等他注意力再次回到画上的时候，那剑心石上剑气昂然，而画中姜止卿是握了剑的，他手中长剑，也随之而发光。画太过真实，画中长剑，连剑意都是真的？
这是否说明，画画的时候，姜止卿是在的，他还将剑意注入了画中几分，才使得这画更加逼真。
这样一来，剑心石原来的主人就很明显了……
这剑心石是姜止卿的。
当年的姜止卿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关押到思过崖底下悔过呢？
他又被关了多久？
牧锦云没想那么多，既然是姜止卿的剑心石，那这剑意他还是应该去好好体悟，于是牧锦云盘膝坐下，手握剑心石，神识缓缓注入其中，开始感悟那些剑意了。
而那七阶蟒蛇也没离开的意思，竟然在他身边一圈一圈儿地盘了起来。
一直缩着头团成团，希望蟒蛇快点儿走的楚财源：“……”
“嘤嘤嘤，萝卜大仙，我怕蛇。”
这七阶灵蟒呆在这里，他大气都不敢出了。
“啊，你盘那边就好，别过来。”
七阶灵蟒心道：“不是看你团得比较紧么，咱比比，谁盘得好？”(^o^)~
……
芙蓉镇上品堂内，柳乱语从“南离玥”那拿了阵图，默默研究去了。
他研究了好几日，总觉得是雾里看花，能看出点儿门道，却又摸不清楚真相。最终，他满眼血丝地走了出来，“走，上丹心楼。”
陈清松诧异地问：“师父去那做什么？”
“带那老婆子去治伤。”他算是明白了，把老婆子经脉养回来，让她修为恢复才好继续，罢了罢了，虽然要治疗经脉的损伤也挺麻烦，但总比他一次一次失败浪费的材料便宜，万一真的成功了，他成为了炼器大宗师，还差那点儿灵石？
房间内，苏临安依旧呆在南离玥体内，这段时间，她就是南离玥了，南离玥整日不打扮，她可受不了。
苏临安在储物法宝里东挑西选，都是黑啊灰的颜色，没办法，她只能不挑颜色样式，换了一身看起来干净点儿的衣服。
不再是黑乎乎的衣服了，颜色是灰色，她又找到一根南离玥绣的长丝带，想了想便系在了腰上，南离玥很瘦，这么一圈儿，腰肢更细了。
就连头上裹着的头巾外头，苏临安也带上了一顶有一圈白纱的帷帽。
身体没那么疼了，她走路也不会伛偻着背，虽然因为修为大跌容颜依旧苍老，但身材还算瘦弱纤细，而苏临安走路的姿势优雅，她带着帷帽走路的时候，还真跟从前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
只可惜，一顶普通的帽子只能遮凡人的视线，修士的话，还是能看清她现在的脸。
柳乱语瞧她那样子心头就莫名冒火，想了想，还是扔了个法宝过去，“戴上，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看不出你真容。”
却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中阶上品面具，轻轻贴在脸上后就能改变容貌。
苏临安也不推脱，乐滋滋地把面具给戴上了，还对着镜子照了照。这面具上的女子容貌十分普通，连个清秀都算不上，不过她也不失望，反正，在她心里，谁的脸都不及她自己好看的。
“你这一身伤，只有丹心楼那位元婴期的丹药大师能治。”
对方是元婴期的丹药大师，地位比他只高不低，因此不可能把人叫过来疗伤，还得登门拜访。
“丹心楼是个什么地方？”
苏临安只晓得是个卖丹药的，之前南离玥卖绣品的时候还被丹心楼的修士给伤了。这个公道，她还得想法讨回来。
“丹心楼是丹符宗在各地设的驻点，当然是个卖药的地方。芙蓉镇这里的丹心楼规模不小，有元婴期的丹药大师丘溪茗坐镇，经常有其他修真城镇的修士过来治病求药。”
“若非我在这里有几分脸面，要带你去治伤得至少的排到明年去，若是你自己，连门都进不去，有灵石都不行。”柳乱语说的都是实话，倒没有嘲讽的意思，他说完之后才道：“我投入这么多，若是到时候你那阵图画不出来……”
想威胁都不知道怎么威胁了，这么一个低阶女修，折腾死也没多大价值，他哼哼两声，都懒得继续说下去，心中暗道自己真是炼器炼出了魔障，哪怕一点儿虚无缥缈的几率，他也想伸手抓住。
丹符宗？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92章 老相好
南离玥的灵火，可不就是被那个丹符宗的曲婉儿得了，说是收服天地灵火时受了重创，用南离玥腹中儿子性命做威胁，逼得她自愿挖出了丹田内的灵火，自此元神受损严重，修为境界大跌，初见时，她的修为只剩下了炼气期一层。
南离玥坚持了这二十多年，元神更是无比虚弱，以至于经过那提心吊胆的一夜过后，她昏迷到现在都还没醒。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那道侣，以及丹符宗的曲婉儿。
从丹心楼那元婴期长老那里，想来是能打听到曲婉儿消息的，这么一想，苏临安对前往丹心楼治病又多了一些期待，她现在兜里有上品灵石，自己买药材来炼制却是不行，毕竟没丹火，南离玥修为还低，还是去丹心楼的好。
“丹心楼在芙蓉镇的驻点，建在点苍派左峰。”
柳乱语把两个弟子都留下看店，带着苏临安和李昭昭前往丹心楼。他们一路走到芙蓉镇镇中心，那里有一个方形场地，中央修了个圆池，里头有一朵芙蓉花，花中则有个传送阵法，径直通往点苍派左右二峰。
这传送阵无人看守，但没有引路玉牌的人，是没办法直接靠近圆池的，踏上那方形场地便会被无形屏障反弹出去，片刻后，镇上巡逻的修士就会出现审问，因此没有玉牌的人，断不会主动靠近阵法。
柳乱语带着师徒二人入了阵，往那芙蓉花内丢了三块中品灵石后，就见脚底下白光亮起，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李昭昭紧张得拽住了师父的袖子，而苏临安也有点儿不舒服，这身体还是很虚，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阵法品阶很一般，传送起来让人难受。
落地后，眩晕感也随之消失，他们所在的地方在一个巷子的尽头，阵法外有个人守着，看到柳乱语后，那人直接站起来，冲柳乱语行了一礼，“大师怎么来了？”
柳乱语没搭理他，带着两人走出那窄巷后，就出现在了一条可供六车并行的青石路上，道路两旁均是商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珍馐阁、锦绣坊、丹心楼全在这条街上。
其中丹心楼位居正中央，门前竟是有两个丹药师驾着两个大丹鼎当着众人的面炼丹。不过那两个丹药师的品阶都不是很高，用的也不是天地灵火，而是烧的比较常见好用的灵木梧桐枝，苏临安闻了闻丹鼎内溢出的药味儿，便知道他们正在炼制的是金丹期修士修炼时喜欢用的四品丹药补气丹。
“又搞这些噱头。”柳乱语闷声道。
炼丹大师为何名声比炼器的大，还不是他们一天乱搞这些花样，吸引人的注意力。吃丹药虽然提升快，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毒性沉积体内，对修行不利，反而是趁手的武器才能让修士如虎添翼，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呢，天天把药当灵石吃，一群傻帽！
柳乱语沉着脸走进丹心楼，他那张脸在芙蓉镇点苍派都名气不小，丹心楼那几个修士看到他了也都冲他行了礼，并将他引到了三楼，客客气气地道：“丘大师正在炼丹，柳前辈还请在此等候。”
柳乱语心头就不是很畅快了。
明明他之前就递了拜帖，约好了时间，他准时到的，结果对方还在炼丹，这算什么？大家都是元婴期，也都是各自领域里的大师，居然在他面前拿乔，那女人，真是叫人不爽。
女人都讨嫌！
看到身边坐着的老妇以及紧紧抓着她袖子，死活不肯拜他为师的黑脸女童李昭昭，柳乱语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他这一辈子，就烦跟这些女修打交道。
老的也好，小的也好，不老不嫩的也好，通通让人心烦，还没在家打铁来得畅快！
苏临安安安分分的坐在凳子上不动。
神识可不受限制，把整个丹心楼都给扫了一遍，丹心楼就一个元婴期女修，丹田内还有一簇丹火，想来就是丹药大师丘溪茗无疑。
这丘溪茗并没有炼丹，她居然在换衣服。
就一会儿的功夫，丘溪茗裙子已经换了三套了，难不成，这个丹药大师对柳乱语有意思？毕竟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虽然这话，对她苏临安不太适用。
柳乱语等得不耐烦，直接站起来，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偶尔站在一件装饰面前，皱着眉头多看几眼。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丘溪茗才穿着一袭翠烟襦裙，外披淡粉浅纱，丝丝绿意从浅粉底下透出来，显得极为亮眼出挑，盈盈一握的纤腰处系着一个蝴蝶结，她双手自然交叠在腰处，手心里还捧着个青瓷瓶。
走动间瓶子轻摇，里头药液散发清香，有让人静心凝神的作用。
见到柳乱语，丘溪茗将手中瓷瓶放在他座椅旁的小桌上，接着才道：“让柳道友久等了，这是新出炉的清神玉液，给道友赔个不是。”
柳乱语便道：“那是等得有点儿久。”他语气生硬，脸上都写满了不高兴，性子真是耿直得叫人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苏临安看那丘溪茗脸色一滞，顿时无语地撇了下嘴角。
丘溪茗淡淡一笑，坐在了柳乱语旁边，问：“不知道友找我何事？”
“找丘道友，自然是求医了。”他伸手一指坐在旁边的苏临安，“这老妇身上的伤，你瞧着有办法没？”
直到此时，丘溪茗才分出了一点儿视线给坐在下方的女子身上。
修为炼气期，脸上带着面具，这面具也就能瞒瞒低阶修士，她神识仔细一看便移开眼，压下心中那不适感，半晌才道：“别的不说，单是这红颜枯的毒，我便解不了。”
红颜枯这样的毒药，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得到的，这天底下，能炼制出红颜枯的丹药师能有几个？即便不是丹药大宗师也无限接近这个境界了，她一个丹药大师，可没本事解红颜枯的毒。
只不过都用上了红颜枯，莫非这女子以前长了张极为漂亮的脸？那她跟柳乱语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丘溪茗就有些不高兴了。
柳乱语这不开窍的浑人，难不成还有个老相好？

第93章 美人蛊
“谁要解红颜枯了。”柳乱语大咧咧地道：“就是身上这伤，若是能帮她修复一下经脉，修为重回到……”柳乱语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带着纱帽丝毫不见紧张的妇人，“筑基期，金丹期就更好，只要修为能回去就好。”
听到这话，丘溪茗心头一松，问：“不治脸？”
“脸有什么好治的。”他顺口就道。花钱多，还治不好，她都中毒这么多年也熬下去了，继续熬呗。“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红颜枯没得治，要恢复，也就一个办法，养美人蛊。”
“你倒是明白得很。”丘溪茗浅浅一笑，对柳乱语的回答稍稍满意。在她看来，柳乱语这样毫不在意她相貌的态度足以说明，他跟这女子并没有感情上的牵扯，至于为何要救人，暂时她也不打算细问了。
丘溪茗走过去，手中出现一根银白丝线，直接缠到了苏临安手腕上，就见丝线颜色变得暗沉，而丘溪茗沉吟一下，道：“她伤得重，体内丹毒淤积，一时半会儿治不好，起码得调理三年。而且，每日都需在我的药池里浸泡，这样一来，她得住在这里疗伤才行。”
柳乱语眉头紧锁，问：“那这治疗的费用？”
“我那丹炉需要修复，我还需要一套高阶金针。”她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你留在我这儿，把那丹炉给修好？”
“你的丹炉可是高阶上品。”柳乱语微微皱了下眉头。
“怎么，炼器大师修不好高阶上品的丹炉？”
柳乱语摇摇头，“既如此，我就接了这单生意。”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三人都要呆在丹心楼里了，苏临安倒是没意见，丹心楼里药材多灵气也足，呆在这里修炼养伤，总比在其他地方好。
南离玥元神依旧没醒。这段时间，还得她撑着。
“来人，把她带到药池去泡着。”丘溪茗吩咐后，便有一个青衣侍女过来，领着苏临安离开了，李昭昭也连忙跟过去，丘溪茗倒也没阻止，等人都走了，她才问：“那女人是谁？什么来历？”
柳乱语嘴一张，随后稍稍一顿，“我都管她叫丑婆。”
听得这回答，丘溪茗淡淡一笑，“总不能一直这么称呼着，就叫她阿丑好了。”那女子她把过脉，瞧着骨龄也就四五百岁的样子，还算年轻，当年或许极美，如今，却是丑得让人不敢多看，这红颜枯啊，真是歹毒。除非养只美人蛊，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这丹心楼虽是临街的铺子，但三楼却甚是宽阔。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便是一座弯弯拱桥，那桥上云雾弥漫，站在桥上四周皆是白雾，像是走在天穹之上，继续往下，就是一块接一块齐齐整整的药田，阡陌小道众横交错，有穿着轻便的修士在田间劳作，也有人挎着个小篮子走在小道上，见到他们一行三人还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领路的青衣侍女对她们还算客气，“这里是丹心楼的灵田，品阶低一些的药草都种在这里。”
“你们要去的药池还在更深处，是我们丘大师倾注了大量心血，耗费了无数药草培养而成，药效惊人，寻常人可没机会见识。”这人是柳大师带来的，她得罪不起，语上十分恭敬。
苏临安便道：“都是沾了柳大师的光。”
穿过药田，又是一片花田，等把花田也走过了，她们又踏上了一条鹅卵石小径，小径两旁是竹林，竹林深处就有一个接一个的汤池子。
每个汤池里都是药汁，这竹林子里，大大小小的药池足有九十九个。
青衣侍女将苏临安带到一个不大的池子边，那池子很小，就寻常人家泡澡的大木桶差不多，泡两个人都显得有点儿挤。
“你经脉淤堵，就在这里先泡着。”
“进去的时候，衣服要脱干净。”
怕这人穿着衣服就进去，青衣侍女还补充了一句。她修为不到元婴期，自是不知道此刻这女子的真实面貌的。
苏临安倒是很镇定，她很快把衣服脱掉，也摘了帽子，就那么赤裸裸的进了药池，旁边的李昭昭都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反而是她，坦然得很。
青衣侍女在她脱衣服的时候转了身的，等人下水她才转过脸，看到池中女子平平无奇的脸蛋，她心想着女子跟柳大师到底什么关系，竟然这么走运能抱上那条大腿。
“泡在里头会很疼的，我就在外头，有事你就敲一下池子边那个铜铃就好。”她又看向李昭昭，“你可以守在这里，但不能随意走动。”
交待完，青衣侍女缓步离开。
苏临安躺了个舒适些的位置，接着她的元神就从南离玥的身体出来，直接返回到李昭昭的储物法宝里，自个儿从她的法宝里钻了出来。
她才不继续呆在那身体里受痛呢！
“师父师父！”看到池中的师父突然就闭眼昏了过去，李昭昭紧张得不行，差点儿就不顾规矩下水去拉人。
苏临安：“……”
她随心所欲惯了都忘记交待一声，只得飘回去，说了一句，“我困了休息会儿，等下仙灵教你点儿东西，你跟着学就好。”
“哦。”李昭昭这才放心，接着就把仙灵给拿了出来。
苏临安又回了木头人里，她也没教别的，而是打算让这木头人把自己原来的本事给露了出来。
这机关傀儡本来就是个教弟子学习穴位经络的，教她学点儿丹药上的东西，以后去弄药草也有个由头。
要教穴位，这身衣服是不能穿了。
苏临安给木头人脱衣服，刚把帽子摘下，又开始脱裙子的时候，李昭昭看得愣了两下，都没把这个跟刚刚师父说的联系起来，只是呐呐道：“仙灵你也要泡药汤吗？”
她不知道这里的人乐不乐意让个木头人也进汤池？仙灵进去会不会对师父有影响，要不，塞进旁边的池子里？
她站起来，目光已经往其他池子偷偷瞄过去了。
苏临安：“……”
木头人泡什么汤！咋想的咧？

第94章 阿丑
木头人脱光衣服，露出了身上的经络穴位图。
然后她自个儿打开木头人身上隐藏的暗门，露出了需要装置灵石的阵盘，李昭昭这才反应过来，取了一块灵石放了进去。
灵石是上品，自然比以前好得多。在交易坊市那天陨石是拍出了十万上品灵石的高价的，现在苏临安他们目前还不缺灵石。
得了灵石，灵气也充足了，木头人身上的经络图里就有一丝丝灵气在游走，那些经络穴位也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苏临安知道外头有人看着这里，也没有教什么高阶心法，只是一开始让孩子辨认经络穴位，并告诉她这些穴位对人体有什么作用，其他的么，慢慢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苏临安隔一会儿就在南离玥身上呆一会儿，主要是讲述一些修行该注意的东西，考一下李昭昭的进度，在李昭昭自己修行巩固的时候，她也用木头人的身体修炼这木头人原本就会的那心法，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青衣侍女过来，说是浸泡七天的初期效果已经达到了，丘大师要看看她身体的情况才能说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阿丑，昭昭，你们收拾好了叫我一声，我带你们去见丘大师。”
苏临安的关注点总是很歪。
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苏临安瞬间扭头看了一眼李昭昭。
她叫昭昭，那阿丑叫的是谁？南离玥？可她现在在南离玥的身体里啊！
叫她什么？
阿丑！南离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名字！
喊她阿丑，这口气她咽得下去她就不是苏临安了啊！
简直欺人太甚。
“我不叫阿丑。”苏临安站在青衣侍女身后，阴恻恻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不高兴，周身便有一股阴沉沉的威压暴露出来，这几日泡了七天的药汤，南离玥身上的伤好了许多，现在修为还涨了一点儿，变成了炼气二层。
但青衣侍女是金丹期，按理说是不可能被她的威压给唬住的，可偏偏那青衣侍女就觉得背心一凉，仿佛那低沉暗哑的声音是从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在她脑子里扎根生刺，让她元神都微微一疼，整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深吸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下意识挤出一丝笑，涩涩地问了一句：“那不叫阿丑，你说叫你什么？”
旁边早察觉出不对的李昭昭稳稳地来了一句，“阿美。”
丑字师父不喜欢，她可是察觉出来了，师父这会儿是气狠了，既然不喜欢丑，那说丑的反义肯定没问题，于是她想也不想就答了一句，阿美。
青衣侍女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脸皮都抽动了两下，实在不晓得还该不该笑下去了。
这丫头是在讽刺自家师父吗？
这几天她已经知道了，这女子脸上是带了面具的，虽然她修为不够瞧不出真容，但也晓得她中了毒脸不仅难看还可怕，比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还要磕碜得多，叫她阿美，她心里头能高兴？
孰料这人还真不能以正常角度去看待。
就见那女子笑盈盈地看向身边的徒弟，还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乖，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一双眼睛也亮。”
“美人在骨不在皮嘛。”随口说了一句，苏临安又看向青衣侍女，“改了吧，叫阿美。”
那青衣侍女喏喏称了声是。
等带着人过去的时候，她回过味儿了，怎么她被一个炼气期给吓唬住了呢？她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这师徒二人，到底没有多说什么，道：“丘大师一会儿就来，你们稍等片刻。”
苏临安瞧这侍女还有几分眼色，便径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丹心楼的一等侍女妙青。”青衣侍女回答道。
“前辈真的是侍女？”李昭昭本来绷着小脸站在自家师父后头，此刻听到妙青的回答一时没忍住问了，并小声嘀咕道：“金丹期都只能做侍女么？”
妙青面露苦笑，“在这里，要想学得真正的炼丹术，若不是大师血亲或是一眼相中的亲传弟子，必然是要从侍女开始做起的。”别说金丹期，就算是元婴期想要学炼丹，那也得先给大师为奴为婢，然后再当学徒，继续往上爬才是弟子。她以前测试过，她还是有丹道天赋，如今是一等侍女，等再熬一熬，就能做学徒了。
苏临安笑笑，“丹心楼药材多吧，我有些东西要买，你能帮我买来不？若是丹心楼没有，就去外头再找找。”
说话的时候苏临安已经拿出了一块上品灵石，“你元神里已经有一簇低阶丹火了，想来正是这个原因，才想在丹心楼里来拜师的吧？可惜不是从小培养的，你这样的散修，怕是要熬出头不太容易。办好了……”
李昭昭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道师父这又是要做什么？像之前哄那炼器师一样，把这个想学炼丹的前辈也给哄住？难道她要说自己又是什么炼丹大师了不成？
结果就见她促狭一笑，说：“我叫柳大师替你吹点儿枕边风……”
李昭昭噗嗤一下笑出声，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村子里头那些婆娘们说话也没个顾及的，她这样的话还听得不少，知道吹枕边风是什么意思。
一般都是娘子给相公吹啦，柳大师听到只怕是要哭了！
买点儿药材又有灵石，对妙青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她点点头，“要买什么东西阿美姑娘尽管吩咐便是。”
这边跟妙青商量妥了，又坐了小半个时辰，丘溪茗才姗姗来迟，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柳乱语就跟在她后头，她还没说话，身后的柳乱语已经锁了眉头，“这都过去七日了，她修为才恢复一层？”
原来是炼气期一层，现在涨了，炼气二层了，这能抵什么用？
丘溪茗冷哼一声，“那已经过去七天了，我那丹鼎你修复了多少阵图？”
柳乱语脸上一讪，别过头去不吭声了。
丘溪茗心情不是太好，对苏临安就不是怎么客气，也不打声招呼，手中一道丝线直接抛出缠在了她手腕上，并且丘溪茗还往外拉了一下，她倒不是有意，只是这诊脉的丝线绷直了效果更好，但出手太快又没个轻重，直接把人拉得摔到地上。
李昭昭眼睛都红了，连忙去扶师父，丘溪茗一甩袖子，袖中清风又将苏临安给扶了回去，她淡淡道：“阿丑，你如今感觉如何？身上的伤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她问的是苏临安，看的却是柳乱语，想要叫病人亲口告诉他，她的药汤到底有多大的效果。
“挺疼的。”苏临安这一屁股蹲儿摔地下，还真有点儿疼。
“对了，我改名了，唤我阿美便好。”
柳乱语：“＆”
丘溪茗：“……”
这女人可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第95章 恢复
苏临安才懒得管其他人怎么看，也浑然忘了，她现在用的是南离玥的身体，反正说她丑，她绝对不认！
苏临安也不看丘溪茗，笑盈盈地看着柳乱语，“炼丹丹鼎上的阵图看不明白？干嘛憋着呢，问我啊。”
柳乱语一想也是，点点头，“你先治着，不用药的时候我就来找你。”
丘溪茗额角一抽，这柳乱语该不会真的那么重的口味儿吧？她多看那张脸一眼，都心里头犯恶心好么，这么一想，不知为何，她对柳乱语那一点儿爱慕之心都好似淡了不少。
也不是真的淡了，就是……
就是怪恶心人的吧。她也不是以貌取人，就是红颜枯实在歹毒，而最关键的是，她竟然以此为美，还自称阿美，这种思想，丘溪茗觉得自己怎么都接受不了。
还是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的治疗就是要吃药了，丘溪茗唰唰地开了方子，“你这个身体调养也不需要我亲自炼丹，这些丹药我们丹心楼的炼丹师就能炼，你直接找他们去，等把底子打好了，我再给你炼一炉药。”
方子写完扔给柳乱语，她这会儿心里头不畅快，薄薄的一张纸又注入了灵气扔的力气很大，像是一块青石板砖就那么朝柳乱语的脸上拍去。
柳乱语一个炼器大师，身上岂能没有护身法宝，一道白光炸起，却是防御法宝直接启动，啪的一下，跟那页纸撞到一处，等他把纸抓到手里时，这纸都快碎了，上面写的丹药愣是有一些字迹都模糊了，“这个是淬什么丹？淬灵、淬骨、淬体甚至淬神的丹药都有啊……”
抬头想再问问吧，那丘溪茗人都不见了，差人去问，却得大师又闭关炼丹了，可把柳乱语急得不行。难不成又要低声下气地去求她？
“我为你把脸面都丢尽了，要是到时候你拿不出有用的东西……”他恨恨地盯着苏临安，威压施展开，把旁边的李昭昭都吓得脸色发白。
她并不胆小，实则是这气势太强，她那小身子骨撑不住。
苏临安轻哼了一声，没事人一样走到柳乱语旁边，从他手里拽过那张丹方，快速的扫了一眼之后，那本来就很脆弱的方子竟然直接碎了。
“你！”
“我已经记下来了，那是淬体丹。”
“记下来了？这就刚刚看了一眼吧！”柳乱语不信。
苏临安心头暗爽。
她当初看牧锦云的眼神，现在终于从别人身上看到了。
资质好啊，衬得别人无知得跟傻子似的。
她高深莫测的一笑，“所以我懂的你不懂啊，我这人优点不多，但资质是没得说的，还有……”
还有长得好看，这个么，暂时就不提，免得这柳乱语脸又绿了。
“那淬字打头的丹那么多，怎么就是淬体了？”柳乱语压下心头不适，继续追问。
“我现在才炼气二层，身子骨这么弱，不淬体强健了能承受更高阶的药物，这个还用得着想？”她撇撇嘴，“多转转脑子。”
柳乱语一想也是，这道理没错，但话怎么就说得这么难听呢，你一个炼气期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和底气能这么跟一个元婴期说话，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
哼，他懒得跟这丑老太婆见识。
柳乱语转头看李昭昭，“做我徒弟吧。”
李昭昭赶紧摇头。
她看柳乱语的眼神，就跟看村里那二傻子差不多。
师父多聪明啊，师父还说你要多转转脑子呢，我本来就不是特别聪明，远不及师父，若是跟了您这样笨的人，以后可就不好过了。
柳乱语：“……”
死丫头那嫌弃的眼神，怎么就让人觉得不太对劲儿呢。
他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记住了就自己去买吧。”说完，他拿出一袋子灵石，“省着点儿花。”
苏临安倒是没接他的灵石。
他们当时拿了他铺子里的东西，虽然最后也给了灵石，但到底没打招呼就拿走是不对，她一个背了功德印要行善积德的人，若非不得已，也不会那么干，如今身上有钱了，倒是不能再占别人便宜。
柳乱语倒是知道他们有灵石，这会儿也不多说什么了，“那买去，我打发个人跟着你们。”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声音道：“奴婢愿往。”
妙青行了一礼，主动道。
这下，她就能名正顺地替阿美他们购买药草丹药了。
柳乱语见是金丹期修为的妙青，便点头同意，于是接下来妙青便把师徒俩带到丹心楼的客房，把人住宿安排之后，这才拿着刚写的一大摞药材方子出门。
等妙青走了，苏临安直接拿灵石在客房阵法的基础上多加了一层阵法，接着她也没闲着，一边用南离玥的身体修炼，一边用木头人的身体修炼，还要抽出时间指点一下李昭昭，一心三用也不出岔子，这说明她元神已经恢复得越来越好了呢。
时间过得很快。
半年一晃而过。这期间南离玥醒了几次，她也知道如今身体的情况，更晓得她昏迷的时候，仙灵是能够控制自己身体的。
在仙灵控制身体的这段时间里，她的修为恢复到了筑基期，昭昭的修为也达到了凝神期，修为都涨了一大截就算了，他们师徒俩在这丹心楼的铺子里都站稳了脚跟，大家对他们都客客气气的，这一点儿，叫南离玥都有点儿难以想象。
什么都变了，她的身子也调养得好了许多，经脉的那些创伤更是好了七七八八，灵气运转得也顺畅了，唯一没有什么变化的，只有她那张脸。
中了红颜枯的脸。
南离玥如今对自己容貌早已不在意，就是疼她也不在意了，可那张无法愈合的脸，就如同她心底所受的伤，永远无法结痂。她的家，她的孩子……
她引狼入室，害了父母，害了南离家。
如今，她能报仇吗？
双手轻轻捧着脸，南离玥手指曲起，泪如雨下。
苏临安这会儿在木头人身体里，南离玥一醒，她就直接出来了，这会儿看到南离玥哭，她还道：“等修为金丹了，我们就去找点儿东西，把你脸给治好。”
在这儿，有灵石，有药材，修为恢复到金丹还真不难，毕竟以前底子在，不过她这身体受损得严重，恢复金丹估计就到顶了，以后再难有寸进。
柳乱语的青玉案估计炼制得差不多了，等完成之后，那青玉案就是个高阶上品的飞行法宝，她这半年已经打探清楚了，从这里去到清水镇虽然还是挺远，若是以前那速度半年都够呛，但如果是青玉案的话，三天便足够。
到时候去把那萝卜须须弄出来，南离玥这脸九成九能养好，没准身体也能真的养好，突破元婴都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就是那萝卜了！她回去若还能进萝卜的话，身上那奇怪的天陨石也有法子打开。

第96章 女魔头
最近半年，苏临安没少观察那天陨石。
结果愣是没找到方法把石头弄开，她都把石头扔进柳乱语的器火里试过，石头都毫发无损，那个切石机，更是没办法把石头切开，于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那萝卜了。
什么东西能有那萝卜坚挺啊，那是金丹期修士都随便揍的，任何法术都能随便挡的。
所以回清水镇倒也不是只为了给南离玥治脸，关键还是回去看看她的大萝卜，想办法把那石头里的神秘东西给弄出来，万一弄出个大宝贝呢！
却没想到，听完苏临安说的话，南离玥抹了眼泪，冲苏临安摇了摇头。
“仙灵，我知道，我这脸治不好。”
她自己就是丹道世家的姑娘，还能不知道红颜枯的毒能不能解了？
“红颜枯唯一的解毒方法就是养美人蛊。”她轻声道：“那美人蛊是多歹毒的东西，在漂亮女子的身体里养上蛊虫，头顶上弄一道口子，每日都用清晨灵气最浓郁的花露浇灌，待到蛊虫成熟时，那美人身体都空了，只剩下一张美人皮，最后被蛊虫彻底把完整的皮给吞进去。”
南离玥说话的时候，苏临安感觉到功德印里又涨了一点儿功德绿光，这说明她虽说治不好，却还是感激苏临安说出替她治脸的话的。
最近这段时间，苏临安功德印里的绿树叶子都亮了三分之一，速度还挺快，得的功德也轻松，比当初跟着牧锦云可轻松多了，她都不着急走，哪怕功德印里叶子亮完，若是没替南离玥弄死那对狗男女，她都还不打算摘叶子离开呢！
苏临安没把南离玥的话放心上，旁边听着的李昭昭则听得身体冰凉冰凉的，她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么恶毒的东西。
“那最后呢？”李昭昭问。
“吃下用秘法炼制的蛊虫，就能变得跟那美人有八九分相似。”
不管以前多丑，身材多差，也能跟那之前养蛊的美人差不多，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南离玥看向李昭昭，她担心孩子被吓到了，笑着说：“我不会养这个，放心。”
“听说这蛊虫是千年以前，曾经的魔道至尊之女苏临安养出来的，她容貌丑陋，所以炼制美人蛊，要将自己变得美艳动人。”苏临安原本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听南离玥讲美人蛊呢，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气懵了。
“美人蛊早就有了，根本不是我养的，我没事养那么丑的虫子做什么！”苏临安心中咆哮，不过她也不至于暴露自己真正身份，只是愤愤不平地道：“谁说苏临安容貌丑陋？”
“呃……”谁说？都这么说吧，她小时候若是不听话乱跑，还会被爹妈警告，“到处乱跑当心被女魔头捉去炼制成美人蛊！”
她犹豫了一下，“仙灵也知道苏临安？”
仙灵是祖传之物，存于世间不只千年，知道苏临安倒也不稀奇。
“不要胡说八道，我曾见过她，容貌天下无双。”苏临安夸起自己来绝不含糊，“肌肤如朝霞映雪，婵娟两鬓秋蝉翼，婉转双峨远山色……”
南离玥面露愕然，显然没想到自家仙灵会对一个千年以前的女魔头有如此高的评价。不过她只是形容了容貌，并没有说其他的，这样一来，倒不是有太违和，毕竟女魔头，其实也可以是美人。
想来是因为名声太坏，作恶太多，所以留下来的都是恶名，连容貌也变得丑陋无比。
苏临安说话的时候李昭昭是听不见的，李昭昭不知道师父为何突然不说话了，她想，是不是因为刚刚师父提到了父母，李昭昭便捏了捏南离玥的袖子，问：“那师父你的脸，是不是很疼啊？”
“虽然解不了红颜枯的毒，无法恢复容貌，但我以后一定想办法，叫你不那么疼！”李昭昭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道。
“嗯。”听到李昭昭的话，南离玥微笑着点头。
南离玥现在也是带着头纱的，只不过这会儿在自己院子里，她没带那个中阶面具，对这张烂掉的脸来说，面具不管多透气，带着其实也是不太舒服的。
于是面纱底下，那双属于她自己的漂亮眼睛还是露了出来。
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让人感觉出那双眸子里的柔情似水，就这么看，心头得想，这女子，是个多温柔的人啊。
柳乱语刚刚炼制成功了青玉案，想着过来跟这阿美说一声，哪晓得就看到她这般温细雨的说话，瞧着……
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有点儿慈祥的老太？
这样多好，长得丑还跟个孔雀似的搔首弄姿的，真是挺倒胃口的。
柳乱语低低咳嗽了一声，说：“青玉案照你说的办法炼制，现在成了，那个灵宝的图纸，什么时候开始研究？”
他要炼制青玉案，说到底就是想炼制灵宝，一举突破炼器宗师。
“那不着急，先把青玉案借我们几天。”苏临安说。
南离玥有点儿难为情，不太好意思开口，她也没苏临安和李昭昭的本事，唬起人来一板一眼的，叫人挑不出错。
她心里想的是，借人东西，怎么能说得这么不客气了。
却也是这半年她清醒的时候少，没怎么跟柳乱语接触，下意识觉得难开口了。
苏临安就跺了下脚。身上灵气一运转，便有一道水汽从木头人手上冒了出去，在空中还直接变成了几个字，“青玉案给咱玩玩！”
柳乱语脸一黑，“这高阶法宝是你能玩的？”
一个中阶的机关傀儡都能生出点儿灵智，也不晓得这玩意儿是谁炼制的，看起来粗糙得很，偏偏就是鬼精鬼精的，还是个成长形的法宝。
青玉案是按照她所说的办法做了修改，还教了他不少炼器方面的诀窍，若不是她，他很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都没办法成功，那些关键性的东西，没人教授的话，只靠自己摸索，需要的时间就说不准了。
如今法宝炼制成功，就是送出去他都不觉得心疼，然一个中阶的机关傀儡说要玩玩？
我的青玉案是随便把玩的小玩意儿？
哼！

第97章 丹火
柳乱语气哼哼地瞪机关傀儡。
“怎么不能玩了，一个高阶法宝而已，一辈子也就高阶上品，我们安安可是成长型的法宝，成长型的你知道不知道！”说话的是李昭昭，她跟柳乱语接触都比南离玥多得多，在她眼里，这柳乱语是不如自家师父聪明的。
柳乱语炼制的法宝，也是不如自家的机关木头人的。
半年时间，李昭昭身高都蹿了一截，皮肤依旧黑黢黢的，绷着脸的时候严肃的很，还被柳乱语那二弟子取了个外号黑炭。
时不时打趣她，李黑炭，叫得多了，就连柳乱语他们有时候也跟着叫。
这样一来，李昭昭就更不待见柳乱语这边师徒三人。
柳乱语稀罕李昭昭，也不跟她生气，还以为是李昭昭想试试青玉案呢，他直接道：“想上哪儿去转转？高阶上品法宝给你你也驾驭不了，要不，我叫清尘带你去？”
这会儿，南离玥才品出来，这个元婴期大师跟她们的交情匪浅。
她这才道：“估摸得借上六七日，得去办点儿要紧的事。”
柳乱语沉吟一下，“若是有困难就说出来，咱商量商量。”他当初遇见这女人的时候，她多惨啊？丹田里灵火都被挖了，如今身体好了七七八八，说要去办事，总不该是去报仇吧？
说商量，而不是自己打包票，那也是觉得这女的这么厉害，高阶上品法宝图纸一眼都能看出问题，原本该是多厉害的人，都能被害成那样，那她的仇人得多强？
估摸也不是他这个元婴期能轻松就解决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修行越高，越知道自己在这天地间有多渺小，正因为此，柳乱语才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并没有多要紧的事，到时候肯定回来跟你一起研究那图纸。”南离玥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图纸，反正按照仙灵的要求，把话应下就好。
“那行吧。”说完，柳乱语就把炼制好的青玉案给拿出来，就一片碧绿的叶子，还没手指头长呢，翠绿翠绿的，在指尖儿捏着发出温润的光。
他倒是不在乎这上品法宝，直接就递了出去，“你上品灵石多，我就不给你灵石了。”
说完又道：“之前你让我打听的灵火也有消息了，明天拍卖会上会有一簇灵火——金钨火，我去找人卖咱一个面子，估摸两万上品灵石能拿下来。”
南离玥愣了愣：“金钨火是七品器火吧？”
“对啊。”柳乱语点点头，还纳闷，有什么问题？
南离玥低低咳嗽了一声，“我以前的元神里的灵火是丹火。”
什么？丹火？你炼器水平那么高，你告诉我你要找的灵火是丹火？最开始的时候，他倒是以为是丹火的，因为器火比丹火刚猛，如果是被挖了器火，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以至于第一次见，他还一口说出她被挖了丹火，只是后来她暴露出那么强的炼器才能，柳乱语就改变了想法，认为她是炼器方面的大能，被挖的自然也是器火了。
哪晓得，她现在说是丹火？
还真是丹火？
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柳乱语总觉得，自己的认知好像被颠覆了？
他迟疑一下，弱弱地又问了一遍：“真是丹火？”
南离玥点点头。
柳乱语：“……”
炼丹的都比自己会炼器……
突然觉得心口疼！
好吧，如果以前是丹火，那现在要重新弄灵火是断然不能找器火的，器火跟丹火差距太大，器火相比起来更猛烈一些，丹火就要温和许多，她元神里那坑若是填个器火进去，能把她那元神给烧成灰的。
柳乱语这看人的眼神才怪了起来。
然后他心就咚地跳了一下。
南离玥！丹火！
难不成，还真是那位？
他脱口而出，“你以前的丹火是九品芝灵火？”
九品丹火，是天火之下第一灵火了。
而天火，千年万年都难出一个，所以九品芝灵火的贵重程度可想而知，据说如今修真界，一共只有三簇九品芝灵火，而当年南离家是有的，还是家传的！
他们家有棵灵芝木，三千年出一簇芝灵火。
南离玥身子微微一僵，苏临安便安慰她道：“迟早带你打回去，别怕，这人拿捏得住，以后还找他帮点儿忙。”
别觉得亏欠，我指点他的，可比他付出的那点儿东西多。
南离玥便点点头，随后微微低头，不再发。
她真是那个南离玥。
落到这样的下场，就是把当年所受的伤害再次扯出来给人看，血淋淋的。
这事儿，柳乱语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南离家的宝贝姑娘，曾经无数修士眼中的仙女，竟然变成了这等模样，谁能联系得上啊？
南离家现在跟丹符宗关系密切，这丹符宗呢，也开了个铺子叫丹心楼，现在，他们就住在丹心楼的地方呢。
他柳乱语虽然是个元婴期，还是个炼器大师，但在这样的大宗门和大世家面前，那也真是没什么底气，就芙蓉镇一个点苍派，就有十二个元婴期！
丹符宗比点苍派名头可大多了。
“等我成了炼器宗师……”
差不多修为也得到元婴期大圆满，那才有替她出这个头的份量……
“这事儿我不声张，反正需要帮忙的时候，我还是会出一份力气。”柳乱语说完后转身离开，等回去看到自家大徒弟，心头还悠悠叹了口气。
你现在嫌弃得很，觉得恶心碍眼的那丑婆子，其实就是当年你喜欢的，现在都还恋恋不忘的女仙子呢。
转头又想，今日那南离玥怎么感觉气质有些不同，温温和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真是跟从前判若两人。
以前哪天不被她讽刺几句的？
被她那么一说，他都觉得自己这炼器大师简直跟傻子一样。
都有些自我怀疑，这些年怎么学的怎么修行的了。
哦，还是先去打个招呼，那器火就不去争了，还是跟交易坊的人说一声，有丹火再通知一下他。
……

第98章 南离楼
苏临安得了青玉案，也没急着就离开。
说好等突破金丹再去，也不急一时半会儿，但问题就来了，她在南离玥身体里的时候修炼多快啊，用药也完全合适，用身体感受那药效，在什么时候怎么做是一点儿差池都没有的，但南离玥她自己不行。
她虽然也是丹药师，但丹道造诣比苏临安还是差得远了。
而且最近半年她醒的时候少，这身体她都不熟悉了，加上修行的悟性也差太远，速度虽然也快，但终究赶不上苏临安在的时候。
她把这个问题一说出来，就听南离玥道：“必须我元神昏迷您才能进来对吧？”
苏临安点头。
“正好，我自创了一门敛神术。”南离玥笑了一下，“若是施展，元神就昏死过去，就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了。”最开始熬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想，若是疼昏过去就好了，昏了就不疼了，于是多次尝试之后，她自个儿创了一门敛神法术，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用，但对当时的她来说，真的能让她缓口气。
“哦，你试试？”苏临安好奇地道，自创修神功法，真的很了不起啊！
就见南离玥盘膝坐下，紧接着，丹田处神识分出丝丝缕缕，像是纺线一样包裹丹田，有微弱灵气在那线团上按照规律旋转，不多时，就见南离玥身子一歪，径直倒了。
刚刚从外头拿了药材进来的李昭昭一个闪身飞快出现在南离玥身边，连忙出手将南离玥的身子扶住，她小脸一白，面露惊惶，“师父！”
师父怎么又昏了，元神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临安：“……”
哦，说昏就昏，忘记给徒弟打个招呼了。
她钻到南离玥体内，猛地睁眼，冲李昭昭咧嘴一笑，李昭昭手一颤，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说昏就昏，说醒就醒……
李昭昭深吸口气，镇定下来后，她皱眉道：“师父又犯病了？”
总觉得，她师父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有时候很温柔，说话温和，对她也很照顾。
有时候么……
师父会凶巴巴的，还不怎么理人，不修炼的时候就坐在那照镜子，看她的时候就老皱眉头，总说：“昭昭，你这小脸怎么这么黑啊，昨天给的玉肌丹吃过了吗？”
那样的师父，她有点儿怕，总觉得师父有点儿不正常。
她还是喜欢温柔的，偶尔会教她绣花的那个。
可是温柔的师父，出现的时间太少了。
苏临安斜睨李昭昭一眼，“犯病？”
李昭昭登时心头咯噔一下，然后她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师父你今天看起来又漂亮了。”
苏临安点点头，“嗯。”
也不追究她说什么犯病了，坐稳后拿出灵石，开始修炼。
早点儿到金丹期，早点儿去清水镇找萝卜，恢复容貌。
哪怕不是她自个儿的脸，她也热心啊，毕竟这身体，她也在用嘛！
闭关修炼又一年，南离玥的修为在上品灵石和众多药材的辅助下，终于又回到了金丹期，而李昭昭的修为，也到了凝神期大圆满，即将筑基。
李昭昭上次沐浴了天陨石里植物的灵气冲击之后，资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已经非常优秀了，结果修炼这么久，在条件这么好的情况下，也只修到了凝神期大圆满。
这么一对比，苏临安就觉得，牧锦云那孩子可真变态。比她，比她所遇到的任何天才，都要强无数倍！
都不晓得，一年多过去，他的修为又到了什么境界！
怎么能那么快呢？难不成跟南离玥一样，原本是达到过那个修为境界的，只是因为某个原因修为境界跌落了，所以重修的时候会速度奇快？
她只瞧出他体内有噬心蛊，倒没看出别的，若真是重修的，她应该能看出来才对，除非，他曾经修的是什么诡异秘法。
苏临安以前在万象宗的书籍里好似看过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不过她没仔细看，如今也想不太清楚。
想那混球干啥呢！没被他气够啊！
苏临安甩甩头，跟柳乱语打了个招呼，带着李昭昭离开了芙蓉镇。
出了芙蓉镇，把刻有地图的玉简放在青玉案里头，那青玉案便能自己飞行了，都不需要她来控制方向，只需放上足够的灵石就好。
三日后，她们便能回到清水镇！
她萝卜大仙又回来啦！
……
清水镇比以前热闹了一些。
应是灵气比从前多了一点点的缘故，来来往往的修士也多了不少，不过修为最高的也就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轻易不会踏足这偏远贫瘠之地。
没有真正的强者，清水镇的人又和气不爱惹事，但和气不代表他们软弱，反正若是有外来人敢欺负镇上的人，整个镇子的人都能在楚家的号召下紧紧抱成团，愣是能把人给打服气。
萝卜大仙挺久没显灵过了。
但清水镇上的庙宇香火不见少，每日香火不断，周围的那些萝卜小挂件画像什么的也卖得很不错，就连当初在镇门口摆茶摊的那茶摊老板，如今都成了清水镇的吉祥物，时不时有人来参观。
“看到没，这老张啊，就是萝卜大仙给救下来的！”
“从好几个金丹期手里救下来的！”
“金丹期修士都不是咱萝卜大仙的对手！”
“大仙还送药，仙药，甭管多重的伤，吃了立刻恢复，起死回生！是不是啊老张？”
茶摊老板就呵呵一笑，站起来冲大家抱拳道：“我原来资质差，七八十岁的年纪了也就炼气二层修为，你瞅瞅，我现在什么修为了？”
那人便道：“凝神期了喂！”
“萝卜大仙给的药不仅救活我的命，我恢复后资质都变好了，就这一年多的时间，就从炼气期到达了凝神，这可比乘飞剑还快呢！”
“真这么厉害？”那外地人又问了。
“那可不是，辟邪祈福，招财转运！”茶摊老板一指那边桌上的萝卜挂件，“买一个呗？十个灵珠就买一个。”
那中年人便笑了，“什么清水镇，你们该改名叫萝卜镇才是！”
就没见过这样的修真城镇，一镇的人都跟中邪了似的，还萝卜大仙呢！
“那就买一个吧。”中年人旁边的女子笑盈盈地道。
这女子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修为是筑基期五层，身上穿的是紫色长裙，肩上披了个狐皮，那处理过的狐狸头都还搭在肩头，看起来宛如活的一般，娇俏可爱。
“是，掌柜。”中年人点头应下，出了灵珠，选了一个萝卜挂件。
女掌柜接过后，直接把那小绳圈儿串到食指上，左右晃了晃后，笑着道：“走吧，进去找人。”
见人买了自家的萝卜大仙，茶摊老板也高兴，“两位要找谁？我是土生土长的清水镇人，对这里的人可熟悉得很。”
女掌柜便说了个名字。
“罗飞叶，你可认得？”
罗飞叶，就是楚家供奉的那位炼丹师，也是曾经受过萝卜大仙指点和恩惠，后来出手帮助过茶摊老板的那位丹药师。
女掌柜一提这名字，茶摊老板就正色道：“我们清水镇唯一的丹药师啊，自然听说过，不过两位找他有何事？”
不仅听说过，他们关系好着呢！
若这两人是来找麻烦的，那他怎么都要给自己小老弟顶住。
“我是玄风城南离药楼的掌柜，听说罗师傅炼制出了一种纯度很高的淬体丹，特来拜会。”

第99章 故地
玄风城来的人！
南离药楼？肯定也是炼丹卖药的地方，他们总不会是想抢丹方吧！
这两人都是筑基期，虽然对付起来有点儿扎手，但清水镇如今楚家已经招募了几个筑基后期的强者，倒是能跟他们战上一战，就怕他们背后那什么药楼还有高手坐镇，到时候引来高手，那就麻烦了。
茶摊老板紧张得很，一时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他眼珠一转，道：“听说罗师傅前几日跟楚家家主一起去了外地购买药草，你们来得可不是时候。”
他说完，那紫衣女子便咯咯笑了起来，“老板你紧张什么，我们找他可是好事，想高价请他去我们店里做炼丹师呢！”
她轻笑过后起身，命那中年人付了茶水钱，这才打算进镇门，走了一段路又回眸一笑，“急着传消息呢，你就告诉楚家，我们肯定会出满意的价钱，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放人。”
“也会叫罗师傅心甘情愿地去我店里，绝对不强迫人。”她说不强迫人的时候，手指放在嘴边左右摇晃几下，最后还冲那茶摊老板轻轻吹了口气，那茶摊老板身子一颤，只觉得那口仙气好像吹进了他骨头里，让他骨头都酥了。
那女掌柜，可真是个尤物啊。
等坐下时，他还觉得气血翻涌呢，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缓缓平静下来。
而这时，苏临安他们也到了，青玉案远远飞在高空，她神识一扫，发现祁连山上阵法没出什么问题，清水镇依旧热热闹闹的，登时松了口气。
起码她离开的这些时间，牧锦云应该没回来过，那小子在亮剑山那种灵气充盈之地修炼，闭关突破境界动辄三年五载，前几年他要回来的可能性还真是不大。
这么一想，苏临安顿觉安慰。
她的视线落在了清水镇那些人和事上。
茶摊老板就在镇门口，被一个紫衣女修勾得腿脚发软，哎哟，真是没见过世面，那等普通姿色，都能把人迷得找不着北。
苏临安又看了一下镇内，楚家府邸也好好的，她的萝卜庙更是香火旺盛，青烟寥寥升起，恍似直达天际，让她满意极了。
从高处俯瞰了清水镇，苏临安这才驱使青玉案去了祁连山，避开祁连山上的修士，苏临安停在了她当初挖坑埋须须的地方。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李昭昭知道师父过来是有要事要办，却没想到，她落地之后就躲在大树背后，奇奇怪怪地摆弄了几块石头后，她又蹲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刨起坑来。
片刻后，师父从坑里挖出了个东西。
然后，然后……
她好似在土里拽什么东西，还没拽出来，摔了个屁股蹲。
“师父，这是什么啊？”
师父往外拽的，好像是一根只有指头长，还很细的小须子？
“就这都拿不起来？”
苏临安：“……”
好吧，还真拿不起来！
这东西你怎么不认人呢！虽然我现在用的是南离玥的身体，但元神没换啊，居然就拿不起你来了！
想了想，苏临安又换到木头人身上，继续去拿，依旧没拿起来……
没办法，她只能元神出窍，往阵法里头飘。
要是这次元神进不了萝卜，那就糟糕了。
“师父！”
师父又昏了。
李昭昭虽然喊了一声师父，却一点儿不急，她从容地拿了个垫子出来，给师父做枕头，还从储物法宝里掏了张床，正要把人往床上挪，就见师父又睁眼了。
“师父下次晕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准备了床的，别一下子滚地上。”
“唉，师父真是不让人省心。”她心道。
“嗯，我晕一下，你别急，马上就好，等下若是出来个萝卜，别害怕，跟我们是一块儿的。”差点儿忘记跟她说一声，她得去那阵法里头看看，看能不能进萝卜。
如果进了萝卜，她元神就彻底困在萝卜里了，跟外界没法联系，不能上南离玥的身，也不能控制木头人，要是不说一下的话，肯定会把李昭昭给急坏的。
“什么萝卜？”李昭昭没听明白。
苏临安就一指木头人，“它小姐妹儿呢！”
呃……明白了。
交待完，苏临安飘出来，南离玥晕在床上，睡得安稳。
她施展的那个敛神术，至少也要一两日才醒得过来，元神都昏了也没法自己控制，这苏醒的时间，其实也挺随缘，是以真正的南离玥到底醒，苏临安都不晓得。
她这会儿也没管那么多，木头人离得不远，她元神如今强大了能离开很远的距离，进入那底下没问题。
一路往下，看到熟悉的阵法后，苏临安溜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坑里的萝卜。
然后她就愣了！
这萝卜，居然还能长大的？
原来就是普通的长萝卜大小，如今，除了底下塞坑的那一截没怎么变，萝卜变高了许多，脑袋也更圆了，就连萝卜手上的替身草人，都跟着大了一截，没有从前那么袖珍了。
她跑过去比了比，这萝卜，都有她大腿高了。
这么长下去，难不成以后还能真长人这么高？有脑袋，有胳膊有腿，穿上衣服都能伪装成人了！
苏临安把神识注入了这怪萝卜！
一注入，就感觉到一股巨力将她往内一拽，还好，还能进去。
一进入萝卜，苏临安就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她最近这两年经常使用机关木头人身体，那身体就跟这萝卜差不多，现在用起萝卜来也相当方便，一点儿没生疏……
苏萝卜小心翼翼地跳出坑。
坑底下阴气依旧浓郁，不过在萝卜离开后，她当初布置的阵法立刻起了作用，在坑口处形成一层透明水纹，像是一层薄膜将坑临时糊住一样。
当初小婵还留了一只蚕宝宝在这里，并在周围堆放了一些灵石和草料，够它吃很久，就算没食物芙蓉蚕也会进入休眠，怎么都饿不死。
此刻阵法激活，芙蓉蚕就直接从正在啃的那片树叶底下钻出来，趴在了那坑边边，偶尔能吸一口里头散出的阴气，就是阵法不可能将入口完全堵住，毕竟堵不如疏，彻底堵住支撑的时间更短，反而留个小口子让阴气时不时溢出一点点，算是给芙蓉蚕加餐了。
时间紧迫，苏临安不敢耽搁，哐哧哐哧地往外跑，不多时，就看到了等在半山腰处的李昭昭她们。

第100章 解毒
南离玥睡在一张红木床上，枕头是粉色的，上面绣的是木头人，里头塞的是炼制过的干枯花瓣，是李昭昭亲手做的，炼制手法还略有些粗糙，但那是她的一番心意。
李昭昭把师父照顾得很好。
南离玥身上还搭了条毯子，是苏临安买的，颜色比较鲜艳，一朵一朵的大花，用柳乱语的话说，这毯子艳得俗气得很。
柳乱语不只一次鄙视过“南离玥”，也就是苏临安的眼光。
大红大紫，妖艳俗气，就是苏临安最大的爱好了。
虽然苏临安偶尔也会穿浅色衣服，但她骨子里更喜欢的是火红、金黄、明紫这样的颜色，她当年穿在身上的时候倒是好看，如今用南离玥的身体还保持这喜好不变的话，那视觉效果就相当喜人了。
反正这会儿看到南离玥躺在红色丝绒花的毯子底下，是有那么一难尽。
苏临安默默转移注意力。
李昭昭在那翻东西，她把一些木头人穿的衣服拿了出来，一件一件摊开，摆在床上。
这是做什么？
苏临安朝着坑跑过去，从把坑里那萝卜须给抓起来，接着就想往床上跳，打算把须须喂给南离玥。
李昭昭连忙道：“仙灵，这是你姐妹儿？”
仙灵动都不动的，让李昭昭有点儿紧张，她连忙跟萝卜打招呼，“你是仙灵的姐妹，你要穿裙子吗？”
指了指床上的那些小衣服，李昭昭又皱了下眉头，心道：“仙灵木头傀儡是缩小版的迷你人，四肢修长，但这萝卜一样的东西又白又胖，那些裙子虽然好看，但都不是法宝不能随意改变大小，也就是说，这裙子萝卜塞不下啊！”
她刚刚说的叫什么话哦！
正尴尬时，就看到萝卜上了床，往师父嘴里塞东西，李昭昭一下子恼了，“你做什么！”
李昭昭直接出手阻拦，结果那萝卜后腿翘起来，一个后踢直接蹬在她手上，她登时觉得手背上的重量好似有千钧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还欲挣扎，那萝卜须须缠住她的手一拉，李昭昭直接跪在床边了，脑袋还磕到了红木大床的床边缘，撞得哐的一声响。
“师父……”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床上的南离玥轻轻哼了一声。
师父吃掉了那东西，她醒了！
这时，李昭昭才想起之前师父也在那拔了坑里的东西的，只是她没拽出来，结果就换了这萝卜来拽，还一下子就拽出来了？
所以，是她多虑了，这本来就是师父要吃的东西？
想到这里，李昭昭松了口气，她揉了揉头上的包，说：“这东西吃了对师父有好处吗？要是有好处你直接告诉我啊，你说了我不就不拦你了。”
苏临安：“……”
我倒是能说，我说了你倒是听懂啊！
李昭昭：“咕咕咕咕是什么意思？”
苏临安：“哼！”
反正萝卜说话，别人都听不懂，但能看见她的南离玥应该能听懂才对。
苏临安盘腿坐在南离玥旁边，等她缓缓睁眼。
南离玥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接着幽幽转醒。她睁眼后便用手从纱账底下钻进去，轻轻贴着脸颊，随后道：“我的脸！”
“脸怎么样了？”苏临安问。
南离玥视线缓缓落到说话的东西身上。
白白胖胖的，长得怪模怪样的植物，身子看起来像是萝卜，但谁家的萝卜长这样？
圆萝卜跟长萝卜拼凑起来的娃娃？
“安安？”心神联系感觉不到仙灵安安了，但南离玥一眼看过去，下意识就觉得这萝卜是安安，安安跑到萝卜里了！
“嗯嗯。”果然，以前牧锦云能看见她的元神，也能听到萝卜说话，如今，南离玥也可以，想来是跟功德印有关。
“你找到药，喂给我了？”南离玥知道仙灵带她来这边是为了找一个据说能治她脸的药，因为仙灵坚持，南离玥并没有反对。她自己是对脸的恢复没有什么奢望了，但仙灵还一直惦记着，想治好她，对于旁人的好心，她一向难以拒绝。
“嗯。”苏临安又点头。
旁边的李昭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听师父正常说话，萝卜咕咕咕的回答，这一问一答的，交流起来好像很默契，然而，她一点儿都听不明白？师父是怎么从咕咕咕的声音里，领会到萝卜的意思的啊。
“脸有点儿痒。”南离玥说，她的手指轻轻贴着脸颊，却不敢去碰脸皮。
苏临安原本打算通过她脸上的脓水来提炼出红颜枯的毒的，后来觉得有点儿恶心，还是算了，她自己又不是不会炼毒，根本不需要从南离玥脸上来沾。
说完脸有点儿痒，南离玥身子一僵，随后猛地伸出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臭气熏天的血水。
那血水极为污浊，黑糊糊的还很粘稠，像是有淤泥堆积其中一般。
她吐了许久，到后来，吐出的水终于变得干净了一些，南离玥这才接过李昭昭递过来的灵泉，轻轻地抿了一口。
一开始她喝的极慢，到后来，扬起头，对着瓶口灌了起来，因喝得急，不少泉水洒了，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沿着纤长的脖颈一路下滑，在锁骨凹陷处停留，都聚集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微风吹拂，南离玥帷帽上的面纱被吹得扬起来，李昭昭原本担心地看着师父，此刻看那面纱吹飞，露出了底下一张清雅美丽的脸，那皮肤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滑，让李昭昭都看懵了。
她下意识地道：“师父？”
“嗯？”也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南离玥的嗓音一直是很沙哑的，然此刻她嗯了一声，声线婉转，声音清越，这下不仅是李昭昭懵了，南离玥自己也懵了。
刚刚她还不敢去碰自己的脸，哪怕痒得不行，也不敢去抓。
如今却觉得，脸不痒了，还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第101章 铁头功
从前，她的脸只会疼，疼到麻木。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指尖儿轻轻碰了一下脸颊处，没有摸到熟悉的坑坑洼洼，指尖触感极其细腻。她指尖儿上下滑动，触摸，整个掌心慢慢地贴在了脸颊上，一开始是一只手，到后来，她双手捧住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真的好了？”她看向萝卜，又问了一遍。
反复地问，不敢确认。
红颜枯的毒，这么快就解开了？
南离玥震惊地道：“红颜枯的毒也能解，什么丹能解红颜枯？”
李昭昭缓过神，说：“不是丹药啊师父，是须须，你刚刚不是自己在那挖么？”
怎么办，我的师父又犯病了！
“须须？”
李昭昭点点头，她忽然注意到，那萝卜脚下的根须，李昭昭眼睛一亮，“好像就是这萝卜须。”
南离玥眨了下眼，她把眼泪抹干净，正色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萝卜。这个，该不会是仙草吧？”
只有仙草，才能让她这么快就恢复。
二十年来日日夜夜饱受煎熬，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伤痛会好。
连红颜枯的毒都能解，连仙草都能遇上，那她的孩子康康，是不是也还活着呢？
奇迹无论大小，有希望就好。
苏临安看了一眼功德印，治好了南离玥的脸，功德倒是有一些，却长得并不够多，看来，她对这张脸倒是真的不怎么在意。
唉，这女人怎么活得这么糙呢。
苏临安伸手捧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呃，好圆的萝卜头！
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她那张脸了。
应该是的吧？
“好了就好。”苏临安揉了揉胖胖的萝卜脸，幽幽感叹了一句，随后她看着南离玥道：“把之前我们得的那个天陨石给我。”
就是赌石买的那个鸽子蛋大小石头，她神识都看不真切，看久了就跟眼睛直视太阳太久一样，眼前炸开一片五颜六色的光，眼睛又酸又疼。
这石头苏临安一直没办法弄开，早就想用萝卜来砸了。石头一直放在南离玥那里，南离玥立刻把石头拿了出来，苏临安接过后，正要动手，忽然感觉不对。
只觉身后有阴气溢出，她扭头一看，缕缕黑气从树井冒出，苏临安登时大惊失色！
以前她的阵法可以拖个半个多时辰，萝卜出坑后还能拖延一阵，怎么现在才过去一会儿，阵法就要坚持不住了？
难道地下死气这一两年又有了变化，死气陡然增加？怎么回事！
苏临安连忙道：“我去去就回，你们立刻守护在此，别让人靠近。”说罢，萝卜直接飞出，一下子蹿出老远，脚下须须整齐摆动，像是虾子划水。
李昭昭看不见阵法底下掩藏的危险，她觉得这大白萝卜很可爱，还转头一本正经地跟师父讨论道：“师父，这些衣服萝卜都不能穿，回去后，我们给它做几身新衣服呗？”
“仙灵穿的是裙子，它是仙灵的姐妹，也是穿裙子吗？”
南离玥则是用神识警惕地观察四周，她道：“仙灵走得急，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我们警惕一些。”
“嗯！”……
苏临安回到阵法底下。
她发现那只芙蓉蚕体表都变黑了，本来软乎乎的身体变得坚硬，像是僵死了一样。苏临安感觉到芙蓉蚕还有气，在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时候，这只芙蓉蚕便停止进食，直接休眠了。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生机，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死气真的完全冲破阵法汹涌而来，哪怕它冬眠都没法保命。
苏临安一个萝卜跳，稳稳塞坑里，把底下死气再次堵住后，她才松了口气。
然下一刻，苏临安又急了，她刚刚把那石头给带来了，但这地方其他人根本过不来啊，等她从萝卜里弹出去后，她就是个元神，压根儿碰不到任何东西，也就是说，这石头她带进来暂时就拿不出去，只有等到明天她能再次进萝卜的时候，才能拿出去。
她现在还没到排斥时间呢。
在这里干坐着蹲坑也没意思。
苏临安不能挪位置，但胳膊还是能动的，她把石头拿在手里捏了两下，想了想，又握着石头来撞萝卜头。
周围反正没人。
她便自娱自乐起来，还吼了一声！
“铁头功！”
说完，手上用力，嘭的一下将石头砸在了萝卜脑袋上，哐哐几下过后，石头表面簌簌落下石屑，她一看有用，又哐哐砸了几下，砸着砸着，又拿到眼前看了几眼，随后就发现那石头像是包心菜一样，外头一层一层被剥开……
剥了好久，都没把里头的心给露出来。
到最后，那原本就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变成了小米粒大小，她萝卜的手指毕竟长得不怎么规整，捏都不好捏，就怕一不小心落地上了。
这么点儿大，能有啥好东西啊？
她还真看走眼了不成？
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小米粒，苏临安都有点儿犹豫要不要继续磕下去了。
磕都磕了……
她捏着小米粒，猛地用力！
就听咔擦一声响，然后萝卜手都感觉有点儿烫，像是被什么给烧了一下，就连她的元神都微微一疼。
她小心松手去看，不料指头上那小东西咕噜噜一滚从指缝里漏了下去，她是不能挪位置的，两只手连忙去抓，仍旧抓了个空，眼睁睁看到那小东西落到她大大的萝卜肚子上，又一滚，从腿缝里漏了下去！
苏临安差点儿从坑里跳起来。
这个萝卜不是刚好把坑塞得严严实实么，一缕黑气都飘不出来，怎么，怎么那天陨石里的东西就掉进去了？
掉哪儿了？
她低头都看不见坑，只能看见白白胖胖的萝卜肚子，神识是没法用的，毕竟在萝卜里头她的神识一直受限，像是被封闭在棺材里头，正急呢，苏临安发现，她竟然能感觉到那东西！
在她识海里。
刚刚烧的那一下，竟是跟她元神有了联系，留下了烙印！
她元神里是有功德印的，现在，功德印旁边多了一个小红点儿，准确来说是个小彩点儿，跟功德印比起来，那小东西就像是个萤火虫。
仔细去看，苏临安才发现，那竟是一团火。
火焰焰心是黑色，内焰则是红色，外焰又是浅蓝色，且这火焰三层颜色还会混在一起，烧成一团后光晕随时变幻，跟彩虹似的。
这是什么火？
饶是苏临安自觉见多识广，她也不知道这火焰什么来头。
就见火焰焰心飞速扩大，它落到那死气里头浑然不惧，把底下死气都给点着了。
本来芝麻粒大小的火苗也在迅速扩大，苏临安元神登时不安稳起来，那火从三色变成纯黑，跟吹了气球似的疯长，眨眼就有拳头大，接着继续膨胀，它通过吞噬死气壮大自身！

第102章 蝌蚪火
火焰持续膨胀。
苏临安的元神里登时有炙热的温度，她仿佛置身于炼炉之中。黑火越来越大，即将烧到了功德印的树冠上，然就在火焰触碰到功德印的瞬间，那方形的印章微微旋转，绿光闪现后，直接从火焰儿尖尖上一压而下。
功德印内，大树巍峨，把那原本膨胀到极致的火焰完全盖住，最后，黑火只剩下了一点点，从印章底下飘出来一点儿尖尖，看起来委屈极了。
而坑底下，那火苗本体也缩小了许多，在外头摇摇晃晃的，像是下一刻就要熄灭了一样。不过即便如此，那些剩余的黑气也没办法对它造成什么损害，它依旧在那烧死气，只不过速度慢了不少。
苏临安这才松了口气。
这奇怪的火焰，不是功德印的对手，那就好那就好。
苏临安以前也是有灵火的，还不是普通的灵火，而是天火里排名第四的雷霆火，只不过她当初被功德印压下的时候肉身尽毁元神也崩裂，再苏醒时雷霆火早就没了，倒没想到如今机缘巧合之下，还能收簇奇怪的火苗。
上界天陨石里的火焰，连底下的死气都能吞噬，怎么着也是天火吧？
难道是天火里排名最末的阴魂火？
阴魂火就是磷火，也被人称为鬼火，一般来说难成气候，除非那种大的封闭的古战场，其他地方很难有阴魂火出现。这坑底下若是有阴魂火倒可以理解，但这天陨石里的小火苗一掉下来，就把底下的死气跟吞了，这真的是阴魂火吗？
阴魂火应该是狂暴的，入侵元神的话会让人感觉到嗜血厮杀的狂暴情绪，但她刚刚只感觉到酷热了，并没有那种嗜血疯狂的迹象，又好像不符合阴魂火的条件。
她从书上看过，不管上界下界，天火一共有十种，分别是开天火、涅槃火、红莲业火、雷霆火、天陨流炎、星辰火、毕方火、梧桐火、熔岩火以及阴魂火……
但这火焰，跟书上所说的十种天火都不相同，苏临安弄不明白了，或许只有她到了上界，才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火苗。
看着被压在功德印下可怜巴巴露出点儿小黑尖儿的火苗，苏临安觉得，那火苗就跟个小蝌蚪似的。
于是她说：“就叫你蝌蚪火吧！”
被这么随意赐名的蝌蚪火：“……”
本体委屈得更像个小蝌蚪了，压根不想理她！
又过了一会儿，蝌蚪火颤了两下，火焰时大时小，显得很不舒服的样子，它返回了苏临安的身边，随后发出一道声音来，“死气吃多了，还要灵气。”它觉得这主人太弱了，若不是那方印台，它才不会被这女人制服，它很生气，压根儿不想跟她说话，奈何光吃死气不舒服啊，为了一口吃的，它还是开了尊口。
咦，这火还能说话！
“要灵气要灵气！”蝌蚪嚷道。
“这萝卜灵气多，你自己烧嘛！”苏临安撇嘴道。
蝌蚪火果然去烧萝卜了，结果烧了半天，一点儿印子都没留下，它火焰反而微弱了一些，就在蝌蚪火委委屈屈地要说话的时候，苏临安眼前一黑，是时间到了，她被弹出了萝卜，并且直接朝木头人的方向飘了过去。
她在前面飘。
蝌蚪火在后面追，“哎呀等等我！”
苏临安回到了木头人旁边，南离玥瞧着她身后跟了个小黑点，原本没怎么在意，在黑点继续靠近时，南离玥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力，那火让她眼睛都睁不开，元神也像是要被融化了一样，身上瞬间汗流如浆！
苏临安立刻道：“安份儿点儿。”
蝌蚪火嗖的一下钻回了苏临安的元神里。
一回去，依旧被压在功德印底下。
之前被压的是神识，现在进去被压的是本体，它委委屈屈地趴在那里，“主人，把这石头挪开啊，我保证不烧你了。”
“你觉得我挪得动？”苏临安反问。
蝌蚪一缩，想想也对。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就在这人身上呢，它运气也忒差了。
“你到底是什么火啊？”苏临安见它不喊挪功德印了，继续问道。
“反正就是火了，我怎么知道叫什么，我都封印好多年了。”它有气无力地道：“好多事情都忘了。”
好吧，等以后再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蝌蚪火了。
苏临安回到机关人身体里，道：“走，我们去清水镇上看看。”
南离玥点头答应，又要带她那顶帷帽。
“还带帽子做什么？容貌都恢复了，把脸大大方方露出来啊。”
南离玥面皮微微一红，她想了想，略有些娇羞地垂头，柔声道：“仙灵，遮习惯了。”习惯已深入骨髓，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南离玥还是戴上帽子，带着李昭昭一块儿下山。
李昭昭心道：“温柔的师父又回来了。”
我的师父好像有元神分裂的疾病，唉，不知道何时才能治好。
她小小年纪却格外沉稳，实在是心里头压力很大啊。
山下，清水镇。
清水镇只有一个真正的炼丹师罗飞叶，现如今是楚家的客卿长老，主要任务是为楚家子弟炼丹。他在清水镇镇中央萝卜大仙的庙宇旁边开了一个丹药铺，每天会为五个人免费看诊赐药，行善积德，以回报萝卜大仙当初的传道之恩。
此刻还是上午，罗飞叶的丹药铺却房门紧闭，并没有开门迎客。
有等候在外的修士很惊讶，“怎么回事儿，今天怎么没开门？”
旁边摆了一个香烛摊的人就压低声音道，“之前进去了一男一女，修为都至少是筑基期，进去之后就关了门，这会儿还没开门。”
“不会遇上什么事吧？”
众人都有点儿担心。清水镇如今很团结，但大家也都意识到，很多时候，光团结没有用，他们还需要实力，靠山。
虽说这里偏僻得很，以往几百上千年都不会有金丹期修士过来，但最近几年，来过好几个金丹期，就更不用说筑基后期的修士了。
萝卜大仙最近两年都没出现过。不知道是不是闭关了？

第103章 南离家
“罗大师只有凝神期，那两个都是筑基期，关上门做什么？遇上事他会吃亏的！”有胆大的修士把心一横，就要去推门。
“已经去请楚家人呢，估计快到了，不要冲动。”
话音落下，就见楚家家主，也就是楚财源的爷爷领着几位筑基期的强者过来，围在了店铺门口。
楚家家主朗声道：“听闻玄风城南离楼的掌柜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说完后又道：“南离楼的是要跟这铺子合作？那掌柜你可找错人了，这丹药铺乃是老夫的，里头的罗师傅做不了主！”
他笑了一声后，见房门没有打开的意思，于是朝身后的两位筑基期修士使了个眼色，示意身后的筑基期强者出手破门。
两位筑基期踏前一步，同时出掌，嘭的一声响，大门被拍飞，紧接着，他们威压铺开，冲店内修士压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女声道：“怎么，清水镇不欢迎我们？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瞬间，一道白狐虚影陡然冲出门内，那狐狸庞大如小山，一爪抓来，将左边的筑基期修士胸口抓出五道血痕，然他们的攻击却落了空，那狐狸只是个虚影，根本没有实体。
两人面露骇然之色，飞速后退，直接退到了门外。
那白狐也不追，在门口蹲下，一双红色的眼睛冷冷注视外面众人。它那身体并非实体，能透过虚影看到店铺内的景象，就见罗飞叶直挺挺地坐在当中的椅子上，他脸色有点儿发白，头冒热汗，把额前留的两缕鬓发都打湿了！
人还活着，但是受了限制，看起来根本动不了！
“罗师傅，你怎样了？”楚家家主紧张道。
罗飞叶眼珠转动，他极力想要发出声音，却没办法说话，眼珠子暴突起来，整个人表情显得非常狰狞，汗水大颗大颗滚落，脸上身上出的仿佛不是汗，而是往外冒的油，这等状态，让门外的人心都怯了。
“他能有什么事？”女掌柜轻笑一声，“刚听到好消息，现在正高兴呢！”
“我们南离楼将聘请罗师傅做店内常驻的炼丹师，每年都会为他提供大量的灵石和药草，让他安安心心的研究丹药，你说，这是不是大好事？”
她说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中年男子，“伍叔，把契约拿出来。”
契约是一块长条形玉简。
薄薄的一片，像是一片长长的叶子。被叫做伍叔的中年男子将叶子抛入空中，就见一道绿光闪过，将整个店铺照得亮堂堂的，紧接着，空中出现了几行大字，就是罗飞叶自愿加入南离楼永不叛出的契约，待他滴上鲜血，打下神识烙印，这契约便生效，日后，罗飞叶就会受契约约束，听命于南离楼了。
这契约玉简拿出来的时候，施加在罗飞叶身上的压力也松开，女掌柜和伍姓中年人俱都盯着他看，“好了，滴血吧。”
“清水镇虽小，倒是热闹得很。”伍姓中年淡淡道。
“这么多人来看你？罗师傅人缘真好。”女掌柜幽幽感叹，明明声音里带着笑，却让罗飞叶听出了他们话中寒意。
若是他不答应，他们会对清水镇动手。
清水镇只是一个偏僻的修真小镇。
而南离楼，却是玄风城一个很大的丹药交易坊，最重要的是，南离世家是修真界上赫赫有名的修真世家。这女掌柜和中年男子修为境界也是筑基期，却远远比楚家的筑基期强者要强得多。
他们有更深的底蕴，是清水镇这些修士远远不及的。
“我……”他艰难地张嘴，一字一顿地道：“我……答应……”
手缓缓抬起来，没等他自己动手，他手指尖儿便出现了一道口子……
然就在这时，楚家家主怒喝一声，“放肆，罗师傅是我楚家客卿长老，早有契约在身，岂能随意毁约！”
他虽是楚家家主，但楚家早些年只会一门炼体术，哪怕前两年从藏剑山那里得到了修炼心法和功法，他年事已高，修行进展并不大。
楚家家主现在的修为也就凝神期，连筑基都未曾突破。
然而此刻他把心一横，冷冷道：“当我们楚家好欺负么！”
“是挺好欺负的。”女掌柜认同地点点头，“既然你执意要出这个头……”
她袖子一甩，袖中一道青烟飘出，两个筑基期想要阻挡，飞快祭出灵气屏障，然那烟雾沾到了屏障后就轻轻钻了过去，根本无法避开。
楚家家主和两个筑基期都被迫吸入烟雾，三人登时就变了脸色。
其中，修为最差的楚家家主，直接吐出一口污血，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咳得身子弯曲，压根儿直不起腰。
门外，有不少清水镇的人在偷偷往里头看，注意到楚家都吃了大亏，大家都意识到那门内两人不好惹，但清水镇凡人多，而凡人么，像是那些挎着菜篮子卖菜的老太，曾经用擀面杖都敲过金丹期，这会儿真不知道怕的，手里的菜篮子直接砸了出去，一篮子白菜萝卜，就那么砸向了门内的女掌柜。
“放肆！”女掌柜挥袖挡开，她冷冷瞥了一眼那老太，道：“下不为例！”
老太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盯得浑身一激灵，随后她踮着小脚往前走了几步，把腰间上的萝卜挂件再次丢了出去，“哪里来的不要脸的，还想来我们清水镇抢人，下毒，萝卜大仙揍不死你！”
女掌柜面色阴沉如水。
她原本不欲把事情闹大，此刻，却不愿再忍。
一群蝼蚁，还敢生事！
一抬手，袖中鼓风，一缕青烟从水袖内飘出，随着她长袖鼓动，飘向四面八方。
然就在众人人心惶惶之时，狂风呼啸而至，把门外那棵大树都吹得东倒西歪，无数树叶纷纷落下，哗哗哗地卷向了大门内，像是刀片一样冲向了店内的女掌柜和伍姓中年。
那白狐虚影瞬间移动到门口，妄图将狂风堵住，然一切只是徒劳，那狂风威力巨大，竟是将狐狸虚影划得支离破碎，以至于女掌柜肩头的狐狸披风都变得暗淡无光。
“来者何人！”
女掌柜大惊失色，叱道：“南离楼在此办事，闲杂人等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之时，她手中甩出两颗木珠，木珠落地直接变成两个木头傀儡，木头傀儡头顶还有嫩芽，犹如两棵树一样挡在他们身前。
树生根。树发芽。
树挡风沙。
狂风渐止，让女掌柜稍稍松了口气，然下一刻，异变陡升，就见她幻化出的两棵大树竟然被人轻易破去，大树缩小，又变成两颗小小的木珠，在地上滴溜溜的打转。
这是南离世家的秘术草木之本，南离玥自然精通，她能轻易化解术法，将催生的草木还原。
但这女子能施展出这个法术，她应该真的是南离家的修士，可南离家的修士，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
这女子想要带走这位丹药师，只因为他炼制出了个新颖的丹方。
南离世家，如今竟干出威逼利诱，抢人丹方的下作事！
南离楼，南离家啊……

第104章 做个好火
南离玥眼睛湿润，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听仙灵道：“说，混账东西，竟然敢在清水镇撒野，我要代表萝卜大仙消灭他们！”
本来心酸难过又异常悲愤的南离玥一口堵在胸口怨气被她这么一说，直接戳破了，都有点儿哭笑不得。
什么叫，我要代表萝卜大仙消灭你们？
怎么，感觉有点儿难以启齿呢！
看仙灵一脸急切，让她快快说这两句话，南离玥低低咳嗽一声，磕磕绊绊地说：“混账东西，竟然敢在清水镇撒野，我要代表萝卜大仙……惩罚你们。”
消灭也太古怪了，她得先留着这两人，打听一下南离楼如今的情况。
还好，她下来的时候把之前那个面具带着不说，还带了帽子，这会儿其他人都瞧不见她的脸，更看不见她那红彤彤的脸蛋。
苏临安啧啧叹了口气。
南离玥说话气势还不如李昭昭呢！
李昭昭演起来就自然得很，当初装个财大气粗万分嚣张的仙二代都没叫人瞧出破绽。
算了，不强求，意思表达出来就好。
周围的人听到萝卜大仙都异常激动，那扔了菜篮子的老太连连道：“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清水镇是有萝卜大仙坐镇的！”
女掌柜沉声道：“前辈，虽然你是金丹期，但我们南离楼，可不是你一个金丹期得罪得起的！”
“若你执意要多管闲事，我保证，南离楼必将踏平清水镇！”
南离楼，南离楼，一口一个南离楼！
饶是脾气温和的南离玥也气得颤抖，“谁叫你们败坏南离楼的名声的？现在南离楼已经变成这幅样子了！”
她一脚踢出，将地上的木珠踢飞，那木珠在空中再次生出枝条嫩芽，枝条犹如柳条一样柔软，啪地一下抽到了女掌柜和她身侧那伍姓男子身上，啪啪啪地抽了几次之后，枝条索性将二人牢牢捆住，使得他们完全不能动了。
女掌柜肩头狐狸疯狂挣扎，想要咬断枝条，这狐狸居然瞬间修为暴涨突破金丹，它的血盆巨口中，喷出一股腥风。
“哟，炼化了的兽魂法宝！还是个高阶下品法宝呢，这女掌柜一个筑基期就能拥有一个高阶下品法宝，挺有钱的嘛……”
法宝全力催动，陡然爆发的威力让刚刚恢复修为的南离玥都有些难以应付，苏临安见状，突然想出了个办法。
她自己的元神没办法攻击别人，但她现在元神内有火啊！
那火可是能飘出去的，还烧了洞底下很多死气呢！
想到这里，苏临安喊那蝌蚪火，“小蝌蚪，你去教训一下那法宝嘛！”
蝌蚪火：“……”
我去了怕那人招架不住。
“我怕把这里都点燃了。”
“你连自己的火焰都还不会控制？”苏临安语气嫌弃得很。
居然还会烧坏屋子！
怕不是连普通的灵火都不如哦。
“谁说我不会了！”蝌蚪火从她元神里蹦出来，轻轻一下落在了狐狸皮毛上。
眨眼间，那雪白的狐狸头发出吱的一声惨叫，法宝中的兽魂灰飞烟灭，接着整块皮毛便化作黑灰，高阶下品法宝毫无抵抗之力，被火焰一碰到，转瞬就什么都不剩下。
烧了东西，蝌蚪火又溜回去，它神识一直被功德印压着，回去苏临安的元神里也不挪位置，依旧可怜兮兮地压在功德印下，并道：“我现在阴阳不平衡，需要大量灵气，否则的话，我会狂暴的！”
苏临安摇头，“被那玩意儿压着你还能狂暴？”
她当年被功德印一压就没了任何反抗之力。别说狂暴了，动个手指头都难。这火焰看起来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啊！
蝌蚪火：“……”
“狂暴不了我也会消失！”它弱弱地道：“我这么厉害，你看，一下子就把那东西烧没了，你总不愿意失去我吧？”
“天地间到处都是灵气，你吃啊！”苏临安瞪它，“我要是能碰到东西给你灵石，我至于这么惨，还需要你动手去欺负人？”
一听这话，蝌蚪火愣了一下，不过它瞬间反应过来，“你不是能进木头人！”
“我知道，他们身上有灵石！”蝌蚪火看着南离玥肯定地说。
若非惧怕那方印台，它早就自己出去吃了！
呃……
苏临安回到木头人体内，握住了一块上品灵石。
蝌蚪火得到她的允许后瞬间落到上品灵石上，绿莹莹的石头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下一刻，整块灵石被烧成灰，就跟刚刚被毁掉的狐狸法宝一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被枝条捆住的女掌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她盯着木头人的手面露骇然，语气惊惶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施的什么法术！”
修为明明只是金丹期，却能眨眼毁去她的法宝。
那木头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对于带着面纱的神秘女子，女掌柜心里头终于有了难以喻的恐惧，而事实上，南离玥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好么！
仙灵又厉害了？
或许有一天，它能变回仙器吧！
苏临安看到蝌蚪火烧了灵石，又道：“他们身上有灵石啊，你吃他们的去！”
蝌蚪火一下子落在了女掌柜的手镯上。
手镯被灼穿，里头的东西顷刻间毁于一旦，烧掉她的全部灵石以及一些灵气法宝、丹丸药草之后，黑火又落到了中年男人身上，把他们身上有灵气的东西吞得一干二净，最终，它那火星子还往两人衣服上飘。
“衣服也有灵气！”蝌蚪火说。
“其实人也有灵气！”它继续道。
苏临安连忙把这蝌蚪火叫了回来，谆谆教导：“不要轻易杀人，我们要做好人好事，多多行善积德。”
她语重心长地道：“看你颜色就知道你以前不是什么好火，不管你以前是什么火，以后都要乖乖做个好火。”
蝌蚪火：“……”
我黑怪我咯？
这主人，是不是有病？

第105章 蛀空
被瞬间毁掉所有法宝丹药的女掌柜简直快疯了。
她先是呆怔，随后看着那三个中毒的人，眼神一黯，缓缓道：“他们中了我的烟毒，没有我的解药三日之后就会死亡，你，你们不要乱来！”
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害怕了想自保求饶，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了。
“烟毒？”南离玥走过去，径直握住楚家家主的手腕。
她微微皱眉，随后道：“连一子、蛇腹、千苦叶……”每报一味药，女掌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到南离玥一字不差地说出烟毒丹方时，女掌柜喃喃道：“前辈，原来您也是同道中人。”
没想到，这前辈高人也是炼丹师！只把脉便能彻底道出她的毒方，她起码能炼制五品以上的丹药！甚至七品都有可能！七品丹药师，就是丹药大师了啊……
南离玥没理女掌柜，从储物法宝里取出几根金针，她用金针刺穴，动作飞快地落针，六针过后，那几根金针齐齐震动，像是带着楚家家主的经脉一起颤动一般，紧接着，金针上灵气溢出连接成线，灵气顺着那线条流动，最终汇集在楚家家主头顶。
有缕缕雾气从他头顶蒸发，像是他头上冒烟了一样。
片刻后，楚家家主坐正调息，张口吐出一口浊气，接着浑身一松，恰似清风拂过，吹散一身疲惫，气色好转，肉眼可见。
如此一来，女掌柜所谓的丹毒，轻松解开。
“金针渡人。”女掌柜心情复杂，“之前催生草木，现在的金针渡人，这些都是南离家秘术，只有对南离家做出贡献，得到主家认可之人，才能修行这些高阶丹道法术，可眼前这女子，她都会，不仅会，还非常精通。”
难道，她也是南离家的人？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后，女掌柜又直接否定了。
现如今，南离家的丹道秘术，可不只南离家的人会。
丹符宗会的更多！而南离家……
“原来是丹符宗的前辈。”女掌柜声音涩然，她低头垂目，颓然道：“还望前辈大人大量，饶我们一命。”
伍姓中年修士则补充道：“我们愿意补偿罗师傅和楚家，请大人恕罪。”
要他们出来不要脸面抢丹方的是丹符宗，如今，跑来制止他们装好人的也是丹符宗……
纵然万般不甘心，他们也毫无办法，谁叫现在的南离楼，早已不是当初的南离楼了，说成丹符宗的刽子手都差不多，店铺都越开越偏僻，好的地方都被丹心楼取代，而他们被分配的任务也越来越没有底线，丹符宗不愿背上的恶名，全部都扔给了他们去扛！
南离玥没松口，她沉默地把其余两人的毒也解除，并将罗飞叶身上的禁制也一并除去，接着客气地请求他们暂时离开，把这房间让给了她使用。
等罗飞叶等人离开后，南离玥抬手施展了一个简单的结界，接着才道：“我不是丹符宗的修士，只是与南离楼有些渊源，此次不过闭关二十五年，为何南离楼的修士会变成你们这样？”
她顿了一下，“你们的店铺具体位置在哪儿，掌柜是谁，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南疏怜，我有南离楼驻点分布图册。”女掌柜说完后一低头看自己手腕，这才意识到她的储物法宝都化成了灰灰，于是摇头道：“图册刚刚被毁了，我们的驻点在玄风城城郊的凤尾山上。”
“他是伍三秋，南离楼的老家仆了，我叫他伍叔。”
南离世家主家人丁稀少一脉单传，到后来，南离玥的父母只生了她一个掌上明珠。但他们会挑选忠诚可靠的家仆，赐予南姓为支脉，并给他们学习南离家的丹道秘术的奖励，这南疏怜姓南，之前还会草木催发之术，想来在南离家支脉之中还算有些地位的。
想到这里，南离玥伸出手，给南疏怜摸了一下骨。
“资质尚可，骨龄一百三十五岁，筑基期五层修为，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掌柜二十年前便已经是筑基期五层。”伍三秋声音沙哑，“最近二十年，我们根本没有精力修炼，不管是炼丹还是修行全部耽搁，每天都在四处奔波。”
南离玥没接话茬，她闭上眼，似在想事情。
隔了一会儿，南离玥睁开眼，道：“玄风城的南离楼位置应该是在上清街，城中心位置才对，怎么会在什么城郊的凤尾山？”
听到这句话，南疏怜相信她真的闭关二十多年了，莫非是南离楼某位闭关许久的高阶丹药师？
“原本是在上清街的，那时候掌柜还是我父亲南曜，后来那里的位置让给了丹心楼，我们搬去了城郊。”说到这里，南疏怜眼眶泛红，“我父亲与其他几位相熟的长辈一起去主家抗议，被留在那里炼药，一直没回来。”
相熟的长辈几乎都是各处南离楼的负责人，都一去不回，南离楼自然一片兵荒马乱，后来他们还派了一些丹符宗的修士下来接管南离楼，自那以后，南离楼表面还属于南离世家，但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丹符宗的附庸。
玄风城位置偏远，他们被驱赶到郊外之后更是没什么生意，大概是因为地方太偏僻灵气稀薄的缘故，他们这个南离楼倒是没有派新的掌柜来接手，于是就这么艰难地撑到现在。
如今铺子里只有两个炼丹师，就她和伍叔。
一个跑堂的小二，还有两个伺候药草的药童以及一个负责采买的修士，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艰难的维持着南离楼，她的娘亲整日郁郁寡欢，如今身体状况都有些不好了。
南疏怜的这些话，苏临安对现在南离世家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南离玥死亡或者说失踪的消息其实并没有传开。若是主脉的死光了，南离家那些支脉的很可能各自分开，并不会认可谁，推选个新家主出来，倒那时，南离家的那些产业岂不是就分崩离析了。
想来在南离玥父母双双陨落，而她被圈进后，她那道侣便以她的名义在丹符宗的支持下做出了许多危害南离家的事，将南离世家一点一点儿蛀空，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南离家怕是只剩了个壳子，还背了一些污名。

第106章 心声
南离玥脸色铁青，手捏紧，死死握成拳，好半晌，拳头才缓缓松开，她淡淡道：“你们跟上头的人怎么联系？”
“支脉被抓走的有哪些？如今，支脉那些强者还剩下多少？”南离玥父母陨落得非常突然，因此那时候，南离玥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家族事务，她虽知晓南离楼的分布图，但具体哪个地方的负责人是谁，修为如何，南离玥其实并不知情的。
不过那时候，有三位元婴后期的支脉家主经常会去她家做客，她还管他们叫叔叔伯伯。
“据我所知，被拘着说是在那炼丹的一共有十三位之多。”
南疏怜说到这里，“南离家的元婴期丹药师，除了锦绣城的南桥风和南心悦外，其他的都还在里头。”
南桥风就是南离玥的一位叔叔，他曾经跟了她父亲多年，被父亲当作亲兄弟对待，因此南离玥也唤南桥风为二叔。
“他们在哪儿？”
“南桥风跟丹符宗关系不错。”南疏怜说到南桥风时轻蔑一笑，再提南心悦时，她脸色就凝重了几分，“南心悦……”
顿了一下，她才缓缓道：“死了。”
南心悦是个不苟笑的丹药师，南离玥也记得，她曾唤她一声姑姑。
心悦姑姑整日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梳一个道髻，板着一张脸，对谁都很严格，一开口就是丹药丹方，每次遇见，心悦姑姑就会考她的丹道水平，她小时候最怕撞见心悦姑姑。
心悦姑姑元婴期修为，再活几百年断然不会有问题，炼丹师也不会经常出入什么危险秘境，她怎么就死了？
“也是炼丹出意外，炸炉死的。”南疏怜用了个也字，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偷偷观察这带头纱人的眼神。
是的，只能看眼神，因为她发现她的脸微微有些僵，像是带了面具，但眼神不会骗人，南疏怜觉得，这人跟南离家关系匪浅，在知道南离家如今惨状过后，她很难受。
这位到底是谁呢？主家是没人了，小姐南离玥都不管事，被个男人完全支配，听说还生了个男孩，是南离家的下一任家主，只是这些年都没出现于人前过。支脉里，哪位闭关的金丹期丹药大师？南疏怜想不出来。
不管怎样，她先配合就好，看看这神秘女子到底目的是什么？
“玄风城丹心楼修士修为最高的如何？”
“还有丹符宗……”
询问到这里的时候，南离玥眼睛泛红了，她深吸口气，“丹符宗如今实力如何？”
“丹符宗，算是现在修真界丹道第一大宗了，门中有一位渡劫期……”南疏怜小心翼翼观察这金丹期女子的眼神，细微动作，看到她拳头攥紧，南疏怜继续道：“有两位能够炼制九品丹药的炼丹宗师。”
苏临安在一旁腹诽，“炼个九品丹药都敢自称宗师了？”
九品以上就是仙品，仙品丹药会引来天劫，被天雷劈过的丹药几乎没有杂质，没有杂质就代表不会在体内形成丹毒，这样的丹药，被称为仙丹，仙丹出世，会引起天地异相，比如丹鹤朝阳、鸾凤和鸣等等。
而炼丹一途，只有能够炼制仙丹的修士，才会被称为丹道大宗师。
这个跟炼器还有点儿区别，炼器的话分得跟细嘛，法宝、灵宝、仙宝的，只要炼制出灵器的就算炼器宗师了。
仙器么，在下界，别想太多。纵是从前的苏临安，也仅仅在自家见过一件仙器。
她爹有一张琴，叫千机。
所谓的正道修士打上栖梧台的时候，她都没收到爹和爷爷那边的消息，等逃出去后四处打听，才晓得他们都陨落了，她后来回去查探过，知道是她家人入魔神智全无大开杀戒，其他人趁机杀了进来，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他们那样修为的魔道修士，很容易被煞气和怨气缠生，心魔难渡，神智全失的，就连后来的苏临安也一样。很多人追杀她，她也杀了无数人，怨气和煞气缠生，没有功德印，那时的她恐怕也无法清醒太久。
外人能来得那么及时，又能破掉他们布置的重重禁制阵法，这其中，就有能够沟通上界的万象宗的手段。
只可惜，万象宗神出鬼没，她上一次修为已达渡劫，都未曾窥见万象宗的真正位置。
不过
南疏怜听不见苏临安的吐槽，她继续道：“元婴期应该有三十人以上？具体不是特别清楚。”
末了，她总结了一句，“现在，丹符宗跟驭兽宗、问道宗、名剑山，并称为四大一流天品仙门，底蕴十分深厚。”
修真门派按天地玄黄来分级，一流门派就是天字门派，如今一共就只有四个。
丹符宗属于其中之一，其实力可想而知。
“我知道了。”南离玥心头有点儿堵。
以她现在的状况，想要夺回南离家的家业，不是一般的艰难。
她原本只想拼尽全力活下来，想要知道康康是死是活，在修为恢复，得知南离家如今境况过后，南离玥自觉愧对父母先祖，她想复仇。
可她如今只有金丹期，孤零零的一个人，复仇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跟那群人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被丹符宗吃进去的利益，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吐出来。所以，她要对付的根本不只是慕容玉和曲婉儿，还有背后支持他们的宗门。
她该怎么做呢？
李昭昭突然伸手，握住了师父的手。
她绷着小脸，没说话，但手紧紧握住师父，表明了自己跟师父共进退的决心。
苏临安则在想她现在的实力。
她这个火好似很厉害啊，至少元婴期随便烧吧？
她这个念头一动，那蝌蚪火居然就有气无力地嚷道：“说了我现在阴阳不平衡，若不给我足够的灵气，我会越来越虚弱，现在倒是能烧烧，要不了多久，你就，你就去收只蝌蚪压在这里，假装我还在吧……”
苏临安：“呵呵。”
你还会讲笑话呢！
“谁准你窥探我心神的？”她跟这蝌蚪火有心神联系。
蝌蚪火神识应该比她还强，所以它能捕捉到她的想法，这个认识，让苏临安尤其不爽。她连忙想了好多遍，“我怎么这么好看呢。”
蝌蚪火：“……”

第107章 靠山
听到她一遍一遍地重复我怎么这么好看呢，蝌蚪火简直快受不了了。
这主人有毒！
它连忙说话，阻止她继续碎碎念，“谁叫我在你元神里，我又不是故意听的。”
元神打下烙印，它的火苗神识跟苏临安有联系，就连本体都能生活在她识海之中，这样一来，只要它愿意，肯定是能听到苏临安心声的。
当然，它不想听也可以不听。
同样，等苏临安元神比它强的时候，她也可以做出限制，让它感觉不到她的心声。
不过，她的元神能比它强？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呵呵。
苏临安：“你说我哪里最好看？”
蝌蚪火：“不听不听我不听！”
苏临安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她现在有了攻击能力，而且这攻击能力还很强，只不过需要大量灵气灵物去喂养，它烧了底下太多死气，导致火焰不平衡，原本的多色火如今变成了个小黑点儿，它说自己会越来越虚弱，苏临安感觉得到，这并不是假话。
他们当初赚的上品灵石现在还剩下三万不到。
而这三万上品灵石，哪怕全给它烧了，也肯定不能跟地底下十万大山的死气抗衡，怎么才能让这火恢复过来呢？
苏临安想到了李家村那边的山河龙灵。
若是有活的山河龙灵，它所在的地方灵气源源不绝，怎么都能养活着小火苗了。
嗯，等这次从清水镇回去，她就再去一趟李家村那边的海域，看看那海底的山河龙灵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前辈……”南疏怜犹豫了一下，仍是主动问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南离玥摇摇头，沉默片刻后才道：“我也姓南。”
话音落下，就见南疏怜和伍三秋眼里都露出惊喜，伍三秋沉声道：“南前辈，我们来要丹方也是迫不得已。”
“其实罗飞也很有天赋，但是他没有正式的拜师学习过，都是自己摸索，炼丹手法上有很多问题。”
“我们也是看中了他的天赋，是真的想让他去南离楼学习炼丹。”
“丹心楼要求我们那铺子每个月上交一千上品灵石，我们那铺子在玄风城城郊，炼丹师只有我和掌柜，只能炼制四品以下的丹药，都是低阶修士需要的，加上位置偏僻，一个月根本不可能交得出来那么多灵石。”
他说到这里语气愤怒，“可若不上交足够的灵石，有惩罚就不说了，之前掌柜是服了药的，每个月都需要领一颗解药，最重要的是他们就不会让掌柜跟老掌柜联系，之前我们还有些家底，这些年全部赔了进去，被压榨得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就那件高阶下品的狐裘，是我们掌柜身上唯一一件能拿得出手的法宝。”
“上头还说，若拿不出灵石，可以用那些不常见，或是改良过的丹方来换。”
“我们想着罗师傅天赋高，在清水镇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炼制出效果更好的淬体丹，那他若是能够在我们那学习，以后没准还能改良出更多的丹方。”
“这样就能缓解我们很大的压力了。”一口气说完，伍三秋道：“我们断然不会伤害罗师傅的。”
不伤害，只是想签订不合理契约，强行带走！
他们是被丹心楼剥削的可怜人。
为了活命，他们又去欺压了更没有靠山的人。
苏临安想到这里，怒了，“清水镇的人没靠山？”
不！
他们有最大的靠山，萝卜！
对了，之前她就想到她的攻击手段是那火苗了。
怎么就忘了，她还有萝卜呢！
那萝卜怕是渡劫期都能揍成猪头，现在地底死气被蝌蚪火消灭了许多，萝卜能离开的时间应该更久一些，只不过她每天能呆在萝卜里的时间并不长，如今这时间到底是多少，她还不是很清楚。
等明天能进萝卜了，她一定要好好测试一下。
“罗飞叶就不要再去打搅他了。”南离玥道：“我恰好也知道一个低阶丹方，你拿去吧。”
一个低阶止疼的丹方，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南离玥提笔用左手唰唰几下写完，递给了南疏怜，她松开了对南疏怜和伍三秋的控制，南疏怜伸手去拿那丹方的时候，她的手露了出来，手指上还套了个比戒指稍大圈儿，上面挂着一个萝卜挂件。
这萝卜挂件没灵气，所以之前蝌蚪火烧她身上灵物法宝的时候，压根儿没管这个。
苏临安操控木头人跳到南疏怜旁边，把她手指上套着的萝卜挂件给撸了下来，自己当手环带在手腕上。
看在你带着本大仙挂件的面子上，就不折磨你们了！
╭(╯^╰)╮
有了丹方，南疏怜他们又能熬过去一个月。
她没耽搁，想直接发纸鸢传书，把这丹方给送到丹心楼，等那边验查。哪晓得伸手去摸的时候才想起，她的传书法宝都被毁了。
一只能够传递东西的纸鸢法宝需要几十上品灵石，一想到这里，南疏怜就感觉一阵心疼。
只有等回到玄风城后，再径直前往城中的丹心楼，把丹方送过去了。
“南前辈，我得尽快把丹方交出去，现在想回玄风城，您看？”
南离玥看向仙灵安安，不知道她的事情有没有忙完？
目前的话，他们这边的事情忙完，还得回去芙蓉镇，这青玉案是借的柳大师的得还回去，还有，柳大师炼器还需要仙灵指点。
她们南离家的仙灵居然会炼器。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能恢复成原本传说中的半仙品模样，到那时候，或许渡劫它都可一战。
“我还要在清水镇呆几天。”苏临安说道。
南离玥便道：“你们回去吧，留个传讯方式，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神魂烙印。”苏临安在一旁补充。
元神烙印就是在修为比自己低的人身上做个标记，能随时了解她的动向，这个对他们元神倒是没什么危害，他们找到高手，也能把这印记给抹去。
这个元神烙印，南离玥是会的。
只不过她早些年被父母呵护着长大，几乎没跟外人有过多少接触，自然也没机会给别人施展什么神魂烙印。
她稍稍思考了一瞬，才回忆起来，在南疏怜和伍三秋身上打下烙印之后，她就发现她的元神其实也在吃了仙灵寻找的草药之后恢复得完好无损了。
不仅治好了红颜枯，也滋养了她那脆弱的元神。
因为被挖掉灵火，元神上所受的巨大损伤都被修复，也就是说，现在其他人来看，都无法察觉她曾经失去过灵火。
她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甚至，比从前更好。
但父母陨落，孩子也不知下落。身体能恢复，生活，却是无法回头。
南离玥其实是个感性又温柔的人，她并不脆弱，所以才能在那么艰难的处境下拼命活着，但当她开始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她才明白，她当初引狼入室，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带给南离家的是什么。

第108章 念力
南离玥给了南疏怜和伍三秋两块上品灵石一个飞行法宝，把两人送走之后，巨大的愧疚已经让南离玥有些喘不过气了，她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假如背后的仇人不只他和曲婉儿，还有一整个丹符宗和渡劫期。
只有金丹期修为的她，何时才能替南离家讨回公道？何时，才能找到她的康康？
李昭昭轻轻拍她的后背。
这个温柔的师父，其实很脆弱呢。
李昭昭说：“师父你别担心。”
“哪怕我们的敌人是第一宗门也没事。”李昭昭聪明得很，从这些对话中也推测出了一点儿端倪，她继续道：“我们有仙灵呢，而且我们可以快点儿修炼争取也达到那什么……”
对，渡劫期！
事实上，李昭昭个人在修炼上的认知出了一点儿小小的偏差。
她一度以为，修炼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比如说，师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炼气期一下子就恢复到了金丹期。而她虽不如师父，却也很快从炼气期修炼到了凝神期大圆满啊，她自己也感觉到最近瓶颈有所松动，想来很快就要突破筑基了。
筑基期，不就跟今天那两个耀武扬威的人一个境界。
所以师父只要继续修炼下去，渡劫期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到那时，什么丹符宗还不是随便揍。
李昭昭对自家师父盲目自信。
天大的问题都难不倒她。
当初她们那么穷，什么都没有，都从那么多人手里赚到了十多万上品灵石，还说服了元婴期的柳乱语带她治病，没有什么困难是师父不能解决的。
“嗯。”南离玥道：“不知道南疏怜说的她父亲，那一批人被关在哪里。”
最好是能把他们先救出来。
“对付丹符宗的话，从丹药上打压他们彻底让他们爬不起来最好吧。”李昭昭斗志昂扬地道。
“现如今，南离家那些秘传丹方，只怕都到了丹符宗手上。”
“仙灵……”师徒俩说到这里，南离玥忽然发现仙灵一直没出声，等她四处去看时，就发现丹心木都不见了，好在他们有心神联系，南离玥知道丹心木走得不远，就在附近瞎转。
苏临安确实就是在瞎转。
打算看到人有困难，就上去帮一把。
她这个木头人刚刚就在南离玥手里抱着，门外许多人都瞧见了，这会儿看到她大家也不会害怕，还有人冲她打招呼，说：“这娃娃衣服真好看，我回去也给我闺女做一件。”
“给我们萝卜大仙也做一件吧！哈哈！”
“个子好像差不多？”
苏临安心想，差多了好么，现在那萝卜不知道怎么回事，长了好大一截，又粗又长！
她出来就想在附近帮点儿忙，比如帮其他人看看病，劈劈柴，哪晓得转了一圈，都没见谁需要帮助，看到个老太提了重物，她迈开小短腿还没跑过去呢，就见一个青年主动帮老太把重物扛在了肩膀上，苏临安可遗憾了。
她又看到街边有两人起了点儿口角，正竖着耳朵听，想要看谁对谁错要不要帮忙，就见楚家巡逻的修士已经过来，三两语把问题弄清楚，把那个有点儿占便宜的人给训了，而另外那人又宽容的没追究，这事就这么轻松揭过。
唉……
要攒点儿功德怎么这么难呢。
要是当散财童子给人灵石能攒功德就好了。
可惜，这种方法并不被认可。
苏临安又转了一圈，她看到楚家家主和罗飞叶在那边的面摊上坐着聊天，两人一人叫了一碗酸菜小面。
她还用神识瞧了一眼，这酸菜小面倒不是普通的凡人食物，里头的菜是灵植，应该是在祁连山上采的，算是药草一类，居然被弄来下面条了。
两人在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苏临安神识投过去就听得清了。
“我又不绑着你，你想去，自然可以去的，我楚家每年还为你提供二十五块中品灵石。”
对于清水镇这样的偏僻小镇，二十五五块中品灵石已经非常多了，楚家家主确实大方！
“可我受了你们这么多恩惠，还未回报。”这些年，他捣鼓丹药全靠楚家倾力支持，如今才初见成果，刚刚改善了淬体丹，让楚家那些体修实力提升了不少。他继续改良这个丹方，对他们的好处越大，他们竟然愿意这个时候放他走？
不给他任何限制不说，还要继续资助他。
罗飞叶低下头，哧溜哧溜吸了两口面条，一边吸一边说，“太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说完后，才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笑容有几分尴尬。
他很感激，感激刚刚楚家的舍身相救，也感激老家主对他的大恩大德，流下的是感激的泪水，但一个大男人当街落泪实在太过尴尬，只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来掩饰一下。
楚家家主看破不说破，端起面碗喝了口汤，“又酸又辣，味道不错，都能促进灵气体内循环呢！”
“这面里配的是活力草，是有这个功效。”
罗飞叶说完，下定决心道：“我立个心魔誓，以后只要是我自己炼制出的丹药，都会有楚家一份。”像那种别人出药草指定炼制的丹药，那就没办法了。
楚家家主一摸胡子，“那我就不客气了，也不需立什么心魔誓，我们清水镇人，求的不就是萝卜大仙。”
心魔誓太严重，楚家家主觉得没必要，他愿意在这个时候投入支持他，一是看中他的潜力和品行，二来么，确实也是为了楚家的未来，既然都决定了，他何必要求人立下心魔誓，在人心里头中下一颗不舒服的刺呢？
“不如对着萝卜大仙起誓吧。”楚家家主开着玩笑说。
结果就见罗飞叶一拍桌子，“您说得对。”
“我对着萝卜大仙立誓，定不忘楚家大恩大德，以后一定全力汇报。”
他这位置跟萝卜庙都不远，面摊老板都摆了个香烛摊，罗飞叶取了三支香点燃，冲着萝卜庙的方向遥遥一拜，接着把香插在了旁边的香炉上。
在一旁瞅着的苏临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元神有点儿舒服呢，就像是得到了滋养一样。
她连忙看了看功德印。
功德印里的功德绿叶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压着的蝌蚪火跳了两下，“没想到你一个下界的修士，竟然自行体悟到了念力。”“念力？”

第109章 小师姐
念力是什么？
苏临安自觉见多识广，这时候却发现她对念力一无所知。
“嗯，上界那些大能会庇护一方，为庇护的人提供一些帮助，成为他们的信仰，而这种信仰力量被称为念力，能够滋养元神。”念力越强，修行就会越快，而且念力可以化为实质，起到直接性的作用。
比如说曾经有两个修为相近的修士战斗，其中一个地盘经营得不错，有很多人供奉他，在战斗关键时刻，他取城中信徒信仰之力和寿元献祭反败为胜了。
苏临安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话中隐藏的血腥之处。
“上界修士可以提取自己城中信徒的力量，甚至寿命？”
通过一些小恩小惠来发展一群给自己提供元神滋养力量的信徒，然后到需要用的时候，还能直接收割？
“上界都是魔修？”苏临安好奇地问。
“一般来说又不会收割，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收割，发展信徒得经营多久。”
苏临安摇头，这些供奉她的村民，也没发展多久就有了如此规模嘛。
“再说，飞升成仙飞升成仙，并非仙就是善的，上界不是仙境，只是一个灵气比下界浓郁的修真界而已。有正道，自然也有魔道，而所谓的正道，肯定也不全是好人。”
“但不管正道魔道，都需要信仰之力。”
所以在上界，抢地盘其实是很严重的。
“那他们怎么不到下界来抢地盘啊？”下界生灵也有万万千千，并没有念力这一说法啊。
“下界脏？”蝌蚪火甩甩头，“我也不清楚，我也不是人，哪里了解人心。”
“哦。”
苏临安见蝌蚪火不说话了，她默默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罗飞叶身上。
一下子知道了太多讯息，还得等以后慢慢消化。
面摊子上，罗飞叶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想拜师，但那位高人恐怕不愿意收我。”
“我看她身边那徒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凝神期大圆满了，而我……”
罗飞叶无奈地摊手，“我这都几十岁了，才刚刚凝神一层，还是这两年在您的支持下才修炼到这个水平，我太差了。”
“也不求做弟子，当个跑腿的都行。”楚家家主道：“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总能学到一点儿东西的，你没有师傅教，按着萝卜大仙留的那一点儿东西自己摸索，能够有现在的水平已经不错了。”
“那南离楼的不就是想把你强行带走，说你有天赋呢！”
“我等会儿过去？要怎么开口呢？”罗飞叶显得有些紧张，“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才能拿得出手！”
他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道：“你看那淬体丹的丹方，我给她合适吗？”
这丹方说到底是楚家全力支持他才完成的，他心里头觉得这个丹方是属于楚家的，因此说出来之后又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然就在这时，就看到有个东西突然跳过来，啪地一下落在了他们的桌上。
支在地上的小方桌颤了两下，面碗里的汤都洒了不少。
“这是？”
“高人手里那个机关傀儡？”
苏临安伸手，施展了个水系法术。
用手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想拜师？”
看到这三个字，楚家家主面露喜色，罗飞叶呼吸都急促起来。两人都知道这机关傀儡是那金丹期前辈的，立刻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还冲机关人行了一礼。
“跟我来。”苏临安又写字了。
她带着罗飞叶回到罗飞叶自己的丹药铺子，推门进去时，南离玥在看铺子里那些整理好的药草，李昭昭则很认真地在打扫房间，这里到处被弄得很脏，他们呆在别人的店里，还把人都请走了，用了别人的地方，总要收拾干净，免得给人添更多麻烦。
“仙灵！”看到仙灵回来了，李昭昭很高兴。
苏临安跳到南离玥怀里，在她臂膀里选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说道：“这罗飞叶想拜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罗飞叶悟性是不错的，丹道天赋也高，最重要的是，他能提供信仰之力。
是萝卜大仙最虔诚的信徒了。
如今苏临安知道念力至关重要，肯定是要把这罗飞叶好好培养一番的。
南离玥相信仙灵的眼光，只是她如今真正身份不敢暴露，还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打听康康的下落，而且还有一个昭昭需要教养，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精力，再教一个徒弟。
“前辈，我，我……”罗飞叶很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弯腰行了个大礼，然后一直没起身。
李昭昭手里拿着扫帚，她好奇地问：“你做什么？”
罗飞叶脑子一热，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昭昭，脱口而出，“我想跟你做同门，做你师兄。”
罗飞叶长得还很俊朗。
若非外形生的不错，最开始萝卜帮他的时候，旁人也不会传出什么田螺姑娘报恩，以身相许的故事来，此刻被罗飞叶这般盯着，十多岁的小姑娘稍稍一愣，随后抿了下嘴角，淡淡道：“你会什么，你有什么本事能让师父另眼相看？”
小黑脸上透出一抹浅红来，小姑娘已经有了懵懂的意识，对好看的男子有了一点儿微不可查的好感。当然，在她心里最好看的人其实是在小渔村海边沙滩上遇到的那个贵人。
珍馐阁的白衣历公子，从灵舟上踏浪而来，宛若仙人。
罗飞叶有点儿紧张地道：“我能吃苦，什么活儿都愿意干。”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李昭昭手里抢过了扫帚，“我也不笨，真的。”
南离玥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处理过的药草，还有他柜台那里手写的那些药方，微微点了下头。
没师父引导，只靠琢磨一些方子就自己推演出一些药理药性并加以分析记载，他脑子里有很多新颖的想法，在丹道上确实有惊人的天赋。
“还有呢！”李昭昭被抢了扫帚，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像是有点儿不高兴。
罗飞叶眼前一亮，说：“我还会一种能够让皮肤白皙细腻的办法，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原本装作严肃的李昭昭这下才是真怒了，她哼了一声扭到一边，拿后脑勺对着人。
罗飞叶不知道哪里得罪人了，求助地看向南离玥手里的木头人。
苏临安道：“没事，我也可以教。”
南离玥见仙灵坚持，便答应下来。
罗飞叶欣喜若狂，他想了想，拿了个珍藏的萝卜娃娃出来，在李昭昭面前晃了两下，“师妹，这是我们清水镇的萝卜大仙，随身携带出入保平安哦。”
李昭昭倒是接过了萝卜娃娃，但她瞪了罗飞叶一眼，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叫师姐，我比你先入门，比你修为高。”
年纪大、入门晚、修为低的罗飞叶讪讪一笑，最终还是喊了一声，“小师姐。”

第110章 冷血
等这边行完拜师礼后，苏临安他们当天就在罗飞叶的铺子里住了下来。苏临安拿走了一万上品灵石，都给蝌蚪火吃了……
在拿东西的时候，苏临安觉得很欣慰。
上一次，她遇到的是牧锦云，大事小事，她都做不了主。帮了牧锦云，牧锦云还要威胁她，嘲讽她，想尽办法要从她身上榨取更多利益。
这一次，她也帮助了南离玥，南离玥相信她依赖她，对她做出的决定，也会认同和遵从。南离玥一直觉得，若非是仙灵，她如今还在小渔村苦苦挣扎，活着都是奢望，怎么去找康康，怎么复仇。
这一切，都是仙灵带给她的。
所以，对于仙灵的安排，南离玥从不拒绝，拿走灵石什么的，她也不会多说一句，若非仙灵，她们根本就赚不来这么多灵石，南离玥虽然遭遇苦难，却仍是个心怀感恩的人。
真是可爱的大小姑娘。
对于苏临安来说，南离玥其实也是个小姑娘。
被人信任和感激的感觉还真不错，苏临安托腮看着功德印里的菩提树，笑眯眯地想，“不知道下次，又会遇上个什么人呢？”
不是下次是什么身体，而是会遇上什么人。她对未来有所担忧，又有些期待了。
这功德印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它曾是她眼里的枷锁，是镇压她的凶器，如今，仇恨渐弱，那些小人物的感恩，也曾让她在某一个突然的瞬间，感受到丝丝温暖。
她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候，她独居在栖梧台，每天看书、修行、炼丹、炼器，几乎很少与外界接触。
“你是魔道至尊的女儿。”
“你爷爷是魔头，父亲也是魔头。”
“你研究的药方、你使用的资源、你吃的丹药，都是他们抢来的，都是浸泡在鲜血里的东西，他们杀了无数的人，结果，养了你这样一个干净的女儿？”
“你到底哪里干净？”
“在你眼里，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我们，也不过是你眼里的玩物，跟那些小猫小狗蛇虫鼠蚁是一样的。”
“你不无辜，你的天真，就是最大的残忍。”
所以，你就是魔头。
栖梧台被攻陷的那天，她在山谷里养花，那花是不久前爹爹从外面带回来的，开花的时候，花像冰晶一样把阳光折射得满山谷都是，而夜里，那花又能盛满月光，在夜里犹如星光闪烁整个山谷。
很美，她很喜欢。
她身上没有那些凶煞的魔气和血腥气。
她也很美，以至于杀上栖梧台的人一度愣神。
“她是大魔头的女儿！”一个声音尖叫道，“她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喊话的女人身上有很多疤痕，体内余毒未清，那时候的苏临安还不谙世事，她说：“哦，我记得你。”
“在试药的时候。”
那个女人，是他爹找的药人。
爹爹说，“药人就是用来试药的。”
“若是能研制出好药，这些药人对天下的贡献巨大。”
她看书，也知道很多医书上的丹药师，会用灵兽、人修试药。
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那有什么不对。
试药！那曾经被用来试药的女子面容扭曲，“你用来修行的灵丹，就是我们这些药人炼制的！别被她的外表骗了，死在她手里的人也是数以万计。”
“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修为，凭的是什么？是无数性命堆起来的！”
“一颗灵丹一条人命，你修炼用了多少灵丹，你自己不清楚吗？”
或许是她太过美貌，身上也没有半点儿血腥气和凶煞气，还有个男子犹豫地问她，“你知情吗？”
被养在山谷里不与外界接触的少女，或许真的不知道，她修行所用的灵丹，其实是人丹呢？
然苏临安知道。
她炼丹、炼器都懂，怎么会不知道灵丹的构成。
但同样，她从小就被告知，人修跟其他灵兽是一样的，作为魔道世家，她所看到的书籍功法，也都是家里人搜罗来的，起码父辈都看过，里头肯定不会有什么杀人就是作恶之内的东西。
灵兽都会被剥皮拆骨来炼丹，为了一味灵兽身上的药材，都会将它们赶尽杀绝，所以人能入药的话，为什么就不对了呢？至少在那个时候，在被那么多人围着控诉的时候，苏临安在其他人眼里毫无悔悟之心，她不仅没有说自己不知情，还在那里仪态优雅地浇花。
“风雪城的冰凌花在这里，为了这花，你们屠了一城！”认出了那冰晶花的人颤声道。
她倒是不知道那花怎么来的，只记得当时爹爹把花送给她的时候，她很高兴。
而这群人说，她的爹爹和爷爷，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反正她的话和表情，激怒了那些人吧，后来，就是一场战斗，那些人围攻她，而她反击，杀出重围，亡命天涯，女魔头的名号自此伴随一生，直到死也没摘下。
嗯，按照普通人的标准，她也的确是大魔头无疑了。
在凤栖台的时候，她没遇到几个人，唯一有点儿交情的小子，送她的东西，她都一直记得。
而出去之后遇到的人，就只想杀她。
所以苏临安其实并没有在亲人之外感受到过什么温暖。
而这些，她在南离玥和李昭昭身上感觉到了，还有罗飞叶、甚至楚财源。
这样的人生，是从前并未经历过的，倒也有些意思，让她觉得，曾经的自己，或许真的有点儿冷血？她眨了下眼，轻笑一声，那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吧……

第111章 肉身
次日，木头人苏临安给南离玥交待了一番之后又上了祁连山，钻进萝卜里。
这次，她得看看萝卜能离开萝卜坑多久。底下阴气少了那么多，这阵法再用灵石加固一下，应该能坚持得更久一些，若是能超过六七日的话，那她就能用萝卜前往小渔村，潜入海底找山河龙灵了。
钻进萝卜里，苏临安就跳出了坑，接着开始掏准备好的阵法材料。
现在又灵石了，身上很多东西都不缺了，能够给这阵法做加固，坚持的时间也更久一些。
苏临安聚精会神的布置阵法，等阵法完成后，她就蹲在一边看效果了。也就在这时，元神里的蝌蚪火一直嚷嚷，“我也出来我也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再吃一点儿死气。”
咦？还能吃啊！
不是说体内阴阳不平衡，现在没办法继续吸收死气么？
苏临安盯着蝌蚪火，“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是吃了一万上品灵石了！”蝌蚪火理直气壮地道。
苏临安想想也是，便试了试，看看能不能把它放了出来。
她的元神在萝卜里的时候是无法窥探外界的，那萝卜像是个笼子一样锁着她，所以这个时候被蝌蚪火提醒了一下，她就想知道，她的元神不能出来，那她元神里的火苗能不能放出来呢？
虽然蝌蚪火元神其实比她强，但有功德印的镇压，蝌蚪火现在必须听苏临安的命令，也就是说，苏临安放它出来，它才能从她元神里蹦出来，若她不允许，它就只能呆在苏临安的元神空间里，被功德印继续压着。
“你出去吧。”苏临安心神一动，下一刻，蝌蚪火就飘了出去。
还真可以！
哪晓得蝌蚪火一出来，犹如旋风一样蹿了出去。
然后苏临安就看到她用上品灵石布置的阵法居然全部被烧光了！
苏临安：“！”
她居然被一坨火给骗了。
苏临安速度非常快，萝卜直接蹿出去，一把抓住了想要钻回她识海的蝌蚪火，她这个动作倒是把蝌蚪火还吓了一跳，震惊道：“你居然能抓住我！”
它这样高贵的火焰，岂可被下界蝼蚁轻松抓住！
“我不仅能抓住你，我还要揍你！”那蝌蚪火很小，萝卜捏住后两手合拢捧住，然后手逐渐合拢挤压，像是两堵墙一样把那蝌蚪火死死困在中间，让它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风雨不惧，万火可吞的上界火焰终于忍不住惊恐叫道：“手下留情！”
它还大吼，“你元神里的东西、现在用的这个身体，都是了不得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临安萝卜手露了条缝，她把脑袋凑过去看里头那病恹恹的火苗，“你认识这萝卜？”
蝌蚪火瑟缩一下，弱弱道：“不认识。”
看萝卜掌心又要合拢，它继续道：“我以前肯定认识的，我就是封印多年，又从上界落下来受了天道规则的压制损伤太多导致元神受损记忆缺失，我保证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真的，我记得我是很厉害的火，那些什么天火都比不上我。”
“你是最厉害的火？”苏临安对此嗤之以鼻。“我还是天底下最美的人呢。”她哼哼一声以示不满。
没想到这火倒也会说话，连忙道：“你说得对。”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苏临安：“……”
太会说漂亮话，都不太好意思继续揍它了。
T T……
“反正我很厉害，但是你这个萝卜壳子和你元神里的功德印都比我更厉害……”蝌蚪火顿了一下，“它们肯定不是下界之物。”
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两个东西，一个在你元神里，一个好似你的肉身。”
蝌蚪火沉默一瞬，本来就微弱的火焰竟然伸出了两个小小的触角，像是蝌蚪发育长了手脚一样，它两只细细的小手冲苏临安拱手行礼，“你更厉害了。”
这主人实力虽弱，身上却有这么了不得的两件东西，而且她还是下界修士，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样子，总觉得，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呢！
它得对她客气点儿。
蝌蚪火的示好让苏临安元神都一颤，“说好了啊，蝌蚪就蝌蚪，不要变成蛤蟆。”
蛤蟆可丑了！她养花养灵兽都只看长相，品位就是这么专一，从不曾改变……
蝌蚪火：“……”
蝌蚪火确实没法继续吞死气了，苏临安没办法，只能再次拿灵石重新布阵，不过这一次布置完毕后，蝌蚪火不敢再偷吃，乖乖巧巧地跟在她旁边，停在萝卜上的时候，就像是白萝卜上点了一粒小芝麻。
苏临安在那算时辰，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她现在在萝卜里大概能呆两个时辰就会被萝卜给赶出来，也就是说她在两个时辰内必须回到坑里，不然就挪不动了，那问题就来了，如果阵法能坚持两个时辰以上，甚至更长的时间，那她怎么去继续检测呢？
阵法能坚持一天的话就没多大的事，就怕不能超过一天，她被赶出萝卜后不能再进去，结果萝卜挪不回坑，死气又漫出来，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苏临安有点儿惆怅。
她问蝌蚪火：“下面死气到底多浓啊，你吃了多少？要不你下去看看？”
她自个儿神识探下去，黑压压的一层，十分不舒服。那负面的情绪和怨气充斥元神，对她元神损耗很大，所以她不能亲自去。
蝌蚪火说：“吃了很多啊，没多少了吧。”它说完，飘到了坑底下，没多久又冒出来，一惊一乍地道：“居然又多了很多死气！”
原本被它烧得稀薄了许多，如今却又浓稠了几分，明明才过去一夜而已，这死气到底是如何凝聚的？
苏临安也有点儿惊讶。
当年十万大山被抹平，此间生灵毁于一旦，怨气凝聚此处不散，千年之后形成可以吞没城池的死气，死气一旦溢出，方圆千里都要受到波及。
然这死气是千年前的生灵尸骨汇集而成，怎么可能被烧掉过后还能继续增加呢？
就算哪里一夜之间又死了很多人，也不会这么快就形成死气啊！
奇怪，想不通！

第112章 山死了
苏临安想到昨天那只明显吃撑全身变黑进入僵死状态的芙蓉蚕，眼中有了一些明悟，她回来的时间并不晚，但芙蓉蚕却受到了黑气侵蚀，这说明，里头的黑气确实越来越浓了，只是由于被蝌蚪火烧了一通，所以她昨天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儿。
“哪儿来的死气？”
这地下还能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散发死气呢？
想想有点儿惊悚啊！
蝌蚪火想了想说，“底下是没感觉到生灵的，被死气笼罩之地也是生命禁地，这么多死气涌现的话……”
它哼哼两声，“山死了？”
山死了？从未活过，何有死字一说。
若是活了，岂不就是山河龙灵！
逐渐死亡的山河龙灵，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后，苏临安惊呼一声，“我还真遇见一个不太对劲要死的山河龙灵，但是距离这里很远啊。”
在小渔村那边的深海底下，以青玉案的飞行速度，也至少要四天才能到达。
“这算什么远？”听了苏临安的描述，蝌蚪火难得的嘲讽了她一番，“地底龙脉，绵延千万里，山河龙灵在下界出现的可能性极低，这片天地能出现一个就不错了，所以这底下的死气，肯定跟小渔村底下那些灵气一样，都属于同一个山河龙灵。”
“那边还苟延残喘的活着，所有有奇怪的鱼出现在海面，应该是想像人求助，而这边则彻底死了，每天都源源不断地生出死气。”蝌蚪火道：“必须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否则的话，你这萝卜就只能镇在这里。”
死气源源不断地滋生，萝卜就不能离开太久。那苏临安想用萝卜身体去办事就行不通了。她原本是想用萝卜的身体去到海底找山河龙灵的，如今，却因为山河龙灵散发的死气而导致萝卜不能离开，两者好似形成了个怪圈，怎么就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不管怎样，萝卜是不能离开的，那她只能另外想办法去海底了。
不能带走萝卜，那就带一些萝卜须须傍身好了。苏临安打算用老办法，把萝卜须须放外面，然后用木头人的身体拿，结果这次奇了怪了，萝卜长大后，脚上的须须竟然拔不下来，她扯了好久都没扯断，使劲儿用力的时候，苏临安竟然还觉得疼。
身体疼，元神也有微微疼痛感。
这些，是以前并没有遇到过的。
她坐在那里翘着萝卜腿深思，腿一抖，底下长长的须子就跟着抖，须子拖到地上时，能感觉到在地面扫动时的摩擦声，这个身体，跟她的元神越来越契合。
苏临安又看了一眼元神里的功德印。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道：“我现在是没有属于自己的真正肉身的……”
她醒来的时候，便只剩下了破破烂烂的元神，以及一柄更加残破的青铜剑，而元神里的功德印却传递给了她一个消息，又或者是命令，唯有行善积德，才能重生。
于是，她最终重生的肉身，该不会就是这个正在长大，越来越像人形的萝卜吧？
苏临安低头，看了一眼萝卜圆滚滚的肚子，又瞅了一眼胖乎乎的胳膊腿，还摸了一下圆圆的脑袋，她心头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过惊悚，想着想着，就愁眉苦脸起来。
虽然现在她是清水镇人口中的萝卜大仙，但这并不代表她未来真的要做一只萝卜精啊！
可种种迹象表明，这萝卜很有可能就是她最后的身体，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肉身实力堪比渡劫期，萝卜是好萝卜，可真的不好看啊……
她很惆怅的托着脸叹气。
“怎么了？”蝌蚪火不知道这主人怎么突然就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了。圆萝卜上那浅浅的五官都耷拉下来，一张哭丧脸。
“我觉得我得拜个食修为师。”苏临安精通很多东西，阵法、丹药、炼器等等，但她唯一完全没接触过的就是食修，烹饪有灵气的食物，用来修行，这就是食修。
蝌蚪火很严肃地道：“让我炼丹、炼器就算了，我不想烧菜！”太掉面子，会被其他天火嘲笑的！
“不烧菜，我就想学个雕花萝卜。”她焦虑地看着自己的萝卜肚子，“争取以后把自己雕成萝卜美人。”
蝌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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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安在清水镇多呆了两三天，主要是通过南离玥，给清水镇楚家教授了一点儿稍微高阶一些的心法，然后又教了一些炼丹基础入门的知识，他们把丹道入门弄成普通的书册，就连镇上的老太太都能领一本，这几天他们还弄了点儿养身的药汤方子，不需要炼丹师也能熬制，对大家的身体都有好处。
现在清水镇修士的资质都不好。
这样偏僻的地方，祖祖辈辈资质都很差，很难出现一个修炼的好苗子。出个罗飞叶那样的炼丹师，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了，所以苏临安这一批潜在信徒其实对她的好处并不大，因为资质差也说明活不长，活不长，哪怕信仰萝卜大仙也是没多大用的，那么一点点念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念力跟灵气一样，也是会枯竭的，信徒死亡之后，念力来源就消失了。
所以现在苏临安得慢慢打基础啊，缓缓改善一下他们的身体，用药过猛的话，这些普通人压根撑不住，等以后若是能生出资质优秀的后代，一代一代的培养下去，才有可能形成可供她驱使的念力。
“这镇上的人，是你念力的火种，最好是弄一方空间给呵护起来。”蝌蚪火道。“他们太弱了，来个金丹期就能把这一镇子的人全灭了，那你的火种就熄了。”
苏临安一想是这个道理。
虽然清水镇前面几十上百年都没来过金丹期，算是一个封闭偏远的小镇，但最近几年不是来了好几个，每一次都是侥幸化险为夷，这地方算是进入了一些强者的视线了，最重要的是，牧锦云那小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杀回来，以他的黑心眼儿程度，把镇子的人全灭了也并不稀奇，这样一来，她的确得想办法保这群人平安才行。

第113章 相遇
觉得蝌蚪火说的有几分道理，苏临安想了想，让南离玥施展了敛神术，她开始直接用传讯符跟柳乱语沟通起来。
柳乱语传讯符灵光闪耀，他神识注入进去，就听到南离玥的声音从里头蹦了出来，“柳大师，有没有高阶上品的空间法宝，就是里头能够有一片灵气福地，能容纳几万人修行的。”
柳乱语原本还想关心一下南离玥，想知道她办事顺利不顺利，听到对方的话，他没好气地道：“有。”
“哦哦，借用一下？”
“哼，等我成了炼器大宗师后自然就有！”能容纳几万人修行的空间法宝，高阶上品？仙品还差不多！
“唉，我猜也是。”本来柳乱语就挺不高兴，听到南离玥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玩意儿！你去问问，这天下能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法宝我迄今为止就听过三个。”
“千年前魔道至尊苏承运四处搜罗，一共抢了三个，魔教覆灭后那三个空间法宝都下落不明，你叫我哪儿去找！”
“哦，听说现在外头再传女魔头的藏宝图，一块中品灵石能买一张，要不你去试试？”柳乱语揶揄道。一块中品灵石能买到的藏宝图，自然不会是真的，就骗骗那些傻子而已，他现在气得很，把“南离玥”好好损了一番。
这女魔头的藏宝图，说的就是苏临安的藏宝图。
她上次已经听说过了，还自个儿在那好奇，她后期被姜止卿追杀身上的法宝都消耗一空，哪儿还能留下什么宝藏，如今被柳乱语这么一点，她倒是想回以前自个儿常住的那几个地方看看，没准还真能找到点儿东西呢。
最终，苏临安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在清水镇镇外布置了一个杀伤力较为巨大的剑阵，一旦遇到危险，处于阵眼里的楚家可以启动剑阵，万剑齐发，元婴中期以下的修士皆可斩之。
同样，若是遇到更为棘手的对手，防御阵法亦能启动，使得清水镇处于阵法结界之下，坚持个三五日没有问题，那时候她也能得到消息，在最快的时间赶回来解围。
目前手段有限，也就只能这样了。
等这边清水镇的事情暂时处理完，苏临安他们便返回了芙蓉镇，来的时候就是南离玥李昭昭和仙灵木头人，回去的时候则多了一个罗飞叶，以及挂了一船的萝卜挂件。
等柳乱语看到自己的青玉案被装扮成了这样，只怕是要气到爆炸吧！
返回的时候，因为灵石被花得差不多了，青玉案的速度就减慢了一些，足足六天，他们才回到芙蓉镇到小渔村那边海域上空。
苏临安不急着回芙蓉镇，她想先去看看海底的山河龙灵。
如今南离玥的修为是金丹期三层。
木头人也一直在修炼，成长型法宝么，现在那机关人的修为已经是筑基期了，不过依旧顶不上大用处，通过机关人自己修炼来得太慢，法宝么，还是需要吞噬其他法宝和炼器材料进阶来得更快。
所以苏临安还是只能用南离玥的身体下到海底探索。
金丹期三层修为的话，下到海底倒是问题不大，前提是海中没有强大的海兽。若是遇到海底的高阶灵兽，那金丹期三层修为真是不够看的。
好在这片海域灵气很稀薄，几乎没有灵气，有高阶海兽的可能性比较小。
在海域上空搜寻了许久，苏临安才感觉到她当初打下的那个元神烙印，还好还好，那条鱼还在，没被人抓走。
感觉到位置后，青玉案便化作一艘小舟停在了海面上。
“我下海去找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给李昭昭和罗飞叶交待了一声，苏临安施展了一个灵气屏障，顺顺利利地入了海。
随着越潜越深，周围一片漆黑，苏临安原本打算施展个法术照明，想了想，把蝌蚪火叫了出来，有火用，不用白不用。
蝌蚪火虽然很小，光线却很强烈，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也让苏临安发现，这海底居然没什么生物，连海藻都少得可怜。
她仔细感应了一下鱼的方位，不多时，苏临安就发现了那条体积稍大的金银鱼。
那金银鱼也看见了她。
它真的看见了她，苏临安发现了，金银鱼的眼睛都好似亮了一下。
怎么可能，以前这鱼都没有活性，她研究过，觉得那金银鱼像是机关鱼一般死气沉沉的，但现在，她分明看到鱼眼睛活动了一下，然后甩甩尾巴，从她身边游走了。
苏临安跟了过去。
结果这金银鱼就不动了，不仅不动，还翻了肚皮，像条死鱼。
这是瞧不起她呢！
山河龙灵搞出这么多金银鱼出去，其实就是想求救。
金银鱼的鱼鳞那么坚硬，非等闲不能破开，大概就是求救的对象，没有弄开鱼的本事，是没法救它的，而要把鱼鳞破开弄到里头的灵气，那也比较艰难，上次船上那个金丹期修士，用的就是一件非常厉害的高阶法宝。
苏临安便道：“我知道你有灵智了，也知道你快死了，我是来救你的。”
“这天底下还未曾有真正诞生山河龙灵的记载，除了我，没几个人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苏临安继续道：“你放出去那么多小鱼，有没有替你引来一个人？”
“除了我。”
那条翻了肚皮的鱼又一个翻身活了过来。
它定定地看着苏临安，许久后，又摆了摆头。
它不会说话，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若是放出去的小鱼能说话，那它也能传达自己想要求救的心思了。它是海底山脉，除非真的修成正果，是无法脱离这里，更没法发出声音的，所以它只能用那样的方法去寻求帮助，然而一千年过去了，它的小鱼被捞走了不少，它的灵气越来越微弱，眼看撑不了多久了。
它一直在等。
始终没等到人来。
如今，终于来了一个，修为太弱太弱，她根本不能跟着它去到那被死气笼罩的海底。
山河龙灵本性善良，它不想让她去送死。

第114章 着急
虽然这金银鱼没说话，但苏临安忽然觉的自己理解它的意思。
它不想她下去送死。
苏临安第一次遇见传说中至纯至善的山河龙灵，这种龙灵，才是功德印喜欢的吧。
她是被许多人骂的冷血大魔头。
以前遇到的牧锦云更是黑心眼儿。
现在收服的天火看起来也不是善茬，陡然遇见一个为陌生人着想的山河龙灵，苏临安还有些感触，她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没你想的这么弱。”
“你的身体是一千年前被拍碎了的吧？”
“海底这边是龙头，那清水镇那边应该是龙脊或者龙尾？”
“如今你这身体其实也动不了，唯一能救你的办法其实就是舍弃你的身体，只把你的山水之精剥离出来。”
“但是要剥离山水之精非常麻烦，那玩意儿一定在你身体深处，实力不够的没办法帮你弄出来。”
苏临安是看过关于山河龙灵的介绍的。
山水之精可能是一滴水珠，也可能是一团土壤，甚至一块石头，一团火苗，并没有固定形态，但它是山河龙灵精气所在，等到山河龙灵修成之时，为了身上万千生灵的安危，它们也不会将本体移走，那要怎么办呢？那时候，它便能脱离山河本体，以山河之精为肉身，任意化形。
现在这山河龙灵并未修成正果，它的山水之精自然也是个不成型的，但不管怎样都得弄出来好好养着，否则这山河龙灵就真的会死。
苏临安说完，金银鱼点点头。
但它又摇头，还是不打算带苏临安过去。
实在是她修为太低了，一旦继续下潜，都会有生命危险。
看这山河龙灵油盐不进，怎么都不肯带她下去，苏临安也来了脾气，问蝌蚪火，“你感觉到那山河龙灵的位置没？”
它是天火，又吞过那山河龙灵形成的死气，应该对那龙灵有点儿感应才对。
蝌蚪火连忙点头，“放我去试试？”
她把它抓在手里当灯用，它都没办法跑，实在是那功德印压制得太厉害了。
苏临安便松了手。
结果就见蝌蚪火瞬间落到了金银鱼上，眨眼间，金银鱼被烧得干干净净，里头的灵气一点儿都没溢出，就被黑火给一口吞了，她当初留下的元神烙印，自然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临安：“！”
气到肝儿疼！
“山河龙灵的灵气吃起来很美味啊。”蝌蚪火说完连忙道：“别喊我回去，我知道路的，又不需要那鱼带路。来来来，跟我走。”
说着，火星陡然蹿了出去，苏临安气咻咻地跟在后头，不多时，她就感觉到了周围的水流变得有些奇怪。
那水很浑浊，她的防御屏障都受到了浑水的影响，像是有腐蚀的力量，要将她的灵气屏障给弄破一样。这应该是山河龙灵的死气造成的。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生灵。
而此刻水土逐渐死去，对于上头的生灵来说，这些死气也是毒物，这就是为何这附近灵气稀薄，海底更是几乎寸草不深，生灵绝迹。
这应该还是山河龙灵特地控制约束的结果，一旦它彻底死亡，这里的毒气就会彻底爆发，将附近海域都污染，成为那种没有灵气不说，还到处充满毒瘴之气的死海。
苏临安不得不快速运转灵气，用来支撑防御屏障。
她问蝌蚪火：“能吃吗？”
蝌蚪火连忙摇头，“死气，真不行，你看我现在都不敢吞死气。”它只想吞山水之精。
有了山水之精的话，它体内的火焰就能稍微稳定一些了。也是之前刚从封印里出来，脑子没清醒，一口气吃了那么多死气，导致现在体内火焰不平衡，原本的三色都变成了一色，继续下去，它也会逐渐虚弱，而山河龙灵的山水之精，却是大补之物，能有效的缓解它现在的状况。
虽然苏临安是想救那山河龙灵。
但怎么说了，等它吃了，她还能把它怎样？难不成还真叫功德印把它给毁了？
它这样的火焰可遇不可求，吞噬了山水之精后用处更大，就不信她舍得。
再说，若她真是个心善的，也不会被那功德印压住，连自己的肉身都没有，恐怕她要行善也是迫不得已。这么一想，蝌蚪火就显得极为兴奋，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山水之精给挖出来。
“你不能过去，要不我去？”蝌蚪火急切地道。“你在这里等我就好，就跟在清水镇一样。”
刚说完，蝌蚪火忽然觉得身子一颤。
紧接着，一股吸力将它拉扯开，下一刻，它的身体就回到了苏临安的识海当中，依旧被压在功德印下头。
“想自己去，吃了山水之精？”苏临安并不傻，那蝌蚪火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苏临安一想就明白了。
它已经坑过她两次，这一次，苏临安绝对不会让它在自己眼皮底下把山水之精也吞噬掉。
苏临安收了火，继续往前挪动。
她目前还撑得住。
又过了许久，灵气屏障越来越薄，周围的死气也越来越浓郁，也就在这时，苏临安发现周围游来了许多的金银鱼，大大小小的一条接一条，在她周围绕起了圈，将那些死气尽量的抵挡在外。
金银鱼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屏障。
使得苏临安得到了保护，而这些金银鱼也护着她继续往下，又走了接近半个时辰，她终于看到了那山河龙灵的龙头。
深海中，有一座龙头形的大山，龙角龙须，张开的大嘴，口中牙齿皆是栩栩如生。此刻龙头山上闪耀星光，仔细去看，却是一些金银鱼绕着山游动，鳞片闪烁时，发出来的浅淡光辉。
“山水之精，在你口中？”苏临安看到张开的龙嘴，问道。
这龙口进去，飞几天几夜都到不了头，当初青玉案都用了好几天才到清水镇，她现在用的南离玥的身体也就金丹期的修为，要在这山腹里找到山水之精并挖出来，的确很艰难。
“你自己应该知道在哪个部位吧？”苏临安见一条金银鱼点了头，又继续问。
孰料那些金银鱼都摇头。
但它们解释不了，所以都有点儿干着急，在海底急得打转转，转圈圈了。

第115章 胡萝卜
苏临安想了想就明白问题所在。
山河龙灵很多地方都死了，就跟一个瘫痪多年的人，身体的其他部分早已失去了知觉，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所以山河之精到底藏在它躯体里的哪个位置，它自己也不知道。
可这茫茫海底深不可测，周围还有让人难以承受的大量死气，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山水之精就是非常艰难了。
不管有多艰难，都得找！
苏临安道：“你继续用金银鱼护在我身侧，我进去找。”
金银鱼鱼群没动。
“我元神比肉身实力要强，找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若她都找不到，别人更找不到了。
那些鱼都定定地看着她。
被那么多双死鱼眼睛盯着，苏临安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然片刻后，又有不少鱼从山河龙灵龙眼里游了出来，一层一层叠在了苏临安四周。这些灵气，是山河龙灵所剩无几的力量，待那些小金银鱼游出之后，苏临安感觉到这山河龙灵的气息又虚弱了许多。
明明刚刚还被她的蝌蚪火给烧掉了一些金银鱼失了灵气，它仍旧选择相信她，傻傻地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拿了出来，护在了她四周。
苏临安原本是因为功德印才想来救这山河龙灵的，而现在，她稍稍多了一丝真心。
入内，一片黑暗，神识蔓延，在黑暗之中，一寸一寸搜索起来。
……
随着山河龙灵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海面的海水颜色渐深，一层一层的墨绿从深处泛上来，像是发臭了的海藻层层叠叠往上翻涌，使得整个海面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罗飞叶和李昭昭坐在青玉案上等师父。
此刻的青玉案是一艘小船，船头坐着李昭昭，船尾坐着罗飞叶，两人中间就有一张长桌子上，上面摆了一些灵果，除此以外，船上就只剩下萝卜了。
是的，大大小小的萝卜，挂件，机关人，字画，都是萝卜不说，在罗飞叶那边的桌子上还摆了个香炉，香炉上挂的也是个白玉做的萝卜。
李昭昭觉得罗飞叶都走火入魔了。
她一本正经地问：“萝卜姓萝，你也姓罗……”
对哦，罗飞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跟萝卜大仙缘分很深啊。
结果就听李昭昭继续道：“所以你是萝卜生的？”
罗飞叶脸色一沉，严肃地道：“不要胡说。”
“哦，胡萝卜。”
罗飞叶平时好脾气，被李昭昭这小师姐教训也从来不生气，这会儿也不愿与小姑娘起争执，他埋头看丹书玉简，摆明不想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李昭昭平时也不是个多嘴的孩子。
只是她总觉得，修真界信奉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修真本就是追求本我，逆天而行，怎么能把一切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仙身上？
她从来不求神求仙。
她在小渔村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一个仙人来帮她。还是她发现了师父的不同之处，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了师父的认可，从而成为了师父的第一个弟子。
罗飞叶也是师父的弟子。
可他最感激的不是师父，最尊敬的也不是师父，反而是那个什么萝卜大仙。可没想到，一直很听话的罗飞叶在这个问题上也固执得很，愣是听不进去，每天都要给那萝卜大仙上香。
现在说了他，他还埋头不理人了。
李昭昭抿了下嘴唇，转身面向另外一边，开始打坐修炼，他不理人，她还不想理他呢。
没修炼多久，李昭昭就感觉到海面起了风。
风越来越大，卷起海浪千层，那浪花像是要翻到天上去了，好在他们的青玉案是高阶上品法宝，哪怕浪兮滔天，青玉案依旧不动如山。
“师父在底下，会不会出事？”罗飞叶早已从玉简中抬起头，他站在青玉案边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海水一脸担忧地道。
明明是个大男人，手里抱着个毛线团勾得萝卜，还捏得死紧，一边看外面一边说：“萝卜大仙保佑师父平安归来。”
娘里娘气的！
李昭昭这会儿担心师父得很，听到罗飞叶的碎碎念就觉得心烦，但这个时候她肯定不会浪费时间跟罗飞叶起争执，她掏出传讯符，想尝试着联系师父。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指望一个什么萝卜大仙！
两人站在青玉案上望，希望能看到师父平安归来，结果没看到师父，反而看到远方来了一艘灵舟。
那灵舟在海浪中沉浮，看起来十分危险，好几次被海浪掀到高空又重重落下，灵舟上的桅杆都被砸断了。不过好在灵舟上有几个金丹期的修士，此刻联手对抗风暴，在灵舟附近撑起一个灵气屏障，尽最大努力将灵舟保护起来。
那是……
珍馐阁的灵舟。
每隔一段时间会前往李家村收金银鱼，李家村的村民也经常搭乘这艘灵舟出海。
也就是说，那艘船上肯定有李家村的人。
李昭昭虽然不太喜欢李家村，但她也不是个冷心肠的人，若那艘灵舟出事，她肯定会想办法救人，此刻看到灵舟在风雨中沉浮，李昭昭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等到看到灵舟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好多次都化险为夷后，她心中石头才落了地，又把目光落在海面下。
师父还没回来。
却没料到，她不关注那灵舟了，那灵舟上的人却注意到了海面那艘小船，以及船上坐着的两个人。
两个修为极弱的修士，坐在一艘小小的船上，身侧是惊涛骇浪，而他们的小船仿佛置身于风平浪静的湖面上，不见一丝颠簸。
这艘船的出现，让灵舟上的修士们都眼睛一亮。
珍馐阁的船，上面的高阶修士，自然也是珍馐阁的修士，大多数有一双能鉴宝的眼睛，一眼就看出，那艘小船不是凡物。岂止不凡，那通体的灵韵宝光，让众人眼神都火热了几分。
“高阶！”一个络腮胡修士大声道：“肯定是高阶上品法宝。”

第116章 抢夺
他身边站着的男子正是上次在李家村收鱼的那个金丹期修士历颜珍。
李昭昭跟他有一面之缘，当初在李家村的时候，那人摇着扇子从灵舟上下去，走到她跟前用扇子挑起她的脸，说他心情好，要送她一颗净颜丹。
他还说他是她的贵人。
李昭昭当时以为历颜珍是仙人，踏波而来，风度翩翩。他皮肤白得好似在发光，浑身笼罩在一层光晕中，让人心生敬仰，但她只想要灵石，不敢提任何多余的要求，因为在仙人面前，她渺小如尘埃。
后来她跟着师父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后，她便知道那不是什么仙人，也不过是普通修士，金丹期修士，她以后也能达到。
白衣公子不再那么遥远，却是她深藏在记忆里的一道风景，偶尔回忆，依旧有一丝淡淡的美好。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相见。
李昭昭看了历颜珍一眼就低了头，她现在记挂着师父，实在没心思去理别人。
可她不理，别人也会找上门来，就听那历颜珍扬声道：“小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等人回答，他又继续道：“哦，我想起来了，李家村，你卖给我金银鱼的！你脸黑，我记得很清楚！”
李昭昭：“……”
她更不想理人了。
手握着传讯符，时刻注意着师父的动静。只要师父一叫她，哪怕底下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下去接应！李昭昭如此想。
此刻风浪渐小，不少灵舟下层的人因为害怕涌了出来，珍馐阁的人这会儿倒没阻止，让所有人都站在了甲板上。
历颜珍一说李家村，那些李家村的人就好奇地看了过去，虽然周围黑乎乎的，但那小船周围都有一层柔和的光晕，更衬得那小船安宁得宛若梦中，让人充满了向往。
李家村村长和他宝贝儿儿子康康均看到了船上的李昭昭。
康康长大不少，看起来庞大腰圆虎背熊腰的，整个人都大了一圈，他看见李昭昭后激动地大喊大叫，“船，我也要坐船，爹，我也要坐那艘船！”
“叫她把船划过来！”
“我要船！”
李村长登时吼道：“招娣，还愣在那做什么，没听到你弟弟要船！”
他一吼完，就感觉到几道视线压在身上，让他身子一抖，在珍馐阁的船上他这么大吼大叫，惹恼了这些大能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村长连忙赔笑道：“各位大人，那船里的黑脸丫头是我家大丫头，看到她在那儿我有点儿激动，还请大人恕罪。”
“你女儿？”络腮胡眼睛一眯，神识扫了过去，并未在附近发现任何强者气息。
他顿了一下，“你女儿怎么能有高阶上品法宝？”
“什么！”李村长心头一惊，随后激动得结巴起来，“那艘小船，是高阶，高阶上品法宝？”
“是。”络腮胡呵呵一笑，“既然你是她爹，那她的东西你能做主？不如把那艘船卖给我……”他顿了一下，“你是李家村的吧，听说这次带儿子出来是想拜个师父？”
“只要把那艘船卖给我们，我可保他进入点苍派，做个外门弟子。”见李村长有些犹豫，他继续道：“当然，船的价格是另外算的，高阶上品法宝，自然要上品灵石才能换，我出十块上品灵石你看如何？”
没等李村长回答，他淡淡扫了他们父子俩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道：“今天这风浪大得邪门啊。”
淹死几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李村长头皮一紧。
接着压低声音道：“那艘船，我闺女应该不是主人。”
“我看了，那艘船并没有认主。”高阶法宝若是认主，必有主人的印迹在上头，但那艘船没有印迹，说明只是拿出来暂用的。
没认主的高阶上品法宝，谁看了不眼红？
到时候叫这一船人没法说话，谁知道这法宝到底去了哪儿？这次珍馐阁的灵舟上只有他和历颜珍，他也看出来历颜珍对那艘船动了心思，原本他就是来讨好历公子的，还想不到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若能把这个事情办得漂亮，历公子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那他所求的事也就差不多稳了。
“啊？”李村长有些摸不着头脑，没认主又是什么意思？
恰在这时，李康又闹嚷起来，“我要上船，姐，我要上船！”说着，这熊孩子都直接爬上了船舷，要是一个浪头打来，他都可能被摔进海里。
李村长着急地想要把人抓回来，却没想到被络腮胡暗中拦住，并传音道：“你趁机叫她打开结界，送你们进去，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叫她卖船。”
于是李村长吼道：“招娣还愣着做什么，过来接你弟弟。”
“不就是艘船么，你爹我还坐不得了？”
“给我滚过来。”
李昭昭没吭声，她的手捏紧，都捏出了汗。
旁边罗飞叶看看那灵舟上的俩父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李昭昭，“招娣？”这三人，眉眼倒是有一些相似之处，难道上头的真是她的爹和弟弟？
“小师姐，要请他们上船么？”罗飞叶就是清水镇一个普通的丹药师。
而清水镇么，地方偏僻民风也比较淳朴，此刻见到的是小师姐的亲人，他倒没想太多，只是道：“若是又刮飓风的话，他们那艘船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你要是想把人接过来也可以。”
青玉案还能变大，装点儿人没什么问题。
李昭昭想了想，把青玉案往灵舟的方向驱动了一些距离。
青玉案变成的舟小是小，速度却飞快，眨眼已经飘到了那艘大船的前方，并且直接悬浮空中，立在了那艘大船的船头。
李昭昭看着船上那些人。
其中还有两个金丹修士，他们看向她的目光……
充满了急切和火热，就连白衣公子历颜珍，脸上的笑容都让李昭昭觉得有些瘆人。
她跟师父呆了挺久。
知道师父遇到过很多苦难，就是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信错了人。所以李昭昭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人，特别是漂亮的男人。而船上这个曾带给她美好记忆的白衣公子，就是她心中的漂亮男人。
于是李昭昭忽然眯了下眼，她一板一眼地道：“这艘船是芙蓉镇上品堂的柳大师所造，他借给我师父用的。”
“我若让其他人进来，得经过柳大师的同意。”
一边说着，李昭昭掏出一个传讯符来，“我先跟柳大师联系，若是他答应，我便带你们进来。”
这话一说完，就叫络腮胡和历颜珍微微一僵，眼里的火热一下冷却，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没想到，这小姑娘心眼儿还挺多，知道搬靠山。
但她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络腮胡死死盯着李昭昭的手，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跟柳乱语联系，若真能联系上，那这船他们就不能取了。
都知道是谁抢走的谁敢取？
但如果是假的，那即便是柳乱语的又如何，只要把这里知情的人全部解决，柳乱语能知道他炼制的法宝去了哪儿？毕竟，又没认主！
没有认主，就值得冒险。

第117章 心软
李昭昭捏着传讯符的手都冒了汗。
她哪有柳大师的传讯符。
柳乱语一直想收她做徒弟，天天说得她不厌其烦，她躲他都来不及，怎么还愿意跟他交换传讯符，可现在没法联系柳乱语，她就不能让那两人忌惮……
李昭昭的传讯符只有师父，师父联系不上，作假都不行，因为传讯符在连通的时候，是会发光的。
不，她的传讯符上还有一个人。
就是站在她面前的新师弟罗飞叶，他拜师之后就跟她交换了传讯符。
她只能联系他。
可她倒是不怯场，自信自己不会叫人看出破绽，关键是罗飞叶太蠢，她若是激活传讯符联系到他，他能配合吗？
不管了！
李昭昭一咬牙，将传讯符上，属于罗飞叶的那抹神魂印记拨动一下。
罗飞叶随即感觉到了。
他手里还抱着萝卜呢，正要去摸传讯符，手里萝卜落了地，等他弯腰去捡的时候，罗飞叶忽然所有明悟，他没把传讯符直接拿出来，而是坐在青玉案上，把手还伸到桌子底下去拿另外一个萝卜。
青玉案是防御法宝，那些人能看见的是他们原本能叫人看见的部位，灵舟上的其他部分，其实外人是看不见的，比如这桌子底下，那些金丹期就看不见船上到底有什么。
他接通传讯符，却没说话。
就听李昭昭在那道：“我爹爹和弟弟想坐一下您的灵舟。”
“我们在海上遇见了，他们正好坐珍馐阁的灵舟回村子呢。”
“我还在船上遇见了最早帮助我们的贵人，我也想请他上船。”
“不给就不给，您这么凶做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飞叶果断地切断了传讯符。
李昭昭面露愕然，随后气呼呼地道：“还掐我传讯符！”本来就在思索怎么中断，她都想主动掐断，做出一副因为对方没答应而生气的样子，但那样的话或许太过骄纵反而引人怀疑，而对面抢先掐断就要正常得多。
没想到，看起来傻傻的师弟，还有那么一点儿急智。
李昭昭气鼓鼓地说话，一张脸没有从前那么僵硬，脸上表情生动了许多，李村长都有点儿不敢认了。他家的大丫头向来埋头做事死气沉沉的，本来肤色就黑，还成天黑着一张脸没有什么生气，杵在家里就跟块榆木疙瘩一样，结果她现在还能跟芙蓉镇的柳大师这么随便的沟通？
若康康能拜炼器大师为师，前途不可限量，可比去什么点苍派当外门弟子好多了，当初李招娣是跟着那个恶臭老太婆一起走的，难不成他们还看走了眼，那老太婆真是个厉害角色？
他连忙道：“招娣，你现在出息了，也给你弟弟找个师父，不如叫那柳大师收他做弟子。”李村长推了推身边的小儿子，“他长得壮，有的是力气。”
李康脾气浑，他才不管别人同不同意，以前欺负李招娣欺负惯了，这会儿猫着腰蹲下身子，也不管那小船上是不是有结界阻挡，就要往小船上跳。
“有结界，有结界，跳了落不到船上，会跌海里。”李村长又去拉他。
络腮胡一脸不耐烦。
历颜珍摇扇子的手都快了几分。
这两人心情都不太好。
月黑风高夜，遇上这么好的高阶上品法宝，还没有认主，若能抢到手，便是得罪了柳乱语又如何。
络腮胡脑海中进行激烈交战。
他这次求历颜珍，就是希望珍馐阁此次前往北极冰渊秘境的名额能有他一个。
从这里前往北极冰渊路途遥远，到了泰安城后就没有了传送阵法，只能乘坐高阶灵舟前往，而即使是高阶灵舟也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期间风暴无数一不小心就舟毁人亡，若是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地方远是远，凶险也够凶险，但里头宝物也多，而且环境很适合他修炼的功法冷若冰霜，加上那里还有一种奇妙至宝凝冰叶，一叶一个小世界，进去后不仅有宝物，时间流逝跟外界也有不同，若能得到一片，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拿出去卖掉都行，价值连城让无数人追捧。
原本是想弄到手来讨好历颜珍。
但现在，他心想，若是自己把这法宝弄到手，要去北极冰渊就根本不需要珍馐阁的灵舟了。他自己就能去，这小船比珍馐阁的灵舟品阶更高，他们灵舟被海浪掀得起起落落，人家小舟宛若静卧湖面，纹丝不动。
且刚刚小船从远处靠近宛如瞬移，速度惊人。
抢了灵舟就走，谁也追不上他！
不只抢灵舟，连珍馐阁这艘船……
船上金丹期的只有他跟历颜珍，他是金丹期大圆满，而历颜珍只有金丹期四层，他也就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其他人呼来喝去，自以为了不起。
珍馐阁的大掌柜其实也就金丹期大圆满。掌柜又不是长老，并没有进入珍馐阁的核心圈子，只不过是因为能说会道有几分能力才得了上头看重在芙蓉镇的珍馐阁做了个掌柜而已。
修真界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说话。
短短瞬间，络腮胡已经将利弊在心中过了一遍，等打定主意后，他的心登时火热起来。
恰在这时，海面又翻起巨浪。
那作死站在船舷上不肯下来的李康哪里站得住，刚好络腮胡又动了歪心思，直接让这灵舟的防御结界空了一块，于是，李康径直从灵舟上坠落。
他姐姐的小船其实就在前方，只要打开防御结界，就能把人给救进去。
“康康！”
“啊！”李康惊恐地喊叫，李村长嘶哑的声音，让李昭昭心头一跳。
她在家受李康欺负，她娘其实对她也不怎么好，但偶尔还是能感觉到几分温情。就比如爹和弟弟生气要揍她的时候，她娘会主动出手，她娘一个普通的妇人，哪怕拿着藤条抽她，其实力道也不会有多重。
但让爹出手就不一样了。
她娘明白，她也明白。
康康是娘的命根子，因为有李康，娘才没有被爹抛弃。爹再不济也是个炼气期修士，还是李家村的村长，而她娘，却只是个普通凡人，如今看起来，都比爹要老了十几岁不止。
若康康死了，那个女人……
李昭昭打开灵舟的防御结界，把李康给一把抓进了灵舟里，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悍的力道冲击过来，却见那络腮胡子已经轻轻一跃，落到了灵舟上。
只听他道：“呵，果然是好船！”说罢，不待任何人反应，一道神识烙印直接打了下去。

第118章 坚持
认主成功！
感受到青玉案的强大之处，络腮胡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在船上负手而立，对外面风浪以及风浪中飘摇的珍馐阁灵舟都视而不见。
此刻风浪再起，飓风卷起海浪犹如一头蜿蜒直立的黑色恶龙，将周围的天地都撕裂了一般，没有他的配合，仅仅是历颜珍，根本没办法将珍馐阁的灵舟稳定下来！
那艘船很快就会被海浪吞没，船毁人亡！
老天都在帮他，不需要他出手，历颜珍他们也逃不掉。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要先把历颜珍和船上的宝物弄到手，这么一想，络腮胡道：“我来帮你。”
此刻青玉案已经成了他的法宝，可以随意变换大小，完全听他操控，络腮胡控制青玉案飞到灵舟旁边，直接撞破了珍馐阁灵舟的防御结界，落到珍馐阁的甲板上。
历颜珍大怒，“本来阵法就岌岌可危，你还撞破阵法！”
转眼看到落在甲板上的小船，他目光一凝，“你……”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大浪打来，船竟然被那浪头直接砸断，一时间，船上的人犹如下饺子一样纷纷落水，海水中一股腥气，李家村的村民刚一落水便被海底一股巨力给吸了下去，短短瞬间便失去意识。
历颜珍也被浪头砸得头晕目眩，哪怕身上的防御法宝也招架不住这诡异风暴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好似受到了狂暴的挤压之力，以至于内伤不轻。
他连连咳嗽，说：“古月，快拉我上船。”
络腮胡没急着动，“那历公子得给点儿船费才行。”
历颜珍顿时怒急，“大胆奴才！”
李村长是炼气期，他勉强抱住了一块浮木，冲李昭昭喊，“招娣，康康，救我！”
这么一喊，络腮胡才道：“差点儿忘了你们。”说罢，竟是直接出手，袖中清风鼓荡，直接把小船上被他威压压制住的罗飞叶、李昭昭以及李康掀飞，扔到了海里。
三人修为都不高，被丢到海里一个浪头都没翻起来，直接沉入海中。
历颜珍见状，只能恶狠狠地道：“要多少！”他抬手从储物法宝里取灵石，就听络腮胡古月道：“就你那只储物戒指。”
说罢，凌空一抓。
历颜珍倒没想过他敢杀人灭口，只道这家伙趁火打劫，他咬牙交出戒指，结果戒指刚刚落到对方手中，就见古月一脚重重踏出，正好拽在他受了重伤的胸口位置，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古月，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正好撞进了海上龙卷风中。
巨大的力道将历颜珍碾压撕碎，他连一声求救都未来得及发出，直接陨落，元神湮灭，尸骨无存！
……
海面上波涛汹涌，海下山崩地裂。
山河龙灵不断地将所剩无几的灵气化成金银鱼保护在苏临安身侧，帮助她在它的身体里搜索，这就导致它越来越虚弱，就好似人临死前的抽搐提不上气一般，它濒临死亡，身体生机消散，于是对这片海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可它毫无办法。
它已经没法控制自己了。
“能找到吗？”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即便没有这样一回，它也支撑不了几天了。而它死后，它的身躯会崩溃，这一片地方，最终会变得生灵绝迹，死气沉沉。
围在苏临安周围的金银鱼越来越少了。
苏临安携带的灵石和丹药彻底消耗一空，体内灵气也消耗大半，周围的防御屏障越来越薄弱，她的身体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脸色发青，口角溢血。
她的神识一刻不停地不断往外延伸，神识在死气之中穿梭，使得她的元神也受到了非常大的损耗，识海都快干涸了。这些年一直在修复元神，元神得到了不少滋养，还从未这么透支过，苏临安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却咬牙撑着，不敢放弃。
又过了一会儿，她在一片黑暗中感觉到了一个小白点儿。
与此同时，蝌蚪火也说：“放我出来，我看到了。”
苏临安心想，“还说自己是上界天火，元神强大，肯定会比她先找到，哪晓得，还不是马后炮。”
她刚看到了。
它就发现了。
这会儿她识海都快干涸，元神十分虚弱，蝌蚪火要窥视她的心神多简单，自然瞬间就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刚这么一想，蝌蚪火就闹起来了，十分不满地抱怨，“我是自己看到的，没偷窥你心神。”
苏临安呵呵一笑。
蝌蚪火：“……”它真有点儿冤枉，这一路过来它也在搜寻山水之精，并没有消极怠工，它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神识很强大啊，怎么居然跟一个下界元神有损的修士同时看到，这说出去谁信啊！
哦，它不会说出去的，它这样凌驾于十大天火之上的火焰不要面子的么？打死都不说。
看到了，就得去抓出来。
继续往里走，苏临安感觉双腿好似灌铅了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她每走一步，大口大口的喘气，身边的灵气屏障几乎完全消失，双脚都陷入了厚厚的淤泥里，那泥土被死气浸透过，双脚踩在里头有强烈的刺痛感，衣服鞋袜没坚持几步就破破烂烂，接着就是皮肤血肉……
这是南离玥的身体。
等南离玥醒来，看到又破破烂烂的身体，肯定很吃惊。
苏临安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她的双脚都已经见骨了，腿从泥地里拔出来的时候剧痛难忍，却还得忍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山河龙灵所化的小鱼只剩下了三条。
这三条呈了个品字，包围在苏临安身前和左右两侧，鱼不大，但周身散发出幽幽的光，像是三个小灯笼，替她照亮前方的路，尽可能的为她提供微弱的保护。
她在坚持。
所以哪怕此刻的山河龙灵喘得快接不上气，仍旧在坚持，不敢倒下。

第119章 亲
身体的伤是南离玥的，对修士来说，身体的伤好养，只要还有一口气，再重的伤势都能救回来。
元神是苏临安她自己的，元神的伤难养，一旦受损，养个几十上百年都不稀奇。当初她元神溃散，千年之后都还千疮百孔。
此刻的苏临安觉得自己元神都难以凝聚成形，被死气都扎成筛子了。她的意识有些模糊，那点儿白光忽闪忽闪的，具体的位置都好似在变幻一般。她看不清楚，只能下意识的甩甩头，一甩就发现有血液在飞，却是流了鼻血自己都没注意。
“在哪儿啊？”苏临安眼前都有了重影，到处都是闪闪的白光。
她脚步踉跄，都已经分不清方向了，感觉自己是在朝前走，结果往侧挪不说，还撞了石壁都不晓得拐弯了。
蝌蚪火看着着急，说：“别逞能了，我去帮你。”
苏临安哼了一声。
让它帮忙，山水之精还能留住？她被骗过几次，绝对不会再相信那蝌蚪。
蝌蚪火也晓得苏临安这会子不信它了。
它气咻咻地说：“往前走，左边，左边，继续……”没办法，只能给指方向，她现在神识损耗严重，都快看不清楚位置，等下还能成什么事。
它就不信，她呆会儿不求它。
有了蝌蚪火指路，苏临安前进的方向才没有偏离，只是走到后来，她又被难住了。
那山水之精藏在石头深处，要把石头凿开才能把山水之精弄出来。
凿开石头？
苏临安现在身上最坚硬的武器，应该是南离玥的那一套金针了。
但是她周身一点儿灵气都没，驱动金针都做不到。怎么办？
现在唯一能将这石头轻易摧毁的只有蝌蚪火。
但蝌蚪火……
这个念头一出现，蝌蚪火就说：“再信我一次嘛，我保证不吃山水之精。”
就在这时，苏临安周围的小鱼又连续消失了两条。
还剩下最后一条金银鱼，也就是说，山河龙灵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她自己，也只剩下一口气。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苏临安说。
“怎么可能……”蝌蚪火并不相信，它们只是元神有联系，她死了，断的不过就是这层联系而已，怎么可能她死它也死呢，又没签订生死相随的契约。
根本没签契约，它就是被那印台给压服气的。
不过她跟那印台是什么关系，她死了元神散了，那印台会不会碎掉？
印台碎掉的话，它是不是就解脱了？这么一想，蝌蚪火忽然有点儿激动。
于是它道：“算了算了，我不帮你，你自己去拿就是，反正你都不信我。”
苏临安缓缓道：“我当年肉身聚毁，被功德印压得元神湮灭，此后千年，才又在它的帮助下，聚魂重生，通过攒功德元神一点一点恢复。”
“我若再次散魂，大不了在功德印里继续等上千年，重头再来。”她身子伛偻颤抖，伸手扶住石壁，遥遥看着石中深处那一点儿白光。
“而你，你说它会怎么对你。”
功德印在苏临安识海里，散发出温润柔和的绿光。
那颗大树上面有一片点亮的绿叶，此刻叶子绿了大半，像是夜空中悬挂的一颗耀眼星辰，漆黑的蝌蚪火被压在功德印的下方，只露了一点儿小火苗。
“就算它不对付你，你也出不来，等我再次元神凝聚时，我会考虑要不要放你出来的。”明明疲惫得好似整个人即将崩溃，说到这里的时候，苏临安依旧挤出个笑。
那是南离玥的脸，眉眼之中，却透出一股不属于南离玥的独特风情，星眸耀眼又摄人心魄。
说完之后，苏临安勉强抬手，曲指一弹，“去吧。”
她直接把蝌蚪火从识海里给扔了出来，朝着石壁丢了过去。
做完这个动作，苏临安就没了一点儿力气。她扶着石壁，身子慢慢地委顿下去，却在这时，那条最后的小鱼游了过来，用力地顶她的后腰，想帮她撑着身体。
它见撑不动，还冲到她脸边，用头去碰她的脸。
小鱼在苏临安脸上着急地碰了几下，最后，它停在了苏临安的唇边，轻轻地靠了过去。
将口中灵气，一点一点地渡到了苏临安口中。
苏临安：“……”
她居然被一条鱼亲了！
蝌蚪火烧开了石壁，卷住了山水之精。它其实是可以控制自己的火焰，哪怕碰到了也并非会立即将东西烧光，否则的话，它岂不是在外头飘，落到哪儿就烧到哪儿，沾到什么就烧什么，那也太不挑食了。
只不过，它现在非常想把那山水之精烧掉。
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蝌蚪火最终选择忍住，它转头抱着山水之精一边邀功一边往回飘，“你看你看我拿到了吧，你看我没偷吃吧，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刚说完，就看到那条小鱼在亲苏临安嘴唇……
哦，是渡气。
蝌蚪火撇撇嘴，心道这不要脸的，就知道讨好主人，等你进去，也是被功德印压的，有什么好讨好的。
把山水之精捧过去后，那小鱼突然张口把山水之精吞下，紧接着，小鱼周身那层坚硬的鳞片缓缓消失，露出里头一缕雾气，径直往苏临安的身体里钻。
蝌蚪火在旁边看笑话。
它往身体里钻的话，那进入的就是南离玥的身体。
蝌蚪火可知道，这身体不是苏临安的。
苏临安只有个元神，身体都是躯壳，如果山水之精进了南离玥的身体，那山水之精就是南离玥的了，跟苏临安没什么关系，她就完全白忙活了一场。
而山水之精最终也会发现，它认错了主人，想想都觉得有点儿幸灾乐祸。
然就在这时，那雾气忽然顿了一下，没继续往内钻，而是在她身边环绕了一圈。
山河龙灵的山水之精本身就是脱离肉身类似于元神的存在，因为它的肉身是山脉河流，那些都是不能随意动的。因为同为元神，此刻，山水之精感觉到了，这具身体里两个元神。
一个虚弱熟悉的元神。
一个正在沉睡的元神。
咦，一体双魂？选哪个？

第120章 我听不见
山河龙灵没有迟疑，它目标很明确。虽然，她看起来并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它要选的，是那个虚弱熟悉的，熟悉，是因为她曾给它的鱼打过神魂烙印，虚弱，是因为她为了找到它，消耗了大量的元神力量。
曾有过神魂烙印，建立联系就轻松得多。
山河龙灵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雾气包裹苏临安破烂的元神，也在碰触到的那一霎那，山水之精被拉扯进了一个漩涡，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看到了一方印台，以及印台底下被压着的火苗。
蝌蚪火看着空中那指头粗细几近透明的小蛇，怒道：“你进来了！”
“你怎么没被功德印压住！”那山河龙灵浮在空中，很明显可以在苏临安的识海自由活动。
苏临安元神境界不低。
她的识海广淼，恢复后就是一片海。以后还能继续增加，星辰大海、夜空繁星，自成天地也不稀奇，然而不管那识海在大，蝌蚪火也是被压住的，根本不能在识海里活动，反而这山河龙灵没有任何限制，它以后多潇洒啊，而它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的比自己待遇还好，想想都不舒服！
不过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山河龙灵脱离肉身后认主，它不会再衰弱下去，还会被苏临安慢慢养好，而它是这处山脉的真正精神所在，只要山水之精不死，这里就会渐渐恢复宁静，犹如枯木逢春，缓缓焕发生机。
有生机就有灵气，死气被驱散，而灵脉则重现天地。
问题解决，自然是要把苏临安弄出海底。
苏临安收服了山河龙灵，那小白蛇进入她识海后，她干涸的识海就舒服多了，头也没那么疼。
只是体内灵气依旧干涸，要出去还有点儿麻烦。
好在山河龙灵又把那条金银鱼弄了出来，那鱼也是厉害，咬着她的衣服把她往上拖，愣是把她拖出了深海，没了底下恐怖压力和死气，苏临安就舒服了许多，自己也能游上去，结果刚到海上，就感觉到李昭昭和罗飞叶都在水里，俩人刚刚落水，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苏临安：“……”
此刻已经风平浪静，她看到海上有一些漂浮物，是灵舟残骸，她面前还有不少逼真的萝卜飘了过来，大大小小的在平静的水面上飘着，乍眼一看还有点儿吓人。
她下去多久了？昭昭他们居然被欺负了！
苏临安虽然得了山河龙灵的一点儿滋养稍微好了一点儿，但她元神仍旧虚弱，集中注意力才勉强看清远处，就见青玉案飘在海上，上头还站了一个人。
……
络腮胡古月刚把历颜珍害死，拿着历颜珍的储物法宝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里头有什么，就见海面飓风瞬间消失，顷刻间就变得风平浪静，天空也不再漆黑如墨，星辰闪烁其间，一轮月牙也从云层底下钻了出来。
月色下的海面平滑入镜，没有一丝涟漪，像是没有一点儿皱褶的黑色丝绒，那些灵舟残骸也静止不动，就像是丝绒上点缀的装饰一般，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刹那风起云涌，刹那风平浪静。
此刻这熟悉的海域让古月生出一股子诡异感，他不敢多呆，连储物法宝里有什么东西都没打算看，打算先把海里那几个暂时还活着的人全部灭口后果断离开。
神识外放，想找活口，殊不知刚刚一探出去，就发现水里钻出个人，还是个金丹期修为的女人。
伤得很重，从海底冒出来的？
刚才在青玉案上那丫头很明显是在等人，难道就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丹期女人？
他的视线落在那海中女人身上的时候，海中的女子也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古月想都没想，直接驱使青玉案撞了过去。
青玉案犹如一支利箭飞射过去，那重伤的金丹期必然躲闪不开。他胸有成竹地想。
苏临安还愣了一下。
青玉案都被抢了。
青玉案是高阶上品法宝，哪怕现在没认主，但也能发挥出青玉案大部分威力，比如它的防御结界，一个元婴期修士轰上一天都轰不开。
李昭昭和罗飞叶乖乖呆在青玉案上的话，怎么都不可能被船上那金丹期大圆满的络腮胡给抢了船，只可能是他们自己打开船上的结界把人给放了进去！
这俩二傻子。
眼看青玉案撞了上来，摆明那络腮胡要杀人，苏临安说：“别伤着青玉案，把那络腮胡烧干净点儿。”
对于这样为非作歹的恶人。
苏临安绝对能比他更恶！
蝌蚪火嗖地一下就蹿出去了。
“他身上的灵石给我留点儿啊……”苏临安有气无力地说道，她现在身上灵石法宝丹药什么都没了，法宝只剩下了金针和机关木头人，灵石一块没有，丹药也是一颗都没，几乎回到了南离玥当初最穷的时候。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真是一夕回到从前。
然话音刚落，就见蝌蚪火已经冲破了青玉案的防御结界，直接落到了络腮胡的大胡子上。
一点豌豆大小的黑色火苗，轻而易举地撞破了青玉案的防御结界，也烧掉了他的护体灵气屏障，古月眼睁睁地看着那小黑点儿飘了过来，他根本无法躲开，明明只有丁点儿大小的黑点儿，却让他如同置身于火山洞口，全身上下浸泡在熔岩当中，将他周身灵气和水分瞬间蒸发干净。
什么东西！
他瞳孔一缩，正要呼救求饶，却发现他已经没了开口的机会。
只是瞬间，神智模糊，身体也消失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活人，眨眼消失不见，连一撮黑灰都没留下。
蝌蚪火生吞活人还摇摇头，表示金丹期修为太差，吃起来没劲儿。
至于苏临安说的给她留点儿？
抱歉，我是火苗没长耳朵，听不见。
苏临安：“……”

第121章 孔雀
苏临安没心情跟蝌蚪火计较，也不晓得他们杀了人，功德印会不会有惩罚。
这会儿压根管不了那么多。
她本来就累，但不能就这么倒下，还得打起精神去把李昭昭和罗飞叶给救上来。
她艰难地把俩人从海里捞出来扔在了青玉案上，刚刚喘口气，她又搜寻一下四周，最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除了他们俩个，周围已经没了活人，倒是看见了几具残破的尸体，应该是李家村的村民。
都死了，没人可救，也就没有顺手的功德可捞。
这片海海水里本来就有死气，在暴风雨下灵舟被毁坠海，这些凡人和低阶修士活不下来太正常了，看到这些人，苏临安倒也理解，为何青玉案的防御结界会打开。
应该是李昭昭想救人吧。
她把李昭昭他们弄上去后，又捞了一些飘在海上的萝卜挂件，摊平晒在了青玉案上，接着自个儿也像条咸鱼一样躺在甲板上，没多久就昏昏沉沉，意识都不太清醒了。
苏临安：“……”
她怕是要留个烂摊子给南离玥了，希望南离玥醒的时候不要太震惊，也能忍住疼……
她能想象那姑娘醒来一脸懵逼的景象了，莫名还觉得有点儿好笑。
又过了一会儿，苏临安彻底昏了过去，她昏了没多久，南离玥幽幽转醒。
南离玥醒了过后，疼得面容都稍稍扭曲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自己小腿以下都受了伤，皮肉翻卷，伤口深的地方都能看见骨头。右脚脚趾骨还断裂了两根，难怪一睁眼就一阵钻心的疼！
身上没有灵石，也没有一点儿疗伤的丹药。
体内经脉空空，一丝灵气都没。
再看四周，李昭昭和罗飞叶还昏着，她爬过去给俩个弟子把脉，发现他们都伤得挺重，内脏受损不说，还灌了太多有毒的海水，现在身体状态特别差。
她施展敛神术昏睡的这段时间，仙灵到底遭遇了什么！
南离玥摸出仙灵，连续喊了好几声，仙灵都毫无反应，这让她心头咯噔了一下，都不顾得身上的疼了，连忙又去仔细感应，发现仙灵的元神还存在这才松了口气。
她跟仙灵有元神联系的，自然感觉得到现在仙灵陷入了昏睡，应该是受了创伤，不过好在没有危险。不管怎样，现在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他们治疗，养好仙灵。
现在清醒的只有她一个，虽然她也伤得非常重，站都站不起来，但她必须撑住。
但南离玥已经检查了一下周围，她身边没有任何可以用的东西，就连青玉案里头都没了灵石，没有灵气的支撑，这高阶上品都飞不起来，只能停在海上。
她现在来修炼吸收灵气的话太缓慢，毕竟这片海域就是李家村附近，灵气稀薄得几乎没有，等她运转心法修炼一番，体内灵气涨不了多少，弟子们怕是撑不住了。
想了想，南离玥不再犹豫，拿出传讯符联系柳大师。
传讯符很快就亮了起来。
南离玥本身是不爱麻烦人的性格，她跟柳乱语说话的时候也客客气气的，跟苏临安用她身体时完全不同。
等说完请求过后，柳乱语还嘀咕了一声，“今天又和气了。我说小美你这性格有点儿怪啊。”他知道她是南离玥，更知道南离玥的身份目前不能暴露，既然她自称阿美，柳乱语聊天的时候就喊她小美了。
这么土气的名字，他觉得跟她很配。
有时候她仗着自己会炼器，把他使唤得团团转，他能学到东西，倒也心甘情愿。
但有时候么，这小美又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简直不像一个人，怕不是修炼什么元神类的功法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元神分裂了吧。
南离玥没接这话茬，她只是道：“我那弟子伤得很重，身边也没疗伤的丹药，若是可以，麻烦大师尽快赶来，实在不好意思了。”
“嗯嗯，我马上过来。”
柳乱语这会儿正好没事，坐在店里喝茶，他放下水杯就出了门，乘上飞行法宝的时候还有些不爽，明明炼制了高阶上品法宝青玉案，却只能用中阶上品的流光梭，速度慢了好多，一点儿也不习惯。
等到了海上，柳乱语再次跟南离玥联系上，因为范围不远，可以通过传讯符去感应对方，他沿着海面搜寻，不多时就看到了停在海上的青玉案。
青玉案是高阶上品法宝，灵气催动扩大便是一艘五层灵舟，可容纳数千人，结果他们就把青玉案弄成一艘普通的小木船的大小，上面躺了三人都挤。
灵舟上还堆了些奇怪的东西，玩偶？挂件？大大小小的一堆，还是从一个玉雕里才看出真正形状，那是，萝卜？
李昭昭果然伤得很重，床上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也昏迷不醒，唯一醒着的，就是南离玥了。
南离玥背对他坐着，他从空中飞过，都没仔细用神识去看南离玥，等他落到青玉案旁边刚刚停稳，就看到南离玥转过脸来，冲他十分客气地淡淡一笑。
柳乱语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朝霞初升。
海面霞光万丈。
南离玥的一双眼睛里氤氲了水汽，被霞光映成了紫红色，像是葡萄酒一般微微熏人。
她笑容很勉强，转瞬间，眉尖儿颦起，唇边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这是因为南离玥看到柳乱语来了想要起身相迎，结果脚太疼，这么一动，就疼得她浑身冒汗，实在没忍住抽了口气。
这一声吸气让柳乱语收敛心神，他目光落在南离玥的双脚上，“怎么伤成这样？”
说罢，轻轻落在青玉案上。
脚尖儿都快没地儿放了。他有点儿紧张，垫着的脚尖儿都轻轻颤抖，肉眼可见了。
柳乱语屏息凝神，深呼吸两下后，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瓶丹药，“这是灵气丹，你体内灵气枯竭，先服用灵气丹。”
接着又一摸，掏了一个翡翠瓶出来，“这是疗伤用的七品丹药紫灵丹。”他也不多，一瓶就六颗，这会儿想都没想就拿出来了。
然事实上，南离玥只有金丹期，用五品的青灵丹就可以了。
南离玥了解自己的伤势，用紫灵丹这么贵重的丹药纯属浪费，她服下两颗灵气丹后，一刻不停地取出金针给李昭昭刺穴，并且在用金针治疗的时候她还能分心道：“紫灵丹是元婴期修士才需要的丹药，我只有金丹期，柳大师身上有没有青灵丹？”
柳乱语有。
还有不少，满满一瓶，整整一百粒。
但他一个元婴期修士，随身携带这么多五品的中阶丹药，不知为何，柳乱语忽然觉得有点儿拿不出手，于是他淡淡道：“我不用那么低阶的丹药。”
他是炼器师。
他很有钱。不知为何，就突然想表现一下自己，就像开屏的公孔雀了。

第122章 新面具
南离玥没接柳大师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也没时间回。
她快速地为李昭昭治疗，待金针全部扎进去后，李昭昭哇的一声，吐出了很多海水，她这才松了口气，一刻不停地去看罗飞叶了。
柳乱语先是在青玉案里放下几块上品灵石，启动青玉案的阵法，使得青玉案体积和空间变大，显得宽敞了许多，接着他道：“你先顾着你自己。”
自己的伤都不管，还爬着过去给那男的扎针。
这男人又是谁？出去一趟，她不仅治好了脸上的红颜枯，居然还带个年轻男子回来了。
红颜枯都能治好，难不成真用了美人蛊？算了一下时间，美人蛊换皮需要很长的时间，她去的这段时间压根儿不够，这么一想，柳乱语就舒服多了。
没用美人蛊那么恶心的东西，那这张脸，应该就是她本来的脸。
他那徒弟，以前眼光确实不差。
这南离玥鹅蛋脸柳叶眉，长相温婉可人，看着就叫人舒服。
“吃了疗伤的丹药便要在体内炼化，现在耽搁不起。”疗伤的丹药不比灵气丹，疗伤丹药吞了后不是直接就好了，还需要用灵气将丹药在体内划开，药性滋养伤势，调息至少一刻钟时间，否则的话就会在体内形成更多的丹毒，所以南离玥选择忍着伤，先给俩徒弟疗伤。
等他们稳定下来，南离玥又给他们各自喂了一颗灵气丹，等忙完后，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
“紫灵丹是七品丹药，我也会炼制。”南离玥道：“多谢柳大师前来救命，还拿出这么贵重的丹药，待我寻找到合适的丹火，便为大师炼丹。”
没丹火，她没法子炼丹。
可这丹火却不是想有就有的，早些时候他们还有上品灵石，现在，那些灵石都花光了。
这么一想，南离玥又有些赧然，脸上都有点儿燥热，是害臊来着。
自从脸好了之后，她皮肤白得发光，一下子就上了红，双颊飞霞。
她连丹火都没，却许诺给人炼丹，感觉太不诚恳了。
“嗯，下月初三就有一个丹火拍卖，到时候拍下来就好。”说到这里，柳乱语突然想起件事儿，这还是丹心楼的丘溪茗告诉他的。
四大派发现了一处秘境。
据说是个上古秘境，里头有丹道传承，更有无数上万年的药草，其中仙阶药草都很有可能出现。要得到丹道传承，必须是丹道水平极高的人，于是有丹符宗牵头，四大宗门将会在三年后，举行一次丹道大比。因为事关上古秘境，炼丹师的年龄不能太大，因为年纪大的修士，很可能无法得到传承。
也就是说，这次大比只能五百岁以下的炼丹师参加。这样一来，就剔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炼丹大师了。
大比的地点就在丹符宗宗门驻地所在的云端城。
目前丹道水平最高的宗门是丹符宗，世家则是南离世家，丹符宗和南离宗各自出了一件宝物，作为大比的至高奖励，而其他三个宗门也都拿出了无比珍贵的宝物，奖励排名前十的丹药师。
丹符宗拿出的就是丹火。
九品丹火落霞。
跟南离玥以前的芝灵火品阶相同。
南离家拿出的则是一个高阶上品丹鼎——松鹤纹鼎。这丹鼎，是曾经南离玥父母共用的子母鼎，大家都知道南离玥的父母是炼制丹药是出的意外，于是那边拿出这个做奖励，说是因为南离玥看到丹鼎就睹物思人，她与相公都无法再拿这个丹鼎炼丹，所以把这个丹鼎拿出来，赠予第一名，希望松鹤纹鼎能够在丹药宗师手中继续发挥作用。
这个丹道大比对丹药师意义重大。
丘溪茗都因此闭关了，她的年龄勉强够，现在刚刚四百九十岁，刚好在能够参赛的范围内，她不求第一，只想进入前十，获得进入上古秘境的资格。
她要闭关么，一离开就三年，所以离开之前给柳乱语打了个招呼，只不过柳乱语可没体会到其中意思，还不耐烦得很，闭关三年都要说，女人就是事儿多。
于是他还道：“那我帮你把丹炉检查一下，你帮我炼一瓶丹药再闭关嘛。”因为丹炉出问题，炼丹出事的丹药师不少，他也是一片好心。
结果自然被丘溪茗甩了白眼，他自己还奇怪呢，他又不是不给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还免费帮忙维修保养丹炉，怎么丘溪茗还要给她脸色。
这样一来，他就觉得女人不可理喻，之后就甩袖子走了，再没跟丘溪茗联系。
丹符宗和南离家联手举办的丹道大比，奖品之一还是南离玥爹妈以前用过的丹鼎，这要不要告诉南离玥呢？
柳乱语还有点儿纠结。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想去。
但她一个金丹期，自己跑到云端城去，岂不就是自投罗网，妥妥的送死。
想了想，柳乱语还是忍住了。
反正时间还有三年，他可以慢慢纠结到底要不要说。
柳乱语想事情的时候，南离玥已经盘膝坐下，调戏疗伤，七品紫灵丹效果很好，不多时，她的伤势就开始恢复，脚上的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一双脚长出新肉，不多时便完好如初，小脚白嫩，脚趾甲圆嘟嘟的粉嫩可爱，柳乱语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面色一变，他猛地转过头，心头一阵狂跳。
她居然光着脚坐着。
而他竟然盯着女子的脚看。
好在这时候青玉案已经飞回了芙蓉镇，快上岸时，柳乱语忽然道：“我这里还有一张面具。”
“不是我炼制的，所以是只是高阶中品。偶然得到的，一直没用过。”他把面具拿出来，“你现在用的那张，只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有作用，我能看见你真正的脸。”
“你……”顿了一下，柳乱语接着道：“你以前极有名气，我那徒弟都见过你。”他说到这里心中还默默补充了一句，徒弟以前还倾慕你，不过他只是想想，没说出来。
“点苍派元婴期不少，一不小心就会遇上，要是把你认出来了就不太好了。”
从储物法宝里掏出高阶中品的面具千面递给南离玥，“用这个，除非渡劫期，都看不出你真容。”
渡劫期的话，哪会管你长什么样儿。
这面具非常实用，南离玥没有矫情，接过面具后道谢，心中默默想着日后如何回报。
戴上面具，南离玥就换了张脸，这脸倒也挺漂亮，但柳乱语怎么看都不顺眼，幽幽叹了口气。带这个面具倒是能隐藏身份了，可连他都看不见她真容，莫名觉得有点儿可惜啊。

第123章 神棍
南离玥跟柳乱语回到了柳乱语在芙蓉镇上的店铺上品堂。
她把李昭昭和罗飞叶安置好后，自己也继续疗伤调息，并用灵气温养木头人，现在她能做的就这么多，只能希望仙灵能够早日醒来了。
而收回了法宝青玉案的柳乱语有点儿犯愁。
青玉案上堆了太多的萝卜，之前南离玥忙着照顾她那俩弟子，都忘记收萝卜了。
柳乱语就把萝卜放在了自己屋子里。
玩偶的、木雕的、玉刻的、还有石头磨的，大大小小的放了满满一墙角。
现在柳乱语看着这一屋子的萝卜有点儿纠结，这萝卜是谁的？南离玥喜欢这样的萝卜？怎么这么奇怪呢！
别说，看久了的确挺可爱。
要不，他也炼制个萝卜机关人？把店里那几个守店的机关人给换成萝卜样式的？
……
没隔几天，李昭昭和罗飞叶就醒了。李昭昭醒了之后看到陌生人还很紧张，等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家师父就忍不住落了泪，她本是个沉稳的性子，这会儿终于没忍住掉了金豆子，只是哭得也很压抑，低低的抽噎时还用手背捂了眼睛。
可是那眼泪还是捂不住，从指缝里钻出来。
“师父，都是我的错。”她若不是因为想救李康，就不会把青玉案的结界打开，让那恶人钻了空子。
“我弄丢了柳大师的法宝。”
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后，李昭昭松开手，哽咽道：“我去向柳大师请罪。”
南离玥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摸了摸李昭昭的头，“你没做错什么，你想救人，是多好的事啊，仙灵还会夸你呢。”
仙灵不是经常说，要多做好事攒功德么。攒了功德，仙灵也会慢慢进阶，恢复从前的品阶的。
南离玥虽然受过创伤，但她本性善良，在那样的困境下心境也未扭曲蒙尘，如今虽然依旧想要报仇雪恨，却不会因此而愤世嫉俗，她只针对该针对的人。
仙灵也说过，她曾经太善良了。
而人的善良需要锋芒，否则就是人善被人欺。
李昭昭的话，她以前在小渔村的确受了不少苦，但她妈妈其实还是有用微薄的力量去护着她，更没少她吃穿。她弟弟的确顽劣值得教训，但若是看见自己亲弟弟在面前死亡都袖手旁观，那这小姑娘也可以称得上一句铁石心肠。
“可我没救到人，我还弄丢了青玉案。”
明明自己实力不够，却没意识到潜在的危险，让自己和师弟暴露在危险之下，还弄丢了高阶上品法宝，一想到这些，李昭昭内心就充满了自责。
她，她应该不搭理的。
要救人可以，必须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说她自私也罢，她心胸就只有那么大。
对她来说，从前的亲人，不应该比师父和师弟重要。
“青玉案没丢。”
“应该是仙灵找回来了。”南离玥道。
得知青玉案没丢，李昭昭心里一松，这才止住了眼泪。
她把脸上泪水擦干净，把自己储物袋子拿出来，取出里头的针线和还没缝完的小衣服，一边穿线一边道：“我要给仙灵做一套新衣服感谢她。”
“对了，仙灵呢？”罗飞叶没事了她是知道的，但是没见仙灵，李昭昭突然就有点儿紧张了。
“仙灵在沉睡。”南里玥也有点儿焦虑，这么几天过去，李昭昭和罗飞叶都醒了过来，她的伤势也完全恢复，就只有仙灵，一直不曾醒来。
她都担心仙灵会变成跟从前一样沉睡许多年，再也不能醒来。
“哦。”李昭昭点点头，沉默片刻后继续道：“师父，我想回小渔村，看看我娘。”
爹和弟弟都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她娘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连炼气期的门槛都没跨过去，肯定撑不住，也守不住家里那些东西。
但凡有一点儿灵气，只怕都会被人顺走。
“嗯，应该的，师父陪你……”南离玥还没说完，李昭昭就摇头，“我现在的修为回小渔村已经没人敢欺负我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人。
柳大师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下门。
“请进。”
南离玥把人迎了进来，李昭昭原本不怎么待见柳乱语，这次也乖乖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差点儿弄丢了别人的高阶上品法宝，她心里头慌。
柳乱语进来后道：“你们把一些东西落在了青玉案上，我拿过来了。”
说罢，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堆萝卜，他倒是没直接扔一堆，还很认真地给摆放在了桌子上，从小到大排列，叠罗汉似的堆得整整齐齐的。
南离玥：“……”
李昭昭：“……”
柳乱语咳嗽一声，“不知道这个萝卜有什么寓意？你们很喜欢？”他语气随意，装作一副漫不经心随便问问的模样。
“是清水镇的萝卜大仙，我那徒弟罗飞叶很喜欢。”
柳乱语笑容一僵。
居然是那小年轻喜欢。
难怪品位这么差！
刚刚炼制好的萝卜机关人他出去就拆了，哼。
“听说很灵的唉。”李昭昭说着就取了一个最小的挂件捏在手里，还认真地道：“求萝卜大仙保佑我家仙灵早日苏醒。”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大概是没用的吧，但是总归是个念想，说完后，李昭昭还想点支香，结果一摸身上没有，只能作罢。
恰在这时，一早就出门的罗飞叶回来了，他买了香烛纸符，还给一个丹药铺打了会儿功，帮忙熬制了一上午的草药，用赚来的灵石买了块勉强过得去的玉石，打算带回来雕刻成萝卜大仙的样子。
带来的萝卜大仙都没了，一个不剩，他心里头慌得很，得继续供起来。
哪晓得刚回来，就看到桌上满满一桌的萝卜大仙，这可把罗飞叶高兴坏了，他都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别人，直接掏出买的香炉，点上香，还摆上了贡品。
“多谢萝卜大仙救命之恩。”
那么危险的情况下都能活下来，肯定是萝卜大仙保佑啊。
“救你的是你师父。”旁边的柳乱语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师父为了救你们自己的伤都不顾，一双脚都伤得可见白骨，你不谢你师父，反而去谢什么萝卜大仙？
简直神棍！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南离玥的弟子。
“你别又被人骗了。”柳乱语叮嘱道，只是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说了个又字，岂不是在明说，你以前被一个男人骗了不够惨，现在又被骗？

第124章 你坏
“你别又被人骗了。”柳乱语叮嘱道，只是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说了个又字，岂不是在明说，你以前被一个男人骗了不够惨，现在又被骗？
柳乱语本来就不会跟女人交流，总觉得女人就是麻烦，多说一句就嫌烦，也从来都懒得解释的，这会儿却急的恨不得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南离玥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清水镇民风淳朴就是因为有信仰。”
“多谢柳大师关心，收罗飞叶是我慎重考虑过的，他品性不错，我和仙灵都同意，大师无需担心。”
女人就是脑子蠢。
柳乱语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若是从前他就直说了，这会儿话到嘴边生硬一转，“女人，哈，你们女子就是心肠软。”
他转头瞪罗飞叶，“好好跟着你师父修炼，别东想西想。”
又道：“你一个男人，若是想学炼器，可以来找我。”
“我就喜欢炼丹。”罗飞叶腼腆地道，“萝卜大仙指引我走上丹道一途，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说到萝卜大仙，这个腼腆的男子眼睛炯炯有神，里头好似在发光。
“我一定要成为炼丹大师，不对，宗师，才不辜负萝卜大仙对我的期望。”
柳乱语：“……”
炼丹大宗师，二三十岁了还是刚刚进入凝神期的修士，要做炼丹大宗师？
柳乱语很无语地看了南离玥一眼。
收这样一个明显脑子不正常的弟子，真的好吗？
南离玥正想勉励他几句，忽然看见身边闪出一个虚影。
她眼角一下子就湿润了。
“仙灵，您醒了。”
苏临安醒了。
她醒了就发现，功德印上这次的绿叶已经亮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完全点亮，想来成功救回了山河龙灵，的确给她涨了不少的功德。
还有念力，她的元神也得到了念力的滋养，现在虽然依旧受损严重，却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起码能醒过来。
这点儿念力，也是罗飞叶这小子提供的，真是个好小伙。
以前的楚财源，现在的罗飞叶，都让苏临安满意得很，她觉得若是把楚财源再培养一段时间，没准也能养出念力，不过转念一想，楚财源跟罗飞叶到底不一样，那家伙要滑头一些，没罗飞叶信仰得这么纯粹，罗飞叶不单纯是求她保护，他还会行善积德，将她的名声传播出去，不只是索取，还知道回报。
一定要好好养啊！
醒来后，苏临安给南离玥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跑到床上坐着，开始打量识海里让她九死一生的山水之精了。
山水之精现在只有她食指那么长，通体洁白几近透明，此刻正在识海里游来游去。
它居然能在识海里游，没被功德印给压住？
看看游来游去的山河龙灵，再看看被压得可怜兮兮的蝌蚪火，苏临安都有点儿不忍心了，叹了一句，“都是认主，怎么命运的安排这么不公平呢！”
蝌蚪火也道：“为什么压我不压它！”
它吼的时候，山河龙灵已经游到了它身边，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苏临安道：“功德印要攒功德的啊，你是坏火心黑，但山河龙灵纯善嘛。”
蝌蚪火不依不饶，“那它的死气害死的人可不少，若不是我救它出来，这片海域都会变成炼狱，到时候要死多少人？”
它说这话的时候，山河龙灵都愧疚的缩成了一小团，身子线条也不那么清晰了，看起来像是一缕微微颤抖的白雾。
于是苏临安不确定地道：“大概是它长得白？”
“白又怎样！”蝌蚪火不服气，白就不被压，这忒么是个什么鬼理由，简直胡扯！还不如之前那个理由呢。
苏临安解释道：“一白遮百丑嘛。”
功德印不压它，没准就是因为它比你好看呢？
就连她，都很明显的更喜欢山河龙灵一些。
小白真可爱。
苏临安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于是本来白白的山河龙灵身子里还透了一点儿粉红，看起来更乖巧了。
蝌蚪火：“……”
蝌蚪火气得火苗都大了一些，“我不是黑的，我是三色火，我只是吃多了死气，我还有红色和蓝色，我还能变非常多的颜色，我又叫彩虹火的！”
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一个外号，蝌蚪火还有点儿高兴，哪晓得她喊话的时候，苏临安都已经钻木头人里去了。
她压根儿没听。
蝌蚪火变出两根细细的手捶胸口：“好委屈哦。”然后它骂：“我们同为天涯被压人，就是说你也丑咯！”
看起来似乎很忙，钻进木头人里头穿新衣服的木头安一个猛抬头，把周围还没离开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南离玥紧张道：“仙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被人骂丑心里不爽！
偏偏她还对付不了那蝌蚪火，功德印虽然能压火苗，但到目前为止，功德印都不听苏临安的话。她没法要求功德印做什么……
于是苏临安说：“小白，咬它。”
小白蛇犹犹豫豫地游过去。
蝌蚪火嚷：“你咬试试！”
本来不想咬的小白眼前一亮。主人要它咬蝌蚪火，它不忍心，但是蝌蚪火自己叫它试试啊，这样，它就不是欺负人，是帮助它了吧！
它游过去，一口咬下。
蝌蚪火本来很气，看小白龙果真来咬更气了，只是等它靠近，它又乐了，送上门的山水之精，我不烧完，我烧一部分总可以吧。
然刚想去烧，就觉得身上的功德印一沉，差点儿直接把它给压熄了。
“在功德印里起坏心，胆儿肥。”苏临安嘻嘻一笑道。
蝌蚪火委屈得火焰成了一粒芝麻：“它咬我啊……”
明明是它咬我！
“可你坏啊。”
算了，被这虚弱的山河龙灵咬了也不疼，它趴在那里，不吭声了。咬吧咬吧，就当挠痒痒了。

第125章 珍藏
苏临安元神跟蝌蚪火他们打嘴仗，现实里则跟南离玥说了会儿话，交待了一下她做了些什么，让南离玥心里头有数。
说完还问：“当时吓坏了吧，把你身体伤成那样。”
南离玥摇头，“没有。”
震惊倒是震惊，但一意识到出了事情，南离玥想的就是怎么救回两个徒弟的命，担心仙灵的安危，哪还会受惊吓。至于身体，她没遇到仙灵之前，身体不是更残破，痛得也更厉害。
现在这些伤轻轻松松就能养回来，而以前，她拖着那破破烂烂的身体挣扎了二十年。
两人正交流着，罗飞叶已经唰地跪下给桌子上的萝卜磕头了，并还愿道：“我刚刚才许愿，结果仙灵就醒了。”他磕头上香后起身，冲柳乱语一脸严肃地道：“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错，萝卜大仙就是灵验。”
“对对对，灵得很。”李昭昭也连忙补充，她刚刚也求了的，哪晓得就实现了呢。
说完后，也跑去上了柱香。
就连南离玥也点点头，抱着木头人苏临安一起去上香了。
看着旁边还有香，柳乱语咳嗽一声，反正，来都来了，那就……
唰地一下用器火点燃三支香，柳乱语站着鞠了三个躬，恭恭敬敬地把香插上。
“柳大师你许了什么愿啊！”罗飞叶问。
柳乱语脸一红，“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他红着脸，匆匆出了房门，走到门口又停住，交待了两句：“你们最近就在这里修炼吧，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
想了想又道：“我看你们师徒三个都没什么趁手的武器，你们喜欢什么武器都可以告诉我，我给你们定做。”
“店里有看上的就直接去拿就好。”
李昭昭其实很喜欢之前那根鞭子，这会儿一听就眼睛一亮，不过她没吭声，这柳大师突然对他们这么好，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前虽然也不错，但拿东西给他们的时候总免不得冷嘲热讽几句仔细叮嘱几句，现在这股子大方劲儿，变化真是太大了。
苏临安道：“别的就不用了，我们以后炼丹，在他的上品堂里卖。”
南离玥与她心神沟通：“我没有丹火，没办法炼出高阶丹药。”用普通的火炼制低阶丹药倒是可以，但低阶丹药价格太低，凡火熬制耗费时间也长，浪费修炼时间得不偿失。
“我有啊。”苏临安说。
“你跟他谈，让他给我们灵石药材入股，以后丹药我们按比例分成。”吩咐下去之后，苏临安又换了几套衣服美美的照了一会儿镜子后就觉得元神有点儿疲惫，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她的识海里因为有了山河龙灵的存在，感觉里头灵气都充足了许多，等到这山水之精成型，还得给它找块地方养起来，不然就浪费了灵气。
嗯，最好能搞个容纳得下数万人的空间法宝，把清水镇塞进去，然后再养上山河龙灵，培养一批实力强的信徒出来，倒那时，即便她飞升上界，实力也不是垫底的那种了吧？
哪去找那样的法宝呢，自己炼制也得有原材料才行。那些原材料，每一样要找到都很艰难，凑齐更是不容易。
之前柳乱语嘲讽她时说魔道至尊苏承运，也就是她爷爷抢了三个空间法宝，其实是错的，她爷爷一共抢了俩，还有一个是自己炼制的。
炼制的那个法宝跟现今天下的空间法宝手镯、簪子、戒指、葫芦这些都不同，是片纯白羽毛。
羽根是挖的一条出产上品灵石的灵脉，为整片羽毛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
羽杆是一棵万年白松木，虽然被天火炼制了，但白松木生机未断，还能生出枝桠，那些枝桠，就是羽毛的羽枝。而羽片则是用的九阶白孔雀的羽毛编织而成，其中还镶嵌了数不清的灵珠宝石，为了凑齐材料，白承运都花了三百年的时间，而炼制这个灵宝，他也整整用了五十年。
这是高阶上品灵宝，距离仙品仅有一步之遥。当初她爷爷还说其实可以炼制成仙品的，但是不想弄出天劫引起上界注意，所以就算了，灵宝也能凑合用，他连名字都没取直接送给了苏临安，说这是她一百岁的生辰礼物。
后来，苏临安随手取了个名字叫羽觞，她没拿那灵宝装东西，只做了个装饰用，冷的时候，还能当羽毛被盖，但实际上那片羽毛里每一个羽枝都是一个小世界，里头都有修建好的田园阁楼，容纳万人不成问题。
把那羽毛抛入空中，便是一座灵气浓郁的空中城池。
还有两个空间法宝没在她身上，应该是落到其他门派手里了，这个羽毛去哪儿了呢？
苏临安坐在那仔细地想。
她后来被追杀的时候，用的多的是武器，这根羽毛是她爹送给她的生辰礼物，还很白，她怕弄脏，几乎没用过。后来好像的确没带在身边，死的时候，这羽毛是不在她身上的。
她放哪儿了？
苏临安又去想他们说的女魔头的藏宝图了，难道说她真留下过什么宝藏，自己忘记了？
没有吧。不能吧……
千多年前的事，她都记得不清楚了吗？
又想了一会儿，苏临安忽然想到，她曾经跟姜止卿在一个秘境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了，那竹林外小河边！
她当时真的留了点儿东西在那里。
不可否认，她曾经是想撩一下那个俊美非凡的剑修，正因为对方的确长得赏心悦目，她都给他画过画像，而那一段时间，大约也是她离开魔教凤栖台后，最恬静的一段时光了。
所以在离开之前，她也做了点儿煽情的事，把自己很在乎的东西，藏在了那处秘境里，很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动心一起，尘封在了那处风景宜人的洞天福地。
因为出去后，她就是人人都喊打喊杀的女魔头，虽然一直恣意逍遥，但她知道自己的心魔越来越重，体内的丹毒也不断的侵蚀她的身体，毕竟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哪怕明知丹药有丹毒不能整天吃，她也不得不吃，必须不断提升修为，必须疗伤。
她的逍遥会有尽头，总有一天，她也会身死道消。
不愿那些东西落到杀她的人身上。
更不愿亲手毁掉。
所以就藏在秘境里头，没人发现最好，若有有缘人遇上，那也算是她赠送的一个机缘了。
好吧，现在问题来了，那个秘境在哪儿来着？
苏临安发愁的看着功德印。
总觉得元神被压溃散了，哪怕如今重聚起来，她也变笨了许多，好多事情都记得模模糊糊的，记忆都被压断了线，前后联系不上来。
又想了一会儿觉得累，苏临安只能暂时作罢，还是先养神，等养好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第126章 肤浅
接下来的几天，南离玥跟柳乱语商量好了丹药入股的事，柳乱语把他的大弟子许清尘给派了出去，让他出去采购药材。芙蓉镇上丹心楼里边的药草比较贵，柳乱语让许清尘走远一点儿，多买点儿合适的药草。
他也是有私心的。
大弟子以前爱慕过南离玥，所以嘛，哪怕现在南离玥带了面具没人认得出来，他也把人给支开了。
而李昭昭也从小渔村回来，罗飞叶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陪着她一块儿去的，回来的时候，李昭昭眼睛微微泛红，罗飞叶就守在她边上，时不时递点儿小零嘴儿给她。
对罗飞叶来说，这小师姐就是个小丫头，要哄难过小丫头，用糖就好啦。
李昭昭给南离玥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还是罗飞叶简单的交待了一下他们去小渔村发生的事。
“昭昭她娘生病了，病得很重，房子里的东西都快被人搬空了。”说到这里的时候，罗飞叶还不满地道：“这边的人真坏，要是我们清水镇，谁家出了事全镇的人都会去帮忙，哪里会像他们这样，欺负一个死了丈夫和孩子的弱女子。”
说着说着，又很认真地给师父房间里的萝卜大仙上了柱香。
“我把人治好了，调养一段时间就好，昭昭师姐板着脸的时候特别有气势能唬人，当时我都觉得她起码也是个金丹期。”苏临安这会儿冒出来插嘴道：“那可不是，以前她装仙二代连元婴期都能唬弄。”
说到这里，苏临安才想起来，当时那个点苍派的丹药师谢苍山买了天陨石里的碗莲，许诺以后炼出丹药后一炉给她一颗丹，现在都过去大半年了，怎么一颗丹药都没送来。
不过转念想到现在的这些丹药师哪能跟她比，没准一年过去连那碗莲的药效都还没研究出来呢。
“反正现在应该是没人敢欺负李氏了。”
说完后，罗飞叶抱着丹心木回去看师父给他准备的药书，他把丹心木夹在胳膊底下时，南离玥还道：“你当心一些，对仙灵一定要尊敬。”
丹心木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教人基础的炼丹术，现在拿给罗飞叶最合适不过，加之仙灵也说过要亲自教他，南离玥就把丹心木暂时交给了罗飞叶。
但她担心罗飞叶对仙灵不尊敬，故而多次叮嘱。
“知道了师父，我一定像尊敬萝卜大仙一样尊敬仙灵！”
苏临安：“……”
小伙子，你厉害啊，只有你，挖掘到了了不得的真相。
仙灵可不就是萝卜大仙，都是她苏临安么。
丹心木被带走了，但苏临安的元神并不用跟过去，她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让南离玥拿出准备好的药鼎和少量药草，她要准备炼丹了。
“我打算炼的是金丹期修为以上的女修喜欢用的丹药——固灵丹。”
“啊？”南离玥显然没想到，仙灵最先要炼的，竟然是这种丹药。
固灵丹其实固的不是灵气，而是年龄，也就是说，吃了这种丹药过后，会让女子容貌保持在她一生中最美的状态，若是活到寿元将近时，只有死前瞬间，才会显出衰老。
也就是说，女修服用了固灵丹，便能美丽一辈子。
这种丹药很昂贵，但是实用性其实不大，女修若是修为够高，基本上也能延缓衰老，上千岁了依旧看起来三四十的模样，除非真的寿元将近才会生出白发和皱纹，所以，这样的丹药不好卖吧？
南离玥回忆了一下固灵丹的丹方，道：“光丹方上的药草，就需要数万上品灵石，因为里头要用到北极冰渊里的凝冰花，而且这丹药一炉只出一粒丹，虽说成丹若是品质好的话，都卖出过十万上品灵石的高价，但这种丹药买主难寻，愿意买的女修肯定有，但不一定立刻就能卖出去。”
苏临安皱了下眉头。
固灵丹需要凝冰花么？她怎么不知道。
凝冰花是北极冰渊里头的，这种凝冰花花比叶多，叶子比花值钱，叶子内有小世界，时间流逝速度跟外界不同，是高阶修士追捧的至宝，而花么，就有稳固药性的作用，嗯，的确是能用在固灵丹里，保持住女子容貌。
稍稍做了一下分析，苏临安就知道南离玥说的方子也没什么大错，不过就是太贵了。
她报了一些药草的名字，让南离玥去准备，南离玥瞧了一眼，就发现丹方有点儿奇怪，跟固灵丹的丹方差距挺大，她不懂便问，苏临安也仔细地解说了一下。
“云荣芽跟蜉蝣子通过阵法炼制后，就能达到凝冰花的效果。”
“阵法？”
“对，阵法，炼丹的时候，也是需要用到阵法的。药气为灵气，丹火成符文，以丹炉为阵盘，神识为阵眼，自然能炼出好丹。”
“若是用这个房子，一炉能出二十粒到五十粒不等的固灵丹，一炉的成本在二十上品灵石左右，我们一颗卖一百上品灵石，总会有女修买的。”
这个……
南离玥还有点儿晕。
真能成功？
苏临安：“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丹了吧。”
“女人的钱最好赚啊！”
苏临安炼得最多的丹药就是美容养颜这方面的，不过她以前有身体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没有吃过固灵丹，因为她觉得，自己每一天都会更美，所以容貌怎么能固定住呢。
实际上，哪怕到死的时候，她也依旧是漂亮的，这一点儿，她从不怀疑。
南里玥听了苏临安的话，老老实实地去找药草了，傍晚的时候回来，就带了十份儿丹方上的药材，在好几个地方买的，还混合了一些其他的药草，就是怕被有心人瞧出丹方。
若真要长久得炼丹，还是得有靠谱的药材渠道或是大量药田才行。
看东西备齐了，苏临安就叫南离玥先睡会儿。
南离玥老老实实地施展了敛神术，苏临安就顺势钻进了南离玥的身体，然后她没急着炼丹，还正正经经地给桌上的萝卜大仙上了柱香，这才开始净手，取丹炉，叫蝌蚪火。
蝌蚪火不情不愿地飞了出来。
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儿，落到丹炉底下都看不见火苗了。
“你控制点儿温度，这是……”
咦，一个中阶上品丹炉？
白玉丹炉上居然雕刻了许多萝卜，底部还有个标记，是柳乱语的私章。
没想到这个丹炉是柳乱语炼制的，上面既然是萝卜图案，就说明这丹炉是柳乱语这几天抽出时间特意为南离玥炼的，这柳乱语最近好似对南离玥挺殷勤，莫非他对她有想法？
也是，南离玥容貌恢复后的样子的确很漂亮，柳乱语看到会心动也不奇怪。
都是些看脸的。
就喜欢这么肤浅的人。

第127章 失败
炼丹最开始就是淬炼草药。苏临安施展了一个捻气诀，用灵气将草药包裹起来，提取药草之中的药性，她手指磋磨间，那本来完整的药草就渐渐在她指尖变成液体，翠绿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片刻后就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将需要淬炼的草药全部都淬炼完毕后，一颗颗水珠便漂浮在空中，悬于丹炉上方。
接着，苏临安运转心法，用灵气催动蝌蚪火，使得蝌蚪火的火焰稍稍大了一点儿。
它那火焰太小，光烧一个位置，把丹炉都烧穿了，其他地方都没受热。
用火心法便能将火焰更好的控制住，分布整个丹炉，哪里需要小火哪里需要大火，就靠她的神识来掌握控制。
当然，这个火焰温度也需要蝌蚪火本身的配合。
若蝌蚪火自己不控制，它能瞬间把丹炉烧得渣渣都不剩，里头的药草也会被它全部烧掉。
准备就绪后，苏临安开始炼丹了。
将淬炼过的药液按照顺序投入丹炉当中，刚投了两样，控制丹火加热，还没来得及施展火系法诀，就听丹炉内发出啵的一声，紧接着，里头的两滴药液直接消失，与此同时，丹炉像是被人砸了一拳，上头瞬间布满裂纹。
嘭的一声，炸炉了。
苏临安：“……”
一直没走远，偷偷关注着这里的柳乱语直接冲了过来，他来得太快，那丹炉炸开的威力都被他挡了大半，等苏临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柳乱语挡在了身后。
“没事吧？”丹炉爆开的力量很强，柳乱语来得太及，身上的防御屏障都没施展，好在他穿的衣服就是法宝，没伤到身体，不过衣服倒是破了几道口子，足以证明那丹炉爆炸的威力有多强。
“没事。”苏临安还真没伤到，她注意到要炸炉的时候就瞬间施展法术挡了脸，而柳乱语护得也快，她只是受了点儿惊，并没受伤。
惊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固灵丹，她居然都能失败。
太丢脸了。
她气咻咻地打算尝试第二次。
其实以她以前的本事，炼丹都不需要丹炉了，直接可以掌心炼药，如今却是不行，还得要丹鼎，苏临安问柳乱语，“还有丹鼎没？”
柳乱语说有，又掏出了一个。
拿出来的时候还说，“我还在丹鼎上刻了你，你们喜欢的萝卜大仙，讨个吉利，哪晓得这么快就炸炉了。”
中阶上品丹炉也不差了，居然直接给炼炸了。
他都好奇，南离玥这次弄到的是什么火。
事实上，柳乱语一直以为这次南离玥出去就找到了丹火来着。
以他的实力，并不能看出这身体里的元神换了。
“好了，你出去吧。”柳乱语质疑萝卜大仙，苏临安心头不爽着呢。
“你刚刚才炸炉，还是先歇会儿吧？”柳乱语一时有点儿不适应南离玥突然这么凶，有些紧张地道。
这几日，南离玥说话都很温和，嗓音悦耳动听，只是听她说话，他心都跟吃了蜜糖一样，怎么突然间，南离玥声音都变了呢？
音色明明没变，就是，就是说话的语气凶神恶煞的，跟以前教他炼器时差不多。
哦，元神分裂的病又犯了。
看来，只有在炼器炼丹的时候，她才会犯这个毛病。
自觉摸到了真相，柳乱语就决定劝着她一点儿，听说南离玥的父母都是在炼丹的时候遇到炸炉事故意外死掉的，他必须得看着她，劝她不要把丹道看得太重。
这次炼不好，休息一下总结经验下次再来，而不是非要较劲，为之疯魔。
“别炼了。”见南离玥继续准备药草，他沉了脸，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女人就是麻烦，明明刚刚炸了炉也不吸取教训，伤着自己了怎么办？
“明日再炼。”他见南离玥没有停下的意思，板着脸说，“这些药草都是我出的，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炼丹，为了我的灵石着想，我建议你现在暂停炼丹。”
心是好心，就是不太会说话，更不会哄人。
苏临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道这柳乱语活该没有道侣。
她指了指门，说：“不要打搅我，出去。”
再啰嗦揍你。
柳乱语板着的脸都快变成哭丧脸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出了房门，不过他没关门，而是故作冷淡地道：“哼，不识好人心。”说完转身就走，却也没离开，依旧守在房门外不远的地方。
毕竟放心不下，还得看着点儿。
苏临安继续炼丹。
蝌蚪火的火苗愣是控制不好，没过多久，又炸了一次，这一次苏临安早有防备，她在丹炉即将爆炸的瞬间就把丹炉给扔了出去，于是没炸到她，倒是把外头守着的柳乱语给波及到了，柳乱语本来就破了的衣服破得更厉害，他黑着脸去换了衣服，虽然满脸不高兴，但在南离玥的要求下，仍是给了她第三个炼丹炉。
“我一共只炼制了三个。”
“炸了就没了。”柳乱语语气生硬地道。
苏临安就定定地看着他。
微微抿唇，轻轻眨眼。
看得久了，柳乱语首先败下阵来，“等你炼完了我就去炼丹炉，高阶的炼丹炉可能要半个月。”他目前没办法炼制高阶上品炼丹炉，没材料，也没合适的图纸。
也就只能炼个高阶下品的丹炉了，这有违他柳乱语定下的只拿上品法宝出来使用的规矩，但这会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定的规矩。
“不用高阶，老样子就好。”苏临安道。
哪怕是高阶丹炉，蝌蚪火的火焰都是随便烧，它若是没办法把火苗控制好，再好的丹炉都白搭。中阶上品的已经试了两次了，多几次总能适应，若是换了丹炉，它又要重新去调整，简直浪费时间。
“哦，好吧。”柳乱语应下后沉默一瞬，又道：“那还要刻上萝卜？感觉没什么用啊！”
苏临安呵呵一笑，拿走第三个丹炉，进屋后，啪的一声，关了房门。
柳乱语：“……”
明白了，不能说萝卜大仙坏话，否则南离玥就会翻脸。

第128章 仇人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山河龙灵也在她识海里转圈圈，迫切地传达想要出来的心声。
苏临安听到小白说话了，很轻很轻的呢喃，是小男孩甜糯的嗓音，还带点儿鼻音那种，让人只听声音便觉得萌化了。
“主人我也出来帮忙。”
苏临安便把山河龙灵也放了出来。她不知道山河龙灵能帮上什么忙，只晓得它出来后，屋子里的灵气都好似浓郁清爽了几分。
接下来，苏临安没有继续烧丹炉，而是在那控制火焰。
“再细一点儿，再温和一点儿。”那火落在她指尖，她用神识去感应蝌蚪火的强度，不断地让蝌蚪火继续控制温度，喊它再弱一些弱一些。
结果噗的一下，一直憋着气的蝌蚪火差点儿就熄灭了，还冒了缕黑烟，它气咻咻地道：“我现在阴阳不平衡，能控制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再弱下去我就把自己憋死了！”
可这火焰强度还是太高了，不适合炼丹。
炼丹对丹火的需求不比炼器，要稍微温和一些。
难不成这蝌蚪火只能做器火？
但天火里头除了特别狂暴的那几种火焰，都是可以丹器共用的，苏临安便道：“你一天自吹自擂的，莫非你其实比不上那十大天火？”
蝌蚪火更气了，“我说了我只是现在体内失衡才狂暴，你给我灵气，我保证能把火焰控制得妥妥当当的。”
也就在这时，山河龙灵游到它身边，透明的身体雾化成一团白气，给蝌蚪火外头罩了一层，像是多了个灯罩。
苏临安再去感受那温度，登时觉得不错，这样就好。
又感受了一会儿火焰，苏临安瞧着准备得差不多了，再次上手炼丹，这一次就顺利许多，一直炼到了最后，勉强出了一粒固灵丹。
灵气不够，后继无力，差点儿一粒都完不成，还是她经验足，再最后力挽狂澜，将药草压缩凝练提纯，保住了一粒丹。
揭开丹炉，看到里头那草绿色，杂质足有三成的固灵丹，苏临安脸色都有点儿绿了。
多年不练，手都生了。
她以前是渡劫期修为，现在的元神真正实力也是渡劫期，自身实力跟躯壳的实力并不匹配，这就导致在炼丹的过程中出现了元神和身体无法协调完美的误差，以至于炼丹过程中对灵气的运用判断失误，到后期的时候体内灵气都榨干了，差点儿就炼出一炉药渣。
这会儿她是有点儿累了。
苏临安把那一粒固灵丹拿出来用瓶子装好，接着才推开房门，打算出去透透气。
屋子里一股子丹药味儿，虽然味道挺好闻，但闻多了也觉得腻。
她一推门，柳乱语就过来了。
还说：“这次没炸炉，有进步。”
话说完柳乱语觉得有点儿不妥，他又道：“你这二十多年都没炼丹了，一开始肯定会不顺手，别急，慢慢来。”
“失败是成功之母。”
他教了这么多徒弟，从来没这么温和耐心过，更别说鼓励了。
苏临安就叹了口气，“成倒是成了，但一炉只有一粒，还是六品，有三成杂质，品相一般。”说完，把丹药瓶递过去，“要不，你拿去看着卖？”其他两炉废渣其实她也没丢，收集起来加了点儿东西，留着还有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炼制出了纯度有七成的六阶丹药？五阶以上的丹药杂质就很难剔除了，一般来说，五阶以上的丹药只要杂质在四成以下就算品相佳，杂质在两成以下就算品相优，她几个时辰就炼制出一颗六阶优品丹药，这等天赋着实惊人，怎的还嫌弃自己炼得不够好？
丹心楼的丘溪茗是元婴期修为，现在也就刚刚能炼制出七阶的佳品丹药，还只会一两种，她都九百多岁了，而这南离玥才多大年纪，中间还受了几十年磋磨，连丹火都被人挖走了的，那她从前的丹道天赋该有多高啊。
难怪，她曾是那么多人心中倾慕的月仙子。
柳乱语看南离玥的眼神，又多了一些钦佩。他小心收好丹药，说：“这一粒丹是你恢复后炼制的第一粒丹，我一定会妥善处理。”
本来苏临安觉得没什么，不就是一粒不算成功的劣质丹么，哪晓得柳乱语这么一说，她倒也觉得有点儿道理。
这可是千年之后她炼制的第一粒丹药唉，要不留下来做个纪念？
苏临安有些意动正要开口，就看柳乱语已经把那粒丹拿出来了，她看了一眼那草绿色，表面还不是完全光滑的丹药，瞬间打消了念头。
太丑，不要。
偏偏柳乱语爱不释手，把丹药小心翼翼用灵气托在掌心上方，对着阳光左看右看，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苏临安看不下去了，果断出了院子，在外头溜达了一圈。
她闲着没事，去了跟上品堂不远的那家锦绣坊。
也就是之前南离玥在这里卖绣品，结果被一个女人打断了手臂骨的地方。
最近一直很忙，都没来得及找那女人的麻烦。
苏临安就是这么个性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有人得罪她了，她也一点儿没有宽广的胸襟，哪怕是芝麻绿豆大小的小事，她也得找回来，所以早期的时候，她自己在山里的确没做过恶沾过什么血腥，后来被追杀，谁要对她动了手，她都会记着，完全可以算的上锱铢必较了。
这女人欺负了南离玥。
南离玥在那样悲惨的情况下，就因为对方不高兴，直接被断了手，一只胳膊的骨头完全粉碎，她什么错都没有，就是绣品太漂亮引起了女修的争夺。
南离玥是用手刺绣，废了她的手，虽没要她的命，却也跟要了她的命没什么两样，若非遇到苏临安，南离玥过的日子难以想象。
反正啊，得罪了她的人，她都希望对方过得不好。
假如他过得好，她也会想尽办法让他过得不好。
好比姜止卿，若他真的死了也就罢了，若他没死，苏临安也会希望他过得不好，他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苏临安不知道那女人的容貌，她还叫上了李昭昭。“走，咱们去锦绣坊看看，能不能遇到当初的仇人。”
也是两人运气好，又或许是那女修经常逛那家锦绣坊，她们一过去，李昭昭就发现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的，就是当初一不合就打断师父胳膊的女修。
金丹期一层修为，当初的她让李昭昭觉得修为高深莫测，如今却觉得，那个坐在那里趾高气扬的女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看她那张脸，还是那么讨嫌。
“师父，在那儿，就是她。”李昭昭小声道。师父说来找仇人，结果东看西看都没注意，难道她忘了当初那仇人的模样？
也是，那时候师父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总是低着头，可能并没看清仇人的脸。
不过她看见了，她还记得很牢！想到这里，李昭昭连忙小声提醒。

第129章 贵客
李昭昭修为不够，现在还不能传音，她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修为高些的人只要分出一点儿注意力，就完全能听到。
锦绣坊的紫衣侍女登时注意到了这里，她看李昭昭的脸觉得有点儿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她不敢怠慢，冲师徒二人行了礼，“两位贵客是第一次来我们锦绣坊，不知道二位需要点儿什么？”
“是选衣裙还是首饰呢？”
苏临安脸上挂着笑，一点儿不像要来找麻烦的样子，她淡淡道：“衣服首饰都可以，好看就行。”她掩嘴轻笑，声音温和中透出宠溺，“我这徒弟前几日看到个姑娘念念不忘，一直想要买一样的裙子，这不，在你们店里瞧见了。”
紫衣侍女顿时松了口气。
此刻店内还有几名女修，恰好穿的裙子颜色都有些鲜亮，其实不太适合这位道友身边的小徒弟。她肤色偏黑，穿那些裙子会衬得脸蛋更黑了。
于是她道：“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哦，小道友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下。”她指了一条黑底上面有紫罗兰色的裙子，“这条要不要上身试试？其实别看它是黑色，但上面有颜色搭配，会显得肤色白皙一些。”
李昭昭闷声闷气地说：“我不买，师父你挑一件吧，你白。”
说到最后，还强调了一句，师父，你白。
苏临安便说：“那我们先随便看看。”
紫衣侍女笑盈盈地道：“衣裙绣品在一层，首饰在二层，三层是客人们喝茶休闲的地方。”她简单介绍完，想了想又道：“这位仙子肤色白皙，我们店最近出了一件翠绿烟纱缠枝四季花卉纹缎裙，也是高阶下品的防御法宝，还有一个时辰后就会再三楼拍卖，仙子要不要等下看看？”
虽然这仙子身上的衣服饰品看不出品阶，但她身边这小徒弟腰间缠的鞭子可是不凡，而且穿的衣服虽然没什么样式，却也是高阶防御法宝，想来是出自那些没有什么审美但炼器水平极高的炼器师之手，能有一身法宝的小女孩，必定身份不凡，那她的师父，自然更加有背景了。
苏临安一听就点了头，她就是想去三楼找那女人麻烦，这不就机会来了。
上了三楼，窗边没几个位置了，苏临安也没过去，叫了一壶灵茶和几个灵果，在角落坐着等。
那丹心楼的女修是金丹初期修为。
长得挺一般，眉毛略宽，英气太过，眼角上挑，眼白太多，眼黑太少，既是古人畏之若虎的羊睛，颧骨也稍微高了一点儿，若这个人脾气再差一些，就显得一脸凶恶之相。她此刻坐在三楼望着窗外，倒是没什么凶气，一双眼睛望着远方，还望出了点儿春意，就像是怀春少女，正盼着情郎归来一样。
苏临安没急着动手。
她先前炼的丹药是固灵丹，就是让女人留在最美的时候，跟容貌有关的丹药，药渣被她加了东西炼制了一番，就成了能够毁容的东西，倒也不是完全毁了，就是让中毒的人突然容貌苍老无比，丑个一年半载倒是没什么问题。
那女人当初对南离玥动手，就是因为旁人说她喜欢的绣品出自于南离玥之手，而南离玥当时容貌丑恶，她觉得被人嘲笑了，直接就拿南离玥出气，弄断了南离玥的胳膊。
苏临安也不弄断她的胳膊了，既然她嫌弃别人丑，那她就让这女人也变得丑陋无比就行，只不过要怎么对她下药，苏临安觉得自己还得再想想。
锦绣阁有元婴期，就在三楼的房间里，她下毒若是没处理好，肯定会引起那元婴期修士的注意。
苏临安要替南离玥讨公道，却也不想惹太多麻烦。
她要怎么把毒下到那女人身上才神不知鬼不觉呢？
现在靠到女子身边不切实际，在这里布阵什么的也不太合适，元婴期眼皮底下，不太好动手脚。要不等她离开的时候跟上她？
这样倒是也行，那就再等等。
又或者看她是不是真的在等人，若她等的人过来，她倒是有机会把毒留在她要等的人身上。
没多久，那女修等的人就来了，不过苏临安发现她先是高兴，随后又沉了脸，一张本来就有些凶相的脸显得更加煞气腾腾了。
来的是一男一女，都穿的丹心楼服饰，唯有腰间束带颜色不同。
男子的是浅紫色，女子是浅绿色。
两人刚刚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坐在窗边的女子已然起身，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她走得很快，气势汹汹一阵风儿似地冲了过去，还带倒了桌椅，本来端着茶杯的苏临安手一抖，就有一滴茶水溅落在了那女子的衣服上。
她这动作太快，快到无人察觉。
就连被她溅了一滴茶水的女子都没感觉到，她一门心思在那上楼的两人身上了，哪里还注意得到别人。
苏临安笑眯眯地喝茶，刚刚那一滴茶水里，有她洒下的毒。
那毒现在不会发，得等她使用体内丹火的时候才会毒发，所以怎么都联系不到这里来。
“陈喻你怎么跟她一起来了？”
“秋师姐，我跟思思师妹在路上遇上，就一起过来了。”
苏临安听了一耳朵，就知道在那陈喻心里，这俩位姑娘谁轻谁重了。
一个叫的是秋师姐，一个叫的是思思师妹，差异这么明显，难不成那个姓秋的自己感觉不出来？
果然，她也不算蠢。
“思思师妹？你们关系这么亲密了？你忘了，她师父抢了你师父的丹火！”
“秋师姐，这些没凭没据的事可不要胡说。”于思思不满地道，她气嘟嘟地说，“你要再这么说，等我师父出关了，我就告诉她。”
这于思思看起来十分娇俏可爱，什么都写在脸上，这会儿对姓秋的不满也直说了，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在男人眼里，应该算得上娇憨单纯了吧？
只不过看她瞥姓秋的时候眼神里头可藏了一丝挑衅，这姑娘演戏还不如牧锦云那混球呢。
“秋师姐慎。”陈喻道：“不是说今天有一件高阶防御法宝拍卖，什么时候开始？”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思思师妹，秋师姐，我们过去坐下一起等吧。”这话一出，秋晴暂时压下心中怒意道：“我坐那边，已经备好了灵茶。”她说完侧身，指了一下窗边那个用屏风遮了一半的雅座。
“我要坐那儿，师兄你去秋师姐那吧，她刚刚说了我师父坏话，我不挨着她坐。”于思思指的位置就是苏临安附近，她倒是随手一指，结果指完发现那桌的女子似有所感应地转过脸来，一张脸蛋十分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特别有神，斜斜看过来，像是眼睛里藏了波光粼粼的一池秋水，让她都微微一怔。
听到于思思的话，秋晴都气疯了，她顾及自己在陈喻师弟心里的形象没有当场发作，但脸上阴云密布，一看就是心情不好。“你爱坐哪儿坐哪儿，我与陈喻师弟早已约好……”
话没说完，就听陈喻道：“那我们就去那边坐吧。”

第130章 卖药
这陈喻是个多情种子，丹心楼里为他争风吃醋的女修数不胜数，其中最叫他头疼的就是秋晴师姐，长相算不上美艳脾气又臭，偏偏是丘大师的弟子，他又不能得罪。相比之下，路上偶遇的思思师妹，相处起来就舒服多了。
跟他纠缠不清的女子虽多，但他却觉得，没有一个有那边的女修漂亮，于是这心又动了。
陈喻和于思思坐在了苏临安旁边那一桌。
不是雅座，桌子挨得挺近的。
这里还不是正式拍卖的地方，所以桌椅摆放都挺随意，不过环境挺好，布置得十分雅致。陈喻坐下来后拖了一下凳子，距离苏临安就更近了一些，他还转头看了一眼苏临安，主动问道：“这位姑娘是外地来的？怎么从未在芙蓉镇上见过。”
“芙蓉镇可不小。”苏临安笑着答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她声音很温柔，清越动听，相比起来，于思思的过于甜腻，而秋晴的又太过尖锐，而她的声线则是恰到好处，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这么说，就是的确是芙蓉镇的人，他以前没见过？
他见对方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也不主动搭话了，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思思师妹聊天，说说笑笑十分热闹，那边的秋晴也不坐窗边了，冷着脸坐了过来，坐下时还把凳子踢得嘭的一声响。
陈喻自然不好赶人，还道：“都是丹心楼的，自该和睦相处。”
说完后又继续道：“秋师姐，三年后的丹道大比，丘大师会带你去吗？”
“我与思思的师父，都会带我们去云端城见见世面。”他说到这里，挺直了腰，特意把腰间紫色束带露了出来，“如今我已能炼制五品丹药，师父说若能在云端城观看丹道大比，必能有所体悟，丹道定会更进一步。”
陈喻就是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他是丹心楼前途无量的五品丹药师，三年后能随师父一道去参加云端城的丹道大比。
也正是因为他足够优秀，楼内那么多女修才会倾慕于他。说完后，陈喻就有点儿期待邻桌那女子的反应了。
苏临安一手撑着侧脸，脸微微转了一些方向，下巴挪到掌心，就那么认真地看着陈喻他们，等他们注意到有人在打量时，苏临安才问：“三位大师，你们说的丹道大比，能详细说说吗？”
云端城不就是丹符宗的地方。南离玥的仇人就跟丹符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的南离世家俨然成了丹符宗的爪牙，她要夺回南离家的产业，必定会跟丹符宗起冲突。
这次，丹符宗打算整出什么幺蛾子？
苏临安兴趣很大，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喻看。
……
陈喻看到那邻桌女子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闪耀着崇拜的光芒，他顿时心花怒放，更加有了表现的欲望。
他动作优雅的喝了口茶，接着才道：“丹道大比是丹药师的盛会，其他修士不知道倒也不稀奇。”他顿了一下，说：“这位道友要不过来这边坐？”
苏临安摇摇头，“我们师徒二人，过来就略挤了一些，道友您说，我们都听着呢。”不只是她在听，周围几桌的人都有了兴趣，原本是偷偷地听，如今皆正大光明地转过身，笑着附和，“对啊，给我们讲讲嘛。”
“恩，三年后云端城将举行一个丹道大比，由丹符宗牵头、南离世家、名剑山、问道宗、驭兽宗皆提供了法宝做奖励，其中丹符宗拿出的是九品丹火、南离家出的是高阶上品法宝松鹤纹鼎……”
“九品丹火？高阶上品丹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法宝拿出来做奖励，好大的手笔！”
“是啊，九品丹火是落霞火，传闻乃天上落霞坠入凡间而生的灵火，至于那松鹤纹鼎也不普通，乃是子母丹鼎，以前是南离家两位炼丹宗师所用，只可惜因为炼制仙丹时出了意外，他俩双双陨落，这丹鼎也就再未开炉过，听说这次是南离玥主动把丹鼎拿出来做奖励的。”说到这里，他又感叹一句，“五十年前南离仙子可是我们大多数丹药师心中倾慕的佳人，我却从未见过，不知她到底生得如何风化绝代呢！”
“如今的南离家可是不如从前，那南离仙子，呵呵……”
临窗一男子呵呵冷笑一声，“不过是个败家女罢了。”
“长得漂亮不过是个花瓶，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菟丝花，有什么了不起的。”秋晴也一脸鄙夷地道。
“哎，说正事儿说正事儿，这大比是怎么回事？九品丹火，高阶上品法宝拿出来做奖励，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陈喻便点点头，继续道：“这次大比是因为四大宗发现了一个上古秘境，据说那秘境里头有丹道传承，所以只有年轻又优秀的丹药师才有可能通过秘境考验，带人进入其中。”
说到年轻又优秀的丹药师的时候，陈喻一脸自信，旁边的于思思随即道：“就像陈师兄这样的。”
她就是会说话，让陈喻脸上更有光了。相比起来，一直沉着脸随时挑刺的秋师姐就显得太没趣味了一些，不过再看到那隔壁桌的女修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陈喻顿时把身边两位同门都抛在脑后，总觉得那女子的一双眼睛格外勾人，就连眨眼时盖下的睫毛，都像鸦羽一样轻抚他的心窝，挠得他心口发痒。
“恩，年纪在五百岁以下，能够炼制出五品丹药的炼丹师才有资格过去。”
“我可不像师兄，炼不了五品丹药，不过师父说带我过去见见世面……”于思思吐了下舌头，伸手摇了摇陈喻胳膊，“到时候跟陈师兄一块儿去，给师兄呐喊助威。”说到这里，她又转头问秋晴，“你呢，还没说你去不去呢？”
“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秋晴冷冷回了一句，她看到于思思说话的时候都快挂在陈喻身上了，更是气都打一处来。
眼看两个女人又要吵起来了，陈喻正要劝阻，就发现隔壁桌的女子已经站了起来，他急道：“道友怎么就要走了？”
苏临安笑了笑，“我也是炼丹师，就住在不远处的上品堂，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坐不住了，想回去好好修行，争取也去参加这个丹道大比。”
上品堂？
上品堂不是柳乱语柳大师的武器铺子嘛？武器铺都要开始卖药了？

第131章 出名
“是啊，那里以后也会卖丹药，有兴趣地可以去看看哦。”苏临安笑着说完后转身离开，走到楼梯拐角，还冲陈喻微微颔首，低头浅笑不胜娇羞。等走到楼下的时候，就听到楼上起了争执，那于思思说了一句，“柳大师的地方怎么住了个女修，秋师姐你要不要回去告诉你师父啊？”
接着两人就吵了起来，等苏临安走到锦绣坊的时候，上面的人已经动了手，在动手的过程中，秋晴使用了丹火，然后，楼上就一阵鬼哭狼嚎。
用了丹火就会毒发，现在的秋晴瞬间苍老，在她心爱的人面前变成了老妪，那滋味儿怕是十分美妙。而且此刻，那秋晴还以为是于思思动的手脚，不管不顾地攻击于思思，让于思思也受了伤，两人快把房子都拆了。
苏临安可不管这些，横竖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最重要的是，她还给上品堂的丹药提前做了一下宣传，以后生意应该会不错？
反正她还是有信心的。只是没走多远，苏临安忽然感觉到元神里功德印出了一点儿状况，倒也不是太大的麻烦，而是树上本来点亮的绿光减少了一些，原本只差一丝就能全部点亮的叶子，一下子少了五分之一。
咦，上次杀那个抢青玉案的络腮胡子功德印都没什么反应，现在居然有动静了！
她又没杀人，只是下了个毒而已。
再说，那个人以前还打断过南离玥的手脚，这样都不能报仇？太过分了哦！
也就在这时，蝌蚪火突然嗷嗷叫，“你做了什么，功德印怎么沉了一些！”话音落下，苏临安也觉得元神一痛，好似以前修复的口子又裂开了一丝一般，她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一边揉一边叹气，这功德印还真是讨嫌得很，跟在她手脚套了枷锁似的，做事都不能随心所欲了。
络腮胡应该是做了许多恶，所以杀了没事。
那秋晴虽然飞扬跋扈的，但她若愿意，当初直接能杀死南离玥，也不会有人替南离玥出头，因此这秋晴很有可能连人都没杀过，所以，功德印觉得她不算恶人，她给秋晴下毒，于是就遭到了功德印的惩罚？
这惩罚说重也不重，元神上的那一点儿疼痛，苏临安早就不怎么放心上了。
至于绿光减少，若是从前跟着牧锦云的时候，苏临安得怄死，但现在么，她也不急着更换身体。
不管怎样，以后还是慎重一些吧。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李昭昭才道：“上次就是那个于思思嘲讽了秋晴，秋晴才动手废的师父的胳膊。”现在两人自个儿打起来，真是叫人心头解气得很。
说完她又问，“师父你是不记得她们了，还是……”
“还是什么？”苏临安问。
“还是你元神上有点儿……”有点儿毛病？这话，李昭昭说不出口。
她也不傻，总觉得自家师父有两种性格。
有时候安静温柔，有时候又格外张扬，一会儿像水，一会儿又像火。不管是哪种性格，她其实都很喜欢。但出现这种状况，是不是走火入魔生病了？
李昭昭还是有点儿担心。
“恩，是有点儿毛病。”苏临安老老实实地道，她也确实跟南离玥性格差太多，也装不来，索性就说元神分裂，这样的情况虽少见却并非不存在，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总比说一个机关木头人的器灵能主宰主人身体要好接受一些。
“师父一定会好的。”李昭昭说完，从脖子里掏出个红绳，绳子上挂了个小小的萝卜玉雕，一本正经地道：“萝卜大仙会保佑我们的。”
苏临安：“……”
这玉雕是罗飞叶的手艺啊，好小子，又顺利发展了一个小信徒哎！
等回了上品堂，苏临安就开始考虑这丹道大比的事了。
四大宗门都会参加的丹道大比，南离家也会出现，还把那松鹤纹鼎给拿做来做优胜者的奖励。
松鹤纹鼎是南离家家主之物，南离玥的父母是炼丹时出现意外过世的，也就是说，那拿出来做奖励的丹鼎就是南离玥父母当初用的丹鼎，居然就这么拿出来给别人？
若南离玥知道了，恐怕会气得哆嗦，泪如雨下，又愤恨又自责。哎，那姑娘就是情感太丰富了，如果是她，她肯定没那么多情绪，最多大发脾气，大开杀戒！
南离玥知道后一定会去云端城，哪怕以卵击石粉身碎骨都会去。
她倒是可以选择瞒着南离玥，毕竟三年时间太短，南离玥自己要去撼动丹符宗还挺难。不过呢，苏临安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那是危险，也是机会。
如果她拿到丹道大比第一名呢？
如果在什么上古秘境里得到传承成为最大的赢家呢？
如果她当着四大宗门的面，揭穿那渣男的真正面目，她才是南离玥，渣男藏在家里的只是个替身呢？
苏临安想想都觉得兴奋。
于是接下来她继续炼丹，等南离玥醒来之后，苏临安就把丹道大比的事情直接告诉她了。
原本以为南离玥会伤心痛苦，却不料这次她出奇的镇定，只是道：“仙灵，三年后云端城的丹道大比，我必须去。”
“好。”
苏临安说：“有我在，什么都不怕。”
刀山火海，无所畏惧。
又过了几天，苏临安炼制的丹药就出名了。上品堂原本是炼器铺，结果里头居然卖起了丹药，而且品阶高杂质率低，比丹心楼的丹药更优秀，直接动摇了丹心楼在芙蓉镇上的地位。
好在上品堂卖的丹药都是六七品以上的，这种丹药丹心楼都不常见，走的是高阶精品路线，对丹心楼生意影响倒是不大。而芙蓉镇丹心楼的楼主是丹药大师丘溪茗，丹心楼的人都知道，丘大师跟柳大师关系不错，现在丘大师又闭了死关，他们联系不上，自然不知道该不该打压一下这不按道理出牌的上品堂，最后也就没敢管，任其一日比一日出名。
没过多久，就连点苍派的丹药师谢苍山，都递了帖子，想要上门拜访上品堂的丹药师。

第132章 心有阳光
苏临安忙着修炼炼丹都没管别的事儿，也不见那些人，不过柳乱语隔三差五都要找点儿由头过来跟她说说话，她为了不破坏南离玥的这朵桃花，对柳乱语还算客气，没直接喊他靠边站，别天天来瞎哔哔浪费人时间。
南离玥以前被渣男所伤，这次遇到的柳大师虽然不太会说话哄人，但对南离玥确实很上心，苏临安觉得他还不错，也能为南离玥提供许多帮助，因此她对这段情缘还是乐见其成。
不过事实上，南离玥都还没意识到柳乱语对她有意，毕竟她清醒的时间要少一些，而每次醒来，她都在研究丹方。反正她的仇未报，儿子下落没确定时，肯定不会再去碰儿女私情。
这日，点苍派的谢苍山递了帖子要拜访上品堂的炼丹师，柳乱语也就顺势拿着帖子过来找南离玥，询问她要不要见。
以往每次，苏临安都是拒绝的，结果这次看到时点沧派那人，苏临安就点头答应，“好，让他进来吧。”
这一下，柳乱语还愣住了。
他就是找借口过来跟她说说话的，哪晓得她还真要见呢！
为什么会答应？难道说南离玥跟谢苍山曾经认识？
他不晓得听谁说的，南离玥是以前许多丹药师心头曾倾慕过的仙子，谢苍山那老头并没有道侣，他会不会跟被自己大徒弟一样也对南离玥动过心思呢？
她谁都不见，为何偏偏要见他？
柳乱语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愣是没敢开口询问，只是语气生硬地道：“那我去把他叫过来。”
走到门口又说：“现在就见啊？”
“要不等炼完你手上那炉丹？”
就见她手中丹火缓缓消失，接着道：“已经好了。”
柳乱语这下无话可说，垮着脸去请谢苍山，结果还把谢苍山弄得一头雾水，思考自己哪里得罪了这柳大师，怎么看他的眼神跟要杀人一样。
走了一段，谢苍山终于忍不住问，“柳大师，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嘛，怎么你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模样。”两人都是修为差不多的元婴期，自然没有谁愿意看谁脸色的道理。说起来谢苍山背后还有点苍派，比柳乱语还有靠山一些，他就不明白了，这个柳乱语怎么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了，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呢！
“哼！”柳乱语一甩袖子，张口就道：“我想收的徒弟跟你一样黑！”
脸黑的谢苍山一头雾水，“我脸黑招谁惹谁了？”
……
苏临安把刚刚炼制的丹药收好，虽然药装了瓶，但药香残留，空气中有肉眼可见的雾气不散，其形如仙鹤，姿态优雅。谢苍山原本黑着一张脸走进院子，看到那丹气异相登时惊为天人，脱口而出：“又是八品丹药！”
一般来说，七品以上的丹药就能有点儿丹气异相了，但要丹气成形宛若仙鹤，那就要八品以上才行，九品丹药的话，丹气据说能有龙凤之姿，至于仙品灵丹，更是能引来九天雷劫。
谢苍山是点苍派的丹药师，勉勉强强能够炼制七品丹药，还只会一两种，成丹率不足十分之一，就这样，他已经是点苍派很了不起的丹药大师，很受宗门器重。
丹心楼的丘溪茗也能炼制七品丹药，成丹率比他略高一成的样子，一天就高高在上，倨傲得不得了。
结果最近这段时间，上品堂经常都有七品八品的丹药冒出来，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丹药师啊，竟然有如此高的炼丹水准，难不成是个丹药宗师？
可丹药宗师跑到他柳乱语的上品堂来卖药，怎么可能呢？
不管怎样，谢苍山作为一个丹道修士，对能够炼制出如此多高阶丹药的人格外敬佩，此刻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地表情，根本不敢用神识去窥探门内究竟，他有些紧张地站着门口，客客气气地行了大礼，接着才道：“晚辈点苍派谢苍山，特来拜见前辈大能，不请自来还望前辈恕罪。”
柳乱语：“……”
他还没见过谢苍山这臭丹药师这么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真不知道等下开门了看到里头就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反正敢在南离玥门口闹事，他就把这谢老头给打出去！柳乱语心中愤愤地想。
下一刻，房门打开，李昭昭和罗飞叶一块儿出来，李昭昭小脸焦黑焦黑的，头发都被烧了一缕，罗飞叶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张脸被熏得红彤彤的。这俩现在都还没丹火，炼丹的时候仍是烧灵木，也不知道怎么学的，总能把自己熏得跟腊肉一样。
偏偏南离玥炼丹的时候他们也跟着看，不仅看自己还要动手实践，三人挤在一个屋子里炼丹，没出什么事故也算是他们运气好。柳乱语劝过几次都没用，最后只能作罢。
此刻看到李昭昭出来，谢苍山还愣住，吃惊地道：“小姑娘是你！”
李昭昭板着一张小脸，看到谢苍山后淡定地点点头，“是我，怎么，你送丹药来了？”
当初她赌中了一块有灵植的天陨石，因为谢苍山许诺以后炼制出丹药了一炉就送她一颗，她就把那灵植卖给了谢苍山，后来过去了这么久一直没动静，现在冷不丁看到谢苍山上门，李昭昭就以为他是送丹药来了。
谢苍山脸一红，“不瞒小友，那碗莲我还未研究透彻。”
李昭昭就呵呵了一声，瞥他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罗飞叶跟在她后面没吭声，等走远了才回头又看了一眼，接着才小声道：“小师姐，那人的修为高深莫测，你都一点儿不惧的？”罗飞叶如今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他感觉那人的实力只怕是元婴期以上，小师姐竟然不惧对方无形的威压，这等气势，罗飞叶一时半会儿还学不来。
李昭昭就淡淡道：“心有阳光，何惧风霜。”
罗飞叶脚步一顿，只觉小师姐这短短一句话里蕴含了大智慧，他恭谨地道：“小师姐教训得是。”
李昭昭嘴角一抿，“呵呵。”

第133章 求教
房门口，见到了李昭昭的谢苍山更加客气。原本在交易坊里，他就觉得李昭昭身份不凡，背后必有大靠山，如今在这里遇见李昭昭，顿觉理所当然，李昭昭的师父，应该就是这位炼丹大宗师了。
难怪李昭昭小小年纪气度不凡。
他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那天陨石里开出来的碗莲，如今有了这一层关系，大宗师应该会愿意出手相助吧。
进了门，看到桌边坐着的女子，谢苍山脸上稍显错愕，随后又平复心境，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深揖，“点苍派谢苍山见过前辈。”
虽然女子看起来修为只有金丹期，但谢苍山坚信这是障眼法，他修为不够，所以根本看不出真相。
笑话了，一个金丹期五层的修士，能把高阶丹药当豆子炼么？
金丹期修士，能教出那么厉害的徒弟么？
苏临安是见过谢苍山的，当时他就挺客气，还许诺送丹药，之后也一直没送来，于是看到他的拜贴，苏临安就觉得见一见。那天陨石里的东西当时苏临安也搞不清楚是干嘛的，有什么用，毕竟是上界之物，她又没去过上界，对上界那点儿了解，都是从书里看到的。
但现在不一样，她有来自于上界的蝌蚪火啊。
虽然是个失忆了的蝌蚪火，但没准它能想儿什么来，若它能认识碗莲就最好不过了。
“免礼。”苏临安淡淡道，“我很忙，有话直说。”
谢苍山一点儿没觉得被怠慢，他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柳乱语，“我与前辈有要事商议，你……”
柳乱语面沉如水，黑着脸站在门口当门神，愣是没有要挪一步的意思，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柳大师不是外人。”苏临安道。
听到这句话，柳乱语脸色由阴转晴，一颗心都犹如小鹿乱撞，他勉强控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说：“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你叫我。”
让他走吧，他不走。
说他不是外人可以在了，他反而心花怒放地守门口。
这大老爷们，咋这么别扭呢。谢苍山瞥他一眼，只觉得这柳乱语怕是万年老铁树开了花，居然对这样的前辈大能动了心思，也是胆大包天了。
“前辈，上次在赌石坊，我从您徒弟那里购得了一株上界灵植。原本我承诺过，只要炼制出丹药，必定每炉送上一颗，奈何研究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有将这碗莲的药性给琢磨出来，甚至于，它是毒草还是灵草，我都拿捏不准，更别提为其想出丹方了。”
说到这里，谢苍山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个陶瓷罐子，他将盖子打开，底下就是一个圆口的瓷碗，里头是满满的一碗灵泉，上头飘了一片一片铜钱儿大小的袖珍莲叶，还有几朵指甲盖大小的莲花。
当初解开天陨石的时候，莲叶层层叠叠，小巧的莲花点缀绿叶丛中犹如满天繁星，初略一看起码有二三十朵，如今谢苍山拿出来的这一瓷碗不过六朵莲花，难不成他全摘来炼药都没研究出个什么名堂来？
苏临安看谢苍山的眼神就多了一丝丝怜悯，心道这人跟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年纪都一大把了，咋还这么笨？
“下界灵气不足，这灵物也确实不好养。”谢苍山叹了口气，“我已经将它养在了点苍派灵气泉眼上，并每日用石中盘内的灵髓浇灌，才勉勉强强暂时维持住了它的生机。”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苍山都抹了一下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一脸郝然地道：“实不相瞒，我都快养不起了。”
“不是我养不起，我们宗门，都快养不起了。”
得知谢苍山弄到了个上界灵植，点苍派老祖都发话了，让宗门全力支持谢苍山研究这灵植，对他寄予了厚望，结果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摸出个门道，反而浪费了大量宗门资源。
其他的也罢了，那石中盘里的灵髓每天只有两滴，都是宗门老祖用来修炼争取突破渡劫期用的，现在每天都要分出一滴来浇灌这碗莲，对老祖的修行影响很大。
点苍派虽然如今实力很强，元婴期修士都一共有二十几个，但他们仍旧是二流宗门，跟四大宗门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没有自己的渡劫期。
而现在的老祖，是最有希望突破渡劫的那个。元婴期大圆满多年，只差一步，便能渡劫。
大家都希望这上界灵植能给整个宗门带来希望，然没想到的是，这灵植实在太难养了，药性也太古怪了。
苏临安顺手接过碗莲。
然后她就在元神里头问蝌蚪火，“见过没？”
蝌蚪火又变出两个小胳膊伸了个懒腰，瞟了一眼那碗莲，说：“见过。”
接着又道：“不记得了。”
看那植物的样子有点儿印象，但它也不记得那植物是干嘛的，反正对它来说，这些也不需要记啊。
不管什么植物，对它来说都是灵气，一把火烧了不就好了嘛，药性是什么？有关系吗？
苏临安心头幽幽叹了口气，她果然不能指望这不靠谱的黑火。
还是小白突然道：“我不认识，但我觉得它可能不是很健康。”
“上界的生灵到下界来都不健康啊，你看我健康吗？”蝌蚪火突然来了点儿精神，冲小白张牙舞爪地吼了一句。
小白绕着它游了一圈儿，“你太黑，我看不出来。”
噗……
苏临安没忍住笑了。小白居然也是个腹黑的？
“前辈？”谢苍山见她把碗莲接过去后就皱着眉头没吭声，准备好的说辞就暂时搁在肚子里，不敢打搅前辈思考，哪晓得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苍山稍稍一愣，随后惊喜道：“难道前辈看出了什么？”

第134章 三天
“上界生灵，我这么一会儿就能看出什么，你也太高看我了。”苏临安脸上笑容一敛，淡淡道。
“你找我是要研究这植物的药性？”苏临安掂了掂手里的瓷碗，“这个需要时间，我最近还挺忙，预订的丹药很多，而且，虽然我现在不算穷，也养不起这玩意儿，一天都养不起。”
把瓷碗又塞回谢苍山手里，苏临安想了想道：“下个月我腾出时间了再说吧。”
南离玥这身体现在修为涨得很快，现在虽然金丹期五层，但照这样子发展下去，过段时间就要结婴了。
但这种快其实并不好。
因为南离玥吃了很多丹药，哪怕是那种杂质很低的丹药，以她现在的吃法，淤积在体内对身体也不好，目前是能快速提升修为，等到一两百年后，她就知道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大了。
苏临安当初就是吃了太多丹药疯狂提升修为，但她那时候是迫不得已，追杀她的人那么多，明知丹药有毒，依旧得吃。
她把后果说得很清楚。南离玥自己也知道，可她坚持，苏临安也就不再阻拦。
路是南离玥自己选的，她不会做太多干涉。
南离玥想要强大起来，她会帮她。
南离玥本身资质就好，又有苏临安炼制的那一系列高阶丹药，为她量身打造的修炼方法，她的修为进阶速度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这身体过几天就要进阶，到时候要浸泡在药草里，承受巨大的痛苦，苏临安肯定不会替南离玥受的，也就是说那几天控制身体的都是南离玥，所以她目前不会答应给谢苍山研究这草。
没身体不好弄嘛，她虽然可以用木头人身体，但习惯了人身，木头人其实并不方便的。
“下个月？”谢苍山听到这个日期就语气急切地道：“前辈，其实是这样的，这灵植，我也只能留到这个月月底。”
“那南离世家的人不晓得从哪儿听到我得到了这么一株上界灵植，给我们施压想要把这灵植给买过去。”
哟，又是南离世家？
“南离世家那群人可真是欺人太甚，说什么我们研究不出来，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交给他们，若是他们能把这灵植炼制成丹药，也会给我们一粒。”
“南离家最近这些年四处抢丹药师抢丹方抢珍贵药草，那不是一群丹药师，简直是一群强盗！”
“现在居然都抢到了我们点苍派头上！简直欺人太甚！”
谢苍山声音很大。
因为之前苏临安说过柳乱语不是外人，所以他们虽然关了门，但并没设置什么结界，因此外头的柳乱语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到谢苍山痛骂南离家，心里头登时咯噔了一下。
就怕南离玥心里头难受，他急得左右踱步，很是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看看，心里头把谢苍山骂了无数遍，这老东西来了就没好事。
让南离玥难过的事，都不是好事。
他听里头谢苍山还在骂，都没听见南离玥回应，脑海中便想象出南离玥眼睛通红泪眼婆娑的模样，忽然就忍不了了要去推门，手刚碰到房门，就听里头道：“哦，南离家的想要？谁找你要的？”
那声音中气十足，完全是要骂人的前兆啊？
以前南离玥训他，说他炼器水平差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光听声音，都让人觉得在她眼中，众生皆为蝼蚁。
不对，众生皆是傻逼。
“来的是南桥风。”谢苍山道。
南桥风这名字苏临安也听过，就是上次在清水镇时那个想抢罗飞叶丹方的南疏怜口中说出来的，她说现在南离玥家里支脉的强者还有两个没被抓，一个是已经陨落了的南心悦，另外那个就是早就投靠了丹符宗的南桥风。
以前跟南离玥父亲称兄道弟的南桥风，南离玥喊他二叔，还是个真正的熟人。
“现在我们都清楚，南离世家跟丹符宗关系不清不楚。”谢苍山道：“这南桥风有个儿子，正拜在丹符宗宗主门下，我们倒是不怕得罪南离世家，只是那丹符宗……”
他叹了口气，“还真是得罪不起。”
“加上这灵植最近耗费了太多宗门资源，点苍派许多人也觉得既然我研究不出来，我们又不能得罪丹符宗，不如早早地把这药草给拿出去。”
“我就是不甘心啊。”谢苍山捶胸顿足地道：“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苏临安想了想道：“那给我三日时间。”
“三日？”谢苍山一想如果是三天的话，那倒没什么问题，于是他答应得很快，“好。”
“我不去点苍派，我也说了，我养不起这植物，所以这三天它需要的灵石和灵髓，你还得按时送过来。”苏临安继续道。
就放在这里？然后他还得每天送灵石和灵髓过来。
其实现在就是灵髓的问题大，这可是老祖修行所需的东西……
“怎么？不行？”
“那请回吧，我还很忙。”
苏临安就要关门送客了。
谢苍山咬咬牙道：“行！”
“要是研究不出来什么，我也不负责。”苏临安又补充道。
几乎贴在门上的柳乱语登时紧张起来，要是谢苍山敢说什么狠话，他就进去打人。
孰料谢苍山只是道：“自然不用前辈负责，三天的时间，确实太短了。”他又不是傻，得罪这样的丹道高人做什么。
房门打开，看到贴在门上当门神的柳乱语，谢苍山眉头紧锁，盯了他两眼后才摇摇头，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柳乱语心道：“你没事摇头做什么！”
“你是不是不看好我们？”
“你给我说清楚！”
他都忘记要安慰听到南离家不好消息的南离玥，而是追着谢苍山出去了。
苏临安：“……”
她以为柳乱语会进来安慰南离玥两句呢，哪晓得他追在谢苍山屁股后头跑了？
这柳乱语，活该没道侣啊。

第135章 敲锣打鼓
等人走了，苏临安把碗莲放在了桌子上。
碗莲长得不好，叶子都恹恹的，荷叶边缘微微枯黄卷边，看起来像是有点儿缺水。
不过这些问题都不大，她身上有个山河龙灵，对这些植物来说，山河龙灵的气息会让它们舒服，精神抖擞。山河龙灵可没上界下界之分，而且在下界这样灵气贫瘠之地形成的山河龙灵，其实比上界更稀有珍贵。
若非那么珍贵，蝌蚪火当初也不会那样想方设法地想吃掉了。
养这株植物并不费事，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点苍派养得差，而点苍派拿来的灵石和灵髓么，自然就归她所有，灵髓是好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冲击境界的，有三滴灵髓的话，南离玥结婴会更快更稳当，到时候她配的药汤都能做一些修改，对她以后的影响也会稍小一些。
她给谢苍山传了个讯，叫他每天把玉髓送来交给柳乱语即可，她若认真钻研这碗莲，说不得一入定就是几天不动弹。
接着，苏临安把山河龙灵给唤了出来。
“你挨着它点儿。”苏临安说：“看看这植物有没有灵智？”
上界植物，通过天陨石落到下界还不死，品阶应该很高才对，品阶高的灵植很可能有自己的灵智，若真有，那她还绞尽脑汁的研究什么，直接问它不就得了。
小白绕着碗莲转了一圈儿，便有朦胧的水汽笼罩在整个碗莲上，不多时，小小的荷叶上都有了水珠儿，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像是一颗颗碎钻一样。
它尝试沟通了许久，都没得到植物的回应。
这时候，蝌蚪火才道：“我从上界滚下来都失忆了，何况比我差的一株植物，要么元神被裂隙风暴给挤压得昏迷不醒，要么就是直接破碎灵智消失，还指望它回答你呢，嘁！”
它趾高气扬地道：“还不如指望我想起来呢！”
苏临安懒得理它，她想了想，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慢慢地投入那莲叶当中，去感受莲叶的气息。
很多灵植都有相似之处，她感受其气息，便是想找出有没有跟下界灵植想通的点，这一坐，就坐了整整半日，苏临安发现这莲叶确实有几分古怪，叶片经络好似阵法，而里头汁液犹如流动的灵气，在叶脉叶络所形成的阵法里流动，从而改变这叶子的药性气息。
难怪谢苍山说他都弄不清楚这灵植到底是毒草还是药草。
到底是毒草还是仙草，取决于采摘的时间和叶片部位，必须无比精准，不能出一点儿差池，否则的话，药草就变毒草了。原本她以为这莲叶能有改善资质的作用，如今仔细体悟，倒是没有感觉到有那方面的效用。想来让李昭昭改变资质的并非是这植物，而是天陨石内植株所自带的上界灵气，上界灵气冲刷了李昭昭的身体，使得她体内经脉得到了疏通，改善了资质。
苏临安睁眼，把自己的发现给说了出来，刚说完，就听蝌蚪火道：“咦，我感觉我有点儿印象了。”
苏临安没理它，现在她对莲叶有了一点儿感觉，得等试药之后再确定，于是她暂时没管那变化多端的叶子，又转头去看莲花。这花看了很久都普普通通，看久了甚至感觉不到这花中有灵气，就跟凡间杂草丛里生出的小野花差不多了。
只是等她神识收回休息片刻后再去看，又会发现这莲花是有灵气的，同样的，若是继续看久了或是一个不留神，莲花在她眼里和神识底下又变得普通起来。
好像莲花自带迷惑人的效果，让人下意识地看低它，认为它很普通，没有特色。
这让苏临安很是诧异，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坐在桌边全神贯注地投入推演，身子一动不动宛如木雕。
柳乱语来看过两次，虽然目露担忧却是不敢打搅，连谢苍山每天送来的玉髓，他都只能自己先收着。
又等了两日，柳乱语都想进去把人挪个位置，“你要推演没问题，能不能找个好地方坐着？床就在身后，咋不到床上去？直接凳子上坐着不嫌累得慌！”
第三天的时候，苏临安终于睁眼，她一睁眼就叫了柳乱语。
守在外头的柳乱语心花怒放，“她一睁开眼就叫我。”这么想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就咧开了，笑得像个傻子。
手放到门边正要推门，就听里头又道：“找点儿品阶高的灵兽……”说完苏临安又补充了一句，“作恶多端为祸四方杀人如麻的那种。”
“凶兽，凶兽。”她忌惮体内的功德印，还是找凶兽好，免得功德印又扣她辛辛苦苦攒的功德绿叶。
柳乱语：“……”
灵兽倒是好找，那种作恶多端为祸四方杀人如麻的凶兽，修为怕不是跟元婴期差不多了，否则的话也没办法为祸四方啊！不过南离玥要他找，那他就得去找找看，附近肯定是没了，有点苍派坐镇不可能有那种凶兽敢过来嚣张，那就得去稍远的地方……
不行，自己去找肯定时间上来不及，那就只有去买了。
坊市那边前几天出了头七阶黑鳄，他原本打算买下来用鳄皮炼制一件宝甲的，哪晓得价格太昂贵他就放弃了，还道他才不做那冤大头。
如今柳乱语却是对那黑鳄势在必得，心甘情愿去做那冤大头了。
等柳乱语走了，苏临安就开始准备药草，那荷叶她暂时弄不出，但荷花倒是可以试试隐匿丹，当然不是普通的隐形丹药，就是那莲花的特性是让人误以为它很普通，按照这个特性来推演的话，应该能弄出能够蒙蔽此界修士的更改气息的丹药，也就是说，如果当年她能有这么一颗丹药，其他人不会跟狗一样追着她撵，姜止卿也不会一直阴魂不散。
隐匿丹原本就有，丹方一直是存在的，只不过用的人并不多，而现今的隐匿丹能够瞒过元婴期的神识就已经是非常极品的七阶丹药了，至于瞒住渡劫期的，嗯，一直不曾存在过。
但现在，苏临安觉得她有必要尝试一下了。
药草准备齐，苏临安就开始炼丹，在失败一次过后，她又对药草剂量做出调整，在山河龙灵和蝌蚪火的默契配合下，苏临安丹炉里的丹药勉强成型，却不知道药效如何。
她正要开炉验丹，就见那丹炉口喷出一阵白雾，其雾缥缈虚无，眨眼消失不见，可凝神细看，却又发现那雾其实是存在的，并在空中缓缓变化，渐渐形成一朵莲花图案。
咦！
苏临安惊异一声。
丹成异相，那说明这丹炉里的丹药品阶还很高啊，总不会引来小雷劫吧？仙品丹药才会引来天劫，不过有时候八阶九阶的丹药也有可能形成小雷劫，没有天劫那么大的威力，象征性的劈出一道天雷，对丹药淬炼效果不明显，反而像是丹药出世时自己发的一个通知。
敲锣打鼓的告诉别人，我是颗好丹。

第136章 试药
片刻后，晴空一声炸雷骤响，丹炉内的丹药晃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自己在撞击丹炉想要从里头飞出来一样。
屋外便有李昭昭的声音响起，“打雷了，是不是要下雨了，师弟你去把外头晒的药草收了。”
苏临安看那炉丹药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还想宣告天下呢，结果压根儿无人搭理，这一声雷鸣过后，丹炉外那若隐若现的莲花消失，苏临安这才开炉，结果发现炉子里头空空的，肉眼看过去，一粒丹药都没。
伸手去摸，都抓了个空。
这隐匿丹，当真厉害，她的元神是渡劫期了，不仔细看都感知不到这里头的丹药。
不过也不需要她花什么精力，蝌蚪火已经絮叨开了，“一炉三粒，八阶上品，这是你目前炼制品阶最高的丹药了吧。”
“我估摸着其他药草若是能做点儿调整，能炼制出更高品阶的，以后在上界都能用上。”
“嗯，这身体的实力还差了点儿，八阶上品已经是目前能炼出来的极限，这其中还是你跟小白占了大部分功劳。”苏临安也不否认，若不是蝌蚪火和小白厉害，现在的她都炼制不出来八阶丹药，毕竟南离玥身体的修为还太低。
“她过几天就能结婴了，到时候会好一些，可以试试九阶。”
要去云端城参加丹药大比的都是五百岁以下的丹药师。
五百岁以下的能炼制九阶丹药的应该很少，反正在苏临安那个年代，她都没听说过谁这么厉害，除了她自己。不对，可能她爹和爷爷也这么厉害，至于姜止卿，他虽惊才绝绝但他是个剑修，一心练剑都没听说他专营其他的，就那么闷头修炼成了剑仙。
苏临安觉得她没飞升，恐怕是因为她学得太杂，没有像姜止卿那样只学剑，否则的话，谁先飞升都说不定呢！
南离玥到时候炼制九阶丹药，肯定能在丹道大比上大放异彩。就是四大宗门的丹符宗，一共也才两个九阶丹药师。
一个年纪轻轻的九阶丹药师，前途不可限量，想来其他宗门很乐意与其交好。
到时候，她要为父母讨公道也就会顺利得多，其他宗门也不希望丹符宗将丹药市场彻底垄断的。
把这三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隐匿丹给收了起来，刚刚放进瓶里，柳乱语就回来了，他还带了一只七阶黑鳄，用暗金色捆仙锁链拴着，丢在了院子里。
还好院子够大，不然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七阶黑鳄？”苏临安出去就闻到那黑鳄口中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她眉头稍稍一皱，就听柳乱语着急解释，“这是凶兽，万里之外以前有个镇叫黑水镇，一个镇子的人都叫这黑鳄给吃光了，它还要祸害附近的镇，是那边的修士向点苍派救助后，点苍派的高阶修士过去抓的，带回来就交给宗门处置，我在点苍派的交易坊里买的。”
花了大价钱，如今这柳乱语，兜里都没一块上品灵石了，还剩些零零碎碎的中品下品灵石，谁能想到一个炼器大师能这么穷。当然卖药也赚了不少灵石，但他没花那些灵石，都给南离玥存着买药草。
这七阶黑鳄，是他送给她的礼物。这话，他没提。
别的修士给喜欢的人送丹药送法宝，他送了只凶神恶煞口中臭气熏天的七阶黑鳄，心里头还美滋滋的呢。
苏临安点点头，“这玩意儿皮糙肉厚的，挺好用。”
想了想，她把刚刚炼制的丹药摸出来，又取了个空瓶，从里头倒出一粒装进新瓶里递给柳乱语，“刚刚新炼制的丹药，可以隐匿气息，遇到渡劫期只要一粒下去，渡劫期都发现不了你，逃命的时候可以用。”
柳乱语一头雾水地接过丹药瓶。
刚刚她做了个倒丹药的动作，并没有丹药啊，他也小心翼翼地摇动了瓶子，都没听到里头有丁点儿声音。就好像里头没东西，装的是一瓶空气。
他用神识去看瓶子，里头也是个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出于对爱慕的人的无条件信任，柳乱语倒没怀疑这八阶隐匿丹的真假，更没问这里是不是到底有一颗丹药，他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那我都看不见这丹药，怎么吃呢？”
苏临安一脸呆滞。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啊……
对哦，别人怎么吃呢？这玩意儿修为不够的话，根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她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那就只能和着瓶子一块儿吃下去了。”
柳乱语：“……”
“我那有颗脆灵果，要不把果子挖个洞，把这丹药塞果子里？”脆灵果是高阶灵果，能保存很久，这倒是个办法。于是苏临安还是很负责地道，“那你把果子拿来。”
柳乱语把果子拿出来，说：“我来挖吧，顺便处理一下。”他是炼器师，处理这些也方便，在挖洞的时候都能挖个阵法巩固一下，正说着突然想到南离玥炼器水平比他还高顿时嘴角一抽，接着又道：“你刚炼制了丹药肯定很累，你休息，我来我来。”
“要多大？”
苏临安就说了一个具体的大小。
就见柳乱语不多时就弄好了，在果子里挖了个洞，大小差不多，能把丹药卡进去，只是那孔的形状不是圆形，看起来像个桃心。
蝌蚪火在那起哄，“挖个洞都是爱你的形状哦。”
苏临安无语地撇了下嘴角，把丹药塞进果子后就开始打黑鳄的主意了。
她要用这黑鳄来试药。
试莲叶的药性和毒性，也不需要其他武器，用金针配合蝌蚪火灼烧，哪怕那七阶黑鳄皮再坚硬，她也能轻易破开防御。
试药的时候苏临安不想被人打扰分心，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后就在院子里弄了个结界，接着开始试药。
其他人不知道她在里头怎么操作的，只听到那黑鳄时不时发出凄惨的嚎叫，大家都紧张得很，提心吊胆地就怕出事。
柳乱语的二弟子陈青松一阵后怕，他们当初对那丑陋无比的女人可不怎么客气，哪晓得她能变得这么厉害，并且师父还对她那么好，把那个高阶的面具都拿给她用。
是的，陈青松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容貌已经恢复了，只当师父把面具给她用是为了遮挡她那张可怕的脸。而且，他们都以为她叫阿美来着。
反正想到那个阿美，陈青松就一阵恶寒，此刻听到那七阶黑鳄惨烈无比的叫声，他都头皮发麻，只觉那女人凶残得可怕。
“太吓人了，那可是七阶凶兽啊。”陈青松说，“都叫了一个时辰了吧？”七阶凶兽，哪怕是被捆着也危险啊，结果那女人金丹期修为，能用高阶凶兽试药，还把那凶兽折磨得痛苦不堪。
“是啊，我担心得很。”柳乱语心急如焚：“那可是七阶凶兽，吃了那么多人的凶兽，伤到她了怎么办？”
陈青松身子一抖，他怀疑，那阿美是不是给自家师父下了毒。
该不会是那种什么中毒的人喜欢上下毒的人的情蛊吧？
师父这样子不对劲儿啊！
……

第137章 保你平安
苏临安用黑鳄试药，越试，越觉得这莲叶非常不错。眼看点苍派快养不起了，叶子也只剩下了这么点儿，还很有可能被南离世家抢走，她要怎么才能把这碗莲留下来呢？
“这莲叶气息多变，药性冲突也能和平相处，生命力应该很顽强才对。当然，前提是灵气足够的话。”说到这里，苏临安嘀咕道：“我摘一截过来养，不晓得能不能长出根？”
话音落下，就听蝌蚪火道：“我想起来咧，这植物叫多情，是上界一位女修自己培植的灵植，它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不顽强的话，也不可能从上界落下来依然保持活性。
“好像上界以前有个多情谷，里头满山谷都是这种花。”
“虽然看起来像莲花，但它是长土里的。”
“这种花在上界并不珍贵，它叶子里的毒虽然挺厉害，但解药也是它自己的叶子，反正在上界价值一般。后来那山谷突兀消失，一山谷的多情花自然也跟着消失了，但也没人太遗憾，这种人培植出来的灵花，跟天生天养的还是很有差距，并不受人追捧。”
“早先有人还养了一些，但因为用处不大对灵气要求还高，最后外界就彻底绝迹了。”
“马后炮。”苏临安撇嘴，等她差不多把药性琢磨出来了之后，这蝌蚪火就想起来了。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生命力顽强的话，怎么点苍派养成了这幅样子。”
“上界跟下界区别大啊。”蝌蚪火不屑地道：“下界……”
它叹息一声，“在外头多呆一会儿我都不舒服，反而你这识海里头还好一点儿，当然，没这功德印压着就最圆满不过了。”它说到这里又催促道：“你快点儿飞升啊，我们到上头去！”
“我又没身体。”她还讲了个笑话，“背着这么一个功德印，确定飞得上去？”
蝌蚪火：“……”
算了算了，当我没提。
“那我摘一部分，让小白养着吧。”
“嗯，让它用身体裹着就行，用灵气滋养即可，肯定会长出根的。”蝌蚪火说。
苏临安摘了两片带茎的叶子递给小白。
小白有点儿紧张，怕自己养不好。
“要怎么养啊？”
它忐忑地问。
没等苏临安回答，蝌蚪火已经开了口，“就当你肚子里揣了个崽，有身孕懂吗？好好揣着就行了。”
于是苏临安就看到小白的肚子稍稍大了一些。
它是龙形，此刻团成了一圈儿，像是凡间的吃食花卷儿。
不仅如此，小白还用爪子小心捂着肚子，肚子那部分稍微鼓起一起，看起来格外搞笑。
“这样就好了吗？”小白嘀咕道：“可我觉得我是公的啊。”
它以后也要修成人身。
它想做男人。
男人，也可以怀孕的吗？
苏临安嘴角一抽，“好好备孕。”
“好的主人。”
把药草的事情解决后，苏临安继续试药就没那么大压力了，她又投入了对叶片毒性的研究当中，于是，刚刚喘了口气的黑鳄再次惨叫起来，声音比之前还要凄惨几分。
外头的陈青松都没在店里呆，出去散心了。
李昭昭和罗飞叶也出了门，只有柳乱语一人在外头守着，担心得不得了。
又等了两个时辰，太阳即将坠入山坳之时，谢苍山踩着夕阳的斜辉走了进来。他看到站在院子外的柳乱语，问：“我来找大师，她在里头吧？”
院里有结界，布置得还很有水平，他一个元婴期，愣是看不到结界里有什么。
“等着。”柳乱语说，“正忙着呢。”
两人站在那里等了半个时辰，期间无一人说话，空气都显得沉闷了几分。
又过了一会儿，苏临安觉得差不多了，就停止了试验，把结界打开，让谢苍山进去。
她把还剩下孤零零三片叶子和四朵莲花的多情花还给了谢苍山，一起给过去的还有一枚玉简。
“这是？”
“我最近的研究心得，是里头这药草毒性和药性的变幻规律。”
“可以炼制成毒丹和解药，不过对你宗门那位元婴期大圆满的老祖来说用处不大，并不能让他冲击渡劫。”苏临安想了想道：“如果修为到了瓶颈，却迟迟不能渡劫，要么是跟身体有关，要么就是跟心境有关。”
听到这些，谢苍山心神一凛，连玉简内容都没去管了，而是正色道：“不知大师有何建议。”明明大师目前看起来修为才金丹期七层，但她说的话，总是叫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咦，好像有什么不对。
三天前，大师的修为明明是金丹期七层来着，她使用障眼法也这么随性的吗，三天修为就涨了两层？涨一层还可以说上次是五层大圆满，差一点儿就突破，现在直接飙到了七层，这不就明晃晃的告诉大家，她其实是隐藏了修为的嘛……
谢苍山琢磨不透大师的想法，只觉得这大师真是神秘莫测啊。
苏临安说：“淬体或者炼神，总得试试。”
“淬体？”淬炼心神老祖已经做过许多次，心魔幻境之类的尝试也做过，倒是没想过去淬体。
谢苍山下意识问道：“难道要去修炼那种高阶淬体之术？大师有什么推荐的？”
苏临安伸手在储物法宝里掏了一下。
谢苍山一脸期待，还真有？
这大师就是了不起。
就看到大师从储物法宝里掏出块劣质的玉石递了过来。
“这是功法玉简？”谢苍山不确定了，他瞧这玉石非常普通，灵气微弱得可怜，根本不像是录刻了强大修炼功法的功法玉简啊。
“不是，是萝卜挂件，保佑你们老祖顺利渡劫。”这是罗飞叶给她的萝卜挂件，苏临安顺势送了出来。
刚好罗飞叶从外头回来，还立刻跟了一句，“萝卜大仙，保你平安。”
苏临安嘴角一抽，她觉得这萝卜大仙都成了洗脑邪教了。
不，不是邪教，她的确是想保护这些信徒来着，被他们所信任着，自然想尽自己的力量，为他们遮风避雨，毕竟，那是一群可爱的人。
谢苍山手都扔出来了，这会儿要缩回去也不是，他只能默默接过那块刻着萝卜的普通玉佩，道：“多谢大师指点。”
这可真是一难尽啊。

第138章 恐吓
谢苍山带着东西回到点苍派，在老祖的要求下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结果自家老祖还真的把那萝卜挂件给拿了过去，并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你跟那位大师搞好关系，待我出关，我会亲自去拜访她。”能用普通的炼丹炉，把七八阶丹药当豆子炼的丹药大师，在他眼里比丹符宗的那两位丹药师还要值得敬重。
就连那两位九品丹药大宗师，恐怕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上界药草的药性给琢磨出来，但她，做到了。这样的丹药师，万万不能得罪。
“那南离家若是继续上门讨要这药草？”
“留一花一叶，高价卖给他们。”
“是。”
试药结束后的黑鳄被柳乱语杀了，他把皮完整地剥下来打算给南离玥炼制一套护身宝甲，不过要打造一套上品护身宝甲需要其他材料也多，目前他穷得揭不开锅，暂时没办法弄，就是为了美观镶嵌的宝石，他都买不起，只能先搁置下来。
苏临安接下来也没出门，继续修炼和炼丹，南离玥苏醒的时候，她就在木头人里修炼，把那木头人的等阶也提升了许多，连木头人都有了金丹期修为。
又过了两个月，南离玥修为到了金丹期大圆满，即将冲击元婴。
柳乱语震惊极了。
南离玥算起来比他大徒弟还要小一些，而且有整整二十多年没有修炼，竟然还能在一百多岁结婴，这资质真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你是我见过资质最好的人。”柳乱语看着面前的南离玥道。
此刻的南离玥是她本人，被柳乱语这么一夸，她的脸颊就泛红，很想说这都是仙灵的功劳，却也明白，仙灵的事情不能提，于是她只能微微一笑，不反驳也不多说什么，显得十分矜持。
那一低头的娇羞，愣是让柳乱语心口又酥又麻，像是有蚂蚁在心窝处乱爬一样，叫他心痒得厉害。
“你很不错。”夸人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一两句，就像师父在点评弟子一样了。
苏临安飘在旁边，还跟着说了一句，“我见过一个资质特别好的人，把我都震惊到了，从炼气期到金丹期就一两年的时间吧，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能结婴。”
阵法符文看一眼都能学会，苏临安都觉得，没有什么是小混球做不到的。
现在过去了好几年，他该不会真结婴了吧？
……
亮剑山，开阳峰背后的悬崖底。
小婵骑着赤银霄从高空落下，远远就看到楚财源打着赤膊穿着大裤衩，正站在一圈儿蛇中间练拳。他手上腿上都青青紫紫的，到处都是伤，看起来伤痕累累。
时不时有蛇飞过去咬他，他必须出拳快、狠、准，否则就有中蛇毒的危险。
楚财源资质很一般，不过现在也修炼到了金丹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结丹，但他一点儿都不开心。
因为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活在地狱里，每一天都是生与死的边缘，随时都可能丧命。
早些时候还祈求萝卜大仙显灵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后来他也渐渐放弃，活着艰难，却也死不了，就这么慢慢熬着吧，只是偶尔还是会哭一哭，哭自己悲惨的命运，当初怎么就那么傻，会觉得那小魔头是个善良的好人，愿意加入藏剑山，跟着他过来呢？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安安分分地呆在清水镇做他的纨绔子弟，绝对不出来。
看到小婵过来，楚财源才松了口气。
有小婵在，那些蛇都要收敛一些，没那么可恶了。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都稍稍松了一些，站在原地没动，勉强向小婵露出一个苦笑。
小婵居然都金丹期七层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他每天从早到晚的修炼，基本从没休息过，还被迫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丹药，在体内寒毒的折磨下淬炼经脉，在中毒的刺激下激活潜力，在蛇群的监督下每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愣是不如小婵修为涨得快。
“楚师弟。”小婵让那些守着楚财源的蛇散开，她看了一下楚财源身上的伤，取了一些灵石和丹药递给他，“哥哥又在炼药么？”
她吸了吸鼻子，“老远就闻到药味儿了。”
楚财源点点头，“你们去找他吧。”
赤银霄连忙摇头，“我不去，你自己去。”说完还瞪了楚财源一眼，“你小子没安好心。”
楚财源以前还会害怕，现在被高阶灵兽瞪都完全不怕了，他一屁股坐地上，“我管你去不去。”身上到处都是伤，楚财源坐下后开始上药，时不时疼得直吸气，却是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流泪了。
哭还是要哭的，想家的时候，委屈的时候还会哭。
却不会因为伤痛哭泣了。
这些年受的伤太多，他已经麻木了。
“真可怜。”赤银霄说，“我要是去的话，那小子还要借我的羽毛用，拔了好多根了……”它抬起一只翅膀，露出一块羽毛比较稀疏的地方，“你看你看，他还抵着这里拔毛，我都快被他撸秃了，你说可气不可气。”
“那小子真邪门，要不是小婵妹妹，我才不理他，早把他一口吃了，哼。”赤银霄气哄哄地道。
它说十句，楚财源都懒得答一句，赤银霄说着说着就觉得没劲儿，“不能吃他，我还是能吃你的，你小子还不说句好听的话让我高兴。”
说完突然炸毛，吼：“我吃了你！”
楚财源眼皮都没抬一下，把药抹好后就地一躺，眼睛都闭上了。
赤银霄气得直跺脚。两只爪子在地上踩来踩去，溅起泥土无数。眼看楚财源依旧闭目躺着休息，它抬起爪子一脚过去，爪子把他头都盖住后，他依旧没睁眼，这下，赤银霄没辙了，缩回脚团成团坐下，“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呀。”
早些年，它一吓他，他就怂了，如今它杀气都露了，他都面色不改，变化忒大。
楚财源这才道：“你吃了我，我谢谢你。”
赤银霄连忙摇头，“吃你小婵妹妹得跟我拼命。”
再说那小混球也邪门，它若真吃了楚财源，那小子怕不是要嫉恨他，以后肯定得找它麻烦。
“你这一身的药味儿，肉也不好吃啊。”
“没准还会中毒，我吃你干啥？”赤银霄说完后就见楚财源利索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它道：“那你就别来烦我，我睡一会儿。”
修士并不需要睡觉。
可他真的太累了。
赤银霄难得有了点儿同情心，说：“好嘛，我帮你看着蛇。”
它就蹲在楚财源身边守着，一边看着蛇一边等小婵出来了。

第139章 参加
此时，小婵已经找到了在河边炼丹的牧锦云。
牧锦云在思过崖关禁闭，也能关得与众不同。思过崖在开阳峰背后，开阳峰山内有地火，本来温度很高的，可思过崖底下去阴寒无比，一般人都会受不了寒冷过得很辛苦，但牧锦云他一点儿不辛苦，那阴寒他根本不惧，还能在崖底四处溜达，最终真让他把问题的关键给找了出来。
崖底暗河底下，地火回旋之处，有一块古怪的石头。
石头外其实有剑痕，上头剑意也熟悉，也就是说，当年在思过崖底下反省的姜止卿其实也找到了这颗石头，只不过他并没有将其取走。
再一剑，便能将石头摧毁，可他没有斩出那一剑。
石头里是一团白色火苗。
九品灵火寒冰焰，算是灵火之中品阶最高的火焰，据说是有机会能成长为不输于天火的火焰。
当年的姜止卿为何没有取走这火苗？
没准是姜止卿并不需要，反正这位藏剑山的老祖据说练剑心无旁骛，对其他的丹道器道都不在乎，以一剑破万法，所以他也不需要什么灵火做辅助，想来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他没有把火苗取走。
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现在，这火焰还在这里，被他找到了。
牧锦云体内有很强的寒毒，对寒冷无所畏惧。他很轻松地收服了这簇寒冰火，便有了炼丹的最关键条件，再者，他还有老怪物留下的半卷丹书，对于炼丹也不陌生。
自那以后，他就醉心于炼丹，让小婵送来丹炉和药草，天天在思过崖底下炼丹，还用楚财源试药。
如今，牧锦云已经能炼制出六阶丹药了，他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突破元婴之日指日可待。
牧锦云的火是寒冰焰，他炼丹的时候，周围都像是结了一层霜，就连小婵都不敢靠太近，只能在旁边等。
过了一会儿，牧锦云掌心火苗熄灭，他手里的丹炉都没揭开看，将丹炉随手扔在一边，接着看向小婵，问：“等很久了？”
岁月对他有情。
几年的时间，这个曾经还略显青涩的少年郎被时光之手精雕细琢，天地灵气汇聚于身，变得更加丰神俊朗，他所在之处，便是风景。
他停下手中动作，朝小婵看过去的时候，眸若点漆，眼中幽幽寒光微冷，脸上却有一抹淡淡笑容，如饮冰雪，如捧朝阳。小婵都看得微微呆了呆，随后便道：“哥，我觉得你比宗门里那些师兄都好看。”
牧锦云又笑了一下，“怎么今天过来了？”
虽然现在牧锦云几乎不会像从前那样对谁都谦和有礼，更是在楚财源面前完全暴露了恶意，但牧锦云对小婵依旧跟从前一样，因为他明白，小婵非常重要。其他灵兽都亲和她，而她还能转化灵气，这样的小婵有多重要，牧锦云明白得很。
重要到他愿意欺骗她更久，甚至永远。
“想你啦。”小婵笑着说。她发现了，自家哥哥其实挺喜欢别人夸他容貌的，说他实力强修行快，他都很难笑一下，说他长得好，他才会次次都笑。
她还笑话过哥哥臭美。
他说什么来着，小时候给别人学的。
倒不是真的臭美，只是觉得有点儿意思，而他还想知道，等下次见面，她是不是还能有那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都好看？美得天下无双。
她会不会也说一句，臭小子，你这小模样也长得不错，跟我也能平分秋色啦。
每次想到她，心中噬心蛊就会隐隐作痛。
牧锦云心里头清楚得很。
大约，她就是他体内噬心蛊最后一重心劫，待把心中这女人抹去，他的修为才会真正的突飞猛进，断情绝爱，成就不凡。
“哥哥这次炼的什么丹？”等寒意稍轻，小婵才凑过头去看了一眼。
她如今个子高挑了，身材也不像以前那么扁平，长开了的小姑娘曲线玲珑长相清纯甜美，又有实力有背景，在宗门内很受欢迎，是亮剑山名气很大的女修，爱慕者犹如过江之鲫。
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谁都能感觉到这客气之中的疏离，就连以前的藏剑山同门，也觉得小婵变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多了几分沉稳和淡然，就是浑身有仙气，显得有些高不可攀了。
也就只有在牧锦云面前，她才是从前那活泼好动的模样。
“随便炼的，你想吃就拿去，这次的没毒。”
“好咧，那我吃了多给你吐点儿灵珠。”小婵高兴地道。
牧锦云：“……”
他眉头一皱，笑容骤消。
小婵吐了下舌头，连忙改口，“不吐，不吐。”
自家哥哥有轻微洁癖，每次她说吐珠子出来给他吃，他脸色就很古怪，次数多了小婵也明白了，她咯咯笑了两声，“可干净了。”
等把一丹炉的药收捡好，小婵才道：“哥，我听说两年后有个丹道大比，五百岁以下的炼丹师才能参加，赢了的能进入一个上古秘境，得到很厉害的丹道传承，而且上古秘境里头，肯定好多好多天才地宝。”
“哥你要是参加的话，可以不用待满十年再出思过崖。”小婵激动地道：“我跟大哥商量过了，你若是参加，他就跟老祖提一下你的丹道天赋，然后你就能提前出去了。”
“不过要去参加丹道大比，还得跟宗门里那些丹药师比，就是玉衡峰那些弟子。”
亮剑山玉衡峰也是药峰，上头的弟子主修的是丹道，辅修才是剑。
听完小婵的话，牧锦云眼神一凛。
当初夏楼兰折断了他的剑，也就是那时候，老怪物顺势溜走，还弄出个剑毁魂亡的假象，让他，感受到了心疼的滋味。而那次他断了剑，还受了惩罚，被罚在思过崖底下悔过十年。
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年了。
他曾心中暗暗发誓，待十年期满出去，必杀夏楼兰。因此这些年，他根据老怪物留下的半卷丹道书简炼制了许多种无形无色的毒药，但凡找到一丝机会，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夏楼兰的性命。
毕竟夏楼兰的背后是亮剑山掌门，在他羽翼未丰时，他的确不能直接跟亮剑山掌门对上。
只能等待机会暗中下手。
像什么历练途中秘境之中，就是最好的时机。
“哥？”扯了一截草叶嚼了两口，结果发现牧锦云没什么反应，小婵抬头看他，“要参加吗？”
牧锦云唇角微勾，轻笑一声。
“要，怎么不要呢？”

第140章 无情道
“要，怎么不要呢？”
牧锦云要去参加丹道大比。
小婵就跑去央求赤银霄，请它帮忙。
这些年，小婵跟赤银霄关系很好，她也很努力地对赤银霄好，赤银霄最喜欢吃肉，小婵就学会了很多种肉类烹饪方法，她现在都能算半个食修了……
“大哥，锦云哥哥想参加。”小婵道。
“嗯嗯，我就知道那小子会抓住机会。”
小婵妹妹求它了，赤银霄自然要把这事情给包揽下来，原本就是它提议的嘛。
赤银霄跑去找了亮剑山老祖陆秋，“邢堂被你罚的小子可贼有丹道天赋，现在才多大，二十多岁，已经能炼制六阶丹药了。”
“他哪儿来的丹道传承？”陆秋想的可比赤银霄这不动脑子的鸟多，“他的丹火怎么来的？”
要知道，牧锦云来的时候并没有丹火，被关禁闭之前都没有，几年来都没出过思过崖竟然有了丹火，还成了丹药师，这怎么都不合理。
难道说，藏剑山还真的有什么传承留着？
“啊，我没问。”赤银霄嘀咕道，“没准是小婵妹妹给他找的嘛。”
陆秋斜眼看它。
结果赤银霄还在那翻白眼继续道：“我有没给小婵妹妹送过丹火？我都忘记了。”
送的东西太多，数都数不过来。
“要不我去问问，我有没找那群丹药师要过丹火？”
陆秋不想再跟这蠢货交流，直接道：“带他出来，我亲自问他。”
赤银霄就觉得好啊，陆秋说带他出来，这不就说明他能出思过崖了嘛，不用继续在底下呆十年，这么一想，它就乐颠颠地跑了，还到处宣传，“我小妹那小哥哥不用继续关禁闭了，马上就出来啦。”
赤银霄和小婵去接牧锦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明月高悬，清辉穿过万丈悬崖，点点洒落在暗河边，使得河面波光粼粼，鲜有如此明亮。
今天是月圆夜。
正因为此，小婵才连夜过来，因为她知道，自家哥哥每次月圆的时候都会变得有些奇怪，他会很痛。
本以为他会在悬崖底下忍着疼调息，却没想到，他竟然在修炼。
不，他不是在修炼，他是在破关渡劫。
远远看过去，牧锦云周围都被冰雪覆盖，他坐在冰层上，腿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霜，但上半身却有袅袅雾气升腾，且他脸上一片潮红，表情痛苦狰狞，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这是怎么了？”赤银霄觉得奇怪得很。
它往前走了两步，鸟爪子踩到被寒霜覆盖的草地，登时惊得跳了起来。
接着单着脚在原地直蹦，“这是什么寒意竟然连我的护体屏障都不能抵挡？”
它居然受伤了，被冻伤了！
它可是八阶灵兽都能被冻伤爪子，那牧锦云……
他居然没死，还能受着那疼？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办啊？”小婵有点儿着急。
“能怎么办，他要结婴，你干着急做什么。”不远处，楚财源凉凉地道。他身上也有一层薄薄的霜，说话的时候口中都能吐出寒气，那阴寒好似能把他舌尖儿都冻住，使得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冷颤。
几年前，牧锦云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寒气。
之后，每次牧锦云体内寒毒发作，他都会跟着受苦，早些时候楚财源疼得死去活来，后来他虽然还痛恨着牧锦云，却也不得不佩服他。
他所受的寒气不够牧锦云的千分之一。
可他疼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而牧锦云却能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就是他们的差距所在吧。
后来他倒是渐渐适应那寒气了，只是每逢月圆都要难熬一些，而这次更是痛苦不堪，不过楚财源咬紧了牙关，他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这一次一定不能再疼哭。
意志力经过千锤百炼，总算让他逐渐坚强。
他说完之后小婵才注意到他，连忙过去想帮他，却被楚财源喝止了。
“别过来，我没事，能忍。”反正那些丹药什么的对这寒气都没用，她过来又能如何？身边一有人，他可能就绷不住了。
小婵只能跟赤银霄大哥一起等在外头。没过多久，就发现牧锦云周身冷气更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白雾里，都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牧锦云坐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
心口剧痛，让他恨不得把心给挖出来。
用手死死地按住心口的地方，他能够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东西一鼓一鼓的，是那只噬心蛊，在那里不停地蠕动。
剑道、丹道，都不是他的道。
噬心绝情，修的是无情道。
这道上如今唯一的障碍，来自于一个藏身于断剑的老怪物，她的名字叫无双。
她存在他心中一天，他就会继续痛。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牧锦云并不排斥，他只想知道，何时，才能把那个影子从自己心里剜去。
他无比期待那一天。
当然，在那之前，他得找到她。
哪怕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她揪出来，从心里，一点一点碾碎。
疼痛从未影响他的意志，他虽然表情痛苦，但眼神依旧清明，周身灵气顺着经脉流转，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最终，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
也就在这时，头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从天幕上直直落下。
他的元婴劫，来了！
牧锦云手中仅有一把断剑，他掌心向下轻拍地面，地上寒霜被他抓起一片，在空中凝成冰雪之剑，与空中那闪电直直相撞。
天雷滚滚，撕开了静谧的黑夜，亮剑山无数弟子被这雷声惊醒，神识放开，发现渡劫之地时大家都有些诧异。
“怎么渡劫的方向不是劫谷？”
“最近有谁渡劫么？这么大的阵仗，应该是元婴雷劫啊。”
“天啦，我都不知道有前辈要渡元婴劫，早知道就要去外头候着，沐浴在灵气和剑气下感悟提升啊！”有弟子匆匆出去，却发现渡劫的方向不对，“那方向，是思过崖？”
“思过崖那苦寒之地，谁选在那里渡劫？”
“没有掌门命令，寻常人也不能靠近思过崖啊……”
去不了思过崖，自然感受不到渡劫人的剑气，那就得不到体悟和提升了，错过了多可惜啊。
夏楼兰本来修炼，听到动静也从洞府内出来。
他虽是渡了元婴劫，但剑道不孤，感悟一下旁人的剑意去其糟泊取其精华也不错，是以夏楼兰原本也想过去看看的，哪晓得他出去后觉得方向不对，正有些奇怪，就听到其他人在那讨论思过崖，而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六年前，被罚在思过崖反省的牧锦云。

第141章 寒意
夏楼兰原本想找人在崖底教训牧锦云，把他经脉悄悄废了的，奈何那赤银霄摆明要罩着他，还三天两头带着那小婵去悬崖底下看他，这叫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他心头一凛，难道说，渡元婴劫的真是那小子？
可那牧锦云入门才几年？到现在，也就二十多岁，二十几岁的元婴？这不可能！他与陈雨幽是亮剑山资质最好的弟子，并称亮剑山双绝，在整个修真界的年轻一辈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两人在百岁之龄成就元婴已经让天下人震惊，怎么可能有人能修行二十几年就结婴？
从娘胎里就开始修行都做不到！
修真界如今结婴最早的年轻一辈是丹符宗的楚南玄，九十九岁成就元婴，而数万年来，在百岁之前结婴的修士也不过十人，且最厉害的，据说也是在八十多岁结婴的。
二十几岁结婴？不可能！
一定不是他，夏楼兰勉强说服了自己，只是他看着思过崖的方向，眼神之中有了深深的顾虑。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他深吸口气，给掌门夏南芝发了一个传讯。
对方的传讯符并没有传来回应，这让他心乱如麻，最终还是决定亲眼过去看看。虽然思过崖平时不许靠近，但以他的身份，应该无人敢拦。
然夏楼兰刚飞到一半，就见那雷劫出现的地方灵气翻涌，且寒风呼啸而来，使得空中刮起了雪花。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寒意骤然笼罩山峰，让灵气护体的人们都感觉到了冷。
“下雪了？”
亮剑山是有护山阵法的，在阵法之中，气候适宜，四季温暖如春，每日清风徐徐阳光明媚，压根儿不会出现雨雪天气。
当然若有的山峰喜欢其他景色，也能自行调整，但在大多数地方，是终年不见雨雪的，可现在，开阳峰飘雪了。
那雪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思过崖那边飞出来的，寒风所过之处，到处都披上了一层银霜。而他们的剑，更是颤抖不停，不是剑气共鸣，更不是什么万剑朝宗，就仿佛被冻伤了，剑身都在打冷颤一样。
夏楼兰感觉自己飞剑剑身冰凉，好似他稍微用点儿力气，这飞剑都要变成冰渣了。
他不敢再继续靠近，只能等在原地，片刻后，就见天空乌云散尽，明月从云层里透了出来，这是，雷劫完毕，元婴已成之相，偏偏直到此时，大部分人都不晓得到底是谁在渡劫。
“到底是哪位高人在渡劫啊？”
“那寒气冻得我骨头都冷了。”
就在众人好奇不已之时，天权峰上空，一个声音淡淡传出，“二十四岁成就元婴，刑堂收了个好弟子。”
声音虽是从天权峰上传来，说话的人却没在那山上，而是在天权峰背后，那座其他人平时都无法看见的孤峰里。
此刻，黑暗中有一座山峰若隐若现，众人这才知道，刚刚是老祖开口了。
二十四岁的刑堂弟子？
除了牧锦云还有谁！
夏楼兰面色煞白，握剑的手上青筋毕露。他跟牧锦云结了仇，原本只当对方是一界蝼蚁，如今，他却跟自己修为相同，而他，更年轻啊。
“赤银霄，把他带上来吧。”陆秋老祖的声音再次传出，让夏楼兰如坠冰窖。
他的靠山是掌门，可若那牧锦云得了陆秋老祖的另眼相看呢？
夏楼兰只觉心慌不已，当下便去寻掌门商量对策了。
而赤银霄这会儿载着小婵、牧锦云和楚财源飞上了思过崖，它把小婵和楚财源仍在了刑堂小婵洞府外，接着才带着牧锦云往陆秋那去，怕牧锦云见到渡劫期老祖紧张，它想了想，还好心指点他，“陆秋那人脾气不算差，你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不用太担心。”
“渡劫期修士虽然无形之中会有威压溢出，但只要你不反抗，那威压必不会伤你。”
它也没注意牧锦云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只当所有人见到渡劫期都会紧张，因此说完之后还继续道：“别怕别怕，没见过渡劫期吧，哈哈，今天带你开开眼。”
“跟你一样，也都两只眼睛一个嘴巴。”
陆秋：“……”
这蠢鸟，当她是灵兽园的大猩猩么，还带人去围观开眼长见识！
牧锦云一直绷着脸没说话，疼痛刚刚过去，他的精神还很疲惫，身上的汗水都没干，衣服都湿透了。坐在赤银霄背上的时候，他有一种全身都放空了的感觉，就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浑不在意，直到它说，你没见过渡劫期吧，我带你开开眼，牧锦云才回过神。
他见过渡劫期。
还跟那个渡劫期的元神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怎么会怕呢。
亮剑山的老祖陆秋，修为必然比不上老怪物。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客气话，“多谢。”
“哎呀你是小婵的哥哥嘛，虽然你长得不咋的，不讨我喜欢，我不会屈尊降贵地喊你弟弟，但我还是会照顾你的。”在它眼里，人修都是不好看的两脚兽，只有小婵妹妹例外。
牧锦云不再吭声，又飞了片刻，赤银霄就落在了那座空中的山峰上。
说是山峰，倒不如说是空中的一座小岛，小岛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但岛屿底下有繁复的阵法符文，相当于这座岛屿是依托阵法而生。
大概是大能都喜欢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岛屿上看起来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茅屋草棚，篱笆小院，还有两块菜田。唯一比较显眼的是一块大青石，那石头静卧在岛上，在夜色下也散发幽幽青光，仿佛卧在那的不是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而是一柄岁月悠久的长剑。
一位穿着灰衣的女子就背对着他们静静坐在大青石上。
“来了，我开门见山的说吧，你的丹道传承和丹火是从何而来的。”陆秋淡淡道。
刚刚站稳，就感觉一股庞大的威压犹如海浪拍打过来，牧锦云一个没站稳，直接半跪在地上。
他落地之时，手中断剑刚好杵在地上，发出擦咔一声响。
牧锦云没去对抗那威压，也没管自己，反而是运起身上的灵气，将手中断剑顷刻间覆盖上了一层寒霜，使得断剑成了一柄寒冰剑。
剑尖儿所在的位置，寒意像是一个小白点儿，一点一点的往外扩散，把周围的青草都染上了冰霜。
这是陆秋的地方，岂能被他的剑气所伤，一丝一毫都不许，一根草尖儿都不能。
于是，下一刻，一道青光从空中落下，那些柔软的青草尖儿根根绷直竖起，皆成了锋利的剑锋。
牧锦云原本就跪在草地上，只是刹那，他的双膝就被草尖儿刺穿，刹那鲜血淋漓。

第142章 火花
膝盖上都是血，然牧锦云一声都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中的剑一点点地拔起，人没站起来，却已缓缓出剑，然就在即将斩出那一剑之时，赤银霄的大翅膀唰地一下盖下来，它翅膀张开完全跟个被子差不多，就那么直接把牧锦云整个人盖在翅膀底下，并道：“陆秋你问就好好问，欺负一个二十岁的小屁孩儿做什么？”
这混鸟！
“你别插手。”陆秋道。
“我跟你说，我这不是手，我这叫翅膀！”赤银霄乐颠颠地吼完，就见陆秋扔了个金锁链出来，它这才慢吞吞地挪开翅膀，把底下的牧锦云再次露出来，口中骂道：“你也就这点儿本事，老用我死了的主人来压我。”每次说不赢了，就拿这金锁剑来威胁它。
“我跟你说我现在最喜欢的不是主人了，是我小妹，是小妹懂不懂！”它说完又有些后悔，气咻咻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陆秋原本声音犹如古井无波，此刻吐出的字里都带了点儿不满，她冷冷道：“如实说来。”
“还能怎么来，自然是思过崖底得来的。”
牧锦云膝盖被扎出了许多窟窿，血汩汩地往外卖，像是个马蜂窝似的，他却撑着那剑一点一点儿地站了起来，并将一块布满剑痕的石头扔出，“虽我来亮剑山六年，并无师父教我，但我在崖底拾得此物，习得其中剑意，并在暗河底下，找到了丹火。”
那是剑心石。
只不过石头上的剑意已经消失，此刻那石头，就是一块布满剑痕的普通石头而已。说普通也不普通，起码那石头坚硬，是个炼器的好材料，可以融入剑中。
然哪怕只是上面残留的剑意，依旧让陆秋惊诧不已。
“这，这是……”
陆秋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那个名字，她都觉得掌中石头有些烫手。
牧锦云来的时候，他们都检查过，他身上没有这样的东西。若是剑心石一直存在，她早就发现了。可现在，这石头出现了，还是从思过崖底下捡到的。
“还有呢？”陆秋把石头收下，继续问。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牧锦云站在原地，腿脚微微颤抖，却没有倒下。
直到此时，陆秋才缓缓转过身，淡淡扫了他一眼。她那双眸子里好似寒光凛冽，把牧锦云的身体都洞穿，他身上的一切东西都无所遁形，被她的元神完全看穿。
牧锦云感觉心口一凉。他不知道陆秋能不能看出他心口的噬心蛊。
谁都知道，养这种蛊虫的人为了强大会不择手段。若她看出来，对他的处境不利。不过虽有忧虑，牧锦云依旧面无表情，且眼神坦荡，丝毫没有惊惶无措。
陆秋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妥，微微皱眉后道：“既然你想参加丹药比试，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不过，若你得不到第一，剩下的四年惩罚依旧会继续执行。”
“不想继续呆在思过崖，就拿第一吧。”陆秋说完又转过身去，她一身灰衣坐在那里，乍眼看过去，就像是块灰色的石头立在大青石上，两块石头都融为一体。
赤银霄连忙把膝盖冒血的牧锦云抓到背上，还给他塞了一把丹药，“先吃着，不够还有。”
丹都是好丹，但牧锦云并不愿动不动吃丹药。
他知道，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丹药，对自身修行不利。
这点儿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他都不觉得疼，调息养养即可。
用灵气简单止血，接下来，他很认真地清理被血弄脏的裤子，在清理裤子时花的灵气，比治伤还多。
赤银霄把牧锦云放在了小婵的洞府外头，他在崖底关了六年，自己从前的洞府已经被人给抢占了，不过以他现在的本事，想要更高层的修炼洞府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休息好了就去抢洞府吧。”赤银霄撺掇道。
牧锦云仰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元婴期，对他来说只是路边的一处风景，不值得他停留。他的无情道，没有尽头。
……
芙蓉镇来了不速之客。
南离世家的人，从点苍派那买走了一株灵植。上界灵植啊，就花了一万上品灵石，说是当初点苍派那谢苍山就是一万买的，愣是不要脸地把灵植给抢了去。
反正大家对南离世家的人更厌恶了，偏偏敢怒不敢，一时间点苍派上下都憋了口恶气，修炼都更努力了一些。
而这一切，南离玥也知道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更加努力的修炼，每日都浸泡在仙灵给她准备的药液里，在丹火的加热下浸泡其中，让那些药性冲刷她的身体，为她进阶元婴做准备。
痛吗？
痛！比曾经所受的伤更痛，甚至比红颜枯的毒更痛，她以前从未想过，会有疼痛能超过红颜枯。在仙灵说很痛的时候，她还说不怕，自己疼惯了，可真的浸泡进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这疼比从前所遭遇的更加凶猛。
好似皮肉血肉经脉都在被撕扯，偏偏还不能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就前功尽弃。
她能忍！
南离玥咬牙忍着，眼睛都充血凸出，牙齿咬碎了。
她没问这样的药液要泡多久，因为不管多久，她都要忍。
苏临安瞧着时候差不多，南离玥都快被煮烂了，连忙往桶里加了玉髓进去。
一滴玉髓，让南离玥周身的疼痛减轻，剧痛消失过后，元神就异常疲惫，她歪在那里昏昏沉沉的，身子也渐渐沉下木桶，头一不小心撞到了木桶边缘，南离玥猛地一颤，又挣扎着坐起，努力把眼睛瞪大。
她还记得，不能昏，更不能睡。
苏临安这才道：“咦，你还醒着？”加入玉髓后就是对身体的修复，这段时间里，再强大的意志力都无法支撑的，因为元神也要进入修复状态，哪晓得她竟然还能勉强撑着不昏，意志力倒是不俗。
“这会儿可以睡了。”
听得这句话，南离玥终于身心放松，缓缓闭眼。
又等了半个时辰，苏临安看药汤变清，就觉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用的是木头人身体，要把人从水里捞出来麻烦，想了想，苏临安开了门，打算叫李昭昭过来帮忙。
哪晓得刚打开门，就看到柳乱语正好进了院子，他一眼就看到桶内昏睡的南离玥，直接冲了进来。
南离玥昏睡的时候，苏临安是可以上她身的。
但这会儿，苏临安想了想，没上南离玥的身，暂时就让她昏着。
正好看看这柳乱语品性到底如何嘛……
嘿嘿。
柳乱语看到南离玥昏在了桶里，他直接冲进房间，伸手就要把人捞出来，只是下一刻，柳乱语脸瞬间变红，他猛地扭过头，不敢再往桶内看一眼。
脑子里像是有烟花在炸一样，又像是炼器敲打那些金属时发出哐哐的声音，还有无数火花四溅。
她什么都没穿。

第143章 与你无关
药液清澈，他刚刚只是惊鸿一瞥，虽然这会儿转过头都不记得自己到底看了多少去，却也一颗心怦怦乱跳，只觉得脑子都快转不过弯了。
“醒醒，你感觉怎么样了？”
柳乱语说话都有点儿语无伦次，“我，我去叫昭昭！”
刚走两步，又想起李昭昭今天好似回小渔村了，他这么一来一回找人，都不晓得南离玥能不能坚持得住，总不能一直把人泡水里。
“我，我用灵气把你弄出来。”他没伸手去碰，而是运转灵气，一点点的用灵气把人给拖起来，送到了床上，还用被子给盖了起来，并喃喃道：“我没看，我没看。”
视线落在旁边的木头人身上，柳乱语一下子镇定多了，“仙灵作证，我没看的！”
苏临安：“……”
木头安摇摇头，径直出了房门，一溜烟跑不见了。木头人溜远了，但苏临安神识强大，依旧把柳乱语监视着呢。
“唉，仙灵别走啊！”柳乱语急匆匆地喊，都想跟着仙灵跑了，但是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又连忙转了回去，在南离玥床边坐下。
“我看看你伤哪儿了，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晕过去呢？”柳乱语喃喃自语。
随后伸手，掀开一点儿被角，握住了南离玥的手腕。
紧接着他就放心了。南离玥没有受伤，体内灵气充裕，身体生机勃勃，只是下一刻他又皱眉，明明身体看起来这么好，怎么会昏迷呢？
难道是元神上的问题。
可现在他若是去窥视她的元神，那他怎么保证自己的元神不乱瞄？
现在的南离玥可是什么都没穿的。他，他怕自己忍不住多看一点儿别的地方……
柳乱语对自己的想法有点儿羞耻。
他把南离玥的手放下，掖好被角，顿了一下道：“我看看你的元神。”
神识探过去，柳乱语忽然吃了一惊。
南离玥的元神变强了。
他是元婴期，只要他想，元婴期以下修为的修士的元神是可以检查一下的，至少能看看是否受损，如今却发现想要看南离玥的元神很艰难，倒不是完全看不了，但如果他强行去看，势必要跟她的元神产生冲突，这就说明，南离玥的元神居然也元婴了？
再仔细一想，她的修为好似也到了金丹期大圆满，是即将结婴的征兆。
这，这……
柳乱语都震惊了。
这南离玥的资质到底是有多好？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那木桶上，准确来说，她的丹道造诣到底有多高？那一桶一桶的药液，竟然能让她的修为突飞猛进，直接从金丹期跨入元婴？
那她昏迷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好还是不好呢？
反正这会儿，他是没看出什么问题的。
她自己就是丹药师。
柳乱语觉得现在整个芙蓉镇，没有谁能比得过她的丹药水平，去请丹药师来看也不靠谱，倒不如，等等看。
想了想，柳乱语就在旁边守上了，他坐了一会儿，人就靠得更近了一些，身子慢慢前倾，好似把脸凑了上去，接下来却没动作，就那么杵在那静静地看。
明明南离玥带着面具，那张脸都不是她自己的脸，都不晓得柳乱语在看什么。
苏临安打算往回走了。万一这柳乱语突然兽性大发呢！
就见柳乱语低头微微嘟嘴，竟是朝南离玥的唇上轻轻吻了过去。
他想偷亲南离玥？
苏临安要过去揍他！
然她看到，柳乱语并没有亲下去，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又猛地坐回去，还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接着看向南离玥的眼神就充满了纠结。
他想亲她。
却不是在她昏迷的时候。
虽然现在是很好的时机，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亲下去是乘人之危，他喜欢她，就该尊重她。
他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
若她不愿意呢！
他怎么能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呢。
可叫他真的去问，他也缺乏勇气，不敢问出口，而且他心里头也隐约明白，南离玥的心里有恨，现在不会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他若真的去说了，肯定会被拒绝。
这么一想，柳乱语情绪就有些低落，坐在床边一脸颓丧。
连木头人回去了都没注意到，还是苏临安跳到他腿上，他才反应过来。
“仙灵啊。”
苏临安指了一下床上的南离玥，又指了指柳乱语的心口。
柳乱语倒是不笨，惊诧道：“仙灵知道我心意？”
他立刻联想开了，“莫非她也知道？”
苏临安很想说，她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过也说不准，南离玥心思细腻，没准她也有所察觉，毕竟这段时间，她清醒的时间还很多，柳乱语时不时凑上来，虽然说的话一般都硬邦邦的不讨喜，但一个炼丹大师就这么往她跟前凑，每天往她那送东西，或许也能看出几分端倪了。
不过南离玥闷头修炼，能不能看出来，倒也说不准，至少，她们俩没讨论过这方面的话题。
恰在这时，苏临安感觉到南离玥要醒了，她就点了下头，就听柳乱语咋呼道：“她知道我倾慕她？”
“那，那我……”
柳乱语都手足无措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话锋一转，“那她，有没有觉得我烦？”
“没有。”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惊得柳乱语唰地一下站起来，把凳子都踢滚了。
南离玥醒了，她听到了柳乱语的话，一时间心绪复杂。
柳乱语这段时间对她非常好，只是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仙灵给了他指点，让他受益匪浅的缘故。而且，这具身体并不是她一个人在用，说起来，现在仙灵存在的时间更多，所以她压根儿没想过，柳乱语倾慕她。
一个身体，两个人。
他倾慕的到底是仙灵还是她？
不过这些也并不重要，因为对南离玥来说，她只想打听康康的下落，只想夺回南离家。
因此，她轻声道：“这段时间多谢柳大师的照顾，等我突破元婴期后，我想我就该前往云端城了。”
此处距离云端城也十分遥远，哪怕中间有传送阵，要过去也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虽说大比的正式时间还有两年，但她这种无门无派无背景的丹药师，一开始是不能直接参赛的，还要跟其他丹药师比一波，胜出之后，才有资格跟那些各门各派过来的佼佼者进行真正的大比。
她起码得提前一年到。早点儿去也好，能早早做一些准备。
“我用青玉案送你过去啊，高阶上品飞行法宝的话，过去半个月就够了，也不用这么早就出发。”柳乱语下意识地接话，等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南离玥是因为听到他说他倾慕她了，所以急着要走？
这下，柳乱语急了，他语气急促地道：“我倾慕你，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放在心上。”

第144章 香气
“此去山高路远，你自己去怎么行！”柳乱语眼珠一转，拍了下大腿道：“我们联手做了那么大的生意，现在谁都知道我这上品堂有芙蓉镇最好的丹药卖，我都指着你赚钱，自然不能让你一个人赴险。”
苏临安看他着急的样子忽地一笑，冲南离玥道：“我觉得柳乱语其实不错。”
南离玥头微微低着，她没转过去看他，而是继续道：“柳大师应该知道，我无心于此。”
柳乱语急了，他一急就上火，嗓门都不由自主地放大，“都说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明是想让南离玥别有负担，愣是不知道如何说话，反而弄得好像自己发了脾气一样。
南离玥被他吼得一愣，随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瞧见柳乱语脸涨得通红，一副手足无措又后悔得想要咬舌头的模样，她抿了下唇角，说：“柳大师喜欢什么时候的我？”
“是专心炼丹时候，指点你炼器时候的我，还是其他时候的我？”
她顿了一下，譬如说，“现在的我。”
南离玥知道仙灵在用身体的时候，性格并没有掩饰，差距特别大，不过她身边的人都习惯了，并没觉得不妥，只当是因为她以前的遭遇所致，元神分裂出了两重性格，在炼器和炼丹的时刻，她会变成另外的人。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人。
然而这两个的身份，差距很大。
如果是炼丹时候的南离玥，那她真正的身份其实是仙灵，如果说柳大师喜欢的是器灵，南离玥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真相。
那不是她，她更不能瞒着他，因此而享受他的好，而她，也不会因为柳大师的喜欢而有太重的负担。
因为他喜欢的不是她。她也不能替仙灵做主。
而另外一种，就是她自己了。那她就得想想如何处理了。
“啊？”柳乱语愣了一下，没明白南离玥什么意思。
不过他呆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道：“虽说你元神上有些问题，在某些时候会变得很凶和粗鲁，但我知道，那并非是真正的你。”
“你很温柔，也很坚强。”柳乱语一本正经地道，“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依然没有放弃，我很欣赏这样的你。”
下之意，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凶起来的时候只是因为元神问题，他喜欢的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她。
苏临安炸了，什么叫很凶和粗鲁，我就是骂人的姿态也很优雅的好么！
你再说一遍老娘打死你。
木头人直接跳起来，啪的给了柳乱语一拳。
南离玥原本听到柳乱语的话呆了呆，看到仙灵暴起打人她没忍住唇角微微一勾，随后侧过脸去，深吸口气才继续道：“我大仇未报，还有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这次柳乱语会说话了，“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南离玥：“……”
“我先出去了，你就当我不存在，不要有困扰，好好结婴。”宣誓性地吼完这一句，柳乱语直接离开了房间，走得倒是飞快。
苏临安都没见过他这样的人，真是叫人难以形容，不过也确实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诚和心意。
“他说得对，别多想西想，当他不存在，顺其自然，好好结婴才是正事。”苏临安跟着道。
南离玥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心智坚定，不会因为柳乱语的一席话乱了分寸，当务之急便是结婴，仅此而已。
接下来，南离玥依旧没日没夜的修炼，努力冲击瓶颈。
三日后，南离玥成功结婴，元婴期的雷劫也过得很轻松，她如今皮糙肉厚，受那么重的伤都不痛，那雷劫劈在身上都没觉得有多痛，完全没刻意去挡。
旁人还以为南离玥走了体修的路子呢，偏偏，她还是个丹修，身体看起来并不粗壮结实。
成功结婴后，南离玥还要调息一段时间稳固修为境界，而在这段时间里，苏临安已经在为出行做准备了，也就是买买买而已。
苏临安这段时间炼制的丹药赚了不少灵石，她跟李昭昭一起去逛拍卖行，一共买下了三簇丹火。其中一个是七品丹火松鹤火，一个是六品丹火檀木火，还有一个就是八品丹火紫金火。
在南离玥成功结婴那天，苏临安把八品丹火紫金火送给了她，她的丹道造诣其实不俗，有了丹火，她自己就能炼丹了。虽然这些日子炼丹的都是苏临安，南离玥并没有对炼丹表示出任何兴趣，但苏临安知道，其实她很想自己炼丹，她是南离玥，出生于炼丹世家，父母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丹药师。
所以，丹道一途，她要一直走下去，不敢忘。
七品丹火松鹤火苏临安送给了李昭昭。李昭昭现在资质还算不错，跟那些妖孽没法比，但也是中上水平，在大宗门也能混个内门弟子的那种。
只不过她现在才刚刚凝神期五层，原本想要收服松鹤火是很困难的，不过因为有蝌蚪火的存在，这些灵火皆不敢造次，没有任何挣扎就乖乖缩在了李昭昭的丹田识海当中。
剩下的六品丹火檀木火自然给了罗飞叶。
檀木火自带清香，多是女修用的，原本苏临安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这火给李昭昭，她还想着，以后有更好的火其实是可以想办法换的，只要有蝌蚪火在，换火焰并不难。
结果李昭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香火？我不要，给小师弟。”
她才不要一炼丹浑身都香喷喷的，一想到那画面，李昭昭就不寒而栗。
于是，这檀木火就落到了罗飞叶身上。
罗飞叶：“檀木火又叫香火？”
“火焰自带檀香？”
李昭昭面无表情地看他，说到底，她还是小姑娘，内心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她不要的，就这样给了罗飞叶一个大男人，有点儿欺负小师弟的意思。
若他拒绝的话，她，她以后一定多炼丹赚灵石，给他找更好的丹火。
“太好啦！”罗飞叶兴奋地道，“那我给萝卜大仙上香的时候不就显得更有诚意！”
“听说心若诚，便有心香一柱，可直达仙灵，我身上有檀木香，每天拜萝卜大仙的时候不就是人香了？而且我用这丹火炼制香烛效果应该更好吧？”
他越说越兴奋，“真好，谢谢仙灵，谢谢师父，谢谢师姐。”把人谢了个遍，罗飞叶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道：“多谢萝卜大仙。”
这是个灵魂有香气的男子……
然而关萝卜大仙什么事啊……
“可自从它出现过后，我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啊。”罗飞叶一本正经地说完，“你看我们现在不也顺顺利利的。”
“都是萝卜大仙在保佑咱们呢。”
在罗飞叶说这些话的时候，苏临安又感觉到了一丝念力，让她元神格外舒服。
她也顺便看了一下功德印里的绿叶。
跟以前呆在牧锦云身边不同，那时候她天天盯着功德印里的绿叶看，盼着叶子早点儿全绿，攒够功德好离开，如今，她自上次教训了那丹心楼的秋晴导致功德绿叶少了五分之一后，苏临安就没继续关注这绿叶了，她又不急着离开，对叶子里的绿光浑不在意。
此刻看到绿光又快满溢，苏临安欣慰的长舒口气，跟对了人，攒功德也还是蛮容易的嘛。

第145章 相逢
接下来的时间，南离玥基本都在稳固修为，提升炼丹水平，苏临安就开始想法让木头人进阶，这木头人都能修炼，以前的确是个不错的宝物，仙品之下，灵品巅峰，只是要修复还是很麻烦，得耗些心神。
就这样，半年转瞬即逝。
南离玥的修为保持在了元婴期二层，以后想要有进展就非常艰难了，相当于她前期的飞速提升还是透支了以后的潜力，现在基本上能一眼看到未来，她是不可能进入渡劫期的，在寿元将近时能够到达元婴后期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在花费了大量灵石和材料后，木头人也成了元婴期的木头人，实力比南离玥还高上一层，这个进步，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惊呆多了就习惯了，反正上品堂的上上下下都觉得这阿美和她身边的弟子都不是寻常人，根本不能以正常眼光看待。
一个小姑娘整天板着脸，活像谁都欠她灵石。
一个年轻男子整天神神叨叨的，每天修炼那么辛苦，还要抽时间来雕萝卜，供奉什么萝卜大仙，像是脑袋被门板夹过一样。
至于那师父阿美，容貌什么的就不提了，短短时间居然就结婴了，还炼制出那么多丹药，跟点苍派也保持了友好关系，成了芙蓉镇上一大红人，还上了芙蓉镇仙姿榜。
就是三百岁以下，长得好看，资质又好的女修排名，她排到了前三。
真是疯了。
而现在，这几人要走了。
其实这段时间大家相处得不错，时不时还能得到他们赠的丹药，就这么走了，陈青松还觉得有点儿舍不得，他跟大师兄许清尘讲，“你是都在外头，没跟他们相处过，其实吧，他们人都还挺好的。”
许清尘：“……”
他最近天天都在外头买药草，都耽误了修炼和炼器，如今这群人总算要走了，他才松了口气，所以好不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走了，而他也可以安心修炼了。
希望这段时间他的辛苦师父能看在眼里，到时候多指点他一下。
哪晓得他去给师父请安的时候，发现师父也在收拾东西，许清尘懵了，“师父，你也要走？”
“嗯，为师也要去一趟云端城。”柳乱语这一年多的时间一直让大弟子在外头跑来跑去，虽说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在里头，但说起来，也是大弟子办事更妥当，若是让青松那花灵石大手大脚的去，不晓得会办成什么样子。
清尘以前说起南离玥就很推崇，南离玥嫁人的时候，他还在月下喝了一壶酒。
但南离玥的身份并不能透露，这是她要求的，而他也明白，她的身份的确不能暴露，否则就是打草惊蛇，因此他自然不会告诉许清尘。
然作为师父，他不说，看到这大弟子也有点儿心虚，故而把人支开还有点儿避着他免得尴尬的意思，如今看到大弟子上门来请安了，他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玉简给递了过去，“这是我这些年的炼器心得，你拿去好好体悟。”
许清尘接过就下意识地用神识扫了一眼，随后整个人愣住。
炼器一道的精髓寻常人是很难接触的。
在那些大宗门，弟子往往也要跟着师父打杂数百年，才能得到真正的指点。他师父为那位炼器宗师做牛做马，还曾救过对方的性命，结果那位大宗师也没有把最关键的地方告诉他。
以至于他为了炼制高阶上品法宝青玉案苦苦琢磨了那么长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而现在，这玉简里连青玉案的炼制方法都有。
“师父！”他都觉得手里的玉简分外烫手，不敢握紧。
“瞧你什么表情，让你拿着就拿着，都是正儿八经的东西，我还能哄你不成。”柳乱语瞪他一眼，“好好学，等我回来就考你。”
“你师弟我暂时还没给，他比你油滑也比你懒散，你修炼的时候也多照看他一点儿，若觉得他上进了可以叫上他一起参悟，有不懂的互相琢磨吧。”
其实他以前挺想收李昭昭为徒的，李昭昭资质更好。
这两个吧，都不差，却也并不顶尖儿，学不学得会，能学会多少，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反正最近这些年，他的重心不是教徒弟，而是保护喜欢的人。
把徒弟们安排好，柳乱语就跑去南离玥门外守着，就怕她还是想不开，要自己带着人过去，不坐他的青玉案。
最终，南离玥还是跟柳乱语结伴前往云端城，而在动身之前，那个玄风城南离楼的女掌柜南疏怜也跟她联系上了，说她也会去云端城，看看能不能见到南离家现在的家主南离玥，她想问问，她的父亲什么时候能回家。
南离玥已经很多年没露面了，而这次，云端城的丹道大比听说她会现身，而南疏怜就想过去问问，她到底还管不管南离家，这南离家，真的还是南离家吗？
这一番话让南离玥心情沉重得很。
不过她也打定主意，一定会给那些还坚守在南离世家被欺压的弟子一个交代。
南离玥跟她约好，云端城再相见。
苏临安最近都没找到那种可以容纳一个镇的法宝，所以现在也没办法把清水镇给带走，她在清水镇是布了阵法的，清水镇若是出事她也能察觉得到，因此苏临安也没回去一趟，她打算去云端城看看，能不能遇上那样的法宝。
当然，那传说中的上古秘境里应该有好东西才对，而且最关键的是，所谓的秘境其实都是封印的小天地，这秘境本身就可能是一个储物法宝，若能把秘境弄到手，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对于云端城之行，苏临安也是充满了期待。
青玉案速度很快，他们没要多久就到了临近的修真大城，通过城内传送阵转移到了距离云端城更近的城镇，又行了数日，一行人到达了西岭望川山脉。
望川山脉连绵数万里，跟千年前的祁连山山脉齐名，并称东西天堑。只不过祁连山那一片地方被夷为平地，成了灵气贫瘠的苦寒之地，自此，东岭除名，西岭独领风骚。
“这西岭望川山脉一过去，我们就离云端城不远了。”
“望川山脉不能乱飞，这里灵兽多凶兽也多，也有很多高阶药草都有灵兽守护，所以我们飞过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儿，从云端城开辟的那片区域飞。”
“若是一不小心飞错了，撞上了高阶飞行灵兽或者侵入了凶兽领域就得耽搁不少时间。”
柳乱语驱使青玉案往那片安全的天空飞过去，一边飞一边说，“这山脉也有几处地方稍微安全一些，是这附近门派弟子的历练之地，而那边……”
他伸手一指上方那几座被云雾吞没的大山，“那边连元婴期进去都要小心翼翼，一般来说很少有人敢靠近。就是渡劫期过去了，也得谨慎一点儿，八阶灵兽山里也是有的。”
九阶有没有他倒是不清楚了。
苏临安这会儿用的是木头人身体，她神识往望川山脉投了过去，觉得那地方有点儿熟悉。
她以前肯定来过。
对了，真来过。
她的东西是不是藏在这山里的啊？看到那云雾里像一颗黑龙头的大山，苏临安情绪十分激动，都往前一跳，蹦到了青玉案的边缘了。
柳乱语怕仙灵掉下去，连忙把仙灵给抓了回来，放在了桌子上，跟一排萝卜摆在了一起。
苏临安：“……”
她神识继续往那山里看，结果就看到了几道剑光闪现，咦，山里居然有人，不是说很少有人过去么？
她又瞄了一眼，紧接着就浑身一震，差点儿用手揉了木头人那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眼睛。
“牧，牧，牧……”
牧锦云？

第146章 龙头山
牧锦云？
那山里的人是牧锦云！
虽然长高了，五官也有细微变化，脸长开了轮廓线条更加分明，但这些细微的变化根本不影响辨认，更何况，苏临安记住的不只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元神气息，以及他心口处那噬心蛊。
她绝对不会认错牧锦云。
小混球怎么会在这里！苏临安猛地缩回木头里，坐着一动不动，好半晌才缓了口气。
牧锦云那人心眼儿太黑，若是他知道自己在这里，铁定要来找南离玥麻烦，给她使绊子。
好在她提前注意到他了，否则的话，要是她飘在南离玥身边被牧锦云看到了怎么办？
不过不对，她也不确定现在的牧锦云能不能看到她，但以防万一嘛，苏临安不想冒那个险，她最近都不飘外面了……
“走走走！”苏临安催促南离玥，“过去了。”
南离玥便道：“这山脉既然凶险，我们还是快点儿过去吧。”
柳乱语呵呵一笑，“我这青玉案可是安全得很。”自吹了一波之后，柳乱语往那一片安全的空中区域飞了过去，没过多久，就见前面也有数个飞行法宝存在，最近这段时间前往云端城的人太多，而这里是一条必经之路，会遇到许多人并不奇怪。
只是有人在前面设了一道屏障，倒是叫人有点儿诧异，也不知道他们设下这障碍是做什么，反正现在前面的飞行法宝都飞在了差不多相同的高度，并且还排起了队。
恰在这时，一个声音道：“最近前来云端城的修士太多，为了防止魔修混入捣乱，故而在此设点检查，还有需要报名丹道大比的散修，在这里登记即可。”
“此处是外界来云端城的必经之路，因此我们才会选择这里，但这附近就是望川山脉，山中恐有高阶灵兽出现，为了安全考虑，还请大家配合，切莫喧哗。”
那发声的是块挂在路障上的石头，石头里有个简单的留声阵法，每隔十息里头的声音就会响起一次，声音不大，却能让在这附近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柳乱语就让青玉案的速度减缓，跟在了前面的飞行法宝后头。
苏临安坐着没动，她在想牧锦云。
刚刚她看到牧锦云的修为已经是元婴期了，而且元神里还有火焰，他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要参加丹道大比？当初她给牧锦云留了半卷丹书的，他领悟能力又强，聪明得叫人难以置信，现在丹道水平说不定还非常不错……
算得上南离玥一大劲敌，保不准到时候，她得亲自上场比试。
她在南离玥体内的时候，倒是不担心元神会被牧锦云看出来，但他们的炼丹手法还是会有点儿相似的，毕竟那丹书出自于她之手，就怕那混球太过精明，能发现什么。
不行，最近几天她一定要改一改自己的炼丹手法，以免露出破绽。
她自己倒是不怕牧锦云。
可她不想给南离玥、李昭昭他们招来这么一个大麻烦。
目光再次落到远处山林，苏临安幽幽叹了口气，这小混球，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
望川山脉，龙头山。
龙头山上有一个石头像是龙的脑袋，嘴巴大张咆哮，里头是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处有很多滚烫的液体，就跟传说中的龙涎一样，沾上一点儿就能把人的皮肉直接烫掉。
“这里头就有九品灵草丹朱花。”赤银霄仔细看了一眼洞口那些滚烫的灵液，小心翼翼地伸了一根自己的羽毛进去，那羽毛落入其中之后就发出滋滋的声音，片刻后，羽毛慢慢融化，逐渐沉入灵液之中。
“我的羽毛唉，居然只能撑这么点儿时间。”赤银霄啧啧叹道，“那说明这九品丹朱花快成熟了，我们运气还不错。”
“不过它要成熟了里头肯定有灵兽守着，如果是九阶以下就还好，可以抢一下。”赤银霄现在是八阶灵兽，但它算是八阶灵兽里最顶尖的存在，与某些年纪小修行时间短的九阶灵兽都能有一战之力。
它没感觉到洞内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不过那洞太深，这丹朱花外的灵液会不断散发一种很奇怪的热气，让神识感应变得模糊，准确率怕是要降低五成，所以它虽没感觉到危险，却也没有贸然进去。
不过一般来说，遇到九阶灵兽的可能性倒是没那么大。
因为如果是九阶灵兽，那它们都不可能靠近它的领地，现在既然平安无事地过来了，就说明里头有九阶的可能性低。
“去不去？”赤银霄习惯性地看向身后的牧锦云。
来望川山脉这段时间，它已经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牧锦云的安排。
“嗯。”牧锦云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地方有点儿奇异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来过一样。
但是，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赤银霄点点头，掏出一个飞行法宝。
它身上那么多法宝，才不会自己冒险飞，且不说下面是龙涎一样的滚烫灵液，上空也是炙热的白气，把它羽毛给熏热打湿了怎么办？
赤银霄把一个高阶下品的飞行法宝扔了出去。
那法宝像个剥开的半边花生壳，扔出去后花生壳变大，赤银霄体积也逐渐缩小，接着它道：“我坐大的那边，你们坐小的。”
说着，它把翅膀裹起来，就要往壳里蹲，那姿势跟母鸡抱窝差不多。
“等等。”牧锦云拦住它。
“你先把法宝扔过去。”
赤银霄有点儿不解，“这可是高阶飞行法宝，底下的灵液腐蚀能力强可能坚持不到丹朱花那里，但上空这白气应该问题不大吧？”
它刚刚还用翅膀尖儿去扇了一下的，并没有察觉危险，就是觉得闷热，有种泡温泉泡久了水汽太重到处都湿哒哒的感觉。
牧云锦将手中的剑往前一划，一道剑气飞出，将那花生壳给击飞出去，落在了雾气之中。
花生壳一开始没什么事，赤银霄就说：“看吧，没事儿，虽然小心谨慎是好事，但胆子太小成不了大事，我们修行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前怕狼后怕虎，机缘怎么会落到你头上……”
难得遇到一次能说服教育牧锦云的机会，赤银霄唠叨个不停，然就在它要发表一番长篇大论的时候，那白雾中的花生壳缓缓下沉，且本来翠绿的颜色缓缓变红，像是被一团火在灼烧一样。
赤银霄连忙伸翅膀去捞，结果花生壳变得非常烫手不说，还异常的沉重，差点儿把它都带翻了，赤银霄连忙缩回翅膀，就见那花生壳掉进灵液里后，旋即无声无息地落下去，连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可是高阶法宝唉？虽然是个下品。
就这么沉了？

第147章 拖后腿
“怎么回事！”赤银霄惊呆了，表面还算镇定，内心里还有点儿小惶恐呢！
刚刚若是就这么上去，它们很可能都掉进去了，它修为高可能还能挣扎一下，可小婵妹妹就危险了啊。至于牧锦云，危险不危险都无所谓，反正发生事情的时候，它肯定顾不上他。
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嘛。
先是震惊，随后又觉得奇怪，赤银霄转头问牧锦云，“我都没看出来不妥，你怎么发现不对劲儿的？”
“难道说你比我还厉害！”它不服气，使劲儿跺脚，“我不信！”
偏偏旁边小婵还补刀，接嘴道：“我觉得锦云哥哥最厉害了。”
赤银霄整只鸟都委屈了，鸟毛都看起来软趴趴的。
小婵又道：“当然大哥也可厉害了。”
赤银霄一听这话又生龙活虎，精神抖擞地甩了下头，鸟脖子上那一圈毛都竖了起来，蓬松得像脖子上开了朵花，跟打赢了的斗鸡没啥区别。
牧锦云没理它们。
他站在那洞外，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洞有些眼熟，就好似他曾经来过。他没看出这些灵液和那雾气有危险，然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东西有古怪，正因为此，他才会让赤银霄停下，先拿东西去试探。
但牧锦云同样确定，他没来过望川山脉，更不可能来过这里。
那这是为什么呢？他想得深了，忽然觉得元神都有轻微刺痛，刚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就听到赤银霄大声说：“问你话呢，现在怎么办啊？”
它嗓门大，突然犹如炸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特别不舒服，本来轻微刺痛的元神都好似被雷劈了一下，让他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几分。
“哥哥？”小婵一下就急了，直接跑过去踮起脚尖儿吐出一口清新灵气，“怎么了？”
“没事。”牧锦云摇摇头，看着那洞口道：“就是觉得这里灵气浓郁，周围却连一只灵兽都没有。”
“高阶灵兽有威压，所以其他低阶的不敢过来，但那些没有什么灵智的蛇虫鼠蚁并不会管这些，里头的高阶灵兽也不会把那些小东西当作威胁，可你看看，这周围可有一点儿活物？”牧锦云很认真地给赤银霄分析，虽然这也是一个理由，但他当初会觉得不妥完全是因为直觉。
赤银霄左右一看，点点头说，“对哦。”
明明灵气浓郁得很，周围草木葱葱都长得很好，却连一只小蚂蚁都没有。它鸟毛覆盖的脸都一红，冷哼一声道：“以我的修为，怎么可能关注蝼蚁。”
它可不承认自己不如牧锦云。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过去呢？”小婵眼巴巴地瞅着他问道。
呃……
本大鸟一时想不出办法，该怎么回答可爱的小婵妹妹呢，真不想她失望啊。
它于是用同样眼巴巴地眼神看牧锦云，蹲在那里盯着牧锦云。
一人一鸟，全都期待的看着他。
“我试试。”牧锦云说完，手中长剑抬起，往那灵液里斩出一剑。
牧锦云手里的剑只有半截，这青铜断剑，他一直不曾换。不过他的剑道非常厉害，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已成，哪怕握着一草一木也能施展剑招，所以手里拿的什么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心剑不折，剑道不断，他便能以剑破敌。
就见那夹杂着寒冰火焰的剑气在空中形成一层冰霜，那冰霜厚厚的一层，跟滚烫的灵液撞到一起后都没有被直接融化消失。
寒冰虽然在融化，但这就已经能给他们争取时间了。
他可以用寒冰剑在这灵液上斩出一条冰阶，在冰阶上行走，前进一段距离，在冰阶融化之前再斩出一段，通过这样的方法一阶一阶的进入其中，抵挡山洞之内。
“你的寒气这么重啊！”
赤银霄感叹道。
那灵液连它羽毛都能慢慢融化唉。不过转念想到牧锦云练剑时候的寒意也冷得它哆嗦，它就明白这小子的寒意也是非常可怕的，真不知道他这个人，这么点儿大，怎么能修炼出那样彻骨的阴寒……那身子骨是怎么承受住那种冷的。
他对自己，太狠。
好在他对小婵不错，否则的话，它肯定天天揍他。
赤银霄都没意识到自己对牧锦云的印象已经非常不错了，换做其他人，它不会想着揍人，而是直接吃掉。
“不知道里头多长，你灵气够不够啊！”说完又想到这小子已经元婴期了，应该没问题吧。
“不够还有我啊！”小婵笑眯眯地道。她能吐灵气呢，储物法宝里全是可以吃的灵物，能够源源不断转化灵气，他们肯定能走进山洞。
关于吐灵气这一点儿，她都没瞒着赤银霄大哥了，反正它也不爱动脑子，只当她修了一门这样的法术，修真界千奇百怪的，一些功法秘术都莫名其妙的很，吐点儿灵气算什么啊。再说，所有修士都能将自己体内的灵气通过身体接触输送到其他人身体里，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走吧！”赤银霄一挥翅膀尖儿，跃跃欲试道。
不过牧锦云正抬手，赤银霄又叫道：“等等！”
牧锦云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这眼神看得赤银霄都有点儿发憷，本来牛逼哄哄地它缩了缩翅膀，讪讪地道：“我很重，你的冰梯搭结实点儿。”
掉下去它就成了落汤鸡了。
瞧见它那忐忑的小眼神，牧锦云都懒得说句话稳住它那紧张的心。
他挥出一剑，随后抓着小婵的手，带着她飞上那冰阶。
小婵低头看着哥哥与她紧紧握住的手，低头偷笑。
赤银霄连忙喊，“等等我。”跳上去的时候，大鸟都缩成了拳头大小的小鸟，可它也不想想，这种体型倒是变化了，但体重并不会变的，变小有何用。
它本来落在台阶上的，但因为看到脚下的冰阶有了裂痕，还开始融化，赤银霄紧张得毛都炸了，再一跳，直接蹦到了牧锦云的肩膀上，踩得牧锦云左肩微微一沉。
若非他已经元婴期，这一踩能把他踩趴下。因为这么一打岔，他的剑招都稍稍迟缓了一些。
他冷冷瞥了一眼拖后腿的赤银霄，接着快速出剑，在冰阶彻底融化之前再次斩出一个阶梯，重重一跳才落了上去。
本来难度要小一些，被赤银霄这么一折腾，活生生的难度升级，等到终于穿过了这条灵液通道时，牧锦云周身灵气都快枯竭，肩膀也又酸又疼。

第148章 不要停
灵液尽头是亮堂堂的山洞，山洞顶上是波浪形的深蓝色纱幔，深蓝底色，上面又缀了一些珠子，透过轻纱仔细看，还能看到里头好似有小鱼游动，似星空，又似大海。
小婵仰头看洞口，显得十分惊讶，都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
旁边赤银霄就道：“你喜欢啊，我拆下来给你洞府挂上。”
“不要不要。”小婵摆手，她声音很甜，脆生生地道：“就这么看就好啦。”
“喜欢并不代表就要占为己有啊。”小婵说。
这一点儿，她两位哥哥内心都不赞同。
牧锦云喜欢老怪物，那是他的心劫，所以，上天入地，他都要把她抓回来。
山洞顶部布置得漂亮，四周的山壁上，也都镶嵌了一排明珠。
还有许多上品灵石被切割得很细碎，就那么当作装饰物嵌在石壁上，衬得明珠更加璀璨。
山洞里有桌有椅，靠内侧山壁的位置还有张挂了大红帐子的雕花木床，床幔全部放下来，隔绝了神识的窥探，仿佛里头还有人一般。
“这里没有什么灵草啊？”小婵左右看了一圈儿，“灵气都没外头多，怎么回事啊？”
山洞里也是有灵气的，墙壁上镶了那么碎灵石就已经有灵气了，可这里头的灵气远远不如外头，而且这里就像一个装饰得很漂亮但灵气不够的普通房间，唯一的植物就是床头柜那放的一盆花，她也瞧过了，那花不过三品灵花金丝铃，虽然是三品灵花，但这花其实并没有什么药性，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长得好看了，以前很多高阶灵兽求偶的时候，喜欢拿这种灵花当聘礼。
嗯，特别是那些喜欢亮晶晶漂亮东西的高阶灵鸟，对金丝铃情有独钟的很。
转头看赤银霄，就见它已经蹦了过去，说：“哎呀，金丝铃唉。”
牧锦云也看着那花。
红色的犹如柳条一样垂下来的花朵，丝丝缕缕的倒挂在枝干上，而每一条丝线下都坠着一个小巧的金珠，明明此刻没有一丝风，那丝线也自己轻轻晃动，铃铛轻摇，叮当作响。
没有任何用处的灵花，没有药性，嚼碎了吃，灵气还不如一颗低阶灵气丹。
可以说，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这让牧锦云想到了一个人，在她眼里，好看的东西都会受偏爱。
而最重要的是，全天下的人和物，都没有她好看，所以，她说自己叫无双。
他动了心，噬心蛊认定她是心劫之后，他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她，牧锦云眸色一黯，他叫住正要去抱花盆的赤银霄，问：“我看不清床帐里头有什么。”
赤银霄翅膀一顿，接着就去掀了帐子，并说：“掀开不就知道了。”
它刷地一下掀开帐子，还让牧锦云和小婵都吓了一跳，万一有什么陷阱呢！
好在里头并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一双枕头和一床叠好的鸳鸯被。
“咦，那丹朱花到底在哪儿呢？”赤银霄看到床上也没什么东西，顿时有些奇怪地用翅膀尖儿挠头，“莫非是有什么障眼法，连我的神识都给迷惑住了？”
“丹朱花倒也有迷惑神识的效果。”它自顾嘀咕，“我们怎么把那花给揪出来？”
“小婵你对灵气敏感，你看看哪里的灵气最浓郁。”
小婵吃灵气吐灵气的，她对灵气最敏感，连赤银霄都比不上。
此刻整个山洞内的灵气浓郁程度对赤银霄和牧锦云来说是一样的，但小婵没准能感觉出区别，因为有丹朱花的地方，灵气势必要浓郁一些，哪怕它想办法隐藏，但细微的差别肯定还是有。
“嗯。”小婵立刻斗志昂扬地去寻找灵气细微不同了。
神识淡淡扫过去，各处差别不大，要仔细去分辨，就得花时间，小婵站在原地，神识一点一点的往外蔓延，仿佛在空中织了一张网。那网的漏洞越来越小，丝线越来越密集，灵气触及网上，通通反馈到她的神识当中。
小婵感应灵气，牧锦云和赤银霄也不能乱动，都站在原地当木雕，把自己周身的气息都凝固下来，以免对小婵形成干扰。
牧锦云身体没动，元神却没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床上叠好的被子上，绣了一对交颈鸳鸯。
望川山脉熟悉。
龙头山也熟悉。
现在，连这床都变得熟悉，床上被子的图案就那么跟他脑海里幻出的画面重叠，他甚至还看到，脑海中的那被子内侧边缘还有一朵金丝铃。
现在这被子没打开，这里摆放的东西好似神识都没法看穿，牧锦云很想去把被子打开，看看里头是不是真的有金丝铃。
但他不能干扰到小婵。
小婵现在在找灵气异常之处，她很认真，鼻尖儿都有了汗珠。
等待的时间十分难熬，又不能运用灵气修炼，牧锦云索性站在原地推演丹方，他目前还没找楚财源要丹方的后半卷，因为那需要一个契机，他现在已经明白，必须要炼制成功八品丹药之后，用他亲手炼制的八品丹药成丹时的药香才能解开楚财源藏匿于身体里的丹道玉简。
这并不难，
只是需要时间。
因为她留下的前半卷丹书里，只能修到七品。
剩下的，他得自己推演，或者，去找那些能够炼制出八品丹药的炼丹大师教他，可那谈何容易，就算有人收，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丹道传承，再加上他谨慎的性格，他更不可能把这些东西暴露于人前。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她其实还蛮了解他的。
“呵呵……”
又过去了两个时辰，小婵终于睁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态，眼神却亮晶晶的，她指着床上道：“那里，那里就那里。”
“床上被子里，灵气不同。”
竟然是那里！
牧锦云正要出手，离得最近的赤银霄已经一下子扯开了被子。
牧锦云没有制止，若真有危险，让它挡着也好。
就在被子被扯开的瞬间，牧锦云清楚地看到被子一侧边缘上有一朵金丝铃，他眼神一冷，视线都快把那朵花扎出个窟窿了。
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可自从来了这里，牧锦云就觉得渐渐失控，他遇到了无法解释的事。
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总不能是上辈子的事。
那被子扯开后，大家没发现什么问题，赤银霄便把被子抖了抖，它力气大，抓着被子疯狂抖动，抖得床上都像是掀起了红色波浪，翻滚起伏，刮起的风把床头那盆金丝铃吹得叮叮当当一通乱响。
那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牧锦云一点儿都不觉得悦耳动听，宛如魔音穿脑，刺得他耳膜生疼。
“你住手！别摇了！”刚说完，就听到小婵一脸陶醉的说，“不要停，不要停，多好听啊。”
牧锦云立刻意识到不对。
不管小婵有多喜欢那声音，她都不会反对他的任何决定。
她不可能在自己说住手不摇的情况下，还说不要停！
这就是小婵，从不跟他说一个不字的小婵。

第149章 苏临安
那个金丝铃本身是没任何问题的，三阶灵花而已，看不出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危害，只是这里藏着阵法，在风起的时候，那越来越急的铃铛声就成了阵中重要的一环，发出的铃音能够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眼看赤银霄也不对劲儿了，牧锦云当即出剑，直接剑气斩出，在毫无反抗的赤银霄身上留下一层冰霜，使得它的动作僵住，周身都起了一层薄霜。
它动作停止，僵在床边宛如木雕。
小婵还保持着那一脸陶醉的姿势，眼睛都没闭，眼睛也不再转动，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凝固。
这个铃声好似只是让它们迷失心智，那他为什么没有中招呢？
问题应该出在被子上。
牧锦云缓缓走到床边，用剑挑起已经被扔回床上的杯子，断剑的那一头，正好落在那朵金丝铃上，待他断剑靠上去的刹那，金丝铃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女声，“呀，你回来啦，是不是想起我的美，怀念从前跟我在这里的美好时光了啊？”
他拿剑的手都微微一僵。
紧接着，一剑劈在了被子上绣的金丝铃上。
他那用尽全力的一剑没有刺穿被子，反而是桌上那金丝铃摇晃得更厉害了，里头的女声再次传来，“怎么，被我揭穿还恼羞成怒了不是！”
原来他没有幸免，他也中招了，只是效果跟其他人不同，他竟然……
听到了老怪物的声音。
“哎哟，剑仙你怎么这么废了，连这都斩不破。”听到这句的时候，牧锦云又觉得不对，音色是一样的，可他就觉得，这不似老怪物的声音了。
站在原地仔细回想，第一句肯定是老怪物的声音，而这后面两句……
不是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锦云也抓起被子，用力一抖。
赤银霄抖了那么久，抖被子抖出来的风都惊动了阵法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结果他这么一抖，就看到被子里居然滚出了一个毛团，那毛团落地就要跑，牧锦云立刻出剑，斩是斩到了，结果这么结实的一剑，都没刺破它的皮毛。
本来要逃跑的毛团愣了一瞬，忽然转过身，冲牧锦云呸的一声吐了一口浓痰，接着骂：“小子，竟敢拿剑劈你兔爷我！”
牧锦云脸一下子就黑了。
脏得他反胃，恨不得直接把那毛团给劈成两半！
他冷冷盯着这只突然出现的毛团。
这毛团子，是只长得白白胖胖的红眼睛小兔子，看起来跟普通的家兔子都没什么区别。
但就这兔子，也是八阶灵兽，修为恐怕还不比赤银霄弱多少，所以他刚刚一剑过去，都没伤害到它。
八阶灵兽就能说话了。
这个兔子说话的声音，跟无双一模一样。明明是个女声，自称爷，听着非常刺耳。
“他们是怎么回事，你跟无双有什么关系！”
兔子眼珠一转，“当然有关系，我是兔子界里的独一无二天下无双，你说什么关系，你再也找不到我这样漂亮又厉害的兔子啦！”兔子高声叫道。
它本来胆小如鼠，可发现闯进来的这几个都不怎么样，唯一清醒的拿把破剑，还伤不到它皮毛之后，这兔子立刻就耀武扬威起来，说起话来也是气势汹汹，“小子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惹了兔爷不高兴了，我就拿你熬汤！”
它露出大板牙，“我可不是吃素的！”
牧锦云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白牙，“真巧，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笑容让白兔愣了一瞬，随后竟然疯狂甩头，“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迷惑我！”它哼了一声，“我主人可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哦？”牧锦云依旧笑眯眯的，一双星目里好似充满了憧憬与向往，“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到底有多好看？那么好看肯定名气很大吧，你主人叫什么名字呢？”
脸上的表情有多灿烂，内心就有多阴冷。他觉得，他大概是找到了那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了。
兔子骄傲地竖起了两个长耳朵，“我主人叫苏临安！”
“听过吧！”兔子用红眼睛瞅面前这男子，一脸洋洋得意。
苏临安？
他自然听过。这一路过来，都有不少修士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出来兜售，说是什么千年前女魔头留下的藏宝图，里头藏着她夺来的宝物。
这样的骗子，他遇见了不下五个。
苏临安啊。
千年前那魔门第一宗最后一个女魔头，恶名满天下，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夜啼的狠毒角色。听说，她长得奇丑无比，因此酷爱收集女子的脸，并且还爱养美人蛊，通过美人蛊来夺取其美女的容貌。
现在，这兔子说苏临安是它的主人，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各方面倒是能对得上。
死于千年前，元神寄于断剑，被迫行善的老怪物。
她说她叫无双。
呵呵……
结果连名字都是假的。
牧锦云脸上的笑容一点儿一点儿的冷了下来，他眼神里好似淬了毒液的刀子，闪耀出幽绿的冷芒，那眼神让胆小的兔子都缩成了团，趁他不注意，身子往床底下一钻！
牧锦云看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兔子屁股上的那个小毛球尾巴，他立刻出剑，一剑劈在床上却没伤到那雕花木床半分，而他过去查看，神识扫过去，床底下空无一物。
兔子钻了床底，随后就不见了。
如果说老怪物就是苏临安，那她的阵法造诣也相当高深，这里肯定有繁复的阵法，正因为此，兔子才能从他眼皮底下逃走。
他有点儿心烦。
这些年他一直沉迷丹道，对阵法没有太大涉猎，此刻知道这里肯定有高深阵法，但他完全看不出阵法的痕迹所在。
牧锦云只能暂时不去管那兔子，他得看看还没缓过神的赤银霄和小婵。
他们是被铃声所影响的，只要，把那金丝铃毁掉即可。
牧锦云正要出剑绞碎那盆花的时候，他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老怪物的脸，出手的动作稍稍一滞，牧锦云最终没有一剑劈下，而是走到了床头。
他在那里凝视片刻，打开床头的柜子，把金丝铃整盆放了进去。
接着又把柜门关上。
放进去后，金丝铃的声音果然不再传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很显然，他的预感都是对的。
等声音完全消失，赤银霄才眨了眨眼，“咦，被子呢？”
刚刚它不是在抖被子么，怎么手里的被子掉了？
旁边小婵也奇怪地道：“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金丝铃的铃声让你们受了影响。”牧锦云解释了一句。
“我们都受影响了？”赤银霄脸色有点儿不好，它气咻咻地说，“就你没受影响？”
“难道我元神还不如你！”
“说，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法宝！”

第150章 兔子
在赤银霄吼出这一席话的时候，小婵突然说，“呀，床底下有东西！”
一句话，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刻，床下，兔子忍不住骂了声晦气。
兔子也很好奇，为什么就这剑修不受影响，还知道把金丝铃放进柜子里就能破出音障迷阵，所以它又偷偷溜出来听墙角。
哪晓得刚刚蹲好，就被人发现了，吓得兔子瞬身一颤，屁股抖个不停，毛球尾巴都上下跳动起来了，嘴上倒是骂骂咧咧的，一边骂，一边冲那发声的女子呲牙壮胆，哪晓得看到那女子之后，兔子就莫名觉得十分亲近，它居然会挺喜欢她的。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它怎么会对她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呢？
兔子一下子心生警惕，它不能再看那女孩子了。
“哟呵，一只兔子！正好有点儿饿了，拿来塞牙缝！”说完，赤银霄就要去抓，兔子藏在床底下，它也粗鲁得很，直接就要把床给掀起来，哪晓得一翅膀扇过去，那床居然纹丝不动……
“我还不信这邪了。”赤银霄再次发力，结果它翅膀上羽毛都掉了一根，那床依旧毫发无损。
底下的兔子骂骂咧咧，“弄坏了主人的东西，当心你的鸟命！”
赤银霄也懒得动手了，一个元神威压碾压过去，然而，兔子依旧冲它呲牙。
赤银霄这才惊道：“八阶的，兔子？”
还是那种一看就很普通的凡间兔子，居然都能修炼成八阶灵兽？跟它同阶！
这年头，兔子都忒么能成精了？
“兔子！”牧锦云喊了它一声。
兔子立刻警觉，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赤银霄哈哈大笑起来，“你名字叫兔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兔子取名叫兔子，这给它取名的人多不靠谱啊。
孰料小婵忽然道：“大哥你叫赤银霄呀。”
赤银霄一愣。对哦。
它点点头，兔子叫兔子，它是赤银霄，别人也喊它赤银霄，好像没什么毛病。
可天底下八阶赤银霄很少啊。
“叫兔子怎么了，你不也一样。”兔子又吼。
“我修行几千年，都没遇见第二只八阶赤银霄，怎么能跟你一样！”赤银霄吼。
兔子也跟着大声道：“我修行了几千年，也没遇见第二只八阶兔子！”
眼看这两只都快打起来了，小婵正要说话，就听到牧锦云的心神交流，“不要管，让它们吵。”视线在兔子身上淡淡扫过，小婵就发现了哥哥这么安排的用意。
那兔子在跟赤银霄大哥吵架的时候已经怒气冲冲地往外挪了，此刻，它已经从床底下冒出了一点点头，耳朵都伸了一截在外头。
眼看那兔子要从床底下出来了，牧锦云也偷偷用袖中的手掐诀，打算用剑气成笼将它困在其中，哪晓得，就在它即将出来的刹那，它又突然身子一僵，猛地退了回去，还摔了个屁股蹲儿。
坐下后，兔子才道：“好险，差点儿就出去了。”
这兔子怕死得要命，想骗它从那阵法里头出来不容易。
牧锦云便说：“我跟你主人认识，她是我……”顿了一下，牧锦云道：“师父，她叫我回来找你的。”
兔子眼珠一转，“你有什么证据！”
“很多。”牧锦云胸有成竹地道：“比如我知道怎么进来，也知道怎么解除那金丝铃的音障迷阵，还知道，你的名字就叫兔子。”
这一席话，倒叫兔子有些犹豫了。
不过片刻后它又道：“骗子！你才这么小，怎么可能认识我主人。”
“我主人说了，她怕是活不成了，所以回来放东西，叫我好好看着那些东西的！”兔子本来就是红眼睛，此刻却红得有些异常，好似哭了。
“她可是天底下最强的人，哪怕肉身尽毁，元神亦能不灭。”牧锦云淡淡道。
“胡说，你又骗兔子！”这下兔子是真怒了，打心底认为牧锦云是说谎的坏蛋。
“最强的明明是姜止卿，我主人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它吼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紧接着，山洞内那他们完全无法挪动的大床竟然晃动起来，片刻后，地面缓缓倾斜过来。
牧锦云登时脸色大变。
“不好，洞外灵液会倒灌进来！”
那滚烫的液体倒灌入洞口，他们若是没躲开，就真的被煮烂在这山洞里头了。
牧锦云一直擅长哄骗人，没想到第一次吃瘪，却是因为一只十分较真儿的蠢兔子。
而现在，那只兔子又不见了，躲进了阵法里。
没办法管兔子了。
牧锦云一脚踢飞床头柜，紧接着站在了那床头柜上，顺手把小婵也拉上去，手中断剑开路，朝那洞口处冲了出去。
……
苏临安他们还在排队，那关卡略窄，守得十分严密，有想插队的都被高阶修士给出手镇压了。
此刻他们前头就剩下一艘灵舟，只是那灵舟是艘大船，里头装了一个门派上百名弟子，每一个都要检查，时间过得稍微有点儿缓慢。
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南离玥有点儿担心，她是带了面具的，那面具被仙灵重新炼制过，据说只要是渡劫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看出破绽，但她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紧张。
刚刚出手镇压的那位高手的修为应该是元婴期大圆满，也就是说，他的修为是半步渡劫。
半步渡劫算不算渡劫期以下？
若是现在就暴露出来被人认出，那她就麻烦了。
柳乱语看出南离玥的紧张，说：“别担心。”
他这么一说话，苏临安就感觉到有一道神识投了过来。
那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还真谨慎，神识覆盖此地，一举一动皆无法逃过他的观察。这会儿他会主动关注那些引人注意的对话，譬如说担心什么，担心被瞧出破绽，从而无法渡过那关卡？
苏临安连忙把她的想法通过心神联系告诉了南离玥。
南离玥便道：“有这么多丹药大师，我或许连初试都可能过不了。”
柳乱语立刻道：“怎么会！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炼丹师，你一定能行的。”
听到这样的对话，那神识才慢慢敛去，苏临安道：“这里的一切都在那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掌控之中，你越紧张，他越关注。”
“莫非，你不信我？”苏临安对南离玥的态度一直很温和，从来没有高高在上趾高气扬，如今陡然露出气势，倒叫南离玥微微一震，心中回道：“抱歉，我只是有些紧张。”
并非不信任您，而是这是她报仇之路的第一步，她实在是有些紧张。
不过南离玥很快调整过来，见还要等一会儿，她索性坐下，就地修炼起来。

第151章 翻云兽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轮到了柳乱语的飞行法宝青玉案。
青玉案飞过去的时候，那丹符宗的修士倒是没有为难他们，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将一行人用法器检测一番之后，丹符宗修士给他们一人递出了一个身份玉牌，“请将一缕灵气注入这玉牌当中激活，此后持这玉牌，各位才能在云端城自由出入，还请务必保管好。”
办妥了身份验证，柳乱语一行人就继续前行，打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云端城落脚，哪晓得青玉案刚刚要飞走，众人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叫声，紧接着，远处的山峰发出轰隆一声，像是整座山都倒塌了一样。
那出现异常的赫然是望川山脉的龙头山！
也就是苏临安觉得熟悉，并且还在那里看到了牧锦云的地方。
牧锦云那混球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有他在准没好事。
苏临安不想管闲事，打算叫他们赶快走。
哪晓得还未来得及给南离玥打招呼，她就听到那山脉里头此起彼伏的兽吼声，紧接着，一座山峰竟然站了起来，苏临安仔细一看，登时暗道不好。
那整座山居然是一只沉睡已久的翻云兽。
九阶初期灵兽翻云，唯有渡劫期可以与其一战。
这望川山脉可真是……
有点儿凶险呀。
刚刚苏醒的翻云兽开始吃东西了，它嘴一张，猛地吸了口气，便有无数的山林树木朝着它的大口中飞了过去，那些山中的灵兽自然也无法挣脱，被狂风卷入翻云兽的口中。
它缓缓转动头颅，又朝着西方吸了一口气，而西方，则正是这些灵舟排队的方向。
怎么不往南方吸！
南方就是龙头山，直接把小混蛋给吞了，偏偏吸的是这边，好在隔得远，他们的飞行法宝又是高阶上品青玉案，不会被翻云兽给吸走。
但这刚刚苏醒的翻云兽太过凶残，它注意到了这里的人修，竟是不顾其他灵兽，也不顾当初与人修定下的规矩，直接往前迈出一步，发出一声狂吼，再次猛吸了口气。
空中云雾皆被它呼入口中，下一刻，那云雾又从它鼻孔吹出，茫茫气海皆含剧毒，朝着灵舟队伍铺天盖地地翻滚而来。
“翻云兽，难道你忘了与我宗门老祖定下的规矩！”那元婴期大圆满的丹符宗修士手中祭出一柄青伞，青伞旋转着飞到高空，勉强挡住了那毒气的进攻，但只是眨眼间，青伞伞面就开始变色，由青转黑。
翻云兽咆哮着吼道：“谁叫你们，吵醒我！”
“待我饱餐一顿，再睡！”
它刚吼完，青伞的表面就开始出现裂纹，这丹符宗修士只能转头吼道：“有遁光符的，立刻捏碎离开！”
他身后的丹符宗修士身上皆有那种可以瞬间远遁数百里的遁光符，此刻听到长老吩咐，他们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遁光符离开，而等这些人一走，那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竟也捏碎一道金符远遁，不过他走的时候没有收回青伞，还能为大家撑上最多十息时间。
可对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十息能够跑多远？
翻云兽，气吞山河万里。
虽然这么说夸张了一些，但这只九阶翻云兽，一口气能吞百里之内的生灵是完全没问题的……
柳乱语立刻道：“青玉案的速度没问题！”他将青玉案瞬间变大，并吼了一声，“三息时间，速速上来！”与此同时，南离玥、李昭昭和罗飞叶已经开始抓身边那些刚刚被吹得乱飞的人，他们是想在三息之内，带更多的人一起逃生！
苏临安愣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几个人会这么做。
柳乱语第一时间会吼出这样的话，而南离玥他们几乎毫不迟疑，纷纷帮助周围那些修士。
他们能帮的人不多，可也尽了最大的能力，能帮一个是一个。
而罗飞叶显然没有其他人紧张，他一边帮忙，还一边喊，“不用担心，萝卜大仙会保佑我们的！”
时间过得很快，那青伞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时间也过得很慢，在她眼里，这些人的动作都好像被分解开了，一个动作一个表情的在她面前缓缓定格，最终，她看到许多人惊慌失措的脸。
那青伞提前裂开了。
翻云兽，翻云兽！
苏临安高声喊道：“云坛！”
南离玥脱口而出，“云坛！”在翻云兽的怒吼声中，这一声云坛十分微弱，就连站在南离玥旁边的柳乱语都听得含糊不清，却清晰地传入了翻云兽的耳中。
翻云兽稍稍一愣，随后又吸了口气，那绿色毒气直接返回它口中，它打了个嗝，神识锁定喊话的南离玥，直接传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灵兽的真名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掌握了真名，就很容易被其他人掌控。
虽然它现在已经九阶了，哪怕名字被其他人知道，也鲜少有人能控制他，但这天底下还是有几个渡劫期修士的，它不怕他们，但它怕麻烦。
此刻被叫破了名字的翻云兽怒视着南离玥，若她不能给出满意的答案，它势必要将这方圆千里吞入腹中，只有到了它肚子里的生灵才能保守秘密。
“我不仅知道你真名，我还知道你中毒一千多年，如今命不久矣。”苏临安道，“传音给它。”
南离玥这下不敢直接叫破了，她用传音入秘的方法将仙灵的话重复给翻云兽，“不想死那么快，就乖乖回去躺着睡觉，否则的话，你活不过一月。”
翻云兽正要咆哮，南离玥又道：“不许乱吃东西，否则死得更快。”
它张大的嘴又闭上了。
沉默片刻才道：“你到底是谁？”
没等南离玥回答，“你身上……”
它顿了一下，“有药香，你是丹药师？师从何人？”
“三、二、一……”
苏临安操控木头人有节奏地打起了响指，也就是木头互敲，发出很轻微的击打声，却吸引了翻云兽的注意力。而南离玥则倒数了三个数，并放柔了声音，说：“睡吧。”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翻云兽竟然有点儿晕了。
它控制不住自己那汹涌而来的睡意，身子摇晃了两下，缓缓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将自己之前吃掉的不少东西都给吐了出来，这次它找准了方向，一肚子污秽直接吐向了龙头山……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牧锦云等人立刻被从天而降的污秽给再次淹没，而罪魁祸首慢腾腾地重新趴会地面，等它头完全埋下之后，又在原地形成了一座新的山峰。
牧锦云：“……”

第152章 死得早
在场所有修士都没想到会这样逃过一劫，有人惊魂不定地问：“它又睡了？”
罗飞叶兴奋地道：“一定是萝卜大仙显灵了。”然而没人理他，就算有人听到他的话，也会觉得他可能有病。
不过没人理罗飞叶也不失落，自己跑到供桌那边给萝卜大仙上香去了。
“这只九阶翻云兽就睡在望川山脉的外围，丹符宗都不管的？”
“管什么！他们都跑了！”
对于丹符宗的修士丢下其他人使用遁光符逃跑，在场的修士还是颇有怨，然而正唾骂着，就感觉到前方飞来了一艘巨大的灵舟！
那是……
丹符宗的灵舟！
灵舟上有渡劫期的气息！
他们虽然跑了，却也搬出了渡劫期老祖，而且来得这样快，可见并没有不管他们这些人的意思。不管心里多有怨，此刻都不敢说什么不满的话了，却见那艘灵舟径直飞向了望川山脉，并悬在了翻云兽上空，众人便知道那渡劫期老祖是去跟翻云兽交涉了。
现在恐怕没人搭理他们。
“走吧走吧，能活下来就是好事。”
苏临安也催促南离玥离开。
柳乱语灵舟上落了十几个修士，他们发现这灵舟上有两个元婴期倒也客气得很，纷纷给他们道谢，其中两个因为自己的飞行法宝被毁，便厚着脸皮求捎带一程，柳乱语也没拒绝，载着这一对师兄妹前往了云端城。
等到了云端城，苏临安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修士的门派名字和各种喜好，都是那个女修自己透露的。
她叫黄微熹，金丹期三层，跟师兄一起来参加丹道比试，别看她只有两百岁，但已经可以炼制五品丹药了，再过几年她就能炼制元婴期修士习惯用的那些丹药，到时候一定给柳乱语多送一些以报答恩情。
黄微熹很明显对柳乱语有意思，原本柳乱语就长得不错，在知道这青玉案是他自己亲手炼制的之后，黄微熹看柳乱语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别说，这柳乱语其实还挺受女修欢迎的。
在芙蓉镇上的时候，那个丹符宗的炼丹大师丘溪茗也对柳乱语有好感，只不过表达得比较含蓄，反正柳乱语是完全没察觉的，反而把那丘溪茗给多次气得不清。
对于这朵突然扑上来的小桃花，苏临安都没多担心，毕竟柳乱语那人吧，对女修并没有半点儿优待，说话耿直得气人。
就见那黄微熹说完后就要跟柳乱语交换传讯符，结果柳乱语直接摇头，“不用了，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啊？”黄微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柳乱语继续道：“我们昭昭才十多岁呢，都能炼制三品了。”又指了一下罗飞叶，“他也能炼制四品。”
最后还微笑地看向南离玥，“一百多岁，元婴，八品。”
比你小，还比你厉害，不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八品！”黄微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怎么可能，丹符宗丹道天赋最高的那位楚南玄，如今也不过能炼制七品丹药，只有两位丹药大宗师才能炼制八品，难道她还是丹药大宗师？”
柳乱语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因为天天看着南离玥心情变好，所以对其他人的态度也好，从不施展半点儿威压，就导致这些金丹期的修士，居然也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柳乱语沉了脸，“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黄微熹还不依不饶地道：“这天底下的丹药大宗师就那么几位，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知道这位女修是其中哪位？”
“你说她能炼八品，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柳乱语原本不想在南离玥面前凶人的，但此刻他再也忍不住，冷斥道：“滚！”
一道命令夹杂元婴期修士的威压，犹如冰坨子一样重重砸下，让金丹期的黄微熹浑身冰寒，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柳乱语转头冲南离玥笑了一下，“真不该好心捎带他们的。”
说罢，他招呼南离玥他们入城。
南离玥并未把那俩人放在心上，她跟柳乱语一块儿带着两个徒弟进了城，之后便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他们不缺钱，住的客栈自是极好的地方。四人住了一栋独立的洞府，里头有六个房间，且每个房间都有灵气泉眼，还有一个炼丹室和一个炼器室，住起来十分方便。
柳乱语一口气租下了一年，直接付了一万上品灵石。
“现在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去报名参加丹道比试的初试。”柳乱语安排好了几人的房间，在分别时跟南离玥约定好了次日出门的时间。
苏临安进房间后闲不住，想了想，又写了张丹方，让南离玥出去买药草。
云坛真活不了几天了。
她也治不好，虽说是中毒，但那毒却不是别人下的，而是它体内自己的毒。翻云兽自带剧毒，平时还爱吃毒草，越毒的越爱，越毒的能让它变得越厉害，可到最后，那些毒会反噬到它自己身上。
只有经过天雷淬体飞升上界，它才能重获新生。
然现在毒已经把它折磨成了那样，它怎么可能抵挡得过飞升天劫，别说抵挡了，它都虚弱得引不来天雷淬体的考验。
渡劫期大圆满后，一朝顿悟，便会引来天劫。
但整个天下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寥寥无几，最近数十万年，成功跨过这一步的人只有一个。
剑仙姜止卿。
苏临安当初也已经渡劫期大圆满了，但她压根儿没引来雷劫。因为她虽然达到了渡劫期大圆满，但在那个境界的时候，她的状态并不好，丹毒在体内肆虐，将她的身体伤得千疮百孔，且有心魔缠身，她都能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怎么可能飞升。
翻云兽跟她以前的状态差不多，她没办法救它，最多能让它没那么痛，多活几年。
他们以前关系嘛，还算不错吧。
这么大一只兽，帮它总该能有点儿功德？
唉，她忽然发现，在最开始决定炼药的时候她都没考虑功德的问题，难道她都养成不求回报主动助人的习惯了？
这么一想，苏临安立刻浑身一抖，暗自嘀咕，这习惯不好，要改。
修真界为什么好人比坏人少，因为好人死得早啊……

第153章 马屁精
南离玥接过仙灵给的丹方后没有收起来，而是拿在手里看。
她没直接就出去买药草，拿着丹方就地推演了起来。
苏临安也没催她，南离玥喜欢丹道，她能够时刻想着从丹方中找出规律从而得到感悟，这种习惯是值得鼓励的。
南离玥握着丹方在原地闭目站了一个时辰，身体未动，元神却是在高速运转，推演出了无数个可能性。苏临安没打搅她，跳到桌子上坐下，对着桌上的梳妆镜开始换裙子，还时不时摆个姿势。
木头人也元婴了，身体没有从前那么僵硬，动作显得十分灵活，然而依旧不太好看，只有带着漂亮头纱才看得顺眼。她现在帽子头纱都有好多款式，其中有一个跟她以前最喜欢的那个有些相似，就是有点儿绿，两根绿藤缠绕在帽沿，竹间草尾巴那截好似凤羽飞舞十分飘逸的绿帽子。
她曾在牧锦云面前幻化出来过，还被牧锦云嘲讽头上戴绿了呢。
可她就是喜欢，还叫南离玥给她做了一个差不多的，但是帽子小了很多，谁叫她现在木头人身体脑壳也不大呢。
又等了一会儿，南离玥睁眼了，苏临安就扭头过去看她，“瞧出什么名堂没？”
“这是要给那只翻云兽解毒吗？”
南离玥试探性地问道。
翻云兽是九阶灵兽了，它需要的丹药以南离玥现在的修为是完全没接触过的，能够往这方面想倒也不错了。
“这几味药材合在一起，有活血的作用。”南离玥没停下，继续道：“想来那翻云兽睡觉也是不得已，它体内的毒不简单，能够让它的身体彻底僵化，可能到最后，它真的就成了一座永远不会苏醒的山峰了。”
“如果它变成了山，那它身上可到处都是宝贝。当然，也危险重重。”
苏临安这才点点头，“还有呢？”
“这几味药材药性猛烈，合在一起炼制成丹就很艰难，但吃到肚子里，恐怕更凶险吧？”说起来，她都觉得仙灵要炼的不是丹药，而是那种带着药味儿的法器霹雳弹了。
“嗯，把它肚子炸开，放点儿血。”苏临安轻描淡写地说完，南离玥都觉得头皮一麻。
把九阶灵兽的肚子炸开放点儿血？
总感觉后背有点儿凉飕飕的呢。不过她对仙灵十分信任，要知道，家传的玉简上记载过，仙灵曾经可是半步仙品的法器，论境界可与渡劫期大圆满相比，她说炸开九阶灵兽的肚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这么一想，南离玥就道：“那我现在就出去看看。”
云端城就是丹符宗所在的修真巨城，现在又陆续有丹药师往这里赶，城内到处都是丹药坊市，买药草非常方便。哪怕是丹方上面的那些品阶挺高的药草，也不难买。
南离玥没在一家店买齐，她跑了几家店，又多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草，这样就避免了将整张丹方上的药草给暴露出去，这些方面，炼丹师平时都会注意。
她出去了两个时辰，把药草买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结果刚刚走到他们租下一年的洞府门口，就看到柳乱语已经等在了门外，他很难得的对她沉了脸，“云端城元婴都多如狗，你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你要打听消息也好，办事也好，叫我就行了。”
元婴多如狗，一般是低阶修士私底下形容的，真正的元婴期哪里会把自己比喻成狗，柳乱语心头着急，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完之后又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点儿，稍微缓了缓脸色，“不要冒险。”
“我出去买药草的。”南离玥离开的时候没跟柳乱语打招呼，主要是每个房间都有阵法结界，而且也是晚上休息的时候，他最近操控灵舟赶路还是比较辛苦，她就没叫上他。
哪晓得，他知道她出去了，也没用传讯符询问一下，就直接跑到门口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可以用传讯符问问我去做什么了，就不用这么担心。”南离玥轻声道。
“用传讯符，万一周围有大能，暴露出一点儿你的元神气息了呢？”柳乱语一脸严肃，“而且仙灵给我说你出去买药了。”
他顿了一下，“但不管你出去做什么，我都担心。”
屋子里正大光明听壁角的苏临安默默点头，这柳乱语板着脸硬邦邦地说着情话，也蛮有趣的嘛。
好女怕郎缠，等南离玥成功复仇，说不准还真会跟柳乱语在一起。
哎哟喂，我真是功德无量。
她这么想着就去看了一下功德印，还对着功德印说了句：“嗌，快夸我嘛。”
功德印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儿反应。
仍旧压在功德印底下的蝌蚪火呵呵一笑，说：“我就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
苏临安斜睨了它一眼。
识海里游得开心的山河龙灵冒出来，“我就没见过像主人脸这么好看的。”
苏临安顿时笑眯眯地看着山河龙灵，说：“乖。以后灵石法宝都给你吃。”
蝌蚪火怒视山黑龙灵小白：“你这个不要脸的马屁精！”说好的至纯至善的山河龙灵呢？
它绝对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变成这样的马屁精的。
哼！
又过了一会儿，南离玥才脸蛋微红的进了屋子。
然后她就说，“仙灵，您要炼丹的话，我就先睡了？”敛神术她最近用的多，倒是熟练许多，能稍微的控制一下沉睡的时间了。不像以前，元神沉睡多久完全不知道，全凭运气。
“好。”
等天亮，柳乱语眼里面颊绯红神色温柔的南离玥又会消失，出现的是一个高冷凶巴巴还对他一脸嫌弃的南离玥，想来明天相见后他也会蛮心酸的。
但苏临安控制不住啊，在她眼里柳乱语根本不够好看啊，这么一个不太好看的人成天在她面前献殷勤，她能不嫌弃吗？
南离玥很快就沉睡过去。
苏临安进入南离玥的身体，开始替翻云兽炼制解毒丹。
而此刻，望川山脉，丹符宗那位渡劫期老祖丹霖树手里正托着一个香炉。
炉子里是静心凝神，对翻云兽非常有益，能缓解它身上痛苦，并将它唤醒的香。
以往这香燃上一个时辰，翻云兽就会缓缓苏醒，可今天，他就这么端了整整一夜，翻云兽依旧没醒过来。
他端炉子的手，稍微有点儿僵……

第154章 吃药了
翻云兽为何会无故醒来？
它被吵醒后肯定会发狂，原本丹霖树赶来的时候以为会非常棘手，哪晓得这翻云兽居然又自己睡下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答案，恐怕只有等它醒来才知道，偏偏，这翻云兽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不得已，他只能很肉疼的拿出了一颗炼制好的丹药。
那药拿出来的时候，周围的黑夜都被点亮，他捧着一枚丹药，就仿佛手握星辰。
这药是九品丹药，每一颗都珍贵无比。迄今为止，他也只炼制出了七颗，花费的资源难以估量。如今，这丹药只剩下两颗了。丹霖树把香炉打开，将丹药放进去。
九品丹药入内，整个丹炉被照得亮堂堂的像是个小灯笼，片刻之后，便有袅袅烟雾溢出，那烟雾在空中凝聚成龙形，一缕一缕的钻入了翻云兽的鼻孔之中。
一颗丹药熏完只用了半个时辰，随后，翻云兽幽幽转醒，睁眼的时候，它还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好在丹霖树早有准备，身边腾起灵气屏障，否则的话，他一身都能被淋湿，就跟下了一场暴雨差不多。
“找我有事？”被扰了清梦，翻云兽语气有些不善。
丹霖树将手中香炉递过去，“香灰依旧内服。”他递过去，无非是告诉翻云兽，我刚刚又在你身上用了一颗九品丹。
香灰的作用不大，无非就是止痛。
此刻翻云兽不想吃，它想起那女人说的话，不要再乱吃东西了，于是翻云兽直接吹了口气，把那香灰吹得到处都是，接着才道：“有事说事，别打搅我睡觉。”
“你今日怎会无故醒来，还吞了周围不少山林，对山脉边缘安全区域这边的路人动手？”
“翻云兽，我们是立过誓约的。”
翻云兽登时不耐烦了，“我什么时候动手了？我明明是动口！”
这些灵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蛮不讲理，偏偏还叫人不好反驳，是啊，它没动手，就是吹了几口气。
丹霖树懒得跟它做这些口舌之争，“那你又是怎么睡下的？以你现在的状况，没有我的帮助想要再次沉睡很艰难。”
翻云兽又不高兴了，“说得你好像很重要似的，一个九品炼丹师而已，真当自己炼的是仙丹了？”
“没你我就睡不着？你脸大？”
丹霖树这才微沉脸色，“好好说话。”
大家实力境界相同，翻云兽还病体缠身，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嚣张，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我是被吵醒的。至于又睡着了，那肯定是我太困了嘛，你也知道，我这身体撑不了几天。”翻云兽说话的时候又开始喘粗气，发出呼呼的声音，大风穿林而过，登时整个西岭望川山脉都一片鬼哭狼嚎。
它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难道说，它被一个女人叫破了真名，并且晕晕乎乎就睡着了？
绝对不能提。
活了数万年的翻云兽不比其他灵兽那么蠢，它不愿说，丹霖树都套不出话来，他只能道：“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翻云兽哼哼一声，身子往下一趴，明明动作幅度不大，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丹符宗会供养你到你生命尽头，而你陨落之前，记得我们的约定。”
“知道，本源灵珠，到时候你们拿去就是。”翻云兽满不在乎地道。
它还真不在乎。
像它这样的九阶灵兽，死后尸骨都是宝，若它哪天死了，不晓得多少人要跑到它身体上来寻宝。它总不能把自己给弄得灰飞烟灭了，那样有啥意思，若是炼制成法宝法器，还等于换个身份继续存在，别说谈起来，还会说上一句，“那是翻云兽皮做的铠甲啊！”
既然横竖都会被分尸，何不用自己的身体做个交易，换自己死前舒服点儿呢。
至于本源灵珠，就是它体内最宝贵的那颗珠子了，灵气充沛，百毒不侵，九阶灵珠入药的话，对他们这些渡劫期修士的用处很大。
它不愿意毁掉自己的尸体，毕竟它死掉后能化作山峰，但这本源灵珠是可以消失的，就跟修士自爆元神相似，只要它愿意，在它陨落之后，本源灵珠也会随它一起湮灭，正因为此，丹符宗才会好吃好喝把它供着，就为了它的这颗珠子。
他们没法跟它抢，只能跟它讲条件定契约。
它还真想活久一点儿，让丹符宗多养几年，只可惜，翻云兽也知道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约，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了吧。
大限将至，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它又摇摇头，“我的情况，你看清楚了嘛？”
丹霖树沉声道：“你的情况不太乐观。”他检查了一下，毒已流经四肢百骸侵入灵气经络，整个身体都已枯败，没有几天可活，或许正是如此，才会使得它无故惊醒，却又没力气发泄，旋即又再次沉睡。
这样就好。灵丹妙药供养了它这么多年，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你心里头肯定高兴坏了。”翻云兽瞥他一眼，“我知道你想笑……”
说到这里它顿了一下，“憋着。”
丹霖树准备好的说辞瞬间一顿，他黑着脸不吭声了。
“要笑回去笑，走吧走吧，我要睡了。”把人怼了一顿，翻云兽就闭了眼，丹霖树不再停留，返回了丹符宗，他是渡劫期，一步迈开，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千里之外，在低阶修士眼里，渡劫期修士随时能踏破虚空，遨游天外。
等他走远后不久，牧锦云等人才从乱石堆底下爬出来。
翻云兽没睡着，微微眯了下眼，看见底下一只八阶鸟、一个人类幼崽、以及……
一只气息有些奇怪，叫它都有些琢磨不透的灵兽芙蓉蚕？
这芙蓉蚕，只怕是天陨石里头的灵兽哦，身上具有上界气息，所以明明修为这么低，都会给它一种看不透深浅的感觉。
它懒得管他们，任由这一人两兽狼狈离开。等它们走了，翻云兽才瞄了一眼龙头山。
那个地方，是那两个曾经呆过的地盘，里头还有只胆小的兔子。
这几个肯定是去龙头山招惹兔子了，他们也绝对没占到便宜。
懒得管懒得管，眼皮都要撑不住了。
就在它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它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云坛，吃药了。”

第155章 熟悉
那幽幽的声音让翻云兽浑身一激灵，险些入了梦魇。
能不能让兽好好睡了，嗯？
……
苏临安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之前用神识偷偷看了一下这边，知道丹符宗的渡劫期没走，等他走了，她又注意到牧锦云他们又一身狼狈地从山里爬出来，于是苏临安继续按兵不动，等所有气息都离开了她的神识范围，她才冒出来，直接飞到了翻云兽的耳朵边。
睡下的翻云兽就是一座山。
不过也是寻常修士无法攀登的山，它周身是毒，山上毒气萦绕，毒草丛生，没点儿本事上不来，就算是元婴期后期的修士想上山都得小心翼翼。
不过苏临安对它的情况了如指掌，早就提前准备了避毒的药，她也知道它身体哪些部位最安全，顺着那路线上来，很快就到了它耳边。
翻云兽耳朵还挺长，像俩兔耳朵，睡觉的时候耳朵是耷拉着的，就好比两座拱形石桥，她飘在桥下，喊：“云坛，吃药了。”
见云坛没反应，她就跑到耳朵底下的一处布满褶皱的地方站定，接着就原地跳了起来。
翻云兽觉得耳朵痒。
那是它全身上下唯一一个敏感的位置，怎么会进了东西？
耳朵立起来，左右甩了甩，结果没效果，它耳朵扬起，正要往下拍，就听到一个女声说：“你敢拍试试！”
翻云兽依旧没睁眼，神识一扫，正要发怒，又注意到那女子正是昨日叫破它真名的那个，它这才慢悠悠地把眼睛睁开，传音道：“自己老实交待。”
为什么知道它真名。
为什么能让它入睡。
为何能爬上它的身体，还知道它的敏感所在。
这几个条件组合在一起，让翻云兽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死了千年，元神早就湮灭的女人。
它跟她不是主仆关系，只是留了个特殊的传讯符。
她死，符碎。
所以，翻云兽确定，苏临安肉身尽毁元神崩溃，这样的人，怎么能留下传人呢？难不成她死前，还把它的真名什么的记录下来，等待有缘人发现？
翻云兽觉得，在她眼里，它可没那么重要，值得她刻意去提。
“哎呀你也活不了几年了，我就老实说了吧。”苏临安轻笑一声，“大个子，你看，我美不美？”
翻云兽浑身一震，这话熟悉得它肝儿颤。
它不敢说不美。
“苏苏苏……苏……”
“叫叔叔没用，叫婶婶也不行。”苏临安笑眯眯地往前踢了一脚，“该叫什么？”
翻云兽这下确定面前这人的真正身份了，它不假思索地回答：“美人。”
“乖。”苏临安手腕一翻，灵气聚集掌心，接着身前出现一个闪耀红光的巨大掌印，就那么轻轻地按在了翻云兽的耳朵上，手掌往下慢慢滑动，按得它舒服得哼哼两声，差点儿又睡了过去。
脑袋往下重重一点，翻云兽又立刻惊醒，传音道：“你元神不是崩溃了，怎么又借尸还魂了？夺舍？”
说到这里它又兴奋了，“你看我夺舍行不行？”
苏临安瞥它一眼，“什么身体装得下你。”
“这倒也是。”
修士夺舍不是不可能，但夺舍成功率非常之低。像翻云兽这种实力强大的灵兽，它要夺舍的话选择面太窄，只有九阶灵兽或者渡劫期的肉身才能容得下他，然而相同实力的情况下，它元神离体的状态下怎么可能抢得赢别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一个濒死的渡劫期在它面前，它想要成功夺舍都还得看天意，更何况，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情况发生。
“那我还能活多久？”
“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争取给你延寿个三五年。”多的，苏临安保证不了。其实不知道那萝卜须须能不能救，不过上次去清水镇她就已经拔不了萝卜须了，总不可能把整颗萝卜塞它嘴里。
她可没那么大方。
况且，那萝卜跟她有紧密联系，她的元神能进入萝卜里，而且萝卜还在继续长大，因此哪怕并不清楚真正用途，她也知道萝卜不能动。
“你这么菜了？”翻云兽都不敢相信，上一次，她可是让他安安稳稳的多活了千年之久。
“你看看我现在什么修为。”苏临安没好气地说道，“我还能给你炼以前那些丹？”
“三五年就三五年，你多给我延长点儿寿命，我就多要点儿丹符宗的灵丹妙药，到时候分你一半。”翻云兽眨着眼睛道。
苏临安立刻就明白了，“你跟丹符宗签了契约？”
“嗯，所以本命源珠没法给你。”
“这种契约的约束在于你活着，可你都要死了，契约有什么约束力？”苏临安还觉得奇怪呢。
“可我守诺啊。”翻云兽笑了一下，它轻易不许诺，然出必践。虽是灵兽，却也有自己的坚守。
不知为何，苏临安觉得心口微微一热，她继续摸它耳朵，“知道了知道了，你云坛是守诺的翻云兽。”
“那是，你看你以前叫我照顾那只兔子，我都答应了，它现在都八阶了。”翻云兽一脸得意地说。
把那么蠢又胆小怕事的兔子保护起来，让它顺顺利利长到八阶多费事啊，可它做到了。
苏临安一脸怜悯地看着翻云兽。
她什么时候说要翻云兽照顾那只兔子了？那兔子老奸巨猾的，还需要它照顾？这些年，那兔子只怕没少从它这么坑好处，偏偏它还觉得兔子蠢，算了，她还是不拆穿它了。
对了，兔子！
苏临安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我放的东西，就在这里啊。”苏临安语气激动地道。
她当年留下一些东西在秘境里，可不就是望川山脉龙头山。
只可惜元神受过重创，有些记忆不太完整所以一时没想起来，此刻跟翻云兽聊了一会儿，她才猛然意识到，难怪来的时候觉得熟悉，这里，就是那个秘境。
她跟姜止卿一起呆过一段时间的秘境。
秘境就在龙头山山洞里，那里有一个古阵法，破阵之后就会出现在一个风景宜人的山水秘境当中，秘境其实不大，里头有点儿阵法传承，法宝什么的不多，当时都被她拿走了，所以秘境本身没有什么价值了，但她后来又放了几件颇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回去，而放的东西里头，正好有她最需要的可以容纳整个清水镇的空间法宝——羽觞。

第156章 警示
苏临安迫不及待地要进山洞拿回一千多年前她自己亲手埋下的法宝了。
于是她对翻云兽就少了点儿耐心。
“喏，我给你炼了点儿药，你自己吃了。”
翻云兽有点儿纠结，当年它吃她的药可是受了不少苦头，现在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喊吃药的声音，都差点儿被梦魇住了，足以说明它心里阴影有多大。
“吃了肚子会炸开一个洞，流点儿血，放心，死不了，反而会让你舒服很多。”苏临安漫不经心地道。
翻云兽：“……”
好吧，只是炸个洞，还能接受。它底限放得有点儿低。
“不过你的血自己注意，弄个灵气屏障，不要毒到周围的生灵。”苏临安把丹药扔给翻云兽后又叮嘱说。
前面两句它记在心上，等听到第三句的时候，翻云兽都震惊了，“你还管其他生灵死活？”
这怕不是以前那个苏临安了吧？
“没办法，要修功德。”多的，她懒得说。
“反正我现在要行善积德，让你舒服点儿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翻云兽听她嘴里说这样的话觉得不可思议，若她抗拒也罢了，怎么感觉她还有点儿乐在其中的意思，它没继续问，按照苏临安的说法把丹药一口吞下，然后用灵气屏障圈住了自己肚子，然后，它就运转灵气融化丹药，将丹药药性送到全身经脉和血肉。
它炼化丹药去了，苏临安就往龙头山飞了过去。
此刻的龙头山一片狼藉，连山洞入口都险些找不到，被一些乱石树木给挡住了。
牧锦云他们离开时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阵法掩饰，毕竟龙头山那边很少有人敢过来，而即便来了，因为丹朱花的奇特药性，能够发现真正洞口的人屈指可数，即便是渡劫期来了也不一定能发现，所以他们若留下阵法，反而是给人打了个标记，引人前来探查。
这一点儿，苏临安能想到，牧锦云肯定能想到。
苏临安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洞口所在。洞外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别，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一旦真正锁定洞口，眼前景象就会逐渐发生变化，丹田识海里都好似起了雾。
渐渐，那洞口外就变得雾气朦胧，迷雾重重。若是修为差一些，元神不够强大的人过来，只怕一进去就会被洞口里头的灵液给烫熟，尸骨不存。作为一个身上背了功德印，将攒功德做好事逐渐养成了习惯的人，苏临安左右一看，在旁边掉落的大石块上用朱砂写了几个大字。
“前方危险，小心烫伤！”
蝌蚪火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妈的智障。”
苏临安还解释了一句，“一般人很难发现这个入口，就算能侥幸注意到的起码也是元婴后期修为了，我写这几个字他们总要掂量掂量，不会直接就一头扎进去吧？”
不会吸引修为低的过来，却也能对修为高的造成一定的警醒作用。
至于不怕死的硬要闯，那她就没办法啦。
看这里的灵液，又算了算时间，这丹朱花现在应该已经九品了，要彻底成熟结果估摸着还要百年，她总不能为了解决这里的灵液防止烫死人去把丹朱花给摘了，算起来，她跟丹朱花还亲密一些，好歹认识一千多年了。
那花若得机缘，生出灵智进阶仙草也并非不可能。
嗯，等会儿进去了，让山河龙灵去抱抱它。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以她如今的修为，怎么进去才安全方便呢？
她神识虽然厉害，但肉身实力还差一截啊。
苏临安转头看远方，翻云兽云坛指望不上，她神识往山洞内延伸，不多时，就注意到里头有个白团子在蹦跶，于是苏临安喊了一声，“兔子！”
兔子都八阶了。
本来蹦蹦跳跳的兔子突然蹲在原地，竖起了耳朵。
“谁在叫我？”它注意到，山洞外有个女修，一看就不厉害，兔子登时不怕了，继续干自己的事。
苏临安便直接传音喊，“苏兔子！”
兔子虽然叫兔子，但它是有姓的，而且还是跟着苏临安姓，全名苏兔子。
就好像大家都知道小婵叫小婵，所有人都喊她小婵，却只有牧锦云才知道，小婵的全名是姑苏婵。
灵兽都有一个自己认可的真名，而这名字，对它们有一定的约束力，比如说御兽宗的修士要与灵兽缔结契约，知道它们的真名就要容易得多。
兔子被之前那一波人知道名字压根儿不害怕，但此刻，外头那女人居然能一口叫破它全名，于是整只兔子都哆嗦起来了，直接钻到了床底下，瑟瑟发抖地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苏临安就说：“我回来了，过来带我进去。”
兔子依旧一脸警惕。
苏临安：“……”
“兔子，听说你打着我的名号叫翻云兽照顾你？”
兔子一愣，耳朵高高竖起，都撞到了床板。
“我最近炼了点儿药豆子，要不要尝尝？”听到这句的时候，整个兔子毛都炸开了，它直接冲出了床底，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床沿上，接着身子变得大了许多，有正常的骏马那么大，它变大之后跌跌撞撞地滚进灵液里头，一点儿没被烫伤，就那么连滚带爬的往洞口跑。
它算是丹朱花的守护伴生灵兽了，所以丹朱花的灵液不会伤害它。
等冲到苏临安面前三尺远时，兔子在苏临安略微不满的眼神下猛然停住，先是甩了甩身上的毛，把周身湿漉漉的毛发给弄干，接着又把全身的毛理顺，整理了仪态后，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用红眼睛看着苏临安。
苏临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兔子立刻高兴道：“主人主人，真的是你。”
合着刚才跌跌撞撞仪态全无的奔跑还是考验，若非苏临安皱眉头，它都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说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美丽么！”兔子瞅着苏临安：“你夺舍怎么夺舍了这么个姿色平平的？”它长叹一声，“主人，您受委屈了。”
苏临安有点儿无语。
蝌蚪火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兔子怎么教的啊？”
苏临安心想，怎么教的？当初在这秘境里头的时候不是她一个人，机缘巧合之下，她跟姜止卿呆在一处，两人都受了些伤，一开始的时候，谁也奈何不了谁。
她丹术高超，困在秘境阵法里头的时候，不管是破阵还是疗伤，都得靠她。所以，姜止卿虽然是正道翘楚，那时候也不敢提除魔卫道。
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
苏临安觉得是后者，毕竟，她臭美。

第157章 你的兽
姜止卿长得好，连她都得称赞一声，觉得他是她见过的男子里头最出众的，站在她身边不会黯然失色。
她对好看的事物总会多几分偏爱。
加上孤男寡女困在一处，她对姜止卿又莫名有几分熟悉感，便一直想撩拨一下那个看起来孤冷的剑仙。每日疗伤结束，就是在研究从他那个方向看她的话，她的哪个角度看起来最美。
反正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怎样才好看，我是最好看的人，随时都要展示自己最好看的一面，诸如此类的。于是，兔子也跟着她学，长成了一只以貌取人的兔子。
坦白说，南离玥还长得不错，否则也不会成为许多人年轻时候的梦中情人，不过在兔子眼里，也变成了姿色平平。苏临安都哭笑不得，她招招手，说：“带我进去。”
兔子连忙蹲下，让苏临安坐到它背上。
趟过灵液汇聚的小河，前行没多远就回到了熟悉的山洞之中。而这一路过去，苏临安已经听兔子绘声绘色的把牧锦云他们进来时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实在是千年多以来，唯一进入了山洞的就只有他们，不说他们说谁啊。
牧锦云长得还不错，兔子这么评价他。
牧锦云的剑意，跟那个长得好看面瘫对谁都不理不睬冷冰冰的剑仙姜止卿有点儿相似。
用这么多词语形容姜止卿，兔子你果然很不喜欢他。
牧锦云竟然能用剑气形成阶梯进入山洞，这说明他实力强劲，体内噬心蛊更是威力无穷。
他身边跟着小婵，还有一只八阶灵兽赤银霄，基本上到哪儿都能横着走。
本身实力强，身边还有强力打手，这小子心眼儿还那么黑，以后做恶的危害程度肯定更大，然而，苏临安现在真管不了他。
好在南离玥现在也元婴期了，若是能叫翻云兽帮忙就万无一失，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翻云兽活不了几年，它现在时刻都在承受痛苦折磨，唯有睡着后才能轻松一点儿，不能让它瞎折腾了。
多活几年，还能多坑几年丹符宗！
听到牧锦云差点儿被倒灌的灵液给烫死，苏临安幽幽感叹了一句，就知道那混球命大。
他咋死得了哦。
对了，牧锦云是怎么知道金丝铃是阵法关键呢？
他还叫它兔子！
知道金丝铃还好，那小子太聪明，对阵法敏感不稀奇，可直接喊它兔子就有点儿叫人觉得奇怪了，苏临安思索一阵也理不出头绪，总不可能是姜止卿留下了什么传承给他吧？
到了洞内，苏临安把床上的枕头和被子重新折叠摆放在固定位置，接着，又从兔子尾巴上揪了一撮毛。
摆弄被子的时候，苏临安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呀，你回来啦，是不是想起我的美，怀念从前跟我在这里的美好时光了啊？”
她脸一红，讪讪一笑。
她跟姜止卿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她为了撩拨剑仙，也用了不少心思，还给他画了画像。
不过这剑仙还真是不解风情，反正一直没给她什么回应。
离开后，她又回来一次，就是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总有陨落那一天，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放进来，免得便宜仇人。回来时她也留下这么一句话，想着会不会等她死了，他会念着她的好，有一天回到这里来看看，然后触景生情一番。
叫你当初不搭理我，现在后悔了吧？
事实上，她不仅长得美，她想得也美。
脸皮厚，药石无医。
她还没死呢，刚放了东西没几天，人家姜止卿就飞升了。
好吧，飞就飞吧，她栽在一个飞升仙人身上也认了，可能他眼里只有剑，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没有美丑之分的，这么一想，苏临安才觉得舒服多了。
哪晓得吧，他没飞升多久又忒么下来了，下来还是为了杀她！
追杀了她那么多年！
她明明就已经快走火入魔了，没他也嚣张不了一百年，偏偏被他撵成了狗，最重还元神溃散差点儿就灰飞烟灭，一千年后才苏醒，越想越气，苏临安抬手就要劈裂那留声石，结果被兔子制止了，“别呀，我这些年就靠这句话过日子呢。都没人跟我说话。”
兔子一脸委屈。
苏临安幽幽看了过去，“所以你把我的声音模仿得翻云兽都没区分出来，还用我的声音糊弄了它？”
兔子正经蹲好，冲苏临安作了个揖，说：“别告诉那大傻子，我才是你的兽。”
苏临安：“……”
翻云兽还说兔子是蠢兔子，在兔子眼里，它才是最蠢的那个吧。
把阵法解开，床上就出现了点点光影，苏临安坐在光影斑驳的位置，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她已经出现在了那个秘境当中。
秘境深处，竹林，河边，清风。
曾经，她在这里养伤，参悟阵法，顺便调戏剑仙。
那段岁月，是离开魔教之后，她过得最轻松惬意的时光了吧。可惜她心魔缠身，毒气入骨，不可能一直在此地停留，终归只是此间过客。
小河源头是条从山上落下的瀑布，那珠九品丹朱花就长在山顶，说是花，比百年松树还高大，远远看过去，就跟山上盖了间红房子一样。
苏临安的东西就埋在房子边上。
依旧是兔子代步，苏临安到了丹朱花底下，很轻松的穿过层层迷雾，将丹朱花一片贴着地面长得叶子给揭开，随后把自己的一缕神识注入地面。
接着，就有一个方形阵法纹路形成，随着绿光闪耀过后，便有一个檀木匣子凭空出现。
“果然是主人呢。”兔子又感叹了一句。
苏临安撇嘴，“这么说你还一直在怀疑我身份？”
“我胆小嘛。”兔子理直气壮地道。
把盒子打开，苏临安还有一点儿失望。
她居然只留了这么几件东西。
当年怎么想的，咋不多放点儿灵石丹药宝物呢，现在虽然身上有不少灵石了，但距离真正有钱还差得太远，到了云端城，南离玥身上的灵石还不够进最顶尖的拍卖行的入门费。
慢慢赚多累啊。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
羽觞是片纯白色的小羽毛，放在盒子里并不起眼。她没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用神识轻轻触碰，在神识接触到那片羽毛的时候，羽毛上登时闪耀光芒，平平无奇的羽毛逐渐变得光彩耀眼，洁白的羽毛上亦时不时有宝珠闪耀，五光十色绚烂旖旎。
这是高阶上品灵宝，也是半步仙品，距离仙器一步之遥。
爷爷还说，不是没法炼制成仙品，不是不能，只是不愿。若非他自己走火入魔，普天之下，无人是其对手。蝌蚪火也说过飞升只是实力进阶后进入上界，与修功德并没多大联系，不管正邪，皆可飞升，上界也是有魔道的。
苏临安偶尔会想，魔道至尊苏承运是否也只是不愿意飞升呢？
不是不能，只是不愿罢了。
多想无益，苏临安手指微微一勾，羽觞就落到了她掌心上，柔软又清凉。

第158章 中看不中用
法宝是没器灵的，灵宝偶尔会诞生器灵，高阶上品灵宝相当于半步仙品，这样的宝物几乎都能生出器灵，比如说南离玥那个木头人，原本也是有器灵的。
只不过受了重创后木头人境界大跌，器灵也随之湮灭，最后阴差阳错下被她所取代。
羽觞还没有器灵。
器灵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在主人身边呆久了慢慢生出来的生灵，而羽觞并没有陪伴她太久，她没好好养过它，她元神溃散后，认主过的羽觞都不见踪迹，如今再次注入神识，它便再次出现在她识海当中。
她以前身边东西太多，且来得太过容易，所以也谈不上珍惜，如今时隔千年再次相逢，那羽毛落在掌心的时候，苏临安眼眶微微湿润，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她用手指拨了拨羽毛，说：“想我了没？”
接着又道：“可惜暂时不能把你带在身边，你得去清水镇，帮我守护那里的人。”
羽觞是空间法器。
但苏临安不能直接把清水镇整个简单粗暴的搬进来，那样的虽然有一定可行度，但对清水镇的人来说，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接受，而且那样的话，对整个镇子也会形成一定的破坏，毕竟要挖出来，再塞进去。
有一个方法可以避免这些危害。
把羽觞放过去，落在清水镇的土地上，它的羽根是灵脉，羽杆是万年白松木，落下去后能犹如大树一般扎根清水镇，将根须布满整个清水镇，将清水镇纳入它的羽翼之下，用灵脉来养清水镇，渐渐，让清水镇成为它羽毛空间内的一部分。
清水镇不大，因此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而在培养期间，清水镇也不会与外界隔绝，清水镇的人都感觉不到异常。
同样，他们也不会遇到来自于外界的危险，一旦有不属于镇子上的恶人过来行凶，羽觞能直接将其驱逐出自己体内。当然，它还能轻易杀死入侵者，只不过苏临安没下这样的命令，她不敢啊，她身上有功德印嘛，哪里敢叫自己的法宝随便杀人。
说话间，苏临安识海里已经出现了清水镇的位置。
同样，她的识海里也多了一片羽毛，这是认主的迹象，若羽觞以后有了器灵，这羽毛就不会那么呆呆地悬浮不动，而是跟蝌蚪火和山河龙灵一样，能够在她识海里说话了。
“去吧。”话音落下，羽毛微微抖动两下后从她掌心飞出，眨眼消失不见。
蝌蚪火感叹道：“你这羽毛很厉害啊，炼制手法不俗，怎么看都像是仙器，哪怕拿到上界也是众人争抢的宝物，它居然没有器灵，太奇怪了。”
“炼制这玩意儿的人，实力非凡。”蝌蚪火认真道。
“嗯，我爷爷炼制的。”苏临安道：“没想到清水镇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她的确是想过来找个空间法宝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如今有羽觞护着清水镇，她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过去，短时间内也不能把清水镇如何，至于牧锦云，更不用想了，再说他现在也要参加丹药大比，短时间回不去，不可能找清水镇麻烦。
“嗯，好好发展，以后飞升，就是你的一大助力。”蝌蚪火也挺高兴，它都认主了又不能换，主人越强，它也跟着受益嘛。
等羽觞飞走后，苏临安又开始检查盒子里的其他东西。
她从里头拿出了那顶眼熟的绿帽子。
接着道：“我居然把这帽子也放了进来。”
她到底是有多喜欢这帽子啊，居然跟羽觞放在一起，珍藏在了这里。就是那顶有两根长长绿叶的帽子，品阶很低，比她自己幻化出来的样式还稍微丑了一些，肯定是被她的记忆给美化过了。
到底是谁送的来着？
苏临安愣是没想起来，把帽子拿开放到了一边。
盒子里还有块玉佩，玉佩上有剑气，这是姜止卿挂在腰间的玉佩，她给他疗伤的时候拿走的，是块养神玉。
养神玉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有点儿用处，苏临安把玉佩揣到了随身的储物法宝里。
然后盒子角落里还有片凝冰叶。
凝冰叶号称一叶一世界，里头的时间跟外界的时间流逝不一样，价值连城。苏临安拿起叶子的时候本来心头大喜，暗道总算有个值钱的东西了，只是等捏到手上的时候她又心口一凉，随后很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这片叶子非常好看，外面看起来精英剔透，浅绿中又有墨绿，墨色晕开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凝冰叶里的小世界就是一个小沙漠，灵气稀薄就算了，时间流速比外界还快……属于凝冰叶里非常鸡肋的那一类，基本卖不出价钱。
流速比外界快倒是可以种东西，问题是快得也不多，而且里头是小沙漠啊，面积丁点儿大，这种小世界是排外的，就是没法改造，全看老天爷安排，哪怕她现在有山河龙灵，也没办法带进去改变凝冰叶里的小沙漠，所以，这样的凝冰叶是属于少数中的少数，完全不值钱。
唯一的优点就是，从外面看好看。
特别是在阳光下，那墨绿缓缓流动，就宛如凤凰在振翅高飞。
苏临安希望自己记错了。
她注了一点儿神识进了那片叶子当中，然后，她就死了心。
果然是那个小沙漠……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从前的她怎么就只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呢，现在好了，坑自己了吧。
以后，她一定要喜欢好看又中用的东西！
盒子里东西不多，全部翻一遍后，苏临安叹息一声，罢了罢了，能找到羽觞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拿到东西后，苏临安问兔子，“我元神溃散之后，以前定的契约什么的都消失了，现在的话，严格来说，你已经不是我兔子了。”
她看着兔子，说：“你还要认主吗？”
兔子想了想，摇头，“我现在是丹朱花的伴生灵兽，不能跟你走。”
它仰头看花，“还有一百多年，它应该会成熟，若它飞升，我也会跟着离开此界。”
一旦丹朱花成了仙草，它就能飞升，而就算它最终没有成为仙草，但成熟的九阶灵物，也有极大的可能生出灵智，兔子已经陪伴了它一千多年，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它。
它们陪伴彼此，相互依靠。
“好。”苏临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兔子跟其他灵兽不一样，它其实很聪明，也很有主见。
它愿意陪着丹朱花，是它的选择，也是它的机遇。
然就在这时，兔子忽然道：“丹朱花很漂亮啊，可主人你现在太丑……”
“姿色平庸……-”
丑没说完，兔子舌头打结，飞快地换成了平庸。
苏临安：“……”
主见个屁，就特么看脸。
我打死你哦！

第159章 初试
虽然看到兔子就恨不得抽它，苏临安还是把山河龙灵叫了出来，让它绕着丹朱花转圈圈，把自己的灵气分享一部份出来，帮助丹朱花成熟。
山河龙灵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紧张。
它怀里还揣着个小花苗，在它的细心呵护之下，小花苗刚长出两片翠绿的嫩叶子。
“还好只是转圈圈。”山河龙灵还担心苏临安叫它把这丹朱花也包起来，这么大要是揣怀里得多可怕啊，它现在揣着的小宝宝都紧张得不行，天天担心它，叶片多长出一点点就高兴得不得了。
用蝌蚪火的话来说，山河龙灵只怕真以为自己有身孕了，把那多情花当自家宝宝来养，陡然再看到丹朱花，受点儿惊吓也是理所当然，它可装不下这么大一个宝宝。
绕着丹朱花转了一圈，山河龙灵还洒下了一些雨水，浇灌了九品丹朱花。有山河龙灵的滋润，丹朱花受益不浅，成熟的时间恐怕都能提前一点儿，兔子高兴坏了，道：“以后结果了，一定给你送一个。”
苏临安都不知道几十上百年后她人在哪儿，又跑到谁身边做好事了呢，这会儿只是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苏临安跟兔子告别，离开了龙头山。
她先是看了一下翻云兽，翻云兽已经炼化了丹药，现在正在呼呼大睡，这一睡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苏临安在它肚子那炸开的破口处扔了颗丹药进去，又在周围简单的布置了一个阵法，接着才返回云端城。
她回去没多久，柳乱语就来叫她，约她一块儿去报名。
云端城到处都是丹药铺，每一条街都有一个丹符宗的炼丹铺，他们只需要将入城时的身份玉牌递交上去，并交纳一块中品灵石，即可获得初试的报名资格。
接着炼丹房的修士会出一些考题，答对了的人的玉牌上就会有一个金色的标记，这就是有了初试资格。
“三日后，便可到丹符宗的炼丹坊参加比试，不过现在距离丹道大比还有很长时间，晚点儿去也无妨。”看南离玥年轻，骨龄显示也就一百多岁，那丹符宗修士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趁这段时间，多学习感悟一下。”要参加初试的几乎都是那种没有什么正统传承的炼丹师，要不就是那种小门小派的弟子，正经的大宗门子弟都不需要在这里进行初试，到时候直接过来比试即可。
这女修无门无派过来报名，肯定是机缘巧合之下学了一点儿丹道，这人年纪不大修为却高，很值得结交。因此他主动提醒，希望她能在云端城这个汇聚了天下丹道大师的地方多多学习，为日后通过初试增加点儿胜算。
“陈大哥，这位可是能炼制八品丹药的大能呢，她哪用学习感悟，别说三天，现在都能直接参加比试。”身后，一个女子声音传来，正是昨日被柳乱语一声滚骂走的女修黄微熹，她那师兄也在。
反倒是苏临安的身边没有柳乱语，这里是炼丹坊，柳乱语又不报名参加比试，所以他没进来。
南离玥现在的实力是元婴期了，在其他地方，金丹期修士哪里敢在元婴期面前放肆，也就云端城这样的地方，元婴期没有背景的话也会被人看不起，她刚刚报名显示无门无派，所以这黄微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现在就可以比？”苏临安懒得再跑一趟，听到黄微熹的话后，直接问。
陈姓修士看了一眼黄微熹，算是给了她一个面子，说：“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现在的比的话，你就只能在那边抽一个题目出来炼制，看到那儿没……”
他伸手指着炼丹室外的那一堵透明的墙壁，墙上有大大小小的方格，每一个格子里都是一个丹药的名字，最低是五品，最高是八品。
“抽到丹方后药材去那边取，若是炼制成功，药材并不收钱，只需一粒成丹即可，但若失败，药材所需灵石，你也必须按规矩缴纳。”
“好。”苏临安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也没磨蹭，在黄微熹怀疑的目光下过去随手挑了个方格，里头是六品丹药汲灵丹。
这种丹药就是在短时间内能让修士吸收灵气的速度增加数倍，并且能精粹吸入体内的灵气，把灵气变得更浓郁，服用一粒丹药后，修炼速度能提升三五天，属于大宗门分发给优秀弟子用来修炼的高阶丹药。
苏临安神识强大，她一眼扫过去都知道格子里有什么，选汲灵丹，自然是因为这个丹药炼制起来最快。
她挑了丹药后就去拿药草，一样一样的药草报出来，黄微熹的脸色就越来越差，看到她胸有成竹的样子，黄微熹不禁怀疑，难道说，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能炼制八品丹药？
等到人进了炼丹室，黄微熹才小声道：“她真能炼制出这六品丹药吗？”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八品都能炼制，那这六品丹药可不是轻松至极。
陈姓修士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随后微微摇头说，“余弟，你不是说你这师妹已经开始炼制六品丹药了，汲灵丹是六品丹药里头最常用的，也是丹药师晋级后就会尝试炼制的六品丹药，她这样子，可不像是接触过六品。”
黄微熹身边的师兄面色一滞，只能道：“师妹她的确开始琢磨六品，只不过暂时还未成功。”
陈姓修士摇摇头，“那女子刚刚取得药草有几味并不对，不可能成功炼制出汲灵丹，现在外界的女修，怎么都这么不切实际，自吹自擂大不惭。”
嘴上说的是进去比试的女子，但实际上说的也是身边黄微熹。
余禾还想撮合他跟黄微熹结成道侣，真是痴心妄想。
虽说他只是丹符宗一个外门弟子，但丹符宗是天下第一丹药宗门，他的丹道实力，拿到其他门派做个客卿长老都行，余禾所在的二流丹药门派，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道侣也必定是丹道资质不俗之人，这黄微熹还差远了。
黄微熹脸颊发烫，神色窘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等到徐大哥走开去处理其他事务之时，她才揪着身侧师兄的袖子说，“余师兄，我心里难受。”
原本陈大哥对她还算得上和颜悦色的，现在，就差点名骂她了。
都怪那个女修！

第160章 柳美丽
就在黄微熹用嫉恨的眼神看着炼丹室大门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从里头推开了。
苏临安通过考核，要去找之前那个陈姓修士更换玉牌上的标记。
“哟，我们的八品炼丹师这么快就出来了？”黄微熹冷笑一声迎上去，“该不会是第一步淬药就炸炉了吧？”
苏临安完全明白这女子对南离玥的恶意到底从何而来，女性的嫉妒，她以前遇到得多。
身为一个美人，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
黄微熹只有金丹期，她看到的，只是面具幻化出来的脸。
连这面具幻化出来的普通脸她都嫉妒，这要是遇上她苏临安的真容，黄微熹怕不是直接能自卑死。真想把真容给她看看，闪瞎她的狗眼。
在这金丹期的小丫头片子面前，苏临安微抬下巴，内心愉悦得不行，只觉得丫头虽然丑了点儿，还是个开心果呢。
她没理人，径直走到那之前接待她的徐姓修士面前，说：“丹药考核我已经通过了，里面那老头叫我过来找你更换玉牌上的标记。”
徐姓修士愣住，“什么？”
通过了这么快！
正愣神时，他接到了来自炼丹室长老的传音，这才确认了面前女子说话的真实性，他一脸惊讶地道：“恭喜柳美丽大师通过初试。”
芙蓉镇上，南离玥的名字叫阿美。
登记的时候，柳乱语给她取了柳姓，苏临安又大手一挥，让柳美变成了柳美丽，此刻这名字一说出来，登时让周围的人觉得有些难以形容，偏偏她自己还喜欢得很，点点头道：“谢谢。”
接过了更换过标记的玉牌，苏临安走到门口又站住，返回了满脸难以置信的黄微熹面前。
“你自己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与其想着怎么靠上男人，不如努力提升自己。”
苏临安面带微笑地看着黄微熹，“姑娘，我在丹道大比上等你。”
黄微熹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地盯着她。
苏临安说完之后转身离开，只不过走出去一段后她又回眸一笑，还冲她招了下手，说：“等你。”
蝌蚪火：“……”
苏临安在元神里头跟它解释，“这种女的，资质不错，没吃过什么苦，也受不得苦，只想跟个好道侣过逍遥日子，凭白浪费了自己的好资质，照她这样下去，迟早都会把自己作死，我刺激她一下，若她能有点儿志气好好努力，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点儿长进。”
蝌蚪火：“这种对我有敌意的人，我都直接烧死。”
苏临安不解释了，就指了指它头上压着的功德印，还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
蝌蚪火立刻收敛，还道：“行善积德，功德无量。”
门内，黄微熹还在发愣。
黄微熹：“……”
不知为何，她刚刚都看愣了一瞬，只觉得那可恶的女人笑容非常好看，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而眼睛里也亮晶晶的，从那双眼睛里她没有看到嘲讽，反而看到的是真正的期待，亦或是，鼓励。
师兄介绍的陈大哥眼高于顶，瞧不起她的丹道水平。反而这个能够轻松炼制六品丹药的女修，跟她说，丹道大比上等她。至少，这个女人是相信她能通过初试的。
黄微熹鼻子一酸，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来！”等人走得背影都看不见了，她便拽着师兄离开，并说：“师兄我要炼丹！”
黄微熹资质其实很不错，在宗门天天被夸奖，就养成了心高气傲的脾气，她平时懒懒散散的修行也比宗门其他弟子领悟得快，因此总觉得刻苦努力没什么意思，修行时酷爱偷懒，吃不得苦。
突然变得这么勤快，还是因为一个她敌视女修的刺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那边，苏临安出了丹药铺，跟等在门口的柳乱语汇合，并简单把通过考核的事提了一句。
没想到初试通过这么容易，现在距离丹道大比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该去打听打听南离家的事了。
这次丹符宗的丹道大比，南离世家也会参与其中。
到时候，渣男欧阳冕会带冒牌的南离玥现身，还会拿出松鹤纹鼎做奖励。
南离世家跟其他宗门不一样，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一个能移动的丹岛，据说数万年前是一个丹药秘境，被南离家祖先得到之后，便将秘境内的丹道秘术传承至今，而那浮空秘境也成了南离家祖宅，只有直系血脉才能长期居住在祖宅之中。
到时候不知道祖宅会不会直接过来，南离家要给丹符宗造势表示重视的话，想来应该要来才对。那些南离家被限制了人生自由的老人，像是南疏怜的父亲，被困在祖宅的可能性非常大。
南疏怜的飞行法宝比不上柳乱语的青玉案。她还有一个月才能赶到云端城，到时候南离玥还要去跟她碰头，商量怎么把被关押扣留的那群人救出来。
要救人，单枪匹马不行，得找帮手。
翻云兽……
苏临安先是想了翻云兽，随后又把它排除了，它那身体动弹起来麻烦，而且它也不能越过望川山脉，若是它真的跑过来，几个渡劫期都会出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叫翻云兽出来撑场面。
暂时没合适的人选也没关系，众多丹药大师齐聚云端城，必然会吸引很多求丹问药的修士过来，这其中不乏强者，她倒是可以跟他们做交易。
回到修炼府邸，苏临安神识外放，开始在云端城内搜寻合适的人。
结果还真叫她找到了几个实力很强的人，一个元婴八层的老者修炼功法出了差错，体内经脉逆转，在丹符宗外门的静心殿排队等了半年，花了不少灵石也送了珍贵药草，连丹药大宗师的面都还未见到。
一个头戴面纱白发苍苍的女修也在一位元婴期大圆满的老者带领下等候在静心殿，那女修……
女修原本应该是元婴初期修为，但看身体情况应该是被魔修采补过，所以修为大跌容颜苍老，那带她过来的老者应该是其亲人，想替她求药让她恢复修为境界。
还有一个元婴期八层的修士中了毒，一张脸都绿油油的，跟颗青菜似的，那毒苏临安淡淡一瞅就乐了，还是翻云兽的毒，只怕是不要命跑到翻云兽身上寻宝，结果中了招。
仅仅就是丹符宗求医的人里头，苏临安就发现了几个可以接触的。
她没有停下，继续在云端城查探，结果这么一看，还叫她发现了牧锦云住的地方，最叫她惊讶的是，她还看到了楚财源。

第161章 杜支祁
清水镇那地方灵气贫瘠，很难出资质好的修士。
罗飞叶已经算里头最优秀的了。
楚财源资质并不好，人也很懒散，吃不得苦，一大男人，受点儿疼就哭哭啼啼，动不动掉眼泪，跟还没断奶的小屁孩一样。这是她记忆之中的楚财源，而现在她看到的楚财源，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了，皮肤古铜色，身子很健壮，露在外头的胳膊上还有很深的伤疤，更给他平添了几分威武。
他的修为也到了金丹期，以他那资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展这么大，实在叫苏临安有些意外。
再仔细去看，苏临安就发现楚财源体内她留下给他保命的后半卷玉简还在，也就是说，牧锦云还没有妖孽到在几年的时间里将丹道研习到能够破解秘法的水平，这样一来，牧锦云现在最多能炼制六七品的丹药吧？还好还好，总算没妖孽到让人怀疑人生。
留下的玉简道书还在，苏临安同时又发现楚财源体内还多了东西，那是一道在他体内流窜的寒气，简之，就是噬心蛊的寒毒，而且他体内还有乱七八糟的丹毒，看来这些年，楚财源没少吃丹药。
一定是牧锦云拿他试药了。
她早知道牧锦云心狠手辣，如今看到，也只能说一句果然如此，指望他改邪归正弃恶从善根本不可能。
噬心蛊的寒毒，苏临安都解不了，除非杀了牧锦云，让牧锦云体内的噬心蛊也跟着死掉，否则的话那寒毒就会一直存在，哪怕用药控制，也无法将寒气根除，冒然拿药给楚财源，反而会打草惊蛇。
但是杀掉牧锦云……
一来这人很邪门，功德印选中的第一个人，苏临安好不容易摆脱他，并不想这么贸贸然撞上去，况且，他身边还有个八阶巅峰的赤银霄。
二来么，她之前出手教训那女丹药师就被扣了功德，如果杀人的话会受到什么惩罚，她不敢想。
暂时只能委屈楚财源了，她目前也想不到解决之法。至于楚财源现在所受的痛苦折磨什么的，说到底对苏临安来说那都不是多大的事儿，她当年被围追堵截的时候受的苦少了？
丹毒发作时受的痛苦比现在楚财源也要严重得多，至于被一掌压下元神崩裂时的痛苦，她都不愿再回忆。
就是牧锦云自己噬心蛊发作，又或是之前南离玥身体所受的创伤，都比楚财源要严重得多，是以从她的角度来看，那的确算不上什么要命的大事。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嘛，没这一出，楚财源修炼一辈子都结不出金丹。这么想着，苏临安就暂时把目光从楚财源身上挪开，她接着找靠谱的帮手，没想到，在云端城内，御兽宗的驻地里，她看到了个面红齿白的英俊少年。
御兽宗是修真界一流宗门之一，目前还位于亮剑山之前，整个宗门的人都喜欢养灵兽，绝大多数御兽宗弟子都会契约一只本命灵兽，与其一同成长，并肩作战。
御兽宗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怀抱一只纯白长毛猫。神识落在那白猫身上的时候，那白猫圆溜溜的翠绿大眼睛瞬间变成竖瞳，并且浑身毛发竖起，仰头看天，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带着一点儿威胁的味道。
少年略带诧异地扬眉，伸手抚摸白猫的头，问：“小雪怎么了？”
苏临安把神识挪开，不再集中精力看他，等她神识飘开之后，那白猫就四处张望两下，接着又懒洋洋地趴回少年怀里，还把头都埋进了他胳膊里。
少年看起来温润无害，怀中的白猫也软萌可爱，而苏临安，则有些无语地撇了下嘴角。
翻云兽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以前就认识的灵兽。
那少年郎就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以前就认识的人。
他表面上看起来纯良无害，但实际上么……
千年之前，这人手里的人命，比她多得多。
此人乃是渡劫期魔修，自称怜花公子，酷爱采阴补阳的老淫魔杜支祁。这人原来是她爷爷座下右护法，当年爷爷走火入魔在自家地盘上大开杀戒的时候他正好不在，侥幸逃过一劫，后来么，这杜支祁可完全没有顾及旧情的意思，还曾想采补她，当然他没得手，还被苏临安给伤了要害。
之后她忙着逃命也不晓得杜支祁到底怎么样了，却没想到千年之后会在四大宗门之一的御兽宗里看见他。
若非他身上有她下的毒和留下的无法医治的隐疾，苏临安都确定不了他的真正身份，他这一手改头换面的本事还真不小，不仅蒙蔽了御兽宗，也经过了丹符宗进城的搜查，谁会想到，一个渡劫期的魔修竟然伪装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周身没有半点儿魔修的凶煞气，看起来还这么单纯无害呢？
他这伪装的功法跟他怀里的猫有关，就好像他的修为和煞气都转移到了那只猫身上。
那猫有些古怪，到底是什么品种苏临安一时没看出来，乍眼一看没什么危害实力也就三阶左右，但苏临安发现，以她现在的神识去试探那猫都会被它察觉异常，这就说明此猫实力非同小可。
同样，察觉到异常但是找不到她的方位，这只猫应该在渡劫初期，倒是比以前的杜老魔要弱上几分，不过即便如此，苏临安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少，她不能把南离玥现在就暴露出来，否则的话，不是她去威胁别人，反而是他们拿捏住南离玥和柳乱语来威胁她了。
又斟酌了一会儿，苏临安想到了自己之前炼制出的隐匿丹药。
那隐匿丹药服用过后，渡劫初期的都无法找到她的位置和气息，现在拿出来用正好，绝对能让杜老魔忌惮万分，他素来谨慎，摸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肯定不会乱来。
为了让他相信，她还得做点儿准备。反正杜老魔的毒是她下的，虽然这么久过去，他不晓得乱吃了些什么药，一眼毒性都有些变化，但根本没变，苏临安能让他相信！
她前些日子买的药草就足够用，想了想，苏临安还从小白那里哄了一片多情花的叶子，可把小白心疼坏了。
多情花叶有药性也有毒性，端看怎么处理，而且这叶子下界没有，又有迷惑人的隐匿特质，无色无味的，加进去都察觉不出来异常，正好加进药里。
傍晚，南离玥幽幽专醒。
苏临安把白日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番，接着又说了一下那三个元婴期求丹的修士的情况，让南离玥自己思考一下救治的方法。而她则跟南离玥打了个招呼后，用木头人的身体出了洞府，跑去御兽宗的驻地找人。
御兽宗在丹符宗的驻地里修为最高的修士也就元婴期六层，苏临安的木头人将隐匿丹药炼化后，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走到了杜老魔的洞府。

第162章 威慑
此时，杜老魔正在画画。
他画的是个女子，女子年轻貌美，上身着了一件暗红色金线芙蓉肚兜，下身则在大腿处裹了一层明紫色轻纱，她赤足站在水中央，水下还有个倒影，却是一丝不挂，看起来格外香艳。
苏临安神识早就扫了一圈此地，自然也看见了画上的女子，是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女修，好像还是杜老魔现在这身份的师父。
这老魔头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当年她不是废了他，一千年过去，他居然又能祸害女子了？
苏临安下意识地往杜老魔下身看了一眼，那正在画画的杜支祁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左手边趴着的猫竖了竖耳朵，有些紧张地四处打量了一下，接着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等到杜支祁把画像画完，那猫发出喵呜一声，走到画上，爪子正好踩在画上女子的心口，像是小猫踩奶一般，慢慢按压起来。
紧接着，苏临安就感觉到隔壁洞府，正在修炼的女师父嘤咛一声，直接软倒在蒲团上。
苏临安：“……”
杜老魔采阴补阳的功法又精进了，他竟然琢磨出了这等妖邪功法，以画摄神，梦中采补？
苏临安指挥蝌蚪火。
“看你的了！”烧光了功德印肯定能给你记一大功！
蝌蚪火立刻飞了出来，火星落在画卷上，那画瞬间化为灰烬，杜老魔手中画笔吧嗒一声坠地，而那只猫则是猛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接着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犹如无数飞针一般向四面八方刺了过去。
苏临安现在这木头人身体也已经元婴期了，加上她服用了这种上界灵植炼制的隐匿丹，哪怕在行动都会迷惑别人神识，让人无法锁定她的身份和气息，更不知道她的真正实力。
杜老魔无法捕捉到她的位置，因此这些飞针虽然厉害，却并没有伤害到她。
她冷笑一声，“怎么，自己身体不行了，转嫁到猫身上？”
“杜老魔，我找你有事，别炸毛。”
被一口叫破了身份，本来还十分忌惮地盯着四周的猫反而放松下来，而那个受了惊讶丢了笔的少年也开了口，“居然看穿了我身份，你到底是谁，找我做什么？”
说话之人他找不到，神识根本无法发现任何痕迹，而刚刚突然出现的火焰更是凶猛，杜支祁知道遇上了高手，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听那人说话的意思是有事找他商量，既然如此，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苏临安开门见山地道：“我可以医好你体内的毒，条件是，你得帮我做件事。”
杜支祁在听到这句话后，人和猫都同时出声，“你能治好我的毒？”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这毒把我自己都逼成了八品炼丹师，你说你能解毒，简直笑话！”
除非死人复活，他这毒根本无药可解！
一想到那下毒之人，杜支祁就恨得牙根痒痒，少年俊秀的面庞上也多了几分狰狞疯狂，那只纯白的猫更是整个身子都拱了起来，一副随时都要扑出去将人撕碎的模样。
“鱼妇草、香干叶……”苏临安报出了一串药草的名字，接着道：“你都已经八品丹药师了，没少研究自己体内的毒吧，我说准了几种，你心里该有个数。我说我能解毒，你爱信不信，有些事情不能我亲自出面以免暴露身份，否则，你以为我需要找上你？”
“杜支祁，你的浅薄无能，让你错过了唯一的解毒机会。”
杜支祁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之后，他用笔漫不经心地刷自己手背，一边刷一边道：“那你说说，要我做什么事？”
“实力在渡劫期，又能解我的毒，你的身份倒是不难猜。”杜支祁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只本来凶狠的猫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知道我魔修的真正身份，却不揭穿我，还要替我解毒，丹符宗的两位渡劫期炼丹大宗师寿元都不多了，这次弄出这丹道大比，就是听说那丹药秘境里有上古寿元丹的丹方和仙品药草，莫非是因为那秘境里头的东西，使得两位反目成仇了？”
他伸手捋了一下鬓角处的头发，“不知道你是丹霖树呢，还是丹秋露呢？”
咦，没想到这杜老魔能自己瞎琢磨出这么多，苏临安顺势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替你解毒。”
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用灵气阵法配合擒拿术给丢了出去。
在丹药抛出的瞬间，那只懒散的猫瞬间突至，将整个洞府墙壁直接撕裂，苏临安早有准备根本就不在那个方位，她冷笑一声，“看来，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了！”
神魂威压瞬间爆开，让杜老魔瞬间心悸，冷汗唰唰往下冒。
这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然而杜老魔犹如被丢到了沙漠中的鱼，那一瞬间的心悸让他口干舌燥，大口大口的喘息，汗水直接打湿了后背。
这个人，元神力量如此强大！
他立刻收敛许多，态度也显得恭谨了几分，“这药是内服还是外敷？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这药是熏香，用你的丹火点燃即可，一次只取五分之一。”
“我要你做的事，到时候会派人联系你，事成之后，我再给你配好剩下的解药。”
“至于什么事，莫非你杜支祁还有什么底限？只要不是要你的命，有什么事你做不得，所以，问那么仔细有什么意义。”苏临安冷笑一声，“有人来了，我先走了，你既然已经是八品炼丹师了，就自己慢慢研究我这丹药吧。”
“对了，最近云端城内，我不希望有魔修露出马脚，否则，后续解药就没了，是逞凶这三五次，还是再等等恢复如初，你自己考虑清楚。”这就是警告用了药的杜老魔别忒么跟禽兽似的跑去修炼邪法采补女修，否则死了人，苏临安担心功德印把错全算她身上。
以后给解药？这样的老淫魔杀了是多大的功德哦，况且以前都还有仇，她怎可放过他。
说完后，苏临安直接遁走，从头到尾她都没暴露任何气息，因此杜支祁根本无从验证，他到底有没有离开。

第163章 试药
那个人到底是谁？她说话的声音不对劲，听起来像是通过阵法模拟出来的声音，明明就是丹符宗两个渡劫期之一，需要伪装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这天底下还有别的渡劫期丹药大宗师？
杜支祁站在原地，只觉心中疑窦重重。
洞府外，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木远，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洞府怎么塌了？”
杜支祁将丹药放入随身法宝里，抱着猫就出了洞府，在跨出洞府的刹那，他脸上多了一抹红晕，整个人显得有些惊慌，结结巴巴地道：“师父，我刚刚炼丹不小心炸炉了。”
站着洞府门口，目露关切的女子正是杜支祁画上那只着肚兜和薄纱的女人，也是他的师父木飞雁。
“有没伤到哪儿？”木飞雁神识立刻扫了过去，发现木远没受伤，她才松了口气。
“距离丹道大比的时间不远了，师父知道你有压力，但也要劳逸结合，不能太逼自己。”她打算进去看看弟子炸掉的丹炉，帮他分析一下是哪儿出的差错，哪晓得正要开口，就见木远将手臂抬了起来，卷起袖子给她看，“伤到了。”
他手臂上有几个爪子印，都被抓出了长长的血痕，最深的那道皮肉都翻卷了，显然是他怀中那三阶灵兽白猫的手笔。
“炸炉吓到小雪了？”木飞雁就伸手去摸小雪的头，还用手指轻轻刮它下巴，小雪就自个儿把脖子伸长让她摸，还发出惬意的哼哼声。
木远便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抬手捉住了师父摸猫的手，“师父，受伤的明明是我，你怎么反而去哄它。”
十几岁的少年郎，身材颀长如挺拔的小白杨，容貌俊秀，一双眼睛像猫眼儿似的又大又圆，眼角微微上挑，纯真中又多了一丝儿风流。
最重要的是，他眼角还长了一颗红色小泪痣，略显风情。
明明修为比她低许多，抓她的手又未曾用力，却又带给她极大的压迫，叫她无力挣脱。
木飞雁心湖犹如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涌又滚烫，但她脸上神色淡淡的，微笑着说：“还不是因为你吓到小雪了，我这有药膏，擦一下就好。”
说罢，她便稍稍用力想抽回手，不料他捉得有些紧，好在最后终于松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木飞雁觉得他的手指缓缓滑过她的手背，让她从脚底涌起一股战栗感，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此前修炼时滋生的那些让人难堪的心魔，就那么突兀地涌现在脑海之中，木飞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把药瓶子掏出来，深吸口气后用手指沾了点儿清凉的药膏，抹在了弟子露出来的伤痕上。
指尖儿将药膏抹匀，她把药瓶子整个递给他，“三天两头都被小雪抓，这药膏就放你这儿。”
木远依旧抬着胳膊，说：“疼，师父要不给我吹一下？”
鬼使神差一般，木飞雁低头下去，在他伤口上轻轻吹了口气，木远便高兴地道：“好了。”他把袖子放下，问：“师父要进去看看吗？”
木飞雁摇头，“师父还有事就先不去了，你自己收拾一下，还有灵石吗？”洞府都是有阵法的，简单的破坏用灵石即可恢复。
“有有，师父你忙你就先去吧。”
木飞雁点点头离开，只是她转身后走了一段路，神识依旧能感觉到徒弟目送她远去的视线，她脚步稍稍一顿，随后加快脚步，等注意到徒弟进了屋子，她才卸下脸上冷静的伪装，形容狼狈地站在墙角。
她，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女修，竟然对自己的入门弟子有了非分之想。
就连修炼之时，都会想到自己穿得清凉，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她还去亲吻他眼角泪痣。
她怎能生出如此龌蹉的心思！
木飞雁充满自责和愧疚，然她控制不住自己，无法不去想，仿佛一闭眼，她便能看见他，只有他。
不行，她得去找些事情做，不能乱想了，这般想着，木飞雁索性外出历练，希望在望川山脉里猎杀灵兽寻找药草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另外一边，返回洞府的杜老魔把洞府修复，接着罩上了一层结界。
他开始研究那丹药。
神识一点一点侵入其中，试图将香丸里的每一味药材分析出来，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他也没有完全辨认出来，不过他经过许多测试，可以肯定这香丸无毒。
没有毒，那有什么药性呢，真的能解他的毒？
给他下毒的人可不一般，那女人死了千多年，坟头草只怕长得比人还高了，就丹符宗那两个渡劫期，千年之前给她提鞋都不配，真能解他体内的毒吗？
杜支祁喜欢女人。
他还喜欢把女人都画进画里收藏。
一笔一笔勾勒，元神一点一点的引入其中，使得画作栩栩如生，每一张画，都是一个女人。那画里有她的喜怒哀乐，有她的灵魂，自然是最真实又瑰丽的作品。
在他心里，千年前给他下毒的女魔头，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画出的画必然会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然而，他失败了，还被她下了最恶的毒。
她是他心里最美的女人，也是他最恨的女人。
哪怕她死了，恨亦无法消除，因为，她带给他的伤痛一直存在，她的毒，让他没办法像个正常男人，只能依靠以画困神的方法与女子双修，这对于一个酷爱采花的男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若非他想出办法，让自己与灵猫共生，修出据说只有飞升修士才具备的身外化身，这些年，他只怕早就崩溃了。
杜支祁将丹药取出五分之一，放进香炉里点燃。
他坐在香炉边，轻嗅丹香，时刻观察身体有无异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一些特殊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提起笔，在纸上唰唰几笔，勾勒出木飞雁的相貌。
他来御兽宗，为的是御兽宗的守护灵兽，九阶灵兽纯阳兽，听说这灵兽的兽血兽骨都能壮阳。
只不过九阶灵兽想要得手太难，因此杜支祁在御兽宗都整整潜伏了六年了。
来的时候他外表还是十一二岁，被木飞雁从兽口中救下养大，就这么过了六年之久。他对木飞雁倒是有几分真心，陪她玩了这么久，喜欢她因为无法突破禁忌的纠结模样，也想知道，她到底能坚持多久，正因为此，他才没有逼她太紧。
否则的话，这木飞雁早就被他吸干精气神了。

第164章 破禁
杜支祁画得很快，唰唰几笔，便将女人妖娆的姿态勾于画上，正待施展妙法将其元神引入其中，杜支祁手中画笔啪地一下折断，他唰地站起身，把桌上摆放的砚台水粉都打翻了。
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有了反应。
浑身血液倒流，汇集在身体某处，那是千年以来，不曾有过的反应，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随后，他直接揉碎了面前的画，此刻的他，并不需要那画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
原本想着出去直接捉个女弟子，出门那一刹那，杜支祁神识一扫，瞧见那些女修忽尔颦眉。
他自己真正的身体一千多年未曾享用过女人，如今好不容易重振雄风，自然不愿在这些歪瓜裂枣身上将就。加上，那给熏香的人临走前的威胁，理智和欲望比拼之下，理智渐渐占据上风……
低头看了一眼身下，杜支祁嘴角一勾，这非解决不可，随后，他眼前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杜支祁神识一扫，并未发现木飞雁的踪迹，他有木飞雁的传讯符，若距离不远，此类高阶传讯符可以清楚地确定对方位置。杜支祁取出传讯符注入神识，只能确定个大致方向，这木飞雁跑得还挺远。
不过被他摸了下手，就连宗门驻地都呆不下去了？
杜支祁心里头烧了邪火需要发泄，他将神识注入传讯符，问：“师父，你去哪儿了？”
声音不复从前清亮，带着一点儿不容置疑地深沉沙哑。
木飞雁心头一惊，“我在望川山脉，打算采点儿药草，怎么了？”
深山老林里？杜支祁将香炉随身携带，快速出城，等离开云端城后周身气息一变，灵气运转到极致，往望川山脉的方向过去，等离得近了，他便直接确定了木飞雁的位置。
她穿了一身青灰色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身段都没露出来，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在山林中穿行，似乎，受了伤？
原来是一只七阶毒蛇翠竹青在追她。
神识一扫，杜支祁就确定木飞雁身上有翠竹青最喜欢的灵草红顶花。
她胆子不小，竟是偷偷摘了被翠竹青盯上了的红顶花，否则的话，也不会被那毒蛇追了。杜支祁怀中的猫抖了抖毛，白毛飞到空中化为利剑，将七阶毒蛇轻易抹除，不过他没立刻下去，而是在高空俯瞰，看着师父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最终因为蛇毒发作倒在一片草丛中。
她勉强撑起了一个防御结界，接着扔出一方阵盘，等做完这一切后，她已经大汗淋漓，嘴唇发紫，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这个防御结界，要抵挡七阶巅峰的翠青竹有点儿困难。
若他今天不过来，木飞雁恐怕凶多吉少，这么想着，杜支祁心里头还有点儿不舒服。
他等了这么久都没叫她死，采补她的精气神，反而死在条毒蛇口中，这叫什么事儿，就烦一些为情所困的女人，自己多大本事不晓得嘛，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女修，就敢独自一人冒然进入望川山脉深处，从七阶巅峰灵兽手里抢东西，不是找死么？
原本觉得这女人有几分温柔，现在又觉得她太蠢，杜支祁就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今日正好身子有了好转，拿她祭祀。
死在望川山脉，可不算死在云端城。
纪念他沉默千年之后的第一次。
杜支祁收敛声息，朝木飞雁的结界过去，然还未走拢，他发现自己的传讯符闪了一下。
是木飞雁在联系他。
杜支祁手握传讯符，“师父有事？”
木飞雁的声音从里头传了过来，“我采了一株红顶花，会叫小葫芦送回来。”她声音很温和，“以后要好好修炼，争取在丹道大比上取得好名次，日后就能有更好的师父教你了。”
御兽宗的修士都会契约灵兽。
木飞雁的小葫芦是只六阶的翠灵鸟，飞行速度很快，攻击力本不弱，但七阶翠青竹是它天敌，要它带着红顶花逃出来，只怕是异想天开。
哦，她拼死缠住翠青竹的话，倒是能给那只小鸟争取一线生机。
杜支祁笑笑，“说什么呢师父，我不要更好的师父，我只要你。”
说完后，他就看到底下的木飞雁满脸泪水，她嘴唇微动，却没发出一丝声音，但他清楚的从她的唇形看出了她想说的话。
她说的是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师父不能再陪着你。
对不起，师父对你有了龌蹉的心思。
杜支祁心头好似燃起了一团火，而身体的异常反应，他的理智再也无从压制。
他一步跨入结界，出现在了木飞雁的身边，大袖一拂，便叫木飞雁神志有些模糊了。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喃喃道：“我在做梦吗？”
她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那味道浓郁香甜，让她脑子里一片浆糊，思维也变得异常迟钝，毒蛇、灵花、分别、死亡都变得遥远，而眼前的男人却近在咫尺。
等到他掀开她的衣袍时，她才动作迟缓地想要阻拦，然手脚无力，根本没办法做什么。
“阿远，你……”
“师父，你中毒了。”他将她的裤子卷起来，把鞋袜都脱掉，露出她脚踝处被毒蛇咬过，周围已经变色的伤口，说：“徒儿，当然是为你解毒了。”
说完，他径直俯身下去，吮吸她伤口。
木飞雁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只觉得伤口滚烫，犹如星星之火席卷草场，瞬间从伤口处蔓延而上，将她的整个身体都点燃。
“不可以，你也会……”
话没说完，他忽然抓着她的腿往前轻轻一拉，另外一只手竟是贴在了她大腿侧。
木飞雁脑子里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折断，紧接着，她感觉到他已经从她伤口处移开，单手剥开她那灰色衣袍，解开她的肚兜，随后，一切都失去控制。
好似进入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又好似心魔重现，可以往每次心魔，都未进行到最后。
这一次，她依然想要抗拒。
可那个声音说，“师父，都快死了，还要坚持什么？”
是啊，她好像中了毒，好像快死了？
所以，还有什么禁忌不能打破？既是心魔，就让她真正沉沦一回吧。
木飞雁伸手攀住他的后背，随后意识彻底陷入一片荒芜。
杜支祁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真的能够重振雄风，那个香丸，果真有用。此刻他身心舒爽，无比满足。白猫蹲在一旁，十分懒散地趴在那儿，但它的爪子底下，踩着一只六阶灵鸟。
这是木飞雁的灵兽，它什么都看到了。
灵兽太蠢，威胁都不顶用，没准就露出破绽，最重要的是，这鸟还跟木飞雁有心神联系，所以，它看到的，木飞雁也会知道。
因此，一进来，白猫就按住了它。但也没急着杀死，在杜支祁折腾木飞雁的时候，白猫就在那玩鸟，把六阶鸟折腾得半死不活，一只翅膀都断了。
一方结界之中，春色无边。

第165章 滚
杜支祁修的是采阴补阳的邪法，到最后，女修的修为和灵气都会被他吸干，若运气好，她还能鹤发鸡皮的活着，运气差一些的，自然当场陨落。
灵气运转，所修功法自然而然地运行起来，然看着身下女人，看到她身上已经不着寸缕，唯有脖子上挂的储物法宝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杜支祁就皱了眉头，一时有些下不去手。
那储物法宝里装了一株灵草。
她拼了命摘的，想让他在丹道大比上用。
“师父……”杜支祁低喊了两声，随后强行抑制了灵气运转，功法被迫中断，他自个儿嘴角还溢出点儿血丝，伸手抹去之后，他把血迹都抹在了木飞雁的唇上。
“最近身边没有瞧得上的女人，先让你多陪我几天。”杜支祁如是说。
一千多年没做这事，哪是一次便能解决的，他还想再继续，却发现那香烟燃尽之后，他又变得有心无力，于是杜支祁又黑着脸点燃了一份儿香丸，继续折腾起来。
蛰伏千年，他精力无穷无尽。
……后半夜。
牧锦云再次上山。只不过这次，他没找到龙头山那个洞口。
迷雾比前一次更浓，赤银霄说，这看起来像是那丹朱花又成熟了许多。
它也找不到地方了。
在龙头山转了一圈儿，他们只找到个石碑，上头用朱砂写了几个字——前方危险，小心烫伤。
不知为何，牧锦云想到了需要攒功德的无双。
不对，千年前的女魔头苏临安。
一般人能干出这事儿？除了那整日想做好事的老怪物还有谁会这么无聊？她真的来过这里？牧锦云仔细搜寻，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奈何搜了半夜仍旧一无所获。
牧锦云心情不好，周围的灵兽就遭了殃，他剑气出神入化，一路斩杀过去，得到了不少的高阶灵兽内丹，小婵给赤银霄编织了个袋子挂它脖子上，里头装的都是那些灵兽内丹，它时不时抓一颗塞嘴里，当豆子吃。
又翻了座山，赤银霄忽然道：“这山里有不输于我的凶物。”
赤银霄虽然平时喜欢说大话，但在这些方面它很靠谱，如果说对方很强，它们没有一战之力，那它会要求避开，但如果不是特别强，大家拼一拼还有机会，它也愿意带牧锦云去尝试，毕竟，牧锦云这小子以杀祭剑。
他的杀意在一天一天变强。
他需要更强大的对手来淬炼自己，淬炼剑意。
刚刚遇到的这些灵兽都已经无法满足他了，而这座山里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气息，让赤银霄觉得，那东西不简单。
它深吸口气，“至少也是八阶，好像还在发情呢！”
扭头看牧锦云，“去不去？”
“先说好，老规矩，有危险的话，我带小婵妹妹先走，你自己扛！”见牧锦云黑黢黢的眼眸冷幽幽的，周身泛着寒霜，冷冷注视着那山中异兽的方向，赤银霄就知道他想去了，它忍不住提醒一句，“发情期的灵兽很凶残的，你，你小心点儿哈。”
小婵问：“那大哥你呢？”
赤银霄立刻哼了一声，豪气地说：“当然是他对付不了了本大鸟再出手啊！”
小婵就笑眯眯地捉了赤银霄的翅膀尖儿，“我也能帮忙。”说完还拿出一个蜂窝包，“它也要出来了呢。”
当初在亮剑山外，小婵收服了枯叶蝶也翅尾蜂，这两种灵兽若能合笼喂养，有一定几率能培育出新的品种蜂之灵。结果这两只灵兽就在她洞府小院的树上筑了个蜂窝，两只自己住到了一块儿，五年前蜂窝彻底封闭，后来两只居然就成了一只，被一层白色透明的粘液包裹，像个小蚕茧一样。
小婵吃了灵药吐灵气滋养它，如今那蚕茧越来越薄，已经能够看到里头的蜂之灵开始活动了。它时不时吐个泡泡，或者扇一下翅膀，要不了几天，这只八阶灵兽就能出来，到时候，他们就有更厉害的帮手啦！
“嗯嗯。”赤银霄点点头，“我们小婵也超厉害。”
然后它自个儿又纠结了，怎么我们俩这么牛逼，还要听一个元婴期小菜鸡的话呢？正不爽时，小菜鸡已经化作一道黑光冲了出去，它连忙谨慎地缩小身体，收敛气息，跟在了牧锦云身后。
不多时，牧锦云就注意到山上有个结界。
结界布得并不高明，里头还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有男人的低吼喘息，还有女人的呻吟低泣。
是人不是兽？
牧锦云心神一凛，他修为差一些，元神也弱了许多，感觉不出来没什么不对，但以赤银霄的实力，它没分清是人是兽，那就有些古怪了。难不成，实力比赤银霄还强上太多，以至于它多没感觉出差距……
牧锦云想起龙头山附近那只翻云兽，顿时脸都青了。在那翻云兽面前，他们毫无挣扎之力，好不容易爬出来，又被它吐的东西给淹没了，想到这些，他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有味道。
望川山脉深处极为凶险，并非只有一只九阶翻云兽，若这里这个……
牧锦云稍微有一些犹豫，他不是冲动之人，虽然要挑战自我，增强杀意，但若真的双方悬殊太大，连拼命的机会都没，那送死有何意义。
他的隐匿手段精妙，对方处于激情之中，应该尚未发觉他。
想到这里，牧锦云打算撤离此地，他直接用心神联系跟小婵传音，而小婵跟赤银霄十分默契，它们也能瞬间完成沟通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
然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撤离之时，一只猫从后方蹿出，直接扑向了坐在赤银霄背上的小婵。
那只猫只有拳头大，一点儿气息都没暴露，突兀出现时把赤银霄都吓了一跳，它旋即浑身羽毛根根竖起，在小婵周围形成一个羽毛做成的铁笼，并大吼一声，“滚！”

第166章 天真
白猫并没有受赤银霄吼叫影响，反而直接撕裂了它的灵气屏障，并一爪子抓到了赤银霄猛然竖起的羽毛上。
撞击时发出的摩擦声刺耳尖利，仿佛元神都被刺穿撕裂，赤银霄满脸骇然，这，这只猫，竟然撕裂了它的灵气屏障，还抓下了几片它的羽毛。
难不成，是九阶！
九阶灵兽里有猫？这是什么玩意儿！
若不是它做了双重保险，小婵就危险了。
小婵也惊出了一声冷汗，她勉强挤出个笑容，说：“小猫，你好呀。”不管是什么品阶的灵兽，对她都会很亲近，这就是小婵最大的优势，此刻凶险至极，她不得不用。
然她没想到的是，那白猫根本不是真的灵兽，不会对她有亲近怜惜之情。
她的温柔，只会让杜支祁更加兴奋。
一击未中的杜支祁消失在草丛中，他静静蛰伏在那儿，等待下一次攻击。
他的目标，是坐在赤银霄背上的女人。
他舍不得直接吸干木飞雁，可一次又一次的阻止功法运行，让他现在变得极为狂暴，那沉积千年的功法，一朝得到释放，险些冲破他的理智，是以他一直处于痛苦和舒爽的交织状态，都快憋出毛病了，于是，他都打算出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在望川山脉采药的女修。
深处肯定没有，但外头说不定有，实在不行，安全区那边或许有修士乘法宝路过，掳个女人过来也行。哪晓得他运气不错，刚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女人。
还是个很漂亮，声音还很温柔，跟师父很想，且看起来更加天真无邪的女人。
她身边有只八阶灵兽赤银霄，据他所知，只有亮剑山有只强大的赤银霄是跟人修混在一起的，这女子应该是亮剑山的弟子，不过那又如何，在这望川山脉深处，渡劫期都要小心谨慎，否则也有陨落危险，她一个修为这么低的女修敢来这里闯，死在这里，外界又能说什么。
就算有心血魂灯他都不怕，他的隐匿功法能进云端城，能瞒过其他渡劫，自然也能瞒过亮剑山。
结界内，杜支祁的第三份香丸燃了一半。
他好不容易压制下的内功心法又开始运转，而身下的女子浑然不知危险降临，双眼迷蒙，红唇微张，还轻轻唤着他的名字，“阿远，阿远。”
她问：“阿远，你累不累？”
他摇头，声音暗哑，“不累。”
等他采补完外头那女子，他这会儿功法逆行所受的伤也将复原，他也能得到真正的畅快。
他抱着师父，动作温柔了几分，而结界外，白猫再次发动攻击。
它化作一道闪电，利爪撕裂虚空，眨眼出现在赤银霄头顶上方，一脚踏下，赤银霄感觉脑袋上出现的不是猫，而是一座大山，它身上羽毛如利刃一般飞射出去，咄咄咄咄，被羽毛击中的地方俱都山崩地裂，然而那白猫速度太快，根本无法击中。
赤银霄属于力大无穷的灵兽，而白猫就敏捷得好似能在虚空中漫步，根本无迹可寻，找不到它的真正位置，这就导致赤银霄虽然凶猛，却打不中它。
不多时，赤银霄就有些筋疲力尽了。
白猫比它敏捷，攻击也不比它弱，它的爪子，可以撕破它的灵气屏障，抓烂它的羽毛，甚至，刺穿它的身体，而它，却没办法抓到猫。
它知道，牧锦云就在附近。
那小子藏起来了。
他隐匿功法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自己又琢磨改进，如今，他要是藏起来的话，连它都很难找到他。
白猫的目标是小婵，他真藏起来，白猫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抓他。
可他真的就不管了吗？
转念又想，算了，他管也没用，就牧锦云那点儿本事，他出来管不也是送人头。
赤银霄一边想一边喘气，它让小婵坐好，用身上没脱落的羽毛形成堡垒，把小婵护在其中，接着它爪子晃动，一根金色锁链凭空出现在它爪子上。
赤银霄是亮剑山的鸟。
那金锁链是它以前主人留下来的武器，陆秋老爱用金锁链来锁它，它被锁住就不会反抗了，不是因为锁链针对它，而是因为，这锁链是主人留下来保护它的东西。
没想到，它真的还有需要被保护的一天。
锁链化为金色长剑，悬在了赤银霄身前，护体金光将它整个包裹，每一缕光，都是一缕剑意，它要来撕裂这屏障，就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金色剑意。
若是平时的杜支祁，他不会去啃这么难啃的骨头。
可现在心法逆行作祟，他的理智所剩无几，因此，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半点儿退缩的意思，你有剑？我有阵法符箓！
一连串的高阶火符飞了出去，打得赤银霄连连高叫。
“这他妈是灵兽？”
灵兽用阵盘用符箓还特么撒毒药？
眼看剑意被削弱，赤银霄急得跳脚，然而就在这时，小婵道：“大哥，你别站着，飞远点儿，带着它绕。”
“飞不出去啊。”它不是没想过带着小婵飞走，可一飞那猫就来了，攻击更猛，它速度没猫快，飞不过它。
“不是要飞出去，是绕圈儿。”小婵说，“哥哥说，他快看清白猫修炼的步法了。”
它们现在的问题是攻击不到白猫。
只要能提前看清它的移动轨迹，就能伺机出手，对它造成伤害。
咦，牧锦云居然没想着独自逃生。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点儿的赤银霄居然有点儿小感动，它立刻按照小婵的指挥扑腾起来，时不时被抓几下，金锁链的剑意更弱了。
“看清没，看清没！”主人的剑意不能完全消失啊，它会伤心的。
眼看金光越来越弱，赤银霄脑子一热，直接收走了金锁链，于是下一刻，白猫的攻击落在了它身上。它发出低吼威胁，身上的羽毛开始泛红，像是有火光在燃烧。

第167章 出鞘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让白猫稍稍有些不安。
它打算速战速决了。
白猫瞬移过去，张口要吐出绿雾，然就在这时，它感觉尾巴一凉！
有人抓住了它的尾巴。
最可怕的是，一股寒意从它尾巴尖儿窜起，几乎将它尾巴直接冻住，这怎么可能！
紧接着，杀意冲天而起，它看到了一道剑光骤亮，白猫双目圆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选择了自断尾巴，随后身子猛地蹿上高空，身体膨胀到一座小山，朝着那偷袭它的男子一爪压下。
爪子上，绿光闪耀，是淬了剧毒。
竟然伤了它。逼得它自断尾巴，那到底是什么寒毒，如此霸道！不管怎样，它必须将他碎尸万段。
牧锦云没想到那白猫如此果断，他现在能对付它的只有噬心蛊的寒毒，但用过之后它就有了防备，现在想再让它沾染寒毒太过困难，他脑子飞快运转，眼看躲闪不及，索性直接站立，周身微亮展露锋芒。
人剑合一！
此刻，白猫一爪按下的不再是人，而是一柄指天的剑。
“哥！”小婵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手中那蜂窝里的蜂之灵已经冲破了外面那层茧，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因为刚刚出生，哪怕它是八阶，现在依旧有些虚弱，飞都飞都不太稳当。
然而它依旧飞了出来，并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白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怒吼道：“吵吵吵，吵个屁啊，还要不要兽睡觉了啊！”
狂风呼啸，所有人都站不稳，别说空中的白猫了，就连那小小的结界都被直接掀翻，里头的杜支祁将一丝不挂的师父紧紧搂在怀里，长发为遮掩，将女体大半挡住后飞快退开。
牧锦云注意到了他。
他也看向了牧锦云。
瞬间的眼神交汇，双方的眸子里都有冰冷阴森的寒意。随后，那人与猫，均消失在黑暗里。
“滚滚滚！”翻云兽的吼声再次传出，“我今天不想杀生，还不快滚！”
吼声如雷，呼啸成风，不多时，这望川山脉竟是下了一场暴雨，双方的生死搏斗，就被苏醒的翻云兽一吼解决，牧锦云深刻的认识到，只有最顶尖的强者，才能呼风唤雨，主宰一切。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翻云兽吼了一阵后又趴了回去，它打算给苏临安邀功。
“有人打架把我吵醒了，我都没杀人。”
可惜苏临安不在，它又不能直接传音过去，免得惊动其他渡劫，只能等她过来，再跟她分享了。
哎，当初咋就忘了在她的传讯符里留道神念呢。翻云兽心头遗憾得很，慢腾腾地侧了个身，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后，它继续睡了过去。
……
苏临安白天跟着昭昭出去晃的时候，听说望川山脉夜里又闹出大动静，轰隆隆的吓人的得很。
她就猜是翻云兽醒了，没放在心上。这些日子，她元神里养着山河龙灵，让她的元神得到了很大的滋养和修复，在加上功德印攒功德后元神也有提升，她现在元神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破破烂烂什么东西都碰不了了。
之前短暂的暴露了一点儿神魂威压，就已经将杜支祁给震慑住，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用神识传音之法，直接跟其他人正常交流对话，木头人身上那个拟声阵法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选对了人，元神不疼了，也不受气了，日子越来越好了呢！
炼了些丹药，苏临安又找上了那几个求药的元婴期，用威逼利诱的方法，敲定了几个打手人选。元婴期的修士要忽悠就没渡劫期的杜老魔那么麻烦，她也不用装神弄鬼，直接传音就好。
打手有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想救的那些南离世家的老人到底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个急不来，只能等。
又过了一段时间，南疏怜也到了云端城，她带来了南离世家祖宅即将到达云端城的消息。
“我父亲他们就被关在主宅里，这次，我们联名要求见他们一面，否则的话宁可死，他们答应了。”
“我估摸着是他们也想见我们，才能这么容易实现。”
南离家被关押起来的都是炼丹高手，这些年被关起来肯定会给他们炼丹，或许那些人这次也施压了说不定，才能争取到这一次见面的机会。
“对了，这次欧阳冕会参加丹道大比。”南疏怜道：“他代表南离家。”
末了又冷哼一声，“南离玥以前不是丹道水平高么，她居然自己不参加，让南离家的上门女婿做代表，她真是……”南疏怜说起南离玥就是一肚子怨气，在她眼里，南离家会落到今天这田地，全是南离玥害的。
南离玥沉默一瞬，说：“我知道了。”
欧阳冕如今不过两百来岁，他丹道水平高，资质好，悟性强，正因为此，当初才会被她父母看中，他会参加丹道大比并不奇怪，毕竟，他完全符合要求。
“早些年，我们南离家的丹道水平，还要胜过丹符宗。”南疏怜一脸苦涩，“虽然这些年南离家早已落寞，但南离家跟丹符宗也没正式比过高低，这一次，就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说，南离家不如丹符宗了。”
“他还会在丹道大比上宣布南离家并入丹符宗，成为丹符宗正式的附庸家族。”南疏怜面露讥诮，“以前是私底下当狗，现在是明晃晃地给别人做狗。”
“不会的。”南离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丹道大比上，南离家不会输给丹符宗，她更不会让南离家投靠丹符宗，成为丹符宗的附庸。
这一次她没有落泪，情绪出奇的平静，让在旁边看着的苏临安都有些惊讶，她想，南离玥也完成了属于她自己精神上的蜕变。
她一直都坚强。
此刻，剑已出鞘。

第168章 偶遇
丹符宗的丹道大比第一场比试是在冬至那天。
现在距离大比还有半个月，云端城内修士越来越多，就连以前的禁飞区域，现在也悬浮了许多灵舟。地面上大的修炼洞府太少，许多人都住在了自己的灵舟上。
灵舟按照规矩排列，在空中不会乱挪一寸距离。且舟身处于阵法之内，在阵法光芒之下几乎完全透明，丝毫不影响阳光投过来，底下的修士仰头看，头顶依旧是湛蓝天空，那些灵舟，仿佛是天空上暂停流动的云彩。
天空上时不时有踏祥云飞过的白衣修士，面带微笑，仙气飘飘，从空中飞过时还能留下一阵丹药清香。
他们都是云端城丹符宗的巡逻弟子，就这些巡逻的修士都全部是元婴期，丹符宗的整体实力可想而知。
“现在的丹符宗，是天下第一大宗了吧。”
“巡逻弟子都是元婴期，云端城每天巡逻的修士足有上千人之多……”将这个数目一报出来，其他修士都只觉万分震惊，心中已经认定了丹符宗天下第一的地位。
“御兽宗、问道宗、亮剑山，他们的元婴期修士似乎都不足千人，怎么丹符宗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元婴期呢？”还是有人觉得好奇问道。
“丹符宗啊，丹药多呗，都是药堆出来的，而且他们还炼制出一种凝婴丹，能让结婴的几率大大增加。”
……
走在路上，到处都能听到关于丹符宗的消息。
这是敌人的实力，李昭昭脸绷得很紧，严肃得跟个小阎王似的。罗飞叶在旁边念叨：“师父不是教导过，丹药吃多了其实不好，要吃的话，也吃在最关键的时候。”
“淬炼自身才是根本，丹药只是辅助。”
“吃多了丹毒淤积，前期提升快，以后就难了。”
李昭昭说：“可好多人不吃丹药根本无法达到元婴期，他们就觉得有丹毒也无所谓，丹符宗一千多个元婴期呢。”
罗飞叶一想也是，不过他仍道：“可我们有萝卜大仙啊。”
苏临安：“……”
苏临安今天没有用南离玥的身体，距离丹道大比越来越近，南离玥一直在家里闭关炼丹。
她就待在木头人里头，跟李昭昭和罗飞叶出来逛街买东西。
李昭昭现在个头蹿得快，她以前那些衣服倒是能穿，也有防御效果，但苏临安太嫌弃她的穿衣风格了，等她刚刚筑基，苏临安就拖着她出来买新衣服新首饰，打算好好给她打扮打扮。
以前倒是有买过一件，可那是芙蓉镇的秀坊里买的，到了云端城，衣服的样式又美上了许多，更何况，作为一个鲜嫩的少女，怎么可能只有一条漂亮裙子呢？
“你师父半个月后就要参加丹道大比，到时候拿了第一，你们也会自豪对吧。”
“等她站出去面对天下人讨公道，你们做徒弟的肯定要站在她身后跟她共进退对不对？”
“结果一个土妞，一个二愣子，别人会怎么看？”
反正仙灵的一席话说得李昭昭和罗飞叶完全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乖乖带着仙灵出来采买。
私底下，李昭昭还说，“仙灵现在能说话了，她可真是个话痨。”
“以前憋坏了吧？”罗飞叶也跟着感叹。
苏临安：“说什么悄悄话，我听着呢。”
……
凛冬将至，云端城虽然依旧阳光明媚没有半点儿冷意，但街上的女修依旧穿得跟夏日不同，许多女修都穿了裘衣、鹤氅，就连头上的发饰也做了改变，不少女修头上点缀的是白色小绒球，毛绒绒的看着就多了几分温暖。
经过这些年的调养，李昭昭的皮肤没有以前那么黑了，但也不是修真界女子普遍的那种羊脂玉一样的肌肤，而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很有活力，她五官长得也很英气，鼻梁高挺，剑眉薄唇，脸颊稍稍带了点儿婴儿肥，就综合了她五官上的凌厉，使得她英姿飒爽却又不显得盛气凌人。
苏临安带她试穿了几条裙子都觉得不是很满意，最终，她给李昭昭挑了一身红白相间的骑装，配着她那根漂亮鞭子，看起来气质出尘神采四溢。
至于罗飞叶，就单纯的买了两件适用的防御法宝，等衣服挑完，他们又去后阶零散的药材摊子逛了逛，看看能不能捡漏。
最近云端城来的人太多了，不少人会到望川山脉去采药，然后在后街这边就地摆摊卖，会比大药铺价格便宜一些，但药材真假说不清，反正苏临安都看到许多能人，能把低阶灵草伪装成高阶来卖，要是一不小心看走眼就上当受骗了。
苏临安他们站在后街街头的位置，那摊主就是个造假高手，苏临安让李昭昭和罗飞叶仔细观察，那一摊子药草里到底有几株是真的。
这摊主是个元婴中期的老者，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手里还握了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时不时扇上一扇，好似在赶苍蝇一样。
然而这云端城内怎么可能有苍蝇，只要有人看久了不买，他就会不满地挥扇子撵人，只可惜李昭昭和罗飞叶都听仙灵的话，哪怕被嫌弃也不走，就一直守在他摊位前认真辨认。
苏临安对一株草也有些好奇。
那是一片凝冰叶。
北极冰渊的凝冰叶，一叶一世界，这样的药草珍贵无比，因此他就这么摆在摊位上，九成九的人都默认为假的，根本没人过问。
苏临安现在也是有一片鸡肋凝冰叶的，那是她从自己那继承来的遗物，除了好看都没多大用处，此刻看到摊位上这片凝冰叶，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她就发现那叶片上的花纹十分古怪，螺旋形的墨绿色花纹，像是一个黑黢黢的眼睛，又仿佛是个黑洞，看久了，元神都仿佛要被摄入其中，以至于她太过专注，忽略了周遭。
直到罗飞叶的声音突兀出现，才让苏临安移开神识，转头看身边的罗飞叶。
“咦，你是，你是楚财源，你是楚财源对不对？”罗飞叶的手拉住了前方男子的袖子，情绪激动地道。

第169章 好心
罗飞叶拉的还真是楚财源。
楚财源身上很多伤，脸上都有淤青，不过这些伤都是皮肉伤，对身为体修的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放手！”楚财源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现在的楚财源金丹期修为，长得高大结实，皮肤也是古铜色，胳膊上的肌肉都要撑破袖子蹦出来一样，看上去完全是个精壮的体修，他说话的时候头都没回，胳膊用力一挣，罗飞叶拉都拉不住，结果把袖子都扯烂了一截。
楚财源穿的是普通的麻布衣服，他的肉身需要千锤百炼，因此，他根本不需要防御法宝。
“我是清水镇的罗飞叶啊。”罗飞叶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哪怕现在的楚财源变化很大，从一个细皮嫩肉的纨绔少爷，变成了一个精壮的肌肉大汉。
他想了想，将自己身上的萝卜挂件掏了一个出来，直接递过去，说：“萝卜大仙，你看，这是萝卜大仙记得吗？”
楚财源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罗飞叶手里的萝卜。
他原本眼神很冷，像是嗜血的野兽，在视线落到那白白胖胖的萝卜挂件上时，楚财源神情有片刻恍惚，本来竖起的刀眉都平缓了许多。
罗飞叶看到他表情变化立刻大喜，“认出来了吧，我真是清水镇……”
话没说完，就听楚财源缓缓摇了下头，继续道：“不认识。”
他本来赶时间，没功夫跟人闲扯。
楚财源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膝盖一颤，小腿肚子上明显可见一道白气冒出，犹如墨水吹出的树根裹住了他的腿部……
楚财源迈出的右脚支撑不住身体似的直接跪倒，身子前倾，跌在地上，他双臂撑在地面上才没倒下，而那支撑地面的胳膊好似用尽了全力，将他的袖子直接撑破，露出了石头般坚硬的块状肌肉。
楚财源体内寒毒发作了。
他刚刚应该跟人打过架，就是那种生死比斗，在寒毒即将发作的时候跑去挑战极限，能够不断地打破他资质的限制和修炼的壁垒，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突破自身极限，从而达到实力变强的目标。
这地方，距离牧锦云所在的亮剑山驻地不远。
如果路上不耽搁，他应该能回到亮剑山驻地熬过毒发，或者是等待牧锦云给他减轻寒毒的痛苦，但他耽搁了一下，就导致他没能及时回去，直接倒在了街口……
罗飞叶已经冲了过去，想要把楚财源扶起来，奈何他刚刚碰到楚财源的胳膊，整个人就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嘶了一声。
他的手都寒气被冻破了皮，刚刚手心好像粘在了冰上，差点儿没扯下来。
一个人的身体怎么能这么冷啊？
就在这时，那个摊主忽然开口了，“那小子是中了寒毒，来来，我这里有专门克制寒毒的火焰草，你想不想救他？想救他的话一百上品灵石，这六品火焰草就是你的了。”
李昭昭也跟了过去，她没去扶人，而是取了一颗丹药化水，那丹药入水后，本来的凉水都有了温度，她把药水端到楚财源嘴边，说：“喝了会好一点儿。”
楚财源伸手打翻了药碗，冷声呵斥：“滚开！”
只是他打翻药碗的时候，有药水溅落到他手上，让他稍稍愣了一瞬，沾到药水的地方，竟然有淡淡的温热，那一处地方，好似冰天雪地里的一簇火苗，虽然微弱，但它曾经存在过。
楚财源是个怕疼的人。
哪怕后来习惯了疼痛和冷漠，但那是因为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他放弃了挣扎只能咬牙坚持，一旦发现有了一点儿光，他便会犹如夸父追日一般追着那点儿希望，他猛地看向李昭昭，“这是什么药？”
因为痛苦，楚财源眼神狰狞凶狠，可李昭昭浑然不惧，依旧淡定如常。
李昭昭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任你风起云涌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她又拿出一粒丹，楚财源伸手就想抢，李昭昭直接侧身错开，冷冷说道：“必须化水服用，你体内都是丹毒，若不用水兑了喝，不但不能缓解痛苦，还会让你疼痛加剧。”
现在的修士都追求丹药的效果忽视丹毒的副作用，这是不对的。
不过南离玥对他们要求严格，对丹毒也十分重视，这就养成了李昭昭和楚财源对丹药的态度，他们虽是炼丹师，但一般来说，不会随便服药。
“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我炼来给我娘驱寒的。相当于……”李昭昭再次把碗递给楚财源，笑了笑，“凡间的一碗姜汤吧。”
那药汤里，的确有一股淡淡的生姜味道。
楚财源一饮而尽，只觉得寒气得到些许缓解，虽然效果并不是很明显，他依旧很痛，可对于连血液都冰冷的人，体内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暖意，仍旧让这个魁梧大汉眼角一湿，有了流泪的冲动……
李昭昭：“……”
这个大黑个子难道痛得哭了？
“你那汤水治标不治本，把我这株火焰草买去，包他解毒！”那老者又说话了。
罗飞叶就有些动心了。
他之前在那站了好久，就觉得摊子上真正的灵草很少，但火焰草确实其中之一，火焰草生长在火山附近，阳气很重，对驱寒毒有奇效，他跟楚财源有缘，从清水镇走出来的修士，能够在云端城碰到，这一定是萝卜大仙的指引，所以罗飞叶很想帮助他。
然而，他没灵石。
灵石都在李昭昭身上，就连仙灵都在李昭昭身上。
罗飞叶就用讨好的眼神看李昭昭，李昭昭白了他一眼，说：“等他身子好点儿了，我们扶回去让师父看看怎么治。”
一百块上品灵石买株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火焰草，她这师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罗飞叶一想也对，他忍着那寒气的刺痛把楚财源扶到了路边上，见他疼得浑身都是冷汗，罗飞叶还将一个萝卜挂件塞到了他手里，自个儿也捧着自己的萝卜腰佩，口中念念有词，“萝卜大仙保佑，让清水镇的楚财源少受些寒苦。”
他说完之后，苏临安都感觉自己又感受到了一丝念力，她，元神都听到了罗飞叶的诉求。
“这就是念力的力量啦，罗飞叶非常虔诚，而此刻的请求也是发自内心，希望别人能好，不求回报。”
“上界的修士就非常喜欢这样的信徒。他们乐于奉献，而很少求回报，无条件的信任你，愿意为你贡献自己的力量。”
蝌蚪火感叹道。
“当然，也是你现在信徒太少，所以能听得清，等你信徒多了，声音多了，也就下意识的忽略了。”上界修士为了收集念力会抢地盘，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城镇、仙域、一方天地都是他的信徒，那万千声音如何能回应得过来，偶尔展示一下神迹，表明自己存在即可。
同样，那时候的他们都有一套管理的方法，念力也可搜集成念珠，一层一层的修士各司其职，跟现在苏临安最纯粹直接的帮助和获得完全不同。
“那我现在帮楚财源减轻痛苦，念力还会增多对吧？”苏临安道。
“嗯。”蝌蚪火应了一声。
苏临安得到肯定的答案依旧有些纠结。
倒不是她不愿出手帮助楚财源，而是她清楚，她若是出手了，楚财源的寒毒会减轻一时，但之后牧锦源就会发现，重新给他注入更多的寒气，到时候他反而会更惨。
她不想好心办坏事。

第170章 设计
可看到楚财源蜷在那里颤抖，眼睛里包着泪花花儿，苏临安又有点儿不忍心，她想了想道：“那等下给他暖暖身子，但是注意不要伤害到他体内的那缕寒气。”
蝌蚪火一愣，“靠我咯？”
“除了你还能有谁？”苏临安反问。
它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出力的是我，得好处的是你？”
“你抬头，看看你身上那方印台。”苏临安道：“有不满，跟它发泄。”
蝌蚪火：“……”
“做好事不留名就是你这样的，功德印会夸你乖。”苏临安又道。
蝌蚪火：“……”
我谢谢你了。
蝌蚪火是上界灵火，它出去时速度很快，火焰旁人都难以察觉，火焰化作细丝，在楚财源身体表面游走，给他驱寒，又不会引起他体内寒气异动。
苏临安则施展了个隐匿法诀，偷偷从李昭昭的怀里出去，藏在了元婴中期老者堆着的药草摊边上。
刚过去，牧锦云就已经到了。
苏临安有点儿紧张，但又有点儿期待。
她不确定自己藏在木头人里，他到底能不能看见。现在能确定的话最好不过，总比在比赛的时候才知道答案好。
但她不想连累李昭昭，故而跟李昭昭打了个招呼后就挪了位置，至于选那元婴期老者，实在是他听说他造假坑骗了太多人，据说不久前还害得几个买了假药草回去炼的低阶修士家破人亡，苏临安便想着万一被发现，就让小混蛋来对付他嘛，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对于这种没撞上他作恶的人，苏临安都不敢随便出手，再者他是元婴中后期，还明显很有靠山，能不给南离玥他们添麻烦，她就尽量不惹事，等丹道大比过了再说。
她缩在草药堆边上，那老者都完全没注意到，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李昭昭，“你师父就是要治他的寒毒，也需要我的火焰草，等那时候来买，呵，就不是一百块上品灵石买得到的了。”
“整个云端城，像我这样品质的火焰草也不超过五株。”他摇了下扇子，“其他的都在那些大药铺里，没有五百上品灵石，你想都别想。”
李昭昭险些脱口而出，“就你那假草，当然找不出几株相同的了…”不过她还是抿唇忍住，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罗飞叶，一字一顿地说：“回去问过师父再说，我身上也没那么多灵石！”
罗飞叶只能点头说：“那好吧。”说完，就要去扶楚财源，刚弯腰，就听到那元婴期的中年老者嘁了一声，“买不起还在我摊子面前站那么久，一群穷鬼！别杵在这里碍眼，滚！”
他早看这几个不顺眼了，吼话之时还夹杂威压，他是元婴期，李昭昭和罗飞叶修为都不高，这淡淡威压施展过去，便叫罗飞叶和李昭昭脸色发白，特别是罗飞叶，他本就是正在弯腰，这下直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了石阶上。
元婴期修士，就能如此霸道？
李昭昭和罗飞叶都脸色难看委屈气愤，此刻却只能选择咬牙忍住。师父大比在即，此人明显跟丹符宗交情匪浅，他们，不能给师父添麻烦。
罗飞叶慢慢爬起来，小声对楚财源说道：“我们走。”
这时，楚财源已经觉得自己身子舒服多了，他没有哪一次寒毒发作能这么轻松，对罗飞叶和李昭昭有了些许感激，然他还是拒绝了跟罗飞叶一起回去的邀请，并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到了那摊主面前，高声呵斥：“你叫谁滚？”
元婴期老者能够在后街这种混杂之地占据街口的好位置，足以说明他背后的靠山有多大来头了，此刻他看到楚财源过来，还敢冲他出不逊，他立刻动怒，厉声道：“一个金丹期体修，还敢在我面前撒野？”
“叫你滚就滚！”说完，手中蒲扇猛地一扇，狂风呼啸，使得楚财源重重倒飞出去，落地后摔得头破血流。
若非云端城不许闹出人命，这元婴期老者恐怕不会有所保留，直接将他击杀了事。
“楚财源！”罗飞叶正要过去，就见楚财源自个儿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并笑嘻嘻地冲那摊主吐了一口血沫，呸了一声道：“一个元婴中期的老头，就这么点儿本事？”
“找死！”元婴期老头一脚重重踏地，他面前摊子上就有一株草叶凌空飞起，化为绿色小剑一般朝楚财源眉心飞射而去，眼看那绿光逼近，楚财源也浑然不惧似的依旧咧开嘴笑，一口白牙跟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金丹期挑衅明显有靠山的元婴期老头实属不明智，此刻的楚财源仿佛一心求死！
但苏临安知道楚财源的意思。
他打的主意，竟然跟她相似，也是想让牧锦云跟那元婴期老头儿对上。
就在绿草即将刺入楚财源眉心瞬间，一道剑气突兀出现，将那绿草斩断不说，剑气还将草叶震碎成粉末，此举自然更加激怒元婴期老者，他瞪眼看来人，随后眼睛微微一眯，“亮剑山弟子？”
来人自然是牧锦云。他穿着亮剑山的弟子服，手上并未握剑，肩膀上蹲了只巴掌大的银色小鸟。那是八阶巅峰灵兽赤银霄。
他身边跟着的是小婵，小婵头上还有只漂亮的银色小蝴蝶，银光闪耀，点缀乌发犹如雪落枝头。
那是，八阶变异灵兽蜂之灵？
果然厉害！
苏临安心中感叹，随后安安静静躲在那些药草背后，活像个普通的小木雕。
“想替人出头，这里可不是亮剑山，今天这人几次三番挑衅我，我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在这后街，岂不是谁都敢不把我贺松放在眼里了？”贺松说到这里，扇子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好似空气被震破一般，只听他傲然道：“我也不取他性命，震碎经脉，废除修为即可！”
“说什么火焰草能解我体内寒气，不买你的火焰草你就要杀人，谁不晓得你贺松的名声，不说火焰草解不解得了寒气，这草是真的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楚财源见牧锦云到了，心头一喜，跟贺松直接杠上。
牧锦云斜睨他一眼，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楚财源被他看得头皮一麻，却梗着脖子仍不松口。牧锦云有多聪明他心里头清楚，他也明白牧锦云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目的，可那又如何，牧锦云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体内，还有他需要的东西！
逆来顺受了这么多年，今日看到故人和萝卜大仙的挂件，他莫名也想硬气一次！

第171章 做主
楚财源话音落下，赤银霄一听就炸毛了，怒骂道：“混账，敢欺负我亮剑山的人，强买强卖，老子吃了你！”
众人就见那银色小鸟浑身羽毛倒竖，鸟嘴大张之时，被那青年伸手直接握住，手心合拢往下一按给它嘴巴捏紧。
然后就看到那银色小鸡仔一样的小鸟拼命往后缩，毛都张开像个鸡毛毽子，还发出咕咕的低吼声，翅膀都伸展开了，也就在这时，男子身边的少女甜甜地道：“哥，你快松手啦。”
她叫牧锦云松手，自个儿也伸出手去，把鸟正伸展的翅膀也给捏住，虽然动作轻柔了许多，但她干的事儿跟她哥明显是一样的嘛。
不过那本来气咻咻的鸟立刻温顺下来，见状，男子也松开了捏住鸟嘴的手。
刚松开，就听那鸟继续骂：“鸟爷的嘴也是能随便捏的？”它转头看贺松，“老都老了，肉都不好！”
“好好好！”贺松气得七窍生烟，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亮剑山不愿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对年轻男女年纪轻轻修为颇高，应该是亮剑山的优秀弟子，但这里是云端城，哪里轮得到亮剑山撒野，他虽是丹符宗渡劫期老祖最不成器的弟子，却也是老祖亲传，丹符宗宗主都得叫他一声师叔，出手教训一下不听话的晚辈有何不可！
连理由都有现成的，就算对方师门追究起来他也不怕。
“我的火焰草当然是真的！既然你主动要求我取你首级，那我今天就满足你！”他手中一个圆形铁环在空中变大，直接往楚财源头顶上飞过，要套在他脖颈上。
牧锦云这次都没出剑。
早就看贺松不满的赤银霄呸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根骨头，正好串进了那铁圈里，铁圈套在骨头上，哐哐哐地撞了几下，从上端落到下端，再从骨头内脱落，落地时吧嗒一声响，直接摔成了几截……
“你！”贺松气得胡子直抖，此刻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只鸟只有巴掌大，嘴里吐出来的骨头却又细又长，比它的身体都长数倍，这说明此鸟现在是化形状态，缩小了身体，根本不是它的真身。
只有高阶灵兽才有这个本事，而让一个元婴中期见多识广的修士竟然完全没分辨出来，足以说明，这灵兽不是普通的高阶，或许是八阶都说不定……
亮剑山、八阶的银色鸟……
除了那只堪比渡劫期老祖的赤银霄还有谁！
被那只鸟恶狠狠的盯着，贺松头皮发麻，他听说这只鸟在亮剑山都吞过不少人，他现在激怒了它，只怕是凶多吉少。
但让他现在立刻认怂，贺松也觉得脸上挂不住，都这么多人看着，如果现在求饶他以后如何在后街立足，思及此，贺松把心一沉，索性将自己腰间玉佩重重一捏，灵气注入其中。
只是眨眼的功夫，头顶上就飘来了几坨云。
苏临安一直关注局势，她知道丹符宗巡逻队过来了，来的这一队人最前面的修为是元婴期大圆满，后面八人最差的也是元婴期四层，实力确实不错。
她不过沉睡了一千多年，咋元婴期都这么多了呢？
虽然以前以她的修为境界来说，元婴期也都很弱小，但任何一个元婴期，在宗门里头都应该属于上层修士，结果这丹符宗，元婴期还真是遍地走。
不过这群元婴期体内丹毒重，看起来也都是短寿之相，等有时间她去弄一粒那什么丹符宗研制出的凝婴丹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让他们的修士大批结丹。
如果能制止毒丹广泛流传，也算是大功德一件了吧。
“贺师祖，发生了什么事？”领头的丹符宗修士从云上翩翩落下，冲贺松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道。
“是小袁啊。”贺松松了口气，指着牧锦云一行人道：“那个，在我摊子面前撒野，说我的火焰草不是真的，还说若是真的他把头拧下来。”
又指了一下赤银霄，还没说话呢，赤银霄已经炸了，身子直接变大许多，翅膀猛地拍了下来，并大声骂道：“你敢指我、你敢指我、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说话了，你算老几你指我！”
它素来嚣张惯了，哪怕到了别人的地盘也不晓得低调为何物，此刻见来了一群元婴期它也浑然不在意，惹毛了都吞了！
它一翅膀扇过去，狂风大作，那被贺松叫做小袁的丹符宗修士身上瞬间迸射出大片耀眼雪光，只见一串珠子从他脖颈处飞起，悬浮头顶，珠子在他头顶结成阵法图案，接着便是一个防御屏障突兀出现，使得周围丹符宗弟子头上都出现了一方屏障，就连那个贺松都不例外。
于是，赤银霄一翅膀扇下去，丹符宗修士倒是没什么事，周围的修士好多都受到点儿波及，路边的摊子更是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苏临安所在的草药摊是贺松的，上面的药草本来就胡乱堆放，跟码草垛子一样，如今被风吹得到处乱飞，把藏在草垛子里的木头人苏临安都给露出来一截，以至于，牧锦云都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临安有点儿紧张。
她元神在木头人里，并不清楚牧锦云是否能看到她。
但她确定，牧锦云的目光在她附近停留了一瞬才挪开，所以，他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呢？
那人惯会演戏，就算是看到了，他也可以神色如常，这就叫苏临安有点儿纠结了……
她面前有一株草，草上开了一朵白色小花，层层叠叠花瓣都有点儿数不清。
苏临安就在那数花瓣。
他看得见我？
他看不见我？
看得见，看不见……
正数着，那边冲突升级，赤银霄骂：“哟呵，你们丹符宗这么嚣张？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带他走，我就吃谁！”
“亮剑山谁能做主？我倒看看，亮剑山谁做得了我的主！”

第172章 证明
赤银霄气势汹汹地昂着头叫嚣，牧锦云则冷冷站在一侧，似乎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对眼前的局势也毫无半点儿担忧，倒是小婵头上那只银色小蝴蝶已经飞了起来，翅膀震动，发出了蜜蜂一般嗡嗡嗡的声音，一副随时都要冲出去扎人的模样。
八阶蜂之灵，哪怕是幼生期就如此霸道，带着让周围人心神震撼的威压，那嗡嗡的声音，已经让许多人头昏脑涨了。
袁杰是丹符宗执法堂堂主，修为是元婴期大圆满。他知道，眼前的大鸟是八阶巅峰灵兽赤银霄，其实力，相当于渡劫期老祖。
原本以为是贺松太霸道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却没想到，这大鸟比贺松更霸道，完全是蛮横不讲理，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因为涉及亮剑山的渡劫期，袁杰不敢轻易做决定，请示了一下宗主以及老祖，得到回应后，他才长舒一口气，面色也严肃起来，一摔袖子道：“我们丹符宗发现了丹道秘境，于是广邀天下英雄前来参与，虽说来者是客，但您这样嚣张跋扈的客人，我们丹符宗并不欢迎，若今日你们不道歉，不交出这个诋毁我宗前辈的弟子，那这次丹道大比，亮剑山就没必要参加了。”
“还以为是千年之前，你们亮剑山是天下第一？”一个丹符宗修士冷笑道：“宗门只剩下了一个渡劫期老祖和一只鸟，跑到别人地盘来嚣张什么！”
“天下第一的是藏剑山，不是亮剑山。”又一个弟子傲然道，“不过现在么，论整体实力，谁比得上我们丹符宗……”
他们说话之时，赤银霄也收到了来自于陆秋老祖的传讯，让它低调一点儿不要闹事，至于那个金丹期的弟子，不过一个金丹期体修而已，交出去让他们惩罚即可，她已经跟丹符宗的老祖说好，留那弟子一条性命。
赤银霄气得把传讯玉简都捏碎了，身上羽毛根根竖起，银光闪耀像是全身插满无数柄尖刀。
它依旧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那丹符宗的袁杰就明白此鸟是个耍横不听劝的，既然它执意要闹事，那就，打到它服气为止。
天上涌来无数朵云，将整个后街都笼罩。
云朵在空中布下阵法，每一个丹符宗的巡逻修士身上都带有药香，各自药香还有些许差异，此刻那些药香汇聚在一起，便涌现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香气。那些香气被阵法扩散到四面八方，使得整个云端城后街，都被香气所影响。
噗通，噗通……一个接一个的修士倒地，就连元婴期修士都难以幸免。
苏临安看得目瞪口呆，这丹符宗，还真是有些本事啊。
竟然能将丹药香气跟阵法结合，不经意间就能弄出个大杀招。谁能料到，这一千多个元婴期身上携带的药香，混合在一起能产生如此厉害的效果，连元婴期修士都能轻易放倒，致其昏迷。
罗飞叶手里捏着萝卜挂件，晕得比别人要慢一些，他还有点儿茫然，不晓得为啥其他人都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转头看李昭昭，发现她眼睛也已经眯了起来，强撑着一口气没闭上，手已经重重地捏住了他的胳膊，“我，我头晕。”
一听这个晕字，罗飞叶就觉得自己好似也眼皮沉重，眼前景物一阵天旋地转，他咬破舌尖儿才稍稍清醒一些，结果就感觉手臂越来越疼，被李昭昭掐出了血痕。
“我要保持清醒。”李昭昭一边狠狠地掐，一边说。
罗飞叶：“……”
“你掐的是我。”他咬破了舌头，说话都含糊不清。
苏临安还有点儿佩服这两人的意志力，当然，也跟他们是丹药师，平时一直跟丹药接触有关，苏临安传音过去，说：“没关系，都晕了你们也晕吧。”
现在丹符宗针对的是牧锦云，这药香只是让人晕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不晕，反而会让人注意。
一听仙灵的话，本来就支撑不住的李昭昭和罗飞叶也登时晕了过去，片刻后，整个巷子里除了丹符宗弟子外还站着的，也就只剩下了赤银霄、牧锦云、小婵、以及楚财源。
对于他们没有昏迷，丹符宗修士还有些惊讶。
渡劫期大鸟出手没分寸，为了不波及到整个后街，袁杰才采取这样的方法，他的主要目的是把赤银霄给药倒。
哪怕不能让其彻底昏迷，也能让它昏昏欲睡，战斗力和破坏力大为降低。
此刻，赤银霄的确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这是在正常的反应之内，毕竟这药香，对望川山脉那九阶巅峰的翻云兽都有帮助其入睡的效果，但那几个亮剑山的年轻人没昏，就让他们十分诧异了。
特别是那个金丹期的体修，一个金丹期修士都没昏迷，莫非身上有什么清心凝神的灵宝不成？
什么灵宝，能抵挡住他们的天香阵？
袁杰看向赤银霄：“最后问你一次，道歉还是离开？”
赤银霄觉得自己头顶上好似有好多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绕着它脑袋转圈圈儿，它猛地甩了下头，结果没站稳，噗通一下坐倒在地。
它两个翅膀张开，坐在地上还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明明是只鸟，瘫坐在那的时候两只爪子还往前伸出翘起来，翅膀张开撑在地上，就好似两只手撑在旁边保持平衡一样，它扭头看牧锦云，“小子，你怎么看？”
这会儿，它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问牧锦云就好了嘛。
众人的视线这才落到了牧锦云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好看得过分的年轻人，元婴初期修为，年纪也不大，算得上资质优秀。
只不过丹符宗的元婴期实在太多，于是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也并不引人注意。
牧锦云这时才道：“事情的起因，无非是他指出这位老人卖的药草是假的，你们说他污蔑，所以要求他道歉，对吗？”
“嗯。”袁杰点头，他刚刚已经检查了，又跟贺松确认过，那株火焰草，的确是真品无疑。
既是真品，就容不得旁人污蔑。
就算他们因此交恶亮剑山，不许亮剑山参与丹道大比将他们排斥在外，他们都是站得住脚的，谁叫亮剑山污蔑在先，还嚣张跋扈呢！
“既如此，那只要能证明这火焰草的确是假的，就说明污蔑并不成立。”牧锦云说完后，神色平静地看着袁杰，反问道：“是也不是？”

第173章 道歉
贺松气得胡子乱翘，蒲扇重重一拍，“都这个时候了，还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想证明是假的，我看你怎么证明！”
“既是要证明，就需要见证人。”牧锦云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乳白色香丸，用两根手指轻轻拈在指尖。
那香丸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任何特色。丹符宗的修士都冷眼看着，就这么一个年轻人，还打算翻出什么风浪来？
牧锦云捏着香丸走到了那个叫楚财源的金丹期体修身边。只有少数人捕捉到了一道剑气一闪而逝，其余人只看见楚财源身上突兀地多出了一道血口子，而他将香丸放到楚财源的伤口上，慢腾腾地吸血，等香丸的一边被血全部侵湿之后，他还很淡定地转动香丸，又用另一边去吸血。
出剑又快又狠。剑气之中杀气毕露，足以说明他的剑不是花花架子，而是真的有无数剑下亡魂。袁杰盯着牧锦云，只觉此少年十分难缠，亮剑山何时出了这么个角色，亮剑山年轻一代的双娇不是夏楼兰和陈雨幽么，这个分明比那两人厉害。
他都说不准，此人跟丹符宗最优秀的年轻弟子楚南玄相比，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在被放血喂丹期间，那楚财源面无表情，丝毫不觉得惊讶，看起来一脸木然。
等香丸被鲜血彻底浸泡润湿过后，那牧锦云微微皱眉，将香丸放在了一张薄薄的玉片上。
“这亮剑山的弟子，到底在做什么？难不成是在拖延时间？”
“亮剑山这次过来的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元婴后期，拖延时间也不能改变什么，他们那渡劫期老祖不都说了，要把这体修交出来！”
就在丹符宗修士窃窃私语之时，牧锦云从袖中掏出块帕子，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他很淡定地擦起了手。
把手擦干净后，牧锦云掌心出现一团火焰，隔着玉片点燃了玉片上染血的香丸。
“那是……”
“九品灵火寒冰焰！”都是丹药师，自然对天地灵火格外看重，此刻陡然见到这等奇异的高阶灵火，大家的目光都被火焰所吸引，眼神也变得炙热无比。
要抢别人的丹火困难无比，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他是亮剑山弟子，倒也不是寻常人，这样好的火，怎么就跑到亮剑山去了，若是在丹符宗多好？
那火焰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薄薄的玉片上都结了一层霜，然阴冷非但没有将香丸冻结，反而使得香丸快速融化，散发出薄荷一样的清香味道。
牧锦云扭头看了一眼小婵。
小婵头顶上飞着的蝶之灵就飞了过去，飞快的扇动翅膀，它翅膀扇动时，散落一些细碎的银光，在牧锦云的剑气引导之下，在空中形成了小小的阵符，有一些银粉，都沾上了空中的漂浮的云朵。
起风了。
风起得很突兀，没有赤银霄扇动翅膀那般狂暴，却又无孔不入，他们处在阵法之内的丹符宗修士，都感觉身边有了微微的风，不多时，那风便将香气传遍了整个后街，紧接着，一些修为高的修士，就那么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刚刚我怎么了？”
一个个声音响起，让丹符宗的修士面露骇然。
怎么可能，这人居然破了他们的天香阵！
“把大家叫醒，是想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牧锦云朗声道，“这株草药，是不是真的六品火焰草，其实很容易分辨。”
牧锦云朝着草药摊走了过去，他弯腰，将摊子上那株六品火焰草拿了起来。
他站的位置，跟苏临安离得很近。
苏临安没心虚，正大光明地瞅着他。木头人一动不动，压根儿没藏着。她必须弄清楚，他是不是看得见。
牧锦云弯腰取草的时候，视线再次从苏临安身上略过，淡淡扫了一眼便挪开。一个木头傀儡机关人而已，并不能引起他过多关注，他只是拿起药草，道：“这位摊主说这个是六品火焰草，要高阶卖给我们，而我这位同门认为这个不是真品，因此得罪了丹符宗，于是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这到底是不是真品。”
清醒过来的人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就发现亮剑山的弟子跟丹符宗修士较量上了，整个后街的人都晓得贺松天天卖假草，但他的草也并非全部是假的，里头总有几件真货，而那火焰草，就是贺松摊子上数量不多的真品，此刻听得亮剑山弟子的话，大家都暗道可惜。
明明那么多假货，偏偏就被他们选中了一件真的，怎么运气就那么差呢！
“火焰草的灵气，叶片，花朵，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牧锦云将火焰草拿在手里仔细观看，“六叶六花，叶片上有火焰纹路，捏在手里，也能感觉到灼热气息，的确是火焰草无疑。”
他话音刚落，贺松便道：“老夫卖的就是真草，好心好意地介绍给你们，好叫他用火焰草解寒毒，结果你们几次三番挑衅老夫，今天你们亮剑山若不拿出个让我满意的说法来，就滚出云端城！”说完又补充一句，“至于这人，必须留下来交给我们处置。”
贺松指的是楚财源。
这金丹期体修的血液居然能破解天香阵，让所有人提前清醒，还真是个宝贝啊，一定要留下来好好研究研究，看看他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说这是火焰草，但并没说，他就是六品。”
牧锦云说完之后，继续道：“火焰草十年生一叶一花，六品火焰草，就是六叶六花，卖一百块上品灵石，其实并不贵。”
他指尖儿溢出一点儿寒气，缓缓地覆盖在火焰草的一叶一花上。
“真正的花和叶里有火毒，能够驱寒，就像现在这样。”沾上寒气的那片叶子上有热气冒出，像是冰雪被融化了冒出的热气一样。
“谁不知道？”贺松冷冷道：“弄坏了我的药草是要赔的。”
寒气一点一点的蔓延到了其他叶片和花朵上，整个火焰草都开始冒起了热气，见状，贺松狞笑道：“怎么，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丹符宗袁杰也道：“现在真相大白，的确是你们污蔑在先。”他负手而立，“既然你赤银霄能做主，那就用天下传音，让云端城的所有人都听到你们亮剑山的道歉。”
赤银霄张口就要骂，被小婵给拉住了，她道：“哥哥还没说完。”
牧锦云就道：“这片叶子，跟其他叶片似乎有所不同。”
袁杰心头咯噔一下，他自信这火焰草的真伪，就算拿到丹符宗两位渡劫期老祖眼前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故而跟袁杰商量时他敢一口咬定是真品，哪晓得这小子还真能看出破绽？
他一时有些心虚，立刻就道：“哪有什么不同，我看你这是垂死挣扎，既然你们屡教不改，老夫就替亮剑山的长老们教训教训你这无知小辈！”
说罢，一掌劈出，目标不是别的，正是牧锦云手中热气腾腾的药草。

第174章 解决
六花六叶都在冒热气，但仔细去看，其中被指出不妥的那一片，热气凝而不散，看起来是有一些异常。
牧锦云后退半步，赤银霄则张开翅膀，发出了一声尖啸。
“火焰草的确是真的，但并非是六叶六花，此株原本是五叶五花，最后这一叶一花，却是你从其他的火焰草上弄下来嫁接其上！只要能精准的控制寒气，便能测出，此叶对寒毒的效果驱散效果远不如其他，这里应该有修炼冰霜法诀的修士，大可过来，一试便知。”
“或者，立刻寻来六只修为相同的灵兽，服用叶片下去，方能辨出差距。”牧锦云语气笃定，加上那丹符宗贺松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大家便将他的话信了个十成，毕竟贺松一直卖假草，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虽然明白，此刻也无人站出来附和牧锦云。
这种情况下，谁敢得罪丹符宗。
牧锦云见无人响应也并不慌张，他站在身形变大的赤银霄身后，淡淡道：“既是丹符宗前辈，竟公然在云端城贩卖假的药草，莫非丹符宗就是如此对待不远千里才此地求药的修士的？”
他继续道：“所谓的丹道秘境，丹药大比，该不会是丹符宗自己没办法破开秘境，才会想着招揽全天下的丹药师，共同商议对策的吧？”
曾经的牧锦云扮猪吃老虎，现在的牧锦云强大起来，就好似不知道低调为何物！
一脸冷傲地站在那里……
苏临安原本想说句这小子就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等仔细瞧了瞧人，她又不得不改口。
站在那里还真好看，周身都好似聚光了一样，风姿卓越气度不凡，他站在人群中，把其他人都给衬成了背景。
“放肆！丹符宗丹道水平天下第一，岂能由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袁杰忍无可忍，直接爆喝一声。
他话音落下，天上的云朵也随之变幻，原本守在空中的丹符宗修士直接列阵，将牧锦云等人困在中央。
“滚出去！”袁杰的手抬起，掌心托举一方丹鼎，丹鼎变大，朝着牧锦云等人直接压下。与此同时，那天上飘下云雾，环绕在赤银霄身侧。
赤银霄还愣了一下，它觉得周围的云雾像是那种粘稠的泡沫，让它翅膀都黏糊糊的，一巴掌扇出去，像是打在了棉花里，怪不舒服的。
不过它短暂愣神过后，周身羽毛飞快旋转，把那靠近的云朵搅碎，并对骂道：“知道上一个叫我滚的家伙去哪儿了吗！”
它胸脯一挺，翅膀尖儿指指肚子，道：“在老子肚子里。”
苏临安都笑了，她觉得这大鸟还挺好玩儿的。
牧锦云周身剑气纵横，他站在无数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沉声道：“丹道水平第一可不是自封的，得等到丹道大比结果出来了才知道。”
“把我们赶走，丹符宗倒少了个竞争对手。”他唇角微微一勾，“既然如此，还广邀天下修士参加做什么，你们丹符宗关起门来自己比不就好了？”
“说得好！”后街还是有很多修士的，此刻，一个女声忍不住道，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往外走，只不过她身边有两人正把她往后拉，应是不愿她来出这个头。
看那女子衣着打扮，应该是问道宗弟子。
丹符宗、亮剑山、问道宗，再来个御兽宗的话，四大宗门的弟子都齐了。
“明明就不是六品火焰草，那小子不过是说了实话，就要被你们打压，还要废掉他经脉，怎么，卖假草还不许人说了？”那年轻女子见亮剑山那漂亮剑修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立刻挣脱身边的两位师姐，大步垮出，“我们问道宗一年向丹符宗购买了不少的丹药药草，会不会也掺了假草？”
她旁边那师姐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知道自己宗门跟丹符宗有交易，宗门里不少丹药都来源于丹符宗还跳出来得罪，这姑奶奶可真是不消停。不过谁叫她是长老之女呢，她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吵什么吵！”就在事情要闹大之时，上空一个声音响起，“丹道水平到底如何，大比之时可见分晓！”
“亮剑山的小子，期待你在大比上的表现。”那声音饱含威严，让人心神震荡。
说话的是丹符宗的渡劫期老祖丹霖树！这事，惊动了老祖。丹符宗修士俱都转了面向，恭恭敬敬地看向了云端城上空只云遮雾绕的高峰。
那里，是老祖所在的山峰。
牧锦云也转过身，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定不负期待。”
这回答，愣是让周围的人都一脸异色，只怕那山峰上说话的渡劫都一脸无语，谁忒么真的期待了，带着威压的一句话，沉稳凝重的气氛，就被这么一句话给打破了。
那问道宗的女弟子这会儿抓着身边女修的袖子，看着牧锦云的眼睛亮晶晶的，“师姐，师姐，快去打听打听他叫什么。”
俨然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苏临安：“……”
这小子皮相确实不错，只怕以后也能惹得无数女子为其黯然神伤。
那渡劫期老祖轻笑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叱道：“贺松，你可知错？”
被点名的贺松噗通一声跪下，“师父，徒弟知错。”丹符宗的渡劫期老祖是他师父，这就是他嚣张的资本，哪怕他在后街卖假药草，丹符宗的弟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敢找他麻烦。
哪晓得，今天把师父都惊动了呢！
“回去闭关悔过，百年内不许离开宗门半步。”
“是！”贺松连忙磕了三个响头，等起身后，依旧一脸恭谨地看着远处高峰。
“老夫对孽徒管教不严，叫大家看笑话了。”
渡劫期老祖都这么处理了，其他人也不好继续说什么，牧锦云也不再追究，带着楚财源离开。
楚财源有点儿失落，他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本以为，他们会大打出手的。若能让牧锦云吃些亏就更好不过，等现在事情解决，他心里头又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回去之后，恐怕他就要生不如死。
也不知道之前怎么想的，非要争那口气。
后悔吗？
他心尖儿直颤，可在心里头问自己后悔不，他仍旧告诉自己，不后悔。
至少，那些人肯定将牧锦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牧锦云让他不好过，他也希望自己能尽量让他过得不舒坦，他的目的就这么简单。

第175章 美貌
楚财源跟在牧锦云的后面走，他原本打算跟罗飞叶打声招呼，但一来罗飞叶他们修为低，现在才缓缓醒过来，二来么，他不希望罗飞叶进入牧锦云的视线，只有他知道，这是怎样一个恶魔。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牧锦云后面，孰料刚走几步，就有一个女声道：“等等，等等。”
“亮剑山的，等等。”
“我是问道宗的闻紫枚，你叫什么名字呀？”
闻紫枚穿一身淡紫色长裙，刚刚因为跑得急，鬓间一缕头发都从发髻里头散落下来，她有些紧张地整理鬓间碎发，将那头发别在耳后。
牧锦云回头，恰好看见她用手理鬓间碎发。
这个动作，让他眸子微微一亮。
他曾看她做过许多次，每一次，都是风情万种。她也有一条相似的紫裙。
虽说眼前女子姿容不及她，动作都僵硬，可此刻，她令他想起了老怪物，于是，牧锦云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亮剑山，牧锦云。”
声音清越，如珠如玉，又像是高山雪水淌过山涧，给人一种干净通透之感。
闻紫枚被他的笑容晃得眼晕，结结巴巴都说不出完整的话，等她回神，牧锦云都走远了。
她在原地懊恼的跺脚，跟两位师姐商量着去亮剑山的驻地拜访他，苏临安没继续听，她趁人不注意偷摸从摊子上回到李昭昭身边，接着招呼他们也回去。
等回到洞府，苏临安才交待罗飞叶，“暂时不要去找楚财源。”今天这趟没白出去，至少晓得了小混蛋看不见她。
看来，能不能看见她，只跟功德印有关。
功德印选中的人才看得见她，离开后那人也不会继续看见她。
这么一想，苏临安就觉得心安多了。总算又了解了功德印的一个特点，她有些懊恼地看着识海里那方印章，嘀咕道：“到底有些什么能力你倒是明说，非得要我自己来验证，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法宝。”
哪怕是方印章，哪怕是仙器甚至神器，那也该为人所用嘛，给点儿提示啊，一点儿不友好。
“啊？”罗飞叶没想到仙灵会单独交待他这个。
“暂时别去找他。”
楚财源他体内那寒毒，暂时，她真的无能为力。对于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苏临安一般来说，不会自寻烦恼。总不能因为想让楚财源少疼一点儿，让南离玥等人被牧锦云给惦记上。
他现在身边可是有两只八阶灵兽，收拾南离玥他们不跟玩儿似的。苏临安在尽力避免让牧锦云注意到他们，总不能被罗飞叶给搅合了。
“可他体内的寒毒很凶啊！”罗飞叶还惦记着毒。
“那毒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除的，这几日我会想想如何解毒，你师父即将大比，整日闭关，最近别拿这个去打搅她。你也别去找楚财源！”
虽然当初牧锦云跟清水镇的人接触少，都是她用萝卜去帮这个帮那个，罗飞叶变化也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牧锦云把罗飞叶认出来，指不定牧锦云会干出什么事儿。
“可……”
“这是萝卜大仙的意思！”苏临安索性道。
罗飞叶就傻眼了啊，追问，“你怎么知道是萝卜大仙的意思啊，萝卜大仙难道会阻止我帮助别人吗，我不信！”
“那可是楚财源啊。”清水镇楚家的楚财源，以前跟萝卜大仙关系比其他人还亲密呢。
“没说不帮，只是说暂时不能帮，他的毒跟别人连在一起，一旦你去动了，就会惊动幕后那人，而那个人，周围都是渡劫期，惊动他，只会让你，你师父，李昭昭，柳乱语所有人都暴露在危险当中。”苏临安有脾气了，说话声音都冷了几分。
“萝卜大仙会保佑我们的。”罗飞叶还喃喃道。
“如果暴露连萝卜大仙都会受到伤害呢。”苏临安反问。
“可楚财源也是清水镇出去的人，萝卜大仙会庇护我们清水镇的人不受伤害。”罗飞叶仍固执地道。
苏临安登觉头疼。
就在这时，蝌蚪火说话了，“这罗飞叶对你倒是无条件信任，这个时候你要是能帮助楚财源又是一大笔念力，你叫他以死献祭他恐怕都不会拒绝，算是最虔诚的信徒，你要借他的寿元什么的，完全不会有任何困难。”
却不料苏临安直接道：“我才不要这样愚蠢的信徒。”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去救人，这是我坚持的，当然，你可以不顾自己安全，奋不顾身的救人牺牲自己，但这样的前提是，不连累到其他人。”
“我已经说过了，那下毒的人是渡劫期，只要楚财源身上的毒有任何异动，就会牵连到我们身上，可他要执意去联系去解毒，那就会将我们所有人置于危险之中。”
“哦，除了我。”苏临安看了一眼功德印里的绿叶，那叶片即将全部点亮，要不了几天就能全部点亮，叶片一亮她就能离开，到时候这里的人死活都跟她没关系了，可她并不想自己一走了之，留下一个随时能被牧锦云盯上的烂摊子。
她自己都意识到了，现在的她跟从前并不一样。
跟南离玥李昭昭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她觉得很悠闲很舒适，喜欢看这一大一小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前进，连她自己都受到触动。
她有了牵挂。
“那这信徒……”蝌蚪火叹了口气，“你做萝卜的时候是做善事的，所以你的信徒肯定觉得他做的善事也是会被萝卜支持的，这是他的信仰哦。”
苏临安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信仰太没意思了。”
我的善良只是迫于功德印，那并不是真正的她。
善良并非是永远不变的。对她这个被打上了魔头烙印的人来说如此，对许多人来说，同样如此。
善恶一念间。
“以后啊，我希望清水镇的人能够拥有永远不变的信仰。”
蝌蚪火愣了一下，“什么？”
“比如说，我的美貌。”她轻轻捧了脸颊，笑眯眯地道。
蝌蚪火：“……”

第176章 叫醒
罗飞叶没继续跟仙灵交流，而是回到自己房间，点了一炷香。
他跟萝卜大仙祷告，“我想去救楚财源，萝卜大仙会保佑我对吗？”
苏临安又听到了，这次，她直接用上了念力，一声吼道：“不会！”
罗飞叶整个人都懵了。
“我只是个元婴期的萝卜，帮了你一次又一次，为了帮你我已经快不行了，你去求别人吧，我帮不了你了。”苏临安吼完，又气若游丝地跟了一句。
蝌蚪火都没想到她的处理办法这么简单直白，真是连自己最虔诚的信徒都不要了，也真是拿她没办法。
罗飞叶手里的香吧嗒一下掉地上。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苏临安都懒得继续关注他了，她觉得自己大概失去了这个信徒吧，不过也没办法，希望萝卜大仙的拒绝，能让罗飞叶不要去招惹牧锦云，说实话，罗飞叶就那点儿修为，如果真的让他觉得萝卜大仙无所不能，而他自己不管什么危险都敢去闯，那苏临安以后真的没办法顾及到她。
毕竟现在所谓的萝卜大仙的保佑，都是她在一旁参与阴差阳错造成的，可她，总归会离开的。而离开后，她的念力那么微弱，可顾不到千万里之外的罗飞叶。
所以，她还是叫醒他吧。萝卜大仙并非万能，人，最终依靠的还是自己。
至于损失最虔诚的信徒，嗯，她以后用美貌征服回来。
说到底还是有一丁点儿失落，不过苏临安还是很擅长自我安慰，夸起自己来从来不觉得累，把自己夸得笑嘻嘻的过后，她就跑去办正事了。
听她自夸了半天的蝌蚪火和山河龙灵：“……”
蝌蚪火说：“她如果走火入魔的话，一定是自恋入魔的。”
山河龙灵觉得这话没毛病，可它怎么能说主人坏话呢，于是它道：“呸！主人就是最美的。”
“你居然说脏话了？”蝌蚪火震惊。
山河龙灵顿时紧张地抱着怀里的小叶子，弱弱地道：“那只银色鸟老爱说这些，主人好像很喜欢它。”
苏临安觉得赤银霄挺有趣的，这个，她在元神里跟蝌蚪火和山河龙灵谈起过，结果山河龙灵就放在了心上，也跟着拣了几句骂人的话。
“那你呸得也不对，没气势，要凶一点儿，看着，呸！”蝌蚪火呸了一声，嘴巴里还吐出了一点儿小火星。
“呸！”山河龙灵呸出了一点儿灵气。
苏临安：“……”
苏临安没继续关注罗飞叶，她正要去看南离玥状况如何，却不料刚刚看过去，就发现南离玥居然从房间里出来了。
南离玥走到她面前，红着眼睛道：“仙灵，我感觉到了。”
“嗯？”苏临安一头雾水，感觉到什么了？
“祖宅！”
“我们南离家的祖宅过来了！”
苏临安的元神很强大，渡劫期大圆满，她神识放开，都没感觉到什么南离家的祖宅，因此这会儿还有点儿怀疑，“你怎么知道祖宅过来了？”
南离玥沉声道：“我们南离家的祖宅中心有一颗丹缘石，据说是当初那个丹道秘境的阵心，家中老祖滴血认主，世世代代流传至今，唯有具有南离家直系血脉的后代才能真正掌控祖宅。”
“我感觉到它过来了。”她深吸口气道。
“嗯。”苏临安点头，“来了正好，你可以把它夺回来。”
既然祖宅都过来了，这说明那群被扣押住的南离家老人十有八九就被困在祖宅上，这样一来，要救人也就方便得多。不仅要救出人，还要抢回祖宅，重振南离世家。
没过多久，南离玥就收到了南疏怜的传音。
果然，欧阳冕邀请他们前往祖宅，跟各自的长辈见面。
“欧阳冕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元婴初期，现在这些年过去，他的修为即便提升很厉害，也应该在元婴中期以前。”
南离玥说到这里，“南离世家以前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我的父母……我这面具，渡劫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识破伪装……”说到这里，南离玥道：“我想跟南疏怜一起上祖宅。”
苏临安摇摇头，“你最近闭关对外界了解不多，这些年，那群炼丹师聚在一起捣鼓了许多丹药，能够快速提升修为。”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丹符宗的元婴期有数千之多，南离世家跟丹符宗早就搅在一块儿密不可分，祖宅上修士的实力恐怕也不会弱。”
丹符宗的丹药前期肯定是要试药人的，之后才会广泛用到丹符宗弟子身上，而这试药人，仔细一想就觉得南离世家的人居多，那些丹药十分霸道，南离世家那些修士会被丹药弄成什么样子，苏临安都难以预料。
她并不赞同南离玥现在就去祖宅，过大的刺激会让她失去判断力，难以维持心境。
“短时间提升太多修为，这样的丹药肯定丹毒很重，对以后修行不利。”南离玥皱眉道。
“提升实力就行了，若顾不到当下，哪里管得了以后。”
苏临安笑了笑说，这一点儿，她其实深有体会。
当初她为了提升实力，也吃了太多的丹药，结果积累一身的丹毒，最后折磨得身体痛苦不堪。可那时候的她并无选择，作为一个被天下修士围追堵截的魔教妖女，她若是实力不强，压根儿活不到什么丹毒折磨的那天，早早陨落了。
南离玥也不说话了，她的修为其实也是这样快速提升上来的，只不过因为是受了淬炼之苦，丹毒没有服用丹药那么严重，但也限制了她日后的修行之路。
她知道自己后期修为很难再有提升，所以此时对这个问题，也只能表示沉默。
“祖宅的话，我先探探情况，再跟你商议。”苏临安道，她打算先用神识看看祖宅情况，再看要不要跟着南疏怜上去看看，还有那几个临时找来的打手，该什么时候用也要从长计议。
特别是杜支祁那老魔头，万万不能大意。

第177章 进宅
一日后，苏临安的神识感觉到了一座空中岛屿缓缓靠近。她意识到，那就是南离家的祖宅，南离玥的感应没错。
她神识锁定那浮空岛屿，仔细瞧了一眼。苏临安活着的时候见惯了奇珍异宝，整个后山灵宝随处可见，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此刻见了这浮空岛，依旧啧啧称奇。
她从前没跟南离家的人有什么接触，都不晓得南离家也这么豪气冲天的？
南离家祖宅是一处浮空秘境，乍眼一看好似一座岛屿，但实际上，那是五座独立的山峰被云海联系在一起，然云海之中迷雾翻滚，五座山峰到底有没有接壤，她一时都瞧不出来。
只是看到每座山峰底下都是云层和巨大的花瓣，像是山峰端坐在莲花台上。
几座悬浮的山峰从远处飞过来，云雾笼罩下的山峰峰峦起伏，峥嵘险峻，遥遥看着，犹如一张巨大掌印缓缓压来，让苏临安都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那五峰，好似五指山。
苏临安都下意识地想到了千年前祁连山那边十万大山被一掌拍碎，不知道那手掌，是不是就像这五指峰。
她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南离家当初能够跟丹符宗并肩，这家族底蕴确实深厚。
神识逼近，近看就发现山峰上云雾环绕，那些云层仿佛在绕着山流动，似水波翻涌，让她的神识一时都注意不到山峰内的情况。这秘境是远古大能留下来的，苏临安虽然元神实力强，也没自信能够在短时间就破开云雾防御，将里头的情况摸个清楚明白。
从外头看不见，就只能进去看了。
苏临安现在这个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机关傀儡人的修为也已经到达了元婴期，她身上还有一颗隐匿丹，万一有不对的话，隐匿丹也能救命。
哦，对了，她还有片凝冰叶，从千年前的自己那继承过来的遗物，虽说好看不中用，里头只有一片小荒漠，但关键时刻依旧可以用来藏身，这样一来，即便那祖宅上有凶险，她也可以全身而退。
次日，南离家祖宅才慢悠悠地出现在了望川山脉附近。
五峰山比寻常灵舟要大得多，若是进入云端城能盖住半座城，因此南离家祖宅并没有进入云端城，而是悬浮在了望川山脉上空，当然在山脉外围区域，没有往深处去。
那位置倒是跟翻云兽的距离很近，苏临安更高兴了，这是又多了一重保障，万一遇上事儿，她还能叫翻云兽帮忙。
南疏怜没有跟南离玥见面，自从南离家祖宅过来之后，她就感觉行动不是很方便了，连传音都变得小心谨慎，只是透露出要上祖宅的消息。
苏临安跟南离玥打了声招呼，用木头人的身体出去，藏在了南疏怜身上。
到了傍晚，南离家就来了人。
苏临安猜得没错，南离家如今这些修士修为也有了很大提升，这次过来接南疏怜的就是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南疏怜修为并不高，在南离家的位置也不重要，不过是一个偏远地方的小掌柜都派了元婴期修士过来，足以说明不是他们太重视，而是元婴期足够多。
南疏怜一个人去的，没有带上一直跟在身边的那位老仆。
前路凶险，她不想让他一起犯险。
两个元婴期修士拿出了一个葫芦状的飞行法器，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将南疏怜困在了中间。苏临安见势不对，还是先给南离玥打了招呼，她也留下了几个拟声阵法，可以跟那几个求药的打手沟通，至于杜老魔，那种阵法瞒不住他，暂时不需要杜老魔出手。
葫芦升空时，那站在南疏怜后面的元婴期男修还笑了一声，大手就随意地摸在了南疏怜臀上，南疏怜气得发抖，直接反手一掌甩过去，只是她那手掌被人轻飘飘捏住，“南掌柜，性子还有点儿野。”
他面色苍白，眼袋颇重且呈灰色，看起来气色并不好。
此刻，男子目露淫光，抓住南疏怜的手后，手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擦，并道：“挣扎什么，跟我睡一回，我能让你少受点儿罪。”
南疏怜登时眼眸圆睁，她知道此行凶险，却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暴露出来。
她是南离家的修士，一直以来也小心谨慎没犯过什么大错，什么叫少受点儿罪，难道说，南离家是打算把他们这些人全部清理掉？
她都想不明白，为何南离家要这么做！
“你什么意思！”南疏怜忍着恶心和心中惊惧，厉声道。
说完，还陡然尖叫一声，那嗓音有点儿口哨的意思，让南离家的修士都是一愣，“哟，这叫得还有意思，莫非你还以为你叫人听到出来帮你？”
却在这时，前方的元婴期修士冷喝一声，“闭嘴，跟她啰嗦什么！”随后直接威压施展，使得南疏怜无法再开口。
“底下不远处就是那沉睡的翻云兽，之前家主再三交代不要惊醒翻云兽，你忘记了？”前方修士冷冷道。这女子根本不是想喊人帮忙，她分明就是想吵醒那翻云兽，到时候大家都要倒霉！
话音刚落，就听到底下传来轰隆一声，紧接着一阵狂风吹过，让他们的葫芦都在空中摇晃了一下。
这是翻云兽在打呼噜……
刚刚动手动脚的修士这才有些后怕，真让南疏怜把翻云兽惊醒，那他们就倒大霉了。他直接抬手扇了一巴掌，正要落下之时，又有一阵风吹过，他扬起的手这才放下，就怕那巴掌声把兽给惊醒了。
“那么多女人，还没玩够？”前方修士瞪了他一眼，“她身份特殊，别乱碰！”
“就是觉得有点儿可惜，还挺漂亮的。”这么说着，他掐住南疏怜的脸蛋左右各看了一下，接着还把手往她衣襟里伸，道：“瞧她这身材……”
南疏怜被威压镇着根本难以动弹，然就在她拼命挣扎之时，忽然觉得身上威压陡然一松，于是她发上银簪直接飞出，近距离刺向了那元婴期修士的眼睛。
这一击实在太出乎意料，元婴期修士都大吃一惊，不过修为的差距使得他只受了点儿轻伤，他单手捂着眼睛，骂道：“小贱人，给脸不要脸，等会儿有你受的！”
南疏怜闪身想跑，奈何被领头修士用灵气索瞬间捆住，将她绑着带到了南离家祖宅。
苏临安收敛了气息，使得自己几乎完全没有存在感，就这么跟着南疏怜一起进了第一座山门。

第178章 康康
南疏怜被带入了一个阵法当中，阵法中有浓郁的药香，片刻之后，她就有些神志不清的倒地，而倒下之后，倒没人来管她，就那么任由她躺在阵法当中。
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人，没过多久，又扔进来一个，等半天过去，这阵法里就聚集了男男女女足足二十三人。
“好了，都来齐了。”等最后一个十来岁的小童被扔进阵法里后，那个一直守在阵法外头的元婴期大圆满修士道。
他说完后往阵法内看了一眼，接着按下了阵法外的一块普通山石。
就见阵法底下的石板晃动不停，紧接着，他们所在的整块土地都被施展了异形换位，不仅如此，就连五座山峰的位置也随之变幻，而在变幻之中，苏临安发现这五座山峰每一座都暴露出一丝五行气息。
五行即是金、木、水、火、土。
五行铸就天地。
五行阵法，汇聚五行本源之后便能产生一个游离于天道之外的小世界，当然，要形成这样的小世界需要的岁月难以预计，千年万载对这方世界来说都不过弹指一挥间。
然这样的小世界可比一般的秘境要厉害得多，难怪她在外界的时候都感应不到这秘境里头的气息，实在是这处秘境实在太过逆天，非她之力可以窥视。
就连蝌蚪火都连连称奇，“下界竟然有这样厉害的地方！”
“你知道吗，这样的地方成长起来，就是游离于天道之外的域外，这方天地的主宰者，就是这里的神。”
“现在的天下有其自然规律对不对，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日出东方等等，这就是最基本的天道规则，可在这里，并不受外界规矩束缚，什么心魔天劫，通通都可以不存在。”
“神器，知道什么是神器吗？若此处可以扛过神劫，它就能与天道分庭抗礼，成为真正的神域。”
蝌蚪火先是激动，随后在那象征火峰的地方转了一圈，摇摇头道：“唉，这里只是个雏形，五座山峰里的也并非真正的五形本源，那火峰里的真火还没我强，肯定不是真正的火源——离火。”
蝌蚪火先是激动，等发现真相后又觉得没意思，有气无力地趴了一会儿，又道：“说起来，我觉得这功德印就算不是神器也算个半神了，你看压得我完全动不了……”
苏临安没听它碎碎念，她已经注意到阵法中的二十三人都换了地方，他们这些人被转移到了一个黑色的大坑里。
五座山峰正中央有个漆黑的大坑，此刻，这二十三人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坑里。
苏临安注意到，大坑周围还有一些黑色石棺，她数了一下，一共是四十九口黑石棺，饶是苏临安见多识广，此刻也看不出这里到底是要搞什么名堂。
不过周围这么多石棺，倒是显得这里阴气森森的，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太舒服。
苏临安跟南离玥是有心神联系的，她便问了一句，“你家里有这种黑色大坑？”
孰料对面的南离玥没有回答，而短暂的沉寂，让苏临安反应过来，她似乎暴露出了问题。
若是南离家的仙灵，怎么可能不知道南离家祖宅到底是什么样。
就在她准备说句话来抢救一下的时候，南离玥道：“我家中并没有什么黑色深坑，不过你说的五形阵法却是一直存在的，在阵法变幻之后会出现一片山谷，山谷在五峰正中心的位置，必须开启阵法后才能出现，在山谷正中的地底，就是我说过的秘境阵心位置所在。”
“只有南离家的血脉后裔，才能用鲜血激活阵心，从而真正的掌控祖宅。我能够跟祖宅有联系，也是我体内流淌着南离家血液的缘故。”
解释完毕后，南离玥道：“不管你是谁，你就是拯救我的仙灵。”她声音微涩，显得与平时并不相同。
“对不起，没能提前将祖宅中的情况告诉你。”实在是因为南离玥一直以为她就是仙灵的器灵，下意识的觉得，器灵对祖宅的了解，应该比她都多才对。
其实之前已经有一点点细节透露出来，只是她未曾深想，如今听到她询问祖宅情况，南离玥才意识道，木头人里的那个元神，或许不是南离家的仙灵。
至于为何会有认主般的元神联系，南离玥也弄不清楚，可她却有一种直觉，她真的不是仙灵。她有情有义生动活泼，她不是一个器灵，更像是个人。
一个美艳无双的女人。
苏临安：“……”
她装了那么久的仙灵，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被南离玥发现了异常。
不过暴露就暴露呗，反正她不会害南离玥，而南离玥也相信她那不就行了。
苏临安神识集中在大坑正中的地下，她神识不断往地底延伸，就感觉那地下土壤宛如沼泽，神识注入其中后就有些不受控制，好在有蝌蚪火和山河龙灵保驾护航，才使得她在神识都快承受不住的情况下顺利找到了地底中心的阵眼。
这地底太深，周围还气息古怪，对她神识很有压迫，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了。
等稍微缓口气，苏临安才开始打量阵眼。
然后，苏临安就愣住了。
她虽是个木头人，此刻却依旧感觉手足冰凉，浑身轻轻一颤。那种阴冷，透到了她的元神里。
地心深处，那阵眼位置是块透明的石头，南离玥所说的丹缘石。
石头旁边有一口跟外面的棺材类似，却小上许多的漆黑石棺，而棺材里，躺着一个生机全无却肉身鲜活的小男孩。
生机全无，说明他死了。
肉身鲜活，则是他被用秘法保存起来，他的鲜血还是热的。
苏临安想起了南离玥的话。
只有南离家的后代，他们的鲜血才能激活阵石，从而掌控祖宅。
苏临安元神识海瞬间翻滚，深海之中，巨浪滔天，冲天的海浪是无尽的怒意，哗哗的水声是伤心的哭泣。
她没有真正的身体，心中却已泪雨滂沱。
苏临安从未见过康康。
可她知道。那是——
康康。

第179章 逆转
躺在棺木里的孩子还是白白嫩嫩的。
他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又长又翘，皮肤白皙，唯一不太自然的是唇色，稍微发紫了一些。
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袍子，上面的绣花看得出来还是南离玥的手艺。
康康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他身下的棺材里头有无数细细的枝条，那些枝条又细又长，就像是人体内的血管一样，在石棺底下铺了一层，时不时还蠕动几下。
枝条蠕动动静过大的话，就能让康康的身体微微抖动一下，就像是他活过来了。那些草木，扎根在康康的身体里！
苏临安浑身发寒。
她从前是女魔头，爹爹和爷爷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凶残人物，可他们对她很好。所以苏临安对亲情一直很看重，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恶心到这种地步。
康康也是欧阳冕的儿子，可欧阳冕竟然这么对待他，让他死了都得不到安宁。
苏醒以来，苏临安第一次涌现出强烈的杀人欲望，哪怕元神内背着功德印，杀人要受罚扣功德绿光，她也不惧。
要欧阳冕死，就得摸清楚他现在的实力，知道他在哪儿。
苏临安正要收回神识，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她发现木头人自己动起来了。
蝌蚪火惊呼一声，“你元神内居然还有一道别的意识，以前我们都没发现。”
是那个仙灵！真正的仙灵！木头人是有器灵的，可苏临安来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器灵，就觉得器灵早就消失毁灭，而在功德印的要求下，她替代了器灵，却没想到，那器灵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融在了她的元神之中。
功德印用器灵的元神力量修补她那崩裂的元神？然后器灵的元神就跟她的融合在了一起，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变成了器灵跟南离玥有了心神联系？
苏临安有点儿震惊。
现在这器灵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还控制木头人前行，而苏临安发现自己此刻元神十分虚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木头人行动起来。
“仙灵你要做什么，你打个招呼嘛，别这样一声不坑就开始搞事情啊，你告诉我，我帮你参谋一下？”看到木头人起来之后就往地下钻，苏临安紧张得很。
木头人继续钻，一直往地心深处钻。
它要去解救康康尸骨么？
这地底有一些诡异，泥土有腐蚀作用，当初苏临安元神下来都多亏了蝌蚪火和山河龙灵才坚持到了底下，如今木头人要下来，钻了不到一半的距离，木头人外层的那些有防御功能的衣服都完全消失，而表面也变得坑坑洼洼。
苏临安喝道：“你身体里有经络阵法，可以运转灵气形成防御屏障，总比就这样下去好。”
“把身体交给我，我能坚持到阵眼，靠你不行！”
苏临安元神都没办法从木头人里飘出去了，她发现现在的情况是她自己的元神里出现了另外一股意识，而那个意识在主宰她的行动，就好比她明明清醒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身体却做出了相反的事情一样。
现在，元神还是那一个，可她就是不听使唤了。
哪怕苏临安再三强调，她也愿意下去也不行。那股意识好似听不懂话了，她已经融在了苏临安的元神里，凭着一股本能意志在行动，偏偏此刻那意志太强大，元神虚弱的苏临安都控制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木头人变得残破不堪。
蝌蚪火和山河龙灵都十分焦虑，蝌蚪火都开始主动灼烧外头那些具有强大腐蚀能力的土壤，而山河龙灵则圈出一层白雾，将木头人包裹住给它提供灵气。
但这俩都是跟苏临安心神相连的，苏临安元神虚弱时，它们能够施展的能力也有限，不多时，蝌蚪火和山河龙灵都开始虚弱起来，苏临安更是元神疲惫，她感觉自己意识很困。
不是普通的虚弱，而是疲惫，就好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识海上空都起了雾，元神都逐渐模糊。
她寄生的法宝若是彻底毁了，她的元神会怎样？
以前苏临安特别害怕那断剑被毁掉，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若剑真的毁了，她会遭遇什么，是不是剑毁元神崩溃，如今，她怕是要得到答案了。
就在苏临安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时，她突然发现，木头人外头的木头被腐蚀脱落之后，里头露出很细很细的木条躯干，那木条看起来很奇怪，至少在之前，苏临安都不晓得，这木头人里头还藏着更细的木头。
看起来就跟当初牧锦云的铁剑里又藏了断剑差不多，只不过，这木头人的藏匿手法更高。
最重要的是，那木头枝桠，沾了这土壤之后居然开始发芽了。
唉？
这腐蚀性的土壤，能催发这木头生长？
什么玩意儿啊！
眼看木头人越长越大，苏临安才稍稍放了一下心，然后，她就彻底昏了过去。
苏临安醒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到了阵眼附近。
木头人现在跟一个人类小孩子大小差不多，胳膊上还有两根细长的枝条，上面长了几片新叶。
它趴在黑色石棺边上，低头看着棺木里的康康。
仙灵庇护南离家，按照南离玥的说法，仙灵最后也是陪着南离玥和康康，算是看着康康长大的，她也很难过吧。苏临安心头幽幽叹息一声，随后又问：“我昏了多久？”
“不知道，我刚醒。”蝌蚪火说。
“我也是。”山河龙灵附和道。
苏临安：“……”
她现在神识好多了，但是依旧没办法控制木头人身体，就好像这仙灵在靠近阵眼的仙石之后那意志力持续增强，让她依旧无法控制身体。
所以她还是只能暂时做个旁观者。
她神识往外延伸，在经过地底时依旧还是比较难受，不过她还是能看到地表那大坑，此刻，坑中那二十三人依旧躺着，莫非她并没昏迷太久？
不过片刻后，苏临安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坑中的二十三人状态看起来差了很多，肤色苍白，皮肤底下血管都清晰可见。
往四周看去，黑色大坑周围点了几个香炉，其中一个香炉翻倒，里头流出了一些碧绿液体，在黑色坑中蔓延成了蛛网。
那蛛网让苏临安感觉到几分不适，她强忍住不适去观察，随后惊诧道：“阴阳逆转阵法？”

第180章 实力有限
天地间有阴有阳，有黑有白，有冷有热，有男有女，而逆转阴阳，就是将对立双方互换，这种阵法并不多见，苏临安也不晓得自己在哪本阵图上看过，她当初虽然研究过一翻，却完全没用过，此刻第一眼看见还觉得有些陌生，看久了才反应过来。
逆转什么？
不管转什么，对坑中的人恐怕都是很不利的。
苏临安现在无法操控木头人，她的元神穿过层层土地过来后又很虚弱，无法用元神去破阵，此刻，她只能大喊南疏怜的名字。
“南疏怜！”
“蝌蚪火，你烧一下她。”苏临安吩咐道。
蝌蚪火现在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有限，它不满地飘出去，灼了南疏怜眉心一下。
虽然现在的蝌蚪火比以前温柔多了，但对金丹期修为的南疏怜来说依旧是剧痛，她闷哼一声，眼皮缓缓睁开。
“醒了别发出声音。”苏临安叮嘱道。她用的是南离玥的声音。
南疏怜睁眼后万分紧张，她先是左右看了一眼，随后道：“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现在身体是什么感觉？”
南疏怜也是丹药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有很清楚的了解。
她运转灵气，感受了一下自身，随后道：“很疲惫，而且体内的血液好似进入了沸腾状态，经络血管都变得粗大明显了。”
阵法里用的是针对血液的药，那这逆转阴阳阵法的用途就比较好猜了。
换血。
南离家的人想换血，换谁的血也就一目了然，那个欧阳冕想跟换康康的血！
他不知道南离玥还活着，就以为康康是南离家最后的直系血脉，只有康康的血才能打开阵心石，从而彻底掌控南离家的祖宅，问题康康已经死了，哪怕他现在肉身被保护得很好，他也是死的，血液并不会被阵心石完全认可。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别以为沾点儿南离家的血就能打开宝藏，否则的话，杀人取血不就可行了？
欧阳冕是康康的父亲，他们有血缘关系，所以他想跟康康换血！
像南疏怜这样的南离家外系子孙被抓来的原因也差不多可以猜到了，他们可能血脉稀薄，但祖上或多或少都有点儿血缘关系，而他们的亲人早就被关在了祖宅，既然是换血肯定是要不断尝试的，不断尝试研究出最稳妥的方案，他们被抓来，就是为了做换血尝试！
苏临安将自己的猜测简要的告诉了南疏怜。
“现在，我教你破除这个阵法。”苏临安道，“以你的实力想要破阵不可能，不过我可以帮忙，让阵法稍稍做些调整，拖延一下时间。”
“照我说的做，要是有人来了，就用这个心法。”
苏临安把南离玥自己创造的敛神心法教给了南疏怜。
这个心法现在可以控制元神昏死时间了，南疏怜学会后虽然可能因为不熟悉控制得不够精准，但这对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装死躲过来人探测的最佳方法。
“先学心法。”安全保证了，才能做更多的反抗。这阴阳逆转阵法，逆转的对象都还没过来，暂时不会将他们置于死地。
苏临安只能按照穴位来讲心法运行路径了，她说得很详细，还对照炼丹师经常使用的木傀儡来讲解，然而……
南疏怜仍旧许久都没学会。
教过了牧锦云那个小变态，再教其他人总觉得有点儿不适应，苏临安学东西也非常快，所以她真的有点儿难以理解，怎么有这么愚钝的人呢？
好在一直没人过来，一天之后，南疏怜终于有了点儿长进，可以完成敛神术了。她施展完过后就昏睡了过去，这段昏睡的时间里，苏临安才稍稍空闲，她开始跟南离玥沟通，哪晓得一开始南离玥都没反应，让她十分焦急。
焦急也没用，苏临安的元神现在被仙灵的意识给控制了，她飘都飘不出去，只能神识往外看，但很显然，她神识从地底探出地面就已经很疲惫了，出南离家五行峰都困难，更别说出去找南离玥了。
干着急也没用，她只能一边恢复元神，一边等待。
等南离玥回应，等南疏怜醒来。
半个时辰后，南离玥终于发声了。
“仙灵，你怎样了？”南离玥声音急切，“我刚刚在进行丹道比试，无法分神！”
“都丹道比试了？”苏临安惊呼出声，“那我岂不是昏迷了好多天！”
“是的，已经进行到了十进五。”南离玥的声音透出了重重的疲惫，“我刚刚炼制的是七品丹药。”正因为丹药品阶太高，对南离玥来说已经有些吃力，所以刚刚仙灵联系她的时候，她没办法做出回应。
“仙灵你没事吧。”南离玥柔声问道。
“没事，不过这边情况很复杂。”苏临安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康康目前的情况。
她怕南离玥会直接崩溃。
“既然比赛都到了关键时刻，你先安心比试。”苏临安说道。
“仙灵，我……我实力有限，这次比试，我尽力了。”那道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点儿涩然，说完这句后，南离玥还叹了口气。说不尽的酸楚和无奈，都凝聚在那一声叹息里。
“现在剩下的五个人，除了我之外分别是欧阳冕、丹符宗楚南玄、亮剑山牧锦云以及御兽宗木远……”
她声音微微颤抖，“他们都很强。”
苏临安：“……”
欧阳冕就是那个人渣，他明面上代表的就是南离世家。丹符宗那个苏临安不知道具体实力如何，但牧锦云是变态，木远真正身份是老魔头杜支祁，南离玥感觉到压力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是她的话，她确实拿不到第一。
话说回来，杜老魔胆子也太大了，在最后决赛的时候那么多渡劫期老祖都会出现，他就那么肯定没人发现得了他的真正身份？
“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苏临安问。
“十日后，我们五人决出第一。那时候，丹符宗的渡劫期修士据说也会出现，那个冒充我的女人同样也会代表南离家到场！”
苏临安微微皱眉，她不知道这木头人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若一直由她控制，那苏临安都没办法附身到南离玥身上去参加比赛了！
“我现在在你祖宅阵心石附近，暂时无法出来，先走一步算一步。”
“有看到那些南离家的老人吗？他们还安全么？”南离玥紧张地问。
“暂时没发现。”苏临安没有多说，“我要破阵了，你不要轻放弃。”
“恩。”哪怕她拿不到第一，她也要在决赛中表明身份，揭穿欧阳冕的恶行。哪怕因此而粉身碎骨，她也不会放弃。

第181章 万象宗
苏临安瞒着南离玥许多事
因此她跟南离玥聊天总有几分心虚，再加上本来势在必得的复仇现在也充满了变数，苏临安早早结束了跟南离玥的心神联系，又等了一会儿后，南疏怜总算是幽幽转醒。
在苏临安的指点下，南疏怜对阵法做了一些细微到难以注意的更改，就在她改了一个阵石打算前往另一个的时候，苏临安忽然道：“有人来了，先装死。”
南疏怜立刻倒回原来位置，且施展了敛神术。
片刻后，有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走在前面那个穿一身黑色，修为竟已达到了渡劫期。
他身后那个男修元婴后期，年纪刚好三百岁的样子，看他的脸，与石棺中的康康都有五六分相似，难道说这个男人就是欧阳冕？
黑坑外是有阵法的，那两人打开阵法结界后站到了黑坑边缘。
其中渡劫期的那个道：“差不多还有七天，就能开始进行阴阳逆转，等你丹道大比结束后就闭关，把那孩子的血转移过来。”
“那丹符宗发现的丹道秘境我不去了吗？”欧阳冕有些不确定地道。
“一个未知的丹道秘境而已。”渡劫期修士轻笑一声，“你不知道这南离家祖宅到底有多厉害也正常，毕竟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这里的神秘之处。”
他视线落在黑坑深处，“还好上界修士不曾知道有这么一处秘境，否则的话，哪里还轮得到你我。说起来，你要是没做那些事，把南离家的人都折腾完了，现在哪能这么麻烦。”
欧阳冕就道：“虽然我娶了他们女儿，他们仍把我当外人，并不将祖宅的秘密告诉我，连祖传的炼丹秘术都没我的份儿，南离玥这方面也坚持固执，让我一直看不到希望，我也是没办法。”
早知道南离家背景如此神秘，还能得到神秘大能看中，他也不会那么早就选择投靠丹符宗。
“罢了罢了，都是命数。”渡劫期修士感叹道，“若他们活着，没准我们还发现不了这里的秘密。”他说完之后抬手，灵气汇聚手心，大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太极阴阳八卦，就见坑中的人位置被挪了一遍，他掌心绿光，就不断涌出，将整个黑坑填满，仿佛聚集了无数的萤火虫，盈盈发光。
“明日，就把那些老的带过来扔棺材里。”
说完，他又指了几具身上荧光更重的身体，“这几个修为低一些，药性渗透得差不多了，就从他们开始。”
“对了，南桥风和他儿子修为资质都不错，若是这些人不行，把他也弄过来。”黑衣男人淡淡道。
欧阳冕心神一凛，随后恭谨地回答，“还是青君考虑周到。”
两人在坑边又站了一刻钟后离开，等他们走了，苏临安才轻呼口气。
乾坤挪移之法，又叫什么青君，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渡劫期，是万象宗的人。
万象宗是凌驾于四大宗门之上的隐世宗门，他们的宗门驻地在建木之上，位于上界与下界交界之处，是沟通联系上下界的宗门，当年姜止卿从上界下来，都要经过万象宗。
万象宗竟然插手下界修士之间的事！
南离家这祖宅里到底有什么，竟然连万象宗都盯上了？
“五行阵法嘛，估计觉得这里以后会是域外天地，得此天地者，终能成神。”蝌蚪火随口道。它一开始都被迷惑了，以为这里是域外天地呢。
“就算发现不是，这里也是域外天地的胚胎，只要能找到真正的五行本源放置在五峰山下，以后也是能成为真的域外天地的。”
“这样的秘境，在上界也极为珍贵，那黑君说得没错，如果上界修士知道了，肯定轮不到他。”
“什么黑君，那是青君！”苏临安明明十分忧虑，关注点依然会歪。
“穿得黑漆漆的叫什么青君！”蝌蚪火也冒火得很，“你看我这样，你不也嫌我黑给我取了个什么破名。”
眼看蝌蚪火要发飙，苏临安懒得跟它争执，只好说：“恩恩你说得对，安静一点儿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连万象宗这样的隐世宗门都牵扯进来了，南离玥这仇还真难报啊。
又过了一会儿，南疏怜再次转醒，苏临安又叫她去把那几个身上荧光多的人用金针刺了几个穴位，然后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跟她提了几句，“估计你快见到你爷爷了。”
对于即将见到亲人，南疏怜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她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怎么都不希望亲人也进来一起死。
“到底该怎么办呢？”事情发展已经出乎了她的预计，也突破了她的想象，是她这样的修为阶段完全没办法接触和理解的，就好像低阶修士面对境界相差太大的高阶修士时完全无法反抗其威压一样，现在的一切已经不是南疏怜能够解决得了的了。
她作为一个能够支撑起南离楼的女掌柜，平日里也算一个女强人，此刻只觉得惶恐不安，不知道如何才好。
苏临安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控制不了木头人，元神也飘不出去，想钻进凝冰叶的小世界里都不行，这会儿只能语上指挥一下南疏怜，能够发挥出的作用有限。
到底要怎么办，她也有点儿迷茫。
其实这些事情吧，换做以前的她，都懒得管的，实在没办法还能怎么办，那就不管了呗，可此刻她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是滋味，看到南疏怜那彷徨的脸，又想到此刻的南离玥恐怕也同样不安，她想了想，道：“没事的。”
苏临安嫣然一笑，“放心，有我呢。”
她安抚南疏怜，让她打起精神，按照她的指挥去给阵法搞些小动作，并且在指挥的时候，还不忘宣传一下自己，“知道清水镇的萝卜大仙吧，法力无边喃，会保佑你跟你爷爷平平安安渡过此劫的。”
“我知道，我跟清水镇经常打交道。”她勉强笑了一下，“要是这次能平安回去，我肯定也供上萝卜大仙的长生位，日夜焚香。”
原本是不太信的，虽然每次去清水镇，都能感觉到那里的人对萝卜大仙的敬爱，是的，也不是那种对神的敬畏，而是喜爱更多，显得很亲近，所以她虽然也买过一个萝卜挂件，但是只是因为入乡随俗而已，并不是真的觉得萝卜大仙就能庇护她了，她一个金丹期也不需要萝卜来庇护，如今听到前辈的话，在茫然无助之际，那萝卜大仙，大概也成为了她内心深处的救命稻草。
若能平安脱身，必成信仰。
“恩，记得啊。”苏临安说完后，又尝试主宰自己元神，不过依旧没什么用，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又动了。
本来趴在棺材边看康康的木头人突然走到了丹缘石的位置，木头人身上的枝条变长，缠在了丹缘石上。
石头冰冰凉凉，原本是又冷又硬，抱了一会儿后，石头开始变软，然后木头人的身体就开始往石头里钻，先是头，接着是肩膀胳膊，腿，就这么一点一点的侵入进去。

第182章 恶念
时间变得非常漫长，让苏临安元神都变得恍惚起来。
丹缘石就好似一花一世界的凝冰叶，石头里时间的流速都不一样，还是蝌蚪火解释道：“既然这五行峰的目的是自成一界，所以这里的时间跟外面天道不同也很正常，虽然外面因为五行不是真的本源并没有形成新世界，但这个阵眼处于正中心，有了一点点变化也有可能，现在这个身体属于一部分在小世界，一部分在外界……”
它惊呼一声，“那你的元神可要当心呀。”两个世界的冲击力，就犹如裂隙风暴一样，强大的裂隙风暴足以撕裂元神，毁灭一切。
说完，它就自个儿钻到了功德印底下躲起来了，原本非常讨厌被功德印压，现在恨不得全身都藏在功德印底下。
苏临安：“……”
她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水面上。
又犹如一片落叶，被风卷着不知落到何处，一直未曾着地。
身如浮萍，无根无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临安才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而她发现，此刻的木头人已经完全钻进了丹缘石里，而那石头又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里头藏了个木头人。
“那个女的，快要撑不住了哦！”山河龙灵突然出声道。
这一次，山河龙灵都躲到功德印底下去了，两个都没失去意识，蝌蚪火缩着没动，山河龙灵倒是一直注意着南疏怜，它快速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苏临安。
“之前又有人过来，把一群人装在了棺材里。”
“南疏怜在来人的时候就施展了潋神术，结果他们把其他人都弄醒了，南疏怜没醒过来。”
“于是他们最早拿南疏怜做那个什么逆转阴阳，让南疏怜跟她爷爷交换。”
说到这里，山河龙灵有些疑惑不解地道：“为什么我看南疏怜的爷爷，好像是愿意的呢？”被送过来的人，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而南疏怜的爷爷，明显是愿意的。
他看起来很老，满头银发，寿元将尽，所以在死亡面前，他已经放弃了亲情，真心地想从南疏怜那里换取生机？
毕竟这种逆转阴阳若真能成功，南疏怜的爷爷寿元也很可能会增加，他会老树开花，重焕生机。
山河龙灵有点儿难过，它很纯净善良，接触到这些人性的恶意，就会觉得难以理解。
好在蝌蚪火虽然藏在功德印底下不管事，还是会给山河龙灵解释几句，因此山河龙灵虽然困惑，但目前还没做出什么暴露自己的事，只是担忧地看着南疏怜而已。
但如果继续下去，等到南疏怜真的处于危险当中了，它恐怕会忍不住的。
因为苏临安将阵法做了手脚，因此这逆转阴阳进行的非常缓慢，南疏怜现在体内的血并没有损失多少，只不过她一直昏迷不醒，看起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躺在那里宛如一具女尸。
一些血色藤蔓连接着她和她爷爷。
南疏怜的爷爷是清醒的，他一直看着南疏怜，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神色狰狞面容扭曲，一股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已经疯了。
他想从自己的孙女身上获取生机！
南疏怜心心念念想要搭救的爷爷，早已经放弃了她，他只想活着，活得越久越好，完全不在乎南疏怜的死活。
此刻，苏临安竟庆幸，她虽生在魔教，可那时候，她的亲人都呵护她善待她。他们对外人残忍，对她，却是极尽宠爱的。而这些人，对亲人都这么残忍，还能对外人和善吗？
什么是正，什么是魔？
心在魔域，纵然标榜正道，依旧难掩污浊。
至少，在苏临安眼里，这个南疏怜的爷爷，包括欧阳冕等人，比她更恶。她都是千年前臭名昭著的女魔头了，那这些人呢？黑到没心了吧。
小混蛋有噬心蛊，也还知道等师父死，而不是杀死师父呢。
苏临安听山河龙灵的说法，又已经过去了几天，她看南疏怜暂时出不了大问题，立刻联系南离玥，将一些老人已经忘了本心的事情告诉了南离玥。
又从南离玥那里得知，还有一天就是大比之日。
南离玥语气还算轻松，声音也很坚定，目前看来状态还不错。
苏临安结束了跟南离玥的沟通之后，就觉得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只剩下一天就是大比了，谁知道这个仙灵钻石头里要钻多久啊，她必须得想办法了。
苏临安元神开始挣扎起来，她想反抗那股不属于她的意识。
也就在这时，青君和欧阳冕再次出现在了阵法外。
“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都过去了这么多天了，进展如此缓慢？”青君皱眉道：“莫非是那老头本身就寿元将近，所以这逆转阵法难以施展？”
苏临安阵法造诣高，她指点的阵法改动，加上这黑坑五行峰本身的神识迷惑效果之下，青君也没发现阵法被做了手脚，仔细看了一会儿后道：“算了，收了血藤，换人。”
末了，他侧目看了一眼欧阳冕，“既然都拖到了这个时候，那丹道大比，你就去参加一下吧。”
欧阳冕心中一喜，低头应是，接着又问：“那他们？”
南离家祖宅已经被他们看上，他能获得的利益肯定很少，反倒是丹道大比以及秘境传承对他来说其实更重要，之前不让他参加，欧阳冕心中一直有些不悦，如今总算是有了转机。
青君想了想，目光落在南疏怜身上，“她看起来身体状况不错，元神却离奇昏迷不醒，我觉得她元神有些古怪，等收走血藤后，带到我这儿来。”
听到这话，欧阳冕立刻点头应下，等青君离开后，他便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按下了一处机关，将结界打开后，站在了黑坑边缘处，在黑坑边点燃了三柱香，并从袖中掏出一支长笛，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随着笛声吹响，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宛若活物，像灵蛇一般游向了漆黑的大坑之中，朝着南疏怜和南傲风的身边飘了过去，在青烟逐渐靠近之时，他们身上缠绕的藤蔓就飞快扭动，一时间剧痛侵袭，南傲风满头大汗，疼得大叫一声，“啊，家主救命！”
外面的话南傲风听不见，他并不知道，他已经被欧阳冕和青君放弃了。
他只晓得，大家费尽力气研制出来的血藤好似失控，而只有家主才能勉强控制血藤，他需要家主的帮助。
不过嚎了几嗓子过后，他就反应过来了，立刻道：“家主，为什么！不要，不要抽离血藤！”

第183章 该死
现在他还没有获得生机，怎么能将血藤从他的身体里剥离，这样一来，它们不仅没给他带来生气，反而将他的身体损耗得千疮百孔，他原本就十分虚弱，这样遭个重创的话所剩无几的寿元恐怕都会被消耗一空，能不能看到明早的太阳都说不准。
南傲风拼命挣扎，他扭动时挣断了一两根血藤，让欧阳冕心疼不已，于是欧阳冕才主动透过结界出声道：“你最好配合一些，我还能让你活上三五年，若执意反抗，现在便取你性命。”
“家主……”南傲风老泪纵横，“阴阳逆转阵法一定能成的，我为了培植血藤耗尽了心力，这些年我的付出难道您看不到吗，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能抽离血藤啊，不能啊……”
“小怜的生气一定可以转移到我身上，一定可以的，再给我们一点儿时间！”
他很痛，痛哭流涕的求救，因此声音凄厉刺耳。
苏临安神识轻轻一颤，她看到南疏怜眼角落了泪。
南疏怜的敛神术用的并不熟练，她还没办法完全控制元神昏睡的时间，在她爷爷冲欧阳冕喊救命，并说出想夺得小怜生气的时候，南疏怜醒了过来。
这个时刻，南傲风被血藤折磨痛哭流涕，对死亡的担忧让他根本没有顾及到南疏怜，而欧阳冕在坑外，他全神贯注的控制青烟引诱血藤，也没有发现南疏怜元神苏醒，只有苏临安看到了。
她传音道：“他想用你的命
换他的生机和寿元。”
“我都听到了。”南疏怜陡然开口，她的修为低，她说话也并没有用传音，于是不仅是南傲风，连外头的欧阳冕也听到了，欧阳冕握笛的手一顿，他眉眼一眯，没有停下继续吹奏，这乐声不能中断，毕竟血藤还未收回，只不过他的视线到底落在了南疏怜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南傲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兀地勒紧了喉咙，下一刻，他双目圆睁，喊道：“小怜，帮帮我，帮帮我。”
“爷爷，我怎么帮你呀？”南疏怜躺在那些血藤上，她侧头望向了黑色石棺那边，苍白的脸就那么陷在暗红的藤蔓之中，使得此刻的南疏怜整个人都有了一种妖异美感，让本来就盯着她看的欧阳冕眉头微微一挑。
没想到，南傲风这老头子的孙女竟然长得不错。
“你醒了，可以运转灵气，将血液主动引入藤蔓当中。”南傲风明明疼得厉害，听到南疏怜的话后仍旧面露喜色，因此脸上痛苦和喜悦交织变换，使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看起来相当滑稽，本来眼角含泪的南疏怜忽然笑了一下，那泪珠儿便顺着眼角滑落，没入血藤之中，她轻声道：“好的，爷爷。”
原本正在控制青烟引诱血藤的欧阳冕眼珠一转，将笛声放缓，打算再给南傲风一点儿时间。
若南疏怜自愿献出生命，是不是效果会更好一些？只是转念想到即使效果好，他也用不上，毕竟欧阳康已经死了，没办法主动。
南疏怜本身血液就沸腾，此刻她丹田识海内好似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她的丹火，她竟然选择元神自爆，丹火焚身！
南疏怜浑身被丹火包裹，然她这样的动作，并没有对她身下的血藤做出多大伤害，反而引得南傲风破口大骂：“废物，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教你丹道的嘛！”
欧阳冕也摇摇头，这女的虽有点儿刚烈，却也是个蠢的，就凭她一个金丹期，还能损害到血藤？
然下一刻，欧阳冕脸色大变，就见那团火疯狂的扩张，本来红色的火焰刹那间变得漆黑，将血藤烧得吱吱作响，引得其他地方的血藤也纷纷暴动，使得他的笛声都完全无法控制。
“该死！”他不敢分心，全力吹奏，笛声越来越急，犹如锣鼓喧天暴风骤雨。
这里的异常都引起了青君的注意，他一个瞬移，再次出现在了欧阳冕附近，待看到坑内血藤都被火焰燃烧，青君瞳孔一缩，惊道：“天火？”
“该死，还是异火！”
只是他虽见多识广，一时也不敢肯定坑内到底是什么火焰，此刻足尖一点，身上凭空出现一件青色大氅，那大氅被他双手握住往前方一挥，犹如海浪漫延开，朝着大坑中的火焰扑了过去，紧接着，他人已经一个闪身藏在海浪之中，朝那坑中飞了过去，他得救血藤，还得救那些人。
都是需要用来进行阴阳逆转的药人，不能全部折损在这里。
只是青君刚刚垮进去，就直觉不对。
用来遮挡的海浪根本不是那火焰的对手，顷刻间就被蒸发干净，紧接着恢复成原状，又以非常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烧成了灰烬，他的护体屏障都险些难以抵挡那火焰威力，只能快速退回坑外，只是哪怕他反应极快，出去时也发现，他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大截！
青君面色铁青，手腕一翻，再次祭出一件光芒内敛的法器。
那是一枚令牌。
仙使令！
上界修士要到下界来，就必须身佩仙使令，否则的话，会被下界天道不容，受到庞大的天道压制。因此仙使令的威力可想而知，它已经是仙器了。
令牌一出，寒气逼人。
玉色寒芒宛如横扫一切的狂刀，朝着黑坑中的火焰一刀劈裂，就在寒光将至之时，那黑坑忽然一阵剧烈抖动，紧接着，南离家祖宅五座山峰缓缓移动，竟是阵法突兀变化，五峰位置变幻，黑坑莫名其妙的被一座五行峰给压住了？
“怎么回事！”青君气得脸色黑如锅底，冲着拿着长笛不知所措的欧阳冕吼道。
“我，我也不知道。”欧阳冕颤声道，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五行峰会发生变化，水峰居然凭空出现，把那黑色大坑给压在底下了？
“莫非是祖宅的自动防御能力？水能克火……”欧阳冕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现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青君只能道：“早点儿想办法把水峰弄开，把人给弄出来，还有那火焰，不是下界之物！”
然欧阳冕对祖宅的控制，仅限于最基础的阵法防御，涉及到五行峰内部的阵法，他目前都没办法，他不知道为何水峰会突然压过来，自然就想不出办法将一峰挪走。
只能等它自己回去了。

第184章 有毒
他们等在外面的时候，苏临安看着昏了过去的南疏怜松了口气。
她还活着。她想用丹火焚自身，但南疏怜的丹火对蝌蚪火来说太微弱了，被蝌蚪火笼罩过后，她的丹火缩在角落一点儿温度都没有，这就让南疏怜脱离了险境，虽然被火焰包围但身体却毫发无损。
昏迷不醒，则是因为元神受创以及饱受打击后的内心封闭吧。
想要夺她生机的南傲风已经被蝌蚪火烧成了灰，完全都找不到了。
蝌蚪火刚刚放火烧了一把，只剩下了小小的一点儿，从蝌蚪变成了芝麻粒，连颜色也没有以前那么黑。
它原本是三色火，因为吞噬了大量死气直接变成了黑色，如今变小了火焰倒有了一点淡淡的蓝，那是它原本外焰的颜色，本来它吞噬这些有灵气的东西是能增加实力的，然而在元神虚弱的情况下去强行吞噬就会消耗它的火焰，让它火焰也暂时虚弱，看起来就好像随时都可能熄灭一样。
苏临安瞄了蝌蚪火一眼后，又开始尝试着唤仙灵。
“仙灵，刚刚是你做的吧？”
刚刚蝌蚪火都差点儿撑不住，那块令牌一出，寒气铺面而来，火焰仿佛要被劈裂，若真落到实处，以他们那时候的虚弱程度，不仅蝌蚪火要受重创，与它元神相联的主人苏临安也得吃亏，还好水峰突然压下，挡住了令牌的攻击以及将他们压在山下，这样一来，青君就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了。
仙灵现在已经钻进了丹缘石里，丹缘石是阵心所在，因此苏临安可以肯定刚刚的水峰挪移是仙灵做的，可见仙灵也不是个什么执念，它应该是有意识的，不然怎么会想到救人呢？
“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好歹吱一声啊。”苏临安又道。
仙灵依旧没吱声，蝌蚪火还不满了，“你看我一眼就不管了，我伤得这么重变得这么小是为了谁？是谁逼我出去的！”
它气咻咻地吼完还有点儿小委屈，芝麻粒都压在功德印下快瞧不见了，显得情绪十分低落。
苏临安就叫山河龙灵在功德印面前竖起来，它纯净透明，周身灵气汇聚在一起晶莹剔透，宛如一面镜子。
“可你变美了啊。”苏临安说。
蝌蚪火：“……”
“自己照照镜子嘛。新出的颜色喜欢不喜欢？”
蝌蚪火哼了一声，不理她，心头骂：“有毛病！”
等苏临安不管它了，它又偷偷冒出来一点儿，对着山河龙灵变的镜子左看右看，又轻轻晃了晃外焰的浅蓝色，还指挥山河龙灵变幻形状，把灵气分布也调整了一下，使得山河龙灵镜变成了一个可以放大的凸透镜……
它仔细看了看那浅蓝色，淡淡喜悦涌上心头，它很矜持地左右晃动几下，满意地看着自己火焰的颜色，等照完了才猛然醒悟，它居然开始在意自己的颜色了！
以前它哪里管过这些，跟了苏临安后就被她洗了脑，也跟着臭美起来。
蝌蚪火望了苏临安一眼。
她怕是有毒哦。……
时间一点一点儿过去，眼看着，丹道大比最后一场比试就快开始了。
水峰外，青君身边多了一个翠衫女子，她盘膝坐地，手里拿着针线，正在替青君缝补他那件被火烧破了的青色大氅。有几处破洞，被她用丝线勾出了墨竹，而最大的破口处，她正在绣仙鹤。
一只仙鹤站着，仰头看着空中盘旋的另外一只仙鹤，随着她一针一线落线，那大氅周围都有云雾散开，宛如画中仙境一般。
青君很喜欢那件青色大氅，所以唤了侍女来缝补。
守在一侧的欧阳冕原本内心焦虑，可看她绣花久了，欧阳冕思绪便飘远，他想起了一个女人。
她曾擅长金针刺穴，可那些丹道秘术，她不愿告诉他。
在他面前，她都很少使用金针，反而是用针来绣花，以前每一次看到，他内心深处都是掩藏着愤怒的，可如今见到他人刺绣，他竟然能想起那个温柔的女人……
或许曾经有过真情，却被利益蒙蔽双眼，他早已无法回头。
“欧阳冕！”一声冷冷呵斥，让欧阳冕回过神，待注意到青君冰冷的眼神，欧阳冕脑门瞬间渗汗，心口都紧紧绷住，他硬着头皮答，“属下在。”
“丹道大比，你去吧。”青君对丹符宗看中的丹道秘境也有些兴趣，最初不让去，是因为在他眼里，南离家的秘密更重要，如今这里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了，水峰不移开，阴阳逆转阵法都难以继续试验，因此只能暂且搁置。
“南离家合并入丹符宗的事，暂时搁置。”这蠢货，还想让南离家并入丹符宗，给他找了这么多破事。可惜他发现得太晚，否则的话，哪里有这么多事端。
丹符宗是此界第一大宗，若真对上的话，他青君虽然不惧，可南离家的秘密势必会暴露出去，到时候他想独占就难了。
“是。”欧阳冕只能应道，“属下先去准备了。”
“去吧。”
等离开后，欧阳冕才觉得头疼，南离家已经投靠了丹符宗，本来就是打算在这次丹道大比后宣布加入丹符宗的，叫他临时反悔，到时候要承受的后果他都难以想象，不过青君会出面护他的吧，毕竟，只有他换血成功，青君才能掌握祖宅。
他心事重重的离开后，青君依旧守在原地。
她那侍女替他缝好衣服之后，竟跟青君亲热起来，苏临安无心关注，她一边养神，一边试图联系仙灵，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苏临安开始尝试控制元神往外飘。
“丹道大比要开始了，我不过去的话，南离玥会输的。”苏临安道，“你要留在这里，你就从我元神里出去，但我自己必须离开这儿，听明白了吗？”
那藏在她元神里属于仙灵的意识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元神，如今，她却是没法再等下去了。
没想到，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个一直不给她任何回应的意识突然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稚嫩声音，“你……真的……愿意放我出去？”

第185章 秀分快
“愿意愿意。”苏临安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回复。
它出去了，就不能控制她的元神了，她就能夺回元神的控制权，不用呆呆在等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却没想到，她答应之后，功德印就微微泛光，紧接着，苏临安感觉识海泛波，一股力量从体内抽走一般，让她本来已经恢复了的元神上都多了一道裂纹……
“我本来没有意识，只是一道执念，用来修补你的元神。”那个属于仙灵的稚嫩声音轻声道，“可是看到康康，我醒了。”这些年陪伴在南离玥身边，看到她一天一天变好，看她日复一日的思念康康，仙灵本该缓缓消散的执念一直再坚持，当然，这也跟苏临安也把自己当做仙灵，并且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南离玥，帮她找到康康有关。
那个念头，在苏临安的思想里也存在。
所以，它一直不曾消失。
“谢谢你。”
“对不起，我和我的身体都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后，苏临安就感觉到功德印上那片叶子的绿光又涨了一些，即将满溢，而她本来损耗的元神，又得到了一点儿滋养。
好像是在奖励她损己利人似的。
现在苏临安管不了那么多。仙灵元神剥离，她自己就能飘出去了。
南离玥丹道大比即将开始，她比试的地方在云端城城中，距离颇远，苏临安元神恢复后是能离开寄生物体很远的，但那是在元神没有受损的情况下，而她现在必须穿过这腐蚀元神的土壤，还有五行峰和祖宅结界。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过去。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苏临安一咬牙，元神直接飘了出去。
蝌蚪火还在那喊，“你说你是女魔头？”
“我不信我不信！”
反而是山河龙灵在一边傻笑，它想，“我选中的主人，怎么会是女魔头呢。”
“她真好呀。”山河龙灵说。
“真好？”蝌蚪火反问，她也就是对自己在乎的几个人上心，其他人，爱死不死，谁管。
山河龙灵便直接改了口，说：“她真美呀。”
蝌蚪火怒骂：“马屁精！”
然后，她就发现此前能够削弱她元神的泥土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凶狠了。
莫非是因为仙灵里头那个木头吸收了土中的那些毒性长大发芽，使得这里的危害减轻？
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苏临安钻出了地底，在五行峰也没有受到太大阻拦，只是接下来，她的元神开始逐渐远离身体木头人，等到距离增加到一定的范围，苏临安就感觉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她离云端城城中心仅有十五丈远。
她的神识都能够看见丹道大比的场地，可她的元神过不去了。
必须要元神进入南离玥的身体，她才能代替南离玥去参加比赛，此刻，苏临安飘在空中，远远看着南离玥等人走上了各自的炼丹台。
那是五根高高的龙腾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准备好了丹炉和大量药草。
在高台上方的巨大铜钟敲响之际，丹道大比就正式开启，看那沙漏显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五根龙腾柱前方有云纹高台，悬浮空中，上面设了几个座位，到时候，丹符宗、南离家以及修真界那几位有名的丹道大师都会出场。
而腾龙柱底下则有一个接一个的莲花座椅，坐在这里的都是进入过丹道比试，只是已经被淘汰的那些年轻炼丹师。
再往外，就是各宗门的长老，因为是丹道大比，哪怕是其他大宗门的实权人物，位置也比丹药师要靠后，长老们之后就是各派弟子，最外围则是散修。
明明许许多多的人，却一点儿也不拥挤，是施展了空间阵法的缘故，可以让所有修士，不管在哪个位置，都能仔细地看到中心，能够看清每一个炼丹师的炼丹手法。
五人上了看台。
这种炼丹，旁边都会有一个或两个助手。
跟杜老魔一起上去的是他的师父木飞雁、牧锦云带着的是小婵，南离玥身边的是柳乱语，欧阳冕身边那女子，应该就是丹符宗的曲婉儿，至于丹符宗那青年才俊楚南玄身边跟着的也是一位女子，跟曲婉儿穿着同样的门派弟子服，不仅是颜色相同，连身上的许多配饰标记都一样，想来这两位不仅是同门，还是同一位师父，身份地位都相当。
苏临安目光落在柳乱语身上。
他一个炼器师，一点儿不懂炼丹，怎么跑上去了？
底下，坐在丹药师席位的丘溪茗脸色很差，她冷笑一声，“一个炼器的跑上去做什么？真是片刻都离不开了？”
丘溪茗就是芙蓉镇那位丹药师，一直对柳乱语有好感，对这个自称柳美丽的年轻炼丹师还是很了解的，当初就是柳乱语求上门，让她救的那中了红颜枯毒药的女人，哪晓得她不过是闭关准备这丹道大比，这柳美丽居然就有了如此恐怖的丹道造诣，并且脸都恢复了。
她看着柳乱语鞍前马后地伺候那个柳美丽，丘溪茗就觉得心里头跟吞了苍蝇一样犯恶心，可这感情的事情她也强求不来，只能心中愤愤不平，看着那一对男女的眼神格外不屑。
再一看，台上五个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丘溪茗更生气了，旁边的人恰好问了一句，“你看好他们哪一对？”
她冷冷答：“哪对都不看好。”

第186章 开始
片刻后，六位有名的炼丹大师陆续登场，坐在了上方的云纹高台上。
冒牌“南离玥”走在最后。
欧阳冕和曲婉儿登上腾龙柱的时候，南离玥都无动于衷，可看到这个假冒她的女人的时候，南离玥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平静的心湖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知道，这个人只是个替身。只是欧阳冕找的傀儡，但她明白，若她今日不来的话，这个替身，就要代表她让南离家加入丹符宗，将南离家世世代代的基业毁于一旦。
还好，她来了。
“别紧张。”柳乱语轻声安慰，“我陪着你。”
南离玥眸子微湿，虽未回应，却轻轻握住了柳乱语的手。
别人都要助手，她原本并不打算带人的，且不说李昭昭和罗飞叶实力低微根本帮不上忙，关键在于，她要做的事很危险，九成九的结局是粉身碎骨，所以她不想让李昭昭和罗飞叶参合进来。
然她能将李昭昭和罗飞叶困住不让他们跟来，却困不住修为比她高的柳乱语。
他一定要陪着她过来。
否则的话，他就让她过不来。
坚持且固执的男人就是这么可怕，偏偏柳乱语比她强，她胳膊拧不过大腿。一夜深谈过后，最终，他们一起来了。
丹符宗的掌门在云纹台上介绍了一下台上的其他五位丹药大师身份，并详细地说了一下最后一次比试的规则。
每个人炼丹室内的草药都是一模一样的，数量很多，他们只需要选取其中草药炼制任意丹药即可，而且他们可以任意添加三种自带的药草，只要能加得进去，炼得成丹就行。
自带的草药只能三种，一味都不能多。
炼丹时间也有限制，毕竟高阶丹药炼制一次短则半月，多则一年甚至几年，若是炼制那种耗时太长的丹药也不行，这么多人谁能陪你等那么久。
一个月足矣。
在丹符宗掌门说这些的时候，杜支祁时不时扫一眼不远处的牧锦云。
他的腾龙柱就在牧锦云旁边。
那天夜里，他遇到的就是这小子。亮剑山，牧锦云。
他身边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是他的妹妹，小婵。
杜支祁当时在跟师父亲热，真身并没出去，出去杀人的是分身白猫，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暴露身份，手中扇子轻轻摇晃，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们。
年纪轻轻，实力却强，身边还有强大的灵兽，还真是难啃的骨头，不能轻易的弄死。
现在在云端城内，他还没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把这两人给做掉，等他们离开之时，他必找机会将其除去。
那少女娇嫩的身子，他可是想得很呢。
牧锦云察觉到对方视线，还偏过头去，冲他微微点头以示友好。
杜支祁神情傲慢，对牧锦云的点头微笑毫无表示，结果他身边跟着的师父木飞雁便出声道：“阿远，不得无礼。”
杜支祁这才将扇子一放，冲牧锦云隔空抱拳，直接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他左边是亮剑山牧锦云，右边么……
看到腾龙柱上那个戴了隐匿面具的女修，叫什么来着，柳美丽？他心头冷笑一声，又把目光投向了看台上。
这样的丹道大比虽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但并不包括那些渡劫期，起码此刻丹符宗的两个渡劫期都没露面，而其他大宗门的渡劫期根本没有跟门派弟子一起过来，渡劫期老祖，非生死攸关的大事基本上是不会出关的，所以，这里的人除了他，目前没有人能发现，这个柳美丽跟看台上的南离玥长了同样一张脸。
以他的修为和丹道水平，他一眼就能分辨出谁真谁假。
柳美丽才是真的南离玥，台上那个是个冒牌货。
这丹道大比可真有意思呢。
他看完了柳美丽，目光继续巡视，神识悄悄覆盖每一个角落，想找出一点儿蛛丝马迹。
香丸早已燃尽，还想再与木飞雁便只能通过入画摄魂之术，可早已尝过真实滋味的他哪里愿意在用那样的方法解决，心里头迫切地想要彻底解除身体禁锢，奈何那个神秘人最近一直不出现，叫他心头有几分焦虑。
没有，那人凭空出现又神秘消失，他到底要他做什么呢？
铛铛铛铛钟声敲响，丹道比赛的最终决赛正式开始。
南离玥面前有个鎏金鹦鹉纹银盆，里头是灵泉，她先用灵泉净手，随后沐浴焚香，并给一块空牌位以及旁边的萝卜雕像各自三拜。
紧接着，腾龙柱内升腾起一面光墙，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味药草。
药草在光屏上旋转，她必须飞快地将所有药草浏览一遍，并推演出最合适最能取胜的丹方，在一个月内炼制完成。
至于可以自行添加的三味药草，南离玥只准备了一株能够平衡药性的药草六品水纹青，最近高阶药草太贵了，她买不到更珍贵的，这六品水纹青就已经把她和柳乱语的储物袋都掏空了。
无数光点旋转，她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并不慌乱。
此刻，五人中并无一人动手取药。
“要把那么多药材记住并推演出丹方，怎么也得要一两日吧？”有人问道。
“那前面岂不是有点儿无聊。”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而高台上的几位也聊起天来。
“诸位老友，觉得谁会最先出手？”
“没想到现在年轻一代人才辈出，若非举办这次丹道大比，我都不晓得原来有这么多厉害的丹道晚辈。”说话的是丹符宗的一位长老，他摇头叹道：“老夫自愧不如啊。”
原本觉得这里头的第一名最多能炼制个七品，哪晓得前五都能炼出七品丹药，真正实力到底如何，他们都摸不清楚了。就连他们自己宗门的楚南玄之前都有藏拙呢，要知道，就连他们自个儿都以为楚南玄只能炼制七品的，哪晓得出现五个七品后他也不慌，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出。
在座的长老，不也就能炼制七八品丹药，这就是说，底下那些年轻人已经跟他们实力相当，可他们才多大啊。
“南姑娘，你觉得欧阳小子能得第几？”说话的丹符宗长老忽然转头，看向坐在最边上的“南离玥”。
她矜持一笑，“有曲姑娘相助，阿冕定然能取得好名次的。”说完之后，冒牌南离玥又低低咳嗽几声，她气色很差，看起来是寿元将近的征兆。
问话的长老，正是曲婉儿的父亲。
在他们的安排里，南离世家会并入丹符宗，不久之后，因为父母双亡遭受到巨大打击一直身体很差的南离玥就会病逝，到时候，曲婉儿就跟欧阳冕正式结成道侣，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嘛。
就在这时，底下出现数声惊呼。
“开始了！”

第187章 靠山
最先开始选择药草的是御兽宗的木远，就见他手中扇子一摇，扇面上的字从扇子上飞了出去，那些字源源不断地出去，将一些星光给撞落，接着那些字就裹着星光返回，纷纷落在木飞雁面前。
木飞雁开始对药草进行简单的分类处理，这些药草都是保持着从泥土里出来的新鲜状态，必须要进行处理后才能使用。
“这么快？都不好好考虑的吗？”
“御兽宗的弟子都炼丹这么厉害了……好好的养灵兽不好么，干嘛跑来炼丹啊！”
谁都没想到，最先开始选药草的居然是御兽宗的木远，他看起来修为还最低呢，好像刚刚才突破元婴期，境界都不稳定，就好像为了参赛，临时服用丹药提升的境界。
这种人居然能炼制出七品丹药？
天赋实在是太厉害了。
莫非是因为自觉比不过其他人，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否则的话，怎么这药材选得这么随便啊，就连丹符宗那位最优秀的弟子楚南玄都还没动了，要知道，楚南玄身边的那位女子也十分了得，是丹符宗灵药碑上第一名林妙浅，她或许炼丹水平比楚南玄要稍微差一点儿，但她的药理知识却是极为出众，千千万万药材据说都记在心中，一眼方能辨出药材真假说出药性。
他们都没开始动，反而是御兽宗的先动？
“又动了又动了！”
却没想到，这次动的依旧不是丹符宗，而是名剑山弟子。
“这年头，养灵兽的跑去炼丹就算了，连剑修都跑来掺一脚，你们都这么不务正业的嘛！”
“你们丹修的风头都被抢走啦！”底下丹符宗弟子很多，不过他们听到这些话倒是没有放在心上，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上方炼丹。
欧阳冕几乎跟楚南玄同时出手，在他们挑选出药材时，旁边的曲婉儿和林妙浅也同时开始处理药草，双方配合都十分默契。
现在，就只剩下南离玥一个人未动了。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底下不少人是下了注的，看到这种情况，有人戏谑道：“没人买那位女丹师吧？”
“说起来，不管是丹道、符道、剑道，那些早早走在巅峰的，还是我们男人多。”他说完之后，便惹得不少女修冷眼，偏偏他还不以为意，“你看看，台上五个炼丹师，就一个女人，其他的女子，不都给他们打下手了？”
修真界女修厉害的也有，比如说名剑山的渡劫期老祖陆秋，就是女剑修，丹符宗也有位老祖是女子，当然，女子修到渡劫的的确要少一些，除了她俩之外，各大宗门的渡劫老祖就已经没有女子了。
“反正我是没买这个柳美丽的。”他继续说道：“没人买他吧？”
楚南玄是夺冠热门，其次就是牧锦云，买牧锦云的多是漂亮女修，恐怕是被那小子的皮相给迷了眼。欧阳冕排第三，木远第四，柳美丽垫底，说话的人看了一眼柳美丽的腾龙柱底下还有一点儿绿光，还啧啧叹了一声，“居然还真有人买柳美丽，是不是傻？”
虽然不多，却也有，还真叫人惊讶。
结果就听一个声音道：“你才傻！”一个女修直接一巴掌扇了过来，染红了的长指甲险险擦过他的脸。
“金丹期？”看到女子是金丹期，他立刻动怒，正要出手，就看到女子身后站着一人，竟是丹符宗的元婴期修士，他登时收敛气息，不满地道：“怎么，这等场合你还要闹事不成？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大！”
黄微熹气呼呼地骂：“我就买了，我全部的灵石都买她了，怎样？”
“你再说一句傻试试？”
虽然被身后的师兄拉着，她依旧要往前冲，法术用不出来，深处的手都要胡乱抓，想用指甲划花那人的脸，像只炸毛的猫。
苏临安也注意到了黄微熹。
她就是当时进城时，柳乱语和南离玥好心搭了一段路的那一对师兄妹，黄微熹对柳乱语有好感，对南离玥语上不太尊敬，最后在丹符宗的初试上遇到，被苏临安约战，说以后比赛见的那个女修。
她肯定早早被淘汰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南离玥的支持者，呃……
这么看这金丹期女修，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了。
苏临安知道南离玥的习惯，她的推演能力很强，每次推演的时候，都能杵在原地不动弹，时间长的时候一两日都有可能，是以苏临安知道，现在的南离玥还在推演阶段。
南离玥实力很不错，可惜，她遇到的对手都太过强悍。
把台上的炼丹师一一扫过，苏临安确定，南离玥有机会赢的人只有一个。
欧阳冕。
其他人，南离玥完全没有一丝胜算。
不论输赢，这次比赛过后，南离玥都会站出来揭穿台上冒牌货的身份，可她若没有出众的丹道水平，另外几个都比她厉害的情况下，三大宗门的高阶修士谁会为了保她而得罪丹符宗呢？
她跟柳乱语只是两个元婴期，高台上却有丹符宗三位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他们联手的话，能让南离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没有背景的女散修，镇压了也就镇压了吧。
哪怕有人心中有怀疑，可这事情也会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去，而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苏临安在那想接下来南离玥身上会发生的事，越想越气。
“那些人看到南离玥没靠山，肯定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气势汹汹的，连元神里都掀起风暴。
蝌蚪火都看傻了。
它跟山河龙灵偷偷唠嗑，“她自己，就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自己想象里即将发生的事情，气成了这样？”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蝌蚪火继续感叹，“我怎么认了个主人好似脑子有病呢？”
山河龙灵小心翼翼呵护着多情花的小叶子，开心地道：“主人想象力真丰富。”
蝌蚪火：“……”
山河龙灵：“主人真美。”
“一边去，我不想跟你说话。”蝌蚪火觉得自己跟马屁精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恰在这时，又听苏临安道：“谁说南离玥没靠山了！”
“我苏临安就是她的靠山！”
“千年前，这些人哪个看到我，不跪下求饶！”说完，苏临安的神识猛地往前一飘，她身上好似拴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的元神和木头人的身体紧紧相连，此刻，那根无形的绳子早已绷紧，而苏临安还要往前冲，这就导致她从头到脚好似都绷紧了，脸头皮都被扯得生疼。
可她没停下，仍旧继续冲了过去。

第188章 她超凶
苏临安一边往前冲，一边试图联系正在推演中的南离玥，随后她发现此刻南离玥全身心投入推演，根本无法回应她。
浑身都疼，好不容易聚拢的元神，因为她自己拼命拉扯的缘故，都好似开始碎裂了一般。元神的疼痛，使得她识海空间里风起云涌地动山摇，除了功德印依旧稳如泰山，其他地方都跟地震坍塌了似的，看到山河龙灵惊慌失措地乱蹿，蝌蚪火便喊，“来这里躲着嘛。”
她元神崩溃了，这方印章都不会有事。
却不料山河龙灵身体逐渐变大，怀里的多情花都顾不上了，源源不断的从身体里涌出灵气，想要去修补这识海之中的天坑地缝。
不过片刻，山河龙灵又虚弱了许多，身体都化为雾状，看不清楚龙头龙尾，反而是几个龙爪爪还有些明显，爪子上抓的是它以前天天团着小心呵护的多情花。
蝌蚪火也想帮忙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山河龙灵做了，以后苏临安越来越不待见它，有好处都不给它。
虽然，她自己这么作死，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
可它是火啊，焚烬一切的火，破坏力强，把别人元神烧成渣渣它倒是在行，要保护别人它能怎么办啊？
苦苦思索许久的蝌蚪火最后从功德印下面冒出了一点点，火焰外头飘出两根触角一样的小手，一边顶着风暴挥手，一边喊：“苏临安，你是最棒的！”
“苏临安，你是最美的！”
“你一定可以的！”
苏临安：“……”
又过了一会儿，苏临安看到南离玥闭着的眼睛眼珠飞快转动，她浑身的气息也有些不对劲了。苏临安一下子明白问题关键所在。
南离玥现在的炼丹水平就属于七品炼丹师，她年纪不大，中间二十年又受尽折磨，修为大跌，一直没有重启丹炉，如今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成为七品炼丹师已是极限。
此刻要从那么多草药里推演出八品丹药的丹方，对南离玥来说太过困难。
因此她已经元神受损了，若强行推演，精神必受重创。
南离玥的状态被许多人看在眼中，大家纷纷表示遗憾。
“那位怕是不行了，应是五人中最先被淘汰的。”
之前跟黄微熹起争执的男修更是固执地道：“女子就是不如男嘛。”他倒是胆大，丝毫不怕因此得罪那些修为高深的女修，偏偏这番论，还能引起不少人赞同。
黄微熹气愤地道：“就算最先淘汰，她也是第五名，你算个屁！”
“别给脸不要脸，我看你是丹符宗年轻弟子礼让你几分，今日你要闹事我奉陪到底。”他也是四大宗门的弟子，且还有几分背景才能坐在这边的区域，真惹急了也不怕事。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起来，就听一人道：“都少说两句。”紧接着，两道绿光分别落在此男和黄微熹嘴边，绿光落下瞬间，本来张着嘴要吵回去的黄微熹啊啊了两下，愣是没发出一丝声音，竟是被下了禁术。
不只是她，那歧视女修的男子也同样如此，两人都无法说话，只能互相瞪眼。
出手的是男子的师父，他跟黄微熹的师父打了声招呼后道：“道友千万莫怪我越俎代庖，一切以比试为重，若是闹得太大，你我恐怕都要受这俩不肖徒牵连被赶走。”
“恩，多谢道友出手管教。”黄微熹的师父淡淡回了一句后不再说话，看到黄微熹朝她求助，她也只是摇摇头，道：“好好看，多学学。”
黄微熹知道这禁术是解不开了，只好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儿，正一脸忧虑地看着柳美丽所在的腾龙柱时，忽然张嘴大叫了一声，依旧没声音，她只能挥着手表达自己紧张的情绪，“啊啊啊，她吐血了！”
一定是推演失败，所以元神受创了。
这时，台上的炼丹师也道：“这位柳小友是吧，柳小友上一次炼制出的是七品丹药，现在莫非是想直接推演出八品丹药？其实我建议你还是炼制七品好了，其他人也不一定能炼制八品嘛，反而是七品尚有稳中求胜的机会。”
“元神受损，对之后炼丹也有影响，莫强求呀，你已经非常不错了。”又一人道。
其余大师纷纷点头，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修士，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愿意夸上两句的，就连台上看起来病恹恹的假冒南离玥也柔声说道：“这位柳小友好像是散修，不知有没兴趣加入我南离家，做一位炼丹长老。”
南离玥轻轻抿去嘴角血迹，她喝了一口早就备好的灵茶，正欲继续时，就听到仙灵说话了。
“我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我会想办法靠近你。”
“等我快到的时候，你快速施展敛神术。”
“你休息一下，我来！”
南离玥忽然回头。
她是能看见苏临安飘在外头的元神的，苏临安离她真的不远，她就飘在那些围观的人群上方，她的身形看起来都有些模糊不清，即便肉眼都能看出来，现在的仙灵有多脆弱。
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仙灵靠近。
而她，仍旧不顾一切地朝她过来。
南离玥眼眶瞬间泛红，心中有一股暖意将整个胸腔都填满。
她何德何能，能被仙灵如此相待。
“啊啊啊，绿了绿了。”蝌蚪火突然嚎叫出声，苏临安随即发现，那功德印上的绿光都完全满了，因为她没摘下那片叶子，导致那叶片都变大了一些，像是一片发光的翡翠挂在树上，还轻轻摇晃起来。
不会自己脱落了吧？
苏临安心头一抖，她暂时不要那么多功德啊，要是突然脱落了怎么办！
她心急如焚，只能加快速度往前冲，好在南离玥的感恩让她元神稍微舒服了一点儿，又往前挪了一段位置，就在她咬牙继续坚持之时，苏临安忽然身子猛地往前蹿出一大截……
咦，怎么突然轻松了许多？
随后，她就感觉到远方有了一点儿动静。
不是她突然厉害了，而是南离家的祖宅动了。
南离家的祖宅，往云端城飘了一段，这肯定是那个真正仙灵的手段，苏临安没空想其他，身子再次往前方一飘，喊：“快快快！”
南离玥直接扶住了身边柳乱语的胳膊，让柳乱语顿时受宠若惊，并担心地道：“很累吗？歇一会儿再想吧？”
南离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身子微微一软，那是她施展了敛神术，元神瞬间昏迷。
柳乱语一把拖住往自己身侧靠的南离玥，手刚要扶住她，就见她又瞬间站稳，眸子里冷光乍现。
柳乱语头皮一紧，他瞬间意识到：“那个超凶的南离玥醒了！”

第189章 认出
好久没见过超凶的南离玥了，柳乱语一度以为她元神上的毛病已经恢复，却没想到，她会再次出现。
恩，这个时候，必须要她出面才能解决问题。
于是柳乱语立刻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临安点点头，“我先缓缓，养下神。”说罢，她径直坐下，盘膝调息起来。
炼丹时间本来就只有一个月，其他人都开始处理药草了，她本就最慢，此刻一点儿不着急反而慢腾腾地坐下调息，众人只觉得她已经放弃了比赛，纷纷不再关注她，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
南离家祖宅往云端城飘了一段距离，正好悬在云端城城墙上方。
有丹符宗的巡逻修士前去调查询问，结果祖宅内的修士一问三不知，都没人晓得，这祖宅居然挪动过。
青君对此都没察觉，还是出去看了，才意识到祖宅动了。
但青君也不知道作何解释，欧阳冕已经去参加丹道大比了，能够控制住南离家祖宅的也只有欧阳冕而已，他想到之前水峰莫名其妙的挪了位置现在都还没回来，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打算深入阵眼位置，前去探查一番。
阵眼位置，有一幅黑棺，里头装的是欧阳冕的亲儿子欧阳康。
要前往阵眼处……
前往阵眼处得挪开水峰，偏偏现在水峰压根儿动不了。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青君阵法造诣也不低，他站在水峰底下，打定主意上水峰一探究竟，只是刚刚进去，人就陷入河中，周围一片碧绿色，让他辨不清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望无际的碧绿之中有了一条小小的透明鲤鱼，青君目露惊喜，朝着那透明鲤鱼飞跃过去。想来，那就是水峰的水系本源所在，找到水本源，就能让水峰归位。
……
苏临安休息了整整五日，她休息的这几天，其他人基本药草都淬炼完毕，动作最快的依旧是御兽宗木远，已经开始启炉炼丹了。
牧锦云紧随其后，他也祭出了丹火和丹炉，并将提炼出来的几分药液一一加入了丹炉当中，小火慢熬，将灵液熬成了霜，哪怕隔着结界，众人也能够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是九品寒冰焰，五个炼丹师，居然有两个九品丹火，就冲他们的丹火，我都觉得他们更厉害一些。”
“前三名非他们莫属。”
拥有九品丹火的分别是丹符宗楚南玄、名剑山牧锦云以及南离家的欧阳冕，而御兽宗木远和散修柳美丽都要差一些，柳美丽现在看起来是最后一名了，但木远一直遥遥领先，他会不会因为丹火要差一些最后落败呢？
不少人对此产生分歧，买了木远赢的人则坚持道：“丹火并不是最重要的，看木远的炼丹水平，远远领先其他人嘛，前三里，必有木远一席之地！”
结果，看台上的木远一边炼丹还能一边跟师父说悄悄话，“他们说我丹火比别人差，拿不到前三。”
他说话的时候侧头看身侧的木飞雁，木飞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来，并且脸离得她很近，口中呼出的热气都扑到她脸上，让她俏脸一红，随后道：“专心一点儿，师父以后想办法替你找到九品丹火。”
虽说她实力有限，可她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替阿远寻得他想要的东西。
“师父觉得我能拿第几？”
不待木飞雁答话，他继续道：“若我拿了第一，师父打算怎么奖励我。”
他目光落在木飞雁胸口上，“是不是我说什么，师父都答应？”
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家徒弟如此调戏，哪怕知道他们在结界里外头的人无法听见他们的对话，木飞雁也又羞又窘，很想瞪他一眼，却又不敢露出任何小女儿姿态，只能故作镇定地道：“是，是，你快专心一些，有什么事儿，我们回去了再说。”
“那好，等我拿了第一，回去之后再跟师父好好说。”
说罢，木远才回头看了一眼丹炉，不过他还看了一眼旁边的腾龙柱，扫了一下牧锦云之后，又瞥了一眼还在那打坐的柳美丽，接着望向了楚南玄，最后，目光落在欧阳冕身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丹鼎上。
他完全可以用神识去打量，偏偏做出这些微小动作，让底下的人有了讨论的由头。
“木远看欧阳冕时间最长，莫非是觉得欧阳冕才是最后劲敌？”
“说起来，以前南离家的丹道水平那可真是厉害。”
木远听到这些嘴角含笑，他看欧阳冕可不是因为欧阳冕丹道厉害，而是那个柳美丽分明才是真的南离玥，他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呢。
有趣得很，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不也有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么，大家谁也别说谁，都没人干净。
身边的女人倒是干净，让他都舍不得一下子杀了，可他一个渡劫期的魔修，总不能让一个女修耽搁自己的脚步，他离开她时，必会亲手斩断牵挂，免得让她成为他的心魔。
其实，他早该离开了。
只要能从那神秘人那拿到解药，他就不需要御兽宗的那东西，所以，他没有继续呆在御兽宗的理由。
神识注意到木飞雁脸上的红晕，杜支祁幽幽叹了口气，暗道了一声可惜。
多好一个女人，可惜啊可惜，怎么就被他杜支祁给看上了呢。
他不再分心，专心致志地炼丹。
而不远处，牧锦云也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婵正与他心神交流，“哥哥，那人肯定是那天夜里那个，他是个魔修，我们不揭穿他的身份嘛？”
纵然白猫不在，可小婵记得他的气息。他身上有那只猫的味道，小婵还看见他身边那女子衣服上黏了几根细长的猫毛。
御兽宗木远，就是上次在龙头山那边遇到的那个渡劫期魔修！
那魔修跟他们动了手，他们又没伪装，魔修肯定早就认出他们了，日后必然要找他们麻烦，何不趁着所有人都在揭穿他身份，让云端城这些高阶修士一起动手，将他直接斩杀与此，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
小婵虽然心善，可那魔修那天差点儿就杀了他们，对于这种凶狠角色，小婵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第190章 玩儿
“哥，我们要怎么做？”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小婵就会问牧锦云。
“等待时机。”牧锦云淡淡回应。
“等他炼丹完毕，神识疲惫之时再揭穿？”小婵又问道。
有时候吧，哥哥的话很少，心思有点儿难猜。
牧锦云没有答话，捻起一株药草，轻轻抛入丹炉之中，一道寒气冲天而起，将那即将落入丹炉的药草直接冻住，在空中凝成一朵冰花。
底下便有修士惊呼，“好美。”
牧锦云生得俊美不凡，就连炼丹的动作，也比旁人更加赏心悦目。
那面色冷清宛如谪仙的青年与身前凝结在空中的冰花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动人的画，他犹如站在雪山之巅，美得不似人间，让人心生向往，又觉距离遥远，孤冷寂寞，高处不胜寒。
本来牧锦云那腾龙柱底下亮光就最多，也就是说明支持他的人最多，此刻那亮光又大涨一截，直接亮到了他脚下。
那可是代表堆积如山的上品灵石啊。
“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六日时，苏临安才起身。功德印那片完全绿盈盈的叶子，像是一个发光的小太阳，绿意盎然，照进识海深处，给人元神无尽清凉之意。
她元神恢复很快，蝌蚪火和山河龙灵也都受了益，那山河龙灵都抱着多情花贴在了功德印上，它俩一个在印台底下压着，一个八爪鱼一样贴着印台，看起来搞笑极了。
苏临安起身后直接探手，从光幕上抓取代表药草的光点，速度极快，根本毫无停顿，并在在抓住药草的刹那，药草在掌心里已经萃取完毕，并直接投入了丹鼎当中。
根本没要身边的人帮忙处理，所有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且那丹炉已经被丹火给烤得通红，玉色丹炉变成了一个火球一般托在她左手掌心，像是随时都可能轰的一声爆炸一样。
此刻其他腾龙柱上已有药香溢出，那些雾气在丹炉外已经出现了一些异相，吸引了大部分修士的目光。
至少，苏临安开始炼丹并没有引起多少人关注，只有极少数的人注意到她手里的动静。
黄微熹被下了禁术，看到柳美丽开始炼丹了急得在原地跳脚，她旁边那同样被下了禁术的男子则一直瞪她，见她原地又跳又比划的，他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嫌弃，用口型喊了一声，“猴子！”
可惜黄微熹根本没关注他，压根儿没注意到他又骂了人，她只看到柳美丽开始炼丹了，看了一会儿后，黄微熹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里头空荡荡的，一块灵石都没，她便冲师兄要，比划半天求了块上品灵石，依旧不够，她又怯怯地看向师父。
她其实是很怕这师父的，能够拜师也是侥幸在比试时被师父看中，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是走了狗屎运吧，今天才被师父批评了，现在又管师父要灵石，黄微熹觉得自己胆子也确实够大，可她刚刚都脑门一热伸了手，这会儿那手伸在身前，被师父冷冷盯着，她那只手都开始抖了……
曹雪降看着自己刚刚收在门下的弟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收下她，一来是看她资质不错，丹道天赋不差，二来，是她比试的时候，自己唯一的徒弟殷雪落多看了她几眼。
曹雪降想给自己徒弟找个人陪伴。
他那徒弟性格太内向，明明是个男子却没有一点儿男子气概，胆小怕生，不愿与外人接触，这样的性格在修真界太吃亏了，如今被黄微熹带着，大弟子也会跟着出来走动，在黄微熹张牙舞爪地跟人吵架的时候，他也能在后头站着板着脸唬人了，也算是进步了许多，原本曹雪降对此还挺满意的，如今却觉得，这黄微熹是不是太过顽劣了一些。
曹雪降眼神很冷，然就在黄微熹快顶不住的时候，又一只手弱弱地伸了过来，她师兄结结巴巴地道：“师父，我，我也要。”
平素胆小如鼠的大弟子殷雪落连话都不愿与人多说一句，面对一起生活的师父都能几天蹦不出一个字，此刻为了刚刚认识没几天的小师妹，也敢伸手跟他要灵石了。
曹雪降沉默片刻，往两只抖得厉害的手上各自放了十块上品灵石。
黄微熹得到灵石后立刻就投了进去，她正要转头看师兄，就看到他已经紧跟着她把灵石投了下去，虽然整整二十一块却也没有引起柳美丽脚下的腾龙柱有多少变化，那绿光依旧少得可怜，旁边一直嫌弃地看着她的那男子这会儿更是不屑地撇了下嘴，大把灵石扔水里，真是败家子。
黄微熹投了灵石后继续仰头看腾龙柱，结果就看到柳美丽转头过来，冲她微微一笑。
她都愣了。
是在看她吗？
柳美丽怎么可能知道她刚刚买了她赢，肯定是恰好转头看过来而已……
可是，真的是恰好么，不知为何，黄微熹总觉得她是真的知道，那神识得多强大啊，所以，赢面又大了一些？
她心口咚咚地狂跳，只觉得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
苏临安处理药材很快，不多时，她就彻底盖上了丹炉，也就是代表着她不会继续添加药草了。
“不是说可以自行添加三味药草，她加了什么？”
“没有吧，没看到她拿出药草来。”说实话，大家都没怎么注意这柳美丽，等她彻底盖上丹炉后不少人才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她取了哪些药草。
炼丹师为了不暴露丹方，对药草总会有一些特殊手段隐匿药方，而这腾龙柱上虽然准备了大量的药草，无数的光点，但大家并不会将炼丹师取用的每一味药草都展示出来，有多少本事能猜出多少味药草，都看炼丹师自己的能力，因此在场的炼丹师打都把注意力放在觉得能学到一点儿东西的人身上，自然就没什么人关注柳美丽了，就连高台上的丹药大师都不例外，因此此刻都说不出来，柳美丽到底打算炼什么丹。
“木远也闭炉了，我看出了九味药草，若没猜错，木远炼制的应该是八品固灵丹。”
“呃，固灵丹八品，有点儿浪费啊。”
固灵丹受女修欢迎，一般都是六品，让女修保留在自己最美丽的时刻，八品的固灵丹效果其实类似，不过呢，这种品阶的固灵丹还有点儿养神和滋养肉身的效果，比普通的六品要厉害一些。
但这么一点儿提升却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因此一般来说很少有人炼制八品的固灵丹，此刻看到木远选择炼制这个，大家还是不太看好的。
不过转念想到那木远听说平日就是个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会选择炼制女修喜欢的固灵丹倒也不算奇怪。
“那柳小友炼制的什么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们呢？”
“她的炼制手法，看起来有些古怪，那丹炉快承受不住里头药草的狂暴药性，总觉得马上就要炸炉似的。”又一人道：“腾龙柱上有结界，空间还那么狭窄，若是炸炉的话，对炼丹师危害极大。”
他说完之后还特意提醒了一句，“柳小友，切莫逞强，一切以安全为重。”
冒牌“南离玥”还红了眼眶，“是的，炸炉害我失去双亲，柳姑娘一定要小心些。”
苏临安淡淡一笑，将左手烧得跟火球一样的丹炉往空中一抛，在众人的低呼声中，用右手稳稳接住，不一会儿又从右手抛到左手，几次下来，便有人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炼丹手法么？可以缓解丹炉内狂暴乱窜的丹气？”
毕竟总觉得会炸炉，可这么久了还没炸，可能是因为此手法的作用？
就见柳美丽淡淡一笑，“没，我就抛着玩儿。”

第191章 隐匿
柳美丽说她就是抛着玩儿……
话音落下，全场皆静默无。
还是丹符宗的掌门哈哈一笑打破这尴尬的寂静，“柳小友心态真好。”
苏临安伸手抚了一下鬓间碎发，浅笑回答：“过奖过奖。”
牧锦云微微侧目。
别人看柳美丽的丹炉，他看她掌心丹火。
那火以肉眼难以看见的方法在丹炉底下旋转，将整个丹炉烤成了一个火球。
这样的控火术……
牧锦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寒冰焰，他其实还没从楚财源那里得到后半卷丹书，可他现在的控火手段，若是能进阶的话，应该就跟那种相差无几吧？
火焰丝丝缕缕的以螺旋纹缠绕上整个丹炉，神识几乎注入到每一丝火焰当中，使得整个丹炉每一寸地方的温度都不相同。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神识和可怕的丹火操控能力。
他还做不到。
在场的其他丹药师都做不到，可这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女子，她做到了。
她跟老怪物有什么关系！
牧锦云只是瞬间就想到这一点儿，尔后，他的元神翻腾，愣是从柳美丽身上，看出来一丝非比寻常。
“哥哥怎么了？”小婵第一时间注意到牧锦云分心了，立刻询问。
“我此时看那柳美丽有些不对劲，你觉得呢？”小婵感知能力强，牧锦云便多问了一句。
片刻后，小婵回答，“呀，她带了面具，隐匿了容貌。”
牧锦云目中寒光乍现。
“小蝴蝶说的。”她的变异灵兽是八阶，虽然现在还相对弱小，比不上八阶的赤银霄，但本来就是两个成年的七阶进化而来的，实力也已经十分强悍了，差不多相当于人类渡劫期初期，而它仔细观察下，倒真看出了柳美丽那脸上的不同之处，她是隐藏了真实身份的。
“恩。”牧锦云镇定的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放进最后一味处理好的药草，缓缓盖炉。
只是瞬间，他的丹炉就被冰霜覆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
他的表情很冷。
身前的丹炉更冷，可此刻，牧锦云知道，他的心在狂跳。
那只蛰伏在心脏处的噬心蛊，已经兴奋地在里头钻来钻去，啃噬他心脏血肉，他很疼，但更多的是兴奋，兴奋中还有一丝紧张，他怕她又跑掉。
从炼丹手法他几乎都确定此人与老怪物有关系了。
更何况，此刻听到她隐藏了真实身份。
她以为他认不出她？
呵呵。
她取了个这样的名字，还敢跟他同台参加炼丹比赛！
她，真是不把他看在眼里呀。
牧锦云忽然嘴角含笑，那笑容有几分邪佞，跟他平素暴露于人前的清冷高贵模样完全不同，底下时刻关注着他的女修看呆了一片，许久之后才有人捂着狂跳的心口说：“他笑了，他刚刚笑了，笑得好勾人呀……”
“不是勾人，是勾魂……”
仿佛元神被那笑容击中，让人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目光呆呆落在他身上，久久无法回神。
杜支祁冷哼一声，暗道：“这小子倒是个不错的胚子，适合练魔教那摄人心神的天魔功。”
是直接杀了，还是逮回去逼他成为魔修呢？
他可以稍微考虑一下了。
九日后，苏临安手里的火球越来越大，火光之中，已经出现了一些天地异相。谁都看不出她炼制的是什么丹，但大家现在也不敢随意讽刺她了，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还有人现在想买她，却发现如今已经封盘，无法再投灵石进去了。
又过了几天，丹道大比已经过了二十天。
除了柳美丽，其他四人的炼丹节奏相差不大，木远仍旧领先，丹气环绕在丹炉周围，隐约能闻到属于固灵丹特有的丹香。
柳美丽周围没有任何丹气，她那火球烧得圆滚滚的，有丹气都被火给烧没了，大家都觉得，这样的烧法，丹炉内的药草怕是都烧干了。
这样真的能炼制出丹药嘛？
又等了一天，众人就见柳美丽手中丹炉发出哐哐哐的声音，紧接着，大家发现丹炉外的火光骤熄，悉数缩小到她掌心，成了小小的一团，依旧灼烧着丹炉。
此刻，大家猜看到她手心漂浮的丹炉上竟然布满了裂纹，随着哐哐的声音响起，丹炉上的裂纹缓缓扩大，俨然是要炸炉之兆。
“当心！”
黄微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喊了一声，结果真让她发出一丝声音，然刚喊完，喉咙就开始咳血，这是她因为太激动强行冲击禁术造成的损伤，这喉咙受伤了，若不及时治疗怕是解了禁术一段时间都无法发生，就见她疼得用手捂住喉咙的时候，一颗丹药送过来，直接塞进她嘴里。
一股清凉传遍喉咙，让火辣辣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她连忙冲师兄狂点头，用口型说：“谢谢谢谢。”
殷雪落没吭声，默默地转过了头。
他明明能说话，却好似被下了禁术一样，等他心中酝酿许久打算转头回去说一声不客气的时候，黄微熹已经目不转睛地看向了高台，注意不到其他人了。
他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心头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早点儿回答。
“哐哐哐！”丹炉内发出的声音越来急，那丹炉周围的裂纹也越来越大。
柳乱语已经施展了灵气屏障，并且打定主意，一旦丹炉爆炸，他必定要祭出所有防御法宝，并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层屏障，他必须要护住她。
然就在他动起这样念头的时候，她忽然道：“你炸了我都不会炸。”
柳乱语：“……”
“我教你的那些炼器手段你都忘了？”
“脑子呢？”
“炼器跟炼丹有多大区别，你在旁边看了这么久，都没看出两者的关联之处？”
噼里啪啦一通骂，说得柳乱语面红耳赤，只能喃喃道：“您说得对，您教训得是……”
怎么办，变凶了的南离玥，他有点儿怕哇！
总想双膝一软，给她跪下，喊一声，多谢前辈赐教……
不管怎样，他也算放了心，对眼前的人也有了盲目自信，一定不会出事的，只要南离玥变凶了，她就是最强的丹器双修！
然刚树立起强大信心，耳边就听到了咔擦一声！
“炸炉了！”

第192章 滚出去
柳乱语脸色一白，就发现炉子虽然炸开，却没有狂暴气息涌出，而炸炉之后，原本一直没有出现的丹香瞬间爆出，他站在原地，被大量灵气所冲涮，一身衣服都微微润湿了，像是下了一场灵气雨。
这得多强的灵气和丹气啊，她到底炼制的是什么丹药？
也就在下一瞬间，头顶上一声惊雷轰的一声炸开。
八品丹药就喜欢敲锣打鼓说自己是颗好丹了，南离玥是炼制出了八品丹药么？看着那颗圆滚滚的丹药，柳乱语还下意识地想。
却不料那惊雷轰隆隆一声接一声，而南离玥则突然从内部打开腾龙柱的结界，并冷喝一声，“滚出去。”
喊他滚吗？
超凶的南离玥以前也叫他滚过，柳乱语便垂头丧气地要滚出去，哪晓得她又说话了，“我让它滚。”
指尖儿一点，那被她点到的丹药猛地冲出结界，飞向高空，顷刻间，一击闪电轰然落下。
直到此时，场中所有人才反应过来，高台上的几位大师更是直接站起，惊呼道：“天啦，那是，九品！”
九品现，雷劫至。
明明在炸炉之前还没有什么奇异丹相，却直接成就九品，还主动迎向了天雷。
要知道，如今可以炼制九品丹药的大宗师只有两位。
那可是丹符宗的两位渡劫期老祖啊！
这个柳美丽，她才多大年纪，竟然能炼制出九品？
这该不会是幻觉吧！
修真界怕是要变天了，这些后辈，让在场的老者心中都颇有些不是滋味，怎么最近千年，连续出了这么多厉害角色，莫非还跟千年之前祁连山脉的那一掌有关系了？
十万大山，万千生灵一朝毁灭，此后千年，曾经天下第一的藏剑山成为提都不能提的名字，万象宗断此界将被上界放逐，谁能料到，逆境之中，竟会涌现出如此多惊才绝绝的后辈，让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老人心头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一些人看柳美丽的眼神也炙热了几分。
这么年轻就能炼制出九品丹药，以后是不是能炼制仙品？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是丹符宗的修士！
真正的散修很难有这样的成就，除非她得到了什么上古传承，一般来说，此人必是有些隐藏背景的，不管怎样，许多人都打定了与之交好的主意，四大宗门里头的问道宗这次没有年轻弟子杀进前五，此刻那宗门长老已经跟掌门传音，并且得到了尽全力与这九品丹药的丹药宗师搞好关系的命令，若是能请到宗门坐镇那就是大功一件。
此刻的柳美丽，站在台上万众瞩目，一身灰扑扑的袍子也无损她的光彩，使得她依旧亮眼。
九品丹药迎向天雷，让欧阳冕都分了下神，控火时出了点儿差错险些直接炸炉，虽勉强稳定下来，可欧阳冕也知道，即便丹药炼制成功，品相也最多欠佳，他炼制的还是七品巅峰丹药，跟八品九品都没法比，也就是说，这次比赛他败局已定，心中自然有几分不似滋味。
“炼丹的时候，你走什么神。”曲婉儿一声冷叱让欧阳冕清醒，他还未说话，曲婉儿又道：“输给谁都可以，我不能输给林妙浅。”
“你明知道宗门让我输给楚南玄。”欧阳冕皱眉道。按照曲婉儿给出的消息，楚南玄跟他实力相差不大，如今看来，曲婉儿他们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楚南玄还藏着后手，欧阳冕虽然自负，却也明白，楚南玄应该比他强上几分。
南离家的丹道秘术他没有真正接触，丹符宗的那些他也肯定没楚南玄接触得多，他根本就没有楚南玄那样的机遇，会输给楚南玄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曲婉儿不想输，那她怎么不把丹符宗最关键的丹道秘术拿出来让他参悟，这么一想，欧阳冕都觉得愤愤不平。
一个女人是这样，两个都是这样，相比起来，曲婉儿性格更加恶劣，还不如原来那个女人。
他何时才能遇到，一个全心全意为他奉献的女人呢？
“是让你输，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故意输的，你比他强，却主动认输。”曲婉儿斜睨了林妙心一眼，“我不想被她压住风头，你不要再分心了！”
欧阳冕沉默了，他微阖下眼，目中烦躁被盖下的睫毛遮挡，等再睁眼时，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欧阳冕不再说话，继续炼丹。
也就在这时，一道雷光劈中了空中的九品丹药，炸得那丹药在空中一阵翻滚。
有人就喊，“你炼制的九品丹药，你就不助它渡劫？”
别人帮不了忙，可那炼制出来的主人，居然不帮忙的？万一渡劫失败被劈成了渣该怎么办？
“那是什么丹？”底下的人高声问。
高台上丹符宗的掌门一捻胡须，“这丹香，恐怕是九品寿元丹。”
固灵丹是讨女人喜欢。
而这九品寿元丹，那就是无论男女都喜欢了，特别是修为越高的修士越喜欢，比如说，那些寿元将近的渡劫期老怪物，毕竟一颗九品寿元丹，那可是代表一千年寿元。
当然，这种丹药不能无限吃，吃多了，有可能增加一两年甚至几个月，且哪怕是九品丹药也是有丹毒的，吃多了并不好，但架不住人们对寿元的需求，万一增加了寿元就突破了呢。
活着就有机会。
能活，绝对不想死。
所以这丹药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就连丹符宗那两位渡劫期都惊动了。
而腾龙柱上的杜支祁更是若有所思，他甚至在想，那个神秘人，莫非是她？
杜支祁这次出来没有带着白猫，他的一身魔气都在白猫身上，而此刻白猫藏得很深，现在丹符宗两个渡劫期的气息皆已出现，杜支祁便打算稍稍藏拙一些了，免得暴露身份。他炼丹的手法和速度都减慢，人也显得吃力了许多，额头上布满细汗，旁边的木飞雁小声安慰他，用清风决替他擦汗。
雷劫一直劈，每天劈几道，没完没了。
一开始大家都挺担心，觉得那柳美丽应该主动出去给丹药护法才对，后来就发现，每一道天雷劈下后，丹药杂质就会减少一些，且那雷点金光仿佛被吸收进了丹药之中，使得原本白色丹丸渐渐成了金色，飞在空中格外耀目。

第193章 面具
又过了几日，距离丹道比试结束仅剩三天。
欧阳冕的七品巅峰丹药出炉，此丹杂质为四成，刚好能算作佳品。欧阳冕平素炼此丹发挥得最好的时候也就两成杂质，这次在一开始有分神的情况下炼制出佳品对他来说已算不错，可他转头看其他人，顿脸色难看起来。
五人里，看来只有他一个人炼制的是七品丹药。虽然他最早炼成，却也最早被淘汰。除非别人炸炉炼废了，他就是妥妥的最后一名。
曲婉儿在他打开结界之时一声招呼也没打直接飞到了高台上，站在了自己父亲身后，欧阳冕心头冷笑，南离家还没并入你丹符宗，你就已经这般态度了，当真并入，曲婉儿只怕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还好青君介入，让他有了靠山，想到等会儿他拒绝并入丹符宗曲婉儿脸上会出现的表情，欧阳冕内心就隐隐有几分畅快。
区区丹符宗，如何能与青君所在的神秘势力相比。
他没有去哄曲婉儿，而是站在腾龙柱下，与其他人一起观看九品灵丹渡劫。
又过了一日，御兽宗木远的八品固灵丹开炉，一炉两粒，引出双龙戏珠丹相，若没有九品寿元丹渡劫的话，这两粒丹药必定也是要引动一次雷劫宣告双珠现世的，可惜现在九品在前，其他丹药不敢与其争锋，只能乖乖认输了。丹成之后他没离开腾龙柱，而是继续呆在上头，时不时瞧一眼带了面具的柳美丽，时不时又看一看牧锦云。
站得高，看得远嘛。
接着就是楚南玄，他炼制的是八品凝神丹，一炉一粒品质上佳。若没有柳美丽，楚南玄跟木远的丹药谁更好还要引起一翻争议，如今却是不用，横竖第一名都不会是他们了。
接下来，牧锦云开炉。
他的丹药是血红色，颗粒只有绿豆般大小，却是装了满满一炉。
“那是，八品血神丹！”
血神丹是目前体修锻体能用到的最好的丹药，能将体修的血肉一次次摧毁，又一次次重塑，最终肉身渡劫，成就不凡。不过修真界体修数量很少，能够撑住一次次血肉摧毁重塑的怕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眼下，五位炼丹师炼制的丹药皆已出炉，距离比赛结束时间也仅仅剩下一天。
苏临安瞅着大家都已经结束了，她便道：“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那悬浮空中的九品丹药在高处一个漂亮的旋身，无数道金芒从金丹体内飞射而出，将头顶乌云刺破，顷刻间，乌云散尽，朝霞漫天。
持续了半个月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阳光乍现，给云端城都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纱。
牧锦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腾龙柱，在丹成那一瞬间，他忽然道：“既是参加丹道大比，何必藏头露尾？”她就这么想躲着他？
在意识到她应该是老怪物之后，牧锦云就觉得心跳得厉害，情绪都有些失控了，那是噬心蛊在上上下下的钻来钻去，让他疼痛，也让他亢奋。
只有在这个时候，牧锦云才能感受到他的心，他的血是热的。
这是他最后的心魔。
无情道上最后一道关卡，噬心蛊彻底成熟所需的最后一次蜕变。亢奋和疼痛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无比迫切地想看到她真正的脸。
“莫非身份可疑无脸见人？”话音落下瞬间，手中寒光起，剑气如发，顷刻间落在了柳美丽的脸上……
众人就见柳美丽一脸惊骇地瞪大双眼，然后，她的脸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她整张脸一分为二，裂成两半脱落，露出了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庞。
黄微熹都看傻了，咿咿呀呀地喊个不停。她师父都看不下去，正要解开她的禁术，却不料之前那施展禁术之人主动将黄微熹的咒法给解开，反而是他徒弟的没解，便只剩下那男修说不了话，在那扯着嗓子干着急。
黄微熹能发声了，立刻啊啊啊了好几声。
“美丽大师戴了面具哎！”
“天啦，怎么跟台上那个女的长得一模一样？”
苏临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随后冲微微愕然的牧锦云道：“牧道友不劈开我脸上的面具，我也会在丹道大比结束时，亲手将它摘下来。”
她早就注意到牧锦云有点儿不对劲了，哪怕他只是偶尔往这边扫一眼，苏临安也能察觉到异常。
他跟小婵在一块儿，小婵又养了修为相当于渡劫期的八阶灵兽，能够发现她带了面具倒也不算奇怪。
苏临安手握金光闪闪的九品寿元丹，朗声道：“我是南离家第十三代家主南离玥，今日出现在此，便是要揭穿欧阳冕的真面目，还我们南离世家一个清白！”
“欧阳冕，你害我双亲，与曲婉儿一起挖我丹火，以红颜枯毁我容貌，夺我家业后四处败坏南离家的名声，今日，谁替我取欧阳冕性命，我便将九品寿元丹相赠，可有恩义之士助我复仇？”
牧锦云：“……”
他一剑劈开面具，面具下依旧不是苏临安。
南离世家的南离玥，丹道造诣高深并不稀奇，她跟老怪物到底有没有关系呢？牧锦云看不出元神上的不妥，他又仔细地审视了一下南离玥的衣着打扮，随后眸色稍黯。
果然是心魔作祟，一涉及到老怪物，他的判断力就弱了许多，之前仅凭控火手段和面具，就亢奋得行失当。
老怪物爱美，若她有机会为人，衣衫发饰势必无一不精致，可眼前的南离玥，打扮得太过朴素，一身灰扑扑的装扮实在不像是老怪物的样子。
而且取名叫柳美丽，此前他觉得自称美丽应该是老怪物的手笔，听到这名字下意识觉得有牵连，如今却又觉得不对，她那么自恋臭美，不该给自己取如此恶俗的名字，叫柳无双反而更贴切一些。
还有，此前她还跟那炼丹师牵手，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
那个炼丹师……
牧锦云看向柳乱语，目光之中充满嫌弃。
老怪物的品味不会那么差，她不可能看上那炼丹师。
刚刚他为什么会觉得是呢，难道是他真的太想她了？

第194章 劈错了
牧锦云下意识地按压了一下心口位置，拇指轻触，指头画圆。在意识到她不是老怪物的时候，心口的悸动立刻消失，好似结了一层冰，那本来亢奋的噬心蛊也沉寂下来，默默地钻入心脏深处，陷入短暂的沉睡。
若她是，她在渡劫期魔修旁边的柱子上，牧锦云还稍微有点儿担心，觉得他不会比渡劫期魔修快，一旦渡劫期魔修要反抗闹事，他四周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渡劫之下，命如蝼蚁。
然既然她不是，那牧锦云不介意把今日的场子闹得更大一点儿。
他再次出剑，目标却是另外一边的杜支祁，等到剑光落下，牧锦云淡淡道：“刚刚劈错了。”
“云端城的丹道大比，连渡劫期的魔道邪修都能参加，还真是叫人惊讶呢！”
一时间，所有目光聚集在了牧锦云身上。
苏临安：“……”
她好不容易炒起来的气氛，就这么被牧锦云这混球给轻易破坏了。
难道今天的重点不该是南离玥霸气复仇，手撕渣男贱女夺回祖宅嘛？
杜支祁没料到牧锦云会突然出手，他刚刚还在看南离玥那边的热闹呢，哪晓得剑气突袭，威力巨大，若他要躲开或是抵抗，必然要施展强大法诀，而一旦在渡劫期面前运转灵气使出功法，那他暴露的可能性极大。
此刻云端城内，两个渡劫期都来了，还有那么多元婴期大圆满，白猫还不再身边，杜支祁不敢托大，所以，他这次只能硬扛，只要不暴露，没证据，谁敢说他是魔修？
更何况，他这具身体到底没有白猫重要，那才是他的根基所在。脑子里打定主意只是一瞬间的事，杜支祁没想躲闪那一剑，却没想到，身边的木飞雁会直接闪身出现在他身前，替他挡剑。
木飞雁的防御法宝都没来得及启动，身上仅有一层灵气所铸的护体屏障，那样的屏障，如何挡得了牧锦云的剑气。
护体屏障顷刻间碎裂，一道寒光从木飞雁的肩膀处落下，直接斜斜切下，从右肩延伸到左边腰侧，伤痕很细，连血都没有一丝溢出，那鲜血还未流出，便已经被冻结成了冰霜。
木飞雁勉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口中呼出的都是寒气，像是她的身体里已经严丝合缝的包裹了整个凛冬。
杜支祁脑子一时有些懵。
他甚至还伸手推了木飞雁一掌，“谁要你挡了？”
他自己挨一剑，可以装作伤得很重，但对方没证据，他魔修的身份就不会暴露，木飞雁修为那么低
被刺了一剑后整个人都气若游丝了，她难道不清楚自己有多大本事么，竟敢跳出来挡剑。
这么一掌下去，木飞雁直接摔倒在地，落地之时，她的手重重磕到了腾龙柱的玉石地面上，就听咔擦一声响，右手手臂直接碎裂成了冰渣。
身体结冰，受到碰撞后，直接四分五裂。
木飞雁都感觉不到疼，她的头发乃至眼睫上都是白色霜花，就那么强睁着眼睛，抬头看着木远。
“阿远，阿远……”口中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但大家都能从她的唇形辨认出她想说的话。
她在唤木远的名字。
杜支祁此时才觉得有些心慌。
他觉得那嘴唇一动一动的女人，像是被丢上砧板的鱼。
他喜欢美人，讨厌她这样死鱼一样的样子，可他就是移不开眼，脚下好像生了根，站着一动也不动，脑子里也瞬间空白。他从未这样过，情绪失控，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身子僵冷，微微颤抖。
明明从他劈剑到木飞雁倒下只过了不到两个呼吸，杜支祁却觉得时间无比的漫长，仿佛比得上他曾经走过的一生。
“你干什么！”
“混账！”
杜支祁，也就是木远是御兽宗的杰出弟子，自然也有许多御兽宗修士做后盾，此刻看到名剑山的牧锦云竟敢对自家优秀弟子出剑，御兽宗所在的区域登时响起了一声声兽吼，一位须发皆白的修士身后陡然出现了一只白猿虚影，那虚影不断膨胀，长长的臂膀直接一拳击出，砸向了腾龙柱上的牧锦云。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剑光突现，这便是亮剑山刑堂长老了，他必然是要出手护着自己门下弟子的。
眼看剑与拳芒即将撞到一处，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高空想起，仿佛从天上垂直落下的冰锥，让底下所有人都头皮一麻，“这里可是云端城，诸位小友，可别忘了城内规矩。”
云头上出现一位女子虚影，是丹符宗的渡劫期老祖丹秋露，她人未亲至，却以一道虚影现身，直接震慑全场。
被丹秋露目光所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就连苏临安都垂了头，低头气鼓鼓地磨了下牙。然呆愣之下的杜支祁却浑然不觉，他缓缓蹲下，握住了木飞雁仅剩的那只胳膊。
而正是这个动作，让丹秋露瞬间有了怀疑。
她的威压之下，这个木远竟然还能行动自若？
这般想着，她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木远身上。就见木远忽然将手抵着木飞雁后背，他掌心有火，那火焰如流光，慢慢包裹了木飞雁的身体。
冰雪融化，她的衣服眨眼间就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丹秋露眉头立刻皱起，那木远此刻的疗伤手法，总让她觉得有几分古怪。
“前辈，这亮剑山弟子污蔑我宗门弟子不说，还在云端城动手，若非木远的师父挡住那一剑，此刻木远必定当场陨落，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就地正法以命抵命！”
白猿长老厉声喝道，他身后的御兽宗修士纷纷响应，一时间杀声震天。
却不料，丹秋露忽道：“你说，这挡剑女子，是他师父？”
“是。”
丹秋露便冷笑一声，“原本打算赐她一粒暂且稳住她伤势的丹药，如今却觉不必，师徒乱伦，让天下正道蒙羞。”
什么！
丹秋露的话让底下修士震惊无比，御兽宗那些修士更是满脸惊骇，“怎么可能？”
“难道我还说谎不成，这女子腹中，已有他的骨肉。”
虽不足一月，但她作为一个丹药宗师，以她的手段仍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第195章 暴露
木飞雁还能听清外界的声音，她身子微微一颤，被木远紧紧握着的手都想拼命挣脱，奈何那只手被抓得太紧，以她现在那点儿微弱的力气，根本无法从他掌心抽离。
“我，我……”
兴许是因为身子稍稍变暖，木飞雁总算发出了一点儿声音，“我，是我故意引诱他的，他……”
那沙哑的声音让本来脑子就好似缺了根弦的杜支祁彻底愣住，他瞪大眼睛，很难相信这个女人为了他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伤得那么重，拼了命要说话，说出的话却是替他开脱？
还有，他有孩子了？他最近一直在焦虑香丸用完而自己又回到从前那种难堪境地，是以都没对木飞雁投入过多关注，就连在看台上调情
他都没仔细用神识去探寻过她的身体，自然不知道，她已经怀了身孕。
他可是渡劫期修士，修为越高的子嗣越艰难，居然有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杜支祁又震惊又茫然，一时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看着这个还在替自己说话的女人，心头那叫一个五味陈杂。
“我，我愿以死谢罪！”木飞雁说完，奋力调动体内灵气想要自尽，却没想到，小婵又道：“这个男的就是魔修，上次我们在龙头山附近遇到的，当时他就在跟他师父亲热，还指使一只白猫来杀我们。”
“他想抓我采补我，要不是那天那个睡着的大山醒了，我们可能都遇险了！”
“你身上有猫毛，我绝对不会看错。”小婵继续道。
她说完，底下忽然有个女子尖叫道：“是他，是他，是他啊……”
那女子两鬓斑白，皮肤上有不少皱纹，看起来是个中年妇人的模样，在仔细一看，骨龄三百多岁，修为是炼气期，看起来就不太对劲了。
她身边有一位元婴后期的强者，此刻震惊地看着身边女子，“安儿，你说他是……”
“就是那个邪魔！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我，我听到过猫叫！”
苏临安在来云端城的时候，从那些求药的人里挑了几个出来，打算有机会的时候用，这里头就有一个女子是被采补后修为全失，容貌苍老命不久矣，她跟南离玥并没有把人完全治好，却也稳住了她的伤势让她慢慢恢复，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被杜支祁给害的！
杜支祁那摄魂入画的手段居然也有留人一口气的时候，恐怕是当时遇到点儿什么事，加上这女子元神有法宝相护，才让这女子侥幸活了下来。
偏偏她跟杜支祁元神有纠缠，修为虽然只恢复到了炼气期但元神好歹也有了一点儿微弱的感应，是以对台上的杜支祁有些怀疑，等到小婵揭穿他的魔修的身份之后，她就完全肯定那就是害她的凶手，因此登时崩溃，大声尖叫起来。
在底下修士都被这些转折惊得目瞪口呆时，虚空中的丹秋露已经陡然出手，是不是魔修，一试探就知！
她手中有三颗镂空花鸟纹鎏金香囊，每一颗都不过普通的珍珠大小，三颗香囊直接飞出，目标分别是木远的头和双肩，在香囊落下之际，有淡淡香气从内溢出，紧接着，木远所在的腾龙柱上泛起一片金光。
若是魔修，必会在金光中暴露出其血腥煞气，并被香囊重创！
也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杜支祁立刻醒神。他一个渡劫期修士，今日屡屡为了这女人分心，想到这里，杜支祁就有些不爽，他心知今日无法善了，便不打算继续隐藏。索性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御兽宗的东西了，趁着这丹秋露真身未至还是虚影，他直接离开便是！
不过离开之前，他还得杀了那坏事的小子以及带走这能炼制九品丹药的南离玥。
白猫在空中变得无比庞大，身上猫毛根根竖起，无数白毛如雪片翻飞，修为差一些的，沾之毙命！
渡劫期的战斗，修为不够的根本难以抵抗，只是余威便能瞬间决定生死，在场的那些元婴期修士根本无法插手，只能联手铸起防线，勉强护起自家后辈。
白猫阻拦，杜支祁自己的目标则是南离玥和牧锦云。
牧锦云还是次要，他将南离玥视为第一目标，手中折扇飞出，扇面上的字迹一个个蹦出去形成了锁链，朝着南离玥的脖子上套了过去。
无字扇面飞旋，犹如能够绞肉的飞刀，冲向了牧锦云！
一把武器，同时攻击了两个方向。
苏临安早提防着呢。
在锁链飞出的刹那，她也没干别的，直接拿九品丹药去撞，刚刚渡劫的丹药还浑身都是宝光，飞出去的时候光芒刺眼得吓人，能让人睁不开眼。
哪怕渡劫期修士，元神都会被刺上一瞬，而这瞬间的功夫，她已经将蝌蚪火跟南离玥本身的丹火融在一起，偷偷摸摸地烧了那锁链一下，锁链被烧得前端都发红，在空中飞舞的速度减缓不少，苏临安则借机闪开，并在退开的瞬间，在南离玥的储物法宝里伸手一摸。
她以前用南离玥身体时炼的东西都还在，苏临安顿觉安心许多。
早前找上杜支祁，给了他香让他尝到好处，苏临安打的主意就是慢慢给他下毒。
这样一个祸害了无数女修，手中鲜血无数的淫魔，苏临安不会真的帮他救他的，对苏临安来说，铲除了杜支祁也是替天行道能攒一大笔功德。
当年他想害她，被她废了第三条腿。如今，她利用当年的毒，又配了新的毒药，就通过那些香一点点的融进了他的身体里。原本是想着既利用杜支祁做打手，又能随时将其狗命收走，哪晓得现在发生了这档子事，只能说世事难料，做打手是行不通了，只能刺激他毒发，快速送他上路。
否则渡劫期的打斗，指不定得伤及多少无辜。
底下密密麻麻都是人呢，跑都跑不掉。
在苏临安躲掉杜支祁攻击的时候，牧锦云也斩出了一剑，他的剑气将杜支祁的扇面劈歪了一些，使得扇子直接撞到了楚南玄所在的腾龙柱上，被劈了一剑后，扇面仍旧给楚南玄和林妙心带去了极大的压力，两人飞快祭出武器抵挡，仍被扇面撞得倒飞出了腾龙柱，连整根珠子，都被扇子拦腰斩断。
楚南玄一脸惊骇，他知道渡劫期的修士有这么厉害，他没想到的是，比他还年轻的亮剑山牧锦云竟然能挡住那扇子。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状况很差，可他用剑劈歪了扇子，而且，他还活着！

第196章 自爆
杜支祁没想到这个元婴期的女修竟然能逃脱，更没想到牧锦云的剑气居然能撞飞他的扇子，他还欲动手，忽脸色大变，丹符宗的两个渡劫期都来了！
白猫马上就抵挡不住，他不能拖，必须走！
杜支祁终于不再保持着木远的样子了，他容貌忽然一变，周身煞气暴增，袖中一件黑色披风抖开，瞬间形成一片黑云遮蔽天幕，紧接着，他单手抓住木飞雁，另外一只手掐诀，打算施展万里遁光符！
如今魔道势弱，他一个人人喊打的老魔头能够活到现在，足以说明他逃跑的本事有多强。
一旦发现打不过，立刻放弃一切撒腿就跑，仇不报了，要抓的丹药师不管了，只要有命在，以后可以好好算账。
“杜支祁！”
“竟然是你！”丹秋露一声冷叱，让无数人心中一颤。
然黑云密布，众人眼前都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情况。
苏临安元神倒是看得见，不过她没怎么插手，只是搓燃了之前炼的丹丸，这个是引子，跟杜支祁体内的毒混合在一起，可以让他痛不欲生的死去。
从他最想重振雄风的地方开始烂起，连那具白猫分身也逃不掉。
当年她被追杀没把他弄死，千年之后，她不会再给他活命的机会，不过杜支祁是渡劫期了，她的毒药也没那么快就要他的命，至少也得熬个三五天才行，所以此刻杜支祁要逃走，苏临安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反正都是要死的，跑就跑呗，死在这里死相太吓人，体内的毒没准还叫人看出点儿东西，还是死远点儿好。
哪晓得杜支祁的遁光符并没有完全亮起。
他千防万防，却没防到被他护在怀中，全身冰凉的女人。
木飞雁只剩下了一只手，而此刻，那只手正抓着他手里夹着的遁光符。
因为木飞雁的阻拦，他的遁光符并没有完全亮起，杜支祁看着这只曾紧紧抓住他的手，眉头皱了一下，只问了一句，“你想我死？”
他心口很闷，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眉心都拧出了一个川字。
她刚刚拼死救他，没脑子一样的替他挡剑。
现在，知道他是魔修了，就出手阻拦他离开？
好一个正邪不两立！
片刻的耽搁，阻拦两个渡劫期的白猫便受了伤，杜支祁嘴角也溢出了血，他却不觉得伤疼，反而胸腔难受得厉害，又冷冷问了一句，“刚刚还护我，知道我是魔修了，就立刻要杀我？”
木飞雁那只抬起的手颤抖不停。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你是魔修……”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木飞雁苍白的唇都咬破了，她喃喃道：“我只是不知道你是杜支祁。”
魔道淫修杜支祁。
死在他手里的女修不计其数，尸骨都能堆积成山。
她爱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她还怀了他的孩子，她还一心想护他，宁愿自己去死。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木飞雁泪如雨下，捏住遁光符的手依旧不松开。杜支祁心知他时间不多，他可以直接扔了怀里的人自己逃跑，他甚至可以瞬间将她碾成灰烬，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问：“你松不松手？”
“你是不是想我死？”
那只捏着他遁光符的手缓缓垂下，杜支祁拧着的眉头才松开，她爱他，她为了他都愿意放弃生命，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呢？
下一刻，木飞雁突然撑起身子，用仅有的一只手抱住了杜支祁的腰。
并将头靠在他胸膛上，喃喃道：“阿远。”
杜支祁的遁光符重新发光，虽然耽搁了点儿时间让他受伤很重，但逃出去还是没问题，孰料他心口猛地一烫，一股微弱的冲击力让他脚步一晃，勉强后退了小半步。
杜支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视线所见，有血迹，还有一些灰尘，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哈。”他干笑一声，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像极了猫发出的低吼威胁，而空中那只正在跟两个渡劫期周旋的白猫也呆愣当场。
这个女人是不是傻？
她居然在他怀里自爆了。
他可是渡劫期，她在他怀里自爆就个挠痒痒一样，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连他的护体屏障都炸不开。
杜支祁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过了片刻，他又捂着心口的位置，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她自爆真的没用吗？明明灵气屏障都没破开，可他的心口怎么这么疼，怎么这么疼，就好像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洞呢？
杜支祁又哭又笑，神色癫狂，头顶上白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施展了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天昏地暗，到处都是飞沙走石，无数威压朝四面八方铺开，让其他人只顾保命，根本不敢关注场中战斗。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风暴渐止，待到那黑云也散尽之时，大家就看到白猫已经身首分离，而那个杜支祁倒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颗固灵丹。
木飞雁元神自爆，把自己毁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唯一跟她有关的东西，就是那颗她也参与炼制，并且他打算送给她的固灵丹。
杜支祁是魔头，他身上的储物法宝里肯定有很多好东西，丹秋露和丹霖树联手击杀魔修杜支祁，自然是要来收缴战利品的，然苏临安看出那老魔头看似空洞的眼神里有几分不对劲，她想了想，从腾龙柱上跳了下去，还离得更远了一些。
也就在这时，杜支祁身上腾的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火是幽幽绿色，无数火星嘭的一声炸开，绿色火色四处溅落，落到人身上，便能听到一声惨嚎，丹符宗两位老祖联手阻拦，也无法将火苗悉数拦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底下不少修士被绿焰烧中，顷刻间身中剧毒，不到片刻就化作一具腐烂的尸骨……
苏临安：“……”
早知道杜支祁狠，没想到他死都要害这么多人！最关键的是，他不算被她毒死的，好像没涨多少功德？

第197章 一呼百应
丹符宗的楚南玄为了替林妙心遮挡身上都沾了一点儿绿火，他倒是果断，直接眼疾手快地斩断了沾到绿火的胳膊，并封住了手臂经脉，使得剧毒没有往其他地方蔓延，能够为他争取片刻时机。
牧锦云身前有一层冰，火没钻过去，因此他跟小婵倒是完好无损。
欧阳冕倒是好运，他之前就离开了腾龙柱，这次并没有被绿火波及。
一个好好的丹道大比，因为混进了个魔修就被搅成了这样，丹符宗两位老祖下了命令，将尽力救治底下的伤员，至于这魔修，却是藏在御兽宗的队伍里的，御兽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几句话，就将他们丹符宗摘了干净，原本大家是怪丹符宗竟然让魔修混进丹道大比，如今看御兽宗的眼神也多了不善，丹符宗说得没错啊，这魔修可是御兽宗的弟子呢！
御兽宗得意门生，在御兽宗藏了那么多年，还跟御兽宗的女修有了那样的关系！
眼看这丹道大比就要这么算了，苏临安杨声道：“欧阳冕，受死吧！”
杀人之前还吆喝一声可不是苏临安的习惯，她这么喊，无非是想说，哎哎哎，大家看过来嘛……
她可不是直接杀了欧阳冕就行了，她还要拿回南离玥父母的丹鼎，让渣男贱女身败名裂呢！
然就在这时，看台上坐着的那位病恹恹的冒牌南离玥竟然忽然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陨落，欧阳冕飞身过去查探，在确定她死亡之后扭头怒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南离玥，饱含热泪地怒吼，“你到底是谁，冒充我道侣有何企图？”
“来人，将她拿下，带回去慢慢审问！”
首先出来的就是南离世家的南桥风，他算是南离玥的叔叔，此刻冷笑一声道：“我是亲眼看着玥儿长大的，难道还认不出谁是真正的玥儿？”
说罢，他直接祭出法器攻了过去。
苏临安也祭了东西，却不是法器，而是之前那颗九品寿元丹。
与此同时，她还摇响了之前的暗号。现在最担心的那个打手杜老魔都死了，暴露不暴露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原本还有人在观望，然下一刻，就看到几个元婴期强者冲出来，“老夫觉得事有蹊跷，何不给这位丹药宗师一个证明身份的机会？”
跟九品丹药大师打好关系的机会啊，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于是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对，你说你才是南离玥，你有什么证据吗？”
就连丹符宗两位老祖都未阻止，那丹道秘境他们年纪超了进不去，而现在这个年纪轻轻就能炼制九品丹药的女子就是最好的苗子，能炼制九品丹药，修为却并不高，正好拿捏控制，因此这个时候，他们并没有出阻止。
却不料丹符宗现任掌门偷偷跟他们传音，细说了其中猫腻，两位渡劫期这才稍稍犹豫了一下。
他们并不管宗门事务，自然此前不知道丹符宗跟南离家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知道了，却也得衡量一下双方价值，如何能让这个南离玥替他们卖命，又不损害到丹符宗颜面和利益倒是个问题。
“南离世家也是丹药世家，若真是有冤屈，我们丹符宗也不会置之不理，不如这样，这位小友暂且在我丹符宗住下，我们一定查明真相，若你所述属实，我便替你讨个公道，哪怕涉及到我宗门弟子，我也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说完，丹霖树还冷冷看了看台上面色有些惊慌的曲婉儿。
曲婉儿就是之前南离玥点名的丹符宗女修。
这老滑头还是这么不要脸！
苏临安淡淡道：“不劳前辈费心，证明我身份岂不简单？”
“谁都知道南离家的祖宅只能南离家后代才能打开，谁能驱使祖宅谁就是真正的南离玥，虽然她死了，我不好端端站着么？”
不料听到这里，欧阳冕反而勉强镇定下来，“南离家祖宅靠的是丹缘石，跟血液可没什么关系，玥玥早已经降将丹缘石的钥匙交给了我，我便可驱使祖宅，原来你打的是祖宅的主意。”
他已经在暗中联系青君了，却不知为何，此刻青君毫无回应，让他内心涌起焦虑。
“哦，你能驱使祖宅？你叫它一声它答不答应？”
弄了一点儿康康的血就以为自己能控制祖宅了，真当自己了不起呢！
“呵，那你叫它它能答应？”欧阳冕冷笑着反问。
苏临安便一扬手，喊了一声，“来！”仙灵跟她有沟通，说她马上就过来了，是以苏临安就利用这一点儿，利索地打了欧阳冕的脸。
话音落下瞬间，就听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云端城地面都随之一颤。
远方传来惊呼，几朵白云迅速飘过，那是丹符宗的巡逻修士，其中一人站在云头上大喊，“南离家，南离家的浮空岛撞过来了！”
“胡闹！”丹霖树看向丹符宗掌门的同时，也瞥了一眼南离玥。
却不料下一刻，丹秋露陡然出声，“撞什么撞，打开结界，放那浮岛进来！”
她冷冷盯着欧阳冕，冷不丁冒出一句，“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句话让在场无数男修心头一寒，丹霖树更是嘴角一抽，想要开口最终还是闭嘴，没有选择这时候去跟她抬扛。于是云端城结界大开，就把南离家的祖宅放了进来，那祖宅面积宽广，比云端城都小不了多少，随着祖宅的缓缓靠近，就犹如黑云压城一般，把底下的云端城头顶天空一点一点覆盖，最终在云端城上空停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
“像你这样狼心狗肺的贱人，就该千刀万剐！”苏临安话音刚落，那位最先出声附和的元婴期老者立刻飞跃而出，朝欧阳冕直接扔出了一柄长枪，欧阳冕大惊失色，他修为显然是比不上这种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登时将防御阵法催发到极致，让手下众人去阻挡，自己则拼命联系青君。
苏临安此前安排的人起了大作用，加上她九品炼丹师的身份，如今可谓是一呼百应，就连亮剑山和问道宗都有高阶修士出手，顷刻间欧阳冕身边的人就落到下风，几个人逮住了欧阳冕，用灵气绳索将他绑住，提到了九品丹药宗师——南离玥面前。
至于丹符宗站在上头脸色煞白的曲婉儿，大家很默契地都没动。

第198章 崩溃
“这男人要怎么处理，直接杀了吧！”为了在丹药大宗师面前露脸，有人故意嚷道。却不料，一直在旁边没怎么插话的牧锦云忽然道：“这样的血海深仇，她肯定不愿意交给别人，必须要亲手手刃敌人，才能消心头之恨。”
牧锦云盯着这个南离玥，一字一顿地道：“我说得对吗？”
他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想做一个最后的验证，那女魔头身上有束缚，要攒功德，好似不敢杀人。
既是要千刀万剐，那你便亲自动手……
恰在此时，跪在苏临安脚下的欧阳冕抬头，笑得十分阴险，他受了重伤死到临头还浑然不惧，反而狞笑着道：“你还想见康康吗？”
如果是真的南离玥，欧阳冕这句话足以让她心神动摇失了分寸。
可苏临安早已知道真相。
“想！”她冷冷说道，手往储物袋里一掏，随后发现没什么趁手的武器，于是把柳乱语炼制的丹炉给掏了出来，那种巴掌大小的掌中小丹炉，个头不大却也结实，就那么哐的一声往欧阳冕头上炸了过去。
不提康康还好，提到康康，苏临安就怒火中烧，抡起那炼丹炉一下一下砸欧阳冕的头，顷刻间就砸得欧阳冕头破血流。
牧锦云：“……”
他嫌弃地移开眼，这个绝对不是那个一一行都注意自己姿态容貌的女人。
她以前都会对着镜子照，连自己哪个角度看起来最美都能研究许久，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抡起炉子砸人的事啊！
欧阳冕头破血流，勉强骂了一句，“疯子！”
紧接着他哑着声音吼，“曲长老，你就这么看着不管？”
曲长老就是曲婉儿的爹，若是平时，他早出来管了，但现在丹秋露老祖似乎站在那南离玥那边的啊，他不敢轻易插嘴啊。
老祖啊老祖，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啊！
现在丹符宗近三成的资源都是从南离世家那边收刮来的，若因为老祖一时偏袒，就让他们把南离世家给交出去，那这些年他们的苦心经营都功亏一篑啊！
他求助地看向掌门，而掌门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头顶上那两位，才是能决定一切的人。
丹霖树在跟丹秋露私底下传音交流，他得说服丹秋露。
许久之后，丹秋露才冷哼一声，身形直接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道虚影悬于云层上，而这时，曲长老才松了口气，淡淡威压铺开，道：“欧阳冕已拜在我丹符宗名下，即是犯了过错，也该由我们丹符宗来处理。”
“就算你真的是南离玥，你刚才所说的可有证据？”
“不管怎样，还是要调查清楚才行，不如这样，我们先将欧阳冕关押起来，而南姑娘接下来的时间也可以在我们丹符宗稍作休息，待我们查清楚真相之后，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听到这曲老头的声音，苏临安觉得心烦。
她如今就是实力不够，才必须得在这里听这些人瞎扯淡。如果是南离玥自己，她炼制不出九品丹药，连说话的权利可能都没有。
这个曲长老是元婴后期，但头顶上丹霖树还关注全场，苏临安在短距离内弄死欧阳冕可能还有机会，但要杀死在看台上的曲婉儿，挖出她的丹火就难了，是以她脸色有些难看，冷冷回了一句，“这是我南离家的家事，丹符宗何必揽在自己身上？”
“哦，姑娘是执意不放人，不愿给我丹符宗这个面子了？”
苏临安：“……”
“就你这张老脸，还能有面子？”等这一天都等了这么多年，今日她不管怎样，都得把这两人给杀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谁拦她，她就打谁！
以为她没底牌？苏临安正要喊翻云兽出来说两句威胁的话，忽然间，头顶上的祖宅上飞出一道青光，底下跪着的欧阳冕拼命挣扎，大喊了一声：“青君救我！”
不料青君从祖宅飞出，却根本没管欧阳冕，而是直接伸手施展擒拿术，目标竟是“南离玥！”
他费尽心思才走出那迷雾阵法，元神还受了点儿伤，出来就从欧阳冕那里收到消息，南离玥还活着，现在要找他报仇！
既然南离家的后代还活着，那他还费尽心思搞那些逆转阴阳阵法做什么，抓了南离玥不就行了，至于欧阳冕，就是一条失去了作用的狗，留他何用！
然就在他即将抓住南离玥的刹那，上方祖宅中心射出一道光，他感觉危险，只能勉强闪开，刚一躲开，青君救看到祖宅下蹦出个东西，仔细一看，那东西居然是个木头人。
还是长了许多嫩叶的木头人。
欧阳冕失声叫道：“仙灵！”
他是知道南离家有个仙灵的，传说这仙灵还是个半仙器，只不过他见到的时候，仙灵就是个普通的木头人，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神异之处。
本来不过三尺来高的木头人迎风就长，片刻后就有了数十丈高，刚好脚踏云端城地面，头顶南离家的浮空岛。
它脚下无数根须，把想要帮忙的柳乱语和那些险些被踩到的无辜修士给卷走送到安全地方，紧接着，它手臂上的枝条猛地射向四面八方，在无数枝条的掩盖下，真正的目标却是看台上的曲婉儿，跪在地上的欧阳冕，以及那个刚刚站稳的青君。
蝌蚪火在苏临安神识里嗷嗷叫，“哇，它个子居然这么大！”
“果然有点儿仙器的样子啊！”
“有仙器做遮挡，你偷偷去帮忙！”苏临安立刻想了一招，她飞身一跃，藏在了仙灵那些嫩绿的枝条之中，好似跟仙灵融为一体，紧接着，仙灵甩出的枝条上，就带了一些凶残的火苗。
曲婉儿被枝条缠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枝条宛如一条小蛇，在她眉心位置左右晃动，让她遍体生寒。
“你，你想干什么！”
“你当年挖走我的丹火，是时候还回来了！”仙灵树叶沙沙的响，跟苏临安阴测测的声音合在一处，让曲婉儿受到巨大惊吓，情绪几乎要崩溃了。

第199章 夺火
“老祖……”曲婉儿知道现在能救她的只有丹符宗渡劫期的老祖了，她身子一动不敢动，识海火焰仿佛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要从她脑子里钻出去，元神撕扯的剧痛让她疼得面容扭曲，丝毫没有此前的清高美艳模样。
“老祖，爹，救我……”她痛哭流涕地喊道。
丹霖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宗门弟子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挖掉丹火，立刻出手阻拦，他祭出的武器是一杆秤药材的小秤，那秤钩钩住了仙灵伸向曲婉儿的枝条，秤砣直接悬在了仙灵的肩膀之处，至于称盘，则像是一轮圆月悬在了高空！
法宝阻拦木头人伤人后，丹霖树还呵斥了一声，“城内禁止斗殴杀人，若不住手，一律抓起来由刑堂处置！”
他声音很大，直接传遍整个云端城！
威压瞬间碾压下来，让仙灵的动作都随之一滞，它捆住了曲婉儿和欧阳冕，却没能捆住青君，那青君闪开过后，身形一闪，化为一道青光竟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临安注意到，青君隐在空中，时刻准备出手，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带走南离玥而已。
今日这局面，还真忒么混乱。那她只能把这会搅得更混了，不过还没等她动手，城外就已经有了动静。
丹霖树一声怒吼，将翻云兽从迷迷糊糊中惊醒。本来之前就听到哐的一声，让它就有些不高兴，只不过懒得起来耽搁时间，如今丹霖树这熟悉的声音再一吼，翻云兽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它睁眼后就往云端城扫过去，想看看丹霖树这老不死的发什么疯，却没想到这一眼扫过去，看到城中情形，翻云兽登时炸毛了！
这还得了，丹霖树那老狗威胁的竟然是苏临安！
它一翻身就爬起来，这么一动，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雄浑而庞大的高阶威压陡然从城外喷涌过来，犹如涨潮一般，让众人都后背一凉。
今日，云端城的修士都目不暇接了，完全不知道到底该看哪边。
黄微熹完全不管那些强者在头顶上逞威风，她只傻傻地盯着那腾龙柱，问：“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们的赌金还能收回来吗？”
南离玥炼制出了九品丹药，妥妥的第一名，她们压中的是南离玥哎，能拿到灵石吗？
“我以为你更关心那个女修。”黄微熹的师父曹雪降诧异地道。
“她很厉害啊，肯定没事的。我不厉害啊，灵石好重要。”以前一直眼高于顶觉得自己了不起得很的黄微熹终于承认自己不厉害了，“我们不会为难她的吧？”
黄微熹看向自己师父。
她都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丹符宗的一员了。
“上层的事情，我说了不算，你问我无用。”曹雪降摇摇头道。
黄微熹嘴一撇，不说话了。
心里头默默盘算着，若真丹符宗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她要不要拿着灵石叛出师门啊，反正她还没正式拜师，也没在丹符宗领弟子服，这些流程都是要丹道大比后才走的，她现在只是在师父这儿挂了个名呢。
要不，拜到南离家去？
她以前不是说女人不能靠男人嘛。
那她靠女人行不行？同为女人互相帮助啊，九品丹药师哎，这么年轻的九品丹药大宗师，若能拜到她名下……
光是想想，黄微熹都激动心跳加速了。
曹雪降可不知道自己这新收的弟子脑子里冒出的是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只是道：“遭了，把翻云兽都吵醒了！”
一个堪比渡劫期的木头人，一个发怒中的渡劫期老祖，现在还加了一个刚刚醒来的九阶翻云兽，今天的云端城，可真是一片混乱啊！
翻云兽醒来过后翻身爬起，看到苏临安被威胁直接就施展了威压，不过它没立刻动手，在外人眼里，就是它吼了一声后就发起了呆。
事实上，它在问苏临安要不要帮忙。
苏临安说：“我要杀两个人，丹霖树一直要拦，我烦！”
翻云兽听她简明扼要的说完，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乱来，于是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子要吃人，就那个曲婉儿和欧阳冕，立刻给我送过来！”
听到这句话后，已经跟牧锦云汇合的赤银霄眼睛一亮，“以后我要吃人也这么说！”
丹霖树本来用威压镇着那木头人，使得木头人僵持不动，此刻听到翻云兽的话，他脸一僵，心道这南离玥竟然跟翻云兽也有关系？
翻云兽竟然会主动替她出头！
他看南离玥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审视，到底是谁比较重要？
一边是南离世家，她南离玥既然回来报仇，肯定要重掌南离世家，不过好在这些年丹符宗也基本上将南离家的那些产业给占了，如今的南离世家虽然还有一些资源，但……
它们没有九品炼丹师跟翻云兽重要！至于曲婉儿和欧阳冕，罢了，舍弃便舍弃吧！
丹霖树转眼就理清楚了头绪，他怒道：“翻云兽，休得猖狂！”
私底下却传音道：“你是要帮那南离玥？要交人可以，配合我。”他不能当着全天下的人面，轻易舍弃宗门弟子，否则的话，曲婉儿的那一脉的修士，甚至整个丹符宗修士心里头恐怕都会对此产生怨。
是以他需要翻云兽配合，做出一副不是不护，而是恰好没有护住的景象。
话音刚落，翻云兽就直接深吸口气，又吞了附近一座山峰，紧接着，呸的一口吐出来，恰好云端城结界在浮空岛进来的时候打开了，于是那被翻云兽喷出的山峰就那么朝着云端城撞了过来。
整座山峰撞向云端城那还得了！
丹霖树不得不出手阻拦。
他这么一出手，对仙灵的压制自然减少，被秤钩钩住的枝条直接插入曲婉儿眉心，那枝条进去之后，瞬间分出无数细细枝丫，将曲婉儿识海中的丹火紧紧裹住后，用力往外一拉。
曲婉儿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铜钱大小的血窟窿，她疼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一条被扔到了沙漠里暴晒的鱼。
夺人丹火非常困难，首先一条就是被夺之人自愿，哪怕是因为受了威胁不得不交出，也就是说在抢夺的时候不能反抗挣扎，现在这九品丹火，哪怕是挖出来也没用了，原本会随着曲婉儿元神崩溃一起消失，却不料再拉扯出来的一瞬间，蝌蚪火就直接将其包裹，默默将火焰完全吞噬。
曲婉儿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在嘶吼声中，还有愤怒和仇恨夹杂之中。
她的丹火！
她的修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老祖都出手了，她还是没能逃掉。

第200章 仙使令
南离玥！
曲婉儿眼神怨毒地看向南离玥所在的方向，她恨，她悔，恨当初怎么就没直接杀了她，让她多活了那么多年，还让她跑掉。
明明修为被废还中了红颜枯，她竟然还能翻身。
目中带血，曲婉儿恨不得扑上去，将南离玥给撕成碎片。
然下一刻，她的身体就被无数的枝条刺入，像是密密麻麻的钢针不断的涌入了她体内，剧烈的疼痛，让曲婉儿眼神都涣散了。
曲长老想要帮忙，奈何那些枝条疯狂的抽动，使得他根本不能靠近！
至于另外一边的欧阳冕，则早已被枝条扎成了窟窿，他和那些以南桥风为首的那些早早背叛了南离家的人，也都被仙灵一个个揪了出来，像是藤蔓上结的葫芦一样串在了一起。
苏临安一直觉得帮助南离玥报仇要靠她。
却没想到，这里头出了大力气的，居然是南离家的那个木头人仙灵。
不过不管是谁做的，南离玥的仇终于报了。
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她都不知道等南离玥醒来，该怎么告诉她，仇虽然报了，但是康康早就死了呢。
就在欧阳冕和曲婉儿双双死亡，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枝条缓缓收回，木头人和南离玥都好似放松了警惕的那一刻，一枚玉色令牌从天而降！
只有仙器，才能对付仙器！
青君再次祭出了仙使令，令牌一出，天地变色，一股庞大的威压浩瀚如海，朝着地面上所有人压了过来。
那场面，让丹符宗的两位渡劫期都面露骇然，他们想到了，千年之前……
也是天上一道浩瀚威压，随后，十万大山被一掌压下，此刻虽然威力不如当年，但那气息几乎是一样的。
这个偷偷冒出来的渡劫期，跟上界有关系啊。
难道说，他们丹符宗也会像从前的藏剑山一样，一夕之前被抹去吗？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之际，那个矗立在浮岛和地面之间的仙灵再次动了。
它的枝条上满是火焰，两条胳膊猛地抬起，撑起了头顶上压下来的令牌。
如果说仙使令的威压是浩瀚大海。此刻，仙灵站在那里，无疑是定海神针。只是，仙使令是仙器，而它仅仅是勉强恢复的半仙之器而已，哪怕有蝌蚪火助阵，它也根本不敌。
眨眼之间，仙灵的两条胳膊就出现了裂痕，上面新长的叶子，也变得枯黄，像是被自己的火焰给烧焦了一样。
青君察觉那火焰有异，不是下界之物，只不过在南离家的祖宅里也遇到了这火，并引出了水峰挪位，青君便只当这火焰跟南离家的祖宅和仙灵有关，并没意识到是此刻这个南离玥所拥有的，他想速战速决，眸子一眯，掌心向下，手心里灵气四溢，直接拍在了仙使令上，那令牌往下一压，仙灵的腿骨便咔擦一声折断，木头人立刻短了一截。
丹霖树好歹也是渡劫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云端城被毁，那个化为圆月的秤盘轰的一声朝着令牌飞了过去，然在即将撞到的瞬间，那施法的神秘渡劫期冷喝一声，“上界修士执法也敢出手阻拦，千年前的教训忘了吗？”
仙使令牌光芒大涨，让丹霖树的圆月骤然失色，他脸上神色变幻，最终收回法宝，恭谨道：“不敢，仙使若有什么吩咐，丹符宗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少碍眼就好，滚开！”青君担心动静太大，引出其他人来分一杯羹，语气更差。
丹霖树则立刻指挥丹符宗修士撤离，尽量将大家转移到城外安全地方。
亮剑山的长老也在喊牧锦云，“快走！”
等那木头人撑不住，底下的人全部遭殃，想想千年前的十万大山，万千生灵被一掌拍碎，无一存活，那就是上界修士的实力。
哪怕此人没有那么强，可他手持仙使令，代表的就是上界修士！
“可木头人之前没有踩到我们，还把我们送到了安全区域，现在也是它替我们挡着令牌的。”一个年轻的女修不忍地道。
它还支撑着令牌，保护着底下的人，可他们，就要丢下它离开么？
“你是不是傻，那上界修士要对付的本来就是它，我们都是被连累的池鱼！再说天塌下有高个顶着，它不撑着，最先死的就是它，它不是救我们，是在自救！”
“还看什么看，快走！”
丹符宗的巡逻修士倒是没有什么都不管的立刻逃跑，在他们的指挥下，大量的修士朝城外飞去，尽可能的逃离战斗中心。
牧锦云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若是平时的他，在这种时候，他早就离开了，确保自己不会处于危险之中，可现在，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空中的那块玉色令牌，他们叫它仙使令。
可不知道为什么，牧锦云总觉得那令牌在冥冥之中跟他有一丝微弱的联系，就好像，它曾属于他。
牧锦云站在原地，用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了那枚发光的令牌，而这么一碰，那缕联系也随之加深，让牧锦云心头一动。
他可知道，头上那人并非是什么上界修士。
他身上那熟悉的恶臭气息，哪怕过了十几年，牧锦云也不会忘。
那么多孩子被关在一起，为了活下去拼命厮杀，为了强大主动契约噬心蛊，他只是其中一个，大概也是运气最好的一个。
他侥幸逃了出来，遇到了藏剑山的师父，做了一个普通的剑修弟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逃？牧锦云不想逃。
对方元神受损，身体也受了伤，就靠那块令牌压制了木头人和南离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赤银霄和小婵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今日，是南离玥的复仇之日，也是他牧锦云为报仇走出的第一步。
牧锦云打定主意后，小婵就严格执行起命令来。
赤银霄虽然骂骂咧咧，却也变大身体，飞到了木头人身边，用翅膀撑起了令牌。它无数坚硬的羽毛咄咄咄地刺到了令牌上，但并未给那令牌造成多大损害，连个小坑都没刺出来。
反而是小婵的八阶灵兽蜂之灵，平素是个小蝴蝶的样子，这个时候嘴里吐出一个细长的黑色尖刺，就那么轻轻地搁在了玉佩上，片刻后，那玉牌上有了一个很小的黑点儿，就在小蝴蝶打算继续打洞的时候，牧锦云摇了摇头。
他要杀的是黑衣人。
但他不想伤害仙使令牌，总觉得那令牌应该为他所用才对。

第201章 关系
“又来了一个跳梁小丑！”青君看到突然插手的年轻男子和他的灵兽，本想直接出手，然神识落到那剑修身上之时，青君瞳孔一缩，总觉得他身上有几分怪异之处。
神识凝聚在剑修心脏处，青君发现他的心跳非常迟缓，这个，跟那些主动契约了噬心蛊的人有些许类似之处，但他看不到噬心蛊的存在。
然现在时间紧迫，青君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他双手连续出掌，啪啪啪啪密密麻麻的掌印一下一下打在仙使令上，使得仙使令再次下沉的同时，还有一股接一股的气浪从令牌底下飞出，俨然是隔山打牛的术法，他的攻击落在仙使令上，仙使令却毫发无损，并将他掌印的威力扩大数倍，尽数传递到了木头人身上。
苏临安现在在南离玥体内，肉身实力是元婴初期，也没什么趁手的法宝，攻击手段十分单一。
眼看仙灵的枝叶大片折断脱落，她也是心急如焚。
“烧，把他烧成灰！”
蝌蚪火嘤嘤叫了两声：“你有本事叫功德印别压我啊，我本来就很虚弱，现在哪里发挥得出多少实力。”
话虽如此说，蝌蚪火依旧烧得很卖力，它当初吞了那么多死气使得自己火焰狂暴，后来吸收了灵气又被功德印镇压之后才勉强稳定下来，如今这青君和仙使令对它来说就是食物是灵气，只不过它现在虚弱要啃起来十分艰难，然不管多艰难，它也得啃！
蝌蚪火不再掩饰，火焰猛烈灼烧仙使令，使得令牌顷刻间烧得红彤彤的，翠绿的玉色也跟烧红了的烙印一样，青君只觉头大，他早知道南离世家藏有巨大秘密，那祖宅里应是有一片宝物秘境，如今看到南离玥身上的奇异火焰更是觉得他猜测没错，偏偏一时半会儿又拿不下来，让他万分气愤！
目光掠过丹符宗的两个渡劫期，青君厉声道：“谁助我捉拿底下二人，必有重赏！”
然就在这时，青君赫然发现，仙使令忽然左右晃动，竟有些不受控制了。他连忙掐诀想要稳住令牌，不料令牌反抗更大，他瞬间便尝到了反噬之苦，气血翻腾，难受至极。
牧锦云站在赤银霄的脚上，他一直闭着眼睛，用神识去触摸那块仙使令牌，既是仙器，必有器灵，他的神识跟仙使令牌里的一缕神念互相试探多次之后，牧锦云感觉到了令牌对他的回应。一股舒服的气息传到他四肢百骸，牧锦云忽然觉得，他的体内涌进了一股力量，让他隐隐达到了突破的瓶颈。
他猛地睁眼，并下了道命令，“离开这里，飞远一些！”
就见令牌陡然缩小，紧接着化作一道流光，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就在令牌挪开的瞬间，苏临安的蝌蚪火火舌猛跳，落在了青君眉心，而牧锦云以身为剑，整个人犹如一道惊鸿剑光，就那么冲向了空中的青君。
刚刚受了令牌反噬之苦的青君根本反应不及！
怎么会这样？挡在身前的令牌陡然消失，而惊鸿剑光已至眼前。
就见牧锦云的身体，从青君的体内穿过，明明身上没有沾染一点儿血污，牧锦云仍是低头检查了一番，接着周身飞起翩翩蝴蝶，将他一层一层包裹。
那是小婵的八阶灵兽峰之灵的手下，一群高阶枯叶蝶。
苏临安：“……”
牧锦云竟然以身为剑，将猝不及防的青君给劈成了两半！蝌蚪火才刚开始烧呢，青君就被剑光给劈裂了？连元神都被寒霜冻结，眨眼崩溃，一个渡劫期，就这么陨落了？
还有那青君的仙使令牌怎么会突然不见的？
正纳闷时，环绕在牧锦云周围的枯叶蝶散去，然后……
牧锦云换了一身衣服。
苏临安：“……”
青君刚刚还在喊丹符宗的两个渡劫期帮忙，转眼就被杀死，丹霖树和丹秋露过来之时，牧锦云飘在空中，不待他们说话，牧锦云就语气凉凉地道：“若他真是上界修士，就不会这么轻易被杀死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若真有人为他报仇，直接报我的名字。”牧锦云负手而立，“亮剑山——牧锦云。”
亮剑山修士喜忧参半，这会儿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喜的是自己门派出现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忧的是他好像刚刚杀了个更来路不明的神秘强者啊，现在怎么办？怎能禀告宗门老祖，让老祖拿主意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丹霖树说完之后道：“不过你这般小小年纪，便有了突破渡劫征兆，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修行之路乃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出来的，我担心小友修为飞速增长身体怕是有些隐患，不如到我丹符宗做客，我好替你检测一番？”
赤银霄立刻就道：“少见多怪，自己做不到就以为别人也做不到么！”
它又吼：“我们家牧锦云就是天才！”
“知道什么是天才不，就是所有人都做不到，但他能做到！”反正它是服气了，这小子才多大啊居然都快要突破渡劫了，简直不是人。
苏临安听到这样的说话，心头也咯噔了一下。
牧锦云很天才，她一直知道。
可他也太逆天了，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出现的修炼速度。
除非，他本来就有那样的实力……
因为某种原因而修为跌落，记忆全失，身体还重塑了，这就导致他骨龄很小，让人误以为他还是个年轻人。
他不会是姜止卿吧！脑子里陡然冒出这个念头，苏临安自己就是一哆嗦，竟是不愿再多看牧锦云一眼，明明两个人相貌完全不同，可此刻翩然悬于空中之时，还是让苏临安觉得有几分神似之处，而他们两人身上最大的不同，大概在于牧锦云是个无心无情之人。
姜止卿只是性格孤冷了一点儿，在苏临安的记忆里，他不是个恶人。
牧锦云的话，或许如今的他并不会主动滥杀无辜，但在他眼里，只要他需要，任何人都可以随时牺牲吧。他不杀，只是因为暂时不需要而已。
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第202章 跑路
苏临安正思索时，身子陡然往下一坠，却是仙灵体积缩小，树叶簌簌往下落，眨眼就只剩下了三丈高，也就在仙灵缩小到一半大小之时，它身上的枝条猛地卷起苏临安，把她往空中一扔。
不只是她，仙灵还卷起了柳乱语、以及被困在云端城他们租的那洞府里的李昭昭和罗飞叶。
祖宅底下漏了个洞，洞口刮起了旋风，把仙灵扔上去的几个人直接卷了进去，紧接着，那仙灵也完全缩小，嗖的一下钻进缩小缩小的洞里。
下一刻，众人就看到南离家的祖宅竟然跟长了脚似的，一溜烟就跑了，速度极快，瞬间从云端城上方撤离，把蓝天白云还给了云端城众人。
就连城外的翻云兽都只来得及问了苏临安一句，“要帮忙不？”
苏临安：“不用不用……”
他们家仙灵，跑路的本事一流啊。
人也杀了，丹符宗的大比也搅和了，其他被困的南离家老人也都在祖宅里头，现在要处理内部事务，在祖宅上自己关起门来处理就好了，早点儿跑掉，省得那些人想插手。
这时候，她哪里管得了牧锦云跟姜止卿有没有关系，反正，她现在被仙灵拖着回到了那能够跟外界隔绝的祖宅上，暂时他们是碰不上了！
只是总觉得好像漏了点儿什么，苏临安略一思索后哭笑不得的道：“跑那么快做什么，获胜的奖品，南离玥父母的炼丹炉还没拿到呢……”
不过跑都跑了，只能以后再说了。
……
“这是哪儿？”柳乱语全程被枝条裹住的，打架的时候基本上都没参与。
他摔都头晕目眩，睁眼就看见自己躺在一个黑洞洞的大坑边上，除了他，还有李昭昭和罗飞叶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此处唯一站着的只有南离玥了。
还好都没事。
柳乱语心头稍稍松了口气，他猜测现在的南离玥依旧是超凶的那一个，故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刚说完，就看到南离玥转过头来，“南离家的祖宅。”
“五行阵法之中。”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可回眸瞬间，柳乱语就分辨出来，温柔的南离玥的确还未出现。
苏临安还在南离玥体内。
她也刚刚进来，被那股庞大吸引力给拖进来后，苏临安也稍稍有点儿头晕，不过她没跟其他人一样倒下，而是站在那儿，稍稍缓了下神后就开始寻找仙灵了。
不多时，苏临安就看到黑色坑里有点儿异常，接着，她发现那坑里露出了一个枯黄的小叶子，她一步跨过去，正好看到只有巴掌大小的木头人从土里钻了出来。
仙灵出来后，跌跌撞撞地往苏临安的方向跑，跑几步还摔一跤，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可爱。她好不容易把木头人给修炼到了元婴期，这会儿再看，居然只剩下炼气了，刚刚木头人成为半仙器大杀四方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哦？
不过修为降了没关系，再努力修炼回来就行了。
以后找到更好的材料，给它换更好的身体，把里头的阵法也给修补一下。
看着那扑爬连天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小木头人，苏临安抬手一抓，施展擒拿术把木头人捉到了手里。原来打磨得很光滑的木头人现在身体表面粗糙，就真的跟那些皲裂了的老树皮差不多。
伸手摸两下，苏临安还觉得有些扎手心。
正摸着，就听木头人焦急地问：“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仙灵问的是南离玥。
苏临安摇摇头，“应该就这两天了，具体不是很清楚。”比赛的时间是三十天，南离玥现在的敛神术已经施展的十分熟练并能自己控制时间了，想来她给自己设置的时间应该就是比赛结束。
现在距离比赛结束也就只剩下了不到两天。
木头人就点点头，“等她醒来，我要跟她商量一件事。”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是那种小孩子的童音，显得十分稚嫩。
“这两天，你们就暂时呆在这里一下，我，我没什么力气了。”木头人仙灵继续道。
苏临安就有点儿好奇，这木头人是功德印给她找的身体，如今木头人里多了一个元神，那他们以后要共用一个身体嘛？恩，她暂时还不想离开南离玥和李昭昭他们，新身体什么的再等等嘛。
“好。”苏临安答应它，“等玥玥一醒来我就叫你。”
不过话说回来，玥玥一醒来，它自己能察觉的吧。毕竟他们跟南离玥都有心神联系的啊。
苏临安又问：“南疏怜呢？”
“他们都在底下，丹缘石旁边，还昏着。”仙灵说完，“原本这祖宅里那些修士，现在都困在五行幻阵里。”
“那些幻阵，可以问心。是还向着南离家，还是早就成了叛徒做尽恶事，都能从幻境之中得到提示。”
“等玥玥醒来……”说到这里，木头人吧唧一下坐在苏临安手心里，身子还往后靠。苏临安就把手掌稍稍合拢一些，将手指并拢让它当了靠垫。
“她能够参考幻境之中这些人的表现，合理安排他们。”
“我打开了祖宅的封禁结界，二十年内此处都无法打开，外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仙灵已经很累了，它靠在苏临安身上，小声说：“谢谢你。”
然后，仙灵头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苏临安跟仙灵都是心神交流的，旁人听不到他们对话，柳乱语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看到南离玥将仙灵揣到袖子里后，这才问：“这儿就是你家了？”
苏临安抬头看他，又把罗飞叶和李昭昭都叫了过来，李昭昭那孩子现在都还红着眼眶生闷气，哪怕过来了也赌气不说话，斜着脸不看她。
李昭昭生师父的气，气她和柳乱语出去，不带他们。还把他们困在阵法里，让她跟罗飞叶大眼瞪小眼就这么互瞪了快三十天，她都快气疯了。
罗飞叶则是连连说：“师父你没事就好了。”接着才道：“一定是萝卜大仙听到了我的祈祷。”
苏临安以为自己上次不救会让罗飞叶的信念动摇，却没想到，他还是萝卜大仙的虔诚信徒呢。
“这里就是我家里祖宅。”苏临安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祖宅的封印结界已开启，最近二十年我们都只能呆在这里修炼，无法跟外界接触。”
“到时候祖宅里那些困在阵法里修士，也要做个清洗。那阵法可能还有两天就会有变化。最近两天我们只能呆坑里。”仙灵说她没力气了要等两天，估计要等两天南离玥醒来之后仙灵才会让五行阵法有所改变，所以这两天，他们就只能在这黑坑里老老实实呆着等了。
“是，师父。”李昭昭依旧头拧到一边，红着眼睛答应，等师父把事情安排完了，她才扭回头，紧抿着嘴唇，用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
小脸绷紧，脸上写满了倔强。
苏临安：“……”
把你困起来不让你去冒险的是南离玥不是我哎，这口黑锅我不想背！
可被李昭昭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苏临安最终还是没顶住，咳嗽一声说：“恩，是师父不对，没带你们。”
话音刚落，李昭昭哇的一声哭出去，直接冲到了苏临安怀里。
“师父你欺负人，明明我们先认识，相依为命那么久，你竟然只带柳大师……”
喂喂，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不对？

第203章 康康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师父都不能一个人去面对，我会好好修炼，我一定会成为师父的帮手的！”李昭昭哽咽道：“你叫我打谁我就打谁！”
什么叫一个人去面对？柳乱语站在后头嘀咕了一句，“好像我也是人啊……”
然李昭昭压根儿不理他，只是守在师父边上哭，她平素绷着小脸显得严肃老成的很，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李昭昭哭得很凶，最后一直挨着苏临安坐着，靠在她肩头上睡着了。柳乱语和罗飞叶都在苏临安附近坐下，都开始调息修炼。
虽然坐在黑黢黢的大坑里头，可苏临安也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唯一的遗憾，就是棺木里的康康了。
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可以想象，知道真相的南离玥会有多绝望，可苏临安也相信，这几个人，会陪伴在南离玥身边，让她从阴影之中慢慢走出来。
这一瞬间，苏临安竟觉得无比满足，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
苏临安：“看到大家都好好的，忽然觉得很高兴很满足啊。”这就是帮助别人后，内心获得的充实感么？
蝌蚪火好奇地问了一句，“到底有多满足？”
苏临安想了想说：“大概比看到自己漂亮的脸后的满足感稍微差了一点点？”
蝌蚪火幻化出的小手抽了自己一巴掌，骂：“叫你嘴贱。”
问什么问，还不了解这主人到底是什么德行吗？这天地下，她最满意，最让她拥有满足感的，就是她的脸。
“你就满足你那张脸。”
“不不不，还有我的身材，我的手，我的脚，我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呀。”
这对话，没法继续下去了。
蝌蚪火不再搭理苏临安，山河龙灵翻来覆去就说了两句，主人真美，最后也安静下来。苏临安觉得无趣就开始养神，等了两天，南离玥醒了过来，苏临安就从南离玥身体里排挤了出去，她飘在南离玥身边，看到木头人没醒，还往木头里飘了一下，把里头的仙灵给唤醒。
没想到，仙灵醒来后，第一时间传音道：“你不要告诉她，我醒了。”
苏临安微微一怔。南离玥是知道她不是真正仙灵的，而现在真正的仙灵苏醒，她若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啊，为什么仙灵不让说呢？
“那你等等，我先跟她说说情况。”南离玥幽幽转醒，睁眼时眸子里还一片茫然呢。
苏临安快速交待了一下情况，随后道：“这里是你家祖宅的阵法里头，你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南离玥知道她不是真正的仙灵，是以她不了解祖宅的具体情况也是情理之中，南离玥站起来，她抬头，看向了周围的远山。
五座山峰，隐匿云雾之中。
在水峰背后有个小阁楼，那是她跟康康住的地方。巴掌大小的小院子，院里有个小水潭，她坐在潭边给康康补衣服，康康泡在水里修炼。
欧阳冕和曲婉儿死了。
她又再次回到了南离家……
南离玥眼眶渐渐湿润，朝着木峰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
木峰，就是当年父母炼丹炸炉时所在的山峰，她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南离家列祖列宗。
南离玥长跪不起，柳乱语也跑到她旁边跪着，李昭昭和罗飞叶也跟着跪下，一时间，大家都齐刷刷的长跪不起，倒是更方便苏临安和仙灵交流了。
“等下，你帮我问问她。”
“如果康康能够醒过来，但是肉身不会长大，永远都是个小孩子，且有可能会腐烂成为骷髅，她还愿意养他吗？”
听到这句话，苏临安惊诧地道：“康康？康康生机全无，肉身还浸泡在药和血藤之中，并且完全没有元神的存在，他还能醒过来？”
“当年南离玥背着康康被追到悬崖边，受到攻击时，我去挡了一下，但是我那时候极其虚弱，并没有挡住太多，导致南离玥和康康跌下悬崖，我也因此而陷入沉睡……”
“但我保留了康康的一缕元神。”
当时的情况是南离玥背着康康，康康身上揣着木头人。
木头人挡住了部分攻击，但攻击刺穿了木头人，也刺穿了康康，还刺上了南离玥，将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了一起。南离玥受了重创，康康当场陨落，木头人修为境界大跌，却在昏迷之前，留住了康康的一缕元神。
木头人本来就算是魂器嘛，不然苏临安的元神也装不进去了。那时候，它的想法就是保护南离玥，那是它的执念，为此愿意牺牲自己。或许正是这强大的执念，让功德印选中了它，让它的元神不至于消散，被引入功德印当中，用来修补苏临安的元神。
临死前执念许成心愿，功德印将其收集，并让苏临安来完成。
偏偏苏临安又非常得过且过，对仙灵这个身份适应得极好，一开始就装作仙灵，并以仙灵的身份帮助南离玥，这就使得仙灵虽然虚弱，但并没有被彻底融合，最终在祖宅里看到康康尸骨时受到刺激苏醒。
“康康年幼，修为也并不高，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元神已经很虚弱了。”仙灵继续道：“所以哪怕是醒来，他也有可能是个痴儿，无法长大，甚至连身上那些常年被血藤刺入被药物浸泡的肉身都得除去，否则会对他不利。”
“这样的康康，她还愿意他醒来吗？”仙灵稚嫩又带着一丝胆怯的声音，让苏临安都有点儿分不清，说话的倒是是仙灵，还是担心母亲害怕自己现在这模样的康康了。
于是她问：“南离玥肯定愿意康康醒来，不管康康变成什么样子，可你有没有问过，康康愿不愿意这样醒来，这样活在世间呢？”
按照仙灵的说法，康康非常虚弱，夺舍重生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他太虚弱，就根本没办法附着在其他生灵上，哪怕是那些能够容纳元神的法器都不行，就是他元神刚刚从体内飘出来，就会消失到天地间那种。
康康只能在自己的身体里苏醒。
可他的身体，早已没了生机。还因为常年累月浸泡在药物里，还有那些血藤的缘故，一身的血肉都必须剔除，只能做个骷髅架子……
他会变成这世间异类。
“康康愿意。”那个小小的声音轻轻响起，苏临安就笑了，她说，“好的，我会问她。”
剩下的，苏临安没有多说。
或许，康康醒来之后，这个真正的仙灵就会完全消失吧。
所以，它才让她不要告诉南离玥，它曾经苏醒过。
一个法宝的器灵，也能让她感觉到心口发热，苏临安眼角微微有些湿润，然后她就叫山河龙灵化成镜子立在她面前。
眨眨眼，有眼泪滚落，苏临安便道：“我这样哭起来还挺好看。”
蝌蚪火心中咆哮：“你不过是个元神还给自己幻化出眼泪有意思吗！”

第204章 人
南离玥跪了三天。
她起来后，大坑里就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边有一根很粗的藤蔓，顺着藤蔓往下，就能够到达地心深处，也就是丹缘石的地方了。
南离玥对自家祖宅了解得不多，丹缘石她只见过一次，此刻看到藤蔓，她稍稍愣了一瞬，随后道：“祖宅笼罩在阵法之中，阵法关键就是阵心的丹缘石，我以前曾跟随父亲去过一次。”
现在这前往阵心的道路突然开启，南离玥便跟柳乱语和两位弟子交待了一声，独自前往了阵心石。
她远远看到了阵心石旁边的棺木。
不知为何，南离玥还没看清棺木里是什么就已经落下了眼泪。
苏临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南离玥身边。
南离玥道：“其实我知道，康康还活着的几率很小很小。”
“可我总会想，万一呢，我都能活下来，万一康康也活下来了呢，我都能遇见你这样的好人，万一呢……”她脚步踉跄地走到了棺材边，在看清里头躺的孩子时，南离玥整个上半身都扑进了棺材里，她抱着康康，泪雨滂沱，一遍又一遍地喊：“康康，娘来了……”
“娘回来了，坏人都被赶跑了，康康你醒醒，你醒醒啊……”明明告诉自己要理智要坚强，可那一瞬间，南离玥觉得自己元神都好似被风暴给撕裂了一样，她思绪已经中断，嘴里只能一遍一遍说那几句重复的话，巨大的悲痛将她身心都填满，当一直以来支撑自己活着的那一丝信念被摧毁时，南离玥情绪失控，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的眼泪落在康康的脸上，使得本来就肉身鲜活的康康，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仙灵很小，躲在棺材边，心急地用小胳膊戳苏临安的脚。
苏临安现在是元神飘在外头的，它根本戳不到，能看见，应该是仙灵的元神是从苏临安的元神里抽离出来的缘故。他们都与功德印有关联。
但是看得见，也戳不到啊，就在小木头人急得跳脚的时候，苏临安终于开口，“康康从悬崖上跌落的时候就已经陨落了，不过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发现他的一缕残魂还存在。”
“他的元神太虚弱，任何魂器都无法容纳，除了他自己的身体。”
“我可以想办法保住他的元神，让他的元神留在肉身里，但他已经死了，肉身也没生机了，这具身体的血肉对他元神不利也会剔除变成真正的骨头架子，你愿意用这样的方法将康康留在身边吗？”
“或者，放开他的元神，让他消散在天地间？”
“南离玥，你怎么选？”苏临安很认真的问，她说完，就看到棺材边的小木头人微微蜷缩着，看起来有一点点紧张。
“真的可以吗？”南离玥猛抬头，瞪着一双哭红了的眼睛问。康康元神不散，不正说明，他也跟从前的她一样，拼命地想活着吗？他是不是也一直希望，能够再看见她呢。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现在是因为元神太弱所以只能呆在那骨架里，可她是炼丹师啊，她会一点一点儿的把康康的元神给养起来的。
苏临安淡淡一笑，笃定地道：“恩。”并说：“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谢谢，谢谢你！”
南离玥噗通一下跪在了苏临安面前，还未开口说话，苏临安就感觉有磅礴的灵气冲击了自己的元神，像是一阵旋风，撞进了她的识海里。
然后，她就看到功德印上那片本来就绿了的叶子左右摇晃起来。
苏临安登时紧张起来，“等等，我还不想走！”
千万别掉落！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就连南疏怜都还昏着，南离家也还有一堆事啊，她还想以后想办法，给康康的骨头炼一下，哪怕是个骨头架子，也要做最好看最漂亮的骨头架子啊。
苏临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下一刻，那绿叶终是掉落下来，苏临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次发光，就如同上一次的消失一样……
她只来得及吼了一声，“康康的元神回归肉体之后，必须要将他身上常年被血藤侵蚀的血肉给刮去！否则他的元神难以稳固，好好养着，他会好起来的……”
看了一眼棺材边看起来有些呆愣的木头人，苏临安又道：“他也很爱你。”
康康的那一缕元神，其实跟仙灵的早就混在了一起。只不过仙灵的稍微强一点儿，而康康更弱。
仙灵将自己仅剩的那一点儿元神力量一点一点儿的分给了康康，所以这几天下来，仙灵的动作神态语气，都越来越像那个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康康醒来，仙灵会彻底消失，而仙灵让她不要告诉南离玥，它曾出现过的原因。
仙灵的使命是庇护南离家后代，它做到了。
就在苏临安眼前视线一片模糊之际，她看到那个本来紧张缩在那的木头人忽然站起来，冲她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并道：“功德无量。”
那声音好似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震得苏临安有瞬间恍惚，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然刹那间，那飘落的绿叶陡然崩裂开，无数绿光将她元神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苏临安仿佛浸泡在清凉的泉水之中，她浑身上下都很舒服，唇齿间发出满足的喟叹。不仅是她，山河龙灵和蝌蚪火都得了好处，三个一脸沉醉的躺在识海里，舒服得都想吐泡泡了。
等再醒来时，苏临安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到蝌蚪火和山河龙灵都在那吵，叽叽喳喳像两只麻雀似的。
什么情况？
她这次又跑到什么东西里头来了？
怎么浑身都疼，身体像是被功德印给压住了一般。她大概能体会蝌蚪火平时的心情了，天天被压在山底下，难怪脾气大喜欢抬扛。
苏临安勉强动了一下手脚，随后也跟着惊叫了一声。
人！
她这次的身体居然是个人，身体还温热的，骨龄十来岁的小女孩。

第205章 关系
苏临安激动得立刻从身体里蹦出来，想要全方位的打量一下这女孩子的身体，哪晓得刚刚飘出去一点点，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拉扯回去，尝试几次之后，苏临安心里头就有数了。
以前么，她的身体都是法宝，法宝没了元神，依旧是法宝，反正都是死物。
但现在情况不动，这活人身体里要是没了元神，身体也会断绝生机的。当然，若身体强壮修为高，元神出窍一段时间没问题，然眼下这女童本来的元神已经湮灭，肉身又受了极大的创伤，也就是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她苏临安被拖进来的，所以现在她没法离开，离开这身体就活不成了……
苏临安：“……”
所以她还得塞回去，然后跟着那身体一起疼吗？
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啊，苏临安回到肉身里，就疼得呲牙，她把山河龙灵叫出来，让山河龙灵用灵气滋养这小女孩的身体，这才让苏临安的疼痛稍减。
她开始仔细打量这具新身体，神识一扫，就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小丫头骨龄十岁，有内伤，体内竟然有两只噬心蛊的虫卵，致命伤是扎破喉咙的一截树枝，她手脚都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表层还有大量擦伤，应该是从悬崖上跌下来的。
两只噬心蛊虫卵！
又是噬心蛊，他们跟牧锦云有没有什么关系呢？好在这次的噬心蛊还没发育，只能算做虫卵，还没有真正在她心脏扎根安家，要除掉不难。
不过这两只虫卵暂时也不能动，小姑娘身体太脆弱，等山河龙灵小心呵护一阵之后，再让蝌蚪火把那两个虫卵给烧掉即可。
苏临安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应该是悬崖底下，周围漆黑一片，还有一股难以喻的腐臭味。
她原本想到处看看，只是神识刚延伸出去就看到不远处还有个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年纪，头发不长，还是天然卷，一身都脏兮兮的，唯有一双浅蓝色眼睛又大又亮。他的右腿也断了，此刻正杵着一根木棍儿，拖着一条断腿艰难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挪过来。
苏临安打算按兵不动，先看看小男孩反应。
小男孩手里的棍子上有一小块碎石，在黑暗中能散发出很微弱的光，他靠着那点儿光线，慢慢地摸索过来，明明只有一小段距离，他却走了小半个时辰。
等过来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竹筒。竹筒里装的是水，只是那水也不太干净，是青绿色的水，里头有不少苔藓，肉眼可见的超小虫子，像一缕缕丝线在水中游动，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儿。
“姐姐，你喝口水。”他自己嘴唇干裂，却也没舍得喝，而是把竹筒送到了苏临安的嘴边，在那绿色液体即将倒进自己嘴里的瞬间，苏临安直接睁开眼。
她可喝不下那水。虽然苏临安不像小混球那样洁癖，但这水她真的没法入口，好不容易有身体了，尝到的第一点儿滋味就是这种腐臭水，她绝对不能忍。
“姐姐！”这个睁眼的动作先是让小男孩一愣，随后他立刻小声抽泣起来，“姐姐你终于醒了，我，我，我好害怕。”
苏临安直勾勾的看着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那插入喉咙的木棍儿已经被她拔出去了，但此时的她喉咙还有点疼呢。
“姐姐，你怎么了？”看到姐姐这空洞的眼神，程一轩一边抹泪一边说：“姐姐你是伤了元神吗？”程一轩知道若元神受损严重，记忆都会受到影响，看到姐姐此刻呆板的神情，他紧张兮兮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临安很果断地摇头。
这小孩看起来没什么城府，她应该能很快的把目前的情况给摸清楚。
程一轩立刻道：“我是一轩呀，我们逃跑的时候从山上滚下来了，你都忘了吗？”
他小声呜咽，“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他说到这里身子一抖，脸色本就煞白，因为害怕又吓出了汗，汗水从额头滚落和眼泪混在一起，在他本来就脏兮兮的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弄了个大花脸。他哽咽道：“我出去找水的时候看到好多尸骨，好多都是小孩子。”
“我们也会死在这里，被妖兽吃干净吗？”他说话的时候还没忘记手里的竹筒，继续把竹筒往苏临安嘴边送：“姐姐你先喝水，要是，要是妖兽来了，我让他先吃我，我肉多。”
七八岁的孩子，长得跟排骨似的，还说自己肉多。不过转念在想到自己现在这绿豆芽一样孱弱的身体，这么一比，他还真算得上小胖子了，起码脸颊上还有一点点肉。
苏临安勉强抬手，将那竹筒给轻轻一挡。
程一轩惊奇地道：“姐姐你的手能动了？”
“喝口水，你先喝口水。”他千辛万苦找回来的水，就是要救姐姐的。这水不喝，他视线都移不开，实在是喉咙里太干，像是火山喷发了一样烧得他疼，他怕自己忍不住喝掉。
苏临安接过竹筒，让蝌蚪火把里头的脏水烧干，把竹筒内也烧干净后，才让山河龙灵往里头撒了点儿水。
这水便是灵泉了。
她自己抿了一口，剩下的都推给了小男孩程一轩，“我喝饱了，你喝吧。”
程一轩还要推让，苏临安便抿着嘴唇瞪他，他就小心翼翼地抿了一点儿泉水润唇，刚沾了点儿水，程一轩就觉得那泉水清凉，水中蕴含磅礴灵气，比山上的山泉还要甘甜。
他捏着竹筒的手骨结都发白了，很想一口喝下去，却也知道，伤得更重的姐姐更需要。
他把竹筒小心盖好，“我也喝饱了，那等姐姐口渴的时候再喝。”
苏临安看了这小孩子一眼，心头松了口气。
挺好，目前看来这次遇到的孩子依旧是个心善的，只要不是牧锦云那样的人，她攒功德应该就很容易吧。现在已经是人身了，是不是下一次，她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呢？
视线落在功德印身上，苏临安忽然觉得，这重生之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当然，前提是她能遇到个本性善良之人。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给我说说呗。”苏临安这么一说，程一轩也爬到她身侧躺下，与她一起看头顶黑漆漆的天。
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唯有木棍拐杖上镶的石头，有一点儿微微的光。
程一轩把拐杖举起来，说：“姐姐，你看，像不像星星？”他摇晃了两下，最后没力气地把手垂下来，“姐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叫程一星，我们是亲姐弟哦。”
他偷偷伸出手，捏住了姐姐的手心。
苏临安眸子微微一眯。
有没有血缘关系，她看得出来。很明显，这小胖子跟这身体并非真正的亲姐弟，他这个说法……
恩，苏临安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206章 云莱州
“我们是泗水边相摇峰程家弟子，出门历练的时候被坏人抓到这里的。”
“他们，他们抓了好多小孩子……”
通过小男孩七零八落的叙述，苏临安对现在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泗水她知道，在修真界比较偏，都有些靠近北极冰渊，那边有条泗水河，最终就会汇入北极冰渊的冰河里，曾有人说，泗水河里都能找到凝冰叶，不过很多人都去河底寻找过，皆是无功而返。
程家是泗水边上一个修真世家，家主修为最高，是元婴期五层修为。这等实力在北极冰渊那边也说不上好，想来这个程家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修真世家，至少跟南离世家相差甚远。
程一轩应该是程家的宝贝孙子，而她现在这个身份，程一星么，从他支支吾吾的说法中推断，很有可能是家中婢女，或者说是童养媳一类的存在。
他们出门历练共有十七人，十岁以下的孩子一共有四个，就是锻炼这几个晚辈设的一次普通历练。结果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恶人，那人轻易地杀死了历练队伍里的大人，把四个小孩直接掳走，带到了一座山上，关进了一间密室里。
然后就跟养蛊似的，一开始密室里有三十人，等什么时候里头的人少了一半，他们才能被放出来。
在程一星的照顾下，程一轩活了下来，而他们剩下的人在转移的过程中，恰好交接的恶人们自己起了冲突，程一星找到机会带他逃走，只可惜两人最后还是被发现，那恶人都没追上来，他们都感觉到了死亡威胁。
用程一星的说话就是，明明周围都没人，可他们却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野兽给盯上了一样，他当时连腿都软了。
还是当时的程一星一发狠，直接护着他跳下了悬崖。她所附身的这个小姑娘，倒是个胆大心细，性格坚毅之人。
那恶人纵然离得远，但看到他们跳崖后依旧出了手，程一星喉咙上插的木棍，便是他的手段。
跌下悬崖的程一星就昏死过去，他守了一会儿就去找吃的和水，想把姐姐救回来，刚把水找回来，姐姐就醒了呢。
程一轩哆哆嗦嗦的讲完后，眼皮越来越沉，他这两天太累了，又紧张又害怕，还是姐姐醒来过后，他一直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程一轩蜷缩着身子，他把头搁在苏临安肩头，就那么侧躺着靠着她睡着了，等他睡下，苏临安叫出山河龙灵调养程一轩的身体，自己则将神识不断往外延伸，最终，翻过了漆黑的天幕，去到了悬崖之上。
她如今神识已经恢复得跟以前差不多了，自然能够看得很远。
“咦，这座山。”
这山有古怪，表面上看起来是座山，神识仔细去看，却发现这里有强大阵法，乃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阵法二重阵。也就是说，表面上看着是山而已，但实际上，这山峰之下，藏着许多秘密，利用阵法将一个其他物体完全改变，不管是视觉嗅觉还是神识都完全蒙蔽，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只要不精通阵法，也不会知道真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阵了。
她虽知道山有古怪，但一时还没瞧出来，这地方的真身是什么。
苏临安也不着急，她就慢慢看，绕着山峰转来转去，片刻后就在山顶上看到一个漆黑的房子，应该就是程一轩所说的密室了。
神识一扫，苏临安看那房子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里头墙壁上到处都是血掌印，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树一树漂亮樱花，只有走近了瞧，才会发现，那些都是凌乱的血迹，哪怕此刻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还有浓烈的煞气盘旋其中，挥之不散。
从山巅看到山脚，苏临安发现整座山都没人。而等转完一圈，苏临安就发现了这座山的最怪异之处了，就是这山好像凭空矗立在天地间的，除了这座独峰，周围什么都没有，她走到山脚去，就发现有一层结界，她凭着强大的元神勉强穿过结界后，又是一片漆黑，还有凌厉的罡风，就仿佛已经处于了时空裂隙里头一样。
“哇，这外头是裂隙。”蝌蚪火陡然出声，“哎呀，你们这些下界的修士就是见识少。就是界与界交接处那片虚无地带。”
“穿过裂隙就是上界？”苏临安问。
“谁说下界只有一个了，下界有万万千千，你们这片天地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蝌蚪火说完后又晃了两下身子，“你们这界面叫什么来着？”
苏临安沉吟一下，“云莱州。”
她以前是渡劫期的女魔头，家里的书卷堆积如山，还有许多关于万象宗的典籍，苏临安自然知道，她所在的天地叫云莱州，而他们飞升之后的上界叫丹丘上界。
她甚至也有过猜测，下界不只一个，只不过那时候根本没时间去验证，如今听到蝌蚪火如此说法，苏临安倒不是特别惊讶。
反而是蝌蚪火自己叫了一声，“云莱州？”
“云莱州应该算很不错才对啊，但我看你们这天地灵气，似乎也一般。”
“说起来，云莱州是下界里比较强的界面了，管你们的是谁来着？”它晃了下脑袋，摇摇头说：“想不起来。”
对于上界的信息，蝌蚪火一是忘了不少，二是它本来就是团火焰，对人类修士了解并不多，现在想不起来也是情理之中。
苏临安暂时没兴趣管上界的事，她得考虑怎么带着那小男孩离开这里。
却不料蝌蚪火想着想着，忽然就把头火苗往功德印底下一缩，说：“哎，我有点儿晕，想睡。”
它这次也得了许多好处，火焰颜色都不再是以前那样黑漆漆的了，三色火在翠绿的印台下压着，被山河龙灵的灵气环绕，还形成了一道弯弯的彩虹，点缀了苏临安那浩瀚无垠的识海空间。
它说自己困了，实际上是火焰即将达到平衡，三种火互相制衡导致它需要时间磨合消化，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蝌蚪火可能会陷入沉睡。
它火焰容易狂暴，自己都难以控制，是以它自觉地缩回了功德印底下，万一三种火焰谁也不服谁要闹事，就有功德印将它们压制，这样一来，它的融合过程会轻松得多。
苏临安语气稍急，“等会儿睡啊。”现在她这里唯一能打的，就只有蝌蚪火。
有蝌蚪火在，她都要安全许多。
哪晓得话音刚落，苏临安就感觉到蝌蚪火火焰外起了一层黑乎乎的茧子，也就是说，它真的完全陷入沉睡了。
苏临安：“……”
她还是考虑一下，没有蝌蚪火的话，依靠现在的力量应该如何杀出一条生路了。

第207章 瓶裂
虽说有山河龙灵在，呆在这里还是死不了，但这地方被笼罩在她都没法完全看透的阵法之中，外头又是什么虚空裂隙，底下死气太多对那小孩子和山河龙灵都不好，她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还是尽快把伤养好，随后离开此地为妙。
想从山上离开这里有点儿走不通，且不说阵法难度大，那阵法结界外的裂隙就不是现在的两个小孩可以抵抗的，既然走上面不行，那他们就得走悬崖底下了，看那底下有没有路。
把悬崖上探完，苏临安又开始看下头，底下尸骨成堆，远处还有不少凶兽，一条墨绿色的肮脏小河是悬崖底下的唯一水源，那河水顺着一个方向流动，想来跟着河走能找到出路。
只是那河下游也有古怪，以她的神识都看不太清楚底下是否真的有出路，只能过去探探究竟了。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她一个渡劫期都处处碰壁呢！
如果她不附身在这个女孩子身上，那个小少年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绝对活不下来。
莫非少女临死前的心愿是救活程一轩，在她元神消散之际被功德印给捕捉到，于是功德印就把她给抓过来，让她进入了少女的体内，帮助少年活下去么？
恩，来都来了，那就做做好事吧。
苏临安现在可以用的就只有山河龙灵了，她慢腾腾坐起来，把拐杖上那块发光的碎石抠下，那是一块月光石，倒是能用来布阵。
她在周围捡了一些简单的材料，也就是木棍石头一类，随后配合月光石，布置了一个防御阵法，接着就让山河龙灵飘出来，在阵法里吐灵气，她忙完这些过后，直接坐下运转心法，调息养伤了。
这具身体修炼资质还算不错，十岁，凝神中期，大约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就是模样不是很出众，肤色蜡黄，眼睛是细长细长的，脸颊上还长了三颗小痣，让苏临安有些不太满意，等以后修为上去了，她肯定是要吃美颜丹的。
刚修炼没多久，苏临安就发现了一些问题。这身体跟原本就是半仙器的木头人不同，她在里头安安分分的呆着就无所谓，但一旦她开始修炼，这本来就脆弱的身体就会出现一些异常，是属于身体太弱，无法容纳强大的元神之故。
第一次，在破剑里，苏临安的元神也破，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散开，用了一百年时间，才把破剑从山脚移到清水镇外的茶水铺。
第二次，在木头人里，苏临安元神恢复了一些，但也没达到巅峰，而木头人虽然那时候实力不高，但原本却是半仙器，加上苏临安可以用南离玥的身体将木头人加以炼制改造，再跟木头人一块儿修炼，是以也没有体会到太大元神跟身体实力不匹配的麻烦。至于南离玥初期虽然实力低，但她进入南离玥的身体却是因为仙灵的缘故有心神联系，而不是夺舍似的占有，原来南离玥的元神还在，不等于现在的鸠占鹊巢，所以也影响不大。
而现在，她在不断积攒功德之后，元神已经几乎完全恢复了渡劫期的鼎盛状态，进入这女孩身体就跟夺舍重生差不多，这身体和元神差距太大的后遗症就出来了。
总感觉自己稍稍一用力，肉身就会被撑破一样。
可不修炼也不行啊，这实力不提升上去就没有自保之力，唯一的强大攻击手段蝌蚪火都睡觉了，她只能靠自己。
于是，苏临安处于，她咬牙修炼，身体血肉崩裂，山河龙灵小心翼翼呵护她的身体，不断地用灵气去补她身体里那些窟窿，然后刚补好，苏临安又运转灵气，身体继续崩裂，山河龙灵再次修补的循环，等她一个大周天心法运行下来，苏临安发现自己都坐在血泊里了。
她嘴角一抽，“这疼痛，怕是仅次于当年的元神崩溃了。”
功德印真是给她选了一个好差事啊。
她看了一眼识海里那稳若泰山的功德印，问：“那程一星的元神，会不会跟仙灵一样，最后又苏醒？”
功德印毫无反应。
“什么都要自己猜，给个提示行不行？我都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好人了！”苏临安继续道。
然不管她如何说，功德印依旧不给她半点儿回应，苏临安只能放弃，继续咬牙修炼，再次经历那个宛如死亡和新生的痛苦循环。
她以前修炼，从来没这么辛苦过，南离玥受痛的时候，她都会立刻从南离玥的身体里蹦出来，让她自个儿疼。
若非看过了南离玥在红颜枯的折磨下，依旧那么挣扎着求生，或许，她没有这么快就接受这样折磨人的修炼方法吧。
从前的每一段经历，都在她的生命里刻下了痕迹，纵然分别，却依旧铭记在心，不曾遗忘。
苏临安一直闭目修炼，而旁边的程一轩沐浴在磅礴的灵气之下，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这一觉他足足睡了两天两夜，等他醒来的时候，程一轩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正高兴时一转头，看到旁边端坐在那但血咕隆咚的人，程一轩一时没忍住吓得大叫起来，“啊！”
她浑身都是血，像是被剥掉了一层皮。
地上也都是血，血水都淌成了一个小水塘，他就一直睡在满是鲜血的土壤上，难怪梦里觉得湿漉漉的，他还以为自己在泡灵泉。
“姐姐……”虽然是个血人，连眼睛鼻子都看不清了，程一轩依旧知道她就是程一星，他想过去查看，却又觉得姐姐周身灵气浓郁且绕着她身体循环，很明显是在修炼，那他，是不是不能碰她呢？
“姐姐。”程一轩又小小地叫了一声，随后就看到地上的血水裹着泥土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就好像红色的蚯蚓爬在地面上，让他紧张得都快窒息了。
只见那地上写着，“再等等，自己修炼两天。”
“哦哦。”程一轩连连点头，他感觉到周围灵气浓郁，虽然诧异也立刻盘膝修炼起来，这样多的灵气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自然不愿错过时机。

第208章 拖后腿
苏临安继续修炼，在熬了好几天过后，苏临安这身体终于突破了筑基期，突破后她就没继续修炼，休息了半日，在山河龙灵的呵护下，她那破破烂烂的身子总算是完全愈合。
累了这么多天的山河龙灵终于回到了她的识海空间，进去之后就抱着它的多情花不撒手，好几天没照顾，那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片小叶子都恹了。
“辛苦了。”山河龙灵本来也得了不少好处，可它原本就是将死的小龙，进了功德印后得了些好处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偏偏它还一直用自己的灵气养花，帮助这个帮助那个，为了护住苏临安的元神也每次都拼尽了全力，因此这次虽得了好处，却不像蝌蚪火那么明显，然后它才刚精神一些，又要救苏临安的新身体和小孩子，加上苏临安修炼出岔子必须不停的修补她的身体，此刻的山河龙灵真的累坏了。
它原本飘在识海里头，用爪子抱着多情花，结果飘着飘着，它就因为太疲惫而落到功德印旁边，就那么靠着功德印睡了过去，连苏临安说辛苦，山河龙灵都没听见。
它睡得打起了呼噜，鼻孔里冒出一个一个小气泡，那气泡撞到功德印上，啵的一声炸开，让苏临安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山河龙灵。
在心中跟山河龙灵说了声谢，苏临安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接着用清风诀艰难的把身上衣服弄干净，等那厚厚的血迹消失后，苏临安发现身上的袍子破破烂烂，特别是下摆都被割成了条，快遮不住大腿了。
她索性扯了一根细条束在宽袍的腰上，把底下的条状布料扯出了一些凌乱的不规则的毛边，再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使得原本的灰袍成了一个高开叉露大腿的束腰裙，头发全部扎起来用木棍儿束在高处，整个人就显得精神了几分。
等弄完了，苏临安还下意识地弄出个水镜照了照，这小姑娘脸颊很瘦，就显得颧骨很高，看起来英气太重啊。虽不是很满意，可目前条件有限，只能这样了。
等收拾完，程一轩也从修炼状态中出来，他看到程一星后先是一喜，随后低着头说：“姐姐，我的衣服给你穿。”
说完，程一轩就开始脱身上的外袍。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看她，只觉得这黑暗里，那白嫩的大腿显得尤其显眼。这让他有些苦恼，女人的大腿他都看了，他，他是不是要负责？不，不，他……他才不会喜欢她呢。
“不用了。”苏临安哪里晓得这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心里想什么，她皱眉看了一眼外头，道：“我们顺着那河往下走，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这大概就是属于对危险的直觉了，哪怕现在她只有筑基期修为，苏临安依旧迫切地想要离开。
她原本还打算教程一轩一个隐匿身形的法诀，如今都有些顾不上了。他又不是牧锦云，谁知道多久才能学会，可现在，她不敢在这里多呆了。
“啊！”程一轩先是一愣，随后连连点头，他去捡之前那根拐杖，结果刚拿起来就咦了一声，“我的月光石呢？”
苏临安：“……”
月光石被她抠下来当阵法材料了。
“用神识看路。”苏临安淡淡道。“伤都恢复了，难道还不会用神识么？”
“可用神识依旧很黑啊。”程一轩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也依放出神识，随后他道：“啊，前面好多尸骨。”
原来他走过来的这段路上都有，他就是踩着这些骨头过来的，他还以为是石头呢！他受了惊吓，直接伸手去抓苏临安的胳膊，紧紧攥着不松手了。
苏临安：“……”
别说，这么多年，她还真没遇见过这样的。唯一相近点儿的是早期的楚财源，不过楚财源只是动不动就哭，却不会什么事情都依赖别人，严格来说，他只是控制不住眼泪罢了。
这男孩子是有多娇气啊。不过这么一看，之前程一星昏迷时，他敢出去找水喝，就说明他也不是那么胆小，只不过已经下意识地把这个姐姐当做了全部依靠，只要她在，小胖子就会胆小怕事了。
这也说明，曾经的程一星对他有多好，替他撑起了一片天，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对，她体内有两只噬心蛊虫卵，而小卷毛没有，她浑身很重的伤，但小卷毛伤得不重，这些都表明了，程一星为了救他，愿意牺牲自己。
只是，那个程一星已经消失了。
苏临安做木头人的时候，能够跟木头人一样愿意保护南离玥，这才导致仙灵的那缕元神没有消散，此刻苏临安不知道程一星的元神是不是还存在一丝丝，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至少现在，她不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小卷毛。
“走！”这孩子跟没骨头似的黏在她身边，叫苏临安太阳穴直跳。
必须给这孩子来一记狠的了，否则的话，他们怎么逃得出去，她现在这身体一不小心就崩开，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实在不能太将就他。
“姐姐，我怕！”他是真的怕，手心都出了汗，小腿肚子还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断颤抖的腿，小声说：“要不你背我吧？”
苏临安深吸口气，“小卷毛，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头部，“我元神受损，记忆缺失，并不记得你是谁。”
被称为小卷毛的程一星一手还抓着苏临安，另外一只手则抓了一下卷卷的头发，他神色紧张，蓝色眼睛里有泪光翻涌，长睫一眨，便有眼泪掉下来。
“姐……”
苏临安打断他的话，她冷冷看着小卷毛，“虽然你说我是你姐姐，可我们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而我也对你没有丝毫印象。”
“对我而，你现在只是个陌生人。”
“若你一直这样拖我后腿。”苏临安语气不善，“那抱歉，我只能一个人离开了。”说完，她胳膊稍稍用了点儿劲气，想要把小卷毛震开，却不料他明明手被震得疼痛难忍，依旧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姐姐，姐姐……”
连喊了两声后，小卷毛才红着眼睛说：“我没拖你后腿，我抓你的手。”
“我不拖后腿，我就牵着你的手行不行。”
见姐姐仍旧板着脸，薄唇紧抿宛如唇角含着冷剑，让他内心无比忐忑，只能稍稍松开了手，可完全放开他仍旧会害怕，想了想，程一轩捉了苏临安特意挑出来的一条毛边布条，“我，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你不能丢下我一个。”
对上那冰冷的眼神，他勉强鼓起勇气结巴道：“我不捉你手了，我牵布条，牵布条还不行吗？”
“那你爱牵就牵吧，事先说好，如果你拖后腿，我不会救你。”
说完，苏临安将她布下的阵法打开，随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走去。

第209章 心愿
这底下凶兽不少，不过她虽然实力只有筑基期，但元神气息还在，苏临安将神识释放出去，稍稍施展了一点儿威压，然后她就咳了一声，险些呕出一口血，被她生生憋了下去。
威压的存在，让那些凶兽瑟瑟发抖。
苏临安便带着小卷毛避开那些凶兽往前摸索，足足走了两日功夫，苏临安才在那河水边发现了一些痕迹。此地阴冷，河边有一层厚厚的冰，冰上有脚印存在，还冰封了一只四阶凶兽。
她神识一点点的侵入那脚印上。
虽然时隔多年，可她依旧，从那脚印里，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果然！
从一开始检测到这身体里有噬心蛊的时候，苏临安就在猜测会不会跟牧锦云有关系，要知道，这噬心蛊并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一般人也很难养的出来，如今从冰封的脚印里捕捉到牧锦云的气息，这就更加证实了苏临安的猜想，同时，她也确定了，这样往下走一定有出路，牧锦云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然后遇上藏剑山的师父的！
想到这里，苏临安稍稍有些激动，她转头示意小卷毛走快一点儿。
要不是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苏临安都想带着他飞出去了。
“喔。”程一星走得腿脚都发软了，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咬牙撑着，他手心里捏着的是一根布条，汗水都把那布条浸得湿透，湿哒哒的捏在手里能拧出一层水来，结果走到这地方的时候那水都结成了冰，把他的掌心冻住，轻轻一撕，都好像能扯下一层皮肉。
他很疼，可看到姐姐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撇着嘴角要哭不哭的往前走，然又走了一截后，就见前面的姐姐突然停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说话，结果就被对方伸手捂住了嘴。
紧接着，一道碧绿光芒落在他身上，竟是一个防御屏障。
苏临安慢慢蹲下，她看着河道尽头，双目圆睁，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河道尽头有一个很狭窄的裂缝，可以容一人爬过去的那种，她在裂缝处也找到了一缕牧锦云的气息，也就说明，牧锦云是从那里爬出去逃生的。
然而现在问题来了，在那离裂缝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有一种体型巨大，宛如长龙一样的异兽，它虽然身形如龙，但皮肤上却满是那种一层一层的皱褶，周身没有脚，头部是尖尖的形状，此刻正弯曲地躺在黑暗之中，但是不是扭动一下身体，就说明这玩意儿是活的，它只是在睡觉，随时都可能醒来。
它的气息，比翻云兽云坛都还强大。
超过渡劫期、以前从未见过的异兽！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能有这种丑陋又可怕的东西。
小卷毛压根看不见黑暗里有东西，他想问姐姐怎么不走了，可嘴被捂住的意思他明白，也就是说现在不能开口，于是他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希望她能稍稍透露点儿信息出来。
偏偏姐姐压根儿没看他一眼，猫着身子蹲下后，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黑暗中某处，那眼神，让他越来越心惊，也跟着蹲了下去，他有些害怕地靠得更近了一些，就这么静静地等在那儿。
等得久了，小卷毛就有些无聊了。
他回头看了一下来时的路，随后就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苏临安原本正在用识海空间里，想把蝌蚪火弄醒，哪晓得小卷毛突然发声，让她登时有些紧张，然就在这时，苏临安也发现了身后异常。
她的神识感觉到了一丝风。
来自于裂隙的风。
山上的结界正在缓缓消失！
她此前探查过，结界之外就是蝌蚪火说的界与界交接处的虚空之地，只有渡劫期以上的强者才能短时间内在虚空之地停留，渡劫以下，必死无疑。
强大的罡风可以碾碎这山中一切！
那结界保护了这座山，一旦结界消失，外界的罡风吹进来，这里很有可能会被罡风搅碎的！
现在结界还未完全消失，但她的元神已经能够感觉到风从外界渗进来了！难怪，她一直觉得此地不安全想要离开，是因为她虽然没有完全看清那山上的阵法结界，可也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险，如今，危机已然降临。
粗略估算，最多还有半个时辰，结界就会崩塌，到时候，这里的一切生灵恐怕都会撕裂。除了，那只处于黑暗之中的凶兽。
可他们总不可能躲到凶兽肚子里去。
苏临安深吸口气，转过头说：“我教你一门敛息诀，你必须尽快学会。”
她盘膝坐下，将口诀念了出来，每念一句，苏临安都觉得心头一抖，在那样强大的凶兽面前，反而是神识传音之类的方法容易引起它的注意，而一般的属于弱者的声音，反而不会惊动它。当然这也说不准，毕竟，这丑陋的凶兽她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谁晓得它到底对什么敏感！
好在，她的声音的确没有引起那凶兽注意。
只是念完了一遍口诀，又运行了一周天的灵气后，苏临安问：“学会了吗？”
就见小卷毛瞪着一双蓝幽幽的大眼睛问：“啊，姐姐你再说一遍！”
“我就记住了前面五句……”
“背，背背不下来……”
苏临安：“……”
他不是牧锦云，不能对他有过高的期待。
眼看那风越来越大，苏临安只能道：“等下，我们从那裂缝处爬进去。你先上！”
苏临安说完后还稍稍恍惚了一下，她以前是身上背着功德印，不得不行善积德，如今态度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了许多，若是从前，这个时候，她已经自己跑了吧。
那时候的她，其实并不会主动害人，她杀了许多人，可那些人，都是来追杀她的人。
但她虽不主动杀人，然想她主动救人，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除了亲人，她最爱的只有她自己，等爷爷和父亲陨落之后，她就没了亲人，更没有朋友，于是，她根本不在意旁人死活。
用冷漠二字来形容那时候的她恰好不过。
如今……
还没等苏临安为自己高尚的念头自我称赞一声，就听小卷毛说：“啊，我不，我害怕！姐姐你走前面，你开路不行吗？”
苏临安：“……”
怎么办，她真的不太想管他了。做好人真的很烦！
不管会怎样？
会不会被功德印压死啊，毕竟，她总觉得自己会出现在这程一星的身体里，也跟程一星临死前的心愿有关哎。

第210章 建木
苏临安耐着性子冲小卷毛笑了一下。
“好啊，我走前面，那等下我走了，黑暗里的怪物醒了，咬的就是你不是我了。”
程一轩东张西望，随后摇头，说：“没有怪物啊，黑暗里哪有怪物。”
是了，苏临安是通过神识看见远处那异兽的，程一轩看不见，对他来说，自然是那缝隙里未知的东西更可怕。所以，他仍旧坚持姐姐走前面探路，而他只敢跟在身后。
狂风将至，留给她考虑的时间不多。
既如此，那就听天由命好了。
反正她是女魔头，这会儿耐心已经耗尽了。苏临安运转灵气，给自己施展了隐匿法术，再给她和程一轩罩上了一层防御屏障，如今身体实力刚刚筑基，她能做的也不多，且法术灵诀用多了，身体还会流血崩裂，血腥气对异兽刺激性肯定更大，因此苏临安不敢有太多动作。
可惜这种隐匿法诀就是将自己藏匿于天地间，完全失去存在感那种，就不能同时施展在别人身上，必须本人自己运转心法才能做到真正瞒天过海的效果，偏偏他学不会，若能学会，危险就会大大降低。
苏临安心中叹息一声，接着小心翼翼地朝那缝隙靠近。
程一轩跟在她身后，依旧紧紧攥着苏临安身上那根带子，他屏住呼吸往前走，都紧张都快同手同脚了。
异兽没醒。
苏临安也很紧张，她走到了裂缝处，伸手往裂缝两边一撑，随后轻轻一跃，就要钻进那缝隙里时，就听程一轩一声惊呼，“啊！风，风风追过来了！”
身后是龙卷风，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过来，明明在黑暗之中，那狂风依旧能够用肉眼看见，卷起周围一切，像是把整座山都连根拔起了一样。
他吓得浑身发软，脚都走不动了，就用手死死抱住姐姐的腰，差点儿把苏临安从缝隙里拖下去了。
苏临安施展了法诀本来就全身剧痛，被他这么一拉更是觉得皮肉都被他扯掉了一层，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正咬着牙示意程一轩快点儿跟上，苏临安就发现那黑暗中的异兽突然直起了脑袋。
黑暗中，它睁开了眼，那一双红眼睛，就仿佛在黑暗里点了两个大红灯笼。牧锦云那混球怎么运气那么好，就完全没惊动那怪物？要知道，那时候的牧锦云神识也不会有多强，他肯定不知道黑暗里还藏着东西啊，或者说，他来的时候那怪物不在？
感觉到异兽的视线转了过来，苏临安浑身一凉。
这个时候，她没有再犹豫，果断地震开程一轩的手，迅速往缝隙里爬，然就在她已经爬进缝隙的刹那，苏临安感觉识海空间内功德印微微一震，就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往下一压，使得她身子猛地往下坠，双手撑住裂缝两侧都完全抓不住，直接噗通一声滚到了程一轩的脚边。
把自己缩在功德印底下稳固火焰的蝌蚪火都从修炼状态中惊醒，那巨大的力道使得它的修行强行中断，它飘了一些火苗出去，大骂：“苏临安你又做什么孽！引得功德印出手镇压了？”
蝌蚪火往外一瞅，也哇啦啦大叫起来，“裂隙风暴？虚空食根兽！天啦，你怎么遇到这玩意了。”
苏临安元神很痛，脑袋上跟带了个紧箍咒似的，让她头疼欲裂。
她没空跟蝌蚪火解释，直接一手抓住了程一轩的肩膀，在他体内快速打下一道神识烙印，紧接着道：“出去之后，去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冥冥之中，会有声音为你指引方向。”
牧锦云曾经是从这里钻出去的，之后他就被藏剑山当时的掌门所捡到了，藏剑山掌门修为不高，一辈子都没走出多远的地方，就说明，这里出去之后，距离藏剑山，距离清水镇都不会太远。
他体内有苏临安的神识烙印，距离不算太远的情况下，她的半步仙器羽觞会给他指路，让他前往清水镇，寻求庇护。
在说话的时候，苏临安已经单手抓起程一轩，将他往那缝隙里用力一扔，并喊：“快走！”
程一轩先是愣神，随后就看到，黑暗中那两个大红灯笼飞速靠近，不知道为何，姐姐的肩头上出现了一点儿火光，他这才看到，那红灯笼到底是什么！
“凶兽！”
体积庞大，长相丑陋，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一层层褶皱，身上还有一层奇怪恶心的黏液，让程一轩浑身发冷，撑着墙壁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苏临安一肚子火，仍是吼道：“我引开他，你快跑！”说完，她再次拍出一掌，气浪将程一轩继续往上掀去，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那裂缝并不长，不多时就能看到出口，等他钻出去的时候，程一轩就发现那所谓的裂缝就好似旱田里一道不起眼的小地缝，他都没想明白，自己竟然是从那缝隙里逃出来的。
他趴在洞口喊，“姐姐，姐姐你快上来！”
等了许久，那地缝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他哭得泪流满面，最后才对着缝隙大吼了一声，“星儿，你不是我姐姐，你是家里给我安排的剑奴，你是我的童养媳，只要你活着回来，我一定娶你，我娶你啊。”
“我不嫌弃你，不嫌弃你没小师妹好看了。”
底下的苏临安：“……”
她能听到程一轩的哭声，但她完全没空回应，她现在，正藏在食根兽的褶皱里，浑身上下都被那绿色的黏液给包裹起来，脏得她都快透不过气。
食根兽常年生活在黑暗之中，眼睛受不得光线刺激，蝌蚪火蹦出来的那一瞬间，光芒迸裂开，火光照耀之下逼得食根兽闭眼流泪，苏临安趁机跳到了食根兽的背上，此刻的她，大约等于一只跳蚤。
食根兽会醒来，倒不是因为她和程一轩发出的声音，而是因为那崩塌的山。
苏临安一早就发现山有古怪，看着是山却也不是山，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那座山其实一截根须，准确来说，是一截树根。
这天底下只有一棵树有如此庞大。
建木。
沟通上界与下界的天地神木——建木之树。

第211章 桑蓝花
“食根兽，最爱的食物就是建木的根。但它吃不了活根，只能吃死根，懂吗？”蝌蚪火现在颜色很混乱，三种颜色在它身上蹿来蹿去，使得它很不舒服，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地味道。
本以为自己这次闭关会恢复从前大部分实力，变成好看的三色火，哪晓得中途被打断，现在全身颜色乱七八糟的，像是一坨被调坏了颜色的染料。
“这截根须是被上界放弃了的，整条根直接被斩断，本是在虚空之中碎裂，结果正好有一只食根兽在旁边，它会将这截根须完全吃掉。”蝌蚪火说话时，苏临安已经看到那食根兽张大了嘴，大口猛地一吸，那些本来被裂隙风暴挤压崩塌的树根就一股脑地往它那血盆大口中飞，而等它开始吞噬树根的时候，它的身体开始一段一段的蠕动，藏在褶皱里的苏临安感觉自己都快被那些褶皱给挤死了，她从虫头处被移动到了虫尾，还在虫尾巴上看到了一朵浅蓝色的花。
“桑蓝花。”蝌蚪火小声道，“知道桑蓝花吗？”
一代丹药大宗师苏临安摇摇头。她对下界的药草了如指掌，但对这种不属于云莱州的东西，确实不了解。
“这种花很珍贵，它的作用是能够扩大你的识海。”苏临安原来是渡劫期大圆满的修为，她的识海已经很大了，远远看过去就是一片湛蓝的海，一眼看不到尽头。
在修为境界相同的人里，她的识海应当是非常强的，识海越强，神识越强，威压和战斗力也越强，这桑蓝花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食根兽身上要长出桑蓝花很难的。”蝌蚪火叹了口气，“但你现在相当于一只可有可无的跳蚤，它懒得管你，如果你去拔了它的伴生花，那就完蛋了。”
“我懂。”只能看不能碰嘛。她现在倒也没这方面的需求，本来就是元神太厉害导致身体撑不住，若再去扩大一下识海，呵呵，那她大概直接就原地爆炸了。
不过作为一个丹药师，苏临安对这种药草还是很好奇，又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
苏临安不敢用神识，怕引起食根兽注意，她只能用眼睛看，在这黑乎乎的环境里，眼睛的视线自然是比不上神识的，只能多耗些时间了。
桑蓝花是蓝色冰晶一样的花朵，一共有七片棱形花瓣，但并非透明，花瓣里有很多蓝色细丝，丝线整整齐齐的分布在花瓣里，看久了的话，眼睛都会花，眼前全是蓝色线条，让她眼睛又酸又胀，连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只不过这种感觉，苏临安忽然觉得她仿佛曾经经历过。
她突然出声，问：“我好像见过一瓣红色的，就是跟这种花瓣很像，但是里面全是红色的丝线！”
有气无力趴在功德印底下的蝌蚪火嗤了一声，“红色的？你一个下界修士哪去见过红色桑蓝花，那种是九瓣桑蓝花，上界至宝，那些大能都要争抢的，你能看见过？”
苏临安揉了下眼睛，说到：“我不仅看见过，我还吃了呢。我爷爷给我的。”
“我元神就比别人强。”她的识海一望无垠，在千年前的云莱州，绝对是出类拔萃的。若非如此，也扛不住那么多人的追杀。而也正是因为神识强大，她的丹道、阵法、炼器才能都有那么高的成就。
看到苏临安语气笃定，蝌蚪火倒有些信了，“你一个下界修士，元神好像是真的有点儿强的过分。”
“那你爷爷居然有红色桑蓝花，莫非他是上界修士？”
这苏临安就不知道了。她家里遭逢变故太突然，苏临安最后都没能跟爷爷和父亲见上一面，只知道爷爷走火入魔，杀得魔教一片血流成河，连父亲都未能幸免，她逃出去时还看到了父亲的尸体，就在她常年呆的那座凤凰山山脚，据说是父亲为了阻止发狂的爷爷冲到山上伤害她拦截在那里，最后被爷爷给斩杀了的。
早些年苏临安跟父亲并不亲热，觉得他冷冰冰不爱说话，明明跟爷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却完全是两种性格，她曾问过一次母亲在哪，被父亲凶了一顿，罚跪了整整半月，是以得知父亲为了保护她守在山脚时，苏临安先是惊诧，之后又后悔难过。
后来她又回去想给父亲收尸，结果早就找不到半点儿痕迹了。
“所以你爷爷的尸骨你并没有看到？”蝌蚪火敏锐地问。
“恩。”苏临安点点头，“但此后千年，我并未再听过一丝一毫与他有关的信息，所有人都说，他走火入魔，自爆而亡。”
可爷爷曾给她过上界都很稀有的桑蓝花花瓣。
他真的死了吗？
连她都能在千年之后重现生机呢，或许在这天地间的某个地方，她的亲人，也还活着吧。
这么一想，苏临安就觉得心里头暖暖的，被黏糊糊的食根兽体液裹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缩在那里很安分地当了一只小跳蚤，什么都没敢乱碰，等到一个半月之后，食根兽才再次陷入了沉睡，苏临安就蹑手蹑脚地从它尾部爬到了头部，接着摸都了裂缝口。
还好，裂缝依旧存在。
当年牧锦云恐怕都没注意到，黑暗中有一只沉睡的食根兽吧。还好是只吃饱就睡的兽……
她小心翼翼地从裂缝里爬了出去，那裂缝并没长，苏临安没爬多久就从地底钻了出去，看到了久违的天空。
“吁……”苏临安长舒口气，“总算出来了。”
“还好那食根兽表面的黏液没毒。”在那恶心巴拉的黏液里泡了一个半月，苏临安一出来就四处张望，在不远处瞧见了一个小水潭，在神识确定了附近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苏临安直接就蹦进了小水潭里。
虽说用除尘诀更快，可惜，她现在施展法术身体就不太舒服，能少用灵气就尽量少用。
“对啊，那东西能有效的抵抗裂隙风暴，方便它在虚无中穿梭。”听到这话，苏临安就连忙把身上那些褐色黏液给收集起来，“以后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用到炼器上。”苏临安说。
“怎么不能用，上界那些品阶高的虚空仙舟，炼制时表层都会加入这种黏液。”蝌蚪火又借机鄙视了苏临安一回，“没见识。”
苏临安懒得理它。
如今身上没有储物法宝，也没地方装，她在四周找了一片大叶子，用木片把黏液刮下来装进叶子里，等弄完之后，才继续在水里清洗。
把身上洗干净，苏临安看着那衣服又有些犯难，上身还能遮住身子，下身都成了破布条，勉强遮了大腿根。她没办法，只能摘了一些叶子用藤蔓串起来，在腰上围了一圈儿。
等处理完这些，苏临安就发现蝌蚪火又睡了，她摇摇头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四周。
灵气稀薄，山林荒芜，跟中州那些繁华之地相差甚远。神识外放，不多时，苏临安就看见远处有一座城。

第212章 温柔
玄风城！
果然，她的猜测没错，这里就是牧锦云逃出去的地方，距离玄风城不远，一个金丹期从玄风城到清水镇也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玄风城虽说是座修真城池，然它地处这偏僻之地，一座城还不如芙蓉镇大，而且远远看过去也修建的一点儿不大气，还没她以前凤凰山修得漂亮，算是很寒碜的修真城池了。
不过仔细一看，苏临安又觉得那玄风城修得还是有一点儿别致的。
城墙是用石头垒砌的，里头的房子很多也是用鹅卵石给堆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别有风味的石头小城。
神识覆盖过玄风城，继续往外延伸，越靠近清水镇，苏临安就越觉得熟悉和亲切，那蓝天白云下的小城，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
“羽觞，清水镇还好吧？”她轻声问道。识海中，小羽毛竟然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让苏临安还啧啧称奇。要知道，刚刚认主的时候，这羽毛就飘在识海里呆呆的，完全没什么动静。
那时候，羽觞内并无器灵存在，它只是安安分分地执行她的命令，还不能回应她。如今，不过是在清水镇呆了一段时间，羽觞就开始有反应了呢。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羽觞也是半仙器，以前没器灵，不过是它是爷爷亲手造出来的，只有苏临安一个主人，而苏临安那时候没空养它。
小羽毛左右晃动，看起来颇有些怡然自得。
远远看过去，清水镇宁静又温馨，镇内的香火依旧旺盛，镇中心萝卜庙上空的袅袅青烟清晰可见，看见这一切苏临安就知道，羽觞把清水镇保护得很好，没有让外界纷争侵扰到它们。
“恩，做得很好。”仔细搜寻了一下清水镇，没看到程一轩的存在，苏临安就问了，“最近有没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找过来，他身上有我的神识烙印……”
说到这里苏临安自己摇摇头，她都好久没打过神识烙印了，居然忘记神识烙印还有追踪的效果，然她一感应，顿时嘴角一抽，竟然不再感应范围内。
以她现在的神识都感应不到，那小子跑到天涯海角了是吧。
莫非他回去了？
泗水边的程家，距离这里路途遥远，他一个小孩身上有没一点儿灵石，想要回去怕是十分麻烦。如果没回去的话，他又能去哪儿？
苏临安想不出来。
她能做的都做了，都舍己为人把逃生的机会让给了程一星，做得已经够多了，懒得再操闲心。
她打算在附近山里找点儿灵石草药，最好抓只可以代步的灵兽，到时候直接就骑着灵兽回清水镇，省得再去玄风城内买个灵兽坐骑。
只可惜附近山林转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合适的灵兽，倒是采了几株草药，苏临安便穿着破烂衣服，系着草叶裙，拎着几株草药去了玄风城。
拿一株低阶草药抵了入城费后，苏临安进了城门，走在那通道内，她听到风吹过城墙的那些石头缝隙，发出了很清脆悦耳的声音，整个通道里都回荡着悠扬的乐声，倒让苏临安有些惊奇，站在那通道口仔细聆听了好一阵儿。
风吹石缝，乐声重重，建造此城之人，倒是个风雅之士。她以后的清水镇，也可以弄个这样的城墙。在原地站了片刻后，苏临安入了城，直奔玄风城郊外凤尾山的草药铺。
南疏怜就是玄风城南离楼的掌柜。
如今南离家祖宅封闭，外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也出不来，对他们在外头的产业也不知道顾不顾得上。
苏临安径直去了南离楼，她发现这铺子还开着，里头守着的只有一个修士，不过看他气色不错，神采奕奕的样子，苏临安便猜测，虽然祖宅不开放了，他们还是能够给外界传递消息的，南离玥透露出的身份是九品炼丹师，很多人都愿意跟他们交好，肯定不会跑来为难南离楼。
至于丹符宗，估摸着现在正在探索那什么丹药秘境，现在也没空管别的吧。
这守铺子的修士也就是当年那个跟在南疏怜身边的老仆伍三秋，南疏怜叫他伍叔。伍三秋见苏临安进门，便起身问道：“小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我卖点儿草药。”她笑吟吟地答了，又问：“店家是有什么喜事啊，脸上笑都藏不住，那可得给我多算几块灵石，让我也沾点儿喜气呀。”
“你这小姑娘可真会说话。”伍三秋笑呵呵道：“那你来我们这儿算是来对了，我们南离家的家主，是九品炼丹师呢，全天下都传遍了。”
他还得到了家主的消息，说过段时间祖宅会飘到玄风城来，到时候会安排他进去呢。当然，这话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告诉外人。最近丹符宗跟南离楼已经划清了界限，他们也不用继续替丹符宗找丹方了，伍三秋一身轻松，他盼着这一天，盼了二十年了，如今苦尽甘来，哪能不高兴呢。
“来，把你的药草拿给我看看。”苏临安就把自己采的药草递过去，算不上什么好药草，品阶都不高，本来这城外灵气就贫瘠，随便转转找到的东西，能有多好？反正对苏临安来说，都是不入眼的东西罢了。
“哟，小姑娘运气不错，这是四品的润灵草，这是三品的朱颜草，这个……”他指着一株四品的红藤说，“哎呀，再等个三五年，这草就能长成五品呢，你怎么就摘了呢。”
伍三秋摇头叹息了一阵，最后把所有药草清点完，说：“这些药草，我给你一块上品灵石吧。”
都是些中低药草，给一块上品灵石，倒的确是给了高价，苏临安就点点头，“多谢店家。”
“恩，拿着灵兽，去买一身合适的衣服。”伍三秋盯着苏临安露出的小腿，又瞅瞅她穿的破鞋，顿了一下道：“算了，我去拿几件小姐的旧衣服，你先穿着。”
“你在这儿等等啊。”伍三秋瞧苏临安看着可怜，加上他心情好，本来又心善，就噔噔蹬地上了楼，去给小姑娘取衣服。
他口中的小姐自然是南疏怜了。
苏临安没想到，自己会有捡南疏怜衣服穿的这一天。
不过感受到了旁人的善意，苏临安都没发现，她自己嘴角已经慢慢咧开，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儿微笑。大概她在善待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会被这世界温柔以待吧。
如今瞧着，识海里的功德印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第213章 再遇
片刻后，伍三秋就取了衣服，都是些紫色的裙子，深紫浅紫明紫，她现在这个身体很干瘦，穿在身上就跟那种晒扁了的茄子差不多，苏临安默默地穿好一身衣服，给伍三秋道了声谢，接着就说了一声告辞。
她要去买灵兽回清水镇，炼好多好看的衣服穿。
玄风城有卖灵兽的地方，也在城郊的位置，她过去的时候神识一扫，正好听到“泗水”两个字。也是对泗水比较敏感，苏临安就特意听了一耳朵。
说话的人穿的是青灰色的袍子，袍子上有一个九连环的标致，他们是千机阁的人。
千机阁就是修真界打听消息的地方，在许多地方都设有分堂，没想到小小的玄风城里，也会有千机阁的人。
“顺风堂之前不是要去北极冰渊，刚好顺路送那小子回去，许诺了那么多好处，结果一块灵石没拿到！”
“哟，那小孩还能是骗子？楼里不是有他程家的消息，身份没错啊。”
“不是，程家人一夜之间死光了，但是都没人知道，连我们都没收到消息。”
“听说他们进了院子之后，整个程家都直接化成了灰……”
苏临安听到这个说法，想到了一门神通，叫一指流光。就是说一道指引打下去，所有生机断绝，却依旧保持着生前最后时刻的模样，而一旦有人惊扰，这些凝固的时光就会化作泡影，瞬间消散成灰。
到处都离不开万象宗的影子啊，这个沟通上下界的隐世宗门，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地方还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没呢，一去那镇子就跟撞上鬼打墙似的……”
几人在房间里交谈，还设了结界，苏临安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略一思索，便能猜出大概。
程一轩没听她的话，直接走到玄风城找上了千机阁，刚好千机阁有一队人要去北极冰渊，查了他的身份后就顺道把他给带回了泗水程家，结果哪晓得程家的人死光了，屋子瞬间化成灰，他们什么都没捞到。
当时情况紧急，苏临安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让程一轩去清水镇，他也算修真世家子弟，修为也是凝神期，在这灵气偏僻之地倒不算特别差，当年牧锦云一个炼气期的少年也敢孤身去清水镇张家收租，他谨慎一些，找到清水镇没问题。
而到了清水镇，安全必定能得到保证，而且如今的清水镇被羽觞护着，灵气肯定也浓郁了不少，他在里头安安心心修炼定然能平平安安的。
倒没想到，在没了这个姐姐做依靠的情况下，他胆子那么大，能自己想办法回泗水。
至于他回去发现家破人亡了会怎样，苏临安并不打算继续管了。
她摇摇头，继续往灵兽市场过去，她原本还担心功德印会有什么反应，结果一直没什么动静，苏临安这才松了口气，真的，如果还非逼着她去找那小子，苏临安觉得自己会气疯！
她宁愿不要这个身体。大不了一拍两散神魂俱灭，哼！
呃……识海里这方印台，不会真忍心看着她死吧？
“这通灵鹿怎么卖？”苏临安走到一个修士面前，微扬下巴，淡淡问道。
那修士金丹期修为，手腕上带了好几个灵兽环，这种灵兽就属于被他强行抓来，用灵兽环锁住，并没有用过御兽宗的御兽灵符，买回去还得自己再想办法收服，若降服不了结契不成功，灵兽也不会听招呼，没准还会噬主。
穿一身绿裳的金丹期修士瞄了苏临安一眼，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五阶通灵鹿，我抓它都费尽了心思，你一个筑基期的小鬼降服不了。兽环你都控制不住，实在要买，叫你家大人过来。”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五块上品灵石，不二价。”
玄风城偏僻，上品灵石就已经很贵重了，刚从云端城那边过来，苏临安还不适应这边的价格，下意识觉得挺便宜的，转念一想，一只没有被驯服的中阶灵兽，价值顶天也就两块上品灵石，而她兜里么，现在就只有一块上品灵石，还是刚刚卖草药得的。
“五阶灵兽而已，我自己就能收服它。”苏临安站到了通灵鹿跟前，这鹿比她个头还高一些，翠绿色的眼睛里像是藏了春天的新叶，一对鹿角如同海底红珊瑚，表面上还有粼粼的水光。
“就你？”金丹期修士眼皮微抬，斜睨苏临安一眼，“小鬼莫说大话。我今天心情不错，懒得跟你计较，你真想要，快回家找大人去。”
“我若收服，一块上品灵石卖我如何？”
金丹期修士瞪她一眼，“你还来劲儿了，好，你能收服，我一块上品灵石卖给你。”
说罢，他取下手中一枚兽环，轻轻一敲，“撑不住了就喊救命，再把你兜里的上品灵石赔给我。”
话音落下，那五阶通灵鹿就觉得身上的压制一松，它鹿头左右一甩，想要将前方拦路的人扫开，却不料那人虽是闪开了，却直接越到了它背上。
它登时气急，头上的角红得好似滴血，顷刻间，便有无数火星子从天空落下，直接烧向了那骑在它背上之人。
苏临安不闪不避，一只手伸出，在通灵鹿脑门上轻轻一拍，“安分点。”
淡淡的神魂威压施展开，通灵鹿浑身一僵，险些直接跪地上，还是苏临安揪住它的耳朵，才使得它用尽全力拼命撑住。
腿不能软！
不然她不高兴！
金丹期修士都看傻了？
“真听话了？”
苏临安就又拍了下通灵鹿的脑门，“走两步。”通灵鹿老老实实地走了两步，随后立在金丹期修士面前，用鹿角去顶他手里的兽环，并发出呦呦的叫声，示意他把兽环拿来。
苏临安掏出兜里那上品灵石递了过去，“喏，灵石归你，鹿归我。”
那金丹期修士就皱着眉头把兽环递了过去，“小鬼还挺有本事，你说说，怎么做到的？”
我神识渡劫期，说了你能做到嘛？
苏临安心中暗想，她故作神秘地眨了下眼，“说了，我家里长辈不削死我？”这样的动作，若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做出来必然是十分讨喜的，只可惜现在的苏临安模样有些寒碜，皮肤黄还干瘦，穿了一身紫，效果可想而知。
“走吧走吧！”金丹期修士连连摇头，“拿了东西快走，我看着碍眼。”
一块上品灵石倒也不算太坑，他虽然心里头冒火但不至于反悔，只是瞧着小鬼头不爽，就利索地赶人了，旁边还有认识的人笑话他，“金老三，怎么被小鬼给唬住了，我当时叫你一块上品灵石卖给我你不卖，现在转手就卖给这小丫头，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呸。”……
苏临安归心似箭，她知道城内不能飞，便骑着灵兽出城，这里本来就是城郊，出去也方便，穿过一条岔路就到了玄风城郊外的外城门，等穿过城门后，苏临安就踢了一下通灵鹿的肚子，说：“飞起来。”
通灵鹿立刻狂奔起来，这出城是沙子路，扬起风沙无数。
“我说，飞？”
通灵鹿跑得更欢了。
五阶的灵兽哪怕不能口吐人，也能懂一些简单的话，就好比以前白无常养的那只钻山甲小灰，都能听懂人说话，这通灵鹿难不成是个傻的？
还是说，它压根儿不会飞？
通灵鹿不会飞，怎么可能呢？苏临安喊了声停，“你不会飞？”
神识在通灵鹿身上扫了一圈，苏临安就发现这只通灵鹿很可能真不会飞，通灵鹿不是天生就会飞的灵兽，但这种灵兽在修为突破了四阶之后，就根据血脉传承学会一门飞行法术，将灵气运转到四肢形成气旋，使得它能够飞上半空，虽然飞得不会很高，但速度也是很快的，这是苏临安一眼就选中了这只通灵鹿的原因。
可她太着急，没看仔细，如今发现它两条后腿的经脉应该是幼时就受过伤，使得那飞行法术难以顺利施展，也就是说，它真的不会飞。
倒是四肢粗壮有力，跑起来速度也不差。
苏临安：“……”
要回去退货吗？
算了，其他的灵兽更差。
她骑着通灵鹿正要继续赶路，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头顶呼啸而来，苏临安头皮一紧，心中骇然：“渡劫期！”
此地竟然来了个渡劫期。
这里可是最偏僻的玄风城，元婴期都能称霸全城的偏远地方，竟然会出现一个渡劫期，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应该不是找她的，她装作不知道，继续骑着小鹿优哉游哉地往前走吧……
虽说表面很悠闲，苏临安内心还是有点儿紧张，总不能是为了祁连山清水镇来的，若他跑去探查祁连山附近异常，总归会注意到清水镇，清水镇刚刚被羽觞护起来没多久，瞒住渡劫以下甚至渡劫初期没有任何问题，而这个渡劫中期么……
她心里头有点儿没底。
却不料，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姐姐，姐姐，我姐姐在那！”
苏临安猛抬头，天空的耀阳光线刺眼，照得她都有些眼晕，就见洗漱干净，穿了一身绿袍子嫩得跟新笋一样的程一轩坐在一艘绿叶舟上冲她激动地挥手，“姐姐，姐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笑得很开心，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绿舟上，还站了一个穿月牙白长袍，留了长须的中年男子，他腰间坠了一块玉佩，上面雕刻的是一棵古松。
万象宗，渡劫期。
这个传说中的隐世宗门，终于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了修真界。

第214章 矛盾
绿叶轻舟轻轻落在了苏临安面前，程一轩从轻舟上跳下，冲过来想要抱住苏临安，被通灵鹿低头用鹿角一顶，他只能站在远处，语气激动地道：“我就知道姐姐没死。”
说完又扭头看身后男子，“叶前辈，这就是我姐姐程一星，她也没死，真好。”
“姐姐也能跟我一样加入万象宗对不对？”
叶万空一捻长须，微微一笑道：“恩，那是自然。”他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苏临安身上，注意到她体内的噬心蛊虫卵，叶万空继续道：“可知万象宗？”
苏临安摇头。
叶万空长叹一声，“以后，大家就都会知道了。隐世千万年，如今，不得不出现于人间啊……”
“你们就是万象宗对外收的第一批弟子，以后一定要认真修炼，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明白了吗？”叶万空朗声道。
“是！一轩明白。”程一轩激动地回答，等他说完，他又喊程一星，“姐姐你快回话啊。”
苏临安：“……”
她能不去吗？
“一星以前其实是我家的婢女，她胆子小不爱说话。前辈千万不要责怪她。”见程一星不回答，程一轩连忙道。
“嗯。”叶万空点点头，说，“走吧。”
说完微微挥袖，苏临安就感觉自己身体和坐下通灵鹿具都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通灵鹿四足离地后显得很慌张，四肢在空中胡乱划动跟划水一样，片刻后它适应过来，竟是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呦呦呦呦吼个不停，明明是只长相俊美的鹿，在那一瞬间模样看起来都傻兮兮的，而它这样的动静，终于引得叶万空侧目，“万象宗高阶灵兽众多，这只鹿……”
他顿了一下道：“让它回归山林吧。”
此刻灵舟已升空，悬在了万丈高空上，叶万空微笑着看向通灵鹿，“你自由了，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五阶灵兽，应能听懂人才对，却不料那通灵鹿一动不动，规规矩矩地站在灵舟上，愣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鹿？”
明明看起来还没签订契约的模样，居然对这小女娃如此衷心，哪怕许诺它自由都不离开？
“姐姐，你怎么收服它的？”程一星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苏临安的胳膊，“你竟然能遇到通灵鹿呢！”
虽说叶万空说万象宗高阶灵兽多的是，但那些都还离得远，反而是眼前这高大健美的灵兽，让程一星很是羡慕。最重要的是，这灵兽是她自己获得的也。
“它怎么这么听话，你不叫它走，它就不走的吗？”程一轩又问。
看到那一大一小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苏临安拍了拍通灵鹿的脑袋，道：“它不会飞。”
叶万空：“……”
程一星：“……”
通灵鹿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说：“万丈高空上给鹿自由，当鹿傻呢？”
苏临安又道：“鹿在人在。”
要赶鹿走，把我也赶走吧……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带上吧。”叶万空看起来很好说话，神色也颇为和蔼，“你好好修炼，若真心喜爱它，你还能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获取贡献点，里头有能够让灵兽血脉进阶的宝物。”
此人所谋盛大啊。
苏临安这具身体资质确实不错，不过作为万象宗什么资质优秀的弟子没见过，犯得着对她这么一个娃娃如此和颜悦色？渡劫期修士身居高位，哪怕品性和善也会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可这人却不，他表现的就像个邻家大叔，对俩个孩子都特别照顾，这怎么能不叫人怀疑嘛。
可他们俩身上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他在乎？
真是因为从那树根底下逃走的话，他要杀掉俩人灭口轻而易举，何必要带回万象宗去呢。
苏临安一直怀疑那树根底下抓孩子养蛊的跟万象宗脱不了干系，而此人是万象宗的，偏偏不灭口，要把他们带回去，苏临安便心中暗自猜测，莫非万象宗如今也分成了两派，一边到处抓资质优秀的孩子培养断情绝爱的高手，另一边却想找到证据将其揭穿？
他们现在的价值，可不就是证据么。他们怕是仅有的活口呢！当然，牧锦云还得算一个。
“从这里到万象宗需一日，你们就在这舟上坐下休息吧。”说罢，叶万空取出一根长笛，站在舟头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悦耳，如泉水清冽，让人元神舒缓。
通灵鹿跪趴下来，程一轩靠着鹿背昏昏欲睡，苏临安元神清醒，可她也装作打盹儿，斜斜靠着通灵鹿，嘴角都挂了一丝口水。
一路过去，叶万空一直吹笛，并未对他们施展什么术法，引诱他们说话。
只是到了傍晚时，叶万空接到了一个纸鹤。
那纸鹤落在他长笛上，里头有女子声音传来，“你找到了那两个幸运儿？”
“嗯。明宗做的孽，我们却只能遮掩住，哎……”叶万空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如今家破人亡，等带回去之后，你把他们跟这次收的那些弟子安排在一起吧。”
“那群弟子可是不管身份地位，都进行了入门考核的。他们若是直接加入，恐有人心中不服，暗中对付他们。”
两人实力都不高，资质虽说不错，但跟那群云莱州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弟子比不了，现在就这么进去的话，怕是不能服众。
“你担心他们？”叶万空轻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睡沉了的少男少女，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像是被冰霜冻住，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寒冷从目光里透出来，“能够在那间房子里活着出来的孩子……”
他语气一点一点地加重，“每一个都不是善类。”
“若他们的凶性无法逆转，那就只能……”他的手轻轻抚在苏临安头顶上，虽没继续说下去，可那纸鹤的主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我会安排。”
纸鹤化为星光散开，而叶万空原地驻足许久后，他看着苏临安幽幽叹了口气，“云莱州危在旦夕，只有死亡和鲜血才能逼出你们的极限，明宗说他们培养出来的人才能救云莱州，你才是那个房间里最凶狠的孩子吧，你体内竟有两只还没孵化的蛊虫……”
“我带你回去，到底是好是坏呢？”
那只手在苏临安头顶细细的摩挲，偶尔会停顿下来，稍稍用了一些力道。
就好像，手的主人想将这颗头给直接碾碎一样。

第215章 比试
对于是否要留下这个孩子，叶万空内心处于矛盾之中。
苏临安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反正以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挣扎都不可能从那渡劫中期的手底下逃走，倒不如跟功德印唠几句嗑，“你说他要是把我脑袋给捏爆了，那我是不是回重新换身体啊？”
“还是说我也跟着完蛋？”
功德印上的叶子已经绿了不少，都快过半了，但苏临安除了救了一下程一轩最近便没做别的了，她见功德印不回答，又道：“这些功德怎么来的？救这小孩一命能攒这么多？”
这小孩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啊，反而还比较讨嫌呢！
她想了想，“莫非是南离玥他们在行善？”
“你倒是说句话，我脑门都快被那老头儿给撸秃了。”苏临安无语得很，“他以为自己在摸狗头么？”
一个渡劫大佬这么纠结，要杀就杀，不杀就放手，真是磨叽！
正腹诽时，叶万空终于移开了手，“罢了，在那种情况下，为了活命，你没有选择。”
“还能奋不顾身的去救一星，说明你心中仍旧有光。”他说完后又取出长笛吹奏，一直到轻舟到达了建木之树附近才停了下来。
“一轩，一星，醒醒，我们到了。”叶万空收起长笛，目视前方缓缓道。
程一轩揉了下眼睛才睁开眼，他一睁眼就哇了一声，随后连忙伸手推身边的苏临安，“姐姐姐姐，你快看，快看！”
苏临安装作迷糊睁眼，她抬头，就看到远方有一棵擎天巨树，主杆粗得无法看到边际，一眼根本望不到树顶。若非那些最细小的枝干上还能看到叶子，都不敢相信那是一棵树。
万象宗的人是住树洞里的？
苏临安知道万象宗是处于上界跟下界的交界处，但她也是从典籍上看到的，这万象宗，苏临安也是第一次来，此刻见了，苏临安神色中的惊讶虽然夸张居多，但也是有几分真实的。
她没有像程一轩那样大喊大叫，就是嘴唇微张，星眸发亮。
叶万空视线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掠过，道：“程一轩，等入了宗门，可要稳重一些，莫要再一惊一乍的。”
程一轩乖乖低下头，道：“知道了，前辈。”
轻舟缓缓靠近巨木，不多时，就驶入了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结界之中，等入了结界，巨木就看不到了，他们脚下是一条星光流淌的河，河中有无数彩色小鱼，还有大量宝石点缀其间，轻舟飘在河面上，绿色舟影垂落河中，引得无数小鱼涌了过来，像是要咬掉那片绿叶一样。
兴许是一直咬不到，便有彩色小鱼从水中一跃而起，径直落到舟上。
“这是灵河彩玉，每一个新入门的人都会通过这条灵河，获得彩玉越多，说明资质越好，越受宗门看重。”
叶万空没说话，隔壁那条船上的修士在主动介绍，声音也传了过来。
那艘船上一共有七人，年纪都不算大，说话的修士外貌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骨龄一百多岁，修为已经是元婴期了，也算得上是个青年才俊。
他们穿的衣服是问道宗的弟子服，倒叫苏临安有些惊讶。
怎么问道宗的人也来了？
“那王师兄来的时候获得了多少彩玉？肯定很多！”舟上一个问道宗女子一脸崇拜地看着那说话的男子道。
王卿安淡淡一笑，“不多，也就一百七十块彩玉而已。”他虽说神色确实淡然，没有一点儿倨傲的样子，但视线却一直落在舟尾静坐的女子之上，可惜那女子并未看他，只是低头托着腮想事。
王卿安道：“小师妹发什么呆？”他轻笑一声，“彩玉要跳你脸上了！”
果然，一条彩色小鱼从水里蹦出来，溅了那低着头的小师妹一脸水，她手忙脚乱的抓住那条小鱼，就见小鱼在她手心里变成了一块蓝色灵玉，她目露惊讶，“这，这可真神异。”
“大家都别走神了，抓好自己的彩玉哦。”王卿安站在舟头，迎风而立，他朗声道：“隔壁还有御兽宗的灵舟呢，要不，我们来比比？”
在他们的灵舟右手边，还有一艘灵舟，上面的弟子都穿的御兽宗弟子服，且灵舟上还有不少灵兽，此刻听到王卿安提议，俱都抬起头来。
御兽宗那领头的年轻女子穿的是兽皮衣服，一根长辫子盘在脖颈上，她抬手，将手腕上的兽牙手链一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比就比，赌五十块彩玉！”
“好！”
话音刚落，就见又有一艘小舟行了过来。
便有人问，“你们比吗？”
再看舟上是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还有两个小孩，提议的人自己笑了一声，“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叶万空修为太高，他又没有展现自己的实力，平时待人又非常和善，此刻看起来就是个有几分儒雅的中年男子，谁都没看出来，这位是个渡劫期。
程一轩手里已经捏了两块彩玉，都是自己蹦上来的，他兴致勃勃地道：“比就比，怎么比？”这小子说起来也是世家公子，平日里在家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里受得了别人轻视。
“你也要比？”叶万空转头问程一轩。
程一轩连连点头。
“若是最后你们都没收集到五十块彩玉呢？”叶万空也不阻止，他觉得这男孩虽然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巨大挫折，可性子依旧沉不住气，不过在刚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失魂落魄的，还是找到了这姑娘之后他才重新振作起来，想来是他一直以来所依靠的姐姐还活着，他就又有了主心骨。
“那我们得了多少彩玉，都给他们便是。”程一轩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一个人做得了决定？”叶万空微微皱眉。
“我们家都是我……”话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程一轩忽然觉得背心一凉，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盘膝坐着一声不坑的姐姐，有些没底气地道：“姐姐，我们参加好不好？”
看到这里，叶万空才稍稍放心，他若真是不顾那小姑娘自己擅自做决定，他都打算不给这小子开后门，让这小子直接去做杂役了。
苏临安点点头，“行吧。”
她话音落下，那边的王卿安就开了口，“我们也不欺负你们，就按人均算，我们这边我来过吸引不了彩玉了，是六人，御兽宗也同样如此，到时候就算人均数……”他视线落在叶万空身上，“还请这位大叔做个见证。”
“好。”叶万空点头答应。

第216章 第一
“好。”被称呼为大叔的叶万空点头答应。
苏临安看瞥了那王卿安一眼，心头呵呵冷笑一声。
王卿安虽说用了个请字，却来手都没抬一下，对长辈这般模样，已经算得上不太尊敬了。这小子要是知道他随口喊的大叔是个渡劫期，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接下来，船上的修士们就完全打开了灵舟结界，运转周身灵气想尽办法去吸引河中彩鱼了。
御兽宗灵舟上还有一只鸬鹚，最是擅长捕鱼，它直接一头扎进河里，张大嘴冲河里的小鱼猛地一吸，就看到许多彩光钻进它嘴里，鸬鹚喜滋滋地上了船，它的主人一脸喜色掩不住，道：“看看，抓了多少？”
结果鸬鹚张嘴一吐，却是口中空空，一条彩鱼都没有。
“说了这鱼只会自己送上门，要是能抓，这河里的鱼岂不是早就被抓空了。”王卿安笑着解释，又道：“呀，小师妹你那儿又蹦上来一条。”
御兽宗那穿兽皮裙的女子眉头一拧，低喝道：“速速打坐调息，运转灵气！”
……
叶万空呆的小轻舟上，程一轩已经坐下来调息了，可他无法静心，一边运转灵气一边观察小鱼，眼看着没有小鱼蹦上来，他显得十分着急。
“刚刚没运转灵气都有小鱼呢，怎么现在没有了呢？”
明明刚才有一条小鱼蹦上来，他手里还捏着块玉呢，若非如此，他也没那么大底气跟人叫板了。
叶万空道：“这些彩鱼我偶尔也会用灵气喂养，刚刚应是闻到我的气息才跳上来的。”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程一轩，“现在，我屏蔽了身上的气息。”
程一轩看到旁边的船上都有好几条了，顿时有些着急，结果一着急就行岔了气，心法运转硬生中断，还剧烈咳嗽了好几声，等想再运气的时候，他就觉得丹田有些刺痛，竟是承受不住那刺痛，不愿再行气了。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苏临安。
苏临安：“……”
苏临安看着他道：“等你心法运行一个周天之后，我再开始。”
孰料程一轩反而摇头，“不行不行，反正我们会输，也收集不到五十块彩玉，输了就得把全部的彩玉交出去，那我们就不要继续去吸引那些小鱼了，反正收集了也是要交给别人的。”
他把手心里的彩玉拿出来，“我们只有两块彩玉，到时候就只输给他们两块呀！”
这话让叶万空听得直皱眉头，就连苏临安也被这程一轩的想法给惊呆了，虽说他说的挺有道理，但修行路上这么不求上进真的好么？
这孩子以前在家里真是被宠坏了吧，还是说，他只是被死掉的程一星给宠坏了？
要知道，在悬崖底下，程一星看着活不成了的时候，这孩子还是很有勇气的，敢一个人出去给她找水，反而是她一醒，他就成了一个没什么出息只会拖后腿的怂包。
苏临安仍是道：“运转心法。”
“姐姐……”程一轩皱着眉头，捂着自己丹田位置，“疼。”
苏临安继续道：“我说过我已经不记得你了，等入了宗门，叶前辈请将我们分开。”
听到这话，程一轩急了，惊道：“姐姐，你怎么能丢下我！”
叶万空适时的点了下头，说：“好。”
“我运转，我运转还不行嘛！”程一轩咬着牙开始运转心法，丹田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出了汗，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害怕被抛弃，他也咬牙忍住了，等到灵气运转完一周，果真有几条彩鱼蹦上了船，他抓住后数了一数，高兴地道：“五条，五条啦。”
叶万空都有些惊讶，这孩子资质只能算不差，居然灵气运转一周就能吸引五条？
苏临安却是心里有数。
当时在悬崖底下，程一轩在山河龙灵吐出的灵气里修炼了许久，山河龙灵至纯至善，它的气息深受这些天地灵物的喜爱，哪怕只透露出旁人无法察觉的一丝，都能让河里靠近的彩鱼捕捉到，自然能吸引它们主动上船。
“姐姐，该你啦。”程一轩有些洋洋得意地道。
不远处那两艘穿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彩玉，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在吸引水里的鱼，苏临安想了想，把手伸进了水里，就那么靠着轻舟的周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水里晃。
这就是灵舟很小的好处了。
其他船那么高大，那些人坐在船上，也没法把手伸到水里。
“用手抓没用哦。”叶万空内心还偏向这小女娃一些，充满好意地提醒了一句。然话音落下，就看到无数小彩鱼朝着她的手游了过来，水面瞬间被挤得密密麻麻，五彩缤纷的颜色让人眼花缭乱。
苏临安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放到了腿上，就见那些彩鱼一条接一条的往她身上蹦，眨眼之间，她整个人都被玉石给压住了，像是埋了座玉石冢。
把人都埋住了还不算完，大量的彩鱼往船上蹦，没要多久的功夫整艘船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其他人都没站的地方了，就见了轻舟一点一点变大，可不管变多大，还是有鱼往里头蹦，叶万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接到了一个女子传音，“搞什么，河里的鱼都要被你们捉光了！”
叶万空顿时头大，立刻让轻舟加速，瞬间穿过灵河，等靠了岸，苏临安才从彩玉堆里冒了头，她看到通灵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就抓了一把彩玉塞到它嘴里，“吃吧吃吧，口水都流下来了。”
通灵鹿把彩玉嚼得咯嘣响，像是在吃豆子。
“你……”
“这是怎么回事？”
岸边来了一行人，把苏临安仔仔细细地检测了一番，却也说不出任何理由，只是拿灵气尺来测资质的时候，大家就发现她的资质真是奇高，于是才道：“这资质尤其逆天，没想到，我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吸引了多少彩玉，数过没有？”这玉石数量可是要登记的，岸边就有一个石碑，上面刻了一个人的名字，名字后还有一串数字。
叶灵韵，一千九百八十二。
叶灵韵是万象宗早已飞升上界的老祖，六岁那年，在灵河吸引彩玉一千九百八十二块，是万象宗彩玉纪录的保持者。
“数不了了吧……”叶万空看了一眼正嚼得带劲儿的通灵鹿，“这鹿子都起码吃了数百块了。”
岸边领头的女修一个健步跨过来，神识一扫，道：“三万两千一百块！”她视线落在正嚼得开心的通灵鹿上，通灵鹿瞬间浑身一凉，只觉得肚子好似被一道冷光给破开了，登时腿肚子发软，连忙把头艰难地藏在了苏临安背后。
“鹿肚子里有二百一十块。”
刚吃了还没消化，通灵鹿肚子里五彩斑斓的，用神识仔细去瞧还是能分辨出里头到底有多少块彩玉的。
结果一宣布出来，苏临安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只不过此刻，大家都没怎么关注她，而是围在那石碑旁边，神色显得十分纠结。
她彩玉超过了老祖，按理说应该把她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然而老祖现在已经是上界大能了，把老祖名字划掉……
不能吧？

第217章 无双
苏临安听到他们讨论，主动道：“不用写上我的名字。”
“这……”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我还没有名字。”
旁边的程一轩一愣，“姐姐。”
“以前的程一星，是程家的婢女，是程家的剑奴……”她抬起头，眸若寒星，“我想给自己重新取名。”
“那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苏临安摇头，“还没有。”
却在这时，那叶万空主动道：“你这资质可以说是天下无双，既如此，你以后就叫无双吧。”
苏临安还有点儿满意，点头应下。
恩，这叶万空真是有一双慧眼，能够发现她这身皮囊底下隐藏起来的美。
至于这碑上名字，他继续道：“宗门出现优秀弟子，老祖想必也会高兴，这名字，改了吧。”
于是，石碑上的名字就换成了无双，后面跟了一长串数字，而这个数字，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人将其打破了。
他们刚刚把名字更换好，问道宗和御兽宗的灵舟就到了，问道宗目前领先，可大家都知道之前那轻舟上的人了不起，这会儿都关心他们到底有多少。
结果一看石碑都傻了眼，王卿安喃喃道：“三万，三万多？”
那御兽宗的女修跳上岸，将早准备好的彩玉拿出来，“喏，愿赌服输！”输给他们，总比输给问道宗好。
“他们都三万多块我们还要给么？”问道宗一个女弟子看到御兽宗的把彩玉交出去了，不由自主地道。
她知道彩玉可是好东西，现在拿出去心里头极为不舍。
苏临安循声望去，黑黢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那说话的女子，明明是个瘦骨嶙峋修为只有筑基期的小女孩，那一瞬间愣是给人一种凶兽的错觉，让那女子头皮发麻，虚张声势道：“看什么看！你都那么多块彩玉了，还抢我们这五十块做什么？”
“我赢的。”苏临安一字一顿道。
叶万空冷眼旁观，他想知道，这个从房间里活着出来，体内拥有两个噬心蛊虫卵的女孩，凶性大发之下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是不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了？
却不料，小女孩忽然转头望他，还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是见证人么？”
呃……
叶万空低低咳嗽一声，“愿赌服输，五十块彩玉还请交出来。”
那女修还欲再闹，被其他几个同门制止，王卿安拿出五十块彩玉递给苏临安，还说了一声抱歉。
然就在这时，此前岸边的那位万象宗女修道：“她，立刻送回去，不许再入万象宗。”
“为什么，我……”
就见万象宗女修一甩袖子，袖间狂风吹过，舟上女子直接站立不稳，被吹得飞了出去，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把人扔了冷冷盯了王卿安一眼，“让你挑选资质好，品行佳的弟子过来做你的帮手，你就选了这样一个货色？”
“问道宗现在少了一个人，以后你们怕是要垫底了，好自为之。”
将问道宗的训了一顿后，女子才看向苏临安，“我是万象宗戒律院掌院南止溪，你们入我万象宗就必须遵守宗门的规矩，若有违背，戒律院定不轻饶。”
讲规矩，却偏偏盯着苏临安说，想来这女子就是之前跟叶万空传音的那位，她知道苏临安现在这身份是从那密室里出来的，体内还有噬心蛊，因此警告她不要乱来。
“小洲，带这两个孩子去青竹林。”南止溪吩咐道。
她身后便有一个年纪不大的青衣修士站出来，恭谨答道：“是，掌院。”
临走之前，叶万空给了苏临安一个储物袋，“这些彩玉，你都拿着，是很有用的东西，直接当灵石一样用来修炼，拿到宗门兑换物品，跟其他师兄弟交换都可以，好好收着。”
他想了想，继续道：“好好修炼，切莫偷懒。”
“恩。”苏临安淡淡应了一声，而程一轩现在还没从姐姐改名的冲击里缓过神，只是下意识地跟着答了一声。
余小洲领着两个孩子前往青竹林，他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
年纪大些的女孩子资质逆天，居然能吸引到三万多彩石，她身边跟着的男孩其实也不算差，但跟她一比就简直没法看了，听说，这女孩还是男孩家的婢女？如今身份可是要大逆转了吧。
正琢磨着，就见那男孩伸手扯了扯女孩的袖子，“姐姐，你为什么要改名字？”
苏临安没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道：“你说过我不是你姐姐，是你的剑奴，还是你的童养媳？”
前面偷听的余小洲嘴角一咧，差点儿笑出声，到底是下界那些普通修士，竟然连凡人里头那种童养媳的说法都还保留着，修真大道乃是拼荆斩棘逆天而行，岂能早早就沉浸在儿女情长之中？
“我我……”程一轩没想到他在地缝外面的话，程一星竟然听到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娶，不为别的，就是姐姐长得不好看啊。
苏临安突然停下，“我不是你姐姐，也不是你的童养媳，我救了你很多次，不管以前有什么关系，现在我都不欠你了。”
“程一轩，以后叫我无双。”
“姐姐……”
苏临安甩开了程一轩的手，快走两步赶上了余小洲，在他耳边轻声道：“青竹林很大吗？能把我跟他分得远一些不？”
说着话的时候，苏临安还递了一块彩玉过去。
余小洲冲她眨眨眼，“没问题。”
青竹林，那可是大得很咧。
将储物袋里的彩玉分了一百块给程一轩后，苏临安就跟程一轩分道扬镳了，她分到的地方跟程一轩距离很远，中间还隔了一片竹林迷阵，以现在程一轩的实力，没有通过阵法的玉牌他压根儿别想过来，也就是说，苏临安现在总算是暂时甩掉这小包袱了。
可喜可贺啊！
居然嫌她现在长得没什么劳什子小师妹好看，以后叫他知道什么叫女大十八变，越大越漂亮，哼！

第218章 死了
苏临安在余小洲的指引下领了一套弟子服，还得了一块玉简和一把铁尺。
铁尺里就是进入万象宗以后要守的规矩，条条框框地很多，她扫了一眼后便记住了，将尺子放在了一边。
玉简则是一套修炼功法，还有最近他们这些弟子要做的事。
她被分在了最近新入门的那一批内门弟子当中，原本刚好一百整，如今多了她跟程一轩就是一百零二。其他一百人都是整个云莱州资质优秀的少男少女，过五关斩六将经历了一系列考验进来的，而且还已经分成了十个组，都选出了每个组的领头人，大家应该也磨合得不错了，突然多了两个疑似关系户，他们肯定不乐意。
下一次所有弟子在一起听宗门长老授课是在十天后，那天她和程一轩就得选一个组加入，否则的话以后的试炼就得单打独斗了。
苏临安才不想跟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子呆在一起，她打定主意一个人一组。
把玉简里的内容也记了下来，苏临安这才开始用彩玉修炼，她把彩玉分作了几堆，山河龙灵、蝌蚪火、小羽毛、甚至刚收的通灵鹿也都分了一堆，剩下的才是她自己的，苏临安握着彩玉吸收灵气，随后就疼得浑身冒汗，皮肤沁出血珠，完全不敢敞开了修炼，于是，几天过去，她的修为也就堪堪上涨了一层。
还是得等山河龙灵恢复好了再修炼，那样的话，山河龙灵能够不断修复她的肉身，她就不会把自己练得鲜血淋漓了。
想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苏临安修炼就更敷衍了一些，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照镜子，并思考关于变美的丹方，以及考虑怎样才能弄到那么多药草……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叶万空出现在青竹林她的洞府外。
叶万空赶时间，直接拎着苏临安去了一片湖心，踩着荷叶落入湖中，进入了一个水中冰宫。
“你体内有蛊虫，现在虽然还是虫卵，但随着你修为上涨，这虫卵会缓缓苏醒，对你性情和行为造成影响。”
“这些时间我请文喻大师为你炼制了一锅药汤，希望你除去你体内蛊虫……”
“那文喻大师脾气古怪，去晚了他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他一般只配药不出面，若真遇上，你尽量不搭理他。”
若非是为了解决这噬心蛊，叶万空都不想跟文喻打交道，头疼。
进了冰宫，苏临安没瞧见人，就看见大殿内放了个桶，里头是汩汩冒着寒气的药汤。
看到没人，叶万空还松了口气，说：“你直接进去泡着吧，无需脱衣服。”
见苏临安看着药汤有些忌惮，叶万空直接把她拎起来扔了进去，并道：“无双，药效不等人。”
苏临安：“……”
药汤很冷，冻得她直哆嗦，这小姑娘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一些，让她的元神都跟着受累。她都想施展敛神术了，偏偏叶万空在旁边守着，她也不想露出什么破绽，只能咬牙忍着。
就这么忍了两天后，叶万空问：“感觉怎么样了？心口处有没有什么异常？”
虫卵是取不出来的，得用药液将其激活，再引诱蛊虫爬她的心脏出来，最后从口中排出即可，这样的话，对她的伤害最小。毕竟只是个筑基期，而这蛊虫又在心脏处还成为她修炼的基石所在，稍有不慎就会将这女娃娃一身修为尽数毁去。
苏临安摇头，有气无力地道：“就是有点儿冷。”
“这也没办法，我们尝试了许久才发现这些蛊虫喜欢寒冷的环境，冷才能刺激它们长大，你，再坚持坚持？”
噬心蛊喜欢冷？
在苏临安的记忆里，噬心蛊并没有这样的特性。
除了牧锦云身上的那只很奇怪的变异噬心蛊，那只噬心蛊变异了体内有寒毒，它在牧锦云修为尚低的时候散发的冷意都让苏临安吃惊，如今那牧锦云修为都快渡劫期了，体内的蛊虫也更加强大了，寒毒自然也就今非昔比。
她心头暗暗一惊，难不成，那只噬心蛊成了蛊王？
这样一来，它就能影响其他的噬心蛊，使得其余的噬心蛊都趋寒了。
……
在苏临安继续认命浸泡药液的时候，万象宗的灵河上，又出现了新的灵舟。
那艘灵舟不大，上面只坐了两人一鸟。
在灵舟的前方有一只闪着星光的纸鹤，它是给灵舟引路的。
“这里是万象宗的灵河，你们第一次来，可以吸引灵河中的彩玉，这些彩玉比上品灵石都珍贵得多哦，资质越高就能得到越多，你们现在就可以打坐调息啦。”纸鹤是接引纸鹤，第一次来的修士都会由纸鹤接引进去，这纸鹤里头传出的女声还很活泼。
“你们旁边还有一艘大船，是丹符宗的灵舟，你们要不要跟他们比试一下？”
“前几天就有人以少胜多，赢得漂漂亮亮的呢！”
纸鹤说完，那丹符宗上就有一位修士笑道：“锦云师兄称的上我们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我们这灵舟上的所有人都得喊他一声大师兄，不敢比不敢比。”
丹符宗也共有七位修士，此前参加过丹道大比的楚南玄和他的搭档林妙浅也在其中，剩下的几个都是两百岁以下的元婴期，当得上一句青年才俊。
就好像短短几天，云莱州的优秀弟子全部都集中到了万象宗一样。
林妙浅看了一眼牧锦云的灵舟，她面露诧异，忍不住问道：“牧师兄，为何不见陈雨幽师妹？”
陈雨幽是亮剑山的优秀弟子，以前就是双娇之一，在云莱州也颇有名气，跟林妙浅也有些缘分，曾经一起秘境中历险过，因此此刻没见到陈雨幽，林妙浅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每个宗门都有七人选入万象宗，以陈雨幽的实力，不应该没她的位置。
“她是不是会晚些到？”
牧锦云这才抬头，淡淡瞥了一眼灵舟上问话之人。
他明明乘坐的小船，坐的位置自然比旁人低矮，可此刻抬眸看人，却没有一点儿处于下风的气势，反而让人觉得高贵又清冷，好似那一眼望来，有冰霜吹过，冻得人心口一凉。
“她不会来。”牧锦云道。
又有人问：“那夏楼兰呢？他还欠我一顿酒呢！”
牧锦云这次没抬眸，唇角一勾，淡淡道：“死了。”

第219章 变态
得罪了他的人，还想活着吗？夏楼兰被他在宗门试炼时一剑劈成两截，元神直接被斩灭，而那个一直偏袒他的掌门，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他们也惧怕他的实力，他们还希望他这次在万象宗给亮剑山争取足够的利益，又怎么舍得真正的追查到底呢？
丹符宗修士俱都一愣，还想问话，却愣是不太敢开口了。
还是那接引纸鹤扑闪了两下翅膀，“亮剑山此次过来的弟子仅有牧锦云一位。不过，我觉得他一个或许能胜出你们所有人哦，你们要努力啊。”
“一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楚南玄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坐在牧锦云身边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女子，明明有两个人，为何纸鹤说是一个。
“这姑娘可不是人。”
小婵的身份瞒得住云莱州的那些修士，却瞒不住万象宗大能的眼。毕竟，万象宗是的的确确有上界修士的，自然能看出这是灵兽化形。九阶灵兽并非仙兽，在上界虽也珍贵，却没到让人疯狂的地步。
不过今时今日，他们对芙蓉蚕虽说有几分喜爱，却也干不出抢人机缘的事，最多夸赞一句牧锦云好运气，难怪修炼速度如此逆天了。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他们是要尽全力去培养的。
“哎呀别唠嗑了，快快吸引彩玉吧！”纸鹤嚷了起来，绕着灵舟转了一圈。
牧锦云便开始盘膝打坐，小婵也开始修炼，而赤银霄则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一身鸟毛被打得湿透，却愣是一只鱼都抓不起来。
“老子就不信了，我可是捕鱼高手！”
它不服气，在水里扑来扑去，刹那间就成了个落汤鸟，还把周围的河水都搅浑了许多，引得纸鹤在那嘻嘻的笑，这可不得了，赤银霄一下子就炸了毛，“你一只纸鸟还敢笑话我，我撕了你！”
于是，它就放弃了捕鱼改抓鸟去了。
牧锦云和小婵都没管它，两人认真运转灵气，片刻后，就有数不清的彩鱼主动地跳进了灵舟里，落鱼如雨。
丹符宗的人见状，只能心中感叹，“那家伙不是人，还好没跟他比。”
等到了岸边，便有一个穿着万象宗服饰的少女等在那里，她穿一身粉色袄裙，头发上挂了两个白色绒球，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修为却深不可测，至少在丹符宗等人眼里，完全看不出此女修为深浅。
那少女一脸天真烂漫，她兴奋地冲牧锦云挥手，“牧锦云，在你之前的第一名是独自吸引了三万多彩玉，我刚刚数过了，你们吸收的彩玉恰好比她多两块呢。”
牧锦云眉头微皱。
居然有人比他还高么？
他这些彩玉是跟小婵一起吸引的，而刚刚那岸边人说的是，之前的第一名独自吸引了三万多，也就是说，他差了对方一半。
牧锦云隐隐觉得有些兴奋。
他很久，很久没有输过了呢。
“但是你的灵兽也算你的，所以现在这石碑上就得刻你的名字啦。”少女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根金针，直接朝那石碑刺去，而牧锦云循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眸子微微一眯。
“无双。”
排在第一的人，叫无双。
这个无双，跟他记忆里的老怪物有关系么？
明明只是一个名字，根本不知年纪，不晓男女，却已让他好奇，勾起心中回忆。
牧锦云伸手轻轻压了一下心口，心中默道：“安分一些。”
那只藏匿于心中的蛊虫，贪恋着这唯一没有斩断的情欲。
“小锦云心口疼，要不要我帮你瞧瞧？”少女晃了晃手里的金针，“我也是丹药师哦。”
她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跟之前引路的纸鹤一模一样。
赤银霄没逮住纸鹤，这下是抓到正主了，身上的毛一抖，就朝她扑了过去，却不料她只是伸手往下轻轻一压，就让赤银霄完全无法更进一步，“小小鸟，不要调皮哦。”
“谁小小鸟，老子鸟大！”
刚刚上岸的丹符宗修士俱都别过脸去，林妙浅等几个女修更是汗颜，完全没想到这灵兽居然会这么混。
少女也是一愣，随后手一推，便把赤银霄给掀翻了过去，肚皮朝天爬都爬不起来，“我是万象宗隐宗丹医院掌院邹潼心，要是哪里疼，记得来找我哦。”
说完，她足尖一点儿，赤足踩着丝带跃入空中，眨眼消失不见。
等她走后，才有几个万象宗的接引弟子匆匆过来，“让大家久等了，我先带你们去各自的住处，稍后事宜宗主会亲自相告……”
……
水晶宫内，苏临安忽然道：“有了有了……”
“什么有了？”叶万空本来正在打坐调息，听得声音立刻关切地问。
“心口有点儿发麻，好像有虫子再爬一样。”苏临安可不许那虫卵真的孵化出来，要不然得多疼啊，她在有异常之前就已经在识海里狂喊蝌蚪火出来救命，这几天那么多彩玉都给它了，关键时刻不能坐视不理啊！
因此蝌蚪火稍稍在她心口滚了一圈，那本来有异动的虫卵又消停了。
喜欢寒冷，在弱小时自然也就畏火了嘛。
等虫卵消停了，苏临安才假装心口的虫卵有了反应。
叶万空渡劫中期修为，比苏临安原本的实力差，苏临安的元神已经是渡劫期大圆满了，加上或许是功德印的原因，他并不能看出苏临安身体里元神的异常，蝌蚪火都没从她体内冒出来，因此他也没捕捉到蝌蚪火的气息，只是感觉，那虫卵似乎有些变化。他盯着虫卵看，“你说虫卵有反应了？我总觉得，这两颗虫卵生命力都弱了许多。”
再多的，他也瞧不出来了。
水晶宫那个文喻大师也终于露面，他看了一眼后道：“这虫卵暂时应该不会孵化，既然现在无法除去，你就带她回去，我另想办法。”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冲苏临安笑了一下，“如果小姑娘愿意，我倒是有个办法。”
文喻长得不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淡的药香，一般人见了很容易产生好感，但苏临安总觉得被他盯着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他修为不过刚刚渡劫，威压却比叶万空更强。
叶万空已经把苏临安拉到了背后，“既然暂时不会孵化了，我就先带无双回去修炼，我们就不打搅你了。”
看起来，叶万空对这个文喻都十分忌惮啊。
“噬心蛊不就藏在你心里……”文喻薄唇微抿，浅笑后道：“无双是吧，我给你换颗心脏如何？”
苏临安：“……”
果然是个变态！
她没说话，只是抓紧了叶万空的袖子。
叶万空便一甩袖子，朗声道：“告辞。”
接着就抓起苏临安转身就走，身后，文喻的声音还顺水飘来，“若是哪天噬心蛊突然孵化，折磨得你难受，就来这里找我。”
苏临安：“……”
不必了，她自己就能解决。

第220章 斗争
叶万空将苏临安送回了她的修炼洞府，并叮嘱道：“还有三天，你们这批新入门的弟子就要到听风堂那边听门中修士讲道，到时候你还得想办法加入一个队伍……”
顿了一下，他问：“这几日，你可去打听了一下，有没想过加入谁的队伍？”
“你们都住在青竹林的，可以互相走动一下。”叶万空皱了下眉头，“你倒是住得太深了一些，这里跟其他弟子离得较远。”
“我喜欢清静。”苏临安直勾勾地看着叶万空，“我不喜欢跟同龄人聚在一起。”
叶万空看着她冷幽幽的眼神，便联想到她当初就是跟大量同龄的孩子关在一间密室当中，如今对此排斥也是理所当然，不知道，她多久之后才能从中走出来。
他叹息一声，“这一批的年轻弟子，虽然年纪都小，最大的不过十三，最小的仅有六岁，但他们资质优秀，实力都不错，如今修为最低的就是那个六岁的孩子凝神期三层，其次就是程一轩，你筑基期也只能挂在末尾，日后要勤加修炼，千万不要浪费你的资质。”
苏临安便皱眉问道：“可是我修为上去的话，噬心蛊岂不是会发作？”
她还捂着心口一脸纠结地说：“两只。”
“这……”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明宗那些人大肆培养噬心蛊，真是太过分了。可偏偏，老祖说现在形势危急，事关云莱州的生死存亡，因此并没有严惩他们，反而同意明宗跟隐宗的弟子来一场对战，到时候，获胜的那边会跟另外一个界的优秀弟子对战，决定一界生死。
上界修士的一个决定，就能让下界修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脸色凝重，语气沉重地道：“我尽量催一下文喻，让他想办法除掉你体内蛊虫，你不要太过忧心。”
苏临安一直板着脸，她这面无表情的小脸都是跟李昭昭学的，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一点儿都不讨喜的模样，此刻终于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眸子里的感激不似作假。
她对叶万空说：“您真是个好人。”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忧虑何事？
叶万空见小姑娘懂事听话颇有些欣慰，他点点头，“修炼途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风雨磨砺过后，才见彩虹晴空。”
“恩，我现在受的苦，都会变成星光，照亮我未来修行的路。”苏临安一本正经地道。
送走了叶万空，苏临安揉了揉自己的脸，回到房间就开始仔细地检查她体内那两只蛊虫。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还是关心自己就好。
蛊虫怎么会突然发作呢？
而且蛊虫都是寒毒了。牧锦云体内那种变异的蛊虫十分奇特，而且异常强大，在云端城丹道大比的时候牧锦云就已经快要突破渡劫了，以她对他的猜测，牧锦云现在渡劫了都不稀奇。
那他的蛊虫成为噬心蛊的蛊王从而影响到其他的噬心蛊幼卵也不难理解了。
这样一来，幼虫原本没孵化，突然发作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牧锦云也到了万象宗！
苏临安神识偷偷往外延伸。
这里是万象宗，修为高的人不少，渡劫期好多个，据说还有上界修士偶尔会降临，她不敢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施展神识，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延伸，结果还没出青竹林呢，就看到程一轩在跟一个瘦高的少年说话。
“你姐姐当真是那个吸纳彩石最多的无双？”瘦高的少年目中放光，语气颇有几分激动，手还伸过去抓了程一轩的胳膊，他修为是筑基期大圆满，比程一轩高得多，这么一捏忘了控制力道，捏得程一轩嘶了一声，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瘦高少年松手，还故作矜持地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感叹道：“三万多彩石，那资质得多优秀啊。”
“是啊。”程一轩道：“是第一呢，比以前宗门老祖还高！”
“那，欢迎一轩兄弟加入我的队伍。”瘦高少年笑呵呵地说完，忽然又道：“你能代表你姐姐？”
“我……”程一轩原本想说当然的，可是转念想到分开时程一星说的话，他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也就在这时，身后竹林里一个甜美的女声道：“楚哥，我在余小洲师兄那打听到了消息，他跟她姐姐关系不和。我们要了他，没准那位还不高兴呢。”
“而且根本不是姐姐，那位以前是他家的剑奴，所以……”穿绿色长裙的少女从竹林深处走出，话未说完，却意味深长引人遐想。
程一轩脸涨得通红，“姐姐以前对我可好了，她只是元神受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元神受损？元神受损还能吸引到三万多条彩玉？元神受损偏偏就失忆忘了你？”那瘦高少年冷冷剜他一眼，“我们队不欢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冲那绿裙少女招了招手，“我们走。”
程一轩见两人要走，便喊：“那彩石还我！”他为了加入这个队伍，还给了五块彩石的！
绿裙少女回头，冲他嫣然一笑，“你要感谢门规，宗门内不能伤人，但是试炼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刀剑无眼，难免会出现点儿磕磕碰碰的对吗？”
她长得很漂亮，笑容明媚耀眼，却让程一轩心头发凉。
长得好看的小女孩，都这么凶残！
等两人走远，程一轩才哭丧着脸，小声抽泣道：“一星，我不嫌弃你丑了，呜呜。”
一直偷听的苏临安：“……”
没有这最后一句我还能对你稍稍涨回一点儿好感。

第221章 十队
“哭有用吗？”竹林里，又一个个子高挑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穿着素雅，木簪将头发简单利落地扎了个马尾，手腕上有一道红色印记，看起来十分显眼。
苏临安瞧见后还咦了一声，那居然是柄高阶灵宝，仅次于南离家木头人那样的半仙器。高阶灵宝虽然挺多在苏临安眼里不稀奇，但她手里那个是封印在体内的成长型法宝，也就是说，主人实力越强，法宝就会越强，真是个不错的好东西呢。
“你自己资质不差，没必要将自己跟你那剑奴绑在一块儿。”少女容貌英气，语气却很冷淡。
“你是四队的队长洛笑霏么？”程一轩弱弱地问。
“恩，想不想加入我们？”洛笑霏问。
程一轩知道四队三队不和，他可是花了彩石从余小洲那里买了不少情报，三队现在的绿意是二队队长洛笑霏以前的婢女，资质很不错，结果到了宗门之后直接投靠了别人，试炼之时还阴了洛笑霏一把，使得洛笑霏的队伍排名跌到第四位，而她新加入的队伍则成为第三。
程一轩会选择三队也不是他主动去找的，而是三队一直在打听他和姐姐的事，他这才主动朝三队靠拢，哪晓得他们最后又……
他必须得加个队伍。
姐姐是第一名，肯定不会缺队伍的。
想到这里，他红着眼睛答了一声，“想。”
“大声点！”洛笑霏厉声道，“声音跟蚊子嗡嗡似的，一点儿气势都没！”
“想！”程一轩再次大声吼道。
“这还差不多。”洛笑霏笑了一下，她板着脸的时候一脸冷漠，笑起来眼睛倒完成了月牙，都是十多岁的少年少女，气势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此刻算是一笑破功，少了凌厉多了几分甜美。
程一轩看得一呆，这个以貌取人的小孩哦。
林间一问一答，许多有心人都听到了，新加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加入了四队，另外那个呢？
一队的队长吩咐身边心腹去跟无双打交道，结果就听到心腹说：“那边的竹林幻阵我们过不去啊？”
他机灵得很，早就想过去拉人了，打着这样主意的人不少呢。
“余小洲那里呢？”
余小洲可是有阵法的引路牌卖的。
“余小洲说了，我们所有人的彩石加起来，都没人家多。”犯得着为了他们那点儿彩石得罪人么。
这余小洲还是个明白人，就是堂堂万象宗修士，蹲在这里赚小孩子灵石，也真是佩服他。
……
没办法联系上那第一名，就只能等授课那日再去跟她交流沟通了。
苏临安：“……”
她现在很抢手啊，大家都想拉她如伙，只可惜，她注定不走寻常路，懒得跟这群小屁孩为伍。
神识继续往外，出了青竹林不远就是他们之前乘舟所渡的灵河。
苏临安美滋滋地看向了灵河边的石碑。
她是第一名，石碑上刻了她的名字。
然神识落到石碑上的那一刹那，苏临安如遭雷劈，神识瞬间收回体内。
她坐在屋内，用手拍着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顺气。
石碑上的名字已经被取代，上面刻的不是她无双的名字，而是牧锦云，总数只比她多了几块而已。
虽然之前有猜到一点儿，却没想到证实得如此快，关键是，他居然还踩在她头上成了第一名！
她又成了万年老二！
关键是，牧锦云会不会对无双两个字有什么想法？
他如今靠着自己的本事成就渡劫，进入万象宗，总不会还惦记着小时候遇到的一个老怪物吧……
好在她换了身体过后，牧锦云看不见她的元神，她只要小心谨慎一点儿，断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于是原本的打算一个人单独组个队伍，不跟那些小屁孩混在一起的苏临安又临时改了主意。
低调一点儿，不能太嚣张。
以前么，她怕暴露后牧锦云对南离玥他们下手。然她如今没有了什么牵挂，倒是不用惧怕牧锦云，只不过现在修为还低，被发现了难免处处受制，还是低调行事，等把修为提高了她准备再教那小混球做人。
真跟姜止卿有关系的话，那就是新仇旧怨一起算了！
打定主意要加入队伍，剩下的两天，苏临安就用神识把青竹林周围的人都监视起来，她考虑了一下，最终去找了第十队的队长。十队的队长实力不差，小小年纪已经有了金丹期修为，在这群新人里能够排得上前五。但他的队员，实力却是百人之中垫底的。
因此，十队就是这群新人弟子中实力最弱的队伍，年纪最小的那个六岁孩子就在十队，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完全是个小不点，很多时候都需要人照顾。
“你真要加入我们？”十队的队长叫储烬，长得白白胖胖的，笑起来一团和气，看起来像个小弥勒佛。
六岁的那个小孩叫储辉，是他亲弟弟，这会儿正抓着哥哥的手玩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哥哥手背上的肉窝窝。这哥俩都挺胖的，圆乎乎都像肉团子似的。
“恩。”苏临安也拿出了五块彩石，“保护费。”这算是青竹林这批年轻弟子自己兴起的规矩了，她没多给也没少给，就跟大家一样。
“你可是第一名，我们怎么能收你的灵石。”储烬右手被弟弟抓着没法动，他只能连连摆左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加入我们队伍是我们的福气……”
苏临安也跟着摇头，老老实实地道：“我虽然资质好，但是心脉受损，现在还在宗门里治病，修炼速度会很慢。”
“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储烬显得有些惊讶，“心脉受损影响修炼了吗？”
“能不能治好！”他一脸惋惜，“你的资质那么好呀！”
“不知道。前几日在一个叫文喻大师的前辈那泡了药汤，但是也没什么效果……”
“文大师……”储烬知道，文喻大师是万象宗的渡劫期前辈，丹医院的修士，他都无能为力的话……
储烬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他想了想安慰道：“肯定会好起来的，这里可是万象宗，多的是玄妙仙法。”
储烬安慰了苏临安一通，等把人送走之后，他还在那感叹，“哎，真是太可惜了，她的资质那么厉害，若是没伤到该多好。”
转念又道：“要是没伤到，估计就不会选我们队了。”
“还是得告诉其他人一声，我们队里加了个人，也不知道他们知道她心脉受损了会怎样。”
“咦，这是她装彩石的袋子啊，怎么在你手里？”储烬看到弟弟手里抓着的袋子，微微有些惊诧。
“小姐姐给的。”储辉晃了晃袋子，笑眯眯地道。他白白胖胖的，笑起来脸颊上俩酒窝又圆又深，让人恨不得伸出手指头去戳一戳。
“好吧好吧，以后又要多照顾一个人。”储烬一脸心酸地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几层肉，“再这么下去，我都要饿瘦了。”
“不行不行，我得弄点儿吃的。”
储烬手腕一翻，便将一个黑黢黢的大铁锅取出来，接着又道：“给他们几个传音，去竹林挖点儿新鲜的竹笋来。”
“哦，那边水潭里的虾也多捞一些。”
……
看到这里，苏临安满意地笑了。
等她走了，这俩兄弟也没说什么坏话。
她会选择十队，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十队队长的理想是做个食修，他做得饭菜闻着很香，还有一些灵气蕴含其中，对滋补身体有益。
跟着这样的队长，未来应该不会太无聊。^_^

第222章 见面礼
转眼就到了新人弟子在听风堂上课的日子。
之前发的玉简上有听风堂的位置标注，苏临安一早起来就按照地图所视过去，等到了听风堂，她就看到那是一个环形的露天广场，玉环所铸的环形墙壁上刻了许多阵法符文，大概有扩音醒神的作用。
弟子坐的都是蒲团，现在绝大部分蒲团上都已经坐了人，只剩下少许空位，她都提前来了没想到这群孩子来得更早。
苏临安走过去正想随便找个角落坐下，就看到十队的队长储烬冲他挥手，“这里这里，我们给你占位置了。”
呃……
都是角落的位置，其实占不占都没什么必要吧。
修真界强者为尊，小小的听风堂也不例外，实力强的队伍坐在前方中央，次一些的自然靠后，像十队这样的垫底队伍，自然落在最后方的角落里，苏临安过去一看，给她留的位置还在十队这几个人的正中心，大家对她还挺看重嘛。
“来来来，坐这儿。”储烬热情地招呼苏临安坐下，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果盘递给她。
“我们队到齐了。”给了苏临安后，储烬又继续掏果盘，他给所有队员都准备了一个果盘，里头放的都是些可口的小灵果，还有一小叠油炸的小河虾。
等分完了吃食，他又取出几个竹筒，“这是我用灵泉做的冰，加了红果酱，渴了喝，要在太阳底下坐一天呢。”
一般来说，只要灵气足够，修士只要过了炼气期就可以辟谷了，他们这群人修为最差的都凝神期了，个个都不辟谷的吗？十队的修士这么团结？
“上课可以吃东西的吗？”苏临安接过自己那被竹筒沙冰，她看到那竹筒内还插了根细细的竹管，可以直接用竹管吸冰。
轻轻吸了一口，别说，还真的很清凉可口。
“不可以吗？”储烬一脸惊讶，“铁尺和玉简上没写吧？”
另外几个孩子则反应不一，有个十来岁的孩子皱着眉头看面前的果盘和竹筒，默默拿起来放进了储物法宝。
也有的依旧摆在蒲团面前，道：“我们之前都是各种比试和试炼，通过了才正式加入万象宗，今天是第一次课呢，没听说不能吃东西啊！”
小胖子储辉抱着竹筒吸的滋溜滋溜的，他眨眨眼睛道：“戒律堂定的规矩里头，没有不许上课吃东西，我背过了。”
“哦。”苏临安盘膝坐下，她把果盘放在膝盖上，一手端着竹筒冰，抬头看远方讲坛，没等她双目放空呢，旁边的储烬又咳嗽一声，“趁着授课的仙长未来，我们先来自我介绍一下。”
大小肉团子以及十队的其他队员，俱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苏临安。
苏临安点点头，“无双，十岁筑基期二层修为，心脉……”
“恩恩我们知道了。”心脉受损的事情哪能叫其他小组的知道啊，储烬连忙打断她，又给身后的女孩子使眼色，那女孩子便主动道：“胡琦玉，十一岁，筑基期三层，目前是符修。”她说完后从包里掏出一叠画好的符纸，分出一叠厚的递给苏临安道：“见面礼。”剩下的一人一张，分给了其他的队友。
苏临安接过那一叠画得很简陋的低阶符纸，很郑重地收进了储物法宝里。
“陈竹君，春城陈家弟子，十岁，筑基期三层，剑修。”他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堆扎得很小的替身草人，先数了一遍后一脸肉疼地分了出来，“喏，我自己扎的替身草人，可以抵挡金丹期以下的攻击。”
剑修这么怕死，还是有点儿难得。
“秋茉莉，凝神期大圆满，九岁，我是喜欢养药草。”说话的女孩子声音怯怯的，看起来有些害羞，她手里拿的是低阶灵花紫薄荷，“这花养在房间里，能聚集灵气的。”注意到周围伙伴的都在看她，她头垂得更低，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比划了都难以看见的距离，声若蚊足地道：“一点点儿。”
“哈，谢谢茉莉！”虽然效果很微弱，但也比没有的好，大概是吧。
苏临安又跟着收获了紫薄荷一株。
接下来，董鑫华、曲安宁、付梅也一一做了介绍，苏临安又收获了一个简易阵盘、一个机关人以及一只小的寻宝鼠。
董鑫华是这队伍里唯一一个四大宗门御兽宗的弟子，他养了一堆寻宝鼠，梦想就是靠寻宝鼠致富。
他们在这边分东西的动静不算小，自然引起了其他孩子的注意，还有人出讥讽：“一些破烂玩意儿还送来送去，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苏临安就慢吞吞地在兜里摸了摸，摸出十块彩石出来递给了队长储烬。
“给我们的吗？”储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他高兴地招呼其他队友，“来，大家分了。”
就见他们的新伙伴无双摇摇头，“你一个人的。”她继续摸，又是十块，递给了储辉，其他的伙伴也一视同仁，一人十块彩石。
此刻的苏临安简直浑身冒金光，活脱脱的善财童子。
她别的东西没有，就彩石多。
一队的队长秋庭轩淡淡瞥了一眼，轻哼一声，“一个心脉受损的废物而已，等她彩石散光，看谁还理她。”
他不喜欢十队。
只因为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在十队，修真界修士修为越高子嗣越难，他那老爹居然有三个孩子，他自己的亲妹妹资质不够优秀没被选中，反而是那个婢女所生的女儿跟他一起进了万象宗，这叫他非常不喜，连带对收留了秋茉莉的十队也看不顺眼。
新加入十队的无双，他自然也万分嫌弃。
秋庭轩旁边坐着的女孩悄声传音问道：“她真的心脉受损了？消息可属实？”
“自然。”
两人的传音瞒得住在场的小孩子，却瞒不过苏临安的耳朵，她神识把自己的小伙伴们扫了一眼，心中呵呵笑了一声。
哎呀，这里头还有个内鬼呢。她心脉受损的事情应该只有十队的人知道，可现在传到一队队长那去了，谁会是那个传话筒呢？她昨日没怎么注意青竹林，倒没想到漏过了这点儿事，不过只要他们下次再有接触，她便能知道得清清楚楚，毕竟，这些小孩子遮遮掩掩的手段，哪里瞒得住她的神识。

第223章 低调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万象宗今日授课的修士姗姗来迟。那修士年纪也不大，外貌不过二十来岁，实际年龄也就三百岁左右，算得上年轻人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站到讲坛上目光环视一圈，视线便落在了十队所在的角落上。
“谁叫你们在课堂上吃东西的？”
储烬是队长，他站起来道：“戒律院的规矩我们都背过了，并没有禁止上课吃东西呀。”
台上那修士脸色更臭，一时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修士都辟谷了，哪怕是食修也只是修炼时做一些食补食疗，谁会想到，有人会在论道的课堂上堂而皇之地吃东西？偏偏还真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他只能道：“我是万象宗隐宗木灵脉秦山掌院座下第十代内门弟子青尨，今日会教授你们一些对战的法诀。”
“你们都还年幼，处于打基础的阶段，平日里练习心法居多，实战能力很弱。”
“有哪些觉得自己战斗法诀学得不错的，可以上台来！”他手在身侧空地轻轻一拂，便有一个简陋的机关木头人出现在他身边，木头人身高只达他腰间，跟底下那群偏矮的孩童身高相差无几。
“……与我昨夜为你们炼制的机关人一战，让我看看你们的战斗能力。”
话音落下，一队便有一个弟子出列，他的法宝是柄阔刀，那刀看起来比他人还高，扛在肩上还颇有几分气势。
“青尨仙长，晚辈陈风，修的是霸刀诀！如今练到第三层。”
青尨微微点头，手指一点，那环绕在他们周围的环形玉璧上就从左到右闪起了一道绿光，仿佛一条翠绿长龙在玉璧中快速游动，等转了一圈之后，他们所在的场地上方便出现了一个比武台，木头人关节并不灵敏，走路的时候身体还发出咔擦咔擦地响动，它在主人命令下跳到高台上，冲陈风招手，说了一声：“请。”
声音也是粗嘎难听的，像是木头被虫蛀，有好似机关人生锈了一样。
陈风应了一声后，抢先出刀。
霸刀诀修的就是刚猛，他一刀劈出倒是威力十足，只可惜那木头人看着破破烂烂的，实际上极为灵活，大概跟他以前在家砍的木桩不一样，陈风劈了几刀都没劈中，他一上来又直接施展的第三层刀法，对灵气消耗极大，几次下来，陈风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苏临安看得打瞌睡。
这群孩子资质好，家世也不错，基本都出生于名门世家，而且么，年纪太小了，都是十来岁的孩子，在宗门里还是宝贝疙瘩，还没经历外界黑暗，自然临场应对能力很差。
她以前跟他们其实都差不多，被家里人娇养着，想要什么都能如愿，等到被追杀后才知道世间凶险，是无数的伤痕和死亡的威胁让她越来越强，最终成为威名赫赫的女魔头。
这群孩子要成长起来，也还有得磨。
陈风很快被机关人打下来，陆续又有弟子上去，依旧被木头人给扔下比武台，就在四队的队长，那个手腕上封印了一把成长型法宝的少女洛笑霏打算上台的时候，青尨冷冷道：“好了。”
“难道你打算用你的高阶灵宝来对付一个低阶机关人？”他冷叱过后道：“我辈修士，不能依赖自己的兵器，在大能手中，天地万物皆可成兵！”
他看向比武台，那浮空的比武台上是青青草地，草地上有一些草籽，青尨手一点，便从草地上抓了一粒草籽，随后默念法诀，接着喊了一声：“临！”
草籽被他灵气吹动落在木头关节缝隙里，随后瞬间疯长，将本来就摇摇晃晃的木头人关节直接撑破，他一招演完，冷冷环视底下众人，“利用周围一切环境，随机应变不懂吗？”
青尨到底是年轻人，讲课要生动得多，底下的弟子们虽然被骂了，却也明白他讲的都非常适用，只觉受益匪浅，自然个个都十分认真，就连十队的孩子们都忘记吃东西了，只有苏临安时不时吸一口沙冰，显得有些无聊。
这些法诀都太过粗浅，她听起来觉得没劲儿得很。
但苏临安表面上还是看起来很认真的，盘膝而坐，目光炯炯地盯着讲坛上的青尨，脸上写满了求知欲，只是她神识又悄悄往外延伸，在看到一个很明显的内门结界之后，苏临安才停止继续往内。
他们这些小新人目前只是万象宗的外门弟子，如果说万象宗是个藏在树内的宗门，宗门分布一圈一圈的宛如年轮，那他们外门弟子就处于最外层，每一层都有结界，而最中心处，则是万象宗最重要的禁地所在，听说那里直通上界，可窥一缕上界风光。
牧锦云也来了万象宗，他没在外门，想来应该在年轮深处。
他们目前很难碰面，这么一想，苏临安自觉松了口气，她没冒险用神识去闯内门，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又收回了神念，刚乖乖坐了没多久，就见青尨抬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天色，接着道：“刚刚教的法术，有谁学会了？”
见无人应答，他脸一沉，“你们是云莱州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弟子，看我演示了这么多遍都不曾学会？”
“你，上来，试一次。”他指着一队队长道。
那一队队长倒也没怯场，刚刚教的是驭木之术，也就是将柔软的枝蔓化作武器攻击敌人而已，他四下看了一眼，随后运转灵气，伸手朝远处轻轻一指。
正捧着竹筒一脸认真看着台上的秋茉莉就发现自己手里的竹筒开始长大，竹筒伸出细嫩的竹枝，枝条柔软，啪地一下打在了秋茉莉的额头上，在她脸上拍出了一道红印子，接着，竹筒爆开，里头的沙冰果酱飞溅，把小姑娘弄的狼狈极了。
苏临安都在走神呢，压根没想到那台上的弟子会来这么一手，欺负他们队最害羞的小姑娘？
哎呀，胆儿真肥！
“一队队长，百人之中最优秀的一个？”见到秋庭轩表现，青尨摇摇头，一脸不屑地道：“不过如此。”
“使些小花招，就以为自己掌握了？”
本来还一脸得意之色的秋庭轩脸涨得通红，然在仙长面前他也不敢出声反驳，只能喏喏道：“仙长教训得是。”
恰此时，底下一个弟子道：“我们这里资质最高的可不是他秋庭轩，而是新来的无双！”
“听说是叶长老亲自赐名！”
“哦？”青尨微微挑眉，环视全场后道：“谁是无双，速速上台。”
得，这是铁了心地不让她低调啊。

第224章 惨
苏临安吸溜吸溜地吸着竹筒里的沙冰，快速把里头的冰给吃完，接着又顺手把队友的竹筒都用擒拿术抓到面前，说：“借用一下。”
十队队员：“……”
她也没直接往台上走，而是把手中竹筒往空中一抛，那竹筒速度很快，化作一道绿光砸向高台，接下来，悬浮在她身侧的竹筒一个一个朝高台飞了过去，嘭嘭嘭落在台上，目标正是还未来得及下去的一队队长秋庭轩。
青尨抱臂旁观，他倒要看看这资质第一的无双要弄出什么花样。
秋庭轩修为比无双要高得多，但竹筒速度太快他根本捕捉不到，只在那竹筒砸过来的时候险险躲避，并在身侧形成一个防御屏障，避免自己被竹筒砸伤。
等他发现竹筒看着威力强大，然而砸在身上对他的防御屏障没有半点儿影响之后，秋庭轩索性不躲了，他冷眼看着底下的无双道：“你要挑战我吗？”
苏临安摇头，她扔完最后一个竹筒后，手指在空中画了道弧线，指尖绿光溢出的刹那，就见台上竹筒疯长，竟然每一个竹筒都长成了绿竹，最可怕的是，那绿竹宛如牢笼，恰好将秋庭轩困在竹中。
竹与竹之间有淡淡绿光萦绕，像是形成了一个淡淡结界，组成了一个束缚他的牢笼。
秋庭轩先是一愣，随后冷哼一声，既然是以竹为牢，他毁了竹子便是。
他直接一掌打出，想将竹子劈断，却不料那竹子柔韧无比，他一掌打出竹子好像吸收了他掌印力道，使得他打出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不过他看到竹子被压弯，嘴角一撇便欲飞起从被压弯的竹子上快速穿过，哪晓得就在他一跃而起的瞬间，那竹子啪地一下朝他脸上抽了过来，他躲闪不及被直接抽中，若不是他及时施展了护体屏障，这会儿只怕受伤不轻。
在那竹子一动过后，周围的竹子全部都跟着动了起来，为了抵挡竹子攻击，秋庭轩不得不全力反抗，随着他反抗加强，竹子的攻击也越来越强，不多时，秋庭轩体内灵气就消耗大半，护体屏障也无法再支撑。
他身上倒是有不少防御法宝，可防御法宝也需要灵气支持，且那些竹子越来越凶残，不多时，他连防御法宝都无法维持，于是，那些竹子就真真切切地抽到了他身上。
“啊！”
“哇！”秋庭轩在台上发出痛呼，底下的储烬也跟着惊叹，还道：“我知道有这么一道菜。”
“啥？”
“竹笋炒肉！”
对台上的秋庭轩来说，时间过得太慢了，每一刻都是那么难熬，但对于底下的人来说，从竹筒扔出去到秋庭轩被竹子抽到形容狼狈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他在被抽打的过程中，台上的青尨仙长对他的悲惨遭遇无动于衷，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那片竹林，看了许久之后才问新人无双：“你只有筑基期，怎么会有这么多灵气维持这绿竹攻击？”
“是哪些阵法？”他看得出来，这些竹子扔出来的时候就有规律的生长，应该是阵法的缘故，可他不擅长阵法，并不知道里头到底包含了哪些阵法，不过这些阵法威力对他来说不强，可以直接暴力破阵。
“不是我的灵气。”苏临安道：“一部分灵气来自天地间，更多的来源于阵中的人。”
“本来只有十根竹子，有个幻阵让他以为自己处于竹林之中，抽打他的竹子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一时没分清罢了。”
“竹林是他开始攻击后才开始攻击他的，也就是他的力量加倍反噬，等会儿他没法动了，这竹林也会恢复平静。”
毕竟对手是十几岁的少年，都还未经过多少战斗历练的幼苗，这些简单的阵法便足以教训他，又不会危及他性命，刚刚他不是用枝条抽了他们队秋茉莉的脸，现在苏临安就用竹子抽他，来而不往非礼也。
青尨点点头，“不错。”
他还想再说几句，结果传讯符剧烈震动，他直接打开，就听到里头师弟的声音传来，“青尨师兄，我们输了五场了！”
青尨登时脸色大变！
今天是他们万象宗原本的内门弟子跟四大宗门选送的那些弟子比试的日子，偏偏他运气不好抽到了给这群小孩子授课，如今看时间过去的差不多了，他直接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们可以互相切磋练习，我先走一步。”
说完，青尨足尖一点儿，直接凌空飞起，他飘到空中时足下已经踩了一柄长剑，接着便化作一道惊鸿剑光朝内门冲了过去，眨眼就飞入内门之中。苏临安眼珠一转，好像宗门规矩有一条，禁止御剑飞行，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这青尨都违了规矩御剑而行呢？
等这内门的仙长一走，苏临安跟自己的队友们打了声招呼打算返回青竹林，结果刚要走，就听那边的弟子喊：“你，别走！把秋庭轩放出来！”
秋庭轩还在竹阵中挣扎，一身衣服都被抽得破破烂烂的了。
看来，能够被选中的弟子到底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这秋庭轩被揍得那么惨也没有放弃和求饶，仍旧在攻击那些竹子，傻是傻了点儿，还是有几分血性，意志力也颇为强大，明明看起来他已经没多少灵气了，偏偏就那么咬牙坚持了下来。
坚持不放弃就导致他看起来特别的惨，一张脸上都是被竹子抽的血印子，肿得像个猪头。
苏临安就转头看了一眼秋茉莉。
她脸上的红印子已经消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副欲又止的模样。
“说。”苏临安淡淡道。
秋茉莉紧张得一哆嗦，还是储烬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她才抬起头来，怯生生地道：“谢谢你。”
秋茉莉抿了一下嘴唇，又鼓起勇气道：“哥哥的灵气耗尽了就能出来了吗？”
刚刚无双说的话她听懂了，攻击哥哥的竹子灵气来源大部分都来自于她哥哥自己，且攻击的力量也是，所以哥哥若是将灵气消耗掉且不攻击了，那竹林也会消失。
“恩。”苏临安声音很大，“那阵法的阵眼就是他自己，一会儿他累不动了就会破开。”
说完，苏临安也懒得理这群小孩子自己回了青竹林，至于他们打算怎么告诉秋庭轩破阵之法，就不在苏临安考虑之列了。
等回去青竹林，苏临安依旧是慢悠悠的修炼，不慢不行，她现在元神力量跟肉身强度不匹配，不能快也不敢快。
次日的时候苏临安注意到余小洲出现了，她就拿了块彩石出来，问道：“小洲师兄，昨日给我们上课的青尨仙长好像有急事赶着回内门，内门里是有什么事吗？”
主要是牧锦云在内门里，而她又不敢贸然就用神识去窥视内门，只能从旁人这里问一问了。
“哦，昨天，昨天我们内门弟子跟四大宗门的那些弟子进行比试，结果……”他甩甩头，露出一脸憋屈的神色，“我们内门那些年轻一辈的天资骄子，尽败于一人之手。”
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惨，太惨！

第225章 碰面
“亮剑山牧锦云。”提及这个名字，余小洲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说了牧锦云一通坏话，说他嚣张冷傲目中无人不给他们台阶下等等，一席话说到苏临安心坎里去了，还默默补充，你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凶残，背地里阴人的手段也不少。
却不料余小洲说着说着，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他是真的强，关键是玉树临风，站在比武台上的样子，不晓得迷住了多少女修，就连我这样的真男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声俊秀无匹，漂亮得好似画中仙。”
苏临安：“……”
你继续用这样陶醉的神情回忆的话，我对你自称真男人表示怀疑。
“你也很想一睹其风姿吧？”余小洲看着苏临安道：“三日之后所有新入门的弟子会在一起交流，宗门还会公布一件大事，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他了。”
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她故作平静地问：“每个新人都必须去吗？”
“那是自然。”余小洲道：“缺一不可。”
他拍了拍苏临安的肩，“你彩石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加入内门。”
“对了，若那天能被内门弟子看中，你就能直接进入内门修炼，内门资源比外门好太多了。”
余小洲还有事，回答完苏临安后就离开了，等他走后，苏临安稍稍有那么一点儿心烦。
又要跟那小混球碰面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怕的。本来他都看不见她的元神，如今她都换了身份，难不成还会被认出来，偏偏顶了个无双的名字，刻意不去反倒惹人怀疑。
再者，她以前可是渡劫期大魔头，有必要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传出去岂不是堕了她的名头！
苏临安没继续纠结牧锦云，她盘膝而坐，一边修炼一边观察体内山河龙灵和蝌蚪火它们目前的情况。
它们都得了大量彩石，如今提升很快。
山河龙灵一直趴在功德印上睡觉，哪怕是睡着也是蜷成花卷的姿势，把多情花搂在怀中小心呵护。如今那多情花又长了许多叶子，还冒出了一个小花苞，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开花了。
蝌蚪火比起来就惨许多，它是被压在功德印底下睡觉，不过蝌蚪火睡得没山河龙灵那么沉，它前段时间被苏临安也叫醒过几次，索性分出一部分意识一直注意着周围，并没有彻底沉睡过去。
注意到苏临安在看自己，蝌蚪火还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啊。”苏临安道：“你现在颜色很鲜艳哦。”
彩石的颜色就是五彩缤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吸收了大量彩石的蝌蚪火颜色鲜艳却不混杂，火光一闪一闪的分外亮眼，给人一种瑰丽梦幻之感。
蝌蚪火：“……”
以前它都不注意自己火焰颜色的，总觉得跟她呆久了都有了一些特别的嗜好，别人夸它，它心里还真挺美，仔细看看这火光，确实很漂亮啊。
“以后我来炼制个法器，你就点缀在法器上，我佩戴后自带光效，不知道会不会更迷人。”苏临安笑眯眯地道。
蝌蚪火：“……”
它冷冷瞪她，口中却道：“不，任何颜色在你身上都显多余，你便是世间绝色。”
它已经冷漠地走上了拍马屁之路。
才别想让它当什么点缀！多傻！
于是，苏临安点点头，“也对。”
“我体内这噬心蛊已经没什么生机了，灵气通过心脏的时候却会给它滋养，我不能直接干脆利落地弄死它们，却也必须让它们无法对我造成影响，你平时多看着点儿哦。”说完，苏临安又从自己这里分了一小部分彩石给蝌蚪火，“辛苦了。”
蝌蚪火冷哼一声，“照我说，离开这里就是，省得担心别人怀疑你。”不敢弄死噬心蛊，还不是怕死了其他人会觉得奇怪，盘问她体内噬心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带我打出去？”苏临安伸出手，施展了一个稍微强大点儿的法术，结果手臂上就开始出现裂纹，她立时将法术中断，“有信心吗？”
蝌蚪火：“……”
有个屁的信心，算了，先忍忍吧。
苏临安又安安分分地修炼了两天，等到了第三日清晨，整个万象宗上空响起钟声，紧接着一个声音道：“所有新人弟子速速到风波台集合。”
钟声只敲了一声，但钟声敲响过后，青竹林起了一阵狂风，吹得竹林簌簌作响，无数竹叶乱飞，啪啪地打在了他们的洞府结界之上，就好像无数人一起敲门一般。
不管你有什么事，现在必须停止，出门！
苏临安早有准备，此刻已经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在房门打开刹那，纷飞竹叶聚拢在她脚下，凝聚成竹叶扁舟。余小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竹叶代步，方可进入内门。”
苏临安灵气运转，足尖轻轻一点踏于竹叶上方，那竹叶立时飞出，仅仅离地三尺却速度极快，将她送出青竹林后又直接朝内门飞了过去，穿过结界的刹那，苏临安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好似一身疲惫都清扫一空，又像是穿过了一片水幕，等落地时，她头发都微微湿润了。
苏临安下意识用手去拨湿发，正将鬓间碎发别于耳后，苏临安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还不知道万象宗那些大能到底有多高的修为，因此在内门里她没有用神识四处打量，于是此刻才注意到，前方有人正看着她。
“无双，你第一个到呢！”
“这位就是新人弟子里资质排第一的无双。”
余小洲站在人群中，笑盈盈地道。
一群穿着万象宗弟子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而苏临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牧锦云。
他玉冠束发，神色清冷，如雪中孤松，一人独具天光，把其余人都衬成了融于风雪中的背景。都不知道他怎么长的，如今乍眼一看，竟是比当年的姜止卿都要耀目几分。
小混球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苏临安只觉噬心蛊微微一动，蝌蚪火想要教训那两只蛊虫，却被苏临安直接喝住。
她是只有筑基期修为的无双。
噬心蛊那么细微的反应，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她根本无法察觉。
所以，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见过各位仙长。”苏临安冲他们行了个礼，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她怎么能觉得牧锦云比姜止卿还好看呢？
以前她认为姜止卿的容貌勉强可以跟她一分高下，若是认为牧锦云比姜止卿好看，岂不是承认自己不如他？
那怎么行！
苏临安在一旁站住后，牧锦云也移开了视线。
看到这个名叫无双的少女，他很失望。不过唯一叫他感兴趣的是，这女孩体内有噬心蛊，不仅如此，她还有两只。
万象宗……
他曾经所受的苦，都将千万倍讨回。

第226章 抢人
风波台上，云雾翻滚如浪起伏。
苏临安脚下是翻涌的白雾，那雾气都到了她小腿的位置，低头凭着肉眼都无法看清她的脚面。
她一直微微垂着头等在一边，不多时，又有一些新人弟子被竹叶送进了内门，十队的队长过来之后看到她站在那便直接过去挨着，于是不一会儿，她前后左右都成了十队的队员，只不过这次没人敢拿吃喝的玩意儿出来，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连一句悄悄话都不敢说。
一刻钟后，所有新入门的弟子尽数到齐，苏临安注意到，年纪小的也根本不只他们这一百来个，还有一群穿的衣服跟他们颜色不同的小孩，他们应该是万象宗自己的直系弟子。至于牧锦云那般年纪的，也并非只有四大宗门那几个，还有很多原本就属于万象宗的青年才俊，只不过，他们大概都被牧锦云给打趴下了，以至于此刻牧锦云还站在队伍最前头。
随着一声钟响，他们脚下云海好似煮沸了的水汩汩冒泡，紧接着，中央处的云海之中有一尾鲤鱼从海中跃出，于空中化为长龙，金龙绕空盘旋，在新入门的弟子身上洒下淡金色雨露。
每个从下界挑选的弟子身上都沾了一点雨露，苏临安的恰好落在她鼻子上，露珠顷刻间沁入她的皮肤，化为一道清凉之气，在她体内环绕一周又消失不见。
“这见面礼倒是不错。”
稀释了的淬体丹露，对身体有好处。下界修士哪怕出生名门，所呆的地方灵气也不见得有此地浓郁，他们身体里的杂质肯定要相对多一些，吸入丹露之后，自然能排除部分杂质，让他们肉身更加灵透，有助于以后灵气的吸收。
金龙在他们上空撒了丹露后，整条龙飞向了另外一边，朝着那边的修士直接撞了过去。
苏临安周围的孩子们惊呼出声，就看到金龙直接没入了那边四大宗门弟子的身体，随后消失不见，像是钻进了他们体内一样。
只是他们这一惊呼，另外那边的少年们有好几个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显然对他们这幅大惊小怪的模样十分嫌弃。不过他们做得也不明显，目前大概只有苏临安注意到了。
金龙消失之后，便有几位大能从远方过来，三男两女，皆是修为高深的渡劫期，高空飞过各显神通。
苏临安认识其中两个，就是叶万空以及上次那个戒律院掌院南止溪，他们一人踩着竹叶扁舟，一人脚下踩着铁尺，神色严肃的飞在最前方。
后面的三人就看起来悠闲得多了。
当先是个外貌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赤足飞在空中，红色丝带从脚踝缠绕而上，在她身后飞扬数丈，宛如天边一抹红霞。虽说外貌显嫩，但苏临安一眼就看出这人年纪颇大，至少三千以上。因不敢用神识细看，只能估摸出个大概了。
她身边的男人骑着一头青牛，打扮得跟个青衣书生一样，背后还背着一个书篓，修为应是渡劫后期了。
落在最后的男子是个络腮胡，他长得高大威猛，脚踏九环大刀，乍眼一看颇有些凶神恶煞，修为么，也是渡劫后期，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到渡劫期大圆满。
万象宗果然实力雄厚。
算上上次见过的文喻大师，如今露面的渡劫期已经有六个了，更别说还有没露过面的。
她爷爷以前能从万象宗里抢东西抢书卷，怎么就走火入魔死无全尸了呢。
此刻不是走神的时候，五人到达风波台时，风波台上升起腾云柱，云雾凝聚成形，有桌有椅，他们环桌坐下，待到腾龙柱上有莲花绽开之时，钟声再次敲响。
叶万空便朗声道：“今日叫大家来，是有要事宣布。”
他长话短说，连这些人身份都未给底下的新人介绍，只是道：“八十年后，会有一次关系到云莱州生死存亡的比试。比试共有三场，一是百岁以下修士，二是千岁以下修士，最后是一场混合战，三局两胜即可。”
苏临安又忍不住想到：“此次挑选入万象宗外门的新人弟子最大年纪都只有十六，他们这一批人八十年后都会在百岁以内。不过从目前来看，他们这一百多个人进入的是外门，应该是替补的身份。真正要去参加比试的，还是万象宗原本的那一批少男少女。”
“我们的对手是同为下界的祈天州，跟云莱州有虚空裂隙相隔，原本彼此并无交集，但因为天灾之故，两州只能存一，从今天起，你们就必须疯狂的提升自己，明白了吗！”
“明白！”不远处的少年整齐划一的应答，而苏临安这边的孩子还没缓过神。
实在是刚刚听到的消息太过震惊，让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界不只一个，还有别的下界祈天州？两州只能存一，他们八十年后就要跟祈天州进行比试？
“当然，并非你们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我们将会从你们当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二十位弟子组成队伍，若你们能代表云莱州获胜，将有很大的机会直入上界，一步登天。”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犹如惊雷一般在头顶炸开，而飞升上界更是让底下所有人都露出向往之色，然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道：“谁说二十人就会从你们这里挑选了？”
话音落下，便有十来个穿藏青色衣衫的修士踏云而来，他们皆是施展的缩地成寸的法术，原本还远在天边，只见一步踏出，人已近在眼前。
走在最前面的修士负手而立，他冷冷扫了一眼底下众多弟子，随后才道：“一群娇养的嫩苗，岂能代表云莱州参赛。”
“聂仇，这里是隐宗地界，谁准你们过来的！”南止溪手中铁尺飞出，恰好落在那说话的修士脚边，在他脚尖儿处划下道印记，警告他不要越界。
“隐宗明宗，不都是万象宗。”聂仇呵呵一笑，“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他抬脚一踹，竟是将那铁尺给踹得颤抖不停，发出嗡嗡震动，底下年轻弟子避之不及，被那震动所波及纷纷呕血，苏临安见状后也跟着挤了一点儿血呕出来，她如今不过筑基期修为，跟大家水平相当，别人吐血她也得吐啊……
“今日来，自然是有要紧事。”他看向新人弟子的方向，视线最终落在了十队的无双身上。“此次不请自来，只是想找你们明宗要个人。”他伸手一指，指尖溢出一点青光，恰好点在了苏临安的眉心上。
苏临安：“……”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血吐得不够多了。
不过转念便想明白，那人指她，恐怕是因为她体内的噬心蛊。
“此女，当入明宗！”聂仇笑吟吟地看着苏临安，斩钉截铁地道。

第227章 挑衅
“胡闹！”叶万空掌心往下一压，那铁尺被一脚踹倒所产生的震动嗡鸣声被一掌压下，底下那些年幼修士这才缓过神，有不少用手捂着耳朵，脸色煞白地望向高处争斗的那群人，心中惴惴不安。
在叶万空动手的同时，那位背着大刀的络腮胡祭出大刀，刀光折射阳光，一道耀目的刀芒直接落到了苏临安脸上，将她眉心处被青光点上的标记直接抹去。
骑青牛的书生则摇着扇子淡淡道：“就你聂仇，也敢带人过来抢人？也太不自量力了点儿。”
丹医院的掌院邹童心则是一抖丝带，丝带拂过那些受伤弟子的面颊，大家便如沐春风，淡淡药香吸入身体，瞬间神清目明。
“你看，你们教出了一群小绵羊。”聂仇没正面回答他们，而是指着那群新入门弟子道：“受了点儿威压都完全没有半点儿措施，只等着你们帮他们。”
“我可不想好苗子被你们糟蹋光了。”他目光仍是看向了苏临安，“这个女娃，我们明宗要定了。”
一个主动吞下了两只噬心蛊都没有死亡，不仅自己活了下来，还护着她弟子活了下来，并且坠落悬崖依旧活了下来的孩子，是他们遇到的最好的苗子了。
她天生就属于明宗。
而他们也打探过，在通过灵河时，她一人吸引了三万多彩石，虽然最后被牧锦云取代，可牧锦云带了高阶灵兽，而她只是一个人。
所以，她的资质比现在那石碑上的第一名更好。
然而，他记得，她以前的资质虽然不错，却没有到达这等逆天的地步。
她经历过什么？为何会在食根兽苏醒吞噬残根的情况下还能逃出来，她身上还藏有什么秘密？这些，都让明宗对她势在必得，并为此而请示了老祖。
“我独自过来，自然是得到了允许。”聂仇笑着道：“我们明隐两宗迟早会因为参赛名额比试，倒不如提前打一场，若你们输了，就把这女娃教给我们培养，若我们输了……”
“通灵殿可以让给你们。”
通灵殿！
通灵殿是万象宗一个可以快速提升神识的地方，在那里，还能感受到一丝不属于下界的信仰力量，若能感悟到信仰之力，实力会大大增强。
明隐两宗每隔百年就会进行一次通灵殿参悟资格的比斗，他们隐宗已经连续输了三次，现在通灵殿依旧被明宗所占据，如今，距离下次比试还有三十年！
他们竟然敢拿通灵殿做赌注。
苏临安：“这群人竟然敢拿我当赌注！”
她居然只值一个通灵殿！虽然不知道那殿是做什么的，但此刻的苏临安内心依旧很不平静，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暂且忍着。
隐宗五位渡劫期修士开始商议，叶万空直接拒绝，但其他几位也有支持的。
“明宗敢提出这个赌约，自然说明他们有绝对的底气，我们不能轻易迎战，以免落入圈套。”叶万空拧着眉头道，他看向苏临安，眉间忧虑更深。
她好不容易逃出苦海，难不成，他还要做那个将她送回去的刽子手，他叶万空做不出来这事儿。明宗所做的恶无法对外说，可归根结底也是为了那场关系到云莱州生死存亡的对战，所以，他明明憎恶他们的所作所为，却也无法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他现在能做并且想做的，就是护住那个女娃。
“若是以前，可能我们还会担忧，可我们隐宗不是多了个杀手锏。”邹潼心一手托腮，像娇羞的少女一般歪头看向牧锦云，“有那小哥哥在，我们怎么可能输。我觉得可以跟他们赌！”
“输了不过是少一个新入门的外门弟子，赢了，可是通灵殿！有机会参悟通灵殿，我们隐宗这些弟子的实力一定会有所提升。”
“斩一刀，你说呢？”邹潼心问络腮胡。
络腮胡平时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但他就是好战，一说到打架那肯定第一个赞成，这会儿把刀往前一晃，只说了一个字：“打！”
戒律院掌院也不同意比，于是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书生打扮的纳兰书狂。
他在大家的注视下呵呵一下，从书篓里拿出一粒骰子，“看你们二对二，要不来猜大小？”
“点数大打，小就不打……”
五人短暂商量了一番，还未得出结果，那聂仇就不耐烦地道：“我已请示老祖并取得同意，今日非比不可。我身后九位弟子，你们派出最强一人任选一人挑战，若这样都不敢应战，那你们隐宗还有何脸面与我们分庭抗礼，早日俯首称臣，并入我明宗罢！”
他刚刚嘲讽完，身后那群弟子中便有一人隔空喊话，“谁是牧锦云？听说你是隐宗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可敢出来应战！”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牧锦云身上。
牧锦云一步踏出，跃出人群，翩然落在明宗那群人前方不远，他微微一笑道：“你是明宗第一？”
牧锦云应得太快，叶万空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看着他出去应战了。
邹潼心咯咯笑道：“年轻人嘛，年轻气盛，哪里经得住这般挑衅，老祖都同意了比试，老叶你也就别阻拦了。”
“我觉得牧锦云一定会赢！”
叶万空重重叹息一声，心中暗道：“但愿如此。”
牧锦云站出之后，喊话之人冷笑一声，“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们第一出手。”
他正要往前迈出，就听聂仇道：“我说了他们可以自行选对手，姜齐不得鲁莽。”
姜齐就笑呵呵地道：“选我，我是我们这里最弱的。”他暴露出来的修为是元婴期八层，主动挑战半步渡劫的牧锦云看起来的确是自不量力，然明宗那些修士都丝毫不担心，显然是相信他的实力，认定他能够越阶挑战，以弱胜强。
牧锦云，被小看了呢。
他面上笑容很淡，眉眼之中，寒意如霜。
小婵在人群中喊：“哥哥，打他！”缩小了的赤银霄都要冲出去揍人了，被小婵给抓住按回了肩膀上，“哥哥一个人就能消灭他们！”
赤银霄：“哼，都不给我出手的机会。”
苏临安：“……”
她一点儿不担心自己会被强行带走。
挑衅谁不好啊，选中牧锦云当踏脚石。她都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点上一支白蜡烛了。
这群体内都有噬心蛊的小子，在噬心蛊王面前装逼，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第228章 大胜
在世人眼中，牧锦云的修为是元婴期大圆满，也就是半步渡劫，距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
早在云端城比试的时候，云端城丹霖树就断定他即将突破渡劫，还邀请他去云端城做客，只不过被牧锦云直接拒绝了。那个时候，牧锦云得到了一块仙使令，并将其成功收服。
其后不久，牧锦云修为便已突破渡劫，只是仙使令有隐匿修为气息的作用，是以在众人眼中，他依旧只是个元婴期大圆满。
同样，牧锦云体内的噬心蛊是蛊王，本来就不容易被察觉，当初在云端城时的青君勉强能意识到一丝古怪，如今他修为上涨加上仙使令的隐匿作用，他的蛊虫藏匿心间，几乎已经代替了原本的心脏，却叫其他人根本看不出半分异常。
哪怕是培训蛊虫的明宗，也根本没意识到现在的男子，体内拥有一只蛊王。
在他们眼里，牧锦云就是一个资质优秀的年轻弟子，看起来倒是光风霁月，但修为高不代表实战能力也强，能够击杀灵兽不代表能够利索的杀人，他们明宗的弟子都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是用鲜血侵染打磨的修罗刀，岂是这些受到宗门悉心呵护培养的弟子能够相提并论的？
姜齐笑得一脸狂妄，“考虑好没，选谁？”
牧锦云步履从容，瞬间已经越过站在最前面的姜齐，云淡风轻地道：“一起上吧。”
姜齐笑容凝固脸上，目中狠厉毫不掩饰，他反手一刀，刀气喷薄而出，斩向近在咫尺的牧锦云后背，然牧锦云脚步微晃，身形一闪，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一具残影，偏偏四周都出现了他的影子，叫人一时分不清到底真身在何处。
“不过是身法快一些罢了。”明宗的渡劫期聂仇足尖一点儿退出战圈，他朗声道：“既然他如此自负，你们便一起出手，教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在明宗，对敌之时，从来不讲公平道义。
你自己托大要以一敌九，那便叫你知道小看明宗弟子的后果。
在聂仇眼里，牧锦云已经等于一个死人。
隐宗的几位大能想要出手阻止，聂仇立时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莫非你们要强行干预不成！”他周身气息暴涨，“好，今日我就以一敌五，拼尽全力也要阻你们插手！”
只需拖延一时半刻，那牧锦云必死无疑。
然就在他们起争执的时候，场面战斗都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牧锦云身形极快，所过之处，剑气纵横交错，密织成网，等九人意识到不对瞬间退开之时，他们赫然发现，牧锦云刚刚并非胡乱蹿行，他脚下步伐勾动灵气，以剑气为辅，直接成阵。
恰九人退开，便感觉身子好似被束缚住，宛如被黏在蛛网上的小虫，一时挣脱不得，越挣扎缠得越多，越陷越深。
九人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个身上登时起了一层火，整个人都变成了个火球，然让他心惊的是，他的火焰，对那丝网一样的灵气根本毫无作用，反而火焰逐渐微弱，像是被寒冰给覆盖住一般。
寒风凌冽，区区火星岂敢争锋。
最重要的是，他们心中蛊虫竟然齐齐畏惧，本该让他们疯狂，一往无前不惧生死的蛊虫，此刻全都让他们觉得心悸，甚至疼痛难当。
就在大家心惊肉跳之际，灵气网中心的牧锦云提手一抓，他掌心有一滴红褐色液体溢出，落在灵气网上之后瞬间往四周散开，那红就逐渐变淡，从红褐淡化成粉红，使得周围形成一层粉色薄雾，明宗的九个弟子则被困入粉雾当中，明明场面旖旎，他们的脸上却露出惊恐神色，且不消片刻，那个自称修为最低的姜齐就口角溢血，艰难地喊出一个字，“毒！”
聂仇不过是阻拦了隐宗渡劫期一阵，他一个抵五个还是有些吃力，都不敢分神，等看到对面五人攻击骤减且神色莫名之时，他意识到有些不对，神识一扫，登时大惊失色。
聂仇正欲出手，却被隐宗直接阻拦，“弟子之间的战斗，我们这些长辈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他用毒！”聂仇冷冷道。
就听底下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道：“我哥是丹药师，用毒有什么好奇怪的？”
“谁说不能用毒？这么点儿毒他们都对付不了，那有什么办法。”
“对。”赤银霄嘎嘎地笑，翅膀张开嚣张地在地面上走来走去，“我们灵兽还没上呢！”
它说完，就见一只漂亮的小蝴蝶也飞了出来，若它们加入战局帮助牧锦云，他们也挑不出一丝的错。
毕竟，都是牧锦云的灵兽，而灵兽跟主人有契约，是完全可以参与战斗的！
只是短短瞬间，明宗九位弟子便被牧锦云一网打尽。
而苏临安知道，牧锦云其实还有更快的方法。
他都未曾真正出剑。
那些纵横的剑气，不过是为布阵做的辅助，他的剑，并未出鞘。
那是曾将青君一劈两截的剑，底下的明宗修士岂能抵挡，最重要的是，牧锦云体内有蛊王，他真的催动蛊王控制他们体内的噬心蛊，明宗弟子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所以不管怎样，他们都必输无疑。
聂仇脸色青白交加，眸下阴影越来越重，直至整张脸布满阴云，眼看手下弟子们气息越来越微弱，他虽黑着脸，却再未出声喊停。
明宗果然残酷！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将灵气网虚空一提，九个人便被吊到了空中，紧接着他轻轻松开手，整张灵气网也跟着消失不见，九人横七竖八地跌倒在地，修为高一些的还能挣扎着坐起来，差一些的就躺在地上抽搐，只余一口气了。
以一敌九，轻松大胜！
隐宗弟子高兴得欢呼，大家一起高呼牧锦云的名字，恨不得把他抛上云巅。
牧锦云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喧嚣如海浪的声音瞬间消失，全场安静可闻针落。
牧锦云朝着隐宗大能的方向行了一礼，“既然我赢了比试，可否提一个跟比试相关的要求？”
邹潼心笑呵呵地道，“通灵殿么，你第一个去？”她以为自己猜对了牧锦云的想法，还冲他眨了下眼。
孰料牧锦云轻轻摇头，他看向苏临安的方向，道：“外门弟子可被挑选做内门侍女，我选她，无双。”
“既是两宗相争之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他看向苏临安，冲她浅浅一笑。
苏临安：“……”
小混球，我日你姥姥！

第229章 心塞
牧锦云必然不安好心。
她现在修为只有筑基期，不可能跟他硬碰。从牧锦云表现出的实力来看，他早已渡劫无疑。
苏临安眉头一皱，直接踏前一步：“我来万象宗，便是不想再为奴为婢！”
她目光如电，傲然道：“我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进入内门！”
不远处，程一轩傻呆呆地看着这个姐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喃喃道：“我真的把你当做姐姐呀。”
他想说程家并未把她当做婢女，可事实上呢……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多想他脸上燥得慌。
现在的无双以前是程家婢女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这会儿听到她的答案大家倒是觉得情理之中，可是难免认为小姑娘不太明白事理，一个修真世家的侍女跟内门弟子的侍女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呆在内门，光是灵气就要浓郁数倍，更别说其他，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能被内门弟子看中那就是一步登天的事情了，更何况，选中她的还是牧锦云！
刚刚轻易获胜让明宗输得片甲不留的牧锦云！
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内门第一。
这等机会，她竟然还不珍惜。
不少女修偷偷瞄那高处牧锦云，只觉得俊美如神，让人心中忍不住荡漾几分，而此前问道宗那位闻紫枚更是脑子一热，像是不忍见他被拒绝一般，忍不住出声道：“牧锦云，我愿意做你的侍女。”
闻紫枚是问道宗长老之女，在云端城那药巷里见到牧锦云后就十分挂念，这次跟随王卿安师兄来到万象宗，她心里就存着再见牧锦云表明心意的想法，如今见了人，又被他风采所吸引，竟是情不自禁地当众说出了愿为其侍女的话。
旁边的王卿安脸色一黑，低声呵斥道：“小师妹，慎。”
她在问道宗什么身份，是被问道宗选中前来万象宗修行的优秀弟子，怎能去给亮剑山弟子做侍女，简直……
他心中暗暗骂了一声，“不知廉耻。”
闻紫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低下头去，不敢再。
而此刻，牧锦云正盯着无双看。
他在审视她。
她脸上表情，他一览无遗。
一个十多岁瘦弱竹竿儿五官也长得非常一般的小姑娘，此刻倔强地抬眸看他，与他对视，只因不愿意做侍女？她脸上表情不似作伪，看起来还有一些紧张，眉头更是紧紧皱起，使得眉心间像是爬了小蚯蚓似的。
他眼中泛起淡淡鄙夷，暗道：“更丑了。”
只是心中不悦，牧锦云面上却不显，笑容更显温和，他柔声道：“恩，明白了。”
苏临安表情仍绷着，心头倒是松了口气。
岂料他话锋一转，“我还未曾收徒，既如此，便先收你做记名弟子。”他笑容从唇角边缓缓绽开，“初次为师，请多指教。”
这就是完全不给拒绝的意思了。
事实上也是，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苏临安明白，她现在算是没得选择了，如果强硬拒绝，必然会引起他更深的怀疑。
于是她便故作欣喜地道：“真的吗？”
一激动，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苏临安用手背一抹鼻涕，随后在自己衣服上一擦，“师父，师父……”说完，竟是往前小跑几步，要去师父跟前拉个手一般了。
牧锦云笑容一滞，眼角都微微一抽，他视线落在她那擦了鼻涕的手上，只觉得身体寒意冒起，恨不得一剑把手给削了。
苏临安心中冷笑，呵，还恶心不死你了。
洁癖加强迫症的小混球，咱们走着瞧！
牧锦云提的小小要求隐宗自然准许，而这会儿，隐宗已经开始讨要通灵殿的钥匙了。
聂仇根本没带钥匙出来。
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输。
然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承受自己低估了那牧锦云的实力，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本事，身边的还都是高阶灵兽，此子确实棘手。
“愿赌服输，既然你说你征求了老祖同意，那这赌注你若是不拿出来，我们便去请老祖做主！”叶万空朗声道。
聂仇低头看了一眼中了毒的九个弟子，冷冷道：“通灵殿钥匙我自会送上来，我这几位弟子中的毒，你们是不是也得解开。”
明宗对弟子其实很残忍。
一直信奉的是优胜劣汰，技不如人被淘汰是不值得同情的，然这九人实力在明宗这批弟子里已经算是优秀的了，除了第一和第二没来，明宗生死碑上排名前十的都来了八个，总不能一下子全折在这里。
至于拿到解药后回去要怎么惩罚他们，他还需要好好考虑一番，断不能轻饶他们。
就在牧锦云拿出一瓶丹药，“三日一粒，三十日后，毒性可全解。”
此话一出，聂仇先是一愣，随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好字。
真是好得很，短短时间还给他下这样的袢子，这样一来，岂不是他们一个月都不能来找他们麻烦了。要知道，他其实还想让明宗的第一人来出关来会会这隐宗第一，找回场子的！
明宗第一那位，宛若嗜血修罗，如今修为已至渡劫，一旦出刀，必见亡魂，且体内蛊虫属火，心窍有火毒蔓延全身，自此不惧任何毒药，牧锦云的歪门邪道都奈何不了他。
如今，为了他这九个弟子，暂时是不能再来找隐宗麻烦了。
他深深地看了牧锦云一眼，接过丹药瓶后道：“晚些时候，钥匙自会送来。”
说罢，聂仇黑着脸带着九名中毒的弟子离开，等人走了，隐宗的被打断的大会继续，苏临安回到了十队的位置，其他的队友都不敢说话，偏偏又激动得很，只能对她挤眉弄眼。
然苏临安没心思跟大家进行眼神沟通，她站在那里有些心不在焉。
刚刚牧锦云说，等结束后带她去内门，在他的洞府旁边给她开辟个房间，让她在内门修炼，顺便教她一些规矩。
做他的弟子，有些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
大概就包括，不能用手背擦鼻涕吧？
他说话的时候脸色擦黑，显然对她颇有些不满。
苏临安觉得，等会儿她怕是要倒霉，好似头上悬了柄剑。
偏偏这会儿，还真没完全之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哎……
碰上这混球怎么就没点儿好事呢！心塞……

第230章 强大
时间飞逝，很快，一系列事务都安排下来，最后，以本月所有人均能多领一份修炼资源结束。
听到这个消息的弟子都很高兴，隐宗上下皆是喜气洋洋。
外门弟子在结束后必须立刻离开，按原路返回外门，他们脚底下的青竹叶再次凝聚成飞行法宝，要将他们送回原处，十队的修士都舍不得走，纷纷跟苏临安打招呼，“无双，恭喜！”
也不知道他们这种当面一起送礼的习惯是怎么兴起的，总之，说恭喜的小胖子储辉已经把手里的东西给递了过来，苏临安一瞅还有些乐，他递过来的居然是碗红烧肉？
“我哥昨个儿做的。”储辉用手捂着嘴，小声道：“是在芳草地那边抓的三阶地灵兔肉。”他们的活动范围是青竹林，跑到芳草地抓兔子还没被抓到，也算他们厉害。
陈竹君也飞快地塞了个东西过来，“恭喜，天啦你竟然被他挑中了，他可是剑修！你也学剑吧，以后我跟你对练啊。”
他塞的是中阶替身草人，递过去后陈竹君还心头有些舍不得呢。
其他人也想送礼，奈何脚底下原本没动的青竹叶忽然被风吹开，他们根本难以控制速度，直接乘着竹叶飞了出去，那队长储烬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筒呢，都没来得及塞过来。
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好喝的灵泉。
等周围队友都消失了，牧锦云和小婵才走了过来。
赤银霄走在了最前头。
它最近爱起了扮猪吃老虎，把自己体型缩小到猫头鹰差不多，修为境界也压制了，乍眼一看就是只小小鸟，就是走路的时候还是外八字，满脸写着我很拽你别惹老子。
它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苏临安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接着道：“呸，真丑。”
苏临安：“……”
她跟这只傻鸟结了死仇！
“算了算了。”它大度地拍了拍翅膀，“反正你们没毛的都丑。”
赤银霄后来已经知道小婵妹妹也是灵兽了，所以它就觉得自己的审美完全没有出问题，它一直喜欢小婵妹妹，觉得小婵妹妹好看，完全是因为小婵妹妹确实不是人嘛。
而人修，包括那些人口中称赞的牧锦云，在赤银霄眼里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丑逼，如今看到牧锦云挑了个更丑的女孩做徒弟，它叹息了两声才道：“给你介绍一下，我，赤银霄！老大！”
转头翅膀尖儿一指小婵，“我妹妹，老大的心肝宝贝儿。”
最后才指牧锦云，“老大的……”
正要说老大的跟班儿小子，又有些担心自己翅膀上的羽毛，在犹豫了一瞬之后，赤银霄果断的改了口，“你的师父！”
呵呵呵，我师父还要你介绍？
小婵笑眯眯地伸手摸了一下苏临安的头，“无双，我是你师父的妹妹哦，以后叫我……”她歪头看哥哥，“她该叫我什么呀？”
急着在小婵面前表现的赤银霄一想，师父的妹妹叫什么，它脱口而出道：“我知道我知道，叫师妹呀！”
傻鸟！
牧锦云看着苏临安说：“小师叔。”
苏临安便端着红烧肉规规矩矩地给小婵行了一个礼，“小师叔。”
小婵笑容更甜，直接取了一件灵宝出来递给苏临安，“喏，小师叔给你的见面礼，以后跟着小师叔有肉吃。”
赤银霄就顺势抢过了苏临安手里还端着的红烧肉，“恩，你跟着她吃肉，这个就归我了。”说完，一仰头，连碗都吞进嘴里。“太少，不够塞牙缝！”
他做了个吸气的动作，“听说你吸引了三万多彩鱼，不知道你肉好不好吃……”
竟是开始恐吓起苏临安了，苏临安拳头攥紧，眼眸中闪过一抹凶戾。作为原来的程一星，可是从那个房间里活出来的小孩，主动契约两只噬心蛊的孩子，她必然不是遇到危险就害怕的软柿子，至少，在受到威胁的时候，她必须要有些反应。
演戏么，她比较擅长。毕竟很多年前她就开始对着水镜练表情啦！虽然那时候只是想找到最好看的角度而已。
她那些刻意表现出来的细微反应，自然会被牧锦云捕捉到。
牧锦云瞥了她一眼，接着轻声呵斥了赤银霄，随后继续道：“随我回府。”
内门里不许自己踩着法宝满天飞，要在内门里飞需要招坐骑，牧锦云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拿出特制的哨子，他在说离开后，小婵就双手拢在嘴边，轻轻喊了一声，“附近有灵兽朋友嘛，我们要回家啦。”
刚喊完，就一大群白鹤飞了过来，像是远方飘来一片云。
他们三人一鸟，骑一鹤足矣。
抢先落地的白鹤在小婵面前变大，招呼他们坐了上去，而等赤银霄也不情愿地上去之后，白鹤就觉得身子一沉，差点儿没站稳。
可没办法，它一定要咬牙坚持。
谁叫它最喜欢小婵了呢！
就是那大鸟太沉，驮它跟驮一座大山似的，还好它等阶高，修为也不低，否则的话真飞不起来。
白鹤用力地扇动翅膀，并将自己翅膀里头藏着的那片红羽毛也露出来，“小婵妹妹，我可是很强壮哒！”
“别认错了，虽然我们白鹤长得很像，但我有特殊标记哦。”它心里头美滋滋地想。
小婵倒也认了出来，说：“小红今天又是你哦，辛苦了。”说完，还拿出一捧白鹤最喜欢的灵豆出来，放在了飞行坐骑脖颈处的零食袋子里。
小红兴奋地啾了一声。
结果听到它叫，赤银霄非常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
“万象宗什么破规矩，我也是鸟啊，偏偏不许我驮着小婵飞，说什么为了整齐好看只能用白鹤，真是太讨厌了。”
它还要骂，就见牧锦云突然伸手，在它脑门上轻轻按压了一下，把它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的呆毛给压了下去。
“挺好的。”牧锦云淡淡道。
赤银霄登时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而一直围观这一切的苏临安想起件事儿。
牧锦云他不仅洁癖，他还有强迫症呢！
以前小灰的身上的鳞片，他都神经病似的要给它朝一个方向梳得整整齐齐，是以，他会喜欢万象宗这种安排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她到时候也可以在这些方面下点儿功夫，让牧锦云不待见她？
不过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了。
白鹤哼哧哼哧地飞了一会儿就到了牧锦云的修炼洞府。
他的修炼洞府是一整座山，山巅上两座小木屋就是他跟小婵如今的住所，白鹤直接载着他们飞到小木屋前面的院子里，落地后把人放下它也不直接离开，缩小了体型还在院子里的水槽里喝了点儿水，吃了几口低阶的灵草。
小婵也没赶它走，而是叫它随便玩儿，她接着冲院中的大树招了招手，那树顶上的蜂窝里便出来了那只由枯叶蝶和翅尾蜂进化而来的八阶变异灵兽蜂之灵就飞了下来，在她身边翩翩起舞。
“这是哥哥新收的记名弟子，以后也要放她进来哦。”
看来这只蜂之灵，被他们用来看家了……
蜂之灵听到小婵的话后，飞到了苏临安身上。
蜂之灵很好看，比许多蝴蝶颜色更梦幻，翅膀扇动时，如星光烂漫。
往她身上落的时候，苏临安就想起了从前某段时间，她在山谷里养了许多蝴蝶，为了让蝴蝶乖乖落在身上，她还配置了特定的香料……
真是比不得芙蓉蚕，天生就受灵兽欢迎。
蝴蝶落下，她习惯性的撩了一下头发。
小婵说，“别乱动哦，让它闻闻，记住你的味儿。”
苏临安的手便僵在空中，而此刻，牧锦云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这个动作。
一点儿不像。
但这动作，却又出奇的相似，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情绪，稍显烦躁。
苏临安心头一抖，她抓了抓头发，有点儿紧张地道：“这是什么灵兽啊，感觉气息，好强大……”
赤银霄炸毛：“老子不强大？”
你居然没说过我强大，我吃你哦！ヽ(#`д′)ノ

第231章 揩油
赤银霄冲到苏临安面前，本来只有猫头鹰大小的身子陡然变大，宛如一个小山包，浑身羽毛坚硬如一柄一柄的短剑，嘴巴张大冲苏临安吼，“你小瞧老子是不是？”
它张大的嘴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苏临安立刻摆出一个惊恐不安的表情，她双脚发软，险些没站稳。
她的反应非常好的满足了赤银霄扮猪吃老虎的装逼打脸欲望。
赤银霄：“看老子变得很小就以为我很菜是吧，现在我恢复原形就吓得腿软了吧，哼！”
“哎呀，大哥你别吓着小孩子。”小婵连忙摸赤银霄的毛，把他那朝天冲的乱七八糟的羽毛一一摸顺了，牧锦云才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我们院儿不大。”
本来气势汹汹的赤银霄听到这话瞬间变小，或许是牧锦云轻飘飘的话让它有点儿胆战心惊，它居然变得更小了，如果说之前还是个猫头鹰，现在大约成了个小鸡仔，张着翅膀在地上气咻咻地走路。
别说，乍眼一看还挺可爱。
很好，赤银霄一发飙一认怂，彻底破坏了刚刚略显紧张的气氛，牧锦云也转移了视线，苏临安心头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有些习惯得改改。
牧锦云这小子十分谨慎，不能按常理判断，她以前的一些小动作一定得改了，免得让他产生某些不好的联想。
谁知道他会不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可疑人。
他有这么狠！
“你跟我进来！”牧锦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临安，示意她跟上。
他走在前方，如皎皎明月高悬，洒落清辉遍地，让人心生仰望。
小婵看着哥哥的背影，目光似有些痴了。
苏临安：“……”
小婵对以前就对牧锦云听计从的，现在这样子，她不会爱上了他吧？
一想到小婵本体是只肥嘟嘟的蚕宝宝，苏临安就默默扯了下嘴角。
“快去呀。”小婵说。
苏临安就跟着牧锦云过去，刚垮过房门门槛，那扇木门就在她身后啪的一声关上，将外面那温馨的小院彻底隔绝。
漆黑的屋子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婵和赤银霄都没进来。
她看到屋内摆设，倒是微微有些诧异。
这小屋子，跟当时他们在祁连山上住的地方差不多，房间也不大，里头摆设也简单，窗台还是原来那样，旁边还摆了个花盆，里头种的是……
金丝铃。
她当年跟姜止卿困在秘境里头，龙头山那山洞里，摆在床头边的装饰灵花。牧锦云是进过山洞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弄了一盆同样的花，放在了自己的窗台上。
别说，苏临安心里头还美滋滋的，她果然美得老少皆宜。连这小毛孩子，内心里也存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只是转念想到，牧锦云体内的变异噬心蛊，苏临安又觉得牙疼。
噬心蛊最终会让他断情绝欲，如果他心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要做的，恐怕就是将其彻底抹杀，从而让噬心蛊得到彻底进化，完全替代他的心脏，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牧锦云点亮了桌上的灯。
灯光昏暗，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体内有两只噬心蛊，说说，你杀了多少人，又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牧锦云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道。
苏临安身体瞬间绷紧，身子都微微下压了几分，此刻的她，像是一只努力向对手亮出獠牙的小豹子，对面前的人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如果是真的程一星，好不容易才从那地方走出来，如今被人陡然揭开心底疮疤，想来她一定会紧张不安，但她又不是一个软弱的小姑娘，因此这个时候，哪怕对面是所谓的师父，是如今万象宗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她也不会坐以待毙，会亮出自己的爪牙。
只是她刚刚这么一动作，牧锦云便抬眸扫了她一眼，紧接着，一股巨力陡然压下，让她本来微微下压的身子直接扑倒在地，仿佛被人一脚重重踩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好好想想。”
“不要有什么错漏。”
苏临安艰难抬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她咬牙切齿地道：“除了程一轩，我都杀了。”
“那天房门打开，有人想带我们走，结果开门后他说了一句，怎么有两个人活着。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来了，那人没顾上我们就冲了出去，后来跟来的人打了起来。”
“我趁乱带着程一轩逃跑，很快就被发现，跌下了悬崖。”
“悬崖底下有条河，顺着河走，我发觉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我们就顺着那些痕迹一直走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山缝，除了那缝隙，就没别的路了。”
牧锦云并没有打断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他也没主动发出疑问，依旧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只因为，他刚刚已经强调过不要有错漏。
她接下来的表现，将关系到她在这里的生活，是生不如死，还是能够得他指点，成为他手中利刃狂刀。万山红、白无常、楚财源这几个资质不好，只能说勉强能用，而这个小女孩若水成长起来，倒是能堪重任。
苏临安又接着道：“后来，那座山全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搅碎了一样……”
她说起这里的时候脸色发白，“而且黑暗之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怪兽，它在吞那山！”
“我拼命把程一轩推进了裂缝，自己则被石头撞飞，直接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我发现，我在很粘稠的黏液里泡着……”她身子微微颤抖，“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意识到我可能在那只怪兽的背上。”
“它吃完了整座山后终于睡了过去，我在它身上慢慢地爬，最后又挪回了那地缝的位置，从地缝里钻了出来，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惊醒那怪兽。”
“出来后没几天，我就被叶前辈找到了，把我带到了万象宗。”她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了，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咳嗽声，神情显得有几分痛苦。
“嗯。”牧锦云听到这里才将威压撤去，他手一勾，趴在地上的苏临安就被他直接提到了面前的凳子上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距离不过一尺远。
且牧锦云还伸手，手指直接点在了苏临安的心脏位置，还轻轻往下一压，并左右揉搓了两下。
苏临安：“……”
他姥姥的，虽然这不是她真正的身体，可现在在这肉身里各种感知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她居然被小混球袭了胸！

第232章 身在魔域
苏临安面露愕然，神色慌张。
面上是被轻薄后的愤怒和不安，实际心里头把人骂了一万遍，早已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气得七窍生烟。
只是片刻之后，苏临安心生警兆。她现在身子已经完全僵硬，根本不能动。
蝌蚪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这会儿正在她识海里哈哈大笑。
蝌蚪火：“这小子摸哪儿呢！”
蝌蚪火：“让我来烧了他的爪爪！”
吼完它又自己露怯了，“可惜你现在这肉身实力，人家一个眼神就能让你肉身直接成血沫，他又是渡劫期，我没把他烧死，你先死了。”
“算了，算了……”蝌蚪火嘻嘻一笑，“反正你现在还小，胸也是平的。”
它笑着打趣，苏临安却没回应它。
事实上，她神识跟蝌蚪火沟通的话，外界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但这个时候苏临安居然一声不吭，这让蝌蚪火有点儿好奇，等它仔细去看的时候，才注意到她现在情况有点儿不妙。
那小子并非是要吃她豆腐，而是通过手指在引导她心脏处那已经被它烧得缺少生机的蛊虫。
明明隔着血肉，他的手指却好似穿透了她的衣物和皮肤骨肉，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脏。
寒意如针，轻轻地刺入了蛊虫之中。
噬心蛊明为噬心蛊，蛊虫受到攻击，苏临安的心脏岂能好受，此刻，她感觉自己好似被挖了心，疼得她浑身冒汗，肉体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当然，她元神并不受到太大影响，然而她现在却无法抵抗。
她的身体本来就受不住那强大的元神，一不小心就会裂开，如今在这种情况下，更是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暂且忍着，心里头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烈焰焚神！
“你的蛊虫，为何生机如此微弱？”哪怕他用自己体内的噬心蛊虫却引导，想替它们注入生机都没有太大用处，这让牧锦云微微诧异，出声问道。
“说！”
“我……”苏临安知道他撤去了部分威压，但她还是张了张嘴，先是发出了一丝声音，像是才知道自己终于能说话了一样。
“我不知道。”苏临安感觉到一股寒毒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霜，头发上甚至直接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颤声道：“冷……”
身子勉强蜷缩起来想要取暖，见没有任何作用，苏临安索性伸出手，直接抓住了牧锦云那只还未曾挪开的手上，她这个动作让牧锦云眉头一皱，一脸嫌恶地用力拂开，并将她掀倒在地，后背重重撞上了桌子腿。
苏临安疼得闷哼一声，随后结结巴巴地道：“前些，前些日子，叶前辈带我去找，找了宗门的炼丹师，想替我彻底去除体内蛊虫。”她一字一顿地说完，又仿佛临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从那地方……，从那怪物的粘液里出来之后，我的蛊虫对我的影响就小了很多！”
牧锦云听到这里，才微微点头，也就在这时，苏临安身上寒意骤消，她周身痛感消失，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刚刚捡回一条命，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的蛊虫重焕生机。”牧锦云淡淡道。
苏临安猛地摇头，“我不要！”
“哦？”牧锦云嘴角勾起笑容，“当初不是你主动吃下噬心蛊的么？”
噬心蛊这种蛊虫，必须要自己心甘情愿地接受才行，否则的话会直接心脏爆裂而死，当年那批小孩子也有契约蛊虫的，然心志不坚，第一关就过不了，吞下蛊虫就好比吞下了致命的毒药。
“当初别无选择。”苏临安用手捂着心口位置，“如今，我不需要蛊虫也能变强。”
“好不容易走出泥潭……”她低声喃喃：“我不想再陷入黑暗。”
“你以为你还回得去么？”牧锦云微微眯了下眼，他的手轻轻抚在了这个小弟子的头顶上，动作虽然轻柔，却给人一股森冷寒意，仿佛只要稍稍一用力，掌下那颗头颅便会被他一掌拍碎，生机禁绝。
“吃过人肉吧？”他轻抚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苏临安：“……”
她还不知道程一星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看牧锦云这个样子，他现在所说的，就是他以前曾经经历过的？所以，他会说回不去了。在那无尽黑暗里，他们互相撕咬，生吃血肉，虽保持着人的躯壳，却早已堕落成魔。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她僵着脖子，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曾趟过世间最污浊的沼泽，自然觉得如今处处皆是美景，希望能够摒弃过去好好生活。”她艰难仰头看着牧锦云，“师父，你能让蛊虫重焕生机，那肯定也能让蛊虫彻底死亡对不对？”
她用充满企盼的眼神看着他，一双眼睛看起来竟然干净透彻，好似身在魔域，心向阳光。
这怎么可能呢？
牧锦云嗤笑一声，“当然。”
“除掉也可以，不过你必须完成我的修炼任务，否则的话，会承受比蛊虫在体内发作更大的痛苦，你会生不如死。”他笑笑，“我十年结婴，你做得到吗？”
苏临安：“呵呵……”
“我定当尽力。”
牧锦云突然就哈哈大笑了几声，他再次出手，一掌拍在了苏临安的心口位置，将她拍得气血翻涌，苏临安索性用力将一口血喷出，溅向了牧锦云的方向。
可惜他大概已经知道这个徒弟很乱来了，居然已经给自己弄了一层灵气屏障，于是苏临安的血根本没喷到他身上，在靠近时便直接消融在空中，完全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
“蛊虫已经死了。”他体内的蛊虫是蛊王，要弄死两只小虫子非常简单，根本不用将小徒弟打成重伤，可他并不想让她过得轻松。
既然选了一条跟他完全不同的路。
那他倒要看看，在困难重重的环境之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苏临安艰难地想要爬起来，然而就在这时，牧锦云又突然过来，弯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并在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苏临安周身外伤瞬间消失，看起来跟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这只是表象，实际上，她的伤根本没有痊愈，并且体内还被他打入了寒毒。
若是一般的小姑娘，得受他多少折磨啊！
“出去吧。”牧锦云说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站在门口，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线条简单的画。
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座茅草屋。
牧锦云将画往空中一抛，画上茅草屋便出现在他们两人的木屋一侧，这房子比另外两间更小一些，里头怕是摆了床后都不剩下多少地方了。
“我刚刚收到消息，明日我便会前往通灵殿参悟，你好自为之。”
中了他寒毒一直熬着没死的，也只有楚财源一个。不过楚财源会活着，仅仅只是因为他不让楚财源死而已。
说完，牧锦云返回了屋内，并将小婵和赤银霄都叫进了屋中，而苏临安则被一股风推着进了最右侧的那座小屋子，进去之后她就发现，里头连床都没有，地上就一个灵气阵法，中间摆了个蒲团，这就是给她准备的修炼洞府？
他还真是“大方”！
话说回来，这次隐宗赢来的通灵殿参悟时间是三十年，若是他要在里头呆上三十年……
那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谁能笑到最后啊。

第233章 通灵殿
次日，牧锦云和小婵前往了通灵殿，就连在院里树上筑窝的蜂之灵也走了，唯独留下了赤银霄一个。
它垂头丧气地呆在院子里，一身羽毛竖起，乱七八糟地指向天空，活脱脱一只刺猬。
牧锦云在的时候，它的毛可从来不敢这么不整齐，就连变小后头顶上乱翘的呆毛都得仔仔细细地压平了，如今他人不在，它才用一身乱立的羽毛表达自己内心的烦躁和不满。
“凭什么就老子进不去！”
“凭什么凭什么！”
吼完又骂：“凭什么要认主了才进去。”它骂这里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爪子将地面的泥土全部都刨开了。
只是那些泥巴弄脏了它爪子上套着的那根金链子之后，它又单腿站立，把爪爪翘起来，用翅膀把金链子上的泥巴给扇掉。那是前主人留给它的剑。
它一直有好好保留着。
虽然赤银霄很喜欢小婵，可它似乎也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它也曾很喜欢很喜欢过主人。
它出生就没有父母照看，差点儿就成了其他高阶灵兽的肚子，是主人救了它。它从一个秃毛的小白鸡，拳头那么大长到如今这么威风凛凛，离不开主人的悉心照顾。
它不想再换主人了。
赤银霄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人。
这么想着，它就跌坐在地，翘着爪爪看着自己脚上那剑出神。而房内的苏临安看到赤银霄终于安静下来，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开。
别说，那只鸟发脾气的样子还蛮可爱的，又凶又萌的。
“一般人进去通灵殿得多久啊！”牧锦云没进去通灵殿的时候，苏临安没敢对体内的寒毒做出控制，就在这里熬了一晚，免得他随时可以关注到她身体有什么异常，现在人进去了，且周围确定还有了个封闭的高阶结界，苏临安便没了顾忌。
蝌蚪火道：“我说过，上界是有念力的对吧？然后一些强大的修士都会发展信徒。他们平常不管下界的事，也不在下界发展信徒吸收念力，通灵殿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通灵殿只会建在上界与下界交界处，就好比你们这个万象宗，所以能够进入通灵殿的人，往往也不单纯的只是下界修士。”
“进去后呢，有所感悟应该是他们的想法和心愿得到了上界某个人的认可，觉得这个人有潜力，肯定可以飞升上去的，提前给他打个标记，给他一点儿念力滋养，以后上去了可以找他。”
“还有一种比较少见，就是元神通过通灵殿的特殊感悟阵法进入到不属于云莱州的其他地方，去其他界，甚至上界探寻，这种能够让元神得到淬炼提升非常大，并且危险性还非常小。通灵人的元神哪怕被上界大能察觉，也无法被攻击，不过他们若是在上界找了个元神恰好离体或者刚刚湮灭生机还未彻底断绝的肉身玩附身，就有受损的危险了。”
末了，蝌蚪火也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基本上是万年难得一见。只有进入第三层后，才有那么一点儿微弱可能。如果真去了，那时间可就长了。”
苏临安道：“我倒是希望时间长点儿。”
她又默默纠结，万一在他得到的机缘太多，她追不上怎么办呢？总被能一直被一个小混球压住！
不行了，一定得不怕痛不怕身体被撑破，往死里修炼！
小白龙你也要快点儿苏醒啊，主人需要你！
还有功德印和微弱的念力，她都要利用起来，一定不能再输了。
在蝌蚪火给苏临安解释的时候，通灵殿外，叶万空也正在跟被选中的修士们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他自己虽然是渡劫期修为，然年纪大了，根本没法再进去，如今万象宗隐宗有资格进去的渡劫期，只有文喻一人而已。
他倒是不需要交代，早已经跟牧锦云一同进入了通灵殿，而其他人则是年纪轻资质高修为还不低于元婴期八层的弟子，希望这批人都能至少进入第一层。
“通灵殿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威压，若是感觉能承受得住就慢慢走到楼梯口，登台阶的时候要慢，每一阶台阶上承受的压力都是逐级增加的。”
“第三层自然感悟位置最佳，但万象宗开宗立派至今，能够到达第三层感悟的人也不过五位，所以你们也要懂得量力而行，若是坚持不住直接被威压给压垮扔出通灵殿，那就得不偿失了。”
“万象宗通灵殿感悟时间最长的便是如今我们老祖，她在里头呆了十六年，出来后实力便突飞猛进，没过多久，直接飞升。”
“希望你们进去能有所收获。”
说到这里，就见通灵殿门口的石台上那根尺长的柱子上微微闪了下光。
柱子分为三段，上段为玉白、中段为灰褐、下段则是深黑。原本下段有微弱荧光，代表第三层的室内有人，如今石柱闪光，第二段的灰褐上依然有荧光出现，说明里头已经有人进入了第二层。
现在里头就两个人，一层二层各有一个。
也不知道那抢先进入第二层的到底是牧锦云还是文喻。
叶万空偏向于文喻一点儿。文喻自己是个丹药鬼才，元神出奇强大，他年纪比隐宗的渡劫期都要小很多，修为明明还是初期，实力却强得过分，哪怕是渡劫中期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半点儿好处。
牧锦云吃亏在年纪太小，修为进阶太快，元神强度和意志力肯定会弱一些。
“肯定是牧锦云。”跟他一块儿来的渡劫期修士是丹医院的邹潼心，她一直坐在通灵殿大门外的台阶上，用手撑着下巴一脸委屈地坐在那里，一副进不了家门的可怜样儿。
她原本是想跟牧锦云一起进去的，结果大门都垮不过去，想来应该是年纪大了修为却不够，没得到认可的缘故，她受了气就不肯走，也没人敢劝她，连叶万空都没去触这个眉头，就只能任由她在那坐着。
听到他们讨论是谁先入了二层，这个一直没吭声的邹潼心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她要是一直发脾气，整个隐宗怕是都要倒霉三天。
还好还好……
叶万空也没跟她争，点头附和，“恩，也是有可能的，不管是谁，能够这么短时间进入二层，都是我们隐宗的希望啊。”
“反正不会是文喻。”同为丹药师，邹潼心对文喻感官极差。
又等了片刻，叶万空看时辰已到，就又喊了三名弟子让他们一起进入通灵殿，也就在三人进去之时，大家惊呼出声，“第三层了！”
这才过去一个时辰，就有人直接去到了第三层？
万象宗开宗至今，上到三层的只有五人！
叶万空瞠目结舌地看着微微发光的玉白色段石柱，许久后才大笑出声，“第六人！隐宗大幸！”
……

第234章 不安
牧锦云并没有感觉到太大压力。
他原本可以更快，然而太过轻松，反而让他小心谨慎了一些，放缓了前行的脚步。否则的话，他转瞬便能达到通灵殿第三层。
小婵跟他并肩而行，同样觉得轻松，而那只喜欢停在小婵头发上做点缀的蜂之灵就不一样了，在第二层的时候它便坚持不下来，被小婵立刻收回了识海。
是因为蜂之灵的资质差么？
此刻，还不能妄下定论。
到了第三层，牧锦云按照宗门长老所教授地方法坐下，他刚刚坐下冥想，还在揣测自己何时才能有所体悟之时，就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他隐隐觉得不对，却又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神，元神朝着那声音所在的方向延伸，不多时，他视线一转，已然出现在了另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间。
这是万象宗长老所说的最罕见的情况，他神游异界，成了通灵人。
不远处有人。
他们是在种地？
那是一群毫无修为的凡人？在上界，竟然有凡人么，或者说，这里并非上界，而是跟云莱州一样的下界，他有心想找个人问问，却发现，他这个元神状态，并不能接触任何人。
他们也看不见他。
他也无法对他们做出任何影响，哪怕伸出手去，也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这种情况，让牧锦云想到了当初的老怪物。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临安……
她会不会是其他界的通灵人呢？可那个女魔头，一千年前分明是活生生的人，也在修真界留下赫赫凶名。
他现在该做点儿什么？
当年，无人能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一样，颇有些无所适从。
她等了多少年，才等来了他？
思及此，他会心一笑，莫名想起了一句话，没有什么机缘巧合，那是命中注定的相逢。
……
苏临安对通灵殿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现在忙自己的事儿，先把体内那寒毒给逼到角落里，让寒毒不立开肉身，却又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牧锦云的寒毒虽然凶残，但他注入在她体内的只有一缕，蝌蚪火自然能够将其压制，它还得控制住自己，免得一不小心就把那寒毒给吃了。
她把寒毒赶来赶去，最终把寒毒给逼进了头发里，这就导致苏临安少年白头，居然头发里冒出了几缕冰冷的银丝，她自个儿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觉得有些亮眼，感叹自己当年满头乌发怎么不染上一缕银白，肯定又别有一番味道。
等压制了寒毒，苏临安就开始抓紧时间修炼了，她看了一下识海里睡在功德印上的山河龙灵，吃了那么多彩石之后，它已经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这让苏临安稍稍安心。
周围灵气浓郁，她身下就有聚灵阵法，苏临安盘坐蒲团之上，手结灵心法印，运转心法，快速入定。
待到灵气运行一个周天，她那身子就跟老旧的墙壁一样斑驳不堪，又好似布满裂纹的花瓶，血渗透出衣服，将她的衣服都彻底燃成了暗红色。
疼是疼了点儿，但她如今也能咬牙坚持，又忍着疼继续第二个周天。
等到灵气再次运行一个小周天时，苏临安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反而减轻了一些。
山河龙灵醒了。或许是主人此刻饱受疼痛煎熬，它感觉到了苏临安的血腥气，立刻从睡梦中醒来，用灵气直接包裹住了苏临安全身。
她此刻的修炼，宛如死亡和新生，一次一次的蜕变，让这具肉身的根骨血肉也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就好比修士炼体，不断锤炼自己的血肉一样，她不是体修，却有了体修的效果，就连原本偏黄的肌肤，也逐渐变得白皙鲜嫩，仿佛会发光。
……
这么一修炼就过去了整整三月，她最可怕的时候身体都已经差点儿看不出人样子了，就一个血坨坨，如今山河龙灵的灵气变弱，她不得不终止。
否则再修炼下去，这身体绝对承受不住了。况且，她也担心山河龙灵为了照顾她而伤及本源。
待休息几个月，山河龙灵的灵气才能养回来，当然，如果有大量灵石和天材地宝补充的话，这个时间会缩短。
本来有山河龙灵在的地方天地灵气就会缓缓浓郁起来，这万象宗原本就是灵气充盈之地，哪晓得居然还不能满足她的修炼需求，她如今这身体，怕不是个饕餮吧。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苏临安已经结了金丹，这修炼水平，比起当初的牧锦云也要更胜一筹。
十年结婴，只要灵气足够，对她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可她却不是很开心，心里总有一些微弱的不安。
想到这里，苏临安忽然道：“蝌蚪火，你知不知道，为何现在的修士普遍比以前的修士修炼速度更快了？”
牧锦云可以说是奇迹，苏临安猜测她跟姜止卿有关系，所以她还能稍稍理解，她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因为她元神的缘故，加上山河龙灵这种天地灵物的悉心呵护，能够快速也勉强说得通，可其他人呢？
好像就是最近这些年，变化更明显，她之前是在断剑里，在木头人里，在木头人里也有修炼过，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现在么……
总觉得有些不太妙。
一两百岁的元婴期如今已经并不稀奇了，而现在的元婴期修士们渡劫也更容易，仿佛根本没有遇到多大的心劫和雷劫考验一样。
她是千年前的修道天才，虽然放到现在依旧是天资娇子，却不是那种可以俯瞰众生的地位了。
是人们的资质越来越好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蝌蚪火听到苏临安这么一说，很难得的沉默了许久。
“怎么？难道真有什么不妥？”
蝌蚪火摇摇头，“你知道的，我忘记了很多事嘛。我也感觉不太对，但我其实也是第一次来下界啊，对下界真不是很了解。”
它还反问：“难道以前不是这样？”
苏临安：“……”
“真不知道？”她识海里卷了点儿浪，却对蝌蚪火没有什么威胁。
蝌蚪火还不高兴地道：“你竟然还不信任我！”
苏临安呵呵一笑，说：“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这功德印喜欢善良诚实不撒谎的好孩子。”
蝌蚪火火焰一抖，直接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它还真有点儿担心说谎话会被功德印镇压。
不过转念想到苏临安长期忽悠人也没见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它又嘚瑟起来，还在功德印底下小范围的滚来滚去，将那方绿色的印台都染上了别样的颜色，绚烂的火光让它少了冰冷与威严，多了一丝如橘灯一样的温柔。
它想到了一些事，却没法详细说。上界生灵也有上界生灵的规则，而它也必须遵守。不过那所谓的事关两界生死存亡的大比，足以说明现在的情况了。她如今就算知道也无用，难不成还想以一人之力逆天而行？
背着功德印别真的以为自己能拯救苍生万物，它还是闭嘴，把事情都闷在心里好了。
……
见从蝌蚪火这里确实套不出什么话，苏临安便起身，推开了房门。
她站在院中，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整座院落周围的阵法结界。小混球的阵法造诣已然修得不错，得了他七八分真传，她如今想要破阵，还得费些周折。
主要是需要弄到一些破阵的材料，而现在能够自由进出这阵法的，只有赤银霄了。
也就是说，她得哄那只鸟，让它帮忙带些东西。
对了，那大鸟去哪儿了？

第235章 十年
正想着，就看到赤银霄从外面冲进来，它个头居然变得更小了，大概只有一只小鹌鹑那么点儿大，进来之后就落在院里的那棵树上，口中骂个不停！
“气死老子了，气死老子了！呜呜……”
这鸟一边骂一边哭，让苏临安都吃了一惊。渡劫期的灵兽，以前一直又凶又蠢的，现在居然哭了？
她仰头看了一眼落在树梢上不停梳毛的赤银霄，问：“你怎么了？”
本来正悲愤憋屈的赤银霄猛地抬头，毛茸茸的小脸都呆滞了。
“你，你怎么出来了！”
还看到了它的丑样！不，它已经变得很小了，肯定看不清。虽这么想，但赤银霄还是在树干上横着挪了几步，将大半个身子藏在了那片大叶子后。
然后它凶巴巴地问：“谁叫你出来的！”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它身子又僵住，随后连忙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个瓶子，赶紧倒出三颗丹药扔下树。
“这是给你调解身体的药！”牧锦云临走前交待给它的事儿，它居然全忘记了。
原本他说一个月的时候进去看她一眼，若死了就直接吃了，若没死就给她一颗药，之后再将修炼的一些玉简扔给她，让她自己去琢磨，它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但转头就忘了。
还好，应该没出什么岔子吧？
“这些是修炼功法，给你给你都给你！”一叠玉牌扔下去，明明想要砸那小姑娘的头，偏偏被她给躲开了，这让赤银霄气不过，都想用上威压和法力来治治她。
苏临安用巧妙的身法躲过了赤银霄砸下来的玉牌，她笑着问：“嗌，你毛怎么了？”
不提还好，一提，赤银霄全身毛都炸开了。结果以前它炸毛是个整整齐齐的小刺猬，如今却秃了一大块，看它那样子，应该是被人强行拔掉的吧？
“戒律院那个臭婆娘，老子不过吃了个人，她居然罚我！”
赤银霄破口大骂，“还拔了我好多根羽毛。”
“万象宗什么鬼宗门，那么多渡劫期一起来逮我，我……”它嘶吼到这里，又有些垂头丧气，“老子打不过。”
少了这么多羽毛，都丑了！
小婵妹妹回来后会不会嫌弃它。
正难过呢，就看到底下那小姑娘居然在笑，它立刻从树上跳下，在苏临安面前瞬间变大，“你笑什么，我就算被拔毛了身上的毛也比你多，比你好看。”
“你一个筑基期的蝼蚁居然敢嘲笑我，我吃了你！”说完就张嘴，作势要把苏临安吞到肚子里，可它也只是做个动作，到底不敢就这么吞了，万一牧锦云回头问起来，它不好交代。
说她没熬过一个月自己在房间里死掉了？不不不，那小子贼精，撒谎瞒不住。
把人头都叼嘴里了，赤银霄愣是不敢合上，它嘴里含着人，不好说话，便神识传音，“你乖乖跪下磕头求饶，我就饶了你这一次。”
苏临安道：“我不是筑基期的蝼蚁。”
啥？
“我金丹期了。”苏临安道。
谁忒么关心你修为筑基还是金丹啊，都是菜鸡！
“我头发好看么？”
哎？
怎么话题转得这么快？
“我知道一个偏方，生发的，想来对你羽毛重新长出来也有用。”她轻笑一声，“还能染色哦。”
赤银霄登时大喜，直接把人放开，它瞪大眼睛道：“当真？”
“试试就知道了嘛。”
苏临安顺手写了几个方子，把需要的东西列了出来，当然，她多要了很多东西，把破阵有关的藏在了其中。“喏，这些东西，你准备一下。”
“我去哪儿弄哦。”万象宗的人最近都不待见它！
就因为它吃了个人！
哼，多大点儿事！哪个高阶灵兽不吃人了？他们这些人，还不是经常吃灵兽肉，还要挖灵兽内丹，它都没说什么呢。
苏临安也不熟悉万象宗，不过想来当时接待他们的那个徐小洲应该有门路。
“你去外门找个叫徐小洲的。”
想了想，苏临安又道：“你身上有灵石的吧？”
赤银霄连忙道：“有！”它活了这么多年哪能没攒点儿灵石，就是好的法宝已经没有了，全送给小婵妹妹了。
“那我去了啊。”赤银霄急着恢复帅气，拿了方子就往外跑。
苏临安便冲它挥挥手，“早去早回啊。”
等赤银霄一溜烟跑没影了，苏临安才笑眯眯地把地上的丹药和玉简都捡起来，玉简随便扫了一眼，她用不着。倒是丹药她仔细探查了一下，心中确定了一下大致的药材，发现牧锦云用药十分大胆，这里头的药材，有五成都是有毒的，却能被他巧妙融合在一起，起到压制体内寒毒的作用，倒是个人才。
“吃吗？”这丹药还是有点儿灵气的。
蝌蚪火飘出来，把三颗丹药都烧了。
“味道一般般。”它飘回去，“有好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见想着我。”
“成天就想着山河龙灵，哼！”
山河龙灵：“主人真好。”
蝌蚪火：“mmp！”
赤银霄去找了徐小洲。
徐小洲收集材料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等东西都拿来之后，苏临安就给赤银霄熬了一个催生羽毛的药汤，还在里头加了点儿料儿……
当初连翻云兽她都能让它轻易入睡，更何况这只大鸟了。
其他材料么，自然被她用来破阵。
一般布阵的人都会留下个暗门，就是如果遭到破坏，布阵之人不管身在何处都会察觉，为了不破坏暗门，苏临安破阵稍稍废了点儿时间，等到三日之后，阵法就被她做了调整，结界依旧存在，只不过她跟赤银霄都能自由进出。
现在，她就要出去攒灵石，攒功德，收集念力，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了。
赤银霄泡在药汤里睡着了。
它一觉睡得很沉，醒来之后连忙从药汤里跳出来，把翅膀举起来仔细地看，果然看到被拔掉的那些秃毛地方都已经全部长出来了，且羽毛颜色比以前更加有金属光泽，看起来亮闪闪的，让它满意极了。
赤银霄兴奋地大喊，却发现周围没人。
咦？
那死丫头去哪儿了？
它四处找了找，随后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
院里的草都长得有一人多高了，原来长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灵植们现在也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多久没人搭理……
要是牧锦云看见肯定又会沉下脸，神色不悦。
特么的它到底睡了多久？
那什么无双，死了没！
无双没死……
不仅没死，她在万象宗乃至整个云莱州都还颇有名气，不是因为她当年吸引彩石时表现出来的逆天资质，也不是因为她修为进阶神速，她出名，是因为她狭义心肠，乐于助人，活成了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一株奇葩。
然而好事做了那么多，功德印里的绿光却并没有因此涨太多。
很多人，被她帮助搭救之后，都没有真心的感激呢，或许内心深处还在嘲讽她傻。
苏临安站在灵舟上眺望远方，心里头还有那么丝丝不悦。
程一轩站在灵舟末尾，远远看着舟头那个年轻漂亮修为高深的女子，想上前打招呼，却又不敢，她对谁都好，对他其实也不错，可他觉得，她的笑容很客套，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因此，程一轩站在那里犹豫不决，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十年过去，当年模样并不好看的程一星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颦一笑皆有其独特的魅力，可她早已不再只看着他一个人了。
好怀念那时候只属于他的小姐姐啊……

第236章 恶名
苏临安知道程一轩一直在看她。
她也没放心上，对于这些小毛孩子，她是半点儿不在意的，再说了，他们的容貌也入不了她的眼。
她现在关心的是那个所谓的凤栖山秘境到底是什么！
这次出来，是因为云莱州突然出现了一处神秘秘境，据说是当初魔道鼎盛时魔教总坛里的圣山凤栖山，此山所在的地方原本早已荒芜，但几十年前神秘消失，三年前又突兀出现在灵气浓郁的亮剑山山门旁边，把亮剑山上上下下都惊动了。
亮剑山一开始还封锁了消息，在山外设置层层禁制，使得此事并未在外界流传。
想来他们在那山里发现了不少宝物得了好处，所以不愿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却不料三月前，那凤栖山就出了变故，进去的人都联系不上，一个都没能出来。
就连他们的老祖陆秋也没能出来，只是传出了一道求救讯息，让亮剑山的弟子立刻前往万象宗搬救兵。
那秘境里的东西，不是亮剑山现在能应付得了的。
万象宗的渡劫期修士们已经去了，他们速度快，直接一步万里破碎虚空赶往了亮剑山，而其他的弟子则乘坐灵舟赶过去，到时候长老们把问题解决了，要是有好处弟子们也能跟着喝点儿肉汤。
苏临安这艘灵舟上的弟子都是将来有可能参加比试的种子选手，当初的外门和内门都聚在了一块儿，一共有四百余人，而她是这些人的领头人，也是他们的大师姐。
毕竟，如今她的修为可是这批人里最高的，当之无愧的第一。
让她带着人去搜自己的老窝，苏临安内心是有点儿抗拒的，不过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把手伸向了凤栖山呢？
凤栖山是她当年住的地方，里头自然是灵气浓郁，但里头真正适用的灵草却不多，苏临安那时候只种好看的，并没有在山上种上太多高阶灵草。然后法宝肯定多，可那些法宝她都带在山上的，总不能找个洞埋起来吧，她又不傻？
高阶储物法宝什么东西装不下，偏要塞在山里？
后来她离开之后，整个魔教都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收刮一空，凤栖山也不例外，后来那片地方因为煞气太浓的缘故逐渐荒芜，她死前就已经成了修士很少踏足的凶险之地。
却没想到，千年之后，凤栖山会突然原地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别的地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想起往事时眉心稍稍颦住，略显忧虑。
结果就有人主动上前询问，“大师姐可是为此行担心？”
说话的是纳兰慕书，万象宗原本的内门弟子，是隐宗渡劫纳兰书狂的亲孙子，跟他爷爷一样，他平时也是做书生打扮，看着谦和有礼。
纳兰慕书又说：“隐宗明宗一共出动了六位渡劫，不管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大师姐且放心。”
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那些亮剑山的修士还活着没有，能不能都救出来。”
纳兰慕书知道这位大师姐特别爱救人，故而投其所好，把话题往救人方面引，他叹息一声，“希望他们能等到救援。”
纳兰慕书一直想跟这位大师姐搞好关系，不说能得她芳心，至少也要成为她的至交好友。不少人私底下都说她傻，可若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出门在外的时候受其照顾，以后那次事关生死存亡的试炼有她帮助更是要安全得多，因此跟她打好关系有什么不好呢？
更何况，她还是个资质极好，实力强大的美人。
只是她对所有人都差不多，一直未曾对他另眼相看，他还得继续努力才是。
正欲继续，纳兰慕书就见到又有人围了过来，他心中有些不悦，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大师姐脾气好，谁都能往她跟前凑，跟她说上几句话，并无半点儿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以，他此刻也不能阻止那些人过来。
“凤栖山是女魔头苏临安以前住的地方，早些年还听说有她留下的藏宝图呢，我们玄风城里就有人卖，都是骗人的，一块中品灵石都能得一张。”又有弟子过来道。
储烬和储辉俩兄弟也来了，这两个现在都长得胖，小时候胖点儿肉墩墩的很可爱，长大了还这么胖就不太好看了，偏偏他俩就喜欢自己身上这肉，哪天瘦了还不高兴，是以就这么一直胖到了现在。
储烬也不说什么讨好大师姐的话，直接拿了吃的喝的过来，“大师姐你喝点儿灵泉，我新做的酸梅冰泉，有点儿酸，喝下去很爽口哦。”
“谢了。”苏临安接过储烬递过来的吃食，一展笑颜。
纳兰慕书眼神一黯，若说这里头的人真跟大师姐关系不错的，也就是这一大一小俩胖子了，他们早在入门时候就跟大师姐攀上了关系，是旁人无法比的。
“那女魔头真的死了吗？”
“据说她容貌丑陋，喜好拿女人炼制美人蛊，抓男人修炼魔功，当年修为都好像到了渡劫期大圆满，那么多修士追杀她都没能将其诛灭，会不会她其实没死，一直藏在凤栖山里啊？”
你才容貌丑陋！
苏临安瞥了一眼那说话的弟子，把他给记住了，哼，待会儿就整你，叫你乱说话！
“就算她还活着，此次长老们一起出手，必能叫她灰飞烟灭。”一女弟子斩钉截铁地道。
……
这话题没法聊下去了，再聊她要打人了。苏临安直接道：“还有一日才到亮剑山，我先回房修炼了，失陪了诸位。”说完，苏临安转身入了船舱内自己的房间，一进去，就启动了房间内的防御结界。
刚刚鼓起勇气往那边迈步的程一轩：“……”
他苦笑一下，也跟着回房修炼了。
至于此时的苏临安，正在房间里大发雷霆！
苏临安奇丑无比？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到底是哪个嘴贱传出来的？
当年那些原本追杀我的正道修士，后来都有不少想跟我双宿双飞呢！
苏临安气咻咻地骂，蝌蚪火在她识海里都笑疯了。
等她骂完了，蝌蚪火才道：“你那窝到底怎么回事哦。”
“我怎么知道，得去看了才知道！”
“谁忒么打着我的名头作恶，我非把他揪出来挫骨扬灰不可！”苏临安冷冷道。

第237章 大凶
夜已深，明月高悬。
天亮之时，他们的灵舟便能抵达亮剑山。
苏临安正在房间里修炼，忽然感觉头顶上空有一处狂暴的气息从远方飞速靠近，像是要直接撞到灵舟上了一样，她神识一扫，便发现那飞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赤银霄。
那赤银霄气势汹汹的飞过来，速度极快，且都不看路似的，没有丝毫要偏移方向的迹象，看来它是嚣张惯了，都不把天上飞的别的法宝放在眼里，用强大的身躯直接开路横扫一切。
苏临安他们所乘的灵舟乃是万象宗炼制的，品阶自然也高，真撞上了赤银霄也讨不到好处，她立刻控制灵舟飞得偏离了一些，紧接着猛地出声喝道：“赤银霄，你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赤银霄脑海之中，震得它脑袋一麻，扇动的翅膀都在空中直挺挺僵住，瞬间往下坠落，落了好几丈高它才回过神，骂道：“谁骂老子？给我出来！”
“是我，无双。”苏临安自报身份，“你羽毛长好了吧。”她推开房门，轻轻一跃，足尖踩着绸带，悬浮空中，稳稳落在赤银霄身后位置。
赤银霄一听，头都没转过来，立刻吼道：“你让我睡了多久，连宗门的求救都错过了！”
亮剑山有难，陆秋老祖在进山之前就给赤银霄发了传音，希望赤银霄尽快赶回去，跟她一块儿前往那凤栖山救门下弟子，陆秋跟它一起生活了太久，彼此熟悉，进去之后也能有个照应，哪晓得发出去的传音并没得到回应，陆秋只能孤身一人进山，然后……
她就再也没出来。
赤银霄醒来之后看到自己羽毛长出来还挺开心的，觉得就算是睡了几年也不碍事，哪晓得就收到那么多宗门传音，亮剑山这次遇到大麻烦了，连陆秋都困在里头了。
是以它啥都顾不上了一路横冲直撞往亮剑山飞，简直跟发了狂一样，此刻见了无双倒是稍稍有了点儿理智，一下子把怒火发到了她身上，“都是你，害我睡那么久，错过了亮剑山的消息，我吃了你！”
等它说吃掉人的时候，赤银霄才转了身子，陡然看到夜空下站着的女子，它还有点儿不敢认了。
“你真是无双？”
怎么变化这么大！
关键在于周身这修为气息，好似快接近渡劫了吧，它这一口，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下！
不行，不能浪费时间在她身上，赤银霄冷哼一声，“老子有急事，今天就放过你，记得长胖点，我改天再来吃。”
说完就要飞走，结果刚刚一飞出去就发现身子居然蹿不出去，低头一看，它的脚被绸带给缠住了。
“我们也要去亮剑山。”苏临安道。
“陆秋进去都出不来，你现在就这么一头撞进去能帮上什么忙？”苏临安将手中绸带往回一拽，拖得赤银霄都往后扑腾了几步，而它心头更是骇然。
“这小丫头竟然有这样的实力了？比牧锦云还变态？”不对不对，肯定是它睡得太久，可能不是几年，没准是几百上千年？
“丫头你找死！”翅膀上的羽毛就要化为利剑刺出，却发现对方身上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儿火星落在自己头上，跟它那根最翘的呆毛就差了一点点距离，就好像火星随时能落到它的羽毛上一样。
它能感觉到，那火焰里蕴含的力量，怕是只要沾上，它全身的羽毛都不能剩下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变成秃毛鸡，赤银霄就不寒而栗，声音都带着点儿颤音了，“你，你拦着我做什么？”
“万象宗的六位渡劫已经过去了，想来你们亮剑山会没事的。”她顿了一下，“你既然是我师父的鸟，我肯定要照顾你的，我们也要过去，你跟我一道吧。”
“这灵舟速度很快，并不比你慢多少，天亮之前必然能到。”
她说着，还拿了一块烤好的蜂蜜羊腿出来，“来，你睡了那么久都没吃东西，来灵舟上我好好招待你。”
赤银霄闻着那肉味儿，口水都流出来了。
它一想也对，就缩小了身体跟着苏临安去到灵舟上，跟着她进了屋子。
苏临安把烤肉递给它，又拿出了一些其他的烤肉零食一大堆，这些都是储烬俩兄弟送给她的。等赤银霄吃得满脸高兴的时候，苏临安就问：“你们亮剑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来听听，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现在苏临安对亮剑山的情况并不了解，唯一知道的就是亮剑山弟子困在了凤栖山出不来向万象宗求救。
赤银霄算着也是最近几天会醒过来，它一醒来就直接飞了过来，肯定是从亮剑山那群实权人物那里收到了消息，它知道的，或许比其他人更多。
赤银霄其实并没有太多心眼儿，它一想到眼前这个无双是牧锦云收的徒弟，就把她划成了自己人，一边吃一边道：“哎呀你自己听，好多，别耽搁我吃肉！”
它拿出自己的传讯符，注入神识之后，就将最近收到的消息都给放了出来。
“赤银霄前辈，山门附近出现了一处可以提升元神强度的秘境，您需要回来修炼一段时间吗？”这是最早的讯息，应该是门中哪位长老发的。
那凤栖山能提升元神强度？
怎么可能！她住的凤栖山除了风景美灵气浓，没有别的特别之处了好么。
“我们将这种可以增加元神强度的珠子称为魂珠，若前辈有需要，我会用传送阵法寄一部分过来。”
赤银霄是亮剑山的守护兽，大家想它更强大，愿意分出一部分东西给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也说明，这魂珠数量应该不少。
“最近进山搜寻魂珠的弟子都没有出来，我们已经下了命令不准其他人继续进山，却没想到那些人根本不听命令执意进山，就连宗门长老都不例外。”
“赤银霄前辈，速归！”
“赤银霄，宗门有难，速回！”最后这句的声音苏临安认得出来，正是那个渡劫期长老陆秋。
正要将传讯符还回去，就见传讯符上冒了点儿绿光，一个微弱的声音道：“不要回来。”依旧是陆秋，苏临安感觉到，陆秋现在恐怕状态不好了。
赤银霄吃得满嘴都是油，它听到这句还擦了下嘴，反问：“为啥啊？”
却不料对面没了动静，它骂咧咧地道：“一会儿叫回去，一会儿又叫不回去，到底几个意思！”
把传讯符收起来后，赤银霄刚好把最后一块肉吃完，它道：“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末了，它还啧啧叹了两声，“那魂珠，不知道什么味儿，好不好吃啊？”
苏临安：“……”
不长脑子也挺好，起码不会担心和不安。
苏临安知道，现在亮剑山的情况肯定不妙。
万象宗几位渡劫期都已经去了，结果陆秋还叫赤银霄不要回去，这就说明，那几个渡劫期也没能解决问题，很可能也栽了进去。
此行，大凶啊！

第238章 真假
问题出在凤栖山，又是打着女魔头苏临安的名号，虽然知道此行凶险，苏临安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过去看看情况。
走一步算一步，实在毫无胜算的话……
她肯定会跑！
赤银霄吃完了还没吃饱，苏临安索性将储烬储辉两兄弟也叫了过来，他们俩储物法宝里吃的准备得非常多，想来应该可以喂饱赤银霄的肚子。
他们来得快，听到苏临安的吩咐后，弟弟直接把自己的一个储物法宝拿了出来，“这里头都是吃的和喝的。”
苏临安接过一看，一个上品储物法宝里塞满了食物，这叫她颇为无语，只能语重心长地道：“修士还是不要太贪口腹之欲，平时吸收天地灵气便已足够，虽说你们是食修，但主要的灵气还是应该从天地之中汲取，而不是从食物之中摄取。”
储辉挠了下头，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道：“我知道，大师姐，我就是有点儿杞人忧天，总觉得要是哪天去了个没灵气的地方可不就得饿死……”
旁边储烬补充：“他很小的时候掉进过一个魔修墓地，那里头没灵气，被困了三个月，瘦得跟排骨精一样，后来，他就想做一个胖子，还养成了喜欢储存食物的习惯。”
在修真界很少有胖子，少不了受人白眼，储烬是个好哥哥，知道弟弟这毛病之后，也陪着他一起长胖，还自己做起了食修，他成了十队队长之后，整个十队的队员，都比旁的组要长得丰满一些了……
“对啊，是好习惯！”赤银霄一边吃一边附和，“我就喜欢这俩小子，看着就肉厚，油水多。”
它翅膀一抬指着储辉他们，斜睨着眼睛道：“把他们俩送给我呗？”
那双眼睛都在冒油光，摆明了要把俩胖子养身边加餐。
此话一出，把大小胖子都吓了一跳，仔细看那大鸟的神情，更是心头突突地跳。
这只大鸟的神情是认真的！
对，就是它，以前在万象宗都吃过人，早已凶名在外。
储烬连忙道：“大师姐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们先走了？”
苏临安说：“等等，一会儿到了亮剑山，一定要离那凤栖山远远的，见机行事，切莫轻举妄动。”
她脸色一凝，藏在袖中的手飞快掐诀，在周围形成一道结界，随后才传音道：“情况可能不太妙。”
赤银霄正吃得高兴，没注意到这边的传音，苏临安布下结界也是不想让它知道，省得它又发狂。
“那要通知其他人吗？”储烬问。
苏临安便说：“就怕到时候没人相信了，毕竟我也只是猜测。”
“反正灵活一点儿，随机应变！”
“是！”
两人走后，苏临安见赤银霄一整只烤猪都吃完了，又从储物法宝里挑了一条鹿腿给它，接着就把储物法宝给收了起来，不再投喂。
“还要！”赤银霄不依，猫头鹰大小的身子陡然变大，冲苏临安狠狠瞪眼。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都弯成了菜刀。
奈何苏临安根本不惧，一点儿火星飘在它面前，它立刻就怂了，结果它又飞快缩小，并且开始在地上打滚。
“老子还要，就是要吃！”不敢逞凶，只能卖萌！
“马上就到亮剑山了，还惦记着吃！不管你宗门弟子了？”苏临安没好气地道。
赤银霄立刻爬起来，“你不是说万象宗六个渡劫都去了，我又打不过他们。”
它当初在万象宗吃了个人，就是万象宗的渡劫期逮住的，还拔了它的羽毛当炼器材料，它打不过那群人。
苏临安最终还是给它倒了一杯灵泉，随口胡诌道：“其他的没有了，你刚刚苏醒，药性还未完全散，吃太多这些东西会增加体内丹毒。到时候……”
捧着灵泉竹筒正准备一饮而尽的赤银霄稍稍紧张，“到时候会怎样？”
“别紧张，就是会掉毛而已。”苏临安微笑着道。
赤银霄：“……”
它登时不敢再多吃了。
“这水喝了没事吧？”
“没事。”
它两只翅膀紧紧握着竹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灵泉，明明只有一小竹筒的灵泉，它愣是喝到了天亮。
天亮了。
亮剑山的轮廓，在清晨的辉光里若隐若现，灵舟一路前行，却未曾看到半点儿人烟。这里虽不是亮剑山宗门，却也是亮剑山的领域，外头的名剑城更是背靠亮剑山而建，当初苏临安跟着牧锦云过来的时候，白无常和楚财源最开始就住在城里，钻山甲小灰也是在城外山上死的。
苏临安对这里，是有几分熟悉的。
然此刻城内静谧一片，仿佛一座死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临安登时紧张起来，只是赤银霄在那里吸竹筒底下那点儿水，发出的哧溜哧溜的声音叫她无以对，硬生生把紧张的气氛给破坏了。
她走上甲板，传音道：“所有弟子立刻出来集合。”
等人到齐，苏临安道：“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周围空无一人，情况可能不妙。”却不料话音刚落，就见其他弟子皆是一脸迷惑，其中纳兰慕书往前一步，走到苏临安跟前说：“大师姐未看到人？”
“可我看到，这城内有许多人啊。”他伸手一指，“那边还有个人在赤膊打铁呢！炉火烧得很旺。”他们的灵舟此刻正在名剑城上方，底下城池一览无遗，在纳兰慕书眼里，这座城市里街道上人虽不多，却也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一天的生活了，正是城池内清晨的模样，并无半点儿不妥之处。
苏临安眉头一皱，她原本是用神识淡淡扫过，此时不得不聚精会神去看，结果在她神识之中，依旧是一座空荡荡的死城，然而，她却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眼中的世界不一样的呢？
障眼法？只迷惑住了其他人，没瞒住她？
可她这次，连幻阵、障眼法等异常都没察觉出来。
“你呢？”苏临安转头问赤银霄。
在场中人，只有赤银霄修为最高，元神最强。
赤银霄将灵泉喝完，把竹筒都塞嘴里吃了，这才道：“有人。”
这不挺多人嘛。
苏临安沉默一瞬，所有人眼里的世界，都跟她不一样。
然而，她只相信自己。
“我问问我爷爷吧。”纳兰慕书说着，给他家中长辈发了传讯。
片刻后，纳兰慕书道：“爷爷说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他们已经联手将首恶封印，让我们立刻过去，进山寻宝。”
“凤栖山秘宝众多，若非此次出了事，亮剑山绝不会将其亮出来，目前宗门已经将其划为我们的试炼之地，虽有一定危险，却并不致命，毕竟，首恶已被长老们联手封印了，再说……”
他话锋一转，“我辈修士，定然明白逆境之中磨砺自身，方能成长突破的道理。”
纳兰慕书的爷爷是来这里的六位渡劫之一，他说的话焉能有假？
一听山中有重宝，灵舟上弟子情绪激动，恨不得立刻进山。
恰在此时，一艘灵舟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直接冲向了亮剑山山门边上那座突兀的山峰。
“明宗弟子已经抢先一步，我们还在等什么！”一人喝道，竟是不再听大师姐统一吩咐，自行御剑飞向了凤栖山。有人抬头，自然不断有人跟上，苏临安并未出声阻拦，只是她也没有继续驱动灵舟往前，只是让灵舟悬浮在空中，原地停留不动。
聚集在甲板上的四百弟子，转眼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
就连一直围着她转的纳兰慕书，也颇为失望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带人离开。
而苏临安，依旧待在原地，不动如山。

第239章 机关人
“大师姐？”
留下来的弟子以以前的外门弟子居多，绝大部分都受过大师姐恩惠，大家潜意识里觉得大师姐不会害他们。只是现在就留在这儿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临安也无法解释目前的状况。
她识海翻腾，神识已经查看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注意到任何特殊阵法的痕迹。
但结合此前陆秋给赤银霄最后的那句留，苏临安相信，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那凤栖山，此刻真不能去。
在没找出破绽之前，她绝对不会主动前去送死。
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剩下的弟子怎么还不过来？”
就见一道光芒从凤栖山上射出，叶万空踩着竹叶剑悬于上空，不满地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无双，明宗弟子已经全部进去，你还在那磨蹭，难不成还要跟他们谦让一番？”
叶万空！
苏临安对叶万空的印象一直不坏。
这是个方正不阿，秉公任直之人，在万象宗很受弟子爱戴。
他此刻一说话，灵舟上的弟子又呼啦啦地飞了一大片过去，苏临安根本无法阻止，等到最后，还留在她身边的只剩下了五个人。
十队的储辉和储烬两兄弟，喜欢扎替身草人的剑修陈竹君、秋茉莉、还有一个就是程一轩，都算是知根知底的熟人。
赤银霄拍了拍翅膀，“我也过去了啊。”
没等苏临安回话，储烬就掏出一些吃的出来，还摆了张桌，上面全是是热气腾腾的大菜，还有几坛子酒。“这是我做的灵珍宴，吃了再走不迟嘛。”
赤银霄稍稍犹豫了一瞬，扭头看了一眼亮剑山，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放好的凳子上。
在它眼里，现在的亮剑山看起来正常得很，那有什么好着急的，至于凤栖山里的秘境资源？几年前亮剑山弟子就进去了，难不成现在他们进去的还能比亮剑山弟子更多，它去不去凑热闹都一样，回去自然能从那些弟子身上要。
好久没敲诈他们了，翅膀尖儿都有点儿痒。
苏临安冲储烬点了点头，还是这小胖子最机灵，关键是，他是坚定站在她这边的。
“你们还在那里做什么？”叶万空声音都冷了几分，面沉如水地看着他们。
被那道视线盯着，几个人都有点儿头皮发麻。
程一轩鼓起勇气道：“姐……大师姐，我们还不过去吗？叶长老都不高兴了。”他又道：“幸亏出来的是叶长老，若是南长老，我们这会儿肯定得挨罚。”
南长老就是戒律院南止溪，对弟子要求非常严格，她若是出来，肯定得挥着戒尺把他们打进去。
听到这话，苏临安反而杨声道：“叶长老，也不急那一时半会儿了，要不，您也过来休息一下？”
那叶万空的身子就悬浮于凤栖山上，并没有外出的迹象。虽说这么看着的确是他本人无疑，苏临安也没瞧出任何不妥，但她也觉得，若真是叶长老，看到她这么不着急，肯定也得踩着飞剑落到灵舟甲板上对她说教一番了，怎么会还停留在原地呢？
是出不来，还是说有什么猫腻？
却不料苏临安问过之后，叶万空眉头锁得更紧，随后有些无奈地道：“无双你那脑袋里头在想什么？”
那语气，就是认定苏临安在无理取闹，但他虽然有些生气，却又有些舍不得责罚她的样子。
说完，叶万空从凤栖山飞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直接飞了过来。
苏临安连忙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谁知道一点儿叶长老的小秘密？”
十队跟她关系密切，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就明白过来，而程一轩则是一头雾水，他确实没想通，大师姐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留下来其实是想跟大师姐多说几句话，但如今看来，他待在这里却是格格不入了。
“叶长老，上次你来竹林吃的烤鱼，我这还有。”储烬笑得一脸掐媚，拿出一条烤得两面金黄的小鱼就迎了上去。
赤银霄正吃着桌上的菜呢，这会儿眼珠子又黏在了烤鱼上，脸上表情仿佛在说：“我的，吃的，都是我的！”
叶万空瞅着他那模样，没好气地道：“我上次吃的不是烤鱼，是竹林里的鲜竹笋……”
他扫了几人一眼，“你们魔障了？到底在胡乱怀疑些什么？”
视线最终落在苏临安身上，“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问了，等下给我乖乖进山，若是好处都被明宗占了，回去定要好好罚你。”
苏临安：“……”
这么有底气？
她顿了一下，索性光棍道：“那您是在哪儿找到我的？”
叶万空冷哼一声，一指程一轩，“跟他一块儿找的你，要不要我把当时的记忆用水诀凝聚成像，让你再回味一遍？”
说完，他手里拿出了一根竹枝，往空中一抽，发出啪的一声响，“还不快去！”
程一轩心头一抖，直接就踩着飞行法宝飞了过去，等飞了一段发现大师姐居然还没动，他在空中停留一瞬，最终还是摇头离开。
而剩下的四个，依旧看向了苏临安。
苏临安点点头说，“恩，是我想多了。”
她突然上前抱住了叶万空的胳膊，还左右晃了一下，撒娇道：“叶长老不要罚我们，要不你跟我们讲讲里头到底有什么，我们这么突然闯进去什么都不知道，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里头乱撞也是浪费时间啊你说是不是？”
她摸了一下叶万空的体温和脉搏，都与常人无异。
但她在抱他胳膊的那一刹那，在他身上下了点儿药，那是能让翻云兽都陷入沉睡的药，稀释过后也让赤银霄昏迷了十年，如果真是叶万空本人，他也是躲不过的。
哪怕别人说的看起来一万分真，她也不会轻易动摇。
真弄错了，再把人弄醒就是，大不了受点儿罚。就可惜了药粉，这药太难炼制，她也不过小小一包，最多还能用过两次了。
叶万空没有倒下。
他只是很诧异地看了一眼苏临安，随后身体内部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响……
而直到此时，苏临安才看出他的异常。
在他手中竹剑挥出的刹那，蝌蚪火已经飞了出去，瞬间将其点燃。
“机关傀儡人！”
这个叶万空，竟然是机关傀儡人。
“烧起来才发现修为并不高，但散发的气息却跟真人完全一样，而且还拥有真人的记忆，就连你都没看出什么破绽。”蝌蚪火说这话的时候，它已经把机关人完全烧成了灰，并直接返回了苏临安的识海里。
苏临安却敏锐的捕捉到它话中有话，“什么叫连你都没看出破绽？”
苏临安反问道：“你只说了我，意思是，你看出问题了？”
混蛋，你看出问题你居然憋着不说，想死啊！
山河龙灵：“哼，坏蛋。”
蝌蚪火：“……”

第240章 力不从心
“上界有上界的天道规则，哪怕我只是团火，我也要遵守的。”蝌蚪火没好气地道：“我告诉你念力和信仰之力这些，是因为你自己已经获得了，所以我说出来没什么，但其他关于上界的很多东西，如果不是你们自己发现的，我根本不能多说好么。”
只能你们自己去发现，就好像天陨石一样。
天陨石就是从上界掉下来的石头，当初蝌蚪火就是苏临安和李昭昭一起赌石赌出来的。
“你是一团火，也是不一样的烟火啊。”苏临安夸了它一句，“那些凡火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
“你知道的也多些。”给蝌蚪火戴了顶高帽子，蝌蚪火火光摇曳，显得十分受用，只是它刚要说话又抖了一下，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还哼了一声，“反正我不能多说，你逼我也没用。”
好吧……
“就是说，这里的怪异之处，还有那机关傀儡人，都是上界修士的手笔？”苏临安皱眉，“可万象宗是沟通上下两界的宗门，他们对上界肯定是了解颇多的，怎么也能被一网打尽了？”
叶万空等人肯定也困在了那凤栖山里，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那我怎么知道，按道理，上界修士是下不来的，只能分身持仙使令下界，但一具分身能这么厉害的话，那本尊也在上界算得上大能了，没道理跑到下界来欺负你们这些弱鸡啊。”
一掌能把这里抹平，偏偏弄点儿乱七八糟的阵法出来把人都困在山里，这不是挺奇怪的么？
“所以我得自己去发现，如果找到问题所在了，你能解释？”
蝌蚪火哼了一声，没答应却也没否认。
苏临安跟蝌蚪火的神识对话只是瞬间，周围几个弟子都还有些愣神，秋茉莉一脸慌张地道：“叶长老，这个叶长老是假的？”
陈竹君脸上神情倒不是紧张，他反而一脸欣喜，“刚刚那是傀儡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心中喃喃道，转头看向大师姐的眼神就颇有些幽怨。“大师姐你怎么烧得那么快……”
他还想仔细看看，若是能拆开就更好了。
没准他扎替身草人的水平还能更上一层楼呢！现在的陈竹君已经可以炼制中阶替身草人，他感觉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炼制高阶的草人用了。
高阶替身草人，用在关键时刻可是能多一条命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储烬一脸凝重地道：“大师姐你仔细说说，你看到的亮剑山是什么样子？”
大师姐一开始说有不对劲，她没在城里看到人，可储烬低头往下看，此刻城内人又多了不少，很多人都开始出来活动了，他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嗯，没人，这里是一座空城。”
“远处的亮剑山各峰都没有人，周围一片死寂，而那突兀出现的凤栖山周围灰蒙蒙的一片……”
正说着，苏临安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一点儿微弱的念力。
念力据说比神识更强大。她的念力不多，在识海内可以看到一丝一缕细细的白线，环绕在功德印上。苏临安想了想，让那缕念力附着在自己双目上，她只觉得念力入眼的时候，一双眼睛冰凉，仿佛眼珠子泡在了冰泉水里一样，把她眼睛都给冻住了，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之时，苏临安赫然发现，她眼里所看见的凤栖山变了。
那座凤栖山周围灰蒙蒙的一片，到处布满残魂气息，宛如一片鬼域。
明明此前看的时候是一座大山，一草一木都看着真实无比，但此刻，她发现那山好像是虚幻的，因为被困在山内的那些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跟叠罗汉似的铺了很多层，形成了一座人山。
明明是山的位置，却堆起了厚厚的人墙，数不清的人倒在那里，看着叫人触目惊心，不过仔细去看，那些人还活着，仅仅只是昏迷了而已。
原来，突兀出现在那里的凤栖山根本就不是真的凤栖山，它只是凤栖山的幻影，就好像，那只是一个海市蜃楼一样。
困住他们的不是凤栖山，他们实际上呆的地方，仍旧是亮剑山山门附近的空地上。
怕不是整个亮剑山的人，都躺在了那里。
亮剑山是修真大派，本来门中弟子都有数万，而他周围的修真城市名剑城更是有上近十万人，那片空地恐怕装不下吧，还有其他人呢？
苏临安视线往下，她这才发现那人山底下还有个巨大的深坑，一直下到地底，坑中是让人作呕的血水和尸骨，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其他人已经被炼化了？”
这么一想，苏临安也不禁打了哆嗦。
难不成是上界的魔修下来作恶了！
她立刻道：“这事怕是要通知万象宗老祖才行。”这不是现在他们的能力可以处理的问题了。六个渡劫都栽在了里头，他们还不跑留下来等死么！
“老祖早已飞升上界，只有上界修士才能解决。”说罢，苏临安驱动灵舟转向，“此地危险，我们立刻离开。”
灵舟立刻返航，然而这时，苏临安却发现，她体内功德印重重一沉，差点儿让她直接扑倒在地。
苏临安恨不得骂娘！
这功德印该不会想着叫她去救人？
她这点儿本事怎么救人，给人送菜呢！
这会儿她也倔，哪怕功德印压得她脸色发白，苏临安也绝不回头，她驱动灵舟，欲远离名剑城。偏偏这个时候刮起一阵妖风，竟是让他们这高阶灵舟都剧烈晃动起来。
而这时，一直埋头吃肉的赤银霄才抬起头来，“嗌？这是怎么了？”
“城内可是有阵法的，怎么会突然刮大风！”名剑城范围内是有阵法结界的，保证城里气候宜人，像这种突然狂风大作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颠得老子碗里的汤都洒了。”赤银霄气呼呼地骂。
它刚刚吃得太入迷，他们说什么都没听见，连苏临安火烧叶万空都没注意呢！就只顾着吃了。
“怎么掉头了？你们不去亮剑山了吗？”这会儿发现不对，它的注意力还是主要放在了吃喝上头，它一脸希冀地看着储烬，“去嘛去嘛，我叫他们给你送礼。”
它现在可喜欢这小胖子了。
“不，不，不……”储烬连连摇头，正要继续，忽然脸色一白，目露惊恐，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临安一声不吭，运转周身灵气拼命催发灵舟加速。
赤银霄这才警惕起来，它猛回头一看，登时大骂了一声：“卧槽！”
就见凤栖山上突兀出现了一只黑气凝聚能成的大手，那大手直接飞出伸长，在空中都拖成了一道黑色长桥，手掌的部分朝着他们的灵舟一把抓来，猛地扣住了灵舟的尾部！

第241章 答应
灵舟被巨力拖拽左右晃动，甲板上的秋茉莉都没站稳，直接摔倒，差点儿就葫芦似的在甲板上滚来滚去了。
还是储烬眼疾手快将她拦住，把人拉起来后让她站在了自己和弟弟中间。
被两个肉墩子抵着，身体瘦弱的秋茉莉才有了一点儿安全感。
刚刚，怎么就连站都站不稳了呢？他们可都是修士啊，秋茉莉修为差一些，可也刚刚突破金丹期了啊。
等这会儿，他们才发现，咦，怎么自己的灵气好像都不能用了？
修为低一些的灵气在体内停滞，无法调动灵气，什么手段都使不出来，不过修为高的，暂时还没有太大影响。
赤银霄刚刚没看出任何不妥，但此刻它再怎么呆也知道亮剑山出事了，在看到黑色大手的瞬间，赤银霄反应很快，身上亮银色羽毛犹如利剑飞出，密集地扎在了黑手之上。
然那黑手也是虚无，羽毛穿透了影子落下，又返回了赤银霄的身体，赤银霄怒吼一声，随后张开双翅，猛地扇风过去，登时狂风大作。
它想得也简单，既然那黑手像烟雾一样无法攻击到，那它就用风去吹，总能把黑雾给扇走吧！
却不料风一吹，黑色大手不仅没有被风吹散，反而膨胀开，像是倒成水里的墨汁，一下子晕染了整池的水。
它身子一僵，骂道：“mmp！”这会儿倒是觉得，要是牧锦云在就好了，那小子一定有解决之法。
本来就阴暗的天色，瞬间漆黑如墨。
灵舟陷入黑雾之中，哪怕是神识也无法辨别出正确的方向，而刚刚灵舟好似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的，他们该往哪个方向逃才是对的？
要是跑错方向，岂不是一头就栽进凤栖山去了？
“大师姐！”关键时刻，只能依靠大师姐了。
苏临安头有点儿晕眩。
在黑手出现的时候，她立刻全力催动灵舟想要逃出亮剑山地界，哪怕功德印给她施加压力她也硬扛着不妥协，只是黑气直接抓住灵舟之时，无数神魂力量好似一瞬间冲击了她的脑海，大量声音尖利惨叫的嘶吼着，争相恐后地涌进她的识海，像是要将她的元神拖入那黑暗中，跟他们合为一体。
残魂的冲撞让她识海震荡，眨眼之间，无数黑气弥漫，若非识海内功德印稳稳镇压在那，将黑气荡开，只怕只是一个照面，她就神智不清，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
看目前的情况，黑气的神魂力量对其他人并没有这样的影响，为何独独针对她的元神？
她头晕目眩，却没时间思考太多，直接喝道：“蝌蚪火你还愣着做什么！”
蝌蚪火：“……”
它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跟上界修士接触，在上界它全盛时期也是谁都不怕的主儿，但它也是总有无数强者豁出性命都想要争抢的天地异火。而落到下界实力大跌就如同个婴儿一般，在上界修士眼里它就是个香饽饽，肯定一露面就会被抓走。
那些人，总有少数手里掌握秘法，能够抢夺他人火焰。这突兀出现的神秘上界强者，实力这么强悍，谁晓得他看到自己后会产生怎样的念头。
可现在这情况么……
幽怨地看了苏临安一眼，蝌蚪火这才不情不愿地飞过去，在出去瞬间火光大涨，将周围的天都烧成了绯红。黑气被逼退，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突兀的分界线，一边是火海如霞，一边是黑云压城。
蝌蚪火道：“我只能逼退它。”
迫于主人修为限制，它目前只能做到这里，最重要的是对方实力莫测，现在展现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他真本事，蝌蚪火出声提醒，是怕苏临安骄傲自大，以为自己制得住他，逼它深入。
不过它也有点儿纳闷，它可是上界很稀罕的火焰哎，露面了居然那幕后之人都没心动！
蝌蚪火松了口气，又莫名感觉有点儿失落。
那什么人，竟然不识货？
苏临安并不知道蝌蚪火现在的内心戏，她此时才注意到灵舟竟然调转了方向，若是一直往前开，可不就是直接撞向凤栖山，落入圈套？
趁着黑气没有弥漫过来，苏临安想了想，索性舍弃灵舟，直接祭出飞行法宝，把其他几个人都拎上去，并喊：“冲出去！”
在几人飞走之时，黑气有再次翻涌迹象，苏临安便将灵舟点燃，并一掌击出，将被蝌蚪火瞬间引燃的灵舟重重拍飞出去，巨大灵舟像是一座火山朝着亮剑山的方向撞了过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灵舟在黑气中剧烈爆炸，使得那漫天的黑气像是被炸出了许多破洞，到处都有火星飞溅。
苏临安驱动飞行法宝，速度极快地远离名剑城，然储烬却猛地叫道：“那只鸟！”
“那只大鸟没过来！”
他说的是赤银霄。
苏临安刚刚喊冲出去，其实就是叫赤银霄跟上。
其他弟子，她已经都拎上飞行法宝了。
它没跟？
苏临安都没空回头，神识一扫就看到赤银霄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它双翅张开，远远看过去，犹如一片亮银色的云，那银光闪耀的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此刻翅膀伸直，成了一个大大的一字。
像是一柄长刀，朝着那片黑暗冲了过去，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它脚踝上那根从来也不见取下来的金链子也脱离了它的身体，明明是跟金色的脚链，却陡然变宽变长，紧紧绷直！
那是一柄金色巨剑，此刻正立在赤银霄背上，仿佛有一人手持金剑，脚踏银霄，以无所畏惧之势，冲入黑暗之中。
赤银霄冲着那黑暗中藏匿的恶人发出了一声怒吼。“吼！”
谁都可以逃！
它不能逃。
同一时刻，苏临安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之中炸开，“我拦住它，你快点儿跑，回去通知万象宗，还要告诉牧锦云！”
“一定要告诉牧锦云。”
“叫他，叫他来给老子报仇哈！”
它不知道牧锦云何时才能从那通灵殿里出来，它恐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这里头的人那么凶残，连万象宗去的六个渡劫都遭了道的话，那它恐怕也活不下来，可它纵然死，也要死在亮剑山。
它吃过亮剑山弟子，受过了亮剑山供奉，是亮剑山的护山神兽。
最重要的是，它答应过主人的呀。

第242章 认输
赤银霄张开双翅，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那团黑影里。
秋茉莉他们都看得眼眶发热，苏临安心里头也有些感叹，没想到这赤银霄，是这般重情重义的鸟。
只是现在，她真的毫无办法，只能先行脱身。
奈何她也不知道功德印这玩意儿到底是如何判断和运作的，遵循的是什么规则，总之她现在身子越来越沉，仿佛背了一座大山在身上，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蝌蚪火是被功德印直接压住的，这会儿更是嗷嗷乱叫，火焰都微弱得只看得见一丁点儿小火苗。
苏临安依旧没有妥协。
她勃然大怒道：“我现在过去无疑于送死，你压死我我都没办法救人。”
“那凤栖山明显是假的，偏偏没有一点儿阵法痕迹！要破阵救人，只能找到真正的凤栖山才行。”就在刚刚，这个念头在苏临安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她立刻在识海中喊道。
“而且底下的人死了，上头的还是活着的，看情况是幕后之人要炼化元神之故，尽快找到真正的凤栖山，才能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就算要救人，也不是去那里头救。
她用念力看到的那里头就是个人山和尸坑，根本没其他东西，现在返回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这种真假阵法，虚假处根本无处可破，反而是真实的地方还能有一线生机。
最后，她厉声道：“难不成你能保我不死，你能对付那里的神魂力量，将其彻底破坏？”
若是你能，我就返回。
若是不能，就少他妈给老娘施压。
她也是气坏了，骂道：“还神器呢？我看你这什么功德印就是个残次品，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器。”
蝌蚪火都吓得一抖，生怕受了牵连，被这方大印给直接压死。
好在它的担心未成现实，就见功德印上方绿光涌动，紧接着，它就感觉身体一松。功德印果然有自己的判断，它只是不会跟苏临安沟通而已，现在被苏临安的话说动，撤去了威压。
苏临安也察觉身上压力骤减，她立刻加快速度冲出，只是在飞出名剑城时，她用神识再看了亮剑山一眼。
气势汹汹杀进去的赤银霄刚刚进去就身子僵住，翅膀都没扇动一下，直接从空中落下，直挺挺地砸在了人堆的最上方，也不知道压住了多少人。
它晕倒在最高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息，就好像，瞬间便被人摄走了元神。
这等手段，真是下界修士难以想象的，要知道，赤银霄可是八阶巅峰，实力堪比人类渡劫期的灵兽，竟然一个照面都没撑过，直接就晕了？哪怕是从前全盛时期的苏临安，自问也没有这本事。
而那把金剑，则顷刻间失去所有光华，像是被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口所吞没，直接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都让苏临安心头骇然，她不敢再看，背心发凉，将体内灵气催动到极致，驾驭飞行法宝全力逃走。
还好，出了名剑城后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那种让元神都感觉到战栗的不安也随之消失。
现在，那凤栖山的蜃影，还只影响到了亮剑山和名剑城，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继续扩大。那上界修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想到这些，苏临安就心情沉重得很，她让飞行法宝继续朝着万象宗飞，自个儿则坐下来吃了一颗丹药疗伤。
倒不是被恶人所伤，而是被功德印压出来的内伤，真是晦气。
现在当务之急是跟万象宗剩下的长老们联系，奈何苏临安只有叶万空的传讯符，而叶万空早就困在那凤栖山虚影里头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总归在人堆里躺着。
“你们谁有关系，联系得上万象宗长老们？”直接赶回去太慢了，哪怕她不分昼夜拼死拼活的飞也要整整一天的时间，而且万象宗进出都需要乘坐宗门特制灵舟，没有万象宗特有的灵舟，他们靠近那边所受阻力不小。
储烬等人都是外门弟子，听到苏临安的问话纷纷摇头。他想了想道：“我认识一个内门弟子，我先联系他看看他能不能跟长老们联系上？”
现在隐宗困在凤栖山的长老有三个，叶万空、南止溪以及纳兰书狂。
还剩下的是邹潼心、斩一刀以及那个炼丹师文喻。
想到文喻，苏临安心中一动，她似乎有文喻的传讯符。
当初叶万空带她去找文喻治病，想要根除体内的噬心蛊，结果在文喻那里泡了一段时间药汤也未成功，后来她体内噬心蛊消失，文喻有次见了之后就一直很好奇，想把她带回去研究，奈何叶万空盯着，文喻没能得手。
文喻给了苏临安一道传讯符，说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他。
苏临安也知道那文喻没安好心，自然从未跟其联系过，这几年过来，她都险些忘记自己还有文喻的联系方式了。
这会儿，她只能联系文喻。
苏临安拿出传讯符，刚用神识触动那道传讯符，就听到文喻带着笑意的声音想起，“我还以为这道符永远都不会亮呢。”
“无双找我有事？”
苏临安立刻把凤栖山的事情说了，“叶长老他们全部都被困在了里头。”
“长老们都被困住，偏偏你跑出来了？”文喻声音一点儿不见严肃，仍旧笑嘻嘻地道：“莫非你比长老们还厉害不成？”
“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快回来我帮你看看。”
苏临安：“……”
大难临头这文喻也这么不靠谱的么？
她正色道：“若是不信，文喻大师可以联系一下他们，看看现在能否联系得上。”
哪晓得对面笑着道：“可巧，刚刚南止溪才跟邹潼心联系过，说凤栖山隐患已除，里头有增强元神的灵物不说，还有一些奇妙阵法用来进行弟子试炼，让宗门选送更多的弟子过去。增强元神的灵物，我听到都心动了。”
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
那幕后黑手不仅能制作出跟真人气息完全一致的机关傀儡人，现在竟然还能使用他们的传讯符跟万象宗的长老沟通，连远在万象宗的那些渡劫期都被瞒过了？
“他通过炼神，提取所有人的元神炼化，可以知道所有人经历过的任何事，并且伪装得毫无破绽？”苏临安失声惊呼道，内心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样的对手，她们岂不是只能跪下认输？

第243章 魔君
苏临安心中泛起无力，此刻只能冷冰冰地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希望你们能联系上界老祖汇报此事，若你们还执意要将剩下的弟子送过去……”
她沉默一瞬，“自便。”
“哦。”对面声音里依旧透着点儿愉悦，并没有因为她硬邦邦的语气不满，继续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个屁哦！
不管怎样，她都得去找到真正的凤栖山，看看能不能有一线生机，现在回万象宗干嘛，等死嘛？
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呵呵。”苏临安冷笑一声，正要掐断传讯符，就听文喻道：“你回来陪我半个月，不，一个月，我就把你说的事情上报老祖，出了事我也帮你承担。”
他语气暧昧，声音里带着一点儿轻浮的笑意，然苏临安知道，他所说的陪，不过是给他试药罢了。
“我以前体内有噬心蛊。”是不是被她这十年来乐于助人的形象给蒙蔽了，忘记了她原来过的是怎样的人生，以为她为了天下苍生愿意牺牲自己。
苏临安也轻笑一声，“我对天下万象宗，对整个云莱州的感情，没你想象的那么深。”
爱来不来，爱信不信。
该做的我已经都做了！
说完，苏临安直接掐断了传讯符，她看着几个还等着她安排的师弟师妹们道：“宗门现在并不相信我们，还打算继续派弟子过来万象宗。你们暂时也别回宗门了……”
她想了想道：“回家去吧。”
“那大师姐你呢？”储烬紧张地问。
“我得去找一下真正的凤栖山。”
“我们一起去！”储辉连忙道，他一说完，秋茉莉也跟着点头表示愿意一同前往，倒是那个陈竹君皱了下眉头，也没答话，只是默默地把一个珍藏版的高阶替身草人拿出来，一声不吭地递到大师姐面前。
他倒是看得明白，知道要去找真正的凤栖山危险至极，所以果断不跟。
“陈竹君你！”大家一起生活了十年自然知道陈竹君虽是个剑修，却怕死得很，这会儿掏出自己珍藏的替身草人出来就表明他已经打算当缩头乌龟了，自然引来师兄师妹的一通白眼。
陈竹君也不反驳，反正他们要骂就骂，他就抱着剑站到一旁，神色如常怡然自得。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苏临安看向储烬，“你负责将他们俩送回安全的地方。”
见几人还欲再说，苏临安直接耿直地道：“跟着我，我到时候顾不上你们。”
储烬直接瞪了还想说什么的弟弟储辉，接着冲苏临安一抱拳，“大师姐，我一定会将他们安全送回家的。”
他顿了一下，“你也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储烬沉默一瞬，“帮助别人也要量力而行，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如果云莱州真的有危险，是我们都奈何不了的，你……”他脸色凝重，“千万不要逞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好不好？”
大师姐乐于助人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这个时候，大家都担心她飞蛾扑火，面对危险奋不顾身。
苏临安：“……”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还有，如果可能，希望你们能想办法，用你们家族的力量阻止其他人靠近亮剑山。”
“是，大师姐！”
苏临安跟他们分道扬镳。
临走之前，她在名剑城外用身上有的资源布置了一个阵法结界，尽量阻止其他人往此地靠近，而时间紧迫她耽搁不起，草草设下阵法之后，苏临安就直接奔向了千年之前，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魔教总坛无禁海。
无禁海，意为百无禁忌，随心所欲。
海中有群山万重，凤栖山藏匿其中。魔教覆灭之后，总坛被破坏一空，其中布置的灵气阵法反噬，反而使得原本灵气浓郁的一片海域变得煞气重重，那些人苦苦研究也没将其解决，最后只能眼看着洞天福地变作恶土。
否则的话，那无禁海早就被大宗门占去了。
煞气不断滋生，而一些魔修豢养的毒物在主人死后四处流窜还逃入海中，致使多年以后，那片海域里出现了一些异常凶猛的变异海兽。
久而久之，那一片海域就成了一个新的禁地，至少修为没有元婴期的修士不敢轻易踏足。
苏临安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无禁海。
她的直觉告诉她，凤栖山依旧在原来的地方。
它在等她。……
万象宗，文喻看邹潼心还在清点弟子认输，他半开玩笑地将弟子无双说的话告诉了邹潼心，问：“你怎么看？”
邹潼心稍稍一愣，随后道：“我去告诉老祖。”
“你信她？”文喻倒没想到，邹潼心居然没有怎么犹豫，直接就打算去跟老祖汇报了。
明明就在刚才，她还跟叶万空通过话。
“现在的云莱州形势本来就危急，并非你我看得透的。”邹潼心看向了通灵殿的方向，“我不信她，但我信她师父。”
她师父是牧锦云。
在通灵殿第三层已经呆了整整十年。待他出来，必定成功登入上界，成为老祖的左膀右臂。而无双，是牧锦云唯一的弟子。
所以，她现在跟老祖提一句又怎么呢，真弄错了，大不了挨一通骂。
邹潼心回到正殿，跪在了老祖玉石雕像前的蒲团上。
她低声将从文喻那听到的描述给重复了一遍，并问：“老祖，难道真的有上界势力插手么？”
一般来说，都是老祖直接联系他们，而他们汇报情况的话，上面的老祖不一定会理睬，可今日当她说完之后，就听到一个惊诧地声音道：“你说魂珠、能够摄取元神、并完全模仿成另外一个人、凭空出现的山峰幻影？”
“是，那弟子是如此说的。只是我们跟叶万空联系过，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邹潼心依旧保持跪姿，不敢抬头。
老祖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
一时殿内寂静无声，邹潼心感觉自己心跳都加快了许多，她变得越来越紧张，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我联系了一下叶万空等人。”
许久之后，老祖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他们的确出事了。”
“啊，那我们该怎么办？还请老祖出手！”没想到无双说的竟然是真的！邹潼心深知上界修士和下界修士实力上的巨大鸿沟，既然明隐两宗六个渡劫期都悄无声息地栽在了那里头，那此事必须老祖出面才能解决得了。
“出手？”老祖低声喃喃，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叹息：“原本我竭尽全力，为云莱州争取了一线生机，只要到时候的试炼能赢，就能保住云莱州，如今，噬魂魔君出手干预，却不是我管得了的了。”
她在上界不过是一个黄级城主。
而噬魂魔君，执掌一界。她有什么本事，去干预噬魂魔君的行动？云莱州覆灭，她的损失也颇大，所以，若非万不得已，她怎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州倾覆。
然而，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会争取，为万象宗保留一丝火种。”
听到老祖的话，邹潼心满脸骇然，猛地抬头道：“老祖，您的意思是……”
“云莱将灭。”
话音落下，案台上念香瞬间折断，这代表老祖神念已经收回。
邹潼心浑浑噩噩地站起来，云莱将灭四个字在她脑海之中回荡，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第244章 放弃
邹潼心面白如纸，走出大殿后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文喻看她一脸惨白满头虚汗，以为是进去上报消息被老祖给训斥了一顿，顿时出讽刺道：“想跟那小子卖个好，结果反而得罪了老祖，你这笔买卖亏大了。”
“那个牧锦云真那么好，值得你这般讨好？”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明宗的弟子已经提前出发了，就连渡劫期长老们也都跟着过去了，我们若是无法及时追上，到时候好处都让别人给占光了。”
邹潼心这才缓过神来，她厉声道：“我们人呢？”
文喻还被她尖利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以前的邹潼心经常摆出一副无知少女天真浪漫的样子，像今日这般神色扭曲简直从未见过，他不禁有些好奇，老祖到底给了她什么样的惩罚。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好问，他便答道：“斩一刀性子急，带他们先走一步。”
“让他们回来，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前往亮剑山！”她嘶吼出声，与此同时，她取出传讯符正要与斩一刀沟通，却在这时，晴空落下一道惊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呵斥道：“让他们去，任何人都不得阻拦！”
一道威压落在了邹潼心身上，“得罪噬魂魔君的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你俩现在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到云莱州符合我要求的修士，七日后我会安排空舟来接你们。”说完，一个玉碗从天而降，落到地上还咕噜噜的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二人面前。
“碗中盛放的是界湖灵液，能够在灵液中浸泡半个时辰者，准入空舟。”
似乎看到文喻落到碗中火热的目光，那老祖继续道：“至于你们，即便无法在里头浸泡足够长的时间，只要顺利完成我交待的任务，依旧会拥有登上空舟逃生的资格。”
说完，空中陡然刮起一阵狂风，将两人都吹飞了起来，直接被风刮出了万象宗外那条彩鱼灵河里，那碗就飘在两人面前，遇河便长，顷刻间就有了一个大木盆大小，而碗中，也有了碧绿的灵液，有氤氲雾气从碗中溢出，不过片刻，整条灵河都起了雾，因为灵河彩鱼无数的缘故，河面上还驾起了一座彩虹，景色梦幻迷人，然此刻，邹潼心根本无心欣赏。
“亮剑山真的出事了？”文喻在听到老祖的话时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此刻不过是因为难以置信，想再确认一遍。
等到邹潼心点头，文喻道：“你现在祭出灵舟，我们去找那些符合老祖条件的人。”
“符合要求的应该是天资卓越之辈，他们……”说到这里，邹潼心一脸苦涩，“云莱州的那些天才，可不早早被送到了万象宗，现在，只怕全都埋葬在亮剑山里了。”
文喻沉默一瞬：“所以，我们的任务并不简单，事不宜迟，立刻行动起来吧。”他催促邹潼心祭出飞行法宝。
“那你呢？”
“我自然是要泡一泡这灵液，这样才能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符合老祖要求。”
待邹潼心飞行法宝祭出，文喻心念一动，稍许灵气附着在碗上，便将那碗挪动到了飞行法宝之上，他又示意邹潼心用灵气控制玉碗，同样也能挪动，想来这碗他们两人目前都有控制权利。
文喻未卷衣袖，将手放入水中，随后便发现，被灵液浸泡的衣袖宛如消失了一般，也就是说，他进去浸泡不需要脱掉衣服。
这么一想，文喻便打算直接进去了。却在这时，邹潼心忽然道：“我们，就当真不管其他人了？”
她犹豫了一下，仍是坚持说道：“至少，前面那艘灵舟上有斩一刀和不少优秀弟子，或许，他们也是能够符合条件的。”
见文喻毫无反应，已经泡在了灵液里，她脱口而出，“你的关门弟子不也在船上！”
“那又如何？”文喻本来闭了眼，他轻轻吸了口气，此刻抬眸瞥了邹潼心一眼，面带微笑的道：“你若想阻拦，那你便去，可别拉上我。”
“对了，以我的经验和对你的了解……”他脸上笑容凝住，“邹潼心，这灵液你不说半个时辰，一刻钟，你都坚持不住。”
“若你不按老祖命令行事，那你就得留下来，给云莱州陪葬。”
他嘴角往一侧勾起，脸上笑容充满恶意，邹潼心心头咯噔一下，最终，她默默坐下，不再吭声。
只是这沉默很快就被打破，文喻脸上的笑容消失，神情逐渐扭曲狰狞，那灵液带给他莫大的压力，他几乎都快承受不住了。
邹潼心听到文喻的闷哼，更是心惊肉跳。她知道，文喻实力有多强，他是他们几个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虽然修为境界是渡劫初期，可以前叶万空就说过，他都不是文喻的对手，最好不要轻易招惹他。
因为文喻手段莫测，他修为境界暂时不如，只不过是因为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炼药上了。
可现在，连文喻都会坚持不住嘛？
那整个云莱州，还有谁能符合老祖条件，如果一个都没有，她岂不是就完不成任务？
她，真的就只能等死嘛？
她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去送死吗？
看到文喻泡在灵液里生不如死的模样，邹潼心心中一阵天人交战，随后她想到了一个人，可她并没有她的传讯符！
“文喻，你醒醒，你现在联系一下无双！”
然而文喻对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邹潼心伸手想去抓他，奈何手一伸过去，那碗上就出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将她直接掀翻在地，在有人浸泡之时，外界无法干扰。
她得找到无双。
无双能够看出不妥，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如果说现在她能想到的那些人，有谁能有希望通过考核符合条件的，必定是无双。
无双在哪儿？
对！以无双的性格，她发现问题之后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拯救，她跟修真界里那些为了修炼资源不择手段的人不同，她善良美好，行侠仗义。
她是这修真界里，很罕见的光。
所以，她现在肯定还在亮剑山附近。
这想着，邹潼心猛地站起来，催动飞行法宝朝亮剑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文喻踉跄地从碗里出来，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冲目瞪口呆的邹潼心得意地笑了一下之后，哐的一声摔倒在地。
邹潼心：“……”
她原本担心文喻发现她行进的方向之后跟她闹，没想到他直接昏了过去，这样也好，省得麻烦。
她连颗丹药都没舍得给文喻，就那么任由他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

第245章 好人难做
邹潼心速度很快，奈何斩一刀为了追上明宗修士也是豁出去了，拼了老命在追。
邹潼心晚出发了那么久，以至于她快追上斩一刀时候，斩一刀他们已经接近了亮剑山领域，在名剑城外不远。
此刻，名剑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人。
明宗长老聂仇穿了一身黑衣，他从云上落下，走到跪着的储家两兄弟面前，冷冷道：“就是你们两个，打着万象宗的名义，阻止其他人靠近亮剑山？”
他怒喝一声：“储家，好大的胆子！”
跪在地上的皆是储家人。
储烬把陈竹君和秋茉莉送回家后，就将此事告诉了他父亲，也就是储家家主。
储家家主连忙传讯其他交好的世家，然而，并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就连秋茉莉所在的秋家，也只是打哈哈说肯定是小孩子神魂受损，得了点儿癔症。
他被两个孩子说动，将心一横，就带着家里的修士赶来名剑城外布下阵法结界，阻止其他修士靠近。
一开始倒还好，毕竟这些过来的修士大多是做生意的，零零散散的人，说不让进，他们虽然不理解却也不敢闹事，直到今日，万象宗修士突然到来，并且要进入名剑城，这才将事情闹大。
万象宗不许人进入？
人家万象宗自己都来了，你们在这里设结界拦人到底是何居心？
也有人问：“那亮剑山的人呢，他们怎么不出来？名剑城也不见人出来啊，里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屁的事啊，现在亮剑山出了座神秘宝山，他们都在山中寻宝哪有时间管外头的事儿，我刚刚问了里头的朋友，他一直都没消息，现在终于回我啦！”
“有好事都不记得叫我，真是，等下进去找到他，我一定暴捶他一顿！”
之前外头的人跟里头的人均联系不上，也就这一刻起，大家纷纷得到回应，现在哪里管储家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只希望他们能快点儿把阵法结界给打开，好叫他们进去捡漏啊！
而跪在地上的储烬脸色更白了，他这两日精神紧绷太过疲惫，人看起来都消瘦了几分，不复从前圆润。
大师姐说过，通过不断炼化里头那些人的元神，那座虚山的影响力就会越大，现在，它终于开始走出名剑城，往四周扩张了么？
他们明明是想救人，为何，为何无人肯信！
“大师姐……”
储烬眼角有热泪涌出，他心中异常悲愤，只想感叹一句，“做好人难！”
偏偏这时，聂仇道：“将储家人全部抓起来！”
他目光落在储烬身上，想到这小子，似乎是那牧锦云宝贝徒弟身边的红人，于是他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个外门弟子，便敢打着万象宗名义在外为非作歹，将这两名弟子修为废除踢出万象宗，至于储家家风不正，不配再为万年修真世家。你们所在的储方城，交给他人管理吧！”
储家是源远流长的修真世家，在云莱州拥有一片灵气浓郁的领地，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而今，万年基业瞬间化为乌有，可对方是万象宗，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一双双愤怒或冷漠的眼睛，落在了储烬和储辉身上。
就是这俩兄弟，将储家害到如此境地。
而俩兄弟的父亲储源，此刻更是一脸灰败。
一位储家老人原本也跪着，此刻拼命站起来，冲储源吼道：“储源，储家万年基业今日毁于一旦，我看你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归根结底，还不是储源这家主相信了两个孩子，带他们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惹怒了万象宗，才酿成苦果！
他们跪着，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万象宗威压，老人拼命站起骂人，结果被威压弄得口吐血沫，一时间看起来极为骇人，储源见状，通红的眼睛里滚出热泪，他目光在两兄弟身上停留，让储烬和储辉呼吸都好像停滞了。
所有人都怪他们。
爹，也怪他们了么？
储源猛地转过头，冲聂仇磕头道：“孩子年幼，都怪我管教无方，储源愿代他们受过，自废修为！”
“爹！”
恰在这时，斩一刀的灵舟也到了，他老远就看到这里出了状况，却懒得跟人磨叽，直接一刀劈了出去，将外头那结界给瞬间破开。
隐宗只来了他一位长老，跟明宗对上他们吃亏。
虽不知道明宗发什么神经在那耽搁时间，但他心里头暗暗叫好，叫你们耽搁，老子先走一步。
结果……
结果灵舟就撞到了一阵结界上，无法再往前一步。
咦，居然还有一层结界？
斩一刀擅长使刀，刀法出神入化。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阵法是一刀劈不开的，如果真不行，那就劈两刀！
于是，斩一刀手中长刀再次挥出，刀锋卷着火焰，再次朝虚空中一砍，结果他就被一股力道给反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而那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这下，斩一刀才急了，“明宗的，有会破阵的不？”
聂仇：“……”
“有会的还能轮到你？”明宗最擅长阵法的那个，是上一批进去的，现在不晓得已经得了多少好处了。
他聂仇就是因为上次带弟子去隐宗挑衅，输掉了通灵殿的使用权，结果在明宗地位一落千丈，以至于有好事第一时间都没落在他头上，他对牧锦云可谓是恨之入骨。
因此现在看到这跟牧锦云弟子关系不错的储家小子，少不得好好折磨一番。
这城外最外层的结界虽然还存在，但其实明宗弟子早就破开了，能够自由进入，把阵法继续保留下来，只是不想让其他人也进去浑水摸鱼。
至于里头那层有点儿意思，暂时还没解开。
偏偏储家人说不是他们布置的，他们也弄不开，现在他不正在折腾这家人么！
“你们也不会？”斩一刀惊诧道：“那把其他人叫出来，咱们一起砍？”
几个渡劫期联手，难道还劈不开一处阵法不成？
那阵法能够将伤害反弹，你叫几个渡劫期一起劈，反弹的伤害没准能把这里的人都灭了！这斩一刀做事冲动，真是一点儿脑筋都不舍得动。
“必须要找到阵眼！”没等聂仇说话，明宗又一位渡劫期寒苦终于说道。
寒苦手里拿着一方阵盘，正在那找阵眼。
斩一刀凑过去一看，摇头道：“你这不行，阵盘上指针抖个不停，到底哪里才是阵眼？”
寒苦：“闭嘴！”
斩一刀：“那现在怎么办，叫里头的人出来嘛。”他说完就拿传旭符，还没接通就开始喊：“哎，叶万空叶万空，叫纳兰书狂出来破阵啊！”
寒苦：“那你为何不直接联系纳兰书狂？”
斩一刀一想也对，神识又注到纳兰书狂那边，“纳兰书狂，出来带我们进去嘛。”
片刻后，纳兰书狂冷漠的声音传来，“蠢货，自己想办法进来，我正在吸收魂珠的重要关头，别再来打搅我。”
斩一刀就把纳兰书狂的话说了出来，寒苦道：“都是这样。”
“他们得了好处正在淬炼元神，根本不可能出来管我们。”他顿了一下，“那两个小子应该知道点儿什么，既是你们隐宗弟子，你过去好好盘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阵眼给问出来。”
斩一刀手中长刀刀柄往地上一跺，说：“好！”

第246章 镇宅
“这阵法是谁弄的？出来把阵破了！”看到跪着的一地人，斩一刀黑着脸道：“多大点儿事，跪什么跪，把阵解了就饶了你们俩小子！”
旁人自会觉得他这样处事不公，对自家小辈太过纵容，偏偏斩一刀也想得简单，若不是他俩在这里拦住这么多人，现在进去的人更多了，多点儿人就要多分走点儿东西啊。
储家人听到这里眼里迸出希望，看向兄弟二人的眼神里也充满祈盼。
储烬呵呵笑了一声，他并没有隐瞒，只是道：“是大师姐布的阵。”
他神色已经平静下来，好似此前的悲愤和自责都已经消失了，此刻的他心若死灰一般。事实也是如此，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会死，没人逃得掉。
曾经上界修士一掌打下，能够直接抹平修真界十万大山，里头渡劫期以上的灵兽都毫无反抗之力，而现在，他们这么多渡劫期都看不穿里头的危险，非要赶着去送死，等那城池不断吸收炼化人的元神，不断扩张，到时候，这云莱州便已无处容生。
既如此，有何好怕的，都是要死的。
他冷冷道：“大师姐为了一线生机，孤身一人前往无禁海去寻找凤栖山真身所在，而你们，却要一个个跳进去送死，主动去让里头的噬魂阵法发展壮大，加速云莱州覆灭，真是……”
储烬一时语塞，旁边的弟弟储辉突然拍手鼓了两下掌，说：“优秀！”
“你们俩兄弟是不是入了魔怔了？”
一个储家人道：“被那什么大师姐给迷得失了魂！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简直入了魔障！”
斩一刀摸摸下巴：“可他们那个大师姐叫无双，是个很了不得的小姑娘。”
斩一刀也知道无双，对无双也颇有好感，资质好实力强又乐于助人，谁有事儿她都愿意帮一把手，这种孩子谁都讨厌不起来。
“她是不是弄错了？”
“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都分不清真假，就你那元婴期的大师姐可以？”聂仇嗤笑道。
“可大师姐随手布置的阵法，你们这么多人不也破不开？”储辉直接回道。“阵眼？她三两下就完成了，我们哪里知道阵眼在哪儿！”
这可是一句大实话，一下子叫聂仇失了面子，他脸色难看，直接抬手就要一掌拍下，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且慢。”
斩一刀眼疾手快，将手中长刀往侧一挡，而那声音主人的法器也同时到达，一匹红绸飞射而来，挡在了储辉头顶。
“储烬储辉，你们为何要拦在这里？”邹潼心心知肚明，可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她已经到了片刻，却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在一旁旁观，本以为自己会冷眼看着，却不料，在聂仇出手之时，她终究是没忍住，跳出来阻拦。
“拦住他们去送死！”储烬道：“也不想想，难道里面的东西真的能让所有人疯狂着迷，就连名剑城那些普通的低阶修士，也不愿意跟外界有丝毫联系？”
他大声道：“那是因为里头那怪物最初只能模仿渡劫期修士交流，他不断炼化元神壮大，才能逐渐模仿其他人，所以现在，你们才能收到其他朋友的信息，目的就是诱惑你们进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其他人就想不明白呢？
转念又想，或许到了这附近，就已经受到了神魂影响，越想进去寻宝之人，受到的影响就越大，这群人若是清醒之时，哪里会没有这点儿分析能力，可现在呢？
他们就像一群提线木偶，一群疯子！
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让储烬并没有半点儿优越感，他只是心灰意冷。
“是无双告诉你的？你说她去找真的凤栖山了？”邹潼心站在阵法前方，遥遥看向远处的亮剑山。
因为阵法的缘故，那亮剑山根本看不清晰，一眼望过去，只有蒙蒙的白雾，那明明是宛如仙境的白雾，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阴冷，在那虚幻的干净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血腥？
连叶万空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折损在了那里。
她自己是没办法通过灵液考验的，这世间，恐怕也没几个人能通过。
如果她选择提醒阻拦，是不是就意味着，选择了跟云莱州共存亡！
她愿意吗？
邹潼心沉默了。
而这时，斩一刀道：“小邹你来得正好，你阵法修得不错，来瞧瞧怎样破阵？”
邹潼心心中正天人交战，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半晌才道：“我阵法造诣一般，看不明白。”明明储烬已经点名了，他们却集体忽略了这些异常，显然被里头的东西影响已深。
可邹潼心却神识清明，并没有受到诱惑，肯定是一开始她来的时候，就已知道真相之故。
她不愿出手，却不料，一直昏迷的文喻醒来，说：“我来试试。”
文喻状态不错，他从邹潼心的飞行法宝上下来，路过邹潼心时，还传音道：“老祖交待的任务，没你什么事了。”
邹潼心想要说什么，陡然感觉到一股磅礴威压袭来，原本只是渡劫初期的文喻，在浸泡了灵液过后短短时间，竟然修为突破到了渡劫中期……
而他的威压里，还夹杂着一股让人心底战栗的力量，仿佛老祖亲临。
“滚，不要在这儿碍手碍脚！”文喻袖子一挥，冷冷道。
邹潼心都没站稳，差点儿摔倒在地。
她跟文喻都是万象宗的炼丹师，两个人彼此竞争了一辈子，就在今日，彻底分出高下。
邹潼心面若死灰，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最终，她低头道：“我带储家人离开！”
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带着储家人离开此地了。
……
此刻，苏临安已经到了无禁海。
无禁海海面平静，远远看过去，像是一面蓝色镜子，一点儿涟漪都不显，但那底下，潜伏着无数凶残海兽，任何掉以轻心之人，都会落入海兽之口。
无禁海深处，矗立着两座高高的漆黑石柱，苏临安此刻看到后，还神情一怔。
这两根石柱，曾是他们魔教象征，最惹人注目的建筑。
那两根石柱高达百丈，柱身上雕刻的是爷爷威风凛凛的人像，而柱子顶端则悬挂了一面双面刺绣的大旗。
一面是对镜梳妆的苏临安。
另一面，则是蝴蝶环绕在山谷中翩翩起舞的苏临安。
虽是刺绣，却用了高深的阵法，使得里头的人宛如活物，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美得惊心动魄，若是心智不坚对画中人起了龌龊心思的，连元神都会被摄入旗帜之中，为旗帜增加养分。
她那么爱美，说到底是跟爷爷学的，只不过苏临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除了她爷爷，也找不出几个大宗门宗主，把自己雕像放在大门口，还一摆摆俩儿，以前还被人讽刺，说是俩镇宅石狮子。
只是当时魔教覆灭，两根石柱都被斩断，如今，若是她没看错，竟是恢复原状了？

第247章 亲人
隔着浓浓的煞气，两根石柱看得并不真切，可即便看不清楚上面的图案和细节，但柱子高耸入云端却是可以肯定的，谁会把断掉的石柱重新续上？
难不成……
苏临安此前一直对爷爷的死心存怀疑，这会儿心中到涌起一个念头，该不会是爷爷没死，现在跑回来找云莱州的正道修士报仇吧？
当初她是被藏剑山的飞升仙人姜止卿一路追杀最后陨落的，她甚至想，难不成爷爷选择将凤栖山幻影弄在亮剑山，第一个拿凤栖山开刀，就是想为她报仇雪恨？不惜倾覆一州！
苏临安跟爷爷亲近，相比起来，她跟父亲的关系就冷淡许多，记忆里苏临安对父亲的印象极浅，只晓得父亲很少在她面前出现，因此此刻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父亲，而是爷爷。
这般想着，那阴森的总坛深处，似乎也没有那么叫她害怕了。
苏临安没有直接过海，她凭着记忆在附近找了找，最后在一个草丛里找到了从前的阵法痕迹，先用熟悉的手法将外层的隐匿阵法破除，随后看到那小小的传送阵，苏临安立刻抿嘴一笑。
无尽海她以前嫌懒得飞，就弄了个直通总坛的传送阵，还是爷爷亲手布置的，方便苏临安进出，那传送阵要激活必须要她的神识，其他人压根儿用不了，是她的专属通道。
而千年过去，虽然身体已经变了无数回，但她的元神却未曾改变。
她依旧是她。
魔道至尊苏承运的宝贝孙女——苏临安。
苏临安深吸口气，将一缕神识注入阵法之中，紧接着，本来古朴陈旧的阵法像是被清水洗过，那些灰尘和污浊瞬间消失，露出了里头繁复精致的花纹，一颗接一颗的宝石镶嵌在阵法之中，使得踏入阵法的她周身被璀璨光芒笼罩……
就连传送阵，都布置得这么与众不同，充满了梦幻般的美感。
只不过时隔多年，苏临安的审美还是有了一些改变，此刻觉得这种五彩光芒还是太过招摇了一些，大概是少女时代的她，喜欢这样复杂绚烂的光晕吧？
她莫名还涌起了一点儿羞耻感。
特别是在蝌蚪火惊呼出声的时候。
蝌蚪火：“你家传送阵怎么这么花哨？都不能偷偷传送了啊。”
“你一用这阵法，岂不是整个魔教都知道了？”
苏临安：“……”
她那时候还是个爱美的梦幻少女！
蝌蚪火又说：“那你现在这么大咧咧进去，里头那人也有了防备，岂不是主动送死？”
可难不成她还一路打过去？无禁海辽阔无边，里头的海兽又凶残至极，其中不乏九阶凶兽，真等她一路杀过去，恐怕半年就过去了，亮剑山里的人耗得起？
苏临安幽幽说道：“我不用这传送阵法，里头那人照样能够察觉得到。”
蝌蚪火：“呃……说得也是。”对方可是上界大能，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本来就没有半点儿胜算，何不早点儿进去，以最好的状态直接面对，没准还能抓住点儿机会扭转乾坤，更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里头的人即便不是爷爷，那也是魔教故人。
是爷爷的可能性更大！除了爷爷，她想不出谁了，要知道，爷爷当年可是连万象宗都能自由出入的人。他来自上界的话，也能解释得通了。
片刻后，苏临安出现在了魔教总坛。
魔教总坛被大肆破坏过，她最后一次看到的时候，总坛荒芜残破，到处都有干涸的血迹，每一处痕迹都告诉她，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
而现在，这里恢复如常，就好似，那场惨祸并不曾发生。
总坛高台上，还站着一个人。
在她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台上男人恰好转身。
他穿一身黑衣，衣袖处有红色丝线勾勒云纹，随着他转身时，宽大的袖袍随风鼓动，那本来暗沉的颜色就多了几分生动，宛如天亮时分，旭日跃出山间，点燃夜空。
苏临安心神一震，口中喃喃道：“爹！”
原本以为会是爷爷，没想到，出现的不是她爷爷苏承运，而是她爹苏羡。她爹以前一直不苟笑，神情冷漠，平时里总穿一身黑衣，从头黑到脚，作为爱美的女儿自然有几分看不过眼，最终在爷爷的支持下，苏羡做出了一点儿让步，在他衣服袖子上绣了一点儿红色云纹，而对于苏临安其他的要求，他通通都拒绝了。
虽然跟爹并不亲近，可此刻见了，苏临安仍旧热泪盈眶。时隔千年，何曾想过，还能再遇亲人？本以为，他们早已湮灭在天地间。
然不等她好好解释一下，表明自己身份，苏羡已经一掌拍出，他双袖上云纹如烈焰环绕在他手掌之上，那一掌宛如一团火焰，朝着苏临安面上袭来。
这是他爹修的高阶功法化骨掌！
被这一掌打中，她全身骨头都得融化掉。苏临安施展步法闪开，并喝道：“我是安安！我是通过神识阵法进来的，我真的是安安。”
她的神识能够激活阵法，从外面直接传送进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躯壳变了，可她真的是苏临安。
然不管她说什么，这黑衣苏羡都不为所动，手上攻击越来越狠。
苏临安现在修为是元婴期，因为元神强大还有蝌蚪火以及山河龙灵帮忙的缘故，她一时还能应付，可打着打着，苏临安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她爹没这么弱？
虽然现在的黑衣人也很强，可当年的苏羡就已经渡劫了。
她猛地想起此前在亮剑山遇到的机关人叶万空，于是苏临安施展出为数不多的念力，结果一看，苏临安赫然发现，这个爹，也是机关傀儡人！
于是她不再闪避，果断出手，就在蝌蚪火烧到傀儡人的那一刹那，苏临安脚下的地突然变成了泥沙，紧接着，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往下一拽。
整个人被滚滚黄沙淹没，与此同时，她听到一个声音一边拍手一边笑道：“这个好，这个好。”
那古怪又渗人的笑声，分明是她爷爷苏承运的声音！

第248章 迷雾
是爷爷吗？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怎么了！
苏临安还来不及思考，她的身子陡然悬空，她连忙运转灵气想要稳住身形，却赫然发现，体内灵气仿佛被禁锢住，根本使用不了。
四周没有一处可以借力的地方，而此刻她距离地面仿佛万丈！
灵气无法用，连储物法宝都打不开，苏临安再次施展出念力，结果她发现，念力果然有用，待她使用念力将储物法宝打开，并快速从里头拿出一个高阶替身草人之时，蝌蚪火欣慰地道：“你也不蠢，知道活学活用！”
苏临安：“……”
她也算知道念力的好处了，可惜她念力太少，用过几次之后就感觉快空了，偏偏不知道何时才补充得起来，按理说一个镇子的人都信奉萝卜大仙了应该不少才对啊，怎么还这么点儿？
她这么一问，便被蝌蚪火耻笑，“不过巴掌大一个小镇，而且你还没有让他们整日冥想，能有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苏临安听出它语气中的嘲讽，却没时间跟它计较，她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快要砸到地面上了。
咚的一声响，苏临安重重摔倒在地，她手中紧紧捏着的替身草人摔得飞了出去，落地时摔得四分五裂头首分离，那草人脑袋还咕噜噜滚到她脚边，让本来就出了一身冷汗的苏临安更加心凉。
若非陈竹君给她的这个替身草人，她堂堂一个元婴期修士，差点儿就摔死在自己家中！
等苏临安从地上坐起，她就发现，这地方阴冷无比，像是有寒气从地底冒出，她不过是在地上坐了片刻，衣服都险些被冻在地面上，起身时都发出刺啦一声响，一截衣摆被撕裂，直接黏在了地上。
她的这身衣服，可是她自己亲手炼制的灵宝！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直接被冻坏了。
苏临安连忙站起来，她让蝌蚪火将火焰温度布满她全身替她驱寒，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下体内寒意，接着她开始打量四周。
还好，神识并未受到压制，可以正常施展。
不多时，苏临安就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阵法痕迹，且仔细一看，阵法十分熟悉，等用神识一览全局，苏临安就发现，这阵法还是她曾在爷爷的藏书里看过的七重连环隐匿阵，又名以假乱真。
这地底阵法，布置得跟书上一模一样，她要破界阵法找到阵眼就十分轻松，虽然体内灵气无法调动也不影响她破阵，一丝丝微弱念力配合灵石便已足够。
这就是让凤栖山虚影出现在亮剑山的阵法所在之地，她如果将此阵破坏，处于亮剑山的凤栖山自然消失，那里的陷阱自然也不复存在，里头还未被彻底炼化之人，便有了活命的机会。
她神识不断搜寻，在连续破解了七处隐匿阵法之后，果然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阵眼所在。
那阵眼分外明显，明晃晃地出现在远处的一个方形石台上。看到石台，苏临安都微微一愣，那方石台原本是个石桌子，以前就在她洞府外的院子里摆着，她有时候还会跟爷爷在石桌边对坐，下一盘棋。
处处都是爷爷回来的痕迹，可爷爷，现在到底要做什么？他为何要将她扔到这底下，是不认得她了么？
……
石桌上有个荷叶状的小碗，碗里装着一颗亮晶晶的珠子，散发出一种乳白色的光晕，一点儿不刺眼，光芒温和内敛。
这是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然事情来得太顺利，她也不清楚自己爷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让她掉到这里，因此苏临安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她心中有些惶惶不安，明明看到阵眼了，却有些犹豫不决，且那珠子多看上几眼，就有一种惑人心神的效果，这让苏临安想到赤银霄提到的让整个亮剑山弟子疯狂争夺的魂珠，于是她更加警惕，不敢上前！
蝌蚪火也直觉有些不对，劝苏临安先找出路别管那劳什子阵眼，就连一直不怎么吭声的山河龙灵这次也自己冒出来，在苏临安身边裹了一层水汽，像是给她加了一层防御罩子。
偏偏这时，苏临安识海里的功德印忽然左右晃动一下，紧接着，苏临安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般，被一股力道推举着往前，她若反抗，便头疼欲裂！
这是功德印再次违背她的意志催促她救人！
这方印台当年将她元神打散，虽然千年之后元神重聚和她更换身体重生也都依靠的是功德印，可苏临安对其没有半点儿好感，总是关键时刻让她做不愿做的事，这会儿还推着她去破坏阵眼，简直憋屈至极，这让她心里头对姜止卿的恨意也随之加深一些。
功德印扎根在她识海之中，它掌控着她的元神，就好比捏着苏临安命脉，她无法反抗，被迫靠近那颗珠子，并动作僵硬的将手放在了珠子上。
在她的手接触到珠子的刹那，山河龙灵就发出了吱的一声叫，它在苏临安身上布置的防御屏障瞬间消失，整条龙像是被冻坏了，连身形都无法维持直接变成了一团雾气缩回了苏临安的识海之中。
而苏临安拼命想要收回手，却是根本来不及了。
待手接触到珠子的瞬间，她的手一下子就冻木了，好似没有半点儿知觉，然这不是最让她心惊的，手上的伤是小事，元神的撕扯力量，让她脸色煞白！
苏临安感觉到一股吸力拉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元神从体内拉扯出去一样，这珠子竟能夺人元神！也就在这时，功德印光芒大盛，其内的菩提树树上也陡然增加了大量绿光，那是她救人的功德，将那片树叶都险些直接填满。
难不成，就这么轻轻一碰，阵眼就已经被破坏，亮剑山的人就得救了？
苏临安不知道远在天边的亮剑山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元神仍旧被一股巨力拼命往外拽，而功德印又将她的元神镇压，一来一往犹如拔河，她疼得浑身冒汗，本来还有些承受不住元神力量的肉身又开始出现了久违的裂纹，不多时，她身上的血就渗出了衣衫，将绯色长裙染成了暗红。
珠子已经脱离了石碗，这或许是亮剑山幻阵破除的关键。
然现在她的手牢牢地贴在了那颗珠子上，根本无法摆脱。
苏临安眼神一黯，明明她此刻头疼欲裂，却仍旧强打起精神，在识海里冷静吩咐：“蝌蚪火，烧掉我那只手，快！”
虚弱的山河龙灵听到这话心疼得不得了。
蝌蚪火倒是反应极快，根本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将苏临安的手给烧掉！然那黏在她手心的珠子，就好似嵌入了她的身体，根本不给她任何摆脱的机会！
与此同时，那个古怪的笑声再次传来，“这个好，这个好，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本来漆黑的地底骤然冒出白光，紧接着，苏临安看到她前方悬挂了一层水帘，隔着那水帘，她看到水帘外正是凤栖山。
青山绿水间，她那座修建得犹如凤凰展翅的洞府坐落山巅，振翅欲飞，尽显华贵。
那是真正的凤栖山。
此刻正对着她的，还是她以前洞府门口那修建得格外清新雅致的小庭院，院中有一座爬满花藤的秋千架，那架子上，还坐了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子。
各色蝴蝶绕着女子翩翩起舞，还有一朵银色小蝴蝶，轻轻点缀在她满头乌发之上。
女子转过头，好似对她回眸一笑。
苏临安瞬间僵住。
那女子，长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第249章 多大仇
苏临安怎么都没想到，秋千架上的女人，长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隔着那水帘，她就好像在照镜子。她右手已经被蝌蚪火烧断了，此刻下意识地伸出了左手，在即将挨着水帘的时候，苏临安又猛地缩回了指尖儿。
这底下很多东西都超过了她的见识，不敢轻易触碰。至于元神试探？她现在元神正在经历拔河，被功德印和那颗珠子不断拉扯，早就疼得她浑身冒汗恨不得把自己脑袋给捏爆了，根本也做不了什么。
她是谁？
短暂的惊讶之后，苏临安第一时间想到了机关傀儡人。
难不成爷爷知道她死了，所以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机关傀儡人，并且抓了那么多人炼魂，就为了将她元神重聚，然后注入机关傀儡人中，让她用另外一种方式复活重生？
她还剩下淡淡的一缕念力，原本不敢轻易用了，如今，苏临安一咬牙，将那缕微弱念力祭出，却发现，她的念力根本无法穿透那水帘，也就没办法确定，那女子到底是不是个机关人了。
她没有强行去尝试，而是将那一点念力收回体内，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怎么办？水帘破不开，她只能看着那女子用她的脸，住她的房子，荡她的秋千！
而她，却被困在了这黑漆漆的地底。
元神还一直忍受着被拉扯撕裂的疼痛。
苏临安有点儿焦虑。
这里阴冷无比，并且没有半点儿灵气，而她体内的灵气也被禁锢住，根本无法施展，就好像禁灵之地，因此哪怕储物法宝里还有大量灵石，却无法吸收到体内。且还得注意着，不能将念力全部用光，否则的话，她储物法宝都打不开了！
她也有丹药，然如今的丹药也是需要用灵气将药性激发出来的，灵气无法运转，药效大打折扣，服下去的药，也仅仅只是让伤口恢复，断臂重生却是不可能了。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哪怕元神剧痛，仍是打起精神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的事。
先从储物法宝里把东西取出来！
有个储物法宝是储烬给的，里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灵食，当时她还笑他老是在身上放这么多吃的，如今，这些吃的却能救她的命了。
把食物尽可能地拿出来，苏临安又选了一些衣服。她的衣服都是灵宝，然现在灵气无法使用，灵宝也只能一层一层的裹在身上才能稍微有一点儿保暖的效果，至于蝌蚪火，苏临安不知道自己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她得尽可能的保证蝌蚪火的实力，而不是让蝌蚪火消耗自己的灵气给她取暖。
要知道，没有灵气，蝌蚪火的火焰也会越来越虚弱。山河龙灵被那颗珠子所伤，现在本来就虚弱，它本是想出来护着苏临安的，但苏临安拒绝了。
这里是禁灵地，灵气无法吸收到身体里，又特别阴寒，山河龙灵若是出来，对它自身反而特别不利。
“我神识也痛得很，你就在识海里护着我。”苏临安虚弱地说。
这话一出，山河龙灵也就不再坚持出来了，而是待在她识海里，小心翼翼地用灵气去滋养那片海。只是那点儿微弱的滋润，根本无法缓解她元神半点儿疼痛。
她不禁自嘲，幸亏曾经经历过功德印镇压，受过元神崩裂之苦，否则的话，她哪里坚持得住！
为何明明灵石破阵的时候都能用，就是无法吸收到身体里呢？
这里到底还藏着个怎样的禁灵阵法，她该如何去破解？
也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安安，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爷爷！
那声音跟往常一样，跟之前听到的古怪笑声完全不同。
然下一刻，苏临安看到穿着暗紫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了秋千架旁，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小小的青瓷瓶。
那是她爷爷苏承运。
苏承运轻轻拍了一下秋千架上女子的头说：“安安，我炼化了好多元神，过几天，你就能恢复了。”
女子并未说话，只是低头，轻轻一笑。
他还说：“我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真是恰到好处的元神。”
“等将那元神抽取出来，咱安安就会活过来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朝着苏临安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他的眼神阴狠，是苏临安从未见过的凶戾，眸子里的光都有幽幽绿焰，充满了怨毒。
“怎么，这么慢？”
话音落下，苏临安就感觉那藏匿在她体内的珠子力量陡然增强，与此同时，功德印再次发光，并且隐隐占据上风，使得那魂珠无法将她的元神抽取。
于是，苏承运眉头一皱，说：“怎的这么没用！”
他生气地一摔袖子，苏临安就感觉周围的寒冷陡然再次爆发，她的身体上立刻结了一层霜。元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痛苦，让苏临安有些承受不住，视线逐渐模糊。
“爷爷！”在即将倒下之时，苏临安嘶吼出声。
苏承运脸上闪过一缕茫然，随后他摸了摸机关人的头，神色温柔地说：“安安，爷爷想你啦。”
“可惜不能硬取。”他神色一凛，冷冷道：“我看那东西还能熬多久！”
他跟机关人说话的时候，神色温柔，可一旦转变话题，那张脸就立刻面沉如水，浑身上下都能充满浓烈煞气。
“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屠了整个云莱州，为你报仇，好不好呀？”
他笑容有些僵硬，看起来十分阴森。
……
苏临安眼前最后的景象，就是爷爷诡异的笑容。
她跌倒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待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蝌蚪火：“你终于醒了。”
苏临安注意到，蝌蚪火的火光十分微弱，而山河龙灵，更是虚弱得连它的龙形都维持不住，在她的识海里飘着像是一缕云雾。元神没那么疼了，苏临安下意识看向功德印，它发现功德印底下还压了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也就是说，那场拉锯战，最终还是以功德印胜利而结束了？
“我睡了多久？”苏临安缓缓坐起道。
“不久，两年。”
苏临安：“……”
她看了一下，自己好像都瘦了很多？身上都不见肉，瘦成了个皮包骨。
“你那爷爷，应该是走火入魔了。”蝌蚪火又说了一句。“这会儿在外头挨雷劈呢！”
苏临安愣住，“又走火入魔？”
魔教覆灭，是因为爷爷走火入魔，现在他突然出现，仍旧在走火入魔？是因为走火入魔，所以才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认识了吗？
她抬眸，看到水帘后，机关人依旧坐在秋千架上，明明已经过去了两年，她依旧坐在那里，并不曾挪动过一步。
蝌蚪火想了想说：“我猜测，这苏承运，应该只是一具分身。”若真是本尊来搅风搅雨，哪能需要这么久，顷刻间就能将云莱州毁于一旦，或许本尊对此毫不知情，一切都是分身自己弄出来的事。
说完之后，蝌蚪火便有点儿紧张，随后它发现没什么事，自个儿又道：“哦，你是知道分身的。”
接着它又想起了什么，说：“对很多上界修士来说，分身承载的是主体的执念，所以更容易走火入魔。就是人修炼的时候会产生心魔，会影响修炼进度，上界修士就想了个办法，将心魔转移到分身上，因为分身看起来跟主体一模一样，这样就能够用分身去瞒过天道，渡过劫难。”它说得有点儿小心翼翼，发现说了之后并没有引来什么天罚，蝌蚪火大喜道：“上界的事其实不能跟下界修士透露的，但告诉你了我好像没事？”
因为觉得苏临安爷爷是上界修士，或许她跟上界也有关系的缘故，蝌蚪火才鼓起勇气说了这么多，结果它发现说完之后果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顿时欣喜若狂。
“莫非你原本就是上界修士？”
苏临安倒是不曾这般想过，她道：“我知道分身啊。”
从万象宗的典籍里看到过。
关键是，当年姜止卿不就是分身持仙使令下界，追杀她那么久，最终用功德印将她镇压了么？
分身是主体的执念和欲望，那姜止卿的欲望就是杀了她？
卧槽多大仇！

第250章 天劫
姜止卿的执念是杀她？
那爷爷呢，他的执念是救活她么，为她报仇么？
想到这里，苏临安眼眶就微微有些湿润了。
“我曾看典籍上说，上界修士是不能也不会到下界来的，除非是分身持仙使令下界……”
她顿了一下，“如果说我爷爷的确是上界修士，那也就是说，一直养大我的爷爷，本来就只是上界某位大能的一具分身？”
苏临安并不清楚分身和本体的区别，毕竟，只有飞升到上界的修士才能炼制出跟本体气息一模一样甚至连天道都能隐瞒住的分身，因此她对分身并不了解，此刻问道：“分身是不是就是本体的一缕神识控制？”
她想了想，“就好似我在这里，用神识控制飞剑杀人？”
当年姜止卿的分身看起来也木讷得很，好似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一般。
早些年她还能撩动姜止卿的心弦，相处之时，能让那剑仙从面无表情到耳尖泛红不知所措，可那具分身，哪怕她施展出浑身解数也不为所动，简直是块木头。
却不料蝌蚪火摇头道：“既要瞒过天道，分身跟本体基本上是不联系的，分身也会有产生自己意识和情感的情况。而且分身多数承载的是主体的执念，感情还会更偏执浓烈一些。”
苏临安松了口气。
所以她的爷爷，虽说是上界某位大能的分身，但实际上他也是一个完整的人？哪怕他如今走火入魔已经认不出她，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她么？
为她聚魂。
为她复仇。
得知这世上还有一位亲人这般念着自己，明明处于阴寒之地，苏临安心中依然淌过暖流。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造化弄人，爷爷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唯一记得的可能就是她，他在那里想方设法聚魂，用的偏是她的元神，苏临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或是骂一句贼老天，天意弄人！
总之，等出去以后，她一定要想办法让爷爷恢复清明。
喘口气，苏临安开始检查自身情况。
除了瘦和虚弱，还缺了个胳膊，除此以外她身体还未太大损伤。只是蝌蚪火和山河龙灵都尤其虚弱，特别是山河龙灵，如果说之前还是她识海里的一片云，如今就是一缕烟，看起来虚弱极了。
这两年，它俩为了保护她，维持她的生机，肯定受了不少苦。
唯一让她能有点儿安慰的是功德印上的绿光快满了，而两年时间，她体内念力又涨了一些，虽然不多，关键时刻却能派上大用。
她要怎么才能从这地底逃出去呢？
莫非，只能等绿叶全满后，摘下叶子再换个身体？她看了一眼那个机关傀儡人，默默想道：“总不会换到机关傀儡人身上去吧？”
然后在帮助爷爷改邪归正，走上正途……
如果是这样，倒也不错。
现在没办法出去，只能等。
偏偏那绿光看着只差一丝丝，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彻底满溢，她却是心中没数，只能在这里干熬着。
倒是功德印压住的那颗珠子有没有什么用处，苏临安还有点儿好奇。
她用神识探了探，随后便感觉出珠子里有很强的神魂能力，只是上头煞气也浓，她的那缕神识过去，险些被里头的煞气彻底卷入，就好似一滴清水投入泥潭，瞬间便能被污染一个道理。
“怨气这么浓？”
“开始的时候才浓，被镇压这么久，已经好多了。”蝌蚪火说，“这些神魂力量都是从亮剑山那群人体内硬生生抽取的，你说怨气浓不浓。”
它顿了一下，“不过这印章有净化的作用，想来等以后完全净化干净之后就是一颗洁净魂珠，便能被你元神吸收了。”末了，它咂咂嘴唇，“当然，给我吃也行，不用那么干净都可以。”
早就想吃了，可它哪儿敢跟那方印台抢东西啊。
“哦。”苏临安裹紧了衣服，当初她怕没有念力打不开储物法宝了，就掏了不少食物出来，如今这食物虽说看起来没坏，但全部都被冻成了冰坨子，只怕也吃不了。
她搜了一下，储物法宝里还有一些吃食，便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点儿出来，慢慢地吞咽，有吃食下肚，她才稍微有了一点儿精神。
这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万象宗。
万象宗隐宗现在管事的长老只有两个。一个是文喻，一个是斩一刀。
虽说是两人，但实际上都是文喻说了算，他得了老祖看重，短短时间修为大进，日后前途无量。
叶万空和另外两个提前进入亮剑山的长老都元神受损严重，虽没死修为境界却是大跌，以后也再无进阶可能，如今正闭关养神，想要稳住现在的修为。而邹潼心，则因为违反了老祖命令被罚关在了禁地，并且没有说时限，已经两年不曾露面了，都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出来。
亮剑山的那场意外，让万象宗元气大伤，不管是明宗还是隐宗都损失惨重，而万象宗的弟子原本有不少就是从云莱州挑选上来，要参加关系到一州生死存亡的试炼，如今，这些弟子死的死伤的伤，短时间哪里养得回来，那比试结果几乎可以预料。
大家都愁云惨淡，唯有把希望放在了还在通灵殿里的牧锦云身上。
可难不成，他一个人便能逆天改命？
希望虽然渺茫，却总能给人一丝念想。
这日，通灵殿殿门打开，从内缓缓走出一个人。
在他跨出殿门的一瞬间，整个万象宗的灵气都疯狂地朝他聚拢，这等异相，自然引出无数人围观。
斩一刀第一时间吼道：“牧锦云出来了！”
灵气层层聚拢，头顶上方却骤然乌云密布，滚滚乌云当头压下，好似天将倾覆，将地一口吞没。
“这难道是，难道是……”
“飞升雷劫？”
牧锦云竟是要飞升上界了？
轰隆一声雷向，却并无闪电劈下，好似在提醒无关人等立刻闪开，天雷将至一般。
他站在乌云底下，通灵殿前，身形渺小得犹如一个小黑点，然就是那个小黑点身上猛地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团团白气喷涌而出，像是把天上墨色的云层都直接冻住了。
哎？
这天劫，他到底是渡还是不渡了？

第251章 死了
牧锦云的剑气将上空劫云驱散，他神识扫向自己修炼洞府的方向，随后目光一凛。
这时，小婵也跟着出现在他身边，她笑眯眯地道：“总算回来了。”
说完，小婵还长舒了口气。
在通灵殿，她跟哥哥一块儿去到了上界，早几年还挺好的，元神得到了极大的滋养，也了解了许多上界的风土人情，可后来一段时间，哥哥好似受到了某种指引，元神不受控制的往一个方向飘。
就那么飘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在暗河之中艰难往前挪，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前行，最终到了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洞很深，像是一条漆黑的长廊。
到了那里，小婵就没办法跟进去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仿佛失了神智一般，就一头坠入那漆黑的洞口。不管她怎么呼喊，哥哥也不愿回头。
好在哥哥最后停了下来。
他弯腰站在那里，好似用手捂着心口，等他艰难转身时，小婵就看到哥哥元神虚弱得很，仿佛脸色煞白，脆弱无比。
后来，哥哥就回来了。
小婵想问，但哥哥很多事情如果他自己不说，她问了也得不到答案，是以到最后，小婵也不知道哥哥在那长廊中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此后哥哥语和表情，处处透出对上界的厌恶。
以至于原本他们还能在上界继续呆一段时间，他都不愿继续，直接返回了通灵殿。
还是回来好！
她都想赤银霄大哥了。
“咦大哥怎么不在家？”小婵如今修为也增长很快，神识淡淡一扫，便能将万象宗绝大多数地方一览无遗，此刻见到赤银霄没在，还有些惊讶。
当初锦云哥哥好似叫大哥留在万象宗，看着新收的那女徒弟的。
现在大哥不在，那女弟子也不在，大哥可别闯祸了。
牧锦云听到小婵的话，淡淡恩了一声。
接着他一跨步，直接往自己的洞府瞬移过去，原本斩一刀看到牧锦云出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特别是看到他修为大涨更是满意，一发现头上劫云散开，他立刻朝着这通灵殿的方向飞了过来，并远远道：“恭喜恭喜……”
奈何人还没飞拢，那牧锦云竟然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也不跟任何人打声招呼，径直回了他那修炼洞府。
斩一刀脾气微微有些恼怒，可转念想到如今希望都寄托在牧锦云身上，自然也不敢对他有什么意见，更何况，他也知道，如今的自己，怕是不是那牧锦云对手了。
也不知道牧锦云急着回洞府所为何事？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斩一刀立刻心道：“坏了坏了！”
他这般急着回去，肯定是为了他那亲传弟子啊。
可那无双，他们早就失去联系，只当她已经死在了无禁海。
当初若非邹潼心阻拦，他斩一刀肯定也想方设法跟着文喻一起进了亮剑山，后来就在文喻即将把阵法破开时，那凤栖山突兀出现了，而整个名剑城陡然变作了死城，一时间，叫所有人心中骇然。
邹潼心那时候带着人都没走远，听说亮剑山变故后又折返回来，储烬和储辉那俩小子便道：“现在露出的名剑城才是真的，所有的活人都被堆到了亮剑山上去了！”
“一定是大师姐，大师姐找到了真的凤栖山，破除了阵法，救了这么多人的命！”
等到文喻将阵法破开，大家进去一看，这才发现事实果然如此，等他们胆战心惊地上山后，则看到了那座尸堆，尸堆最上头，躺的还是那只大鸟赤银霄。
赤银霄没死，它从那尸堆上爬起来，把很多活人都从那人山上给扒了出来，上面的都是万象宗修士，而底下的则是名剑城的修士居多，最下面的，才是亮剑山弟子。
埋得最深的，大都已经没命了。
它扒了很久很久。
最后，就蹲在了露出的大坑旁，许久都没挪动一下。
整个亮剑山损失惨重，数十万弟子，剩下的活人不足一千。就连亮剑山那位渡劫期老祖陆秋，她也陨落在了山中，经此重创，四大宗门之一的亮剑山跌落凡尘，连一个末流门派都比不上了。
一些有野心的宗门，便开始鬼鬼祟祟地打亮剑山主意，不过被万象宗给制止了。要不了多久，云莱州都会覆灭，现在去抢亮剑山资源有何用，更何况，还在通灵殿的牧锦云出自亮剑山，哪怕亮剑山现在人数不足千人，他们也得维持住亮剑山的地位，叫其他人不敢乱来。
储烬和储辉嚷着要找人去无禁海找大师姐，万象宗当时也派了点儿人过去，可惜无禁海根本无法靠近，他们也是无功而返。原本还想着加派人手去寻找一下，结果老祖突然下了命令，此事不能再提，并且她还惩罚了邹潼心，因此，大家就只能将那名弟子抛在脑后。
听说最后储烬和储辉没有放弃，求了那赤银霄跟他们一块儿去了无禁海，如今也是生死不明。
现在牧锦云出来了，他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他的弟子无双，若得知无双为了救人孤身前往无禁海现在下落不明，他会不会也去硬闯无禁海？
可那里，真的不能去啊！
就连老祖都隐隐透露，那里头藏着的人根本惹不起。不仅云莱州惹不起，就连上界的修士，能惹得起的也一手能数得过来。
牧锦云现在是云莱州唯一的希望，他可不能去送死！
斩一刀急冲冲地想要去牧锦云的洞府跟他好生沟通一番，奈何根本进不去，只能等在外头干着急，而此刻，牧锦云已经从蜂之灵那里知道了不少消息。
蜂之灵被他留在院子里看家，因为下的命令是防止人进去，倒是没让它阻止人出去，看着无双的任务是交给赤银霄的，它倒好，竟然被人给收买了。
就一桶能够帮他长毛的药汤，就能让它沉睡十年之久。
这赤银霄，真是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写满了不靠谱！
小婵心里头担忧得很，就怕哥哥恼了大哥，只是她偷偷看哥哥的脸色，突然发现，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那笑容直达眼底，本来哥哥黑黢黢的眼睛像冰冷的寒潭，此刻都好似积雪融化，有一片暖阳撒入其中。
小婵意识到，他是真的高兴。
“哥哥，回家了你心情真好。”小婵说。
牧锦云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院子里那个药桶。
赤银霄泡了药汤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找不到人，立刻就跑了，难不成还指望它能收拾院子？
于是那药桶还摆在那里，里头的药汤虽然失了药效，但牧锦云也是个丹药宗师，他岂能分辨不出来，里头原本有些什么。
他那个徒弟，去哪儿学的这么高明的炼丹术？
呵呵……
藏得那么深，以为他去了通灵殿，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无双去哪儿了？”牧锦云随口问。
他倒不觉得，一直守在家里的蜂之灵能知道无双的消息。
却没想到，蜂之灵回答道：“说是死了。”
“为了救人，死了。”
早些时候很多万象宗弟子都在传这个，还有人在他们洞府外头给无双上过香，它听见后就记在心里，如今牧锦云一问，它立刻就答了。
牧锦云笑容凝固在脸上。
牧锦云：“……”

第252章 我叫什么
又死了？
还是说，她又抢先一步更换了躯壳！
如果真的又换了身体，他要找人就麻烦得多。可这次她都已经是人了，还急着更换身体做什么，难不成是嫌那身体容貌丑陋？如果再换，她又会变成什么？
峰之灵知道的信息并不多，牧锦云径直出了洞府，他早知道斩一刀守在外头，出去之后直接问了，“我徒弟呢？”
斩一刀硬着头皮解释了一下情况，未等他说完，牧锦云直接打断，说：“你是说赤银霄和储家那两个小子现在正在无禁海，他们还在坚持找无双？”
面对面的站着，斩一刀才意识到，现在的牧锦云到底有多强，他的威压扑面而来，都让他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刀柄。并非是想要对抗，而是因为惧意滋生，不得不握紧自己的刀从而获取安稳和力量。
“是。”握紧手里的刀，他才在面对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依旧能挺直脊梁。
明明年纪不大的后辈，给他的感觉，却仿若老祖威压一般强大。
没准他，真的能以一己之力，拯救云莱州！
想到这里，恐惧稍稍退却，斩一刀心中又涌起激动，看向牧锦云的眼神也炙热了几分，偏偏这时，就听牧锦云冷冷道：“按照你的说法，我弟子救了万象宗乃至整个云莱州，结果你们万象宗竟然对她不管不顾？”
你们万象宗！
这个说法，让斩一刀心头咯噔一下。
“区区一个无禁海，难不成万象宗的渡劫期也进不去？”牧锦云厉声质问：“根本不确定她的死活，你们就轻易断定她已经死了？完全没想过施救？”
他声音里都透着寒意，将四周的空气都冻结成霜。
斩一刀手中的刀柄，都在瞬间冰凉，他的掌心贴在刀柄上都被冻住了，差点儿没能扯开。
“这笔账，我会好好跟你们算的。”
说完，牧锦云直接往前迈步，他没有动手，然本来面对面站在他身前的斩一刀被一股大力推开，后退了十余步，而牧锦云自顾离开，他得去无禁海看个究竟，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她真的更换了身体，那她原来那句躯壳也会留下来，就好似那柄剑一样！
“可那是老祖的意思，老祖说此次云莱州的意外是上界大能插手，我们不能干预！”斩一刀看着牧锦云孤傲背影，忍不住辩解道，不是他不想过去寻人，可那是老祖的意思，他们谁敢违背？
邹潼心违反了命令，如今还在禁地受苦！
“放心，这账，肯定会算到她头上。”牧锦云头也不回地说完后，他祭出法器，直接前往无禁海。
小婵连忙跟上，问：“哥哥要去找无双吗？”
以前倒没觉得，哥哥对那新收的徒弟这般看重。
“恩。”牧锦云不想多说，淡淡应了一声之后就走到了一边坐下，小婵也跟了过去，道：“正好，听说大哥也在那边，不知道它现在怎样了。”
“听说大哥修为都跌了，我过去，正好可以帮帮它。”
虽然牧锦云并没回答，小婵也并不在意，自顾说道。
她喜欢呆在哥哥身边，虽然哥哥不爱答应，可小婵知道他性格一直以来都是那样，所以她并不会觉得委屈，相反，只要能时刻呆在他身边，她就别无所求了。
不到半日，牧锦云就已经到达了无禁海附近。
他飞在高空，神识一扫，就看到赤银霄他们正在跟一只海兽战斗。
除了赤银霄，还有几个年轻人，牧锦云叫不出名字，不过他倒也知道，这几个人，是唯一惦记着无双，想要穿过无禁海去找她的人。
所以看到那海兽逞凶，牧锦云直接从高空劈出一剑。
惊鸿剑光不仅将巨大的海兽劈成两半，且还将那海面都直接破开，仿佛海水一分为二，中间形成了一条路！虽说那条路不消片刻又缓缓合拢，但这等威力，已经让灵舟上的几个人瞠目结舌了。
特别是剑修陈竹君，他整个人都呆愣当场，同为剑修，差距怎的如此巨大！
陈竹君家里世代剑修，他是被迫成为剑修的，事实上，他觉得剑道修行太苦太枯燥，家中亲人为了练一个剑招，往往会将一个动作练上数十年，且还要用各种各样折磨人的方法去感悟剑意，这些，他都难以接受。
去御兽宗拜师，收服个强大的灵兽做帮手，自己修点儿符道，躲在灵兽后面丢符箓不好么？实在不行去学炼丹，也不用出去历练了，天天在家里呆着炼草药就好，反正他家有的是灵石，能够采购大量的草药给他练手。
然他念头一动，哪怕就是提一句，都会被家里的剑修们揍，一身衣服被割成条，到处都是剑伤。
不练剑？想都不用想。
在这样的强迫下，陈竹君被迫学剑，他天赋其实很高，但心不在此，因此一直未形成属于自己的剑意，剑道水平就遇到了瓶颈，家里人逼得狠了，动不动拿剑气刺激他，他索性开始炼制替身草人，好多伤都让草人给挡了。
到后来，剑道水平提升得不多，炼器水平倒是突飞猛进。
就在家里人打算将他扔进专门用来练剑的禁地时，万象宗将人给挑走了。之后，在万象宗跟着老大混的日子，就是陈竹君最开心的日子了。
每天都有灵食吃，老大还知道他喜欢吃甜的，经常给他做小甜点。
他也不用每天练剑，能够花更多的时间炼制替身草人。
陈竹君虽然跟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知道大师姐一直以来都在帮助别人，可他总觉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他认为大师姐所做的一切，必然另有所图。
相比起来，他跟喜欢跟着师兄蹭吃蹭喝，虽然对大师姐也足够尊敬，却跟储烬储辉不同，并没有达到为了她不顾生死的地步。
因为他总觉得，大师姐的善良底下必有阴谋。
在名剑城外，他们都想跟大师姐一起去寻找无禁海，但陈竹君没有，他只是默默递出了自己珍藏的替身草人。
可后来，名剑城的歹毒阵法真的被破掉，而他们的师姐，再也没回来。
陈竹君这才明白，这世上真的有那样的人。
为了天下苍生，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他有很多话想说，结果联系储烬两兄弟，他们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就连秋茉莉，也不愿与他多说话。
就因为，他当时的态度吧？
后来，万象宗放弃了搜寻大师姐，而储烬储辉他们坚持要去无禁海，也不知道他那时候怎么脑子突然缺了根儿弦，非要跟他们一块儿来，也是他建议储烬去找亮剑山那只整天趴着不动的大鸟做帮手的，他们四人一鸟，就这么凑了个队伍，前往了无禁海。
若非赤银霄，陈竹君觉得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不过也正是这一年多在无禁海的厮杀，陈竹君感觉自己剑道瓶颈都有所松动，他在一次秋茉莉险些丧命的危机关头使出了一道剑意，将危机化解，虽说之后那剑意时灵时不灵，但好歹也有了自己的剑意，等到以后他琢磨透了，剑道水平必定大涨。
可他还是觉得弱，时灵时不灵的剑意，多糟心啊！
他一直觉得剑修也就那样，练得累也并非什么同阶无敌，如今看到了这一剑，陈竹君惊为天人，手中的飞剑也跟着颤抖不停，是激动，又是心惊，就好像一个懵懂的小孩在师长面前，心中充满敬仰，又有些忐忑和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时，一个女子娇俏的声音道：“大哥，你没事吧！”
赤银霄抬头看了一眼从天而降的两个人，它歪了下脑袋，一脸热情地问：“妹子看起来很面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跟你说，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虽然没有毛，也讨它喜欢得很。
“不像这四个毛孩子，丑！”赤银霄翅膀一挥，“以后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说完又顿了一下，扭头问储烬，“对了，小子，我叫什么来着？”

第253章 救人
赤银霄是灵兽，本身智慧就比人类还是要差一些。虽说很多高阶灵兽也异常聪慧，但赤银霄显然不在其中。
它伤了元神之后也没闭关修养，而是守在那尸坑附近，现在又出来跟海兽缠斗，于是到现在它元神压根儿没有恢复，记忆也出了点儿偏差。
刚刚给它说的事儿，它能转头就忘了，过几天没准又想起来，整只鸟都神叨叨的。
不过让大家放心的是，它记得是大师姐救了亮剑山。
所以，它也愿意陪着他们几个来无禁海，寻找大师姐下落。
赤银霄问自己名字，储烬连忙道：“你叫大佬！”
赤银霄满意地点点头，它是真心喜欢眼前这姑娘，又觉得眼熟，就看着小婵乐呵呵傻笑，而小婵看到大哥这个样子，眼睛都红了，她连忙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些养神的丹药塞了过去，“大哥，我是小婵，我这里有些丹药，你先吃着。”
赤银霄还觉得是自己魅力太强，乐呵呵地把药接过去，正要吃，又转头问身后跟着的拖油瓶们，“能吃不？”
它就是什么都乱吃，也惹了不少麻烦，以至于后来吃东西前，都会问问人了。
小婵心里又心疼又有点儿小委屈，以前对她无条件信任的大哥竟然将她忘了，就连她送出去的丹药，它都要先问问别人能不能吃。
看到小婵皱着眉头，赤银霄连忙将丹药瓶打开，往嘴里倒了几颗，“哎呀，味道不错，像储叉炒的小豌豆！”
储什么来着，名字忘了，就用叉来代替好了。
储烬：“……”
他给赤银霄介绍了一下牧锦云和小婵，然后才注意到牧锦云一直注意着远方，他站在那里浑身都散发寒气似的，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冰冷感，像是站在他不远处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座冰山。
储烬硬着头皮问道：“牧前辈，您终于出关了，您也是来找大师姐的吗？”
他内心本是激动的，有牧前辈出手，他们一定能够顺利通过无禁海，可站在这人面前，说出的话都好似被冰给冻住了，一张嘴就冒出一丝丝寒气，一句话都说得哆哆嗦嗦的了。
直到此时，牧锦云才低头看了这些人一眼。
修为最高的也就元婴期，剩下的都还是金丹！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年纪小。
那老怪物多少岁了，天天跟这些年轻人混在一起，莫非还以为自己心态年轻得很？
他们几个愿意来寻找苏临安，自然跟苏临安关系不错，既如此，这几个人就暂且留着，以后没准还有大用。
他淡笑一下，点头道：“恩。”
接着抬手，驱散几人身上的疲惫，也随手赏了点儿东西出去笼络人心，最后才道：“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等在外面即可，不用再去冒险。”
下之意，有我在，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就连赤银霄，他都不会带着进去。
“小婵你是留在外面照顾你大哥，还是跟我进去？”他问了一句。
“大哥在外面没什么危险，但里头藏着什么我们却不清楚，哥哥我还是跟你进去，还能帮上忙。”小婵思索一下，认真地道。
“我先进去了。”牧锦云冲储烬他们说道。“你们等候在此，注意自身安危。”
他说话之时，已经给他们都打上了神魂印记。就是跑了，他也能顷刻间把人找回来。
几个小辈受了他照拂都感激涕零，哪里想到其他，大家都纷纷应是，等到牧锦云脚踏飞剑瞬间飞过无禁海面后，大家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海面上空飞过，而地下那些凶残的海兽被他威压所震慑，竟是一个不见冒泡。
等那光风霁月的人彻底融入黑暗之中时，秋茉莉才怔怔地道：“大师姐的师父……”
“对，太厉害了。”陈竹君心中感叹，他对剑道，多了足够的信心。
“大师姐有救了。”这是储烬和储辉，俩胖子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就赤银霄不太高兴，“这人怎么比我还厉害了？”它想骂上几句，却隐隐对这剑修有些忌惮，最后就生气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不气不气，我们来吃大餐放松一下。”储烬说。他话音落下，赤银霄立刻高兴起来，“要鱼！”
也就在这时，秋茉莉才好似缓过神一般，道：“真好看啊。”
大家都以为她是说对方厉害，哪晓得隔了这么久才接上一句，难不成被别人脸给迷失神了？
陈竹君：“……”
哼，女人就是肤浅！
……
牧锦云速度很快，在靠近两根石柱之时，海中一头巨兽终于没忍住，跃出水面直接喷出一团毒物，将周围的天空都染成了墨绿色。
这些毒物可以让修士瞬间麻痹，直接落入它的血盆大口之中。
却不料，毒物喷出之后，头顶那修士并没有半点儿不适，他周身剑气环绕，形成气旋，把毒物纷纷搅碎不说，并且一道寒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直接将张大嘴等着猎物坠落的巨兽瞬间冻住。
牧锦云不喜欢血。
也不喜欢脏。
所以他很喜欢现在自己的攻击方式，将一切威胁冰封，让他们变成纯净洁白的雕塑，哪怕生前多么狰狞，死后，依然能带着一份圣洁的美感。
将巨兽彻底冰封后，牧锦云就没有再遇到来自海里的威胁。
此刻，他站在海面上，微微仰头，看着石柱上雕刻的人像。
在上界，他曾见过这个人。
难怪万象宗的老祖说惹不起，这人，是上界界主噬魂魔君。
他竟是苏临安的爷爷？虽有些惊讶，可他竟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并且他应该知道的事。
牧锦云登时有些头疼。
他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眉心拢起，眸中忧虑顿生。
小婵见状，立刻问道：“哥哥你元神又不舒服了吗？”
自从上次他被吸入那个黑洞后，他的元神时不时就会疼痛难忍，不知道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想到这里，小婵便道：“我用灵气帮你滋养一下。”
她也做不了多少，只能将灵气释放出来，让哥哥被灵气包裹，能够稍微舒服一些。
“不用了。”牧锦云摇头，他不再停留，飞过了两根石柱。
也就在这时，两根石柱上的人像突然活了一般，同时出手，两杆长枪交叉成十字，封住了他的去路，并有两脚同时踏出，宛如大山一般朝着他的头顶踩了下来！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苏临安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醒过来，她问：“又开始闹了？”
她爷爷消停了好一阵子，让她还担心了许久，如今听到外面再次出现这么大动静，苏临安还松了口气。
走火入魔就走火入魔，记不住她也没关系，可千万别扛不住，直接爆体而亡！

第254章 心寒
又等了整整半日，外面动静才完全消失了。
苏临安想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爷爷现在情况如何，奈何她神识无法穿透水帘和地底，只能看到水帘外那一方庭院，被封闭在这个灵气无法施展的地方一筹莫展，对外界情形一无所知。
从蝌蚪火那里，苏临安已经知道这里禁灵并非是因为什么阵法，而是上界修士修行的一门神通。
名为领域的神通。
她爷爷的神通就是在自己的领域内，其他修士都无法施展灵气，名为禁灵，这种禁灵领域，根本无法像阵法那般破除。她只能在这里干熬着，等到功德攒满，更换身体。
可这里越来越冷了。
她身上裹了一层一层的衣服御寒，穿得像个大胖子。
念力要节省着用，因此苏临安一次会拿出稍微多一点儿的食物，结果吃的时候，食物就已经凉了，像是嚼的冰渣子一样极难下咽。
偏偏她不知道这功德印里的绿光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真正满溢，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只能这样熬下去。
一层水帘相隔的凤栖山春暖花开，那机关傀儡人在秋千架上坐了很长时间，然而她身上不见一缕灰尘，整个人依旧明媚如初。
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树上的果子从青涩变到橙黄，仿佛伸手可及的温暖和明媚，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攀。
她又有一点儿犯困了。
苏临安单手抱着膝盖打盹儿，正要昏睡过去时，就听蝌蚪火大声叫道：“外面有人！”
苏临安立刻抬头，就看见一男一女出现在她的庭院里，只看个背影，她也能把他们给认出来。
牧锦云和小婵！
他们怎么来了？
牧锦云已经从通灵殿出来了？他现在修为如何！
关键是，爷爷呢？
苏临安挣扎着站起来，她这会儿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了，只想问一句，“我爷爷怎么样了！”她紧紧地贴在了水帘边上，就好似把脸紧贴在镜子上，把本来就削瘦苍白的脸颊挤得更加扁平了一些。
“别白费力气了，外头的人哪里看得到你。”蝌蚪火唉声叹气，“除非他也懂神通。”
“他去了通灵殿，没准真的懂？”苏临安低声道。
不过很显然，此刻的牧锦云的目光全被秋千架上的女子吸引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口噗通噗通一阵乱跳，本来他的心脏因为噬心蛊的缘故，许久都不曾跳动过了，可此刻，牧锦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宛如擂鼓一般，突突突的声音就好似要从他的胸腔里蹦出来。
那只随时都用一层冰将自己裹住的噬心蛊也从冰层里爬出来，它通体透明，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他的胸腔里乱爬，让他在感觉到疼痛的同时，又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痒。
“老怪物……”牧锦云轻轻喊了一声。
坐在秋千架上的傀儡人是没有元神也没有灵智的，虽然外表看起来与真人无疑，但实际上她没有自己的思维，连很多法宝都不如，在聪明和反应方面，最多是个低阶法宝，也就是对声音稍微敏感一些。
听到有人的声音就在身后，她就转了下头，冲发出声音的人笑了一下，随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了。
她保持着回头看的姿势，脸上也带着淡淡微笑，就那么跟牧锦云对视。
牧锦云呼吸急促了几分，他一个瞬移挪了过去，手上动作却并不轻柔，而是直接掐住了机关傀儡人的脸。
他动作用力，就这么一掐便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痕，他动作便放得轻柔了一些，食指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起来。
“哥哥，她是……”小婵有点儿好奇女子的身份，她仔仔细细看了女子一会儿才道：“哥哥，她长得可真好看。”
“皮肤也好嫩。”小婵又道。
“脸都捏红了！”这么漂亮的美人，小婵都觉得哥哥下手重了一些呢。
不过哥哥不是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的么，他竟然会摸这个女子的脸。
这么一想，小婵心里又有点儿不舒服了，她都还闹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道：“哥哥你弄疼她了。”
恰好这时，女子眉头紧皱，还发出了一声轻呼，并伸手想去掰开牧锦云的手，见无法掰动，她一巴掌直接往牧锦云的手背上拍了过去，打得啪的一声响。
“哥！”
面对这个女子，哥的灵气屏障都没有打开！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突然松手，他掏出一块方帕，细细的擦拭了自己的手。
牧锦云知道亮剑山发生了什么。
他也对噬魂魔君有一点儿了解，自然可以推测出，噬魂魔君是想替苏临安聚魂。应该是找了一点儿苏临安身前的东西，跟她神识有关的物品，就妄图通过炼神将她的元神重聚，而这身体，想来就是噬魂魔君为苏临安的元神准备的。
可惜他没想到的是，苏临安并非元神消散在天地间。
而且即便如此，这样炼神出来的，也不会是他真正的孙女，只不过是个可能有苏临安一点儿记忆碎片的傀儡而已。
噬魂魔君不会不知道这些，他……
他恐怕没想到，自己的分身对下界的孙女执念如此之深。
牧锦云已经恢复平静，此刻噬心蛊也重新蛰伏起来，隐隐透出一股浓浓的失望，正与他的心情完全一致。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有问题，她不是她，可看到这一模一样的脸，他的心就真的难以控制了。
牧锦云松手之后，机关傀儡人又转身回去坐好，并且自个儿开始荡秋千了，小婵这才察觉出不对，“这个姐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哪有这样的人？
外人闯进她家，她就这点儿反应吗？
可小婵神识愣是没瞧出什么不妥，她现在是九阶灵兽，修为堪比人类修士的渡劫中后期，竟然都看不出面前这个人有任何不对，但看哥哥的意思，一开始他就分明知道有问题啊。
“姐姐？”牧锦云嗤笑一声，“下次见了跟这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的……”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元神的话，记得叫奶奶。”
小婵以前一口一个剑奶奶叫得可欢乐了。
小婵又问：“也是哥哥的奶奶？”既然哥哥的亲人，长这么漂亮也就说得通了。
牧锦云面上笑容一滞，他冷冰冰地道：“还是叫姐姐。”
“这应该是机关人。”牧锦云话锋一转，“就是他们说亮剑山出现过的以假乱真，迷惑住所有人的机关人。”
原来是机关人啊……
跟真人真是一模一样，小婵感叹了一句，也跟着跑过去摸了一下机关傀儡人的脸。
“摸着也一样。”
她说完又道：“也不是迷惑住了所有人，听说无双就没被迷惑住呢。”
小婵真心感叹，“无双可真厉害，当然，哥哥眼光更厉害了！”
能从那么多人里一眼挑中无双，这不就说明哥哥的本事大么！
两人围绕机关人讨论，而苏临安则隔着水帘，努力地想从唇形里看出他们在说什么。
其实这地宫并不屏蔽声音，外面雷声滚滚之时，苏临安也能听到，而领域主人她爷爷的声音，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因为神识念力无法穿透出去的缘故，要听到声音全靠耳朵，因此声音小了，就听得模模糊糊的了。
他认出了那是机关人吧？
苏临安从他们的口型之中辨认出了机关人几个字，这会儿还有点儿惊讶，“牧锦云也有念力了？”
他在上界是元神去的，居然能获得念力，难不成他得了哪位大能看中，得了大能一缕念力？这种情况蝌蚪火提过，苏临安一下子就想到了。
“通灵殿的机缘谁说得准。”蝌蚪火也感叹了一声，“但即便他也有念力，想要发现你爷爷的禁灵领域也很难啊！你看，他就在那庭院里看来看去，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边。”
牧锦云已经走进了她的洞府。
进去之后，苏临安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不知道牧锦云在她的房间里做什么，只是颇有些心焦地等在那里，这么久了都没看到爷爷出来，该不会……
他趁着爷爷走火入魔，把爷爷……
苏临安心头一寒，有点儿不敢往下想了。

第255章 混蛋
又等了许久，苏临安终于看到牧锦云从房间里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幅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不出他在里头遇到了什么，心情如何。
他出来后左右一看，竟然在她的小石桌上盘腿坐下，随后还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那感悟点儿什么。
小婵恢复成了本体，一只通体透明微微泛着点儿绿光的芙蓉蚕趴在他膝盖上，身上散发出浓郁的灵气，将周围的空气都染得带了一点儿淡淡的绿荫，好似他们头顶上笼罩了一棵苍翠巨大的青葱绿树。
“他们在做什么？”
莫非牧锦云打算占了她的老窝，跑到这里来修炼？她爷爷去哪儿了？
苏临安神情不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缩在水帘后的角落里生闷气，谁叫她现在一点儿本事都没，只能在这里干瞪眼呢！爷爷那么厉害，不可能被这小崽子怎样，她心中安慰自己道。
熬了这么久，她的困意再次袭来，没了灵气可以施展，身体就跟个普通凡人差不多，还是个残疾的，若非是吃的灵食，她还得挖个坑当茅厕了！
蝌蚪火也表示不知道。
为了维持苏临安的生机，让她不至于被冻死，它现在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还不是只能陪着她一起熬。
早些年还觉得自己虽然被迫在下界认了个主人，看她那般厉害元神里还有个酷似神器的玩意儿，还以为抱了根颇有潜力的大腿，如今却觉得日子过得悲催得很，真是后悔上了贼船。
且不说那功德印到底是不是神器，就看它专坑自己人，也不是什么好货！
苏临安的凤栖山有昼夜之分，又等了许久，天色便彻底暗下，月明星稀，皓月辉光洒落在牧锦云身上，给他肩头披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他容颜青俊出尘，在柔和的月光下脸部线条便没有那么冷硬，看着清秀温和了几分。苏临安托着腮坐在地上打盹儿，偶尔艰难地撑起眼皮往外看一眼，看到牧锦云那张脸，仍是忍不住感叹一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随后，她就看到牧锦云忽然站了起来，再次走到了秋千架旁边。
他竟然将机关傀儡人给抱了起来。
机关傀儡人并不愿意离开秋千架，被抱起来后就使劲儿挣扎，牧锦云脸色微变，用灵气绳索将机关傀儡人给捆绑起来，把人放到了那石桌上。
小婵释放了太多的灵气这会儿有些疲惫，连人形都懒得变回来，结果因为牧锦云起身时没招呼她，让她咕咚一下在石桌上摔了几圈儿，还没缓过来呢，牧锦云又把机关人给抱了上去，压得小婵吧唧一下，身子都软哒哒的了。
她虽疲惫，这会儿也大声抱怨，“哥哥，你压到我了！”
因为声音太大，地宫里的苏临安都听到了。
那蝌蚪火还说，“我看那牧锦云，对那机关傀儡人比对那只蚕宝宝妹妹都好。”
它问苏临安：“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苏临安眼皮都不抬，理直气壮地回答，“喜欢我不是应该的嘛？”习惯性的微扬了一下下巴，“我这么美。”
蝌蚪火：“这时候你真该弄出个水镜来瞧一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尖嘴猴腮面无血色，嘴唇皮都裂了，居然还敢说自己这么美。
它下一刻就道：“把机关人捆绑成那样，莫非他要玩什么花样儿？”而那机关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虽绳子没捆住头部，可她的头也不能动了，脸上也不再有任何表情，若非眼睛还睁着，都以为她已经昏过去了。
一听这话，苏临安又立刻看了过去，就见牧锦云将一块干净的蚕丝帕盖在了机关傀儡人的脸上，然后隔着那方帕子，轻轻的抚摸机关傀儡人的眉眼。
手指顺着她的额头下滑，从鼻根处移到鼻尖儿，在鼻尖儿上稍稍停留后又继续之前的动作，最后在唇瓣上停了下来。
机关人的皮肤和气色都很好，红唇饱满，隔着薄薄的帕子，也能看到她唇上的嫣红，鲜嫩如花。
苏临安对自己的容貌非常有自信，是以也觉得那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关人好看得不得了，可好看是一回事儿，看到机关人被调戏她也头皮发麻啊，那可是跟她一样的脸！
她心里头膈应得慌！
那臭小子到底想干嘛！
他，他……变态啊！
以前是小混球，现在真变成大变态了。
明知道是机关人，竟然也能下得去手！况且旁边还有小婵看着呢。
就在这时，牧锦云的手指从机关人唇上挪开，就在苏临安稍稍松了口气时，牧锦云忽然俯身下去，蝌蚪火惊叫一声，“哇，他要亲你！”
一点儿微弱的暖意落在苏临安干裂的唇上，蝌蚪火说：“让你嘴巴也被灼一下，假装你也被亲了？”
“这个温度够不够？”
苏临安用仅剩的手抹了一下唇，骂：“滚！”
牧锦云动作很慢，缓缓靠近，从她的角度看并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亲到，好似接触到了又好似隔了一点儿微弱的距离，他起身后将手搭在了机关傀儡人的头顶，苏临安正好奇他又要做什么时，就看到他手上白雾突显，机关傀儡人周身立刻结了一层霜。
好好的一个机关傀儡人，顷刻间被冻成了冰雕。
紧接着，他手掌轻轻往下一拍，那机关傀儡人整个儿碎成了细细的冰渣，落到地上后，立刻就化成了水，融进了草地里。
毁灭了机关傀儡人后，牧锦云目光落在了秋千架上，他再次挥出一道寒冰剑气，只是那秋千架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炼制，竟然没有被冰封住。
“我的秋千架就是用梧桐木炼制的，取凤栖梧桐之意，虽说炼制手法特殊，也加了不少灵石材料在里头，但也只是让秋千架不会毁坏并更加好看而已，牧锦云如今实力大涨，怎么会劈不烂呢？”苏临安稍稍错愕，随后道：“莫非秋千架是关键？”
这地宫灵气不能使用，是因为爷爷的禁灵领域，但她被魂珠抽取元神和炼制的元神想要注入机关傀儡人体内，肯定还有一个渠道，现在看来，那炼神的器物，正是那架秋千。
所以她被困在此两年，机关傀儡人也从未离开过那秋千架！
牧锦云试了许久，也未能把秋千架破坏，最后他想了想，伸手轻轻在秋千架一侧的绳索上轻轻触摸一阵，随后，他径直坐在了秋千架上！
秋千架徐徐晃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绳索上有绿色藤蔓绕绳攀爬，又眨眼间开出了粉的白的各色的花。
他一袭白衣坐在那里，美人如画。明明是一副美景，可他脸色神情却变得越来越凝重，连眉头都紧紧颦起。
到底发生什么了？
苏临安困意全无，她紧紧贴在水帘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牧锦云看。
大约半个时辰后，牧锦云猛地睁眼，清冷的视线正好看向了她的方向。
那双黑黢黢的眸子，像是穿透了水帘，将如刀光剑影一般的目光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苏临安眼皮一跳。
他看到她了？……

第256章 主人
牧锦云从秋千架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后，本来被绿叶繁花所缠绕的秋千架瞬间被冰霜覆盖，它还往后仰着有一点儿飘荡的弧度，就那么倾斜着凝固在空中。
牧锦云一袭白衣胜雪，他脚步不停，往前一剑刺出。
眼前本是一片虚空，却在剑气飞出的刹那，前方有一层淡淡水纹出现，紧接着空气中发出了啵的一声响，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
本来紧紧贴着水帘的苏临安失去了阻挡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一倾，却并没有摔倒，反而直接飞了起来，她的身上瞬间出现了几道灵气绳索，将她从肩膀处到脚底捆得结结实实的，而绳索的另外一头被牧锦云拉着，他用力一拽，苏临安就直直地朝他怀里撞了过去！
苏临安大惊失色，她出来了，这就代表着爷爷的禁灵领域被破掉了？
她看向牧锦云的眼神登时充满凶戾，再也顾不得遮掩，厉声喝道：“你把我爷爷怎么样了？”
许久不曾用嗓子说话，她声音沙哑得可怕，而本就虚弱到骨瘦如柴的身体，在这刺激下，竟是呕出了一口血，直接喷溅了少许在牧锦云脸上。
“哥！”小婵还是个虚弱的蚕宝宝，这会儿看到被抓出来的是无双，又见到无双喷了哥哥一脸血，她连忙惊呼道：“哥哥，无双怎么伤成了这样！”
伤成这样四个字咬得极重！
就怕哥哥一时忍不住出手，能直接把这气若游丝的无双给打死了！
没想到的是，哥哥竟然没有生气，他甚至都没用手帕擦脸，而是直接用手指轻轻沾了一下脸上被血迹溅到的地方，接着愣愣看了一眼指头上的污血一瞬，又将指头伸出，抹在了无双的脸颊上。
小婵感觉有点儿怪怪的。不过她现在虚得很，见到哥哥没出手松了口气，自个儿又趴着睡下了。
……
“这样，算不算有点儿血色了？”牧锦云盯着面色惨白，两颊都瘦得凹下去的苏临安道，轻笑一声：“老怪物，怎么把自己混成了这样？”
被灵气绳索捆着，她全身上下就脖子和头露在外头，而那截脖颈纤细得很，好似随时都要折断了一样。
骨瘦如柴，像是个芦柴棒。
关键是，她还缺了根胳膊，看起来甚是凄惨。
她早就是他要破的心魔魔障所在，他曾经的目标就是找到她，亲手了结她，让自己的噬心蛊不再有任何弱点，从而变得更加强大，然而此刻看到她过得这么惨，牧锦云心里头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眉心渐渐拢起，还有一股莫名焦虑突兀出现，使得他心脏处一阵微微刺痛，而那本该冰冷透明的噬心蛊，此刻表面都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都没从前那般阴冷了。
他的动作放得稍稍轻柔了一些，并且直接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丹药瓶，正打算喂给她的时候，就见她呸的吐了口血沫出来，咬牙切齿地道：“我爷爷呢？”
她知道他怕脏。
所以老用这些来气他。
明明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喜欢使这些小性子呢？
看来，不解释一下她爷爷的情况，她是不会跟他好好说话了。
牧锦云不满地皱了下眉头，接着才道：“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凤栖山还有其他活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算用清风诀将脸上的血沫给擦干净，只是正要动手的时候，他还是取了块帕子出来，将血沫抹去后，再施展了一次清风诀。
那白色方帕上就有了点点血迹，明明是他平时最厌恶的颜色，可此刻见了，却宛如点点红梅一般让他觉得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见她仍旧瞪着那双因为脸颊瘦弱眼眶凹陷而显得大得过分的眼睛，一脸不信的样子，牧锦云继续道：“嗯，你爷爷，只是上界修士的一尊分身，分身本是修士精炼的一点心头血培养而成，若他走火入魔陨落自然也是尸骨无存，那滴心头血如无意外会直接回到本尊身边。”
涉及到上界的事，牧锦云担心苏临安听不明白。但他也不愿多说，他想知道，她信不信他的话。
若她不信……
牧锦云只是这般想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虽然他也知道，苏临安不信任他是正常的，可心里清楚不代表就能接受，因此他此刻虽然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心里头却是气鼓鼓的，很想折磨她一顿，却又知道现在不能动手。
将丹药摸出来，放到她嘴巴，说：“吃药。”
苏临安张嘴，一口吞下。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的手大概伸得稍微多了那么一点儿，在她张嘴的时候，他的指尖都碰到了她的牙齿，自然也沾到了一点儿唾沫。
他稍稍一愣，又直接在苏临安脸上擦了一下，最后又把指头在她干裂的嘴唇上点了点，“我知道，我锁得住你的身体，但锁不住你的元神。”
“老怪物，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不辞而别，那你身边那些人，都得死。”
他一个一个念道：“储烬、储辉、秋茉莉、陈竹君、楚财源……”楚财源被他养在万象宗外，关在密室里让他闭关修炼，他虽一直拿楚财源试药，却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就是因为他把人留下来，希望有一天能对老怪物有一点儿钳制。哪怕只是一点儿也够了。
不过他后来发现，这老怪物虽然不知道迫于什么压力对所有人都不错，到处行善积德，但事实上，她本质真的不善良。
她可是噬魂魔君的孙女，千年之前恶名远扬的女魔头苏临安！
见苏临安反应不大，牧锦云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南离玥的复仇有点儿离奇。你说我到时候去找南离玥家的祖宅，能不能找到？”
若南离玥都不行的话，那……
他最后道：“我在上界，曾见过噬魂魔君。”
苏临安终于再次说话了。
“我离不离开，何时离开，并不能自己控制。”服下丹药后，苏临安的身体舒服多了，声音也没有之前那般沙哑，恢复了从前的清脆悦耳。
她的胳膊有些痒，那是断骨重生的征兆。
“恩。”牧锦云点点头，“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换了新的身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到我身边来找我，明白吗？”
“那我是一把破剑，挪动都需要上百年，怎么能立刻过来？”苏临安皱着眉头解释。
“哦。”牧锦云淡淡应了一声，“既如此，那就打下神魂烙印好了。”
他轻轻摸了一下苏临安的头顶，“省得你整日想跑。”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顶，“我知道你的元神也很强大，想要强制烙印行不通。”
牧锦云眯了一下眼，“那就主动缔结一个神魂契约如何，就像是修真界的一些道侣一样？”
他沉声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苏临安：“……”
滚！
她刚刚一直乖乖缩着当孙子，此刻神识陡然爆发，而顷刻间，整个凤栖山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所在的地方起了一层浓雾，有女子轻柔的歌声在山谷回荡，那声音由弱渐强，一遍又一遍的重叠在一起，直接穿透了层层防御屏障，钻入了人的元神之中。
雾里飞过来一只彩蝶，绕着牧锦云翩翩起舞。
彩蝶越变越大，竟是幻化成了一个穿着薄纱的女子，她在他身前轻声歌唱，身上那层薄纱随着动作渐渐滑落，翅膀扑扇时，洒落了一些金色的光点，那是高阶修士都十分忌惮的磷毒。
苏临安挣脱了灵气绳索。
此前她是体内灵气完全不能用，所以只能龟缩起来，感谢牧锦云也学会了唠叨的毛病，给了她和蝌蚪火恢复的时间。
这里是凤栖山，是她曾经住了那么多年的家。
她是主人！
哪怕凤栖山后来被破坏过，可那些藏在山内的阵法，却都是耗费了她无数心血凝结而成，激活这些阵法，恰好只要一个条件——她的神识。

第257章 他来过
在阵法催生的刹那，整个凤栖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苏临安也抓住了牧锦云恍神的那一瞬间，通过阵法直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又隐蔽的地方。
凤栖山蝴蝶谷。
蝴蝶谷并非是个真正的山谷，而是她在凤栖山上劈出的一道裂隙，相当于一处隐蔽的秘境，那秘境里绿树成荫百花争艳，飞瀑从天垂落，宛如银河倒悬，一条小溪曲曲折折，将整个秘境分为两半，桃树沿溪而种，待到花开时，那河面上就铺满粉色花瓣，她闲着无事的时候，还喜欢去河里沐浴，等从水中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点儿淡淡的花香。
此刻，苏临安从阵法过来，兴许是因为阵法受到了点儿破坏的缘故，她一脚踏出倒是到了蝴蝶谷，却直接踩了个空，连运转灵气飞行都来不及，“咚”的一声掉进了溪水里。
好在入水刹那，苏临安周身灵气屏障已经形成，不至于成为落汤鸡。
她从水里钻出，看到蝴蝶谷后微微诧异。
这千年多时间过去，整个无禁海范围内都成了毒气冲天凶兽遍地的恶土，就连魔教总坛进来也是充斥着大量的毒障之气，而这蝴蝶谷早期的时候也是受了影响的，她当年回来将谷口特意重新封闭过，想的是尽量保存一些是一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竟然恢复如初，甚至比她当年还在的时候，灵气更加充裕。
看来，这里真的无人闯入过。
被姜止卿分身追杀的时候，苏临安曾想过逃回无禁海藏起来，奈何那时候逃亡路线跟这魔教总坛完全是南辕北辙，如今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驱赶到那个人际稀少的十万大山里去的一样。
身后是姜止卿的剑，她只能被逼着往前跑，又怕被其他修真界的正道修士给堵上，于是尽可能地往偏僻的地方躲，躲着躲着，就躲到十万大山那边去了。
她快速地判断了一下之后从水里钻出来，接着便踩着飞行法宝飞进了迷踪林，这里算是整个蝴蝶谷内最安全的地方，外面的迷踪阵法是她和爷爷一起打造的，当初还叫父亲来试了试，他父亲都差点儿没走出来，在里头足足困了大半个月。
以牧锦云现在的本事，他肯定能看破那些幻阵，只希望这迷踪林能困他久一点儿，让她有点儿喘息的机会。
刚刚从那里出来，她的身体还未恢复，两年的时间体内灵气停滞，身体机能全靠进食来维持，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蝌蚪火和山河龙灵同样如此，以这种状态对上牧锦云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她盘膝而坐，立刻开始调息身体。
储物法宝里那些之前不能用的灵石宝物也俱都取出来，自己使用的同时，她也吩咐蝌蚪火和山河龙灵拼命吸收，大家都争取最快的时间恢复。
蝌蚪火高兴了，小火苗便落到灵石上烧，开始的时候因为火星子微弱，烧灵石用的时间都比往日长了些，倒后头才渐渐加快速度，只是它这般烧灵石并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因此它一边补充灵气一边唠叨：“其实你那么忌惮牧锦云做什么？”
“跑什么跑？”蝌蚪火不解地道：“很明显，那家伙喜欢你啊，虽然说的不客气，可他说什么来着……”
蝌蚪火怪笑了两声，“要跟你结道侣一样的神魂契约！”
“不论你跑到哪儿去了，他都能找到你。”
“我知道他喜欢我。”苏临安平静地道。
她以前早就觉得这小混球有喜欢她的苗头了，她离开他的时候，苏临安还记得他脸上的几近崩溃的神情以及那双隐有水光的星目。
可那又怎么样了？
一是她不会喜欢这混账东西，在她眼里，这就是个黑心眼的小屁孩，二是，牧锦云身上有噬心蛊，被他喜欢上就等于一个字——死。
“他身上有噬心蛊，找到我的最终目的就是杀掉我，彻底断情绝爱，从而让自己心中再无任何情欲困扰，走上无情无义的强者之路。”苏临安对噬心蛊是非常了解的，本身能够熬过噬心蛊折磨的人，意志力都非同一般，更何况，牧锦云那只噬心蛊还是变异的，后来更是进阶成了蛊王。
这样一个人，他为了强大必然会斩断一切牵挂，所以才会到处找她。
真落到他手里，她肯定会吃亏。
“就算我们现在都恢复了，跟他对上胜算大约也就三成。”苏临安神色焦虑，“最好是在他进来之前，功德印里的绿光能够攒满，到时候我直接换了身体离开此地，让他找去！”
只是这样一来，他提到的那些人，虽死不了，却很有可能会受苦，就跟楚财源一样。
苏临安说完后自个儿又沉默了。
她有点儿闷，心里头竟有些自责。
或许是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投入的感情也越来越多，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那些孩子受苦。
可眼下到底要怎么办呢？
难不成，还真得跟牧锦云周旋一阵？
“噬心蛊是你们下界才有的玩意儿。”蝌蚪火不屑地道：“上界修士才不会弄这样的东西出来。”
“上界修士可是要修分身的，分身来源于什么？心头血，连心脏都被蛊虫替代，那分身从何而来？”蝌蚪火道：“要知道，修炼到极致的分身跟本体实力相当，且修炼出分身并不影响本体实力，一具分身就是一个自己，实力应该多强？”
“所以你不用担心，这牧锦云现在强大，以后必然没什么长进。”
只是说完蝌蚪火又自个儿咦了一声，“可他去通灵殿却得了那么多好处，不过十年，出来后实力突飞猛进，我瞧着看都有飞升之兆了，这不应该啊？”
苏临安听到这里，忽然道：“既然分身跟本体一模一样，那怎么才能分辨得出来呢？”
“天道都很难分辨出来，难不成我还能比天道规则更厉害？”蝌蚪火道：“不过分身要到下界来的话有一个条件，必须持仙使令，所以你爷爷当初身上肯定有一枚仙使令牌。”
苏临安立刻道：“当初在云端城，不是出现过一枚仙使令！”那个人却不像上界修士，似乎仙使令也没发挥出多大作用，就好像，那令牌本不属于他一样。
若真是持仙使令下来的上界修士，实力不至于就那样，最终还被杀死。
“后来那人死了，仙使令去哪儿了？”
当时牧锦云也在，那仙使令跑哪儿去了，会不会落在牧锦云身上？
“牧锦云……”
曾经苏临安就觉得牧锦云的实力进阶得太过异常，一直对他妖孽的天赋有所怀疑，认为他或许也是什么大能重生，如今却又多了个念头，“会不会他也是具大能分身呢？”
她瞬间想到了姜止卿的分身。
只是又摇摇头，蝌蚪火说分身外貌气息都跟本体一模一样，可牧锦云跟姜止卿不管是外貌还是神魂气息都不相同的。
她想太多了。
恰在此时，苏临安忽然感觉到迷踪林外有了动静。
她原本就料到外面的幻阵困不了牧锦云多久，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蝌蚪火也急了，烧灵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是山河龙灵都大口大口地吸收天气灵气，终于渐渐有了龙形。
苏临安体内灵气此刻才完全恢复，断臂也已经重生，她的身体在有灵气的情况下恢复倒是很快，就是蝌蚪火和山河龙灵要慢得多，只希望那迷踪林能将他困久一点。
她面前有一块长形玉石，能将迷踪林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就见牧锦云站在林中没有动，他没有贸然入林。
苏临安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刻，她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看到牧锦云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
随后，他动了。
第一步，就迈向了正确的位置，并用剑气留下标记，阻止了迷踪林的一处机关，使得这林内阵法立刻少了三种变化。
牧锦云的阵法造诣竟然如此之高，他，他就耽搁了这么短短几息的时间，就能找到完全正确的路？就好像他来过一样！这怎么可能！
这岂不是说，他的阵法造诣，也已经高过她了？
眼看他脚下步伐极快，身形在迷踪林内穿梭，距离她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时，本来还很焦虑的苏临安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飞速地换了一身衣服，并整理了一下头发，还对着面前的水镜照了照，抬手从面前的树上掐了枝花。
蝌蚪火：“你终于打算用色诱了吗？”

第258章 无善可行
苏临安现在这具身体，容貌尚可。年纪小的时候皮肤蜡黄五官也不精致小巧，看起来就是个丑丫头，那时候那个程一轩都嫌她不好看，只是后来苏临安一直用各种美颜的方法滋养这张脸蛋，修为上去了，灵气更加充盈，肌肤依旧变得细腻白嫩，五官自然也有了变化，虽说比不上她自己真身，但到底也是好看的。
只不过现在这种好看只能算作是赏心悦目，并不会让人惊艳到移不开眼。
她掐了枝花捏在手里把玩，似笑非笑地看着迷踪林的出口。
也就刚刚摆好了姿势，牧锦云就已经一步跨出了迷踪林，站在了她身前不到一丈远。
“哟，来得这么快？”苏临安笑容冷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可真是叫我惊讶。”
牧锦云没说话，他此时其实头很疼，但是面上不显，只沉默着打量着前方的苏临安，看着她身前那一块长形玉石台面。
他在上界之时，脑子里多了一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刚刚在那迷踪林入口，他就感觉自己曾经仿佛来过一般。而现在，这出口处的摆设，也跟他脑海之中零散的画面一致了。
只是坐在那里的人，换了一张脸。
没有了记忆里让人失神的惊艳！
他真的来过？
不，不是他来过！
他不会被上界那东西给影响！
牧锦云一想到上界的遭遇，脸色就更加阴沉，目光也多了冷意。
苏临安也在打量牧锦云。
他的神色越来越阴郁，让苏临安心头一跳，就怕他现在就忍不住暴起杀人，于是她继续道：“你喜欢我？要跟我订神魂契约？”
那块长形石镜前也有桌椅，苏临安在椅子上坐下，还取出点灵果和灵酒出来摆上，接着倒了两杯酒，动作十分优雅，她将另外个杯子往外一推，接着端起自己手中的杯子，冲牧锦云晃了晃，自个儿仰头一饮而尽。
有些许水珠顺着下巴落下，滑入脖颈之中。
她喝完后将空杯一扬，冲牧锦云浅浅的笑。
虽不曾开口，但邀约之意十分明显。
牧锦云忽然感觉不到头疼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心脏位置，只觉得那里跳得太过厉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想，难怪那些人要断情绝爱。
这男女之情，竟能让人难以自控？
他是不是要直接杀掉她算了？
这般想着，牧锦云迈开脚步往苏临安身边过去，不知为何，他平时飘逸的步子都有些僵，感觉自己的肢体都不太协调了，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感受，事实上，他脸绷得很紧，并没有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牧锦云在苏临安对面坐下，他拿起了手里的杯子，却没喝酒。
“怎么，怕有毒？”苏临安挑了下眉头，问。
她还真没下毒。
牧锦云丹道造诣不低，最重要的是他最喜欢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毒药，且他体内还有噬心蛊造成的寒毒，这世上大多毒药都对他没用。
苏临安身上倒还有一种能让人睡觉的毒，但这种毒她不能保证百分百有效果，而且也并非无色无味，被识破的可能性太大。
她不能赌。
牧锦云没吭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又看了一眼苏临安面前的杯子。
她的杯沿上有一抹唇印，是沾了她口脂的颜色。
牧锦云平时对这些非常在意，一丁点儿不干净他就会立刻处理，赤银霄以前在他面前连身上的羽毛都要梳得整整齐齐，而此刻，他见了那杯上唇印，竟没觉得碍眼，反而有些心痒。
牧锦云移开目光，将桌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他看着苏临安，一字一顿道：“结契！”
苏临安右手撑着下巴，就懒洋洋地坐在他对面，听到他的话后冲他噗嗤一笑，“你体内有噬心蛊，我是你的心劫，只有除掉心劫，才能让噬心蛊真正蜕变，从而再不受情爱所累，一心修道。”
“可除掉心劫，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她神色惬意地用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光你喜欢我可不行，还得要我喜欢上你呀。”
“道侣之间的神魂契约，也要双方自愿才行。”她冲牧锦云挑了下眉，“你觉得我现在会自愿么？”
看牧锦云眉头一皱，苏临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不用再说外面那些人了，你也知道我到底是谁，千年之前的女魔头，真会在意几个毛头小子的死活？”
牧锦云心想，在她眼里，我是不是也是毛头小子？就跟他喊她老怪物一样。这么一想，他决定以后放弃老怪物这个称呼了。
“至于我爷爷，待我飞升之后，我还能找不到他？需要你来告诉我？”
苏临安啧啧叹了两声，她忽然站起来，用袖子将桌上的酒杯拂开，自个儿坐到了桌子上，身子斜斜往前倾倒，倚在牧锦云身前，垂下的长发如瀑，有缕缕发丝，就飘荡在他脸前，被风一吹，能轻抚他的脸。
“现在是你求我，可不是我求你。”
“威胁我，没有任何用哦。”她原本是侧身坐着，说到这里忽然微微翻身，正面对着她，而坐在桌上的姿势，使得她的位置颇高，牧锦云的视线正对的位置，是她的衣襟领口。
虽然遮得很严实，可那被衣服箍住的饱满胸脯，就在他眼前，让一向沉稳的牧锦云忽然觉得呼吸加快，连脚底心都烧红了一样。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明明常年阴寒的体质，呼出的气都能将草木冻住，此刻竟然会觉得发热！
口干舌燥！
不由地又觉得，斩情劫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了，否则的话，他修炼的道岂不是都要受到影响。“你想怎样！”他冷冷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是的，他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如今脑子一热，又认为她说的也有道理。只有真正得到，品尝过其中滋味，方能毫不留念的舍弃。
然那些威胁，她并不在意的话，他即便杀了所有人，她也不会留下来。
他控不住她的元神，至今也不知道，为何她能不断的更换身体。
她要走，他拦不住。
上一次那样，她在他眼前元神碎裂的场面，牧锦云不想再次经历。
“不是我想怎样……”苏临安突然伸手，在牧锦云陡然一凛的神色中，她依旧毫无畏惧的将手伸到了他心口的位置，轻轻点了几下。
“是你，要不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才能讨好我，让我喜欢上你呀。”
她的手指在他心口处画圈儿，让他心口又麻又痒。
而那只噬心蛊，竟是爬到了她指尖儿下方，跟着她的手指转来转去，像是在起舞一样，颜色也越来越粉嫩。他知道噬心蛊也眷念她，可噬心蛊的眷念是与众不同的，它现在恨不得立刻将她吃掉。
人的情欲，就是它最爱的美食。
他动情越深，就会越来越痛苦，直到彻底割舍，才会让噬心蛊完全满足，让他最终成为无情无欲之人，让他更加强大。
噬心蛊转圈的动作让他疼得厉害，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最终，牧锦云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指。他将她的手指拿开，一字一顿道：“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哦？”被握住了手指，苏临安抽不回来，她扯了两下没扯动，索性不动了，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就听牧锦云继续道：“爱上我。”
你脸这么大，你咋不上天呢！
“你可以不管那些人。”牧锦云继续道：“但别忘了，你要行善积德。”
他冷冷一笑，“云莱州即将覆灭，我可以将这一天提前。”
他伸手，轻轻的点了一下苏临安的红唇。
“让此界因你沦为地狱，让你无善可行，成为万恶之源。”

第259章 真相
苏临安心口崩得发紧，都好似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想了想，索性把心一横，伸出舌尖儿在他手指上轻轻一舔，果然，牧锦云忙不迭把手给收回去，脸色黑沉沉的阴云密布，好似下一刻能滴出水来。
他取了块帕子，怕是要把手指头擦破皮了。
“云莱州覆灭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可是死于千年前的女魔头，直到现在，云莱州的修士还一直传我的恶名。”她眉头一皱，冷冷道：“当年有多少人杀我，现在，还有多少人骂我……”
她神色冷厉：“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他们说我容貌丑陋，还抓漂亮女人炼制什么美人蛊！”
话锋一转，苏临安傲然道：“这天下谁有我好看，我还需要抓漂亮女人？”
接着，又凑到牧锦云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都说了不要威胁我了，怎么还学不乖呢。”伸手轻轻拧了一下他右耳，“要不，回去好好问问别人，怎么讨女孩子喜欢？”
她好像看到他耳朵红了？
说完，苏临安利索地从桌上下来，也不跟他打招呼，身姿婀娜地往阵中心的屋子走去。那长裙裙摆拖地，在草地上化作波浪起伏，还有金光点点，宛如有锦鲤在水中嬉戏游玩。
等回了房间，关上门，苏临安才长舒了口气。
她拍了拍心口，连道还好还好。
蝌蚪火：“哇，你还挺厉害的。”
苏临安摇摇头，“倒不是我多厉害，而是那牧锦云明显是个愣头青，一心沉迷修炼，从未近过女色。”
其他方面厉害得很，感情方面么，还是个二愣子。
“早知道……”
没等苏临安说完，蝌蚪火已经接了下去，“早就该色诱了。”
“我倒是觉得他从通灵殿后出来有些怪异之处，若是以前就这样的话，没准他能直接杀了我。”说到这里又摇头，“以前条件也不允许，你让我用木头人去色诱？”
现在么，好歹是具水灵灵的肉身！
小屋子里的一切都跟从前一样，房间里也没有落下半点儿灰尘。苏临安仍用清风诀打扫了一遍，接着才直接没骨头似的躺在了床上，她床头还有个漂亮的花瓶，只不过此刻里头并没有花。
她这会儿也无心出去摘花了。
“好歹拖了一个月的时间。”苏临安靠着一个枕头，一手又抱了一个小的抱枕，她将脸靠在抱枕上，有气无力地道：“云莱将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他们云莱州的弟子会跟另外一个下界仙州祈天州的弟子比试，比试结果关系到一州的生死存亡，据说是因为什么天灾之故两州只能存一，可再具体的，她便不清楚了，此刻抱着枕头发呆时，蝌蚪火忽然开了口，“既然你本就是上界修士，那这些事情你也可以知道……”
“天地初开，混沌一体，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蝌蚪火火苗轻轻一抖，“自此，有了上界下界之分。上界的灵气，就是清灵之气，而你们下界，就是浑浊之气。”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苏临安还愣了一下。
蝌蚪火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后来么，天上的清气不够了，有人便想到，下界的浊气，其实也可以利用的。”
“浊气可比清气要多得多。”
“他们炼制了一棵树。”
苏临安脱口而出，“建木！”
建木立于天地之间，成为沟通天地的桥梁，这是万象宗里对建木的解释，然实则不然。
那颗下界修士看不见的建木，他们的根须，其实就扎根在下界的天地间，无影无形。
“你们下界修士修炼，将浊气吸收后，在体内的小天地里循环运转，起到了净化浊气的作用，等你们死后，灵气溢散天地间，却不是回归于天地，而是被那些无形无影的根须所吸收掉，像是根须吸收营养一样，将干净一些的灵气疏导到上界。”
苏临安震惊地道：“所以，我们在上界修士眼里，其实只是净化器？”
“最近这几年，你们这些修士修炼速度陡然增快，其实也是上界修士在催熟吧。”蝌蚪火这么猜测道：“可能是负责管理你们这个云莱州的修士知道云莱州即将保不住了，所以趁机在下界灵气里动了点儿手脚，让你们快速进阶，净化更多的浊气。”
这么一说，苏临安觉得他们更像是上界修士养的猪了……
“你可以把你们云莱州想象成一截树根，而现在，上头有人看不惯你们这截树根了，所以打算把这截树根砍掉。”
“你是见过噬根兽的，断掉的树根会吸引噬根兽，而噬根兽藏匿于虚无之间很难捕捉，只有断掉的树根才是最好的诱饵，好根它也啃不下来。”
“噬根兽浑身是宝，就连那身上的黏液，也是炼制虚空灵舟最好的原料，涂抹在灵舟上，便能让灵舟有抵抗裂隙风暴的能力，更不用说它的皮肉骨血了！”
“所以我们一开始被当做净化灵器，被放弃后又要被当做诱饵？”
“上界的修士都这么恶毒的？”比她这个女魔头手段凶残得多啊！
“说得你好像不是上界修士一样。”蝌蚪火嘀咕道。
苏临安心头冒火，陡然知道这真相，的确意难平。只是修真界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短暂的气愤过后，她又恢复冷静。她看了一眼识海内的功德印道：“功德印里也是一棵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联……”
她顿了一下，道：“若我能拯救云莱州，岂不是大功一件！”
“救个屁，你还是想怎么救自己！”蝌蚪火觉得她做善事上瘾了，恨不得把她脑壳给烧清醒。
“在最短的时间修为达到飞升，从万象宗找到通往上界的路，带着关系好的赶紧跑，其他人，哪里管得过来。”
“再说了，你救了云莱州，那要被砍掉的就是祈天州，你确定这是大功一件？”蝌蚪火凉凉地道。
然苏临安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会儿怎么会觉得难以抉择，她脱口而出，“二选一的话那肯定是选云莱州啊，起码我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还有亲人朋友……”
朋友……
她自己说完后稍稍愣了一瞬，随后轻笑一声。
是呀，她有。
蝌蚪火依旧不满地道：“这功德印根本是个残次品，你救云莱从而让祈天州覆灭的话，它没准还会算你作恶，倒不如什么都不管，独善其身！”
不做善事，但也没什么大恶，攒不到功德，也不会受惩罚！
苏临安倒是没纠结太多，她摇摇头，“距离覆灭还有七十年，如果云莱州堂堂正正地在比试中胜过祈天州，那也不叫作恶吧？”
凭本事赢的生机，怎么叫作恶了！
至于对上界规则不满，跟上界抗衡，苏临安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自然不会想太多。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从小混蛋手里混个全身而退吧！
屋外，牧锦云静坐片刻后，他弯腰，从地上拾起苏临安用过的酒杯。
上面的唇印依旧鲜艳，跟他手指头上沾染的那点儿颜色一模一样，他虽当着她的面拿了方帕擦拭，却并没有真正的触到手指，此刻，从她唇上沾的一点儿口脂依旧停留在他指尖。
他竟然不觉得恶心。
把酒杯用帕子包好，牧锦云将酒杯放进了他的储物法宝里，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枝被苏临安随手扔掉的花，也捡了起来收进了法宝中。
就连她躺过的桌子，都想搬进自己的储物法宝里了，只是手放到桌上时，牧锦云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肯定是疯了。
用力按压着心口的噬心蛊，一定是蛊虫的原因，让他变得疯魔，不似从前清醒。
他在苏临安窗前不远处站了许久，最后打开了传讯符。
牧锦云并没有什么朋友。
他犹豫了一阵后，联系上了楚财源。
牧锦云问：“怎样才能讨女孩子喜欢？”
楚财源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很久了，久到他都忘记了，他上次喜欢女孩子是什么时候。
他早就不怕死了，此刻语气阴森地回了一句，“讨女孩子喜欢？哈哈哈哈，简单啊，给她下寒毒啊，不喜欢你就让寒毒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你觉得这个办法怎样？”
牧锦云：“……”
他想了一圈儿，发现自己无人可问，难不成还真要自己琢磨？
不，他不能浪费时间在情情爱爱上。整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早点儿得偿所愿，早点儿了做个了断。
最终，牧锦云给赤银霄传了音。
赤银霄他们就等在无禁海外面，距离不远，直接传音即可。
赤银霄接到牧锦云的传音后哈哈哈大笑起来，“这你可问对鸟了。”
“喜欢就给她送东西啊，就那种特别闪亮的，闪闪发光的宝石，羽毛，吃的玩的，使劲儿的送，送到她的窝都装不下了，她就能挪到你窝里，跟你一起睡啦！”
问你，有个鸟用！

第260章 情话
赤银霄说话很大声，也没避着旁人。
被掐断了传讯符，它还骂骂咧咧地道：“那什么来着，冰坨子问我怎么讨鸟喜欢，我好心好意告诉他方法了，他居然都不说声谢谢。”
身边的年轻人都挺礼貌的，赤银霄被他们吹捧惯了，这会儿也觉得气不顺，依旧骂个不停。
就是一通咆哮过后，又狠狠地蹬储烬他们，“别告诉他。”
“冰坨子是什么？”大家还一头雾水呢。
“就是先前进去，那个浑身上下冷冰冰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它一想到那人就觉得浑身渗得慌，羽毛都下意识地想扒拉整齐，总对他有点儿心悸。
“哦，您是说牧前辈，他要讨鸟喜欢？”秋茉莉一脸震惊，随后喃喃道：“难道里面有只超厉害的灵兽是只大鸟？”
赤银霄立刻道：“要是漂亮的小母鸟，讨她喜欢多简单，我去不就好了！”说完就要跟牧锦云发传音，打算毛遂自荐了。
还是抱着剑坐在一旁的陈竹君多嘴问了一句，“是讨人喜欢还是讨鸟喜欢。”
赤银霄歪头想了想，“女……孩子？”
储辉对实力强大的牧锦云非常崇拜，此刻脱口而出：“牧前辈还需要讨女孩子喜欢？他那样的，竟然有女孩子不喜欢的嘛？”
“长得好看就算了，实力还那么强悍，现在才多大年纪，修为已经如此可怕了。”
“我觉得他是天下第一剑仙！”储辉说完，扭头看秋茉莉，“茉莉第一眼看到都呆了。”
秋茉莉本就性格腼腆，此刻俏脸一红，“我，我也只是看呆了一瞬而已，又没别的心思。”
那好似天上的人物，根本高不可攀，就仿佛夜空高悬的明月一般，仰头欣赏即可，难不成，她还妄想把月亮给摘下来。
她顿了顿道：“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喜欢有安全感的男人吧。就是，让她觉得放心，能够卸下心防去依赖。”说这话的时候，秋茉莉偷偷瞄了一眼储烬，发现他没看自己，心头略微有些失落。
陈竹君平时不爱说话，这会儿倒又接了话茬，“男人要会说情话，什么你在我眼里是最美呀，大道万千，你却唯一等等，嘴巴抹上蜜，说话才好听。”
“还要送美食！”储烬和储辉两兄弟齐声补充。
于是赤银霄想了想，想传音牧锦云吧，隔着无禁海他联系不上，想到这说明自己修为不如他，赤银霄心里头不痛快，但潜意识里总觉得不能得罪他，掏出传讯符来搜了搜，还真让它找到了牧锦云留下的神识标记。
“我问了别人，还要强壮，有安全感。”
“说话的时候嘴巴上要抹蜜！你在我眼里是最美呀，大道万千，你却唯一！”虽然它不明白为啥嘴巴上要抹上蜜糖再说这些话，不过复述下来总没什么问题。
“还要给她送美食，把她喂饱！”
牧锦云：“……”
他眉头一皱，这次没有直接掐断传讯符，到底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临安还呆在屋子里没出来过。
她那小屋有阵法，不过破开并不难，牧锦云之前就已经把门外的阵法给破了，他知道，阵法破除，里头的人自然知晓，可里头没一点儿动静，牧锦云站在门口思忖许久，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没有贸贸然推门进去。
他也在周围布置了个阵法，免得她跑了，随后才去附近转了转。
美食，蜜，强壮？
站在河边，牧锦云看了看自己的倒影，他如今身量已经很高了，只是看着并不是那种壮硕的身材，在修真界只有体修才能说得上强壮，肌肉都好似要把衣衫绷裂一样，苏临安喜欢那样的男人？
他嗤笑了一声。
倒不是笑别人，而是笑自己傻，居然还真的往那方面考虑，哪怕只是一瞬间。
情爱是毒，让人痴傻盲目，他可算是理解到了。
河边满是桃花树，他想了想，摘了一捧桃花抱在了怀中，等回到那小屋前，他又用土系法术在长形石台前炼了一个浴池，直接引了河中灵泉，就连河面上飘的花瓣，也一并被他往池中引去，仿佛飞落点点红雨。
他在外头弄的动静不小，里头房子里的女人依旧沉得住气，无声无息的，若不是他神识能看到人还在里头躺着，只怕都得怀疑苏临安已经不见了。
这般想着，牧锦云忽然一愣。
他是看不到她元神的，万一里头那个，又只剩个躯壳呢？
想到这里，牧锦云神色慌乱，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瞬移进了屋子，瞬间站到了苏临安床前，伸出手去就要拽她。
同一时间，苏临安翻身坐起，直接用手往前一推，冷冷道：“怎么，还想用强？”
她出手的位置有些不妙，再往下偏一些，怕是要猴子偷桃了。
牧锦云身子稍稍一僵，脸上慌乱瞬间消失，他身子后退一步，默默地将手里还抱着的桃花插到了苏临安床头那空着的花瓶里。
“外面没看到金丝铃，先采了一点儿桃花。”他面无表情地道。之前他倒是养了一些金丝铃，但是都搁在他自己房间里的，一盆都没带出来。
深吸口气，他转身道：“不是用强，是……”
明明想好了说辞，平时也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此刻总觉得自己的表情做不到自然，沉默一瞬后，才有些生硬地道：“是怕你又丢下我走了。”
他静静地看着苏临安，说：“临安，我怕。”
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笑容突然绽放，本就是绝世容颜，一笑山花烂漫，只听他道：“你还在，真好。”
苏临安：“……”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若非早就见惯他变脸的本事，苏临安都以为他真的爱她至深了。她心头呵呵了两声，用手捋了一下耳边的散发，笑道：“我还在等你讨好我呢，怎么会走。”
说话的时候又恨恨看了一眼功德印里的绿光，心中骂道，要是能走她早他妈跑了好么！好吧，其实现在那功德印她也弄不明白，走不走还真不是她说了能算的，当初在南离玥那里她不想走，结果呢，还不是没办法。
“就这么一捧随处可见的桃花，就想打动我？牧锦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她用眼尾扫了一眼桃花，似嗔非嗔地瞪他一眼，接着广袖往床头那边一甩，枝头桃花纷纷落下，眨眼就只剩下秃头，那些花瓣落得满地都是，鲜嫩的花瓣也仿佛被火给灼烧过，一下子变得破碎枯黄。
牧锦云面沉如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一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冰峰。
就在苏临安以为他要沉不住气，大发雷霆之时，他一字一顿地说：“桃花虽艳，不及你万分之一。”
“它配不上你，毁了也罢。”
苏临安：“……”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教这混球说这些酸不溜丢的情话的？

第261章 偷看
苏临安被牧锦云那深情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但她不能露怯。
她坐起来，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放到了床弦边上，还左右晃了晃，脚上系的一颗银铃铛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上床的时候鞋子被她直接踢开的，这会儿正落在床底下，她正要施展灵气法诀把鞋子抓到手里，就见牧锦云已经抢先一步，把她一只鞋子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已经坐到了床边，紧紧绷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地道：“我帮你。”
说完，就抬起了苏临安的右腿，并将她的脚搁在了自己的腿上。玉足白嫩小巧，他心怦怦乱跳，下意识有几分紧张，不敢将抓得太多，只觉得肌肤接触到的地方烫得吓人，让他极为不适。
好像寒冰都快被融化了一样。
是以，他的手轻轻轻捏了一点儿足背的位置，就那样想将她的鞋子给套进去。
苏临安：“……”
她哪里肯依，自然缩腿，要把脚从他手里缩回来。
牧锦云却不放，结果就发现那只脚在他腿上蹬来蹬去，蹬得他……
体内燥热难当，就连身体某处，都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让他黑沉沉的双眼里，都有了一种炙热的光。
他脸一沉，声音里已经带了威压，“别动。”
这一下，苏临安身体还真彻底不能动了，她也确切的意识到，如今的牧锦云实力到底有多强，怕是跟当初姜止卿的分身也相差无几，算得上云莱州第一人了。
他也是个剑修，最早出自于藏剑山。
明明外表并不相似，元神气息也不相同，苏临安仍旧能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都有瞬间恍惚了。
然恰在此时，苏临安感觉到他很用力地在那套鞋子，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蠢货！放开我！”
牧锦云回头看她一眼，目光不悦。
苏临安瞪他：“你拿的是左脚的鞋子，你抱着老娘右脚！”
妈的，脑子有坑不是……
蝌蚪火：“哈哈哈哈哈……”它已经在苏临安的识海里笑岔了气。
牧锦云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没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刚才弄错了鞋子的不是他一样，仍旧神色平静地拿了另外只鞋，认认真真地给苏临安穿上，等把她一双鞋穿好后，牧锦云手心里都有了点儿汗。
天知道，因为寒冰体质，他除了剧痛难忍的时候会出一点儿冷汗，其他时候，何曾有过汗渍。
苏临安从床上起身。
她穿的是一条裹身丝绸长裙，裙摆宛如鱼尾，此刻站起来后，更显得曲线玲珑。
感觉到身后火热的视线，苏临安依旧不见慌乱，她挽起半截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将屋内窗户推开，把月光给迎了进来。
接着，她身子轻轻一跃，像许多年前那样坐在窗台上，用手理了理鬓间的发，微侧着脸颊冲牧锦云笑道：“小婵不是跟你一块儿进来的，你把人弄哪儿去了？”
牧锦云一字一顿道：“不是人，是蚕。她要休息，现在正躺在盒子里。你知道的，她最喜欢的那个盒子。”
当年小婵跟着她爷爷的时候，就被放在一个小木盒里，那盒子是她最喜欢的床，这么多年，一直没肯丢，要修养的时候，小婵就会去盒子里躺着。
她这会儿怎么会突兀地提到小婵？
难道是……
牧锦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身边没有女人。”
他轻轻按压自己的心口处，情话张口就来，“我心里只有你。”
苏临安：“……”
她脸上笑容都僵了。
牧锦云仍是定定地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明明跟记忆里的她不是同一张脸，可他知道，那就是她，是他喜欢的女人，是噬心蛊最深的渴望。手指碰到蛊虫的位置，他担心那蛊虫都想从他的胸腔里钻出来。
蛊虫的躁动，让牧锦云的视线越来越炙热，一双眼睛里好似燃起了火苗，连本该冰冷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牧锦云深吸口气，艰难的移开眼，将视线落到别处，并用手指狠狠按压蛊虫的位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多看几眼，他怕自己会冲动，成为被噬心蛊控制的暴徒，将她拆吃入腹。他，必须让她心甘情愿地爱上自己。
修炼都那么简单，要一颗女人的真心，想必也不难罢。
牧锦云喉头动了动，嗓音也变得暗哑了几分，“我在通灵殿时，元神去了上界，在上界学到不少东西。”
“你如今神识修为不匹配，是不是不能施展厉害的法术，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住元神的威压。”说到这里，感觉到苏临安来了兴趣，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牧锦云顿时沉静了一些，他笑着道：“我恰好知道一个方法，能够让你的肉身实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跟你的元神力量达到契合。”
苏临安立刻问蝌蚪火，“上界有没有这样的方法？”
蝌蚪火不确定地回答：“可能有吧？”
“那你不早说！”
蝌蚪火委屈得很，“人修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功法我哪知道啊，我忒么在上界的时候就没认主过呢！”
苏临安懒得跟蝌蚪火扯皮，杨声问道：“哦，你有这么好心？”
“既然我要讨你喜欢，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他内心稍稍平静，此刻终于把视线挪回了苏临安身上，看到她那么懒洋洋的靠在床边，都有些担心她会从窗台上摔下去。
可转念想到，一个元婴期的女修，元神还是渡劫期大圆满，怎么可能坐着都能摔，他最近真的变得蠢笨了。这个认知，让牧锦云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那你不担心，我实力变强之后第一个揍你？”原本苏临安是想说第一个杀你的，但转念想到还是得给这小子留点儿希望，在字句中设个陷阱让他自己钻，省得把人彻底惹怒，不跟她来软的，直接霸王硬上弓了。
多好啊，都说的揍他，他总该会觉得，自己对他还有几分情谊？
牧锦云果然脸色好了几分。
他径直走到窗边，站在了苏临安面前，轻声一笑，“哪怕你恢复千年之前的渡劫期大圆满……”
他凑到她耳边，柔声道：“也绝不是我对手。”声音里透出的强大自信，让苏临安都一阵心悸。
恰在此时，他感觉苏临安身子一僵，像是被他吓到了似的往后栽倒，牧锦云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被苏临安扣住了手，直接一个过肩摔给扔了出去。
“叫你装逼！”苏临安火冒三丈！虽不能真正伤到他，却也想戳戳他的锐气。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他在被对方扣住手的时候完全可以将苏临安震开，然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由着她的性子从窗户摔了出去，脚还撞了窗棱，发出哐的一声响，直接把靠窗的这一面墙都给撞破了，坐在窗台上的苏临安自然也不能幸免，本是假摔，这些成了真摔。
好歹都是修士，也不可能真的摔倒，奈何那一瞬间，她身上落下一道威压，恰好让她不能乱动，于是就跌在了牧锦云怀里。
两人双双躺地，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最终，牧锦云当了个人肉垫子，而苏临安则躺在他身上，被她箍在怀里。
苏临安：“……”
呵呵，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倒也没挣扎，反而伸手拍了拍牧锦云的脸，“我觉得我有点儿喜欢你了。”
牧锦云微微眯着的眸子猛然睁开，就听身上人咯咯笑了几声，“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看看能不能修成正果？”
她俏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含着讥诮。
他陡然清醒。
那一句喜欢，不过是嘲讽而已。
牧锦云神色不变，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轻轻抬手，就在苏临安以为他可能要动手时，他从她鬓间理出一点儿草屑。
接着，牧锦云眼角弯了弯，“你身上都脏了，要不要沐浴？”
苏临安这才注意到，这小混球在阵心的空地上修了一个浴池？她在房间里修炼的时候都没管他，反正也打不过，眼不见为净，如今才晓得，他在外头瞎折腾了些什么。
最可怕的是，浴池正对着阵心的长形石台，也就是灵镜台，若不观察迷踪林里的情况，这光滑的灵镜台就相当于一面镜子。
变态啊！
苏临安终于忍不住骂了脏话，“沐个屁，你要洗自己洗去。”
她气哼哼地从他身上挣扎起身，这次，牧锦云倒是没阻拦她，任由她气冲冲地站起来，还用脚踢了他几次，连他的灵气防御都没破开。
他都有些想撤去身上的灵气屏障，让她打几下出气了，不过转念想到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牧锦云遗憾作罢。
他眨眨眼，点头道：“恩。”
“那我自己洗了。”
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你不要偷看。”
苏临安：“……”
看你mmp！
蝌蚪火嗷了一声，“哇，他也打算用色诱了！”
“你们真是斗得旗鼓相当难舍难分啊。”
苏临安：“滚！”
山河龙灵：“主人赢，主人赢。”
有乖巧的山河龙灵做对比，蝌蚪火真是太嘴贱了。
蝌蚪火扭头怒视山河龙灵，“马屁精！”
真是气死火了，它说得难道不是实话吗？哼！

第262章 娘们
苏临安打算回房间，但是现在这屋子一面墙都倒了，还等修葺一下才行。
修士建房子也简单，土系法术将墙壁垒起来也花不了什么时间，只是就在她准备掐诀之时，身后牧锦云已经抢先一步施展了法术。
他将这堵墙变成了透明的冰，也开了一扇窗。
因是透明，就好像是一面镜子，他在外面可以直接看到屋内一切，苏临安里头的大床又恰好正对了屋外的浴池。
苏临安见状，倒没多说什么，只是侧身回头，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往一侧勾起，笑得颇有几分冷意。
随后她直接进了屋子，盘膝坐在了床上。
不就一面透明墙，她难道还会害羞不成？
苏临安精心凝神，开始打坐调息，现如今被他看着，她也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逃走，原本是指望功德印的，可现在明明看到绿光几乎满溢了，却依旧没有离开的迹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落下那片叶子，让她重新更换身体。
现在，只能抓紧时间修炼，到时候再旁敲侧击的问问，能够让元神跟修为匹配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不仅是现在，对于她这种需要频繁更换身体的人来说，以后也是用得上的。
苏临安运转心法，本打算修炼一阵儿，没想到没过多久，蝌蚪火就在她识海里闹腾起来。
“脱了脱了！”蝌蚪火喊。
“什么脱了？”她被吵得不耐烦，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衣服脱了。”
苏临安：“……”
她睁眼，就看到牧锦云已经坐在了浴池里。
他只露了个上半身在外头，浴池水面上还铺了桃花瓣，若不用神识去看，自然注意不到他藏在水下的身体。
穿着衣服的时候，牧锦云看着体型还是那种纤瘦的，没想到脱掉衣物一看，他体格还显得挺精壮，倒也是，长年练剑之人，自然不会真的孱弱。
他头上的发髻已经散开，长发垂落在身后，本就俊秀的面容，此刻多了一分雌雄莫辩的美。似感觉到了苏临安打量的视线，他也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随后唇角一动，虽未发出任何声音，但看他口形，苏临安也知道他说的什么。
牧锦云：“你偷看。”
他说完后，脸上挂了一抹浅笑，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狡黠如狐，跟平时清冷的他大相径庭。
苏临安也不生气，淡淡道：“像个娘们一样。”
说完，也不管牧锦云会有什么反应，她直接闭了眼。
大老爷们洗个澡还泡花瓣，可不是跟娘们一样了么，偏偏他还长得白嫩好看，长发披散下来，更是雌雄莫辩了，苏临安觉得，刚刚她那话可不是胡说。
只是没想到，下一刻，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牧锦云在从浴池里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披上了衣衫，但他头发未干，发尾处依旧湿哒哒的，在靠近苏临安的时候，那些湿头发已经结了冰。
他捏住了苏临安的下巴，问：“哪里像了？”
没等苏临安回答，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并将她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这里？”他捏着她的手，从脸挪到了喉结处，“这里……”
又一直往下，从宽大的袍子里伸进去，搁在他胸膛上，“还是这里？”
明明其他地方都是冰凉的，心口却是滚烫，在触摸到心脏位置时，苏临安还能感觉到他心脏处噬心蛊不安分地转动，将他那里的皮肤都顶起来了一块，像是那蛊虫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一样。
“放手！”苏临安冷声叱道。她心跳有点儿快，不是害羞，而是震惊。
因为她想起来，曾经，她也做过同样的事。
趁着姜止卿虚弱时，她一心逗他，问：“难不成，我不够美么？”她捏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让他的手指轻抚自己的眉眼，鼻梁，红唇，“这里，这里，这里，不够美么？”
牧锦云此刻哪里会放手，他捉着她的手继续往下，都移到了他腰腹的位置，苏临安都能清楚摸到他腹部的肌肉，“还是这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哪里像娘们了？”
牧锦云凑到她耳边，暧昧地道：“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让你验证一下？”
他本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凑得近了，他更加心绪不宁，如今看到近在咫尺的小巧耳垂，牧锦云终是忍不住，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轻吮起来。
一直安静如鸡的蝌蚪火终于忍不住嗷嗷乱叫了几声，“天啦，这小子厉害！”
苏临安被他威压压迫着，身体不能动，她神识陡然漫开，奋力冲击他的威压，让牧锦云确实感觉到了几分压力，连眉头都紧紧皱起来，但他仍是舍不得放开。
只是片刻后，牧锦云闻到了一点儿血腥气。
他低头，就看到苏临安身上渗出丝丝血迹来。
她的元神是渡劫期大圆满，可以与他稍稍抗衡，但一旦她施展出渡劫期大圆满的神魂威压，她这具只有元婴期修为的肉身便承受不住压力，身体会慢慢裂开。
他眼神一黯，终是撤去威压，并恋恋不舍地从她颈处挪了位置。
在离开之时，他深吸口气，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他神魂颠倒。
只是此刻他的放手，却是忤逆了噬心蛊，以致于松开之后，牧锦云脸色一白，唇角险些呕出血丝，却又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心脏处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抓紧了床上的被单，又在片刻后松开，此后他神色如常，再也看不出任何不妥。
“我还像不像娘们？”牧锦云看着苏临安，颇有些得意地问她。
苏临安定定地盯着他，“姜止卿！”
牧锦云不由地皱眉，“你跟我们藏剑山老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用灵气滋养苏临安裂了一些口气的身体，冷冷道：“我元神在上界畅游多年，从未听过姜止卿的名号，只怕此人早已陨落，你难不成还对他恋恋不忘？”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不够真诚。
上界也有无数界面，他元神呆了几年，也不过去了少数几个地方，没听过姜止卿之名最正常不过，但此刻听到她喊姜止卿的名字他心里头就格外不舒服，体内的噬心蛊都有些难以控制，使得他双目都变得闪烁红芒了。
看到这样的牧锦云，苏临安心中一凛。
此刻，他有失控之兆，若真失控，那她就惨了。
“什么关系？”苏临安冷冷道：“当然是仇人关系，他让我肉身尽毁，元神碎裂，此仇不共戴天！”
听得这话，牧锦云脸上煞气尽消。
他伸手抚了一下她脸颊边碎发，将贴在脸上的碎发挑起，又轻轻别在她耳后，还顺势捏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接着才道：“你以前眼光不怎么好，遇人不淑。”
“日后，我护着你。”
“谁伤你一丝一毫，我让他元神俱灭死无葬生之地，可好？”

第263章 演戏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你体内那蛊虫答应不答应。”苏临安微微侧过脸，轻轻哼了一声。
明明知道动心会死，她怎么可能被他的花巧语所蒙骗。再者，就算没有这蛊虫，苏临安也不可能爱上他，在她眼里，牧锦云就是个小混球小屁孩，还是个黑心眼儿的孩子，她此刻在这里跟他虚与委蛇，无非是形势所逼。
更何况，听他说的这些情话，她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牧锦云神色一滞，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被一只虫子左右。”
“它是它，我是我。”
“它没有完全成熟，我依然能在短短时间内修炼到渡劫飞升……”用手将苏临安的脸掰正，一脸认真地说：“我想过了，我不会杀你。”
“我还会帮你。”
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磨蹭，拇指又落在了唇角上，顺着唇左右摩挲几下，他的脸逐渐靠近，竟是想要吻她的唇！
苏临安被他钳制着不能动，这会儿心头不爽，索性把唇给抿住，嘴巴绷成了个小蚌壳，牧锦云稍稍一愣，随后轻声笑了起来，“明明都几千岁了，怎么还这么可爱。”
“你真是女魔头？”他捏了捏苏临安的脸颊，说：“真不敢相信。”
只是这话一出，他就觉得脑袋被针扎了一样疼，就好像，他从前也说过这话一样。
他在上界元神受到冲击，如今脑子里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而每次想起都会让他头痛欲裂，牧锦云的手僵住，他沉默一瞬后才调整过来，继续用灵气替她滋养肉身，让她身体上那些裂纹消失。
苏临安一直注意观察牧锦云，虽说他动作不明显，可苏临安依旧看出了几分异常。
他的元神，看着有几分不对劲儿？至于他说的话，苏临安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最擅长演戏变脸，典型的他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能信，是以，她心头不屑，真当她是没见识的小姑娘，随便几句花巧语便能将她哄骗了？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牧锦云看着苏临安盯着自己，问：“不相信我说的话？”
“呵呵。”苏临安冷笑一声，不再回答。
牧锦云也没解释，依旧用灵气替她疗伤，只是到后来，他抓起了她的手腕，将她手臂一抬，那大袖便往后垂落至肩上，露出她整条胳膊。
胳膊上还有几道伤口，并不严重了，像是被顽皮的野猫给抓破了一样。
他没有继续用灵气去滋养，而是捉了苏临安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吮吸她手臂上的伤，将小小的血珠都抿进了嘴里。
他的舌头让她手臂都有些发痒，苏临安皱眉道：“难不成，你想下毒？”
被刺了一句，牧锦云仍是不理，他将她手臂上的几道伤痕一一舔过，待到他抬起头时，苏临安的手臂光洁如玉，再无半点儿伤痕。
“味道不错。”他说。
说话之时，牧锦云也不曾放开苏临安的手，他直接坐到床上，贴在了苏临安身后。
“你身体这么脆弱，一点儿元神力量都施展不出，不如，我现在就教你那功法，让你早日灵肉合一。”
“这功法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需要我在身边指点，并用我自身灵气替你疏导，让你肉身实力快速增强。”
他顿了一下，“此举名为传功。”
“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他轻声道：“我会证明我所非虚。”
说完不等苏临安同意，他已经将她的双臂打开，并直接捉住了两只手的手腕，并顺着穴位往上按压，在肩颈处停下后，牧锦云稍稍停顿，接着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根玉簪，将她散落的头发给轻挽起来。
头发挽上后，那纤细的颈子让他目光暗沉，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不过他调整得极快，双手顺着脖颈处往下移动，指腹按压蝴蝶骨的轮廓，又继续往下，双手落在腰侧位置，复又移到她身前，按至下丹田。
他坐在她身后，双手环在她下丹田的位置，就好似从背后将她抱在怀中一般。
只是这个怀抱，并不温暖。
在牧锦云开始动作之时，苏临安身子就僵了。
她倒是可以再次用元神去冲击，可她也知道，那样吃亏的是自己，是以她暂时没有挣扎。只是身上被他按压过的地方都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像是往她身上贴着肌肤塞了几把雪，在她不能运转灵气之时，那冷意便能穿透她的身体，让她血液都好似结了冰。
等到他的手按至下丹田时，苏临安猛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灵气乱窜，之前那些受了冷的地方仿佛串联在了一起，一下子让她身子如坠冰窖，冻得她脸色煞白。
“我体质属寒，会有点儿冷。”牧锦云轻声道，“你忍一忍。”
蝌蚪火思考了一下，“我这会儿不能给你暖身子，否则的话就会功亏一篑。”
“你受点儿冷，吸了他的功力，你修为就会大涨。”
“他倒是自信，也不怕把修为传一部分给你之后不是你对手。”
“那他若是暗中设点儿陷阱呢？”毕竟苏临安对上界功法了解得可不够多。
“反正这身体也不是你自己的，早晚就会换掉。”蝌蚪火随意地道。它看了一眼功德印里的了绿叶，说：“快了吧。”
苏临安没再吭声，她在疏导那乱窜的灵气，努力引导灵气汇入自己的经脉之中，将他们化为己用。冷是冷的，疼也是真疼，只是这会儿根本顾不得那些了，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谁知道小混球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自信过头，那就是狂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临安感觉到自己修为节节攀升，很快就到达了渡劫期。
因她本身元神是渡劫期大圆满的缘故，哪怕修为达到渡劫，天上也晴空万里，不见一丝劫云。只是到了渡劫后这进阶速度仍旧没有停下，一直攀爬到渡劫中期才堪堪停了下来，而这个时候，苏临安的肉身和元神实力相差不大，至少能发挥出九成她的元神实力了。
确定修为境界稳定之后，苏临安身子往后一靠，直接靠在牧锦云肩上，她仰头看他，笑吟吟地说：“多谢。”
他面色略有些苍白，此刻得了声谢倒是笑得很是舒畅，眼角嘴角俱都弯了起来。
然苏临安话音落下瞬间，威压陡然铺开，且她脚上那银铃叮咚作响，发出与铃铛大小完全不匹配的声音，宛如铜钟敲响一般，能够让人元神受到极大震动，冲击元神！
与此同时，蝌蚪火从她体内冒出，目标乃是牧锦云胸口处的噬心蛊。
他全身上下，最大的弱点便是那只噬心蛊虫，若能将蛊虫毁灭，牧锦云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受到反噬，修为大跌！

第264章 感动
元神的冲击，让牧锦云动作缓慢了一瞬。
他本来就因为损耗了修为而面色惨白，此刻更是面若金纸，嘴角有鲜血溢出，而此时，他脸上都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敛，一双黑黢黢的眸子盯着苏临安，有微微惊讶，但更多的是伤感。
那忧伤浓得化不开，好似有眼泪要迫不及待地涌出来。
然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只是一双眼睛仍旧雾气蒙蒙的，仿佛在眼底结了一层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处，低声喊道：“临安。”
声音沙哑，却依旧温柔，哪怕他的心脏处，正燃了一团火。
蝌蚪火火焰不大，但是目标明确。
小小的火星一点，浓缩就是精华。它烧透了他的灵气屏障，并直接将防御法宝也穿透，一头扎进了牧锦云心脏的位置。
它进去之后还嘶了一声，说：“好冷。”
但蝌蚪火也知道轻重缓解，并不曾退缩，将自身火焰威力发挥到极致，意图摧毁噬心蛊，因此，牧锦云心脏处陡然被烧得焦黑，他在轻唤了一声临安后五指成爪，往自己胸口处狠狠一抓！
掌心的寒气和噬心蛊原本的寒气冲击，将蝌蚪火困在中央，一时进退两难。
“继续烧！”苏临安咬牙切齿道，并催动山河龙灵，与山河龙灵一起将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蝌蚪火体内，蝌蚪火便闷头往内，它看到了那只几近透明的蛊虫，此刻正散发寒意，将牧锦云的身体里都铸成了冰巢，他的身体内部好似冰雪打造的一般了！
这小子真特么能忍！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身体里发出玉色光泽，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威压从他体内冒出，将蝌蚪火直接排斥出体外。蝌蚪火火焰微弱如豆，直接嗖地一下钻回了苏临安体内，并喊：“惹不起惹不起，弄不死了先跑！”
本想拼着把这祸害弄死永绝后患，如今看来，真不是对手，还是先跑为妙！
那是……
苏临安看着牧锦云体内涌出来的力量，登时心头咯噔一下。
“仙使令！”仙使令真的在他身上。
来自仙使令的滂湃力量，将蝌蚪火直接弹飞出去，与此同时，牧锦云终于抬手，朝苏临安的身上打了一掌。
仙使令一出，苏临安就知道不好！
这令牌上次在那个神秘人身上并未发挥出多少威力，但现在，它的威压滂湃，惊涛骇浪一般拍了过来，让苏临安都避之不及，恰好，牧锦云一掌劈出将她打飞，苏临安直接飞出几丈远，才使得她躲开了仙使令的锋芒。
落地之后，苏临安忽然意识到，这一掌并不疼，他掌心落下的地方，连一丝红印子都不曾留下。
她没有受伤！
同一时刻，牧锦云周身快速结冰，他没有继续动手，而是伛偻着身体站在了那里，从脚底开始层层冰层覆盖，一直蔓延到小腿腰身，眨眼覆盖至下巴鼻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顷刻间变成了一座冰雕。
在冰霜蔓延至眼睛处时，牧锦云一直看着苏临安。
他的眼睛快速眨动两下，睫毛上垫起了一层霜。
苏临安听到了一句传音：“噬心蛊受了刺激难以控制，你走吧。”说好的一月为期，却没想到，这才几天又要分离？
他说完之后，连眼睛也被冻住，那冰层还越来越厚，将他整个人禁锢其中。
他自始至终没有闭眼，眼睛一直看着苏临安的方向。
哪怕冰霜覆盖，眼眸中仍有深情如火。
苏临安：“……”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些。
这些年她惯用的武器是一柄自己炼制的圆月弯刀，那弯刀大小适中，上面阵法繁复，又镶嵌了诸多宝石，既能当暗器使用，又能直接砍人，且上面的宝珠每一颗都有不同的作用，七颗宝珠齐出，能够形成七星阵法，能做网困住敌人，亦能将敌人直接绞碎。
她这武器用得不多，毕竟她现在是心慈手软的大师姐，平时不沾人命，哪怕是猎杀灵兽，她都不愿下手，在历练之时最多采采草药。
所以，见过她这把弯刀的人少之又少。
“你一点儿没被感动？”蝌蚪火都啧啧称奇了。“我见过不少女修资质都极佳，但上界大能，男修总是比女修要多上一些，你知为何？”
它幽幽感叹一句，“女子多情，总是为情所困啦。”
它就喜欢苏临安这种有个性的女子，一不合拔刀杀人！
苏临安最开始跟牧锦云相处的时候还未收服蝌蚪火，蝌蚪火对牧锦云此人自然谈不上了解，它会觉得好奇也是理所当然。
“他若只是牧锦云，我不会信他。”牧锦云为人处世她相当了解，他又擅长隐忍演戏，从前在人前就是个温柔和善的少年，然内心，却是极度阴暗，待人无情。
“他若真是姜止卿，我更要杀他报仇。”肉身尽毁，元神寸寸碎裂之仇，岂能说放就放？真当她是那种心善之人，连此等血海深仇也能轻易搁下，一笑泯恩仇？
“此时已是最好时机，若不能抓住，我日后不得安宁。”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人了，她不会被一时温柔蒙蔽双眼。苦肉计都是她玩剩下的。
牧锦云体内噬心蛊造反，身体又受了重创，若能把握住机会，她日后便能高枕无忧。
“几天前还在拿身边的人威胁我，现在就如此深情，换你，你信？”哪怕是为了南离玥，昭昭，储家兄弟，楚财源他们，她也不该被虚情假意所困扰。
就算他不杀她，他还能善待她在乎的人不成？
蝌蚪火：“人心难测，搞不懂搞不懂。”
“既人困在冰中，若能碎冰，必然能将人彻底诛杀！”当年牧锦云杀人，就是将人冻住后，直接碎成冰渣！为的就是不溅血腥。
死在牧锦云手上的人不少，杀了她，她那些在乎的人不仅脱离了危险，她自个儿还能攒上一笔功德，到时候应该就能直接更换身体了。
这般想着，苏临安把心一横，猛地出手。她如今已是渡劫期修为，所发挥出来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那柄弯刀犹如一轮弦月飞出，其上宝石闪烁如星辰，光芒交织成星罗棋盘阵法，飞至冰雕上空，随后瞬间压下。
日月星辰之光，劈天裂地之力。
周围的天地，都仿佛被这光芒所慑，显得头顶上日光都黯淡几分。
星辰棋盘落下之时，大地晃动不停，迷踪林的阵法都受其波及，阵法中心的镜台，还有苏临安以前住的那间屋子纷纷垮塌被碾压成粉，仿佛山崩地裂一般，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然而，那首当其冲的冰雕却浑然无事，且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冰雕里传来，将星罗棋盘冲撞得倒飞出去，作为武器的主人苏临安自然没讨到半点儿好处，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地后又直接退了数丈才堪堪站稳。
那弯刀表面上布满裂纹，上面的七颗宝石更是黯淡无光，她伸手一抹刀面，七颗宝石直接化灰。
她炼制的灵宝，果然跟仙使令没法比。偏这令牌还自动护主，叫她无计可施。
所以，打不过，只能趁他被封住逃走了吗？
苏临安倒也果断，见没办法杀死牧锦云，她直接将身上所有的安神香都扔了出去，绕着牧锦云的冰雕燃了一圈儿，接着立刻转身就跑，直接冲向了总坛大殿，利用那传送阵法飞过无禁海！
之前他能动，她点香也没用，如今，只能希望那香能起效果，让他睡上个三五十年。

第265章 过渡
通过传送阵法，苏临安直接穿过了无禁海。
她刚过去，就看到赤银霄他们呆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大鸟带着储烬他们呆在海滩上，还在那烤起了海鱼，一群人围坐成一圈儿，赤银霄也缩到正常人类小孩的大小，像只正在抱窝的大鸡，被秋茉莉他们小心照顾着，烤好的鱼都往它面前送，整体看起来悠闲至极。
牧锦云进去之前，肯定安抚了他们，并用强大的实力证明了自己，让他们能够安心地等在此地。
他要虚假伪装起来，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说实话，苏临安现在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确保他们的安全。
牧锦云现在的修为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他身上还有一块仙使令牌，在她看来，牧锦云比当年持仙使令下界的姜止卿分身似乎都还要强上一些，因此，他神识强大，不管储烬他们呆在哪儿，只要牧锦云有心去找，总能把人给揪出来。
虽然不知为什么神魂气息不同，可苏临安如今已经下意识觉得，牧锦云跟姜止卿有很密切的关联，甚至于，牧锦云就是姜止卿。只是因为不明原因，他神魂似乎出了点儿问题，连记忆也有所缺失了。
牧锦云修炼极快，剑道造诣更是极深，早些年，就在极短的时间里领悟了姜止卿的剑法剑意。一个修士，哪怕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修为提升到如此境界。
那块仙使令牌认了牧锦云为主。
牧锦云之前挑逗她的动作和神情，都跟她当年调戏姜止卿如出一辙，总不可能都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一个人，目前看来他们实力差不多，都是云莱州第一人。
也就是说，云莱州的渡劫期一起来围攻他，他虽不一定能轻松获胜，却一定能从容脱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能保证自己能够护得住储烬他们。
呵……
她根本保证不了。
唯一安全一点儿的地方……
苏临安想到了清水镇。
可储烬他们也不是孤家寡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她那小小的清水镇，容纳不下那么多人，也不可能把他们的家人也全部装进去。
况且，苏临安都不知道羽觞是否在牧锦云眼皮底下藏得住。
她深吸口气，朝着赤银霄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临安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她一靠近，赤银霄身上的羽毛就竖了起来，几根银羽嗖嗖嗖地朝她飞了过来，苏临安直接挥袖一挡，出声道：“是我。”
“大师姐！”储烬看到来人，登时欣喜若狂。
“大师姐你出来了？怎么是这个方向？”陈竹君就显得谨慎许多，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是刚刚退下去，陈竹君又紧了紧手里的剑，随后绷着脸又往前迈步，剑尖儿指向苏临安，并小声提醒同伴，“当心，可能是那种机关傀儡人。”
明明大师姐困在无禁海，结果现在却从外头过来了，且牧前辈还没出现，怎么想都觉得可疑，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苏临安：“……”
她直接把储物法宝里剩下的那些灵食给拿出来，还掏出了陈竹君送的替身草人。
除开他在名剑城外送的最珍贵的那一个，其他的各等阶草人都还有一堆。
接着苏临安周身威压施展，灵气汹涌如浪，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下，她快速道：“机关傀儡人虽然看起来神魂气息一模一样，也知道原主的记忆，但他们实力并不强，当时我们用火直接烧毁。”
“我现在修为已经突破了渡劫期，现在相信是我本人了吗？”
赤银霄抖了抖翅膀，说：“哦，那你本人是谁？”
它都完全没意识到，这人就是它想要救的恩人。
苏临安眉头微皱，她没想到，赤银霄元神伤得如此重，看起来更傻乎乎的了。
“我是无双。”苏临安道。
“哦，是你！”赤银霄想了想，用翅膀尖儿指着架子上最小那条鱼道：“听说是你救了我们，这条鱼就给你吃了，不用客气。”
苏临安则摇头，她直接取出飞行法器，道：“我们边走边说。”
“那牧前辈呢？”秋茉莉下意识地问，“大师姐，您师父进去救你了，你可看见了？”
“师父他在里头参悟阵法，让我先出来，告诉你们一些至关重要的事。”苏临安运转灵气，将飞行法宝变大，接着招呼几人一鸟都上了飞行法宝，等大家都上去之后，她才一脸肃穆地道：“此前叶长老已经说过，我们将来会跟祈天州进行一场比斗，比斗的结果关系到云莱州的生死存亡，你们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储烬脸色也募地一沉，“然之前亮剑山之变，我们云莱州原本要参加试炼的弟子十不存一，损失巨大。”
他一脸凝重地道：“莫非，是祈天州搞得鬼，目的就是削弱我们的实力？”
苏临安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总不能说，是她疯魔了的爷爷想复活她的元神并为她报仇，所以抓了那么多人炼神！
“师父他在通灵殿修行，元神进入上界，得知了一些消息。”苏临安道：“若是失败，云莱州将不复存在，我们所有人，都将……”
她面有苦色地道：“都将与云莱州一起毁灭。”
“什么！”储烬储辉同时惊呼出声，他们以前总觉得什么事关生死存亡是长老们为了激励他们好好修行特意说的重话，最多比斗的时候刀剑无眼死在里头，怎么可能连整个云莱州都会覆灭呢。
那岂不是他们的亲人朋友，全部都会死？
所有人都一样。
“怎么可能！”陈竹君喃喃道：“我们云莱州地大物博，灵气浓郁，渡劫期修士都有不少，怎么可能说灭就灭？”
倒是秋茉莉虽然小脸煞白，却小声说了一句，“当年十万大山，也是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的。”
那山里那么多高阶灵兽，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被一掌拍成了肉饼，紧紧的跟大山压在了一起。
苏临安默默捏紧了拳头，说：“原本我们还有一丝机会，然现在，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云莱州最优秀的年轻弟子都被选入了万象宗，而他们绝大多数，都陨落在了亮剑山。
“可我们还有牧前辈啊……”陈竹君不甘心地道，只是说出来后，他自己也没多大底气。
三打二胜也要胜两场才行，牧前辈再厉害，他也是一个人。
加上大师姐，他们也才两个人。
当时说的是一百人参加比斗，他们赢了两场又如何？依旧难逃灭亡。
“我被困这段时间，万象宗可有什么动静？”苏临安现在想知道的是万象宗那位飞升上界的大能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帮助云莱州修士。
不提还好，提起宗门，储辉就一肚子气，抱怨道：“大师姐你救了宗门那么多人，可长老们都不愿意来无禁海寻你，我跟大哥都没回万象宗了！”
他们不回，万象宗也不管，现在对弟子的管教十分宽松。
大家都自顾不暇了。
陈竹君沉声道：“文喻长老是携了老祖口谕的，他有个法器，像是个碗，能够在碗中灵液浸泡一会儿就算通过考核，他一直在挑人。”
“只是符合条件的人很少，到目前为止好像就三五个？都是极为优秀的强者。”
陈竹君因为怕死怕疼，性格比较谨慎，此刻前后联系起来，他一脸惊慌地道：“莫非只有符合要求的人，才能活下来？”
那位从云莱州飞升的老祖，并不想拯救云莱州。
她只挑了几个人，欲带他们逃过死劫。
蝌蚪火：“看来就是这样了。”
“除了飞升，要成功带人前往上界就需要虚空灵舟，就是我说过那种表层会涂抹噬根兽黏液的灵舟！既然云莱州那老祖还打算带几个人离开，肯定会准备这么一艘船……”
“这船非常珍贵啊，怕是只是一艘小船，装不了几个人！”
蝌蚪火兴奋地道：“到时候我们找那个文喻，去抢他们的船！”

第266章 表演
“抢船是肯定的，但我想抢过来看看，那灵舟是如何炼制而成，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自己炼制。”那是老祖的灵舟，哪怕从文喻那里抢过来，她也没把握能抹掉上界老祖的神识。倒是可以想办法利用功德印镇住，虽然抹不掉神识她也用不了，但起码可以放在识海里看啊。
关键在于灵舟的炼制之法。
如今还有几十年时间，她若能炼成功，岂不是能救很多人性命了！
蝌蚪火闻才猛然想起来，“对哦，你身上还有一些噬根兽的黏液。倒是可以一试！”
苏临安的炼器水平不差，在下界顶尖，但虚空灵舟乃上界仙舟，她能不能成功，蝌蚪火不能肯定，只能说试一试了。
他们俩的对话是在识海中进行，储烬他们听不到，他们现在还在接收云莱州将灭他们无处可逃的消息，个个都心情沉重情绪低落面露彷徨，再也不复之前欢乐悠闲。
只有赤银霄还没听明白，这会儿见大家都沉着脸，它便冲苏临安炸毛：“你这丑八怪怎么一来了就惹大伙儿不高兴了！”
储烬连忙掏出吃的安抚它，赤银霄被塞了吃的立刻就不吼了，不过它依旧斜睨了苏临安好几眼以示警告。
而这时，苏临安道：“如果几十年后云莱将覆，你们现在打算做什么？”
储烬和储辉对视一眼，“我们想回去跟家人呆在一起。”
储辉笑眯眯地道：“一家人死也要整整齐齐地死在一起呀。”
他们储家其实还算同心，哪怕之前因为阻拦其他人进入名剑城闹了矛盾，让不少人责怪他们俩兄弟，但他们的父亲依旧选择保护他们，等到知道他们是对的并且拯救了许多人之后，储家人也都道了歉，相对来说，他们这个修真家族还是十分和睦的。
秋茉莉则弱弱地道：“我只想跟娘呆在一起。”她瞟了一眼储烬，复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陈竹君便喃喃道：“那若是像十万大山一样被一巴掌拍扁，得多高阶的替身草人才挡得下来？”
这个问题，无人能回答他。
明明是很紧张压抑的气氛，因陈竹君这一句话，硬是让储烬他们都笑出了声，就连苏临安都不禁莞尔。
几人又聚在一块儿商量一翻，竟是都决定回家去呆在亲人身边了。
他们现在修为最高也就元婴初期，以他们的修炼进度，几十年后元婴中后期也就顶天了，根本不可能跟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抗衡，如今想不出任何办法，自然只能珍惜现在，与亲近的人呆在一处。
苏临安便道：“恩，我打算去一下万象宗，打探一下老祖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大师姐，我们就此分别，各自珍重！”储烬此刻也归心似箭，直接抱拳道。
“各自珍重。”大家都有飞行法宝，修为也不低，知道事情真相后自然各回各家了。
赤银霄吃了储烬的食物就跟着储烬走，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苏临安发现赤银霄又调头了个方向，朝着另外的方向飞。
苏临安便问了一句，“你不是跟着储烬了么？”
赤银霄答：“老子死也是亮剑山的鸟。”想来储烬也跟它解释了一番，它现在想明白了自然不再贪那一口吃的，而是要回到亮剑山，守在那片它长大的地方。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临安眼眶一热，连胸膛里都好似涌尽一股暖流。
她不曾想到，教会她有情有义的，是这样一只有脾气的大鸟。
等跟赤银霄也分开后，苏临安则前往了万象宗。
蝌蚪火：“你还真打算去？不躲起来安安心心地等身体更换了吗？”
牧锦云虽然在冰里，却不知道那冰会封他多久，她的那些香又能不能起到作用。
“不去，没有灵舟怎么逃？”苏临安反问。
至于牧锦云，苏临安深深吸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过是互相博弈试探，总不能因为实力不如他，就真的只能龟缩起来，其他什么都不再做。
明明，她身上有噬根兽的黏液。
“文喻不是要挑人么，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探出些口风。”文喻以前就一直想抓她去试药，如今见她送上门去他肯定不会拒之门外。
“若灵舟在他身上，直接抢过来！”苏临安斩钉截铁地道。
“那万象宗老祖也不是时刻关注下界，况且，她要下来也需要仙使令，还必须是分身持仙使令才行，否则只能投道虚影下来，我应付得了。”苏临安道。
还多亏了牧锦云，让她现在的修为跟元神境界相差不大，如果仅仅是一具分身，她纵然打不过，也能逃！
等到苏临安走远，平静的无禁海面，陡然掀起波澜。
无数海兽被惊动，直接跳出海面，然而哪怕跃到空中也无济于事，就见无禁海深处，从魔教总坛开始，整个海面直接冻结成冰，那些飞到半空的海兽也被海水冻结，在空中形成冰雕，它们飞起时身上溅落的水珠形成细细的冰柱，就好似用那些细若发丝的冰柱将它们撑在空中一样。
在深处的高阶海兽，然在那恐怖的寒意之下，无一幸存。
有一只长了密集牙齿的巨鱼反应极快，在感觉到海水有细微不对劲儿时立刻飞往潜水区，它都想冲上海岸了，然而那寒冰追击得更快，它的尾巴被冻住，身体渐渐冰封，张大的嘴露出上下两排锋利的牙齿，然此刻它不是冲猎物嘶吼，而是发出凄厉的惨叫。
在外围的低阶海鱼都惊呆了。
它们眼睁睁地看着无禁海凝结成冰，连海中霸主都逃不掉，它们也必死无疑吧？
却没想到，冰面并没有继续蔓延，以那只巨鱼为界限，一边是冰，一边是水，互不干涉，除了海水变得更冷了一些，好似它们呆的地方跟从前并不相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它们惊恐地看着无禁海深处那陡然被冰封的魔教总坛，纷纷退到靠海岸的区域挤成一团，恨不得能长脚上岸，远离无禁海。
而此时，牧锦云周身冰雪融化，他从冰中走出，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心口处有个破洞，但是伤口没有流出一丝鲜血。
粉红色的噬心蛊肉眼可见，好像他那破洞被灼烧后凝结了一层膜，噬心蛊虫即将钻破肉膜从里头爬出来。
牧锦云用手按压胸口，他的手指都直接按到了蛊虫上。
“要讨她欢心还真难。”随着手拿开，牧锦云伤口随即复原，脸色更是恢复如常，并没有半点儿虚弱。
冰雪融化后，他四周那一圈香也俱都熄灭，牧锦云拿起一支到鼻尖嗅了嗅，最终还勾唇浅笑，看起来有几分欢喜，“是安神的香。”
你看，她只是想让我睡久一点儿呢。
他自自语道，“你说，我要不要给她点儿时间？”

第267章 回家
牧锦云以前总觉得一切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
然现在才明白，情爱属于例外。准确来说，是她的爱。
她现在不爱他。
一点儿也不。
把两个人勉强绑在一起，她反而更加厌恶，而她天天呆在身边，时不时一些肌肤接触，会让他体内的噬心蛊疯狂，他怕万一自己一时失控，反而将她越推越远。
她想跑，那他就给她个机会，让她跑。
只要不出云莱州，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而现在，她也没本事离开云莱。
当然，离开之前，总得演一出戏，不求她因此而喜欢上自己，至少，能减轻一点儿敌意。他擅长揣摩人心，此刻却心中没底，不知道她是否有那么一丝动摇。
将身边未燃尽的香全部收起来，牧锦云将它们跟之前苏临安用过的杯子放在一起，等放好了，他才将身上那个不停晃动的木盒子给拿了出来。
木盒子上系了根红丝带，丝带在盒子上方打了个小巧精致的绳结。
将绳结打开后，露出一只胖胖的蚕，小婵从盒子里跳出来，落地化为人形，她一脸委屈地道：“哥哥你怎么把我关在里头了。”
刚抱怨了一句，小婵就感觉到牧锦云身上灵气有些紊乱，连忙关切地道：“哥哥你蛊毒又发作了？”
“我给你补充点儿灵气！”
“无碍！”牧锦云摆摆手，道：“我现在去一下龙头山。”
龙头山？
“就是丹符宗外面的山么？我们原来去过的，还遇到了那魔修，叫什么来着，哦，杜支祁！”
龙头山，丹朱花。
牧锦云他们后来再次去的时候，他们没找到那个山洞了，只在山上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前方危险，小心烫伤。”
自从去了上界，他元神似乎出了点儿问题，脑子里会多出一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
而龙头山上的山洞，更是在他记忆里出现过许多次，他打算去看看。
至于苏临安那些朋友，他暂时不打算去动。
……
万象宗建在树上，高高挂在空中。
下方的陆地或许是因为靠着建木的缘故，灵气也比许多地方都要浓郁一些，
因为是隐世宗门，以前很少出现在人前，因此万象宗下方的地面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修真门派，聚在一起还十分热闹。它们以前压根儿都不知道，自己头顶上就是整个云莱州最强的宗门。
苏临安过来的时候，先是将神识延伸，在底下的修士聚集地里寻找了一圈儿，结果这么一找，还真让她发现了楚财源。
之前因为元神跟修为不匹配的缘故，她能发挥出来的神识力量都有限，如今不受这限制了，才注意到楚财源的气息，她循着气息找了过去，到了一间四合院里。
这是巷尾的一栋院子，里头布置了隐匿阵法，使得这院子极不起眼，寻常人过来下意识都会忽略，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栋四合院。
院子门口摆了两尊饕餮，远远看过去就觉得凶煞无比，而整个院子上空还笼罩着一团阴云，那阴云宛如饕餮一般，将院子含在口中。
楚财源就被关在院子里。
他在这里修炼，修炼的功法，在苏临安看到这院子之时，便已心中有数。
这功法她也是在魔教的卷宗里看到过，应属于魔功，名字也大气叫气吞山河。
饕餮这凶兽贪吃，属于什么都能吃得下的那种，气吞山河修炼到大成，整个人身上能形成饕餮幻影，宛如一只凶兽，将一切敌人都吞入腹中。
要练这门功法，必须身体强健，也就是说，必须是体修。
此后每日都要吞食大量血肉，吸收其中血气滋养自身，练到后期，他的身体力量都能媲美那些高阶灵兽，就像人形凶兽一般。但这功法修炼过程极为痛苦残忍，且因为血肉吞食过多的缘故，人很有可能逐渐丧失神智，到最后就真的成了没有理智的饕餮，只剩下吞吃进食的本能。
看屋子上空那饕餮已经成型，楚财源现在功法恐怕已经修炼到了后期，他被关在院子里，日夜饱受折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时不时就掉眼泪的哭包楚财源，会一直熬到现在，变成了这等模样。
她这次，不能再顾忌犹豫了。
等救了楚财源，她立刻就上万象宗。
破解阵法不难，苏临安没有惊动门口两尊饕餮雕像，直接进了院子，径直走向了楚财源所在的房间。
楚财源正在吃东西。
他的储物法宝里有很多灵兽，堆积如山的生肉。
这十年来，他没有吸收灵石，全部靠吞噬这些生肉补充灵气。此刻的他长得高大粗壮，一身肌肉一块一块地高高鼓起，且皮肤表面上还布满青筋，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凶煞狰狞，一身的血气。
曾经那容貌清秀，喜欢拿着扇子故作风雅，在清水镇里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楚财源，早已成了过往云烟不复存在了。
他大口大口地吞吃生肉，丝毫没注意到房间里有人进来。
等到苏临安出现在他眼前，楚财源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像是没有理智和情感的野兽。
他看着苏临安的方向，鼻子还抽动两下，像是在嗅她身上的味道。
习了这饕餮功法气吞山河，若是失去神智，那是连人也会吃的，而现在的楚财源显然情况有些不对，他进食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苏临安的眼睛里都闪着幽幽绿光。
一直关在小小的房子里，从未出去透过气，身体还要忍受寒毒之苦，活得异常痛苦和艰难，此刻看到一个活生生水灵灵的姑娘站在眼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的肉，应该比那些灵兽肉香。没有那么腥吧？”
这么想着，楚财源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接着他放开手里的大肉块，站起来，直接往前一拳挥出。
这一拳之力，能将一座山都打穿！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了。这对于原本资质很普通的楚财源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他挥出的重拳，就是想将面前的女子直接打死，却没料到，他的拳头会被对方的手轻飘飘的挡住，一拳出去，像是击打在了棉花上。
紧接着，他全身被灵气绳索所缠绕，一时间动弹不得。
“楚财源。”
苏临安放柔了声音，她运用了一点儿神魂力量，起到了一些安抚元神作用。
楚财源微微愣住，挣扎弧度减小，他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苏临安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楚财源的眉心，说：“萝卜大仙让我来带你回家。”她一指落下，有些许蝌蚪火的火焰钻入楚财源体内，捕捉到了楚财源身体里的寒气，将寒气一烧而尽。此前因为担心惊动牧锦云，从而连累到李昭昭和南离玥等人，蝌蚪火只是用火焰减轻寒毒所造成的痛苦，而这一次，它直接灭掉了楚财源体内的寒毒。
收回手指，苏临安柔声问道：“楚财源，我带你回清水镇去，好不好？”

第268章 安排
楚财源早已习惯了体内的寒毒。
在没发作时，他身体里流窜的那股寒气依旧能让他随时随地觉得阴冷，且近段时间，寒气更加强悍，想来，是他的敌人又变强了的缘故。
他早些年受这些痛苦折磨，每天都恨不得死了，然熬到后来，他不再想死，他想复仇。
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每天生吃大量血肉，修炼气吞山河把自己变成一个饕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修为能超过牧锦云，将他活生生地撕成两半吃进肚中。
他修为已经是元婴后期了！本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哪晓得，寒毒再次增强，让他意识到，他有生之年恐怕都追不上牧锦云了。
正是这个原因，让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快有些神智不清了。
此刻体内寒毒消失，楚财源只觉得一阵轻松，连一直绷紧的神经都松懈下来，他通红的眼睛都逐渐恢复清明，口中呢喃道：“回家？清水镇？”
“萝卜大仙？”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到最后，楚财源呵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苍凉的味道，好似有绝望和悲哀从他口中透出来，重重地压到了人心上。
牧锦云临走前，给他准备了大量的血食，够他吃个二三十年。但是他豁出命去修炼，天天都游走在极限边缘，以至于现在他储物法宝里剩下的血食数量已经不多了，大概还能支撑半个月的时间。
他原本想着若半个月后牧锦云不出现，他可能会冲房子里的阵法发动攻击，要么破阵出去，要么饿死在院子里，倒没想到，会出现一个女人，说要带他回家。
现在，他还回得去么？
他这副鬼样子，谁还认得出他？
这也就罢了，清水镇那穷乡僻壤，周围的高阶灵兽都没几头，他回去了吃什么？只怕熬不了三五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进食的欲望，把那整个镇子里的生灵都吞入腹中。
楚财源咧嘴一笑，他露出的牙齿都比正常人修要尖利得多，且颜色是暗红色，缝隙里还镶嵌着血淋淋肉丝。
“你告诉萝卜大仙，它来晚了。”很平常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楚财源还道：“其实不过是个山野小精怪，喜好做点儿善事，被清水镇的人当做了神仙一样供奉……”
在修为差的时候，他也觉得萝卜大仙无所不能，等到实力一天一天变强，楚财源就明白，所谓的萝卜大仙，不过是小镇人心中的一个念想。
祈求他人庇护，不过是因为自身无能。
而他，就很无能。
“你修为这么高，你到底是谁？”楚财源好奇地问，只不过下一刻他又道：“你的肉看起来很嫩，嚼起来一定滋味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阴森，还冲苏临安呲了呲口中尖牙。
气吞山河这门功法本身就是魔功，没办法将它扭转成正常的修炼功法，楚财源想要恢复正常，必须废掉这门功法，但这样一来，他这些年所受的苦俱都白费了。
“回去之后，可以想办法废除这门功法。到时候就不需要血食进补。”她顿了一下，“你意志坚韧，就算废弃功法重修，修为也会很快提升上来的。清水镇如今人杰地灵灵气充裕，很适合你修养。”
“废除了，等牧锦云找上门来，我岂不是一招都挡不住。”他笑了笑，“回去了，他把清水镇所有人都抓来炼药怎么办？”
他盯着苏临安，语气不屑地道：“萝卜大仙对付得了牧锦云？哈……”
“还有我。”苏临安冷声道：“清水镇将由我守护，除非我元神毁灭，必不让恶人伤害清水镇一丝一毫。”
牧锦云现在身上有个仙使令，是上界仙器。
苏临安的羽觞是爷爷炼制的，至少算得上是个半仙器，且羽觞还会进化，还有那颗让她觉得神异的萝卜，若她能回到萝卜中去，万法不侵，自然能守护清水镇。
只是上次回清水镇她就回不去了，现在苏临安还弄不清进入萝卜的秘法是什么，一切还得她好生琢磨。
目前牧锦云被冰封住，这些就是她争取来的时间，只盼时间能更长一点儿，好叫她做好万全准备。
楚财源定定看了苏临安一阵，许久才哑着声音道：“你走吧。”
他摸了摸自己肚子，惨然一笑，“我饿了。”
“可我又打不过你。”楚财源继续道：“等下我发狂了想吃你又吃不到，多糟心。”
正说着话，苏临安突然伸手，轻抚楚财源的头顶。
她身上有柔柔的清风，将他的一身疲劳和饥饿都瞬间瓦解了一样，而这种感觉，让楚财源陷入回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远得如同上辈子。
他扛木头，砍树，累得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时候，会有一把断剑过来帮他，那时候，总感觉身边有微凉的风，将他周身疲惫都一扫而空。
“剑奶奶……”
“睡吧。”苏临安轻抚他头顶，随后，楚财源眼皮越来越沉，他真的累了。
楚财源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昏睡过去。
苏临安喊出山河龙灵，让一缕一缕的灵气绕着楚财源经脉穴位运转，将他的功法暂时封禁。
山河龙灵本是喜洁亲近良善之人的，若是正常的山河龙灵，看到楚财源这样满身煞气的人绝对不会施以援手，不过苏临安这山河龙灵原本就险些陨落，周身散发死气，因此这会儿倒很是怜惜楚财源，等苏临安镇住他穴位后它依旧挨在楚财源身边都没离开。
苏临安道：“我现在马上就去万象宗。”
储物法宝可以带物品，却不能把活人装进去，把楚财源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也不是特别放心。
虽然院子里的阵法这里的人没办法破开，可事无绝对，她现在担心那个万一。
她怕牧锦云出来了。她已经去掉了楚财源体内寒毒，那牧锦云自然知道她来找楚财源了，直接朝这里过来的话，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但万象宗一行也非去不可，苏临安陷入两难。
片刻后，她开始在楚财源身边布阵，并将山河龙灵留下来守护楚财源。
若那万一真的出现，苏临安说：“你就告诉牧锦云，我愿意跟他签订神魂契约。”
蝌蚪火：“啧啧，牺牲这大，我可是看着你一点一点儿改变的哦。”
苏临安：“我也是担心万一，很大可能他还没醒，不会过来呢。”
安排好楚财源后，苏临安不再耽搁，循着建木往上，飞向了万象宗。

第269章 我师父
建木上的万象宗依旧仙气飘飘。
时不时有特制的灵舟渡河，载着云莱州各地的天才进入宗门。他们以前挑的弟子是从大宗门和大世家里头找的，只有极个别的例外，且年龄也有限制，不会小得没有生活能力，而这一次，是万象宗的修士探寻整个云莱州的每一个角落去找人，只要符合条件，连刚刚出生的婴儿他们都会抱过来。
所谓的符合条件，就是文喻长老拿出的丹露，在人眉心点上一滴，若能熬过疼痛便算符合，熬不过的话，轻则受点儿皮外伤修养几日，重则元神受创成为废人。
因为这丹露，已经许多幼童和婴儿神智受创成了白痴，可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数人自愿接受这个测试，一旦测试通过，意味着一步登天。而有些心疼孩子不愿意的，却丝毫无法与这些强大的修真者抗衡。
现在的云莱州，已经开始乱了。
苏临安原本就是万象宗弟子，如今修为达到了渡劫期，进去更是轻松，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她站在灵舟上时，看到隔壁的灵舟上还有一个眼熟的人。
程一轩！
程一轩是最后才进去亮剑山的，他会活着并不奇怪，苏临安想了想，轻轻一跃直接落到程一轩的灵舟上，她皱眉问道：“程一轩，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小女孩？”
小女孩瘦巴巴的，皮肤蜡黄，额头前秃，显得眼眶深陷，脸颊上一点儿肉都没有，好似饿了许多天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似的。
程一轩听到有人唤他，还是他记忆中魂牵梦绕的声音，他心头猛地一跳，随后看到一抹倩影落到他船上，看清来人，程一轩眼眸瞬间发红，他激动得声音哽咽：“星……大师姐，你回来了！”
“你没事，太好了。”
“他真厉害，一出来就把你救出来了……”程一轩说到这里又面容苦涩，“我就做不到。”
“你有个好师父。”程一轩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羡慕。
苏临安无语，心道：“去了无禁海的那几个人里压根儿没你好么。”
她有事情要问，这会儿没有直接让程一轩下不了台，只是点点头问道：“没什么大碍，你还好吧？身边这小孩怎么回事？”她眉头皱了一下，看向程一轩的眼神就充满了审视。
程一轩心知大师姐的为人，他怕被误会，立刻解释，把所知的一切全盘给倒了出来。
“之前有个师兄在凡人界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十岁男孩，所以我们也不再局限于修真界，连那些灵气贫瘠的地方也都去搜了一下，这个孩子，就是我在凡间看到的。”
“当时她正在被其他孩子欺负，我瞧着她觉得跟以前的你……”说到这里，程一轩连忙改口，“我瞧着不忍，就出手相救。”
“她也有一点儿修炼资质，且一直要跟着我，跟了我好几天。”
“听说我是要挑符合资质的孩子，她也一定要尝试，她是自愿的，我没有逼她！她也知道会很疼，甚至会变傻。”说到这里，程一轩还转头看身边的女孩，那女孩没什么表情，见到程一轩看过来才道：“我是自愿的。”
“哦，把你那检测的丹露拿给我看看。”苏临安道。
程一轩立刻掏出一个白瓷瓶，他打开瓶塞后递给苏临安。
蝌蚪火立刻叫了起来，“这是稀释了的界湖水。”
下界修士处于浊气环境当中，他们修炼到飞升境界后会迎来飞升雷劫，这其实就是天雷淬体，将体内的杂质和毒物尽可能排除，熬过了就能通往上界，进入上界后，就需要浸泡界湖之水。
界湖之水淬炼肉身，在湖水之中呆的时间越久，说明资质越好，潜力越大。
而界湖水是重水，每一滴都蕴含了磅礴的力量，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利用容器将湖水从界湖里舀出来，但界湖湖底有一种石头叫湖蓝石，用这种石头炼制法器的话，就能盛放界湖水了。
湖蓝石珍贵稀少，万象宗那老祖能有一个湖蓝石做的法器，她的实力应该不低，机缘也颇大，想来也是，云莱州原本并不差，她能管理云莱州，本身也说明了自身实力。
界湖水是淬炼飞升修士肉身的，现在直接拿来给下界修士用，连一些没修炼过的小孩都没放过，哪怕是稀释过，也很难有人承受得住。
现在的万象宗，已经不是以前的万象宗了。
那时候的叶万空，还是个重情重义善恶分明的正派人，而现在换做文喻当家，整个门派上上下下都歪了。
程一轩小声道：“现在宗门是文喻大师做主，叶前辈他们闭关不出，邹长老还一直关在禁地里，现在宗门已经没了弟子试炼，我们的历练任务都是出去寻找符合资质的人，若真能找到一个，便能得到丰厚的奖励，连通灵殿都有资格进入。”
“大师姐，你肯定符合条件！”程一轩激动地道。
苏临安知道从程一轩这里再问不出什么，她跟程一轩道别后，径直去找文喻。
程一轩看着大师姐乘着她那翠绿的小舟飞快地渡湖，离得远了，绿舟仿佛成了一片青竹叶，在湖面上蜻蜓点水般飞跃，她曼妙的背影只剩下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于天际。
等再也看不到了，程一轩才低下头，轻轻叹了声气。
比起他的怅然若失，身边的小姑娘倒是眼睛里发光，她小声问：“师父，你说我长得像一位故人，难道是她么？”
她原本以为故人跟她一样难看，受人歧视，哪会想到，竟是这样漂亮，像仙女一样，这是否说明，她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死气沉沉的小姑娘眼里终于有了点儿光，她抿了抿唇，羞涩一笑。
……
刚到文喻的洞府外，苏临安就听到他的惊讶的声音响起，“你还活着？”
“牧锦云把你从无禁海里救出来了？”文喻直接瞬移到苏临安面前，着急地问：“你师父呢？”他问话时将苏临安上下打量一遍，越看越惊奇，“你修为，都已经突破渡劫了？”
苏临安稍稍压制了一下修为，她以前是元婴期大圆满，在牧锦云的帮助下达到了渡劫中期，而她进万象宗时做了一个小小的隐藏，把修为境界控制在了刚刚渡劫成功气息还不太稳定的层次，这样一来，文喻看不出任何破绽，也不会对她太过防备。
“牧锦云没跟你一块儿回来？”文喻现在只对牧锦云有兴趣，连以前一直想要他觉得牧锦云肯定是符合条件的，把牧锦云带上，老祖必然会很高兴。
苏临安已经想好了对策，她现在要扯牧锦云的虎皮来套消息。
“师父还在无禁海那边，他让我过来接受测试。”苏临安道：“文大师，何时能开始？”
“哦，随时可以。”现在正事要紧，文喻也没那么多别的心思，他取出那个玉碗，玉碗落地后化作木桶大小，里头装的就是他们说的灵液，也就是界湖水。
文喻挑了下眉，嘴角噙起一抹笑容，他不动声色地道：“将衣服脱掉进去浸泡，超过半个时辰就算符合。”
苏临安早就从蝌蚪火那里知道界湖水根本不要脱衣服，她也回了个浅笑，“要是弄脏了你的灵液，你找我师父去。”
说罢，她直接进入灵液之中，盘膝坐下后，刚好在水面上露出个头。
起初，除了皮肤表面稍稍有一些刺痛感，苏临安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适，只是过了一会儿，那刺痛感就逐渐加深，像是有针在身体里扎一样，只不过这些疼，她早已能忍。
她面色稍白，出了一层薄汗，嘴唇咬着，似努力再隐忍。
文喻一直没离开，他一边看灵液里泡着的无双，一边看旁边燃的香，看到那枝香彻底燃尽时，文喻脸上露出微笑，说：“你过关了。”
苏临安这才睁眼，她站起来时，那玉碗又恢复正常大小回到了文喻手中，苏临安瞥了他手中玉碗一眼，道：“这法器乃是老祖所赐？”
“自然。”
她笑了笑，“那老祖可说了，我们何时出发，前往上界？”
文喻眉心一紧，“你怎么知道？”他虽是挑人，却完全没透露挑人是要具体做什么，毕竟他们是抛下整个云莱州逃生，连万象宗弟子都舍弃了，若让别人知道了，谁还乖乖替他找人？
唯一知情的是被关在禁地的邹潼心，但她早就被限制了自由，根本没办法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就见面前的无双一脸骄傲地道：“我师父元神畅游上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文喻一想，倒是觉得有些道理，他答道：“老祖最近都未传下口谕，想来是时机未到。”
他还有些好奇，“不知牧兄在上界还听到什么跟云莱州覆灭相关的消息没有？”若能多点儿消息，也能多做点儿准备。
苏临安面色凝重下来，“我们离开云莱州需要乘坐虚空灵舟，虚空灵舟非常珍贵，师父让我询问我们灵舟是否准备好了，他好像提了一句，覆灭可能随时会提前？”
文喻顿时心头一惊，他身上有老祖赐下的虚空灵舟的事连邹潼心都不知道，且这虚空灵舟在下界根本没有，只有上界修士才有所了解，想来这消息，的确是牧锦云在通灵殿内知道后又告诉他徒弟的，他点点头，“老祖已赐下灵舟，但什么时候离开，她还未通知下来。”
等的就是这句话。
还好，灵舟已赐下，否则的话她还得等，想办法把老祖的灵舟从上界骗下来，如今正是最好不过。
听得这话，苏临安长舒了口气，她粲然一笑，“那就好。”
那笑太过明媚，让文喻都感觉心情跟着愉快了几分，只是没想到，下一刻，异变突起。
一团火焰，直接落到了他眉心。
而眼前的无双，手中挥起一柄雪亮的弯刀。
“你！”
她就在他眼前，直接暴起杀人，而他，根本毫无防备。

第270章 死了
手中弯刀如月轮，银光如水泄地，将文喻笼罩其中。
她手腕翻飞，顷刻间已经出了十刀，百刀，刀刀递进，将文喻身上的护体屏障直接击破，刀锋刺入他身体后一个旋转，刀尖儿又从他胸口反刺出来，与此同时，蝌蚪火已经烧进了文喻元神，在肉身和元神的双重攻击之下，文喻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当场击毙。
他双目圆睁，怒视着无双，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杀他！
她怎么突然这么强，竟然让他来不及反应……
可惜，他已经等不到答案了。
文喻尸身倒地，蝌蚪火喊苏临安快点儿把他储物法宝找出来，等找到了她它才好烧尸。渡劫期的尸体灵气也不错，烧了也能得点儿好处。
苏临安神识一扫，直接把文喻身上的几个储物法宝一起摘了下来。那样贵重的东西，对文喻这种云莱州顶尖强者来说，只有带在自己身上才安全。
既然老祖已经赐下灵舟，就必然在文喻身上。
文喻一死，他在储物法宝上烙下的神魂印记就直接被抹除，苏临安神识注入其中，顷刻间便能将里头的东西一览无遗。
她在一枚金针一样的储物法宝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随后点点头道：“烧了！”
话音落下，蝌蚪火卷上文喻尸身，将他的尸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而苏临安则面不改色地离开了文喻的洞府。
她步履从容，丝毫没有杀人过后的慌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万象宗。
在杀文喻之时，她还曾担心功德印会有什么反应，如今看来，她以前对功德印的猜测是对的。
早些年帮助南离玥教训那个女修之时，苏临安受到了功德印的惩罚，是因为那时候那个女修没杀过人，即便她出手教训了南离玥，还废掉了南离玥刺绣的胳膊，几乎断了南离玥生路，但就因为她没将人杀死，功德印就很粗暴地将她判断为她不能出手的人。
但文喻不同，文喻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命，他本身就不是个好人，这次为挑选符合条件的修士，就已经用那灵液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云莱州修士，其中孩子的数量更是庞大，因此杀掉他苏临安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得到了一丝功德。
所以，蝌蚪火说这功德印就算是神器也是个残次品是有道理的。
功德印里善恶的界限太简单粗暴了。
在修真界，手里完全没有沾过人命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按照它的规则判断，岂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该死。那她岂不是随便杀个人都能攒功德，到时候功德印培养出来的不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偏偏，它还以为自己在行善？
突然想通这一点儿，苏临安猛地愣住。
“我以前居然没走上这条路？”白瞎了女魔头的恶名啊！
要是功德印认的是牧锦云为主，他只怕一开始就能反应过来，把整个修真界杀得个天翻地覆……
她呢？
“还天天老实巴交地帮这家劈柴那家砍树……”
苏临安忽然觉得有点儿脸疼。
不过她也意识到，虽然修真界里的人手里沾过人命的是少数，可她刚苏醒的时候是在清水镇，一个灵气极为贫瘠的偏远地方，那里很多人甚至都不是修士，是普通的凡人，大部分都是安安分分的老实人，还真是功德印眼里的善人。
用萝卜身体揍的那些人是主动作恶在先的，她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只当别人先动手她出手教训功德印就不会阻止。
等她好事都做惯了，为了一点儿感恩和功德沾沾自喜时才逐渐往灵气浓郁的地方转移，第一次出手教训人就是为南离玥讨公道结果就受了惩罚，这就导致她之后一直小心谨慎，如今回想起来，她是不是有点儿傻？
那这功德印，到底是正是邪啊？
她一边走一边想，等到渡河之时，宗门内突然敲响了钟声！
苏临安心头一紧，加快速度催动灵舟，而这时，她听到万象宗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文长老遇害，全宗一级警戒！”
这是，叶万空的声音！
一级警戒，就是要将宗门彻底封闭，不让人进，也不会让人离开。
就见平时身在宗门内肉眼无法看见的建木树枝像是活了一样，无数枝条变得像是藤蔓一样柔软，要将整个万象宗给包裹起来，而此刻，苏临安所在的位置，正好就是在树枝包裹的界限上，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些绿色藤蔓从空中落了下来。
不能被困在这里！
苏临安浑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她一步迈开，天地仿佛浓缩在她脚下，眼看就要一步跨出结界之外。
恰到这时，一道渡劫初期的神识猛地扫了过来。
这神识，苏临安很熟悉，是叶万空，他原本修为是渡劫中期，修为果然跌了不少，连元神气息都有些残缺不全了，比拼元神，苏临安从来不惧，但她并没有主动发出攻击。
叶万空……
曾经待她不错。
叶万空也注意到了无双。
他是第一个发现文喻死亡的。
他们这些长老，都有一盏魂灯，放在特定的地方，若谁的魂灯灭了，他们彼此之间都能感应得到。在发现魂灯灭掉之后叶万空还不信，特地去看摆放魂灯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他直接下了一级警戒，并将神识往四周放开，并没有发现文喻的尸骨，等到神识蔓延到宗门入口的彩玉湖泊时，他看到了无双！
一个他以为早就死掉了的人，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他瞬间想到了牧锦云。
无双真的没死，她师父把她救出来了！
她是救了整个云莱州的人，她今天出现，文喻就死了，文喻是何人所杀，叶万空顿时心中有数。
他一脸苦涩，无双那孩子嫉恶如仇，这些年文喻做的事，何止叫丧心病狂，她会回来杀掉文喻，他竟不觉得奇怪。
下意识地，叶万空悄悄阻拦了一下宗门结界的关闭，他的神识在触摸到无双神念的时候并无半点儿杀意，他甚至想说一声，“谢谢，快跑！”
可惜，他终究失了勇气。
他以为自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可经历过一遭生死，他真的怯懦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怕死。
仅仅因为害怕老祖会察觉，此刻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待看到无双在结界彻底封闭之前顺利离开之时，他松了口气，将神识悄悄挪开。
而这时，斩一刀和明宗的两名渡劫期修士也前后出现，“文喻死了？”
“怎么可能！”文喻最近都呆在万象宗，他竟然悄无声息死在了宗门内，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潜入万象宗杀掉文喻！
他们都在闭关修炼中，得到消息都大为吃惊！要知道，现在的文喻已经是他们几个之中最强的了。
“到底是谁动的手，立刻通知老祖。”
“马上搜！”
片刻后就有消息传来，“大师姐之前去了文喻洞府，有不少弟子看着她进去也看着她出来的。”
“大师姐？”
“那个无双！”
“你们去跟老祖汇报，传令下去，通缉无双！让云莱州所有宗门都参与其中！快！”明宗的渡劫期长老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斩一刀直接道：“她才杀了人应该跑不远，我立刻去追！”
说罢，他提着刀就往外冲，身形一闪便不见踪影。叶万空沉吟一下道：“我也去。”
他紧随其后，离开了万象宗！
叶万空出去之后，就看到斩一刀站在站在他的大刀上，周身杀气瞬间收敛，连气息都隐藏了，就那么慢悠悠地踩着刀飞来飞去，跟出去踏青一样。
若不是他出来得快，压根儿都注意不到斩一刀了，毕竟他现在神识比斩一刀可差太多。斩一刀有些藏匿起来，他都找不到。
叶万空循着气息过去，“一刀兄，你这是……”
斩一刀瞥了叶万空一眼，“你也出来了？”
他招呼叶万空到自己的刀上，说：“其实现在万象宗，除了文喻，修为最高的是我。”
他冲叶万空咧嘴一笑，“我都看到了。”
叶万空顿时有些心神不宁。
他偷偷延缓了一瞬结界关闭的事，被斩一刀发现了？
他强者镇定道：“不知一刀兄弟此话怎讲？”
“无双的师父，是牧锦云。”斩一刀没有回到叶万空，自顾道：“他出来那天，是我迎上去的。”
“短短时间，他救出了徒弟，而徒弟都有了斩杀文喻的能力……”斩一刀拍了拍叶万空的肩膀，“老祖在上界，就算下来也只是分身，分身跟牧锦云比谁厉害，说不准。”
他也不傻，这两年文喻做的那些事，还有被关起来的邹潼心，隐约让他猜到了一些苗头，既然他是不符合资格的，显然也是老祖看不上的人，既如此，倒不如堵一把，往牧锦云那边靠靠。
“老祖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得上，万象宗咱暂时就不回去了，免得老祖知道后，那怒火不好承受。”一向看起来憨直暴力的斩一刀说出这样的话，倒叫叶万空微微吃惊，他点点头道：“一刀兄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本是想出来看看，能不能帮到无双，如今看来，他完全是多虑了。
“走吧走吧，咱兄弟去找个地方喝喝酒，好日子不长咯。”
……

第271章 回家
苏临安刚刚回到楚财源呆的院子，万象宗就发出了一道天下传音。
不管身在何处，只要在云莱州这片天地里，都能听到那个声音，那是对她的通缉令。万象宗通缉一个修士，这是数万年来的第一次，她现在，居然比当年做魔修的时候还要厉害，竟让万象宗发出通缉，那追杀她的人岂不是比千年前还多！
她没管那么多，直接抓起被山河龙灵裹住还在昏迷中的楚财源，朝着清水镇飞了过去。
她现在的修为，能够伤她的人不多，准确来说，除了牧锦云和那位上界老祖，她已经没什么可惧的了。
龙头山。
牧锦云找到了之前被隐藏了的山洞。
洞内有一间房，他进去的时候，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在床边坐下，用手去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那丝滑的被面入手微凉，大红的颜色和上面金色的绣纹，让人联想到了喜被，而他记忆里，有个女人坐在床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下一刻，牧锦云将被子一下子掀开，接着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呀，你回来啦，是不是想起我的美，怀念从前跟我在这里的美好时光了啊？”
那是苏临安的声音。
他头又有点儿疼了。
牧锦云知道，他跟苏临安在这里绝对没有经历过什么美好时光，可那些零碎的记忆到底从何而来，到底属于谁？他在上界遇到的那东西……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苏临安曾经跟那个男人如此亲密过。
他沉着脸，将被子翻来翻去。
那声音便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来，他也不嫌吵，就坐在那里抖被子，旁边的小婵看得奇怪，问：“哥，你在做什么呀？”
牧锦云沉着脸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因为他神情肃穆，小婵也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好奇地观看。
哥哥这是怎么了呀？
又过了一会儿，牧锦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被子，他突然看着床上某处道：“出来。”
躲在床底下的兔子浑身一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跑出来这么一个煞神，他浑身气息太强大，比外头那已经睡死过去身体已经石化的翻云兽给它的压迫更大，它根本动都不敢动，将浑身气息隐匿到了极致，本以为没有被发现，哪晓得，他早就看见了，他早就知道它藏在哪儿！
眼看丹朱花即将成熟飞升，作为伴生兽的它也算是苦尽甘来，哪晓得会遇到这么个煞神啊！它只希望，他找不到秘境，找不到丹朱花。
感觉到了强大杀意，兔子只能战战兢兢地出去，在牧锦云的目光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小婵看到后一脸惊喜，“居然有只小兔子。”话音落下，就见小兔子抬了下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小婵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说：“哥哥我想养兔子。”
牧锦云道：“兔子。”
兔子又抖了一下，它紧张道：“小的在。”
“苏临安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做了些什么，你说给我听，若是有半句隐藏……”他的剑气已经落在了兔子身上，像针尖儿在扎它皮毛，让它紧张得结巴了，“她，她，她……回来拿了一些东西。”
兔子将苏临安回来的事情讲了一遍，也说了她当时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不过它隐藏了秘境里的情况，只说苏临安在房间里的事，就想让丹朱花能过逃过此劫。
没想到等它说完之后，牧锦云已经很熟练地将房间里的阵法机关破开，随后，他径直走到秘境当中。
竹林，清风，小溪。
牧锦云想起了以前在藏剑山时，那幅老祖的画像。
画上的姜止卿所在的地方，就是这竹林秘境之中。很显然，那画是出于苏临安之手。心中突然涌起的暴戾让他眼神阴暗，恨不得将此处彻底破坏，手起剑落，发出咔咔咔的声响，那风中摇曳的翠竹应声而断，又被剑气搅成了粉末。
兔子惊得全身僵硬，它知道，今日怕是无法逃脱了。
就在牧锦云看向山巅的丹朱花时，兔子尖叫道：“我是苏临安的兽，它是苏临安的花！”
“嗯？”牧锦云低头看了兔子一眼。
兔子红彤彤的眼睛里都有泪光闪烁，“别杀我们。主人，主人会伤心的。”它不蠢，相反聪明的很，从他一进来一直摸被子，还一遍又一遍听苏临安说话的声音，以及自习询问它关于苏临安的事情来看，这煞神怕是对苏临安情根深种，但他又太强了，哪怕是从前的苏临安和那位剑仙都不是他对手，因此兔子不敢说半句威胁的话，只能示弱。
“哦。”牧锦云淡淡哦了一声，没说杀，也没说放过。
这里的一景一物，都让他不舒服。一想到苏临安曾跟藏剑山那位呆在这里亲昵，嫉妒便如野草疯长，让他情绪难以自控。
噬心蛊都快疯狂了。
破坏的欲望根本压制不住。
恰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空中炸开。
“天下英豪听令，若能斩杀我宗叛徒无双，赐半仙之器一件。提供准确消息者，灵宝或灵草任选其一。”
万象宗……
他的怒火，总算是有了发泄之处。
南离家祖宅。
祖宅依旧封闭，但这些年，南离玥并非一直闭门不出。
她接诊了几个病人，都是神魂受了重创的孩子，机缘巧合遇上了，就动了善心。因为康康的缘故，南离玥见不得孩子受苦。
她正在养神汤，李昭昭在给她打下手。康康穿着合身的衣物，脸上带了个笑脸面具，头上还顶了一个萝卜帽子，因为遮得严实，跟普通的小孩子无疑。
这会儿他趴在汤鼎边上，问：“娘，这汤好喝吗？”因为现在身体的缘故，康康不能吃任何东西，他从嘴里放进去，立刻就从骨头架子里掉出来了。
汤鼎是柳乱语炼制的，他知道康康喜欢呆在旁边看，有时候还会趴在鼎旁边，柳乱语就在鼎旁边炼制了一个舒适的小台，刚好能让康康趴在那里，不会烫高矮也正合适。
“这是养神的药汤，不是吃的，是药，苦的哦。”李昭昭笑眯眯地回答，她对别人依旧板着脸，可面对康康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
“哦。”康康从自己的储物小口袋里拿出一些糖，“那把这些糖果给那几个小孩吃。”他自己吃不了，但是喜欢收集糖果，包里装了一大袋，隔几天就取出来数一数，如今听到药苦，他就很大方的把珍藏的糖果都分了出来。
“康康真乖。”
几人正聊天，就听一个声音头顶炸响。
“是万象宗的天下传音，通缉无双？”李昭昭皱眉，“无双不是之前那个拯救了整个云莱州的女修么，听说她独自一人前往无禁海，破除了亮剑山的阵法，自己却下落不明音讯全无，为何现在要追杀她？”
天下传音里还有无双的相貌，却并无半点儿神魂气息，这样一来，想要找到她自然无比艰难，毕竟相貌想要掩饰非常简单，戴个面具即可。
这赏赐虽然诱人，要拿到怕是艰难得很。
南离玥摇摇头，“我们又不会离开祖宅太远，肯定是碰不上的，别想那么多。”
“哦。”李昭昭应了一声，“我觉得无双是好人，我希望萝卜大仙能够保佑她，让她平平安安的。”
她想了想，低声道。
一时间，整个云莱州的修士都因为这道天下传音激动起来，连那些顶尖的大宗门也不例外。
然处于风口浪尖的苏临安早已经带着楚财源赶回了清水镇上空，在羽觞的庇护之下，现在的清水镇已经成了世外桃源。
她回来了。

第272章 发现
在靠近清水镇的时候，楚财源就醒了过来。
他注意到自己是在一个弯月形的飞行法宝上，头顶上有还撑了一片绿叶，像是被薄雾笼罩着的叶子，是用来遮挡阳光的？
他睁眼的刹那，那绿叶还动了动，最后嗖的一下钻进了前面站着的女子身体里。
看着像绿叶的薄雾，自然是山河龙灵，它抱着多情花给楚财源遮光呢。
楚财源下意识地看向远方，随后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看到了什么！
附近的山形地貌他熟悉得很，在记忆里曾无数次出现，后来渐渐被他埋葬在深处，成为不愿去回忆的梦境，可现在，它们竟然出现在他眼前。
楚财源一下子心慌意乱，猛地大喝一声：“我不回去。”
吼出这句话之后，长得魁梧雄壮的楚财源甚至用蒲扇一样的大手死死的捂住了脸，再次坚持道：“我不回去。”
这样子的他，倒跟以前的哭包形象有一星点儿重合了。
“恩，我们先去祁连山。”苏临安转身看了楚财源一眼，温和地道。
她知道楚财源不想以现在这个样子回家。
哪怕经历那么多悲惨和痛苦的折磨，在外面的时候冷血无情，可他心中依旧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那就是清水镇里的亲人和朋友。
不愿以这个样子去面对他们，更不愿意伤害他们。
这样的楚财源，也是苏临安所钦佩的。许多人都曾遭遇不幸，像南离玥，像楚财源，可他们，并没有彻底沉沦于黑暗中，想要拉整个世界毁灭，他们心里仍有火种，会被温暖，被点亮。
这一点儿，就是他们跟牧锦云的区别。
她有多佩服他们，自然就有多不喜将楚财源变成这样的牧锦云了。
楚财源听到要先去祁连山，这才将手指露出道缝，红肿的眼睛看着苏临安，有些紧张地问道：“祁连山上的灵兽，够吃吗？”
苏临安：“……”
“你的功法暂时已经压制住了，你得尝试吸收天地灵气，而不是血食，这期间的转换会有些痛苦，但我想，你能够坚持下来。”
楚财源没吭声了。
祁连山上有阵法，不过都是她布置的，落下之后直接进入阵法里，就看到以前熟悉的小院子。
她将楚财源安顿好，直接去了山顶，从那树下的入口处进入，一路走到了萝卜所在的地方。
看到那萝卜，苏临安直接怔住。
上次来的时候萝卜就长得像个人了，如今，她看到这萝卜像是被谁用刻刀一刀一刀的削过，五官轮廓精致，身材凹凸有致，宛如一具玉石雕像，跟以前的那个萝卜娃娃完全没了相似之处。
最让她惊诧的是，“这萝卜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蝌蚪火直接飞出苏临安体内，绕着萝卜转了圈儿，它想起苏临安说这萝卜万法不侵，还用火焰去烧了一下，结果真的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来，这让它啧啧称奇，问：“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你试试能不能进去？”它扭头问。
苏临安一进来就试过了，本来么，她进入这具人身里之后，元神就不能离开肉身，哪怕修为高了也无法修炼元神出窍的功法，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尝试了一下，并没有半点儿惊喜发生。
她依旧离不开这具肉身，更没法进入萝卜体内。
以前还能扯一点儿萝卜根须当药材，如今也是不行了，总不能拔头发吧。而且，不进萝卜的身体里的话，她连根头发丝儿都扯不下来。
苏临安走到萝卜身边，扯了扯头发，没扯动，把她自个儿手都勒破了，没办法，只能作罢。
“我下一个身体该不会就是这萝卜吧？”苏临安隐隐有种预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眼看着功德印里的叶子已经绿了，却迟迟掉不下来。
看了萝卜，苏临安又返回院子，她仔细地检查了楚财源的情况，开始替他炼了一瓶丹。
“一天一粒，一共有三十粒，等吃完后看效果，再给你配其他的丹药。”苏临安道：“会有点儿疼，修为也会跌，但会抑制你的狂暴，不会让你产生疯狂进食的冲动。”
“吃不吃在你。”她将药瓶放到楚财源身边，转身离开屋子。
“我为何要信你？”楚财源看着面前的丹药瓶，冷冷问道。
对于丹药，他一直有深深的恐惧。
哪怕之前已经有了些许依赖，在看到丹药瓶的时候，楚财源身子瞬间紧绷，目光也变得阴沉。
“我以心魔起誓……”说完，苏临安又眺望远方清水镇道：“也对萝卜大仙起誓，必不会害你。”说完，她走出了房间，她的时间不多，已经优先照顾了楚财源，那虚空灵舟还得仔细琢磨，不能继续耽搁时间了。
谁知道老祖什么时候发现！她耽搁不起！
这是关系到许许多多人，性命攸关的大事。
祁连山也在羽觞的笼罩范围内，是以苏临安没有刻意进入清水镇，她找了一个空房间简单清洁过后便住了下来，取出那艘只有一指来长的灵舟仔细研究。
现在灵舟还未有异动，说明老祖还没跟万象宗的修士联系，并不知道她赐下的灵舟已经易主。自己的东西要给别人用，会临时撤去上面的一些元神禁制，否则他人无法驱使，因此那老祖赐下灵舟之后，也是临时撤去了自己神识的，当然，这种撤离只要她心念一动即可恢复。
是以，现在这灵舟放在她身上跟放在文喻身上并没有任何区别，除非那老祖突然投下神念来检查自己的灵舟，都不会被发现。
她先是用手指轻轻触摸舟身。
非玉非石，这灵舟一时摸不清是用什么炼制而成，她对上界的炼器材料了解甚少，这会儿只能看向了蝌蚪火。
蝌蚪火趾高气昂地出来，说：“应该是兽骨。”
苏临安走出房间，将灵气注入灵舟之中，周身立刻变大，上面的阵法纹路也渐渐清晰。
结果她发现这灵舟催动到最大也不过一丈来长，仅有一层，算得上非常娇小的灵舟了，能够装下的人可不多。亏她还怕撑破房子，主动到空地上来。
“这样看，应该是天鹰之骨。”蝌蚪火道：“天鹰骨算是虚空灵舟里档次较差的，制成的灵舟虽然可以在虚空中穿行，却承受不住大的风暴。”
“恩。”苏临安用神识将灵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接着，她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那些隐匿在灵舟上的阵法符文上。
要将灵舟吃透，必须要弄清楚上面的阵法符文，否则的话，她根本无法炼制成功。
她坐在原地推演，元神完全沉溺在虚空灵舟的阵法符文里，这么一坐就是好几天，完全一动不动。
然就在这时，那灵舟上的符文陡然发生变化，灵动如水蜿蜒曲折的符文线条陡然绷紧，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被发现了！

第273章 交锋
苏临安现在神识都沉浸在灵舟上的阵法符文之中，此刻阵法陡然杀机毕露，线条如剑气纵横，欲将她的神识撕裂。
她现在想要完全撤离神识已经来不及了，逃避没有用，只能将元神力量催发到极致咬牙与之抗衡！一时间，识海掀起惊涛海浪，与那灵舟中的神念硬生生地冲撞过去，竟是以硬碰硬的打法！
蝌蚪火和山河龙灵齐齐出手，攻向了那道从上界投下来的神念，结果两股神魂力量僵持在灵舟内，谁都没讨到好处，于是苏临安脑海里甚至响起了一道声音，“咦！”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有很大的回音，让她识海都好似震荡起来，耳边也传来嗡鸣之声，这也是更深层次的神魂攻击了。
“资质虽好，却是个不服管束之人。”声音犹如雷鸣闪电，在她识海上空轰隆隆炸开。原本只是觉得类似，可随着她的声音继续，苏临安发现她的识海里果然变了天，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撕裂天幕，每一道闪电劈出，就将她识海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仿佛头顶天空越来越薄，即将彻底崩溃。
她的识海岌岌可危，海面翻涌天崩地裂。
这只是上界修士投下来的一缕神念，却已经有了毁灭她元神的能力。
她原本还能与之抗衡，随着声音不断落下，苏临安逐渐感觉到了吃力，她额头上满是汗水，耳朵里都有血迹溢出，一直流出了耳廓，在耳垂上都沾染了红。
她看着识海中稳如泰山的功德印，吃力地道：“功德印！”
刚刚喊出一声，识海内卷起风暴，将海水都卷到了高空，整个识海空间内一片狼藉，连山河龙灵都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龙卷风当中。
好似不将她的元神空间彻底摧毁绝不罢休一般，那神魂力量更加强大了。
然就在龙卷风冲功德印袭击过去之时，功德印周身陡然发光，那印章内的参天巨树仿佛摆脱了印章的桎梏，在她的识海空间里瞬间壮大，直接占满了整片海。
风暴立刻减弱。
被无数叶片层层削弱后，只剩下了轻微的和风，将树叶吹得沙沙的响。
叶灵韵投下的神念被功德印无形化解，她惊呼道：“怎么回事！”然下一刻，神念彻底中断，苏临安危机解脱，她重重地喘了口气，神识从灵舟内退出，小心翼翼地握着那灵舟，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喜。
她赌对了。
功德印果然出手了。而它出手之后，叶灵韵投下的神念便毫无作用，现在，她该担心的是叶灵韵会不会拿块仙使令下来追杀她了。
苏临安没时间想那么多，她头疼得厉害，却并没有休息，而是吃了一些养神的丹药后继续推演阵法，在她推演之时，功德印的大树依旧笼罩在她识海上空给予她保护，这让她更加放心，全身心地投入了阵法推演当中。
上界，叶城，城主府。
叶灵韵是叶城之主。
上界有两仪三界八荒十州万万城，她一个小城城主说起来风光，但在上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她出生于云莱州，自然也不愿看到云莱州毁灭，可她一个小小城主，根本保不住云莱州，只因千年前，姜止卿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一位荒主，那荒主一气之下直接打出一掌，将云莱州十万大山拍成粉末，连她都承受了荒主的怒火，耗费了一大笔念珠才得以脱身。
自那之后，云莱州就不复从前地位，成了上界修士眼中的戴罪之地，迟早会被舍弃，让云莱州去吸引噬根兽。
而此前云莱州甚至有界主噬魂魔君插手欲将其毁灭的痕迹，叶灵韵根本得罪不起，她能做的，只是把资质优秀的修士挑出来，想办法将他们带上上界为自己所用。
她已经知道了无双的身份，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善人？
想要拯救云莱州！她的伟大，就更衬得她这个出生于云莱州的老祖不堪，而那无双想做的事，更是在得罪荒主和界主，因此，叶灵韵并没有惜才的心思，直接下了杀手，哪晓得……
那个无双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挡得住她的神念攻击，还差点儿让她受到反噬。
她的师父是牧锦云，莫非是牧锦云在通灵殿内得了什么好处赐给她了？
那肯定是个好东西，现在，她连自己的灵舟都感觉不到了，像是被一层绿光给阻隔住了一样。那样的宝物，让叶灵韵都十分心动，然而她身上并没有仙使令不能下界，只能等他们上来，或者……
正在思考之际，叶灵韵殿内的香堂上又燃起了香，只是下一刻，上头三根念香直接折断，她一缕神识投过去，就听到一个声音道：“老祖，不好了，牧锦云杀上了万象宗！”
“放肆！”叶灵韵闭眼，随后直接开了天目，她看到万象宗此刻一片狼藉，随处可见倒地的尸体，而就在她视线落在凶手牧锦云身上刹那，那牧锦云竟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抬头看天。
他眼眸冰冷，明明隔得那么远，叶灵韵依旧感受到了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里蕴含的彻骨寒意。
那只是一个还未飞升的下界修士啊！
“牧锦云，你身为万象宗弟子，竟然在宗门大开杀戒，你可知罪！”不知为何，看到满地尸体，叶灵韵也没有直接痛下杀手，而是厉声质问道。
“欺无双者，杀无赦！”这些废物，竟敢对苏临安下通缉令。
牧锦云冷冷回道，随后，一道剑气直接劈向天幕，竟是斩向了空中那只眼，“你也不例外。”
“大胆！”叶灵韵岂能让一个下界修士欺到头上，她施展秘法，直接打出一掌之力。上界下界是有界限，受天道规则限制，上界修士不能直接降临下界，同样，施展秘法攻击下界，她本身也会受到一些影响，因此，她极力控制了范围，只将掌印砸向了牧锦云，尽量不波及周围，免得难以承受规则之力惩罚，奈何这一掌下去，不但没有将牧锦云击杀，反而她掌心有微微刺痛感，她抬起手，就看到自己右手掌心有一个小血点儿。
上界与下界，相隔岂止千万里。
他们中间，还隔着界湖。
一个是天，一个是地。都知道上界修士能够攻击到下界，她从来未遇到过，下界修士也能伤到上界修士的。
她看着掌心的红点儿，下意识地伸手一抹，随后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掌心发出，朝四周扩散开，而那手心的血点渐渐变白，在她手中凝结成了小小的霜花！
这是，寒毒！
徒弟削弱了她那缕神念，这个师父，更是直接伤了她的肉身，这对师徒明明是下界修士，却宛如妖孽！偏偏，他们不能为她所用，反而要与她敌对！
灵气运转，却未能将寒毒逼出，不得已，叶灵韵直接自断手掌，她脸色一白，厉声道：“牧锦云，你找死！”
然一道声音冷冷地传来，从地底直入云霄，落到了她耳边，“找死的人，是你。”
“待我飞升之日，便是你陨落之时。”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却让她心生寒意，也就在这时，她私自攻击下界的惩罚也降临，叶灵韵只能完全撤回神念，与那规则之力降下的惩罚抗衡。
她嘴角沁出血迹。
只是一掌的惩罚，便让她受了点儿内伤。而当年那位荒主，一掌灭掉了十万大山，她跟荒主之间的距离差得太大了，更何况界主。
所以，她凭什么去保云莱州？舍弃云莱州，她何错之有！
“怎么办！”
绝对不能给他飞升的机会！
叶灵韵冷静下来，心生一计。

第274章 正名
万象宗，尸横遍野，却并无血迹飞溅。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像是柳絮翻飞，落在那些随处可见的人形冰雕上，这些原本都是万象宗修士，活生生的人眨眼被冰封住，再也没了生机。
牧锦云周身剑意纵横，他所走过的石阶，都凝成了霜，所过之处，白茫茫一片。
此刻，牧锦云已经站在了正殿前方。
整个万象宗已经没几个活人了，现在这群人聚集在正殿前方，面对着煞神瑟瑟发抖，早已失去了反抗之心。只因，老祖之怒都被他轻易化解。
大家都看到了老祖从天而降的掌印，可那一掌不仅没有伤到他，反而将老祖给逼了回去，此后他们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老祖，这只能说明……
连老祖都奈何不了他！
这个魔头！
“我万象宗待你不薄，牧锦云你为何恩将仇报！”说话的是明宗的一位长老，而明宗，正是赞成用噬心蛊培养孩子的那一批人。也是牧锦云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早就打算将他们斩尽杀绝了。
此刻，渡劫期修为的长老只有明宗的几位，隐宗的斩一刀和叶万空追杀无双未归，另外一个邹潼心早就被关在了禁地，是以现在一个能跟牧锦云拉上点儿关系的人都没了，明宗长老见牧锦云不说话，那份森冷让他忍不住道：“你到底想怎样？”
“无双去亮剑山救人，你们责怪她。”
“无双被困无禁海，你们没人救她。”
“还发了一个天下传音，要整个云莱州的修士追杀她。”
“我徒弟受了委屈，自然要从你们身上讨回来……”他冷冷说：“谁伤她一丝，我便屠谁满门……”
牧锦云说到这里，忽然浅浅一笑，尾音上挑地道：“我想怎样？”
他看向那问话之人，眼睛微微一眯，“想你们死。”话音落下瞬间，那长老眉心出现一个小白点，像是空中的雪花飘到了他身上，紧接着，他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厚，顷刻间就把他堆成了一个雪人，这等变化让其他人更加惊骇，心生绝望。
这个疯子，这个魔头，就因为他徒弟受了一点儿委屈，他就要杀光他们所有人！
“老祖不会放过你的！”明宗剩下的那长老目呲欲裂地吼道。
“放心，她也跑不掉。”说完，他不再犹豫，直接动手。
除了那长老还勉强撑了几息时间，其余人都被冰雪彻底包裹，因为活着的人本就挤在一起，这么一包裹就直接成了一座小小的冰峰，等这几人死后，万象宗就成了一座冰雪之城，万籁俱静。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跨进正殿，这时，袖中发出咚咚声响，却是那小婵又开始撞木盒子了。
小婵也算是个心善的，她平时不会阻拦他做什么，但这次杀的人有点儿多，他直接把小婵关在了盒子里，省得她出来求情。
他最近脾气很差，本就暴戾难消，若是小婵太啰嗦，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小婵都杀了。
它还有用，得留着。
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木盒，牧锦云板着脸道：“安静一些。”
那盒子动静减小，盒子里的蚕委屈地蜷缩成一团，透明的身体都涌出了水珠子，那是她流的泪。
牧锦云不再管她，径直走到了正殿的老祖雕像前，他手中无剑，周身剑气汹涌而出，将一座雕像直接击得粉碎，整个香案也用寒冰焰给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墙上悬挂的一只翠色灵螺。
他把灵螺从墙上取下来，拿到手里也不过巴掌大小，而就是这只螺，可以发出天下传音。
只要有灵气的地方，便能听到通过灵螺而发出的声音。
整个云莱州，也就仅此一只灵螺而已，听说也是上界赐下的法宝，本身就是一种擅长声音攻击的海中灵兽所制，上面还配合了精密阵法，用高阶火焰炼制而成。
他将灵螺放到手里把玩，仔细揣摩一阵后，牧锦云遗憾的发现，他用不了这灵螺。
灵螺炼制手法并不算特别复杂，可能钻研个半月便能有所体悟，关键在于，现在这灵螺上设置了神魂限制，只有在上头留下了神识的那几位万象宗长老才能使用，哪怕人都死了依然如此。
若他强行使用，此螺便会损毁。
手指轻轻摸着螺上一圈一圈的纹路，牧锦云眉尖儿蹙起，神情不悦。
不过片刻后他想起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死光了。
叶万空和斩一刀在外界没回来就算了，这万象宗里，还有一个活着的长老。
被关在禁地的邹潼心。
他神识一扫，确定了禁地的位置，直接破开禁地，找到了被关押在最深处的邹潼心。
邹潼心原本是青葱少女的模样，如今，不过是关了两年，看起来容貌就有了很大的变化，这禁地阴寒，且灵气全无，还有地火焚身，让她饱受折磨，如果说以前是饱满的苹果，如今就是干瘪的老橘子，周身水分都被蒸发掉了。
因为这禁地太过炎热，她衣衫很单薄，只有一件薄薄的褂子，若不是担心地火直接灼烧皮肤，她连这一层都不愿意穿，反正这禁地也不会有外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或许直到云莱州覆灭那一天，她也没法走出禁地，只能在这里跟云莱州一起走向毁灭。
后悔吗？
每天都在后悔。
她都已经是渡劫期了，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可良心有何用，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惩罚，暗无天日的折磨。
没有人来看过她。
一个人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毕竟，这禁地之内灵气都没有，那通缉无双的天下传音都传递不进来，她对外界一无所知，只坐在角落浑浑噩噩等死。
只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邹潼心看到禁地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老祖决定宽恕她了吗？
邹潼心慌忙站起来，还顾不得炎热，将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
她这幅样子，不好叫外人看到。
却不料，来人进来之后，禁地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她不仅不觉得热了，反而还有些冷，袍子都下意识地裹紧了一些。
“你是？”神识看不太真切，这说明，来的人修为和元神都远胜过她。
莫非是文喻，可身形和神魂气息都不像！
“牧锦云。”牧锦云自报姓名。
他没继续往里走。
总觉得一个那禁地深处充满了一股难以说的汗臭味，让他非常不舒服。
这邹潼心现在的处境跟在魔教总坛底下的苏临安差不多，他那时候怎么没觉得苏临安臭烘烘的呢？
“我带你出去。”寒冰从他脚下突兀出现，一直往洞内延伸，直至邹潼心脚下，像是铺了一层白色地毯。
本来没有灵气的禁地，在寒冰出现的刹那，便有灵气直接溢出，从脚底一下子往她身上蹿至头顶，邹潼心被浓郁的灵气给冲刷了一波，好似洗了个灵气澡。
有了灵气了她立刻施展了一个清新诀，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才出了禁地，等看到牧锦云后邹潼心眼前一亮，“你从通灵殿出来了？收获如何？”
“莫非是你替我求的情？”
“多谢了。”
一连说了好几句话，都不见牧锦云回应，他已经悄然飘远，邹潼心只能跟上。
她如今摸不清牧锦云实力，自然不会轻易得罪他。
等到彻底出了禁地，邹潼心神识一扫万象宗，顿时呆若木鸡。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万象宗的人都成了冰雕！
不待她询问，牧锦云冷冷的声音就已经飘了过来，“我杀的。”
“他们该死。”
邹潼心遍体生寒，她什么都不敢问了。
“跟我来。”她硬着头皮往前走，跟着牧锦云去到正殿，这时候，邹潼心才发现，连正殿老祖的雕像都已经被毁掉了，这说明老祖必定知情，可牧锦云还好端端站着，这说明……
邹潼心脑子转得极快，她意识到，连老祖都可能奈何不了牧锦云，所以万象宗才会变成这样。
她强自镇定下来，“不知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地方？还请吩咐。”留着她不杀，必然因为她有点儿用处？可邹潼心想不出来，跟其他渡劫期相比，她到底有什么胜出的地方。
难不成……
她的美貌？
还是因为最开始是她接引的牧锦云，所以牧锦云对她有好感？正在她暗自琢磨时，牧锦云将墙上的灵螺再次取下来，说：“这灵螺无法离开正殿，我只能将你带过来，我需要用它说句话。”
邹潼心这才反应过来。
其他长老都死了，但灵螺只有他们这些长老才能使用，是以牧锦云抓她来，不过是为了用灵螺施展天下传音。
渡劫期修士本身也能声传千万里，却跟灵螺并不同，灵螺的传音范围包括了整个云莱州，只要有灵气的地方，没有声音到不了的。
她连忙道：“好。”
将神识注入灵螺激活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灵螺递过去，用口型说：“请。”
牧锦云接过灵螺，道：“第一件事，发出通缉令的万象宗已经覆灭，伤她者，杀无赦。”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最重要的一件事，苏临安很美，她不需要养美人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说这话的时候，邹潼心发现，一直冷着脸的牧锦云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她不敢多看，立刻低下了头。
牧锦云放下了灵螺。
她一直介意后来人说她丑陋歹毒，靠养美人蛊为自己换脸，那他就告诉天下人，千年前的女魔头苏临安很美，是天下第一美人。
不知道，听到他传音的苏临安，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很好奇呀。

第275章 拼命
万象宗的天下传音，云莱州有灵气的地方皆可听见。
南离家祖宅下方有一个倒垂的吊篮，放下去后有一间房间大小，她没事的时候就会在那里头接诊，替人看病。
这吊篮是柳乱语炼制的法宝，悬挂的柳条就是祖宅里生长了多年的老柳树，使得那吊篮跟祖宅相连，受祖宅的阵法庇护，若有危险，会第一时间收回，确保南离玥的安全。
不过她行医这些年，倒没遇到过太大的麻烦，毕竟南离玥丹药水平高超，收的诊金也非常便宜，很明显是做善事，谁都不愿意将她得罪死。
今日，南离玥就在吊篮里接诊。
康康黏人，裹在斗篷里又戴了面具，就坐在她背后玩小石子儿。
今天来的是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修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
“大师，真的没有丹药，可以避免神魂受创么？”
他们想把孩子送到万象宗弟子那里做测试，但是又担心孩子承受不住那灵液的效果变成痴呆，与其受损了再来治，不如送去的时候提前找南离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丹药能给孩子做个预防。
“没有！”南离玥语气不善。
婴儿通过测试的，目前一例都没有，最小的孩子也有六岁，且仅有一个。可这些人依旧将孩子送过去做测试，就为了拼一个所谓的机会，他们简直不配做父母。
可怜这小小的婴孩才刚刚满月，什么都不懂，也完全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没有一个成功的例子，你们也要将孩子送过去？”南离玥平时很温柔的一个人，这时候说话也带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气势，旁边的康康眼眶里小火苗燃了燃，他偷偷给柳爹爹传了音，说：“爹爹，超凶的南离玥出现了！”
什么超凶的南离玥，那是你娘！
柳乱语正在炼器，这会儿也顾不得手上即将完成的法宝，直接收了火，要下去看娘子。
他以前跟李昭昭他们说话的时候，偶然提到过一次超凶的南离玥，结果被康康给听了去，他平日里娘亲娘亲叫得欢乐，一旦南离玥板着脸要训他的时候，他就会告状，“超凶的南离玥出来啦。”
柳乱语从祖宅中出来，手里还提着刀。
哪个想不开的跑来这里闹事，他一刀就把人给劈了。
结果下去之后，就看到南离玥沉着脸道：“孩子的资质跟父母长辈有很大关系。”她斜睨那元婴初期的老者一眼，眼神里充满嘲讽，“你们这孩子，不用测我也知道结果。”
一个年纪这么大了才刚刚元婴初期的老者，一对金丹期父母，这孩子资质就算不错又能好到哪儿去，还想通过万象宗的考验？
她眼里是赤裸裸的嘲讽，让那元婴期老者脸上挂不住，却又知道南离玥得罪不起，他只能冷冷道：“有凡人之子通过了考验。”
“父母都是凡人，还生在在灵气稀薄的地方，能生出资质自然非同凡响，你们的孩子自己瞧不出根骨么？”
她又看向那位女修，那女修却不敢与她对视，直接垂下了头。
南离玥见这几人执迷不悟便不再劝，直接赶人。她还是得去找一个万象宗的弟子探探情况，若能弄点儿灵液出来研究，些许能制作一点儿预防的灵药。
这万象宗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们没想过，这样做的话会对整个云莱州产生多大的影响？
就在南离玥蹙起眉尖儿心情沉重之际，一个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
待听到第一句话时，南离玥就已经愣住，而那刚刚离开的一家人更是僵在空中，怀中抱着孩子的女修更是突然一下哭出声来，她一哭，怀中的婴儿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好似受了哭声刺激，那家人立刻驱使飞行法宝离开，眨眼就消失在远方。
而吊篮里，南离玥喃喃道：“万象宗都灭了？”因为万象宗最近做的那些事，南离玥对万象宗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会儿虽然震惊，却也没有太多伤感。
等到第二句话响起，她皱眉道：“苏临安？”
苏临安是千年前臭名远扬的女魔头，那说话之人是什么意思？
然就在这时，康康忽然道：“娘！你看天上！”
她仰头看天，就看到天上有一位栩栩如生的美人像，南离玥整个人呆愣当场，良久，她才喊出一声，“仙灵，安安！”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仙灵。”这是南离玥曾经说过的话。
仙灵将她从泥沼里拖出来，让她一点一点变强，并寻回了曾经失去的一切，还救活了康康。
想到仙灵，南离玥眼睛湿润了。
她未曾想到，会在天幕上再次看到她。
这是南离家的大恩人，她的仙灵啊……
叶万空和斩一刀也听到了天下传音，他们本来就躲在山中一座洞府喝酒，如今听到这天下传音，两人暗自庆幸当时离开了宗门，否则的话，现在只怕也是难逃一死。
叶万空好奇地问道：“牧锦云真有那么强？”
斩一刀手中酒杯都捏紧了，他一脸沉重地道：“非常强。”
连传音螺都用了，说明老祖都没奈何他吧，这样的牧锦云，他们招惹不起啊。
给万象宗报仇，想都不用想，时间不多了，就这么着过吧。
整个云莱州的修士都被这两条传音给震惊了，一时间全天下人都惶惶不安，而沉浸在阵法符文当中的苏临安听到这声音后也是一愣，随后她眉头紧锁，神色不安地道：“牧锦云竟然从无禁海出来了？”
他不是受了重创被冰雪封住，她还在他的冰雕周围点燃了那么多香，哪晓得这才过去多少天啊，他居然就出来了，还杀上了万象宗！
她杀了一个文喻。
牧锦云把万象宗都给灭掉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蝌蚪火嘻嘻笑了两声，“你感动不感动？”
结果它没等到苏临安回答。
就看见她又一口闷了一瓶养神丹，带着山河龙灵再次扎入阵法符文当中，可真是拼了老命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的内容本身就不是常规修真，毕竟两个在云莱州都是原本修炼到了满级的人，就好像一个人大学毕业了重新回到小时候，总不能还一级一级的读书吧，一直学到的知识还在啊，这篇文的星辰大海征途还没开始呢。看到有读者评论说跟以前的不一样没以前的怎么怎么，我只想说一个作者想要追求的就是跟以前不一样，若是每一次都一样的剧情一样的人设一样的升级奋斗流，我写不腻，你们也看得腻啊。

第276章 想你
又过了一日，苏临安神识从灵舟里退出，她坐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口气。
这几日神识一直高度运转，哪怕有山河龙灵的帮助，她看起来也非常憔悴，脸上晦暗无光，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就像是头要爆炸了一样。
这是神识消耗过度的结果，她一个下界修士，强行参悟上界虚空灵舟阵法，元神没有直接崩溃已经算是万幸了。不过苏临安从里头也摸出了一点儿规律，她的阵法很多都是爷爷教的，虽已确定爷爷乃是上界修士，如今这些阵法中偶尔冒出的熟悉感，更是最强大的佐证。
她曾接触过上界的阵法，她的基础非常牢固，这个认知，让苏临安更添信心。
稍稍缓了口气，苏临安深吸口气，打算进行下一步的尝试。
她对阵法已经有了较为详尽的了解，自觉掌握了一些规律，现在就需要做试验了。
“这灵舟炼制用的是你说的天鹰骨。”她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的是白纸和符笔。
她在纸上画出灵舟的轮廓，“下界没有天鹰，我要炼制灵舟该选取什么材料？”
光这一点儿就叫人头疼不已。
哪怕她看懂了阵法，又哪里去找材料呢？手里这灵舟实在是太小了，就算她想办法将里头的神识彻底抹去，可以驱动灵舟，那她能救几个人？
“你们下界也没什么厉害的灵兽可用。”蝌蚪火语气不屑地道。
“早些年十万大山里还是有的。”苏临安回答，那时候的十万大山，是异常凶险的地方，里头不乏那种即将飞升的灵兽，也有超过翻云兽的存在……
就是被人一巴掌全拍死了。
蝌蚪火又说：“山河龙灵若是真龙的话倒也可用。”
可它不是啊，它只是一座山化作的龙灵，根本不具备真正的龙骨。
山河龙灵委屈地蜷缩成团，它也想自己有骨头啊，那样的话就可以给主人用了。
蝌蚪火就是见缝插针地批评马屁精！
最后，它才说：“那只睡得很死的翻云兽，可能有一点点用。”
苏临安：“……”
因为她想救人，所以就要翻云兽死，然后取它的兽骨，用它的骨头炼制灵舟？
她沉吟一下道：“翻云兽太老了。”
它没几天可活了，一身骨头早就疏松了，骨头脆弱容易折断，哪里承受得住虚空风暴。她看蝌蚪火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晓得这家伙心眼儿坏，想看她笑话呢。
“如果翻云兽不老呢？”
苏临安不耐烦地回答：“没有如果！”这样的选择，她压根儿懒得做，何苦自找不开心。
她正心头不爽时，识海里从来不动的羽毛竟然摇晃了一下。
她用神识轻抚了一下羽觞，略一沉思后道：“羽觞的羽杆是万年白松木，羽根是一条灵脉，羽片九阶白孔雀毛，爷爷收集材料就花了三百年，用五十年炼制而成，直接就是半步仙器，还是可成长的法宝……”
她抬头眺望了一下远处的清水镇，“如果给羽觞添加灵舟的阵法符文，又加上噬根兽的黏液，能不能成为穿越虚空的灵舟？”
并没有人规定灵舟一定是船，羽觞本就是羽毛，自有飞行能力，若能炼制成功，必然可以带他们逃过此劫。
苏临安想了想，还道：“南离玥家的祖宅或许也能尝试一下。”
南离玥家祖宅异常神秘，炼制手段也远超云莱州，里头的五行阵法虽然不是真正的五行本源，却也形成了一个小世界，是域外天地的胚胎，属于上界修士都垂涎的存在，没准那祖宅能够穿梭虚空的可能性还更高。
但要找到祖宅并说服南离玥也有一定难度。
毕竟风险太大。
她说她就是仙灵也不知道南离玥会不会愿意相信。
羽觞就在她神识里，苏临安先考虑了羽觞，她先是画图纸，随后在阵盘上勾勒虚空灵舟上的符文，这符文虽然参悟得差不多了，但有所领悟跟实际动手还是相差甚远，在用符笔绘制之时，苏临安一开始错了好几次，不多时就将神识消耗一空，只能休息了再战。
只有在画符时，她才会神识放空，别的事情什么都不想，专心致志地勾勒阵法，就连牧锦云这个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巨大威胁，她都能暂时抛在脑后不管。有山河龙灵照看着楚财源，她也不担心楚财源有生命危险。
这日，她正欲提笔画符。刚刚屏息凝神，就听到天上又冒出一道声音，“放心，我最近不找你，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的手一抖，笔尖儿一下子摁在了阵盘上，红色的符砂晕开成团，之后便无法继续下笔，也就是说，这张阵盘算是毁了。
蝌蚪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把天下传音用来说情话的，你们下界的修士真敢想！”
牧锦云那混球把天下传音当什么了？
他非得当着全天下的面，跟她说这些恶心巴拉的话吗！
他是不是疯了！
不来找我，我谢谢你啊。
她现在用的都是存货，用一张少一张，出去买又得浪费时间，苏临安深吸口气，调整心情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在她打算继续之时，那声音又冒出来了。
“临安，我想你了。”
苏临安：“……”
自那之后，牧锦云好像找到了新乐子，每隔三五天都要用灵螺说几句话。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今天请人做了一条霓裳裙，肯定很衬你。”
“我发现了一种很漂亮的花，你喜不喜欢？”
“我又想你了。”
……
苏临安又被逼出了一句粗话。
“我想你妈！”

第277章 血月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牧锦云依旧时不时用灵螺传音，以至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个叫牧锦云的大魔头，喜欢苏临安。他灭了整个万象宗，哪怕万象宗在某些人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印象，却也改变不了牧锦云灭人宗门的事实。
大魔头的名号实至名归。
大魔头喜欢千年前的女魔头，似乎并不难以接受。
谁能想到，千年前的女魔头竟然还活着呢！
还有的女修见过牧锦云的样子，偶尔听到那甜得腻人的天下传音，心里偷偷的想，“为什么他喜欢的不是自己。”
对苏临安也多了一丝羡慕。而大家都在猜测，那个苏临安到底在哪里，她为什么一直不出现呢？
苏临安一直呆在祁连山上琢磨阵法。
苏临安的阵法符文始终还差一点儿，就仿佛最后一笔迟迟无法落下，那属于灵舟的独特阵法始终无法形成，她勉强落笔的话，要么就是阵盘直接崩溃，要么就是阵法灵气无法顺利运转，这让她焦头烂额，连头发都抓掉了好几把。
偏偏就在这时，云莱州再次出现异动！
这日，夜深人静之时，云莱州夜空上的明月忽然变了颜色。
本是一轮新月，弯弯如笑眼，然那月牙尖儿上突然出现了暗红色，且那暗红从尖尖往下滑落，像是有人从月牙尖尖上泼了一盆血，那血水顺着尖尖儿往下流，将月牙逐渐染红。
漆黑的夜空笼罩了一层暗红色，一下子变得血腥又诡异起来。随着月牙被血色所铺满，整个云莱州都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人震惊的是，那雨水竟然是红色，就像是月亮上的血落了下来。
这等诡异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很多大宗门都有阵法结界，保证宗门内四季如春不会有雨雪天气，但现在，这雨水无视所有阵法结界，穿透了所有阻隔，滴到了人身上，不管你是渡劫期大能，还是一个毫无资质的凡人，身上有没有灵气屏障，有没有呆在屋子里，都得受着这血雨。
有人震惊地发现，落在身上的雨水都是温热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来得快，停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血雨就停了，只是夜空上的月亮依旧是暗红色，像是一张咧开的嘴，正嘲笑着云莱州的无尽生灵。
血月之下，无人能够逃生。
一时间，整个云莱州人心惶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苏临安呆在羽觞的结界里，她也淋到了几滴血雨。
本来正在画阵盘，那血雨也落在了她的阵盘上，将阵盘也给彻底毁了，她看着白纸上宛如梅花的红点，眉头紧锁地道：“这是上界的手笔吧？”
“莫非是万象宗那老祖给我们的警告？”
她对上界的事情所知不多，这会儿下意识地询问蝌蚪火，蝌蚪火元神逐渐恢复后记得的事情更多了，它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结果她说完之后，蝌蚪火也不见反应，就呆在功德印底下一动不动。
你说它没听见吧，苏临安身上也淋了雨，头发都湿了，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一团火气从体内升起，一下子把她身上的湿气给烤干，让她整个人变得暖烘烘的。
她见蝌蚪火不愿说，也没多问，只是深刻的意识到，在上界修士眼里，下界修士就是蝼蚁一般，若其他人知道他们只是在吸收浊气，修炼一生也不过是将浊气转换成灵气供上界使用，也不知道心里会作何感想。
谁不想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谁又能料到，自己只是别人手中可有可无的棋子，随时都可以被抛弃？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
最近这一段时间一直坐在这里画阵法，苏临安都没有挪动过一下，她感觉自己身体都有点儿僵了，既然一时半会儿也没将最后一笔给琢磨出来，倒不如起来转一转，她打算去一下清水镇，看看那些信奉萝卜大仙的村民，从回来这么久，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只是用神识远远的瞧了瞧，一次也没进去过。
因为要去清水镇，苏临安又去瞧了一眼楚财源。
楚财源已经瘦了一大圈儿，他原本又高又壮，浑身都是紧绷的肌肉，这段时间一直未曾食用生的血食，肉身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身上那些衣服都大了一圈儿。
他现在正在睡觉，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楚财源的神色很痛苦，双眉紧锁还磨牙，把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地响。
山河龙灵一直守护着他。
看到他这么痛苦，山河龙灵将他包裹起来，还用怀里抱着的多情花叶子轻轻揉他的眉心，那多情花的叶片被它养得肉嘟嘟的，像两只小手似的，兴许是那温柔的触感让楚财源觉得舒适，没多久，他眉头就舒展开，牙齿也没继续磨了，逐渐平静下来。
苏临安就夸了一下山河龙灵，它把楚财源照顾得真好。
一直不吭声的蝌蚪火一听到苏临安夸山河龙灵就忍不住冒泡：“原来是条母龙！”
然后她就被苏临安逮住了，“那血月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夜空上的月亮都还是暗红色的呢。
“反正不太妙。”蝌蚪火说：“我是一团火啊，对人修的事情了解得又不多。”
“总之感觉不好就对了。”
它不知道也没办法，苏临安就去了清水镇，清水镇因为有羽觞庇护，落下的血雨虽然依旧有，却并不多，这会儿又是夜晚，很多人都呆在屋子里，哪怕滴到了几滴血雨都没醒过来，她进去的时候，清水镇里冷冷清清的，没多少人醒来。
她隐匿了身形，走在了清水镇熟悉的青石街道上，一路走过，还有许多回忆涌上心头。
“这里，她用萝卜大仙的身体揍过人。”
“这里，她帮一个老奶奶提过菜篮子。”
“这里……牧锦云在她的威胁下帮一个老汉推过车。”
而正中心，是清水镇村民建的香火庙。
萝卜大仙的庙里香火很旺，晚上也有人守夜。
苏临安记得那人，他原来是在镇子门口摆茶摊的，没想到现在成了萝卜庙里的守夜人。
也是，自从羽觞庇护这里之后，外人都进不来了，他那个茶摊怎么可能还有客人，只能关门。她注意到，这守夜人如今都有了筑基期的修为，肯定是因为灵气浓郁的缘故，他们也能修炼了。
守夜人一直没休息，他注意到了血雨和血月，心里头觉得有些慌，便拿了香点燃，跪在了萝卜雕像前，喃喃道：“萝卜大仙外头好像要变天了，那血月看着很寒碜啊，千万不要波及到我们清水镇。”
他跪在那里碎碎念，“自从您庇护我们之后，我们清水镇暂时与世隔绝，成了一个世外桃源，以前大家都实力低微，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现在呢，我们修为越来越高，实力也越来越强了，楚家家主说了我们这里灵气浓郁绝对不能被外人发现，所以大家都守着这一片世外桃源过日子，只希望这什么血月影响不到我们身上，萝卜大仙保佑，清水镇依旧能够平平安安……”
清水镇的人并不傻，在发现自家地盘灵气越来越充足之后，修为高见识多的立刻下了命令，将清水镇封锁起来，因为这地方本就偏僻，很少有外人进来，镇上的人跟外界联系也少，因此这决定并没有人反对。
自那之后，大家都安安心心修炼，也不用去跟别人抢什么修炼资源。
周遭到处都是灵气，还用得着抢么？
再说有萝卜大仙在，谁敢抢，当心被揍成猪头！
在他跪着许愿的时候，苏临安感觉到一丝丝念力涌入她神识，原本她十分疲惫的神识在得到念力滋养后就感觉舒服多了，这些人按照蝌蚪火的说法，都是她的信徒，他们的信仰能够给她提供念力。
这些日子，念力虽然不多，却也一点一点的积攒起来，苏临安突然想到，“我用神识无法完全勾勒完成，那我用念力的话，是不是会提高成功的几率！”
她正打算回去试试，就听到夜空里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临安，下血雨了，你有没有受惊？”
跪在地上的守夜人一哆嗦，他将香插进香炉，又拜了三拜才道：“她有没有受惊我不知道，老头子是真受惊了，说情话就算了，也不看看什么时间！”
“这大晚上的，还要不要别人睡个好觉了？”
清水镇的人以前大部分是凡人，哪怕开始修行了，也有许多老人保留了晚上睡觉的习惯，于是其他年轻人也不会不懂事在夜里闹腾，因此清水镇的夜晚是静悄悄的，结果现在这天下传音一出来，苏临安就听到外头有了大动静，不知道谁家的狗都汪汪汪地咆哮起来。
“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天上的神仙都这么闲的吗？”
“还是我们萝卜大仙好！”
清水镇的人见识不多，把施展天下传音的牧锦云当做了神仙，然后跟自家的萝卜大仙一比，顿觉萝卜大仙更好，不少人心中又默默感恩了一翻，以至于苏临安还收到了几丝念力。
苏临安：“……”
我谢谢你啊。

第278章 合作
次日，天未曾亮。
即便是正午时分，悬在头顶上的依旧是那轮血月，且神识强大的修士发现，那细细的月牙看起来比之前要大了一点儿，虽然变化并不明显，但神识可窥见微弱差距。
这一下，云莱州的修士俱都人心惶惶，连那些大宗门闭关不出的老祖也纷纷出关，他们以前遇到不解之迷一般会请教万象宗，如今万象宗都覆灭了……
有修士提议去咨询一下牧锦云，至少，那牧锦云现在还在万象宗，并且他在通灵殿内呆了十年对上界有所了解，或许会知道这突然出现的血月意味着什么。
想法虽好，却无人敢去，谁知道那个牧锦云会不会把他们都杀了！
就在几大宗门老祖聚在一起商量之际，夜空又发生了变化，并有一个刻板的声音道：“云莱州出售给了血月界。”
“月圆之时，狩猎开始。”
“提示一，血雨当中会有灵种随机出现，若能融合灵种，能大大提升你们活命的机会。”
“提示二，狩猎持续半年，能活过半年者，将直接飞升血月界。”
那声音消失之后，头顶夜空上出现了一个沙漏的图案，而此刻那沙漏还未开始计时。
万象宗的传音螺是有灵气的地方就能听见，而此刻的声音，却是传遍了云莱州的每一个角落，连灵气全无的死域都不例外，牧锦云听到声音后冷笑了一声，他一直呆在万象宗正殿内，也就是原来老祖雕像的位置，此刻他看了那空空的案几，一脸嘲讽地道：“你们这个老祖，还真是忘恩负义。”
“明明出生于云莱，却亲手将云莱州送入魔域。”
他身边站着小婵，隔得远一些的地方盘膝坐地的是邹潼心，因为传音螺每次使用都需要邹潼心的神念去激活，因此这些日子邹潼心也跟牧锦云呆在一块儿，根本不能离开太远。
此刻邹潼心听到牧锦云的话，面容惨淡地道：“老祖早就放弃云莱州了。”
“我倒要看看，哪些人会跑来云莱州狩猎！”他神色淡淡，说话时语气也异常平静，可邹潼心依旧从那话语里听出了冷冷杀意，原本对突然出现的狩猎还很焦虑的邹潼心莫名觉得心安，她想了想道：“上界修士要下来都得用仙使令才行，我觉得那些狩猎的人恐怕上界修士不多，或许跟我们一样的下界修士反而多一些。”
她皱着眉头分析了一下，“这狩猎场，是不是跟那些黑市里的斗兽场差不多？”
牧锦云却是没回答她，而是招呼她过去，示意她将神识注入传音螺。那传音螺他就拿在自己手里，都不许她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灵气滋养过的缘故，一个小灵螺都变得盈盈发光了。
邹潼心：“……”
大敌当前，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爱人。
任何事都阻挡不了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给那苏临安说情话。
牧锦云握紧灵螺时，神色都温柔了几分。旁边的小婵越来越好奇了，这苏临安到底是谁呀，为何哥哥跟她说话的时候那么温柔，比对她还好呢。
她都有点儿小小的不开心了。
牧锦云的手在传音螺上轻轻摩挲几下，他接着道：“临安，我夜观血月变化，距离月圆之夜应还有一月时间。一月之后狩猎开始，不过你无需担心，上界修士想要到云莱州来受限颇多，而同界修士，你我联手，无懈可击。”
“至于血雨之中的所谓灵种，我在通灵殿时听说过，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强行融合就算短时间能增强实力，却后患无穷……”他顿了一下道：“你千万不要傻傻的去做尝试。”
“我知你不会抛下云莱与我飞升，此次云莱外敌入侵，你信我一次，我们一同抵御保护你所在乎的那些人可好？”
这是牧锦云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天下人这回也不嫌他烦了，只觉得他说的每一句都至关重要。
距离月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之前那声音说的血雨灵种很危险，他会跟那个苏临安一同守护云莱州，这些话都让惶惶不安的云莱州修士找到了主心骨，现在大家都想知道，既然牧锦云都这样说了，那个苏临安到底会怎么回应呢？
她回的话，他们也能听到吗？
……祁连山！
苏临安一脸阴晴不定。她没想到，万象宗那老祖叶灵韵竟然如此无情无义，把云莱州给卖了！
原本云莱覆灭在八十多年以后，她觉得还有时间，能把虚空灵舟给吃透，到时候带着人离开，现在直接提前不说，云莱州还变成了狩猎场。
若是原本的覆灭，云莱州修士绝大多数是不知情的，哪怕切断根系引来噬根兽，毁灭也是瞬间的事，也就是说，很多人会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跟云莱州一起覆灭，现在……
现在云莱州成了狩猎场，而云莱州修士成了被人猎杀的对象。
死亡的时间提前，死亡的方法也变得更加残忍血腥。
血月界啊！
两仪三界八荒十州，血月界的界主在上界也是顶尖强者一列，跟噬魂魔君齐名，而血月界亦正亦邪，行事十分诡异让人捉摸不透，血月界弄的狩猎场，基本上无人敢干预。
蝌蚪火说起血月界的时候，火焰都抖了几下，道：“我差点儿被血月界那界主给抓住了。”
“他们最喜欢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灵种我都知道一些，就是上界修士修炼到后期大都会修炼出一门神通，比如你爷爷的禁灵领域，结果那血月界的界主在别人施展神通的时候就去偷偷观摩然后他炼制了一棵奇异的神通树，树上结出来的灵种里拥有一些残缺的神通，绝大多数都是不能使用了，若强行融合后后患无穷，但也有一些经过实践后发现副作用比较小，可以拿出去售卖，那随着血月降下来的灵种，必然是还没通过测试的灵种，就拿云莱州这些底层修士做试验呢！”
蝌蚪火每次都说自己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但对于血月界，它一口气说了许久也不见停歇，最后它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跟牧锦云合作了。”
否则，血月将至，云莱州在劫难逃。
时间，不多了呀。

第279章 帽子
时间不多了。
距离满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现在连阵法都还没完全吃透。想在一个月内将虚空灵舟炼制成功，无疑是异想天开。
“看来，我得去一趟北极冰渊。”苏临安沉声道。
北极冰渊凶险异常，哪怕是渡劫期都难以踏足深处，当年她爷爷去过一次，带回来的凝冰叶也只有两片，其中一片也只是里头三年，外界一年。另外一片，自然就是她选的那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凝冰叶了。
原来苏临安可能对那里不是很了解，但在南离家的祖宅里感受过小世界与外界冲突形成的裂隙风暴，尝试过那种元神被挤压撕裂的感觉之后，苏临安猜测那北极冰渊应该是界与界的交界处，属于混乱地带，也正是因为如此，那里才会生长出时间流逝跟外界不同的神奇灵植凝冰叶。
凝冰叶内，一叶一个小世界，她身上那片凝冰叶除了外形好看没有别的特别，里头的小世界是片小荒漠，里头的时间流逝也跟外界没多大区别，是以那片叶子并没有任何作用，但如果她能找到一片流速相差很大的叶子，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阵法了。
外界一个月，小世界里十年以上？至少得这样的凝冰叶才能解她燃眉之急。
这样的凝冰叶，她还未听说云莱州有谁得到过！
要去到深处，或许，真的需要跟牧锦云联手了，可是，她敢信他么？
可现在除了相信他，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时间紧迫，苏临安并没有犹豫太久，她将山河龙灵留下来照顾楚财源，自己连夜动身，打算前往万象宗一趟。
万象宗的方向跟北极冰渊相反，她耽搁不起。
苏临安如今修为是渡劫中期，赶路的时间大大缩短，在她神识范围内已经能够窥视到万象宗的时候，苏临安正要找到牧锦云与其沟通，就听到牧锦云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苏临安：“……”
我都来了你还要用传音螺？
非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来了？
这下天下人是不是还得恭喜他情话肉麻到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虽然内心极度不爽，但想到他这样一说，也相当于给云莱州其他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她也就没多说什么，而是传音道：“嗯。”
一阵清风拂过脸颊，将她乌发都吹得稍稍凌乱几许。
她正要伸手去拂，就感觉一只手募地从虚空中伸了过来，轻轻将她散落的那缕发丝别到而后，指腹因为常年用剑的缘故略有些粗糙，擦过她脸颊时有微微粗粝感。
苏临安心头一跳。
这牧锦云的实力真的是越来越强了，她明明也有了渡劫中期的修为，神识更是大圆满，却也防不住他的突兀出现。
下一刻，牧锦云直接现身，他穿一袭白衣，玉冠束发，没了平时的阴戾气息，笑起来还挺阳光，在这灰蒙蒙的夜色里极为耀眼。
他手里还捧着一顶流光溢彩的帽子，远远过来时，像是捧了一条银河在手中。
牧锦云眼里笑意满满，说话的声音倒是平静无波，“我知道你会来。”
话音落下，那帽子直接戴在了苏临安的头顶上。
她不悦偏头时，牧锦云还道：“别动。”
“这是做什么？”她头上戴了一顶帷帽，下意识觉得牧锦云不怀好意，苏临安都用上了念力，不过也没发现这帽子有什么不妥，就是样式看起来颇有些熟悉之感。
帽子是用蓝孔雀羽制成，颜色非常鲜艳，周围是一圈薄薄的轻纱挡脸，只是因为太轻薄，容颜并不能完全遮挡，反而在那轻纱底下若隐若现。
最让她在意的是帽子后面飘了两根长长的孔雀翎，孔雀翎上用碾碎的宝石镶嵌其中，使得上面有星光闪耀，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时候，像飞扬的丝带。
苏临安当年就有一顶这种样式的帽子，不过比这个要普通得多，是用竹间草编织而成，她最开始跟在牧锦云身边的时候还是元神状态，曾幻化过这样一顶竹间草帽出来，被他嘲讽了许久，却没想到，他竟然会送一顶样式差不多的帽子给她。
竹间草帽也是别人送的，只不过年代太久远，当时她元神又未恢复所以那时候没想起来，如今看到牧锦云站在面前面带浅笑的看着她，苏临安猛地忆起，赠予她帽子的也是一个青葱少年。
那时候她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吧，偶然在凤栖山迷踪林里遇到一个被困在里头的少年郎，她当时一个人无聊便把人带进了凤栖山，让他养了一段时间伤，后来他伤好过后也是她用传送阵将他送出魔教总坛的，那少年临走之前，送了她一顶帽子。
太遥远的记忆了，苏临安连少年的容貌都记不起来，可她觉得面前的一幕跟从前重合，勾起了记忆深处最久远的画面。
那必然也是个如牧锦云一般光风霁月的少年郎，毕竟，她看人只看脸。
“喜欢吗？”牧锦云问。
苏临安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她道了一声谢后才继续说道：“我想去一趟北极冰渊。”
牧锦云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想去找凝冰叶？”
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北极冰渊阴寒至极，对我却并无太大影响，我陪你同去，必能采到你喜欢的叶子。”
“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出发？”
说完，他一挥手，脚下便出现了一柄长剑。
苏临安瞳孔一缩，“这是以前那把断剑？”
当初明明觉得只是一柄破破烂烂的断剑，如今却被他炼制得如此不凡，若非她在里头呆过太久，她都险些认不出来了。
牧锦云轻声道：“我一生只用一柄剑。”明明说的是剑，看的却是她。
她曾困于剑中，陪伴他左右。
苏临安：“……”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
蝌蚪火：“这无孔不入的绵绵情意哦……”
牧锦云冲苏临安招了下手，“上来。”
不等她拒绝，“我用飞剑载你，能直接斩出裂隙，缩短时间。”
飞剑虽说是变得宽大了一些，但长度没什么变化，跟灵舟等飞行法宝根本没法比，两个人站在上方的话，一个站剑柄一个站剑尖儿，中间也就隔了一点点距离。
偏偏此刻牧锦云站在中间位置，她面无表情地站上剑柄处，也就是站到了牧锦云身后。对于如今似乎受了刺激脑子有毛病的牧锦云，苏临安觉得她已经招架不住了，还是面无表情为好，默默看他表演。
却不料他轻笑一声，人忽然转了个方向，两人就成了面对面站着，他往前迈出一小步，苏临安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不是有点儿冷？”他没有继续向前，有些苦涩地道：“我体内寒意只能控制到这个样子。”
苏临安默默转身，面对面站着的压力太大，况且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还是转身吧。
这样一来，就成了她在前面，而牧锦云站在她身后。
下一刻，飞剑周身亮起银芒，犹如一道闪电一般撕裂夜空，眨眼消失不见。
等两人一剑飞走，小婵才急匆匆地追出来，一脸委屈地喊：“哥，你去哪儿！”
她哥走了，竟然没带上她！
旁边的邹潼心更是一脸震惊，“那个女修不是无双嘛？怎么成了苏临安！”
难不成，无双是魔修夺舍的？
一个到处行善的女弟子，居然是千年前的女魔头苏临安？邹潼心是知道苏临安的，毕竟苏临安才死一千多年，她自然也知道死在苏临安手里的修士不少，这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第280章 讨她欢心
苏临安跟牧锦云同乘一柄飞剑。
他站在她身后。
既然上了他的飞剑，苏临安就没有再去担忧太多了，她只希望能快点儿把适合的凝冰叶找到，然后将阵法彻底吃透，炼制出可以离开云莱州的虚空船。
她看着前方，神态还有些放松，就是蝌蚪火在她脑海里吵个不停。
蝌蚪火：“你不怕他突然动手，把你这样那样了？”
没等苏临安回答，它又继续道：“不过反正不是你自己的身体，要不你主动点跟他这样那样？”
“你以前不是女魔头吗？难道没学过什么采阳补阴的功法？”蝌蚪火碎碎念，“到时候趁这样那样的时候把他给制住，吸干他的修为……”
它吵得苏临安脑仁儿疼，直接在神识里吼了一句，“闭嘴！”
她不懂噬心蛊是如何判定得到的，但想想也知道，如果真跟牧锦云睡了，他体内那蛊虫觉得舒服圆满了岂不是她的死期，她就算要吊着他给他点儿甜头，也不可能选择那样的方法。
正思索间，苏临安忽然感觉到周围出现一股巨大的挤压力，是飞剑冲破裂隙即将到达北极冰渊了。
北极冰渊本来就是一片混乱的交界地，牧锦云斩破虚空则是让本来就不稳定的空间变得更加动荡，这陡然出现的巨大力量让飞剑剑身剧烈颤抖，她一时不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正好撞在了牧锦云的胸膛上，冷冰冰的像是一堵冰墙。
“马上就到了。”牧锦云的声音很冷漠，他甚至伸出手，将苏临安往前面轻轻推了一下。
苏临安：“……”
本来她还想着他会不会趁机占便宜，如今这架势看着不太像啊。
她好不容易撞到他怀里，他居然把她推开了？
下一刻，飞剑完全穿透裂隙空间，剑身也变得平稳，眼前景色也豁然开朗。
北极冰渊到处都是一片银白，从高空俯瞰那银白亮闪闪的极为刺目，让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我们下去了。”牧锦云道：“这地方极不稳定，如果直接飞进去恐引起崩塌，只能走进去。”
“恩。”苏临安也知道从前那些乘灵舟来此地冒险的修士在外围就得下船徒步进去，他们已经飞到了中间位置，继续深入的话就有危险了。
飞剑速度减缓，慢慢落地。
这期间，两人都未说话。
这茫茫雪地万分静谧，神识扫过去都未见到什么活物，只有那雪山之中才有一丝丝轻微动静，苏临安正欲仔细去看时，忽听到咚咚咚咚的声响。
那声音来自于身后。
竟是牧锦云的心跳声，她转头一看，就发现牧锦云一手捂着心口位置，神色极为不自然。特别是她转身之后，他直接别过头去，露出了一侧发红的耳朵尖儿。
一直没吭声的蝌蚪火这时候才叫了起来，“你后背撞了他一下，他就面红耳赤了！”
“这大魔头居然这么害羞！”
“那你亲他一下，他岂不是要变成煮熟的大虾！”
苏临安侧着身子看他，“噬心蛊发作了？”
牧锦云抿唇不答。她就在他身前，那只蛊虫恨不得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进到她体内。它一直蛊惑他，让他伸出双手，拥她入怀，将她狠狠地嵌入自己的身体，将她拆吃入腹。
但他不愿。
她还没爱上他。
他想知道，两情相悦是什么滋味。所以，他得等。若是这个时候用强，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他在跟体内那只蛊虫对抗，而身前的女人，就是摧毁他意志的毒药，他都不敢继续看她，更不敢让她离得太近，所以，他将她推开了。
可现在，她突然转身看着他，让他心跳都有瞬间停滞，片刻后，又咚咚咚咚地剧烈响动起来，那只蛊虫都在心口位置顶起了个鼓包，他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并将头别到了一边。
苏临安注意到了牧锦云的异常。
她想了想，伸手覆在牧锦云捂着胸口的那只手上。这个动作，让牧锦云浑身僵冷，他把脖子僵硬地拧过来，皱着眉头看她，眼神还有几分阴郁。
明明心里头开心得不得了，脸色却阴沉无比。
苏临安并不管他，只注视着他心口位置。
她的手是暖的，而他的手确实阴寒无比，像是一坨冰。她不敢直接接触去安抚噬心蛊，此刻隔着牧锦云的手，她笑眯眯地道：“小家伙，想吃我么？”
比起牧锦云，那只蛊虫恐怕更想得到她，这蛊虫就跟黑寡妇似的，喜欢谁就想毁掉谁成就自己，真是一点儿也不讨喜。
底下那只急得转圈圈突突往上顶的蛊虫，忽然就停了下来。
苏临安的手移开一点儿，在牧锦云捂住的边缘位置轻轻一点。
那蛊虫立刻钻了过去，让牧锦云疼得嘶了一声。偏偏蛊虫一过去，苏临安那手指尖儿又拿了起来，重新放到了牧锦云的手上。
“安分点儿。”苏临安凝视着那噬心蛊的位置，冷冷道。
只是下一刻，她忽然俯身靠近了一些，在牧锦云心口处轻轻吹了口热气，“等讨我欢心了，我便如你如愿如何？”
本来粉嫩的噬心蛊虫一下子通体泛红，它有很多须须都藏在身子底下，这会儿全部摆动起来，勾得牧锦云心口处又麻又痒。
这会儿噬心蛊安分了一些，他心脏不疼了，可那种痒也有些难受，让他都想把手伸进衣服里抓两把。
他看向苏临安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
她的话，居然能影响到噬心蛊，而现在，他受到噬心蛊的影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讨她欢心讨她欢心讨她欢心……”
怎么讨她欢心？
牧锦云正欲说话，就看到苏临安又转身走到了前面，她穿的是蓝色衣裙，在雪地里异常显眼，而他自己，却是一袭几乎融入雪中的白袍。
想了想，牧锦云默默地换了身藏蓝色的衣服，这才跟了上去。
蝌蚪火：“北极冰渊不是很危险么，你俩穿这么张扬是想把那些东西都引出来？”
苏临安：“这里神识受到限制你没发现么，要是不引出东西来，我们连凝冰叶都很有可能找不到。”她虽没来过北极冰渊，却也知道这里一些规矩，因为处于混乱地界，界与界不稳定，到处都有凝冰叶所形成的小世界，就好像无数面镜子围在一起，很容易迷惑视线，让他们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但这雪山里的生灵就熟悉得多了，若能吸引几个过来带路，那就最好不过。
茫茫雪地里就他俩亮得扎眼，一浅一深一前一后两抹蓝，是雪地里并排的青松，屹立在风雪中，长青不倒。
没走多久，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而在雪花落下的瞬间，周围起了浓雾，眼前景色都发生了变化，一些雾蒙蒙的影子出现在了浓雾之中，它们的速度极快，在苏临安和牧锦云附近穿梭，却又没有主动攻击他们，只是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并不断缩小那个包围圈。
这些雾影的实力很强，她甚至感觉到了好几个渡劫期元神的气息。
苏临安：“……”
她是想吸引一点儿北极冰渊的生灵过来，但现在来得是不是来得太多了点儿？

第281章 胆大
“这是北极冰渊的雪魅，据说是死在这里的修士怨气跟雪中精魅凝聚而成。”牧锦云传音道。
“除非北极冰渊完全崩塌，雪魅除之不尽。”哪怕再强的修士，面对杀之不绝的雪魅也不能硬来。
强大的杀招固然可以将雪魅击杀，然而这里是北极冰渊，冰雪世界，动静大点儿就会雪崩，修为强大的修士对雪崩其实也不惧，关键在于这里又属于不稳定的界面，一旦闹出大动静就会造成界面崩塌，到时候，修为再强也得陨落于此。
很多强者，不是被这里的生灵杀死的，而是死于界面崩塌和裂隙风暴，被风暴撕裂尸骨无存。
许是因为这中心地带来的人少了，此刻突然出现两个高调的修士，把周围的雪魅都引了过来，其中不乏雪魅中的强者，只不过迫于两人的气息，大家只是围困，并没有再进一步。
就好像，它们在等他们先动手一样。
苏临安打算用火烧出一条路，这样动静也不算特别大。这些雪魅，对于蝌蚪火也算是大补之物，它爱吃得很。
蝌蚪火：“爱吃是爱吃，可是有点儿多啊。”它现在恢复得不错，但因为苏临安这个主人和规则之力的缘故，它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是渡劫后期，但现在面前的雪魅数量庞大，且还是克制火焰的冰寒属性，它怕一个不好，不是它烧掉雪魅，而是雪魅扑灭火焰了。
“我们……”苏临安知道牧锦云也有寒冰火焰，若他们联手，应该能烧出一条路，奈何刚刚发出声音，苏临安就感觉牧锦云直接靠了过来，并将她拥入怀中。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紧接着，也不知道他何时取出的一件白色披风，他将披风往前一甩，直接将苏临安身子裹住，将她嵌在怀中。
那披风只裹住了她，是以她跟牧锦云之间也隔了一层披风，只不过她依旧能够感觉到牧锦云身上微微的寒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长年累月，身体成冰。
苏临安并没有剧烈挣扎，她只是回头看了牧锦云一眼，皱着眉头询问他此举何意。
牧锦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周身寒气涌起，四周也变得雾蒙蒙一片。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
只是在那白色披风的遮挡下，苏临安并不觉得冷。她发现自己跟牧锦云紧紧挨在一处，四周都起了一层寒霜，两人的气息都收敛起来，寒霜将他们笼罩其中，从外面看，他们两人也成了跟雪魅差不多的样子。
难道牧锦云想依靠这样的方法瞒天过海？
苏临安原本就没有挣扎，如今更是放松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看是否有效果，若能不惊动雪魅直接过去，自然是最好不过。
时间陡然变得漫长起来。他的身体原本能是冰冷的，如今却多了一股温热，好似鼻尖呼出的热气都钻进了她脖颈里。
蝌蚪火在苏临安神识里又激动地嚷了起来，“这小混球手段真高！”
“你俩挨得这么近，他体内还有噬心蛊，他把持不住怎么办？”说到这里，蝌蚪火还有意无意地瞥向牧锦云身下位置，想看看牧锦云有没有男人该有的正常反应，然而……
他似乎没有？
苏临安若有所思。
喜欢的女人抱在怀里，明明气息都有些混乱了，身体却并没有最原始本能的冲动，这种情况，倒让她多了几分考量。
牧锦云从小就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说起来，他会不会介意这具身体她都有点儿好奇。
简简单单的接触他不抗拒，更深层的交流呢？
所以事实上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虽然心劫是她，喜欢她，愿意讨她欢心，在她身后一颗心怦怦乱跳，但对这具肉身却不见得多满意，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排斥，这才导致，他没反应！
要不然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他不举了……
不管是哪一种，对她现在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威胁性，因此苏临安还调整了一下站姿，也不站得笔直了，换了个舒服点儿姿势还往后一靠，显得自然极了。
之前是他主动靠着她，现在，却是她微微后仰靠着他了，身子大半重量还倚在了牧锦云身上，她的体温，隔着那披风也传递到他怀里。
牧锦云忍不住笑意，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
“他看起来挺高兴的，但是！”蝌蚪火直接重音强调，“他还是没反应，我都仔细看了好几次了。”
苏临安这才懒洋洋地回答它：“一惊一乍做什么，其实他根本不喜欢我现在这具肉身。”
他的心魔，一直都是那个坐在窗台边披着月光冲着他笑的苏临安呀。
只是过了片刻，牧锦云眉头蹙起，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神识时不时的打量他身下，虽然蝌蚪火自以为做得隐蔽，但牧锦云如今神识强大，反复多次，总有发现的时候。
但他无法将蝌蚪火和苏临安区分，毕竟蝌蚪火是藏身于苏临安的元神之中，以至于，他就觉得苏临安多次偷偷瞄他，这种感觉有些怪异，让他觉得……
下半身都凉飕飕的了。
苏临安：“……”
看你是不是不举！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完全不敢这么说。
“看你，什么时候才露出狐狸尾巴。”她略带调侃地说道。
微微侧过脸，苏临安继续道：“你最近倒是做得不错。”
“但我明知道喜欢你后就会被你除掉，你觉得我还会不会动心呢？”
她曲起手肘，轻轻顶了一下牧锦云心口的位置，“有这小东西在，人家心里很慌哦。”
蝌蚪火：“呕……”
苏临安扭头深深看了牧锦云一眼，一双眼眸波光潋滟，她笑吟吟地不说话，就把牧锦云的脸映在了一双秋水瞳里。
苏临安点到即止，她轻笑一声又转过头看向那些雪魅，“你说它们什么时候才离开？”
牧锦云抿了下唇，没吭声。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无非是想让他自己除掉噬心蛊，她可真……
不怕死。
胆子越来越大了。
牧锦云眼神幽暗，而此刻，他的噬心蛊居然也没生气，仍旧颜色粉粉地贴在那里，似乎想要跟她的后背离得更近。
其实，他好像也没生气。至少，她不再冷冰冰的跟个木头一样，对他有了一丝回应。
……
这时，浓雾中的雪魅终于出现了一阵骚动，似乎在奇怪，刚刚的两个人怎么不见了踪影。
雪魅本是怨气和精魅凝结而成的生灵，实体如雾如烟，几乎没有真正的身体，且神智并不高，这会儿找不到人了都觉得奇怪，一只只雪魅扑了过来，穿透两人的身体，依旧没找到任何异常。
每一只雪魅扑过来的时候，苏临安都能感觉到淡淡的凉意，连神识都受到了一点儿影响，时不时感受到一些零散的画面，这是那些死在北极冰渊的高阶修士的怨气残念所在，若是元神稍弱一些，被这样一次一次的冲击后必然元神受损。
牧锦云又将她箍紧了一些。
那淡淡的凉意也随之消失，好似被他周身的寒冰气息给融合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魅发现确实找不到人之后，一只一只地散开，而苏临安注意到，这些雪魅中的高阶雪魅大都在前方百丈处的位置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那地方有一道裂隙。
想来那裂隙背后正是高阶雪魅居住之地。
等到所有雪魅都消失后，牧锦云直接把苏临安给打横抱起来，“我带你过去看看。”
他那披风还有个兜帽，牧锦云把兜帽也给苏临安戴上，就看她只露出了一张小脸，这张脸跟从前的她不同，以前的苏临安美得张扬耀眼，而现在这具身体就要光芒内敛得多，容貌清秀温和一些。
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己原本的身体？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得攒够功德才可以？”

第282章 小混球
到了高阶雪魅消失的地方，苏临安就发现有些异常。明明只跨出了一步，就好似跨入了风暴的旋涡之中，这些，因为之前在此地神识受限的缘故她都没有察觉，只有等到了地头，才感受到了独特之处。
牧锦云将她护得很好，她此刻倒是没感受到什么裂隙风暴的威压。
“要不要进去看看？”牧锦云没直接行动，而是出声询问了一下苏临安的意见。
这裂隙里摆明是高阶雪魅的聚集地，有凝冰叶的可能性很大，但危险也不小，他倒是有自信全身而退，但总该，给她一点儿选择的权利，显得他没那么霸道。
苏临安窝在他怀里，软绵绵地回了一句，“有你护着我，云莱州我哪儿不敢去了。”
她说完后仰起脸，笑容促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摆明就不是什么真心话。
可牧锦云仍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像是被她喂了一口蜜。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有些忍不住上翘的嘴角，面无表情地一步跨入裂隙之中，那裂隙穿过去，就是一个冰雪山谷，只是在山巅上长了一株雪莲，雪莲旁边还盘了一条九阶冰蟒。
至于之前那些雪魅，都在半山腰的位置，像是雪山上缠绕的雾，绕着山腰系了一圈白丝带。
没有凝冰叶？
他们二人气息完全收敛，并且以牧锦云的冰封程度，连擅长神魂攻击的雪魅都没有发现异常，但就在两人刚刚走进山谷的瞬间，那本来沉睡在山巅的冰蟒陡然睁眼，并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愤怒地咆哮！
它尾巴一扫，无数冰雪从山巅飞起，在空中像是被利剑给削成了整整齐齐的冰锥，朝着牧锦云所在的方向飞射过去。
牧锦云仍旧抱着苏临安，他轻飘飘的闪开过后，扭头看了一眼刚才所站的位置，上面已经被粗壮的冰锥完全覆盖，都形成了一座小冰山。
他微微皱眉，心念一动，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下一刻，冰蟒攻击又至，那些雪魅也从半山腰上飘了下来，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只不过，这些雪魅仍旧没有攻击他们，从一只雾气蒙蒙的雪魅脸上，苏临安还看出了它对他们有几分好奇和不解。
大概把他们当做了同族，却又奇怪为何那冰蟒要让它们攻击他们吧。
苏临安略一思索，随后道：“在裂隙里，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她怀疑，这片安安静静的冰雪山谷，其实就是一片凝冰叶里的小世界！且这世界已经被那冰蟒给占据了，属于有主的叶子。是以明明他们隐藏得极好，却能在进来之时被冰蟒第一时间发现！
对于修士来说，他们得到凝冰叶后绝对不会让外人进入，但冰蟒不一样，误闯进来的生灵，对他来说都是它的食物，是以它并不拒绝其他生灵的靠近。
一旦发现，直接诛杀！
冰蟒从山巅飞了下来，它通体雪白，头上已经生了一只晶莹剔透宛如冰雪雕琢而成的龙角，俨然即将化龙，那龙角足有一米多长，宛如一柄长剑闪烁寒光。
在靠近二人之时，冰蟒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口寒气，然后就见牧锦云身子陡然跃起，他单手抱着苏临安直接无视那寒气落在了冰蟒头上，左手直接抓住了冰蟒头上那只龙角。
冰蟒顿时大怒，拼命甩头，奈何头上那人脚下跟生了钉子一样扎在它头顶，怎么都无法摆脱，它最终吼道：“混账东西，松开你的脏手！”
威压施展开，它要求那些雪魅攻击这嚣张的人类修士，奈何那些雪魅依旧纹丝不动，气得它破口大骂。“一群蠢货！”
明明是人，就因为身上有冰雪气息它们就认不出对方身份，真是气死它了。
偏偏这些雪魅只是邻居，并且灵智极其低微，它们不攻击它也没办法，只能威胁道：“再不松手，我便将你们碎尸万段！”说罢，身上鳞片炸开，像是一些冰钉子一样布满蟒身，明明是条漂亮的冰蟒，眨眼成了个长条刺猬。
这下，牧锦云脸色就不好看了。
想当年钻山甲的鳞片他都要一片一片的给梳整齐，赤银霄的呆毛都得压下去，如今看到一个冰刺猬一样的长条，他眉头紧锁，眸中寒意乍现。
不过在动手之前，牧锦云还是用手托了一下苏临安的屁股，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刚刚这冰蟒胡乱抖动，他又单手抱着人，虽说还用灵气做了一些托举，仍旧导致苏临安往下滑了一点点儿。
苏临安：“……”
她被小混球摸了屁股。
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手上突然用力，他手中抓的那根独角上立刻出现裂纹，就像冰被锤子给砸破了一样。
冰蟒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等硬茬，它不敢再跟他对抗，直接心念一动，打算把人扔出它的小世界。
本想着把这两人吃了打下牙祭，哪晓得遇上两硬骨头，根本啃不动！
苏临安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像是要把她甩出去一样！
于是她意识到刚刚自己的猜测绝对正确，“这里就是凝冰叶的小世界，而那冰蟒就是凝冰叶的主人！”
她直接传音喝道：“你可以试试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被排斥出去！”
冰蟒浑身一颤。
像是为了配合她的话，牧锦云手中的寒气更盛，像是无数柄利剑在削那根独角，顷刻间，本来足有一米来长的独角都剥去大半，不仅被削短了，角都变细了。
冰蟒疼得双目赤红，身体剧烈挣扎，然而根本无济于事，它……
不是他们对手！
“狗男女，你们到底想怎样？”它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吼，“想要雪莲花的话，自己拿走，我绝不阻拦。”
它眼珠一转，“虽然我奈何不了你们，但若你们敢杀我，我便能让你们永远走不出北极冰渊！”
北极冰渊界面不稳定，不能承受大的攻击，大不了它直接元神爆炸，让凝冰叶也一起粉碎，到时候引得此地动荡崩塌，谁都跑不掉，大家一起死！
牧锦云看向苏临安。
就见苏临安笑眯眯地道：“小冰乖，不杀你可以，我们也不要雪莲，你就告诉我们，这凝冰叶生长在何处，带我们过去找凝冰叶，我们就放了你，如何？”
冰蟒浑身一僵，最后它委屈地道：“要找凝冰叶，你早说啊……”
白挨了一顿揍，连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角角都碎了一半还多！
牧锦云则是在想苏临安给这冰蟒取随口取得外号，看它周身冰雪，所以这冰蟒就叫小冰了？
那他呢，小云？还是小锦？
他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叫我什么，小云？”
苏临安：“……”
小混球啊！

第283章 不杀
“你猜？”苏临安不答反问。
于是牧锦云脸一沉，一本正经地道：“小混球？”她当年经常这么喊他，他其实并没忘。
苏临安笑了一下不答话，扭头看着冰蟒道：“带路。”
看她那样子，他都知道自己猜对了。倒是一点儿也不见她心虚的，她是仗着他现在爱着她，所以就这么有恃无恐。
可他居然没觉得生气，反而不自觉地翘了下嘴角，并拉了一下手中的灵丝，让那冰蟒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冰蟒头上那半截龙角角被一根细细的灵气丝缠住，就像是在它身上套了根锁链，它跑不掉打不赢，命根子都被别人抓在手里，只能老老实实地带路了。
冰蟒是这北极冰渊内存活了近万年的九阶灵兽，跟雪山气息都融为一体，那些雪魅并不会主动攻击它。
苏临安和牧锦云就将冰蟒当了临时坐骑，两人站在蟒背上，跟着它去寻找凝冰叶。
冰蟒也不敢在这地方飞行，而是在地上游动，它所过之处会留下一道蜿蜒的雪痕，像是在雪地上画了一条曲曲折折的河。
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一路上并没有撞见多少活物，偶尔神识范围内瞄到一两只灵兽，都远远地避开了他们。
九阶冰蟒都是这一片的老大了，其他灵兽肯定不会不长眼的凑上来找死，而苏临安他们此行也不是来猎杀灵兽的，自然不会跟它们起什么冲突。
又过了一会儿，苏临安远远就看到了一朵凝冰花。
虽有花无叶，但都有花出现了，说明冰蟒并没有乱带路。
“这就是我当时摘叶子的地方。”冰蟒道。
“附近很少有人修能进来，我采了叶子之后，这花一直没人摘。”其他灵兽也不敢，因为这花上有它的气息，再者，凝冰花对灵兽们来说并无多大用处，犯不着为了一朵花来得罪这一片的冰蟒老大。
“前面直走……”冰蟒低头思考了一下，“大概我……”它算了一下，“一百个我这么长，还有一些凝冰叶。”
“不过那里有一只冰犼，是它的地盘，我一般不会过去。”
那冰犼实力原本跟它相差无几，然差不多两千年前，冰犼所在的区域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威压，它怀疑冰犼进阶了，偷偷过去瞧了一眼还没靠近就受到了神魂攻击直接昏了过去，后来，它就再也不敢靠近那边了。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冰蟒小心翼翼地道。
看到那男子从它背上一跃而下，冰蟒松了口气，眼睛还飞快地眨动两下，眸中得意一闪而逝。
它看到那男子将凝冰花摘了下来，手中突然多出一缕寒气凝成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那凝冰花落在了冰锥一端，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就将花朵镶嵌在了冰锥之上。
白玉一般的簪子，上面坠了一朵冰凌花，他抬手，将新鲜出炉的发簪插入了身边女子的发髻之中。
冰蟒心中冷笑：“狗男女。”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它看到他们又朝着它的方向走了过来，还再次跃到它背上。
冰蟒：“……”
“那冰犼真的很凶！”它委屈地道：“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不成吗？”
它毒牙都露出来了，一身鳞片又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我跟你们说，大不了鱼死网破啊！”
“这周围有裂隙的！”
牧锦云看着那些参差不齐的鳞片非常难受。
他冷幽幽地看了一眼冰蟒，接着又提了一下手中的灵气绳索，说：“等肉眼看到了凝冰叶再放你离开。”
冰蟒这才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又过了一会儿，它到了上次晕倒的位置前面一点点，就再也不肯挪动了，“我就送到这儿，大不了跟你们拼了！”
牧锦云陡然出剑！
冰蟒目呲欲裂，“你出尔反尔，卸磨杀驴！”
就听刷刷刷几声响，它周身上下有好几处地方都是火辣辣的疼，却都是些皮肉伤，并未伤及根本，冰蟒下意识地用神识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它发现，刚刚那人削的是它的鳞片？
此刻，他那些竖起来当兵器的鳞片被削得整整齐齐，而疼痛的地方，就是鳞片长歪了斜了的地方，被对方直接用剑气给拔掉了？
“你可以走了。”牧锦云说完，松了手中的灵气绳索。
冰蟒心头大骂了一声有病，把鳞片全部放下后灰溜溜的离开。
这下好了，因为鳞片被削了的缘故，它身上的鳞片都遮不住全身了，本来一条银白色威风凛凛的巨蟒，现在好些地方都秃了。只不过等它鳞片放下来之后，冰蟒又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强大的杀意，它不敢停留，直接钻进了雪地里，眨眼消失不见。
苏临安：“……”
牧锦云好不容易把你削整齐，看得顺眼了，结果你又把鳞片放下去露出坑坑洼洼的本体，这不是要逼死强迫症么。
冰蟒本是即将化成蛟龙的九阶灵兽，这时候为了逃命都使出了蚯蚓钻地的本领，一口气奔出几千里远。
但它并不是躲得越远越好，而是在自己神识所能看见他们的最远距离边上，努力收敛气息，让一堆雪魅围着自己，随后静卧雪地，盘成了一座小雪丘。
它倒要看看，那对狗男女怎么死！
那地方原本是冰犼的地盘不假，可两千多年前那里发生的巨大变化，让它觉得那并非是冰犼进阶能发挥出来的实力，那里，有更加恐怖的存在。
至于它的老对手冰犼，只怕早就死掉了。
就让他们跟那里头的怪物拼个两败俱伤，它再坐享其成，这般想着，冰蟒一双眼睛竖成细线，它紧紧盯着远方，眼神中充满期待。
……
雪地里，牧锦云把苏临安放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苏临安道：“我没有杀它。”
“哦。”
苏临安一时没想明白他特意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误入凝冰叶后冰蟒直接暴起杀人，说起来还是它先动的手，若不是他们实力出众，这会儿早就成了冰蟒盘中餐，它会猎杀修士，修炼到九阶吃了多好修士都数不清了，而修士也会击杀或者驯服它，这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苏临安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就算牧锦云把冰蟒杀掉，她可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此刻牧锦云故意提起，又是个什么意思。
“我没杀它。”他又固执地再次说了一遍，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她头上的冰棱花把雪地里的阳光都反射到了他双眼之中。
这是在求表扬吧？牧锦云属于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的那一类，他没杀这冰蟒确实有点儿出乎她意料。
于是苏临安眨眨眼，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说：“乖。”
牧锦云眉头微蹙，他笑容冷了几分，身上一下子多了点儿肃杀之气。
他靠近苏临安，用手点着她的唇，“虽然我以前叫你老怪物，而你确实也不年轻了。”
他顿了一下才道：“但我也不是小孩子。”
快速俯身下去，在苏临安唇上落下一吻，“实在不对我不满，可以叫我大混球。”
唇瓣轻轻碰触了一下，苏临安都只感觉到了一丝冰凉，就好像有一片雪花落在了她嘴唇上。
她撇了下嘴角，眼角余光往某处一瞄，幽幽道：“这么介意大小啊？”
紧紧抱了一路都没什么身体本能反应，苏临安现在都安心多了，还能特意的调戏几句。
奈何牧锦云大概真的从未接触过这些，他真的一点儿都没明白她说的什么。
平时机灵得很，但对女人方面，大概是张白纸吧。这点儿，倒是不如姜止卿了，她当初挑逗姜止卿的时候，总能惹得那俊美剑仙念上几句清心咒呢。
就见牧锦云无视她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询问：“我没杀它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你有多一点点功德吗？”
呃……还真没有。
陡然的认真，让她略有一丝不自在，微怔之后她转过头看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地方道：“若能炼制成灵舟，救出更多的云莱州修士，那才是功德。”
她垂下眼，嘴角浅浅一勾，像是叶片落于水面，涟漪微不可闻。
总得让人看到点儿甜头。
蝌蚪火：“我觉得你们两个挺有意思的，都不知道最后谁才是大赢家了。”
牧锦云听到苏临安的话，很直接地说了声好。
接着，他抬步走在了前方，没走两步，就发现脚下雪地里有一抹细细的红痕。他伸手，像是拨开浓雾，替苏临安开出了一条路。
只是下一刻，他用另外那只手按住了自己心口那蠢蠢欲动的噬心蛊。
它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破壳而出，想要将她吞没了。这一路过来，他其实没多大反应，但噬心蛊简直快爆炸了。所以，接下来的路他没继续抱她。
头一次，牧锦云觉得体内的噬心蛊的确是个负担。
“这一次，听我的。”牧锦云与那蛊虫交流道，“得到身体有什么用，那本就不是她的身体。”
“我和你，需要的是她的心啊。”
纵然难点又何妨。
他牧锦云何时被困难击倒过？

第284章 危险
按着蛊虫的手背上青筋迸起，牧锦云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他知道自己脸色肯定很差，面容也因为疼痛而显得有几分狰狞扭曲，因此牧锦云往前走了两步，咬牙忍住之后，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
蛊虫不安分，他受罪越多。
等确定自己镇定下来之后，他正要回头招呼苏临安过来，忽然间，牧锦云脸色一变。
他的心脏嘭嘭嘭地跳。
却不是他本来的心，而是那只蛊虫变大，又红又大，像是膨胀开了一样，周围的雾气是淡淡的红色，让他鼻尖儿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脚下的冰层底下，牧锦云看到了……
滚烫的岩浆！
无数嘶吼喊杀声猛地冲撞进他的元神之中，紧接着，他体内本来冰冷的血液汩汩流淌，仿佛被脚下的岩浆烧得沸腾起来，让他整个人变得灼热难安，内心顿感狂躁！
……
苏临安看到牧锦云走进雾中，他分开那雾气的动作像是掀开了轻纱床幔一般，看起来还有几分无的诱惑。
她跟着走了过去，刚迈开脚步，就发现牧锦云往前走了几步，并没有站在边上等她。
苏临安稍稍加快了步子，这里头应是比较凶险，两个人在一起比较保险，牧锦云愿意打头阵，她自然愿意节省点儿力气抱大腿。只是刚刚走到那雪地上有淡淡红痕的位置，前方的牧锦云突然转身，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红彤彤的，神情扭曲狰狞，怒喝道：“不要进来！”
苏临安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反应极快，运转灵气直接后退，然而，那雾气更快，瞬间将她身形笼罩，明明她往后退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脚尖落地之时，仍旧落到了红痕之内。
那雾气膨胀了！
被雾气吞没之后，苏临安神识立刻延伸出去，她没有看见牧锦云，也没发现这雾气中有什么异常。
但苏临安丝毫不敢大意，她用上了念力。
待到丝丝念力融入神识之中，她眼前世界陡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朦胧的雾气变成了血红色，到处都是一片红茫，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空中更是有浓烈的血腥气，让人浑身都不舒服，连衣服都好似被血水跟润湿，变得湿哒哒的了。
可她身上明明有灵气屏障，难不成，她的灵气屏障都抵挡不住这里的血雾！
牧锦云呢，牧锦云又去哪儿了？
正疑惑间，苏临安发现眼前景色又是一变。
她脑子一片混沌，耳边听到嗡嗡的声音，整个人都有了一种晕眩感，等她咬破舌尖儿强行清醒过来之后，苏临安赫然发现，她正处于凤栖山。
她今日进来的时候穿的是蓝色的衣裙，身上还搭了一件牧锦云给的披风。
但此刻，她穿的是粉色百褶裙，腰间系着丝带，低头一看，右手虎口处还绘了一只浅金色小蝴蝶，记忆仿佛从时光的场合里抽取出来，她回到了一千多年以前的少女时代。
凤栖山的风景很美，她坐在秋千上惬意地晃着头，歪着脑袋看院子里正在炼器的爷爷苏承运。
只是一瞬间，苏临安就身临其境了，她识海里没了蝌蚪火，山河龙灵，连功德印都不复存在，而如今，她看着爷爷手里正拿着一片小小的羽毛，明明那羽毛正被火焰灼烧，却依旧莹白发亮，发出冰雪一般晶莹剔透的光。
“最后刻的是聚灵阵。”苏承运笑呵呵地道：“以后这里头的小世界就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你以后可以在里头养活物。”
他很认真地在羽毛上铸刻阵法，掌心火焰都化作一丝一缕，像是细细的岩浆一般，绕着阵法符文缓缓流动。
苏临安看得也很仔细，将爷爷的手法和控火的手段牢记在心，她知道，爷爷特意在她面前来完成最后一步，就是要教她这高阶炼器之术。
只是这炼器十分漫长，她如今修为不够，看久了就觉得神识疲惫，就那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并盖了软软的被子。
生活恬静又美好，她无忧无虑的在凤栖山里长大，虽然身处魔教总坛，却连血都未见过，是个被小心呵护的小公主，生活安逸得她忘乎所以，直到有一天，她神识感觉到风栖山外的魔教总坛里出现了巨大变故。
她惶惶不安时，看到一直不怎么亲近的父亲跟走火入魔的爷爷在凤栖山脚下厮杀起来，父亲还告诉他爷爷走火入魔了六亲不认血洗了魔教，他先拦住杀红眼了的爷爷，让她快点儿逃！
之后就是魔教覆灭，她被数不清的正道修士追杀，手中沾满鲜血，体内丹毒也越积越重。
双眼逐渐被血红色覆盖，苏临安的心中是无法抑制的熊熊杀意，而无数厮杀呐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响起，让她渐渐迷失神智，手中的弯刀胡乱挥砍，像是要将那喷薄而出的杀意尽数发泄。
然就在这时，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一片绿光。
苏临安看到她被红雾笼罩的神识里，多了一颗翠绿的树。
那树被装在一个印台里？印台底下还压着一簇小火苗？
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神识里多出来的东西，总觉得有些熟悉，那是什么？
她在做什么？
苏临安猛地甩了下头，她眼睛里的血色悄然退去，然下一刻，那杀意又淹没了她，让她仿佛被尸山血海所吞噬，恨不得毁灭一切！
前面有人，都是那些追杀她的人！
她不再犹豫，猛地挥出一刀又一刀，也就在这时，识海中的绿树树叶沙沙抖动，紧接着，一团绿光像是从树上爆裂开，将她的识海完全包围，绿光炸裂的冲击力量让苏临安眼底的红芒完全褪去，她直接清醒过来，随后便感觉到身上剧痛！
妈的，中招了！
居然是血煞幻境，让人被杀意主宰，直接成为只知道杀戮的人形兵器。刚刚她挥出的这些刀，实际上全部砍在了自己身上，此刻苏临安手臂，腰侧，甚至下巴到胸口的位置都有刀伤，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拿丹药出来服用。
这是什么鬼地方，竟然有如此凶煞之物！
要知道，她现在在云莱州也是顶尖存在，都一步一步陷入幻境，若非功德印，她都险些没爬出来！
苏临安稍稍恢复后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还好，她没看到牧锦云。
若这会儿牧锦云被杀意所主宰，那她的处境就异常危险了。

第285章 封印
意识恢复清醒后，苏临安注意到她脚下是一层薄冰，而冰层底下却是一片火红，看起来像是烧红了的岩浆。
站久了，一股灼热从脚底心蹿上来，让她浑身都不舒服，汗水大颗大颗地往外滚，且不消片刻就开始口干舌燥。
明明是北极冰渊，她却仿佛身处荒漠，被太阳炙烤得浑身发烫，汗流如浆。
她从未听说过北极冰渊有这样凶险的地方。
苏临安不敢距离那地底岩浆太近，此刻也不顾北极冰渊不能飞行的禁忌了，她踩着弯刀离开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
暗红色雾气将整片区域笼罩，她神识能看清的距离不过十丈，因此移动的速度并不快，就怕撞上危险来不及反应。又低空飞了一段距离，苏临安把披风解下来扔在了储物法宝里，衣襟的领口也大大扯开，她的嘴唇干裂，总觉得好像自己体内的水分都被烤干了一样。
“这里怎么这么热！”那热仿佛从体内喷薄而出，由内到外，把她衣服全部汗湿了，让她恨不得把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全部扒掉。
她全身上下只有头发上有一点点清凉，那是牧锦云之前给她送的冰簪，但现在，那簪子也开始融化了。
这热度肯定跟冰层底下的岩浆有关系。
如果想不出办法解决，她怕是要热死在这里。
苏临安看着脚下那红色的岩浆一样的东西，只觉得一阵心悸。不过让她觉得诧异的是，飞在空中的时候看底下岩浆，跟之前在地面上看并不一样。
她不敢再节省念力，将剩下近二分之一的念力小心翼翼地投进去，随后她眼睛像是被灵泉洗过，那冰层下的东西就更加清晰。
但看清楚过后，苏临安满脸震惊。
那红色岩浆里好似有经脉，还有淡淡灵气在经脉之中流转！
怎么回事！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难不成这跟山河龙灵差不多，且还修炼出了肉身？
“蝌蚪火，蝌蚪火！”她完全没见过的东西，多半跟上界有关，此刻能求助的唯有蝌蚪火。
偏偏蝌蚪火现在也不好受，它本身就是火，还是很凶残的火，哪晓得会遇到比它更厉害的灼热感，这种感觉，就好像它要被其他的火焰给融合了一样。
偏偏那并不是火焰！蝌蚪火是天地异火，虽然诞生的时间长，但它这样的异火一般呆在远离人修的禁地当中，对外界了解并不多，毕竟蝌蚪火可不会像人修一样看玉简读书，它也从未认过主，自然没有跟着主人学习过多少东西，是以它虽然知道一些上界规矩，却也算不上见识广博。
此刻苏临安问起，它身子彻底地缩在了功德印底下，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啊，你说那岩浆一样的东西里面有经络？”
它终于冒出头用神识瞄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蝌蚪火咦了一声，它不确定地道：“要不你再飞高一点儿？”
看看这里的全貌！
苏临安这会儿热得人情绪都快爆炸了，她一咬牙说：“好！”
原本低空飞着的苏临安往高处飞去。
高处依旧很灼热，雾蒙蒙一片。
等距离地面很远之时，她依旧用了念力，结果这一看，苏临安愣了一瞬，“这底下的形状，怎么像是一条腿。”
从大腿根开始，膝盖，小腿，脚掌……这底下的地貌完全就是一条腿！
蝌蚪火这才道：“难道是域外天魔的肢体落到了你们这个界面？”
“我也没见过天魔。但听说域外天魔本体身高几十丈，浑身煞气，他们喜好杀戮和战斗，被他们的血液沾染之人都会被杀意所主宰，一个不好就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域外天魔游离于两仪三界八荒十州万城之外，他们曾用兽骨搭桥入侵修真界，在上界修士的共同努力下将那些入侵的天魔尽数杀死，并斩断了骨桥使得他们无法入侵，而那些过来的天魔也无法再返回家乡，最终被消灭。
“听说域外天魔族的皇族修炼了什么天魔九转的魔功，是根本杀不死的，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阻止他们复活。”
蝌蚪火看着地面，火光都微微颤抖，“将他们的身体肢解远远分开并封印镇压起来，天魔九转就无法进行，被镇压的天魔就无法重生。”
它越说越觉得对，又快速道：“难怪你们这里会生长时间流速不同的凝冰叶，域外天魔游离于天道之外，正因为它在这里，所以才能出现凝冰叶这样的植物。”
“要知道，这东西在上界都实属罕见，珍贵异常。”
特别是那种小世界里一百年，外界只有一年的，这种叶子如果存在，上界修士只怕会抢破头。
“你们这里凝冰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蝌蚪火追问，想要证实自己的推测属实。
苏临安回答道：“反正我活着的时候是一直有的。”
当时爷爷给她看的丹道医书上就有凝冰叶和凝冰花，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凝冰花能让女修容颜保持在最美的时刻，能够炼制出固灵丹，她一直十分关注。
不过她看的丹道医书是她爷爷编写的，也算不上历史悠久吧。
因此凝冰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她的确不是特别清楚。
苏临安陡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还觉得无比震撼，不过她很快收敛心神，“现在到处都在这红雾当中，就连念力都找不到出路了，我们应该是被困在这里头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是进来找凝冰叶的，现在别说一片叶子了，她连牧锦云都找不到了。
“要么去加固封印，阻止天魔魔气继续外泄……”蝌蚪火话锋一转，“要么找到封印后直接将封印破开，这天魔的脚会自己离开这里，它会去寻找身体其他部分，绝对不会在这里耽搁时间。”
蝌蚪火好奇地问：“你选哪个？”加固封印的话，对于苏临安目前的阵法水平来说，难度不小，这可是上界顶尖修士布下的封印。
而毁掉封印虽然也难，但如今这里布满煞气，说明封印早已松动，想来破坏比加固要稍稍容易一些，然破坏的话，她就是放出去了一个巨大祸患，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会如何选择？
蝌蚪火以为苏临安会抉择一阵，没想到她竟是直接回答了。
苏临安没考虑太多，“哪个容易选哪个，先找到封印再说。”
当务之急，肯定是保住自己性命最重要呀！
她心中有数，恐怕破坏封印比加固要容易得多。
功德印判断善恶的尺度非常极端，只要不杀手上没沾染人命的修士就问题不大，她为了活命解封一条腿，应该不会被功德印镇压吧？

第286章 破坏
从高空看只能看出底下地貌，她没有发现封印存在。
无奈，苏临安只能重新落回地面。
念力所剩不多，她不敢再随意施展，而是心中推算，封印既然已经松动，那封印所在的地方必然热气和煞气最浓，就跟祁连山当初萝卜堵住的死气洞口一样，那里是血气溢散的窟窿，只要找到那处地方，便能找到封印所在。
她朝着红雾颜色最深处缓缓过去。
越往那边靠近，体内越显灼热，那热是由内之外的，苏临安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她头顶上牧锦云用寒气凝结成的冰簪早已融化，却连一点儿水汽都没落下来，那上面的冰凝花倒是没有枯萎，失去了冰簪的依托，冰凝花从头上落下，直接坠落在地。
苏临安都没有弯腰去捡。
太热了，她减少了不必要的动作，节省体力和灵气，就那么强打起精神往前走。
汗大颗大颗的滚落，苏临安感觉自己脚底都湿透了，踩着地面都能发出吱吱的声响，是汗水挤压的声音。本以为她修为都到了渡劫期，又抱上了牧锦云的大腿，此行应该不难，却没料到会出现这等意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幽幽叹息，意外总比明天先来。
……
远处，牧锦云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一下。
执念越深之人，越难走出幻境。
他在幻境之中得偿所愿，跟苏临安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恬静美好，他们还生了个女儿，哪怕隐约意识到不对，他也没有从幻境之中洒脱走出，就连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噬心蛊都得到了满足和安抚。
只是在噬心蛊催促他了结尘缘，杀妻证道之时，他虽抗拒，但尚在踌躇之中，生活便遭遇了巨大变故。
把最美好的生活残忍打破，激起他内心里最深的怒火。
妻子被杀死分尸，女儿也未能幸免，牧锦云在那一瞬间，只觉得理智全无，眼底一片猩红。
杀！唯有手中之剑，可以宣泄心中之火。
以杀止杀！
仇恨和愤怒让他不断出剑，像要劈开这天，劈碎这地，将这些人全部斩碎于剑下，让复仇的火焰席卷整个天下。
一直僵在原地的牧锦云终于动了。
他疯狂攻击眼前一个一个并不存在的敌人，神情狰狞可怕，眼神阴戾得犹如从九幽底下爬出的恶鬼。
然而实际上，那些剑气尽数落到了他自己身上，不多时，牧锦云就成了一个血人，他不知道疼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灭一切。
没有了妻子儿女的束缚，按照道理来说，他也算是破除了最后的心劫，如愿变得强大，可在那愤怒和不断杀戮的背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肉体的疼痛早已忽略不计，根本无法察觉，而精神上的创伤，却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哪怕意识到了此刻自身的不妥，也曾有过一瞬清明，知道他挥出的剑似乎落到了自己身上，他依然没有放下手中剑。
那是一种心若死灰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陷入深渊一般的绝望。
就好像，他潜意识里会觉得，跟她一起死去也无妨。
牧锦云一路斩杀过去，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沉，脚步虚浮几近踉跄，他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因为身体受伤太重被这地上的东西一绊，直接摔倒在地。
这么一摔，他的手恰好按在了那绊倒他的东西上。
那是一朵冰凌一样的花。
久违的理智好似有一丝回笼，此前在幻境之中时，他隐约意识到不对，却因为生活太过安逸美好而不忍戳破，如今伤重倒下之时，牧锦云看着手里那朵染了他鲜血的冰凌花，眼神稍稍清明。
这是他送给苏临安的话，现在花掉到地上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连他都不受控制，哪怕理智在这一瞬间回笼，仍旧控制不住体内杀意和滔天怒火，那她呢，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苏临安……”
牧锦云撑起身子站起来，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开始寻找苏临安的踪迹。
他不知道自己在幻境之中沉溺了多久，只觉心浮气躁，找不到她的人，眼前总是浮现幻境之中她临死前的画面，让他情绪有些失控。
“苏临安！”
你在哪儿……
苏临安已经走到了红雾最深处，她看到前方有一点儿金光。那金光虽然十分微弱，但在漫天红芒里依旧有些显眼，她看到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封印就在那儿！
从外面走到这里，她的元神受到了无数次杀意冲击，若非功德印压制，她根本都过不来。
只是现在，因为那从身体里偷出来的燥热，苏临安头发已经全部盘起来在头顶高高束了个发髻，身上只穿了件贴身的肚兜，裙子下半截都被她扯成了布条，因为那样才不会将她的双腿死死捂住，透不过气。
苏临安小心谨慎地朝封印过去，除了那天魔血脉力量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倒没有遇到别的威胁，就在她站在封印前打算查探一番之时，苏临安听到牧锦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临安！”
一道劲风袭来，苏临安身形一闪，险险避开大部分攻击，等她站稳之时，就看到红雾之中多了一个庞然大物。
是那冰犼！
她的神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这冰犼，苏临安都不知道它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这说明，呆在这天魔残躯上的冰犼，实力已经远超于她，达到了一个让她都难以想象的境界！
因为天魔游离于天道规则之外，所以冰犼成长到这种境界依旧能够好好地呆在下界吗？
冰犼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跟冰蟒一样，周身雪白，但此刻那红雾中的冰犼全身毛发火红，像一只巨大的恶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而它尖利的爪子上还有血迹，那是刚刚从她背上挖掉了一槽肉！
妈的，难怪后背火辣辣的疼！
“我不是来加固封印的！”苏临安试图解释，在她看来，那天魔残肢肯定想破除封印离开，而在这里头的冰犼肯定受其影响，想要阻止别人来加固阵法。
然而蝌蚪火道：“没用的，被天魔影响的生灵只有杀戮的本能，它才不管你是来加固还是破坏，它只想通通杀掉！”
果然，那冰犼发出低低的吼声，爪子更是在冰面上刨动几下，显然是要再次发动攻击。
这会儿蝌蚪火是靠不住了，苏临安灵气运转，手中弯刀飞掷出去，瞬间化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然弯刀上次在牧锦云那里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威力大不如前，她也不指望这弯刀能将冰犼完全困住，在掷出弯刀的刹那，苏临安手上掐诀，施展出电光五雷印！
那冰犼丝毫不惧，直接往前冲锋，它张大嘴巴，露出了一口暗红的獠牙。
只是它刚刚跑出两步就猛地停下，随后扭头朝身后一口咬了过去。
牧锦云来了！
他跟冰犼厮杀到了一处。一时间，威压如潮水一般涌来，好似顷刻间天崩地裂，只是斗法的余波，都让苏临安感觉到了心悸。
苏临安原本想要帮忙，只是她刚刚走了一步，就猛然想到，此刻，正是检查封印的最好时机。
那封印上的阵法图纹看得她头晕目眩，险些元神受损。想要加固是完全不可能了，苏临安一咬牙，直接出手将一道电光五雷印重重打在了封印符箓之上！
不能加固，那就只能破坏了。

第287章 迷失
“电光五雷印！”
苏临安手里像是从天上扯落了一道闪电，轰地一声劈在了天魔封印之上。此刻，除此之外，她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一道印不行，接下来又是一道，一重一重的雷印叠加在一起，爆发出强大的威力，底下封印上的金光稍显黯淡，她看到那些阵法符文有逐渐断裂的痕迹了。
封印本来就松动不堪，若没有她的力量，要不了多少年也会彻底冲开，如今得了外界之力，天魔躯干里的力量更加奔腾，血液犹如汇入大海的江水滚滚向前冲击，那挡在河口的山石便显得摇摇欲坠！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功德印没有对她施加惩罚！
她浑身都热，眼睛熬得通红，体内灵气流失极快，眼看封印上的裂纹犹如蛛丝一般散开，苏临安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一鼓作气之时，身后再次传来一道灼热气息！
怎么这么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牧锦云跟冰犼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么？
她手上的攻击不能停，只差最后一两下了。
思及此，苏临安咬牙坚持，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她感觉牧锦云从背后将她一把抱住，唇印在了她后背还未处理的伤口上。
牧锦云因为修炼功法和体内蛊毒的原因，他虽受了天魔气血影响，身体的温度依旧比苏临安要低上很多，此刻贴在苏临安的身后，让她感觉到了一股清凉，连体内灼热都有所缓解，只是她不知道牧锦云会做出什么荒唐事，只能吼道：“冰犼灭了，快来助我破开封印，否则你我都难以保持神智，会变成跟那冰犼一样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可身后牧锦云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他伸出双手从她背后抱紧她，舌尖儿竟然开始舔舐她后背上那道伤口。
伤口是很疼的，可她现在根本没法顾忌身上的伤，在全神贯注破坏封印的时候早就把后背伤口的疼痛抛在脑后，如今伤口被温热的舌上下来回舔动吮吸，苏临安身子微微一颤，恼怒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把她箍得太紧，身上还有散发出来的威压和煞气，这使得苏临安的攻击更加艰难，她的手刚刚抬起掐诀，竟是被牧锦云从背后伸过来的胳膊直接压住，无奈之下，苏临安只能祭出弯刀，再次斩在了封印上。
储物法宝里其他攻击法器，阵盘都一股脑往外丢，奈何仍是差了一点儿，明明封印上的阵法纹路都断裂了，愣是没有彻底冲开，那微弱的金光犹如星星之火，仿佛随时都可以再次死灰复燃。
这封印，简直跟她功德印里的绿光一样顽固。
明明功德印那叶子里绿光都看着满了，偏偏还不掉落，使得她无法更换身体！
她再次喊道：“牧锦云！”头扭过去，就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苏临安一阵心悸，这牧锦云，该不会因为跟冰犼拼杀一场之后，彻底激发了体内杀意，已经完全失去神智了吧？
他本就是个杀神，如今受天魔气息影响，只怕早已坠入深渊……
“牧锦云……”
苏临安有些紧张地又喊了一声。
就见牧锦云直勾勾地看了她一眼后，又低下头去舔她的伤口，而此时，苏临安才注意到，她从肩膀一直到后背那道伤口流出的血都是墨绿色，这说明那只冰犼的爪子上有很恐怖的剧毒！
是了，犼本身喜欢尸骨，体内带有严重尸毒，许多修士将炼制的僵尸都称为犼也是这个缘故，也就是说，她中毒了，而牧锦云竟是在吸她的毒血。
“牧锦云！”指望他帮忙是指望不上了，苏临安想挣脱牧锦云的桎梏，可目前来看，亦是非常地难。
他周身都是煞气，杀意凝结成实质一般的剑气环绕在侧，且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将她压制得都无法动弹，就只能被他紧紧箍住，从身体到灵气都受其禁锢。
现在苏临安的法宝都已经丢完，那封印却还差一点儿，在这样的情况下，苏临安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虽是没了办法，封印下的天魔却不会放弃冲击，从封印裂缝里涌出来的天魔血煞气越来越浓，距离最近的苏临安自然无力抵挡。
不消片刻，她浑身上下灼热难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贴近了牧锦云，意识有瞬间恍惚，却又因为功德印的原因而得到清醒，她在清醒和理智中间徘徊，备受煎熬。
……
牧锦云跟冰犼的厮杀彻底让他沉沦于杀戮之中，按理说，他应该杀死眼前出现的一切活物，可在看到苏临安的时候，他手中的剑却在即将刺入那具身体的时候收回，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像是抱紧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汹涌的杀意也稍稍退潮，他想起了幻境里出现的画面。
她是他的妻子，曾与他相濡以沫仗剑江湖，可最后，她死了，死后还要承受分尸之辱。他的怒火和疯狂因此而来，让他恨不得屠尽天下生灵，可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她就在他怀里啊。
那汹涌的杀意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所压制，他此时此刻，只希望她能好好的，只想紧紧抱着她。
她背上有一道伤口，白皙如玉的后背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肉翻卷，流出的血都是绿色。
他下意识地舔舐伤口，用体内寒毒为她祛毒。寒毒顺着他的唾液沾染在伤口上，将尸毒完全吞没，看着那伤口逐渐愈合，牧锦云的嘴角都噙起了一抹笑容，只因为此刻神情和眼神都阴戾，那笑容就变得邪佞妖异，像是黄泉路边的曼珠沙华。
曾经最厌恶的血和脏污，在此时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她背上伤口消失之际，牧锦云暗沉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光洁白皙的裸背上。
她只穿了一件肚兜。背上仅有一根细细的系绳。
在梦境里，他们是道侣，还生了一个女儿，成做过无数次亲密无间之事。
原本是不懂，如今，他什么都知道了。
念头一旦涌起，便如疯狂生长的海藻一般，径直占领了他的整个脑海，他的心脏，嘭嘭嘭地跳动，那只噬心蛊虫体内都有白雾溢出，从他的经脉里流转，一直冲破了他的识海，像是一层雾，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蒙上他的眼。
噗通噗通！
心跳声宛如擂鼓。
牧锦云伸手解开了苏临安肚兜的系绳，另外一只手，则顺势附着在了她胸口。
噗通噗通！
牧锦云调整了姿势，将苏临安压在了身下。

第288章 我愿意
牧锦云的眼睛并非先前那样是猩红色，就好像天魔血脉的影响都被暂时压制住了。
此刻，影响他最深的不是天魔气血，而是噬心蛊！
天魔血气制造的幻境太过真实，境界差距太大，让他都难以堪破。
而梦境里的满足让噬心蛊还是得到了进阶的契机，那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情正是噬心蛊的养分，现在，它要成熟了。
苏临安意识有些模糊，刚刚在功德印的帮助下稍稍恢复，就看到自己跟牧锦云已经换了位置，她现在被牧锦云压在身下，身上的肚兜都被扯到了腰间，连春光都完全遮挡不住。
苏临安失声骂道：“小混球！”
牧锦云直接俯身压下，堵住了她的嘴。
“唔！”苏临安红了眼，将他伸入口中的舌头狠狠一咬，嘴里登时充满血腥气，而牧锦云却毫无反应，他的手开始去扯她那本来就成了布条的裙子，也就在这时，蝌蚪火道：“为今之计，只有借念力！”
蝌蚪火曾经说过，上界修士培养信徒，在关键时刻，可以跟信徒借力。虽然苏临安只有一个清水镇，但此刻形势危急，若清水镇修士愿意助她，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噬心蛊即将成熟，在强占她后，牧锦云必会将其亲手杀死。蝌蚪火也会被天魔气血完全吞没，她若在这具身体里死掉，功德印会不会给她新的身体，苏临安根本不敢赌。
然而她现在除了清水镇的信徒，底牌已经用尽。
“将神念投入羽觞！”
“跟着我说！”蝌蚪火急促地道！在凶煞的天魔气血影响之下，蝌蚪火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它感觉自己火焰力量都快被天魔气血给吸收干了。
“清水镇修士，我乃萝卜大仙，今日遇到困境即将陨落，各位若愿相助，请将右手放在心口，以天道为证，为我而战！”
“他们会怎样？”苏临安问。
“清水镇根基太浅，提供的念力微弱，恐怕最多只能献祭十五年寿元。”蝌蚪火道。
苏临安眼睛湿润，可现在，她完全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牧锦云一步一步动作，要将她彻底吞没。
她只能将蝌蚪火的话轻声念了一遍，不过苏临安并未隐瞒要献祭寿元，她将那句话改为若各位愿祭出十年寿元相助，而此话一出，蝌蚪火便用恨铁不成刚的眼神看着她，这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的话，那些本来就没经历过献祭的凡人岂不是会动摇犹豫，现在她哪儿有时间耽搁。
也不想想，有她庇护之后，清水镇的人寿元可只增加了十年，就是普通人跨入修炼境界，寿元也能增加几十上百年！而若苏临安死了，无人会帮助云莱州，清水镇也必然会跟云莱州一起覆灭！
屁的大魔头，早被功德印给带歪了。
时间所剩不多，失去理智的牧锦云都已经扒掉她裙子了。蝌蚪火不想死，此刻急得都头上冒烟，它只希望，苏临安能够借到的力量能够多一点儿。
……
清水镇上空，一道声音凭空响起，而他们镇中的萝卜庙内，所有高香齐齐折断。
这代表，萝卜大仙真的有难！
守庙的茶馆老板惊慌失措地去扶倒地的香炉，可怎么都没办法扶起来。
他急得眼泪都冒出来，忽地灵光一闪，茶馆老板匆匆冲出庙门，直接将手放在心口，对天喊了一声，“我愿意！”
而这时，他才发现，街边的许多修士都已经停下了手里的事儿，门口雕刻萝卜挂件的中年人、提着竹篮买菜的老太婆、楚家的巡逻修士等等等等……
他们都跟他一样，做了同样的动作。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还仰着头冲天空高声道：“我还年轻，二十年寿元要不要！”
茶馆老板认出他的身份，“这是楚家现在最年轻的小公子呢。”
茶馆老板看得热泪盈眶，又喊了一声，“我愿意！别说十年，二十年也可以。”他原本是个凡人，修炼之后都多了一百多年寿元，若不是萝卜大仙，他恐怕早就死了，破席子一卷，什么都不剩下。
此时此刻，整个清水镇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我愿意，为你而战。”
祁连山上，楚财源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身上一直还带着一个萝卜挂件。
他把那萝卜挂件拿在手里抛了抛，呵呵冷笑一声。“我求你的时候，你不来救我。”
现在你跑来求我？
将手中的萝卜挂件直接扔了出去，哐的一声撞在了墙角，只是扔完之后，他皱着眉头把手放在了心口位置，撇嘴道：“不过十年寿元，这次借你。”
它虽没怎么庇护他，却庇护了他的家乡清水镇。这些日子他其实遥遥看过清水镇好几次，他知道，清水镇现在很好，很好，他们楚家还出了一些优秀的年轻人，一点儿也不像他当年那么吊儿郎当不务正业，都是些上进优秀的少年。
这样，就够了。
南离家祖宅里，罗飞叶、李昭昭、南离玥他们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罗飞叶毫不犹豫地献祭了，一向不苟笑看起来极为冷酷的李昭昭也同样如此，南离玥本来正在炼丹，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手放在了心口。
这些年，家里一直供奉了萝卜大仙。
那时候的仙灵，最喜欢萝卜大仙了。
康康听到后急得哭了，他问：“娘，我没有寿元怎么办啊？”他原本早就死了，现在还是一身骨头架子，哪里有寿元可以献祭，这会儿急得原地跳脚，一身骨头被他蹦得咔擦咔擦响。
南离玥便道：“娘献祭二十年，帮你一起献祭了好不好？”
康康有点儿担心，“那二十年的话，娘会不会不舒服？”
南离玥摇摇头：“不会。”
她其实还很年轻，但是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婴期中后期，原本身体受损无法继续修炼，但这些年发掘了一些祖宅的秘密，她发现在祖宅金木水火土小世界的影响下，她的身体在缓缓恢复，日后还有继续修炼的可能。
也就是说，她的寿元还长。
她想，原来萝卜大仙真的存在，所以，那些年它也的的确确是帮助过他们，是以，他们应该有所回报。
善念是会感染他人的。仙灵对她的救赎，让她愿意将善意继续传承下去，更何况，求助的是一个曾经仙灵也极为喜欢的萝卜大仙。
她甚至在想，萝卜大仙是不是因为想要拯救云莱州，对抗那什么血月，才会遭受劫难。
于是南离玥念道：“我愿意。”
愿你渡过难关，愿你平安喜乐。
愿云莱能渡过此劫，愿天下不乱。

第289章 一念之间
微微白光笼罩在苏临安身上。
蝌蚪火顿感绝望，这么微弱的力量，只怕帮不上多少忙。
然下一刻，它看到苏临安体内被天魔气血所影响的血液都停止了沸腾，一股念力在她经脉之中运转，使得她瞬间摆脱桎梏。
小火苗都看傻了！它都没想到，那个小小的清水镇，能够为她提供这般精纯的念力。
苏临安更是清楚的感觉到她的体内涌入了一股清流，将那些狂躁不安抚平，并给她灌注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她运转起了最熟练的电光五雷印，探手一抓，仿佛从虚空中扯下一道闪电，重重地劈向了压在她身上正欲施暴的牧锦云。
牧锦云被雷印劈得身子一颤，他一手还按在苏临啊胸口，一手则撑在她身侧的地面上，此刻脸上神情扭曲，一双眼睛时而红时而白，就是不见原本正常的黑瞳，看起来异常诡异。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明明身子都颤抖了，仍旧不愿放弃，想强行分开苏临安的双腿。
苏临安抬脚就是一踹！
这一脚用了十二分力量，直接将牧锦云踹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只是这一脚踹出过后，苏临安发现她体内的力量也跟着所剩无几，她有些骇然地道：“那么多力量涌入身体，就只用了两招？”
蝌蚪火：“……”
你以为天魔气血和牧锦云的威压是那么好突破的么。
它无语地道：“你清水镇那么一点儿信徒能够给你提供这么多力量，我已经很惊诧了。”
现在怎么办，苏临安大口大口的喘气，她的时间不多，那被清水镇信徒念力压下的灼热感再次涌上心头，封印还未彻底破除，而牧锦云看起来伤得也并不重！
对了，封印！
本来她就离封印很近，结果刚刚一脚踹出，她居然把牧锦云给蹬到了封印上。
他倒下的位置，正好压住了封印！
也就是说，现在的牧锦云跟当年的萝卜一样，把那不断渗着血气的窟窿给暂时填住了。
牧锦云直接面对天魔血气，他……
苏临安心头一紧，她怕牧锦云彻底变成跟那冰犼一样的怪物，那样的牧锦云，这云莱州谁制得了他？若封印在不久后被天魔残肢冲开，到那时只怕还没等血月月圆，云莱州活着的生灵都被他屠杀殆尽，压根儿不用外界修士前来狩猎了。
趁他还没爬起来，在那封印上痛苦低吼，苏临安不再犹豫，提刀而上！纵然希望渺茫，也要倾尽全力去阻止。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撑起身子，他起身时，泄愤似的往地上重重捶了一拳。
苏临安顿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她脚下的土地在颤动，像是那天魔残肢要飞起来了。
牧锦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色封印。
他此刻眼睛一片血红，应是天魔血气的影响占据上风，噬心蛊都不得不偃旗息鼓。
不过低头一瞬，牧锦云又猛地抬起头来，猩红双目直接锁定了不远处唯一的活物，他宛如一只暴怒的野兽，朝着苏临安直接冲了过去，一只手宛如铁钳一般，冲破一切防御屏障，突兀地出现在苏临安面前，并牢牢卡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缓缓提离地面。
只要稍稍用力，这细嫩的脖颈就会被他轻易折断！
苏临安完全无法呼吸。
她感觉牧锦云掐住的不止她的身体，他还揪住了她的元神。
有一股力量要将她的元神从肉身中剥离出来，欲将她的元神捏成粉末，而此刻，功德印再次发出绿光与那股力量抗衡，就跟此前对抗万象宗老祖叶灵韵的神魂力量一般，两股力量在她识海里掀起波涛，处于力量中心的苏临安眼神涣散，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她手里的刀都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坠地。
苏临安低声咒骂道：“小混球。”
然想要骂人都有气无力，最后，只能呢喃一声，“牧锦云。”
清水镇的人还在为她祈祷，可她却已无力回天。
她不想死。
身上有前所未有的责任，她死了，那她所在乎的人也绝对活不了。
那些自愿献祭寿元给她的人，他们都活不了。
“牧锦云！”
不知从哪儿涌起的力气，苏临安的手艰难抬起，抓在了牧锦云那只掐着她脖子的胳膊上，她的指甲用力，没有在牧锦云手背上划出一点儿痕迹，反而折断了自己的指甲，手指头被他身上的剑气割伤，鲜血汩汩往外冒。
有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庞滑至下巴，也有一滴恰好落在牧锦云的手背之上。
他身躯滚烫，那滴泪珠，有久违的清凉。
牧锦云神情痛苦，眸色之中满是挣扎。
手松开又握紧，反复多次之后，他将手彻底松开，将苏临安放下之后，自己单膝跪地，用剑撑在身前强撑不倒。
他在跟那无穷的杀意对抗。
虽然身体上并无太严重的内伤，但元神却一直在血海之中挣扎，努力的保持一丝清明。
她是苏临安。
他不能杀她。
他不想再经历一场幻境之中撕心裂肺的灰暗绝望。
片刻后，牧锦云提着剑，脚步踉跄地走到苏临安面前。
他将瘫倒在地的苏临安从地上拉起来坐着，紧接着，牧锦云突兀跪地，直接倒在苏临安面前。
此刻的苏临安元神受了重创，也有些意识不清，她看到牧锦云再次靠近，勉强抬手想要反抗，然而，牧锦云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他说：“别动。”
提心吊胆的蝌蚪火这才猛地道：“说话了，说话了表示还没被血气彻底影响，有救！”
“快说点儿什么话唤醒他！”
苏临安嘴唇翕动，可她刚刚被他死死卡住了脖子，现在喉咙上一圈青紫，根本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却在这时，牧锦云猛地靠近，轻轻吻上她的唇。
“安安，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你是我的妻子。”
“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我噬心蛊修炼圆满，可那时候，我已经不舍得动手了。”
他呵了一声，因为靠得太近，苏临安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那笑声颇凉，似笑非笑，“梦里，你被恶人杀掉分尸，女儿也未能幸免，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杀戮和复仇。”
“可现实里，你还好好的。”
“那杀意，影响不了我。”他轻声说：“你别怕。”
话音落下瞬间，舌头伸进苏临安的口中，轻轻抵了一下她的舌尖。
随后又猛地分开，牧锦云身子往后一仰，他手中的剑，恰好刺在了自己心口，紧接着，他的身体快速结冰，整个人瞬间成为了一座冰雕。
在天魔气血影响之下，他的寒气竟然还能喷发，将他封锁在冰雪之中。
只是这冰在刚刚凝结之后便开始融化，要不了多久，冰封就会破除。
苏临安挣扎着起身，她知道，现在只有彻底破除封印，他们才不会被那天魔气血所影响，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在昏迷之前，必须再拼一把。
就在她踉踉跄跄地往封印靠近之时，那金色封印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封印符文被冲到半空彻底粉碎，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天魔残肢，它自己将封印彻底冲开了！
脚下地面瞬间反转，苏临安本来就站得不稳，这下直接咕噜噜地滚了出去，撞到了牧锦云的冰雕才停下。
她双手紧紧抱住冰雕，跟牧锦云一块儿往下滚落，最终落入一个深坑之中。
而原本那冰层底下的天魔残肢则高高飞起，一飞冲天！
残肢要跑了！
苏临安下意识地用神识瞟了那残肢一眼，她甚至还在那残肢上打了一个神魂烙印。
她放跑了这样一个东西，不知道以后会出现什么意外，可现在她别无他法，只希望她能活命，日后能有机会弥补今日所闯的祸事。
“你疯了，在天魔残肢上打神识烙印，根本打不上的好么！”蝌蚪火吼，这家伙简直是自己找死，不怕神魂俱灭么！
然苏临安道：“打上了。”
“怎么可能！”
真的打上了。
她甚至能够看见，那天魔残肢瞬间便飞到了虚空裂隙当中。打下神魂烙印之后，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她现在就能看见天魔残肢的位置。只是距离越远，她就看得越模糊，只能感应到一个大概的方位而已。
也就在天魔残肢彻底看不见的那一刻，苏临安发现功德印上陡然冒出了一大片绿光，将她整个人瞬间包裹。
她仿佛沐浴在绿光之中，周身疲惫和伤势一扫而空，连修为都直接进了一阶！
那是……功德光！
为什么，放走了一个天魔残肢，会有这么多的功德绿光，能让她元神和肉身都瞬间恢复被进阶？
她一脸震惊，难不成，这个被镇压封印的天魔，还是个好天魔？
能够有这么多绿光……
那他还是个行善的天魔？并且那残肢还有意识，非常感激她破开封印放它离开。
呃……
她疑惑地看着蝌蚪火。
蝌蚪火：“你还是臭名昭著的女魔头，现在不也在做善事吗？”
刚刚都差点儿吓死火了。
苏临安：“……”
仙与魔，善与恶，不过一念之间罢了。

第290章 不悔
天魔残肢离开之后，周围的红雾快速散去，那气血对身体的影响也逐渐消失，苏临安之前神识都无法看透红雾，找不到出路，现在她发现她正躺在一个深坑当中，而不远处，那只冰蟒正盘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冰蟒肯定知道这里的诡异之处，所以才死活都不进来。
苏临安现在没空管冰蟒，她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了血气的影响，牧锦云的冰雕不再融化，他现在身上依旧有一层冰霜，并倒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用剑刺自己心口的姿势。
苏临安心情有点儿沉重。
她以前一直知道他在演戏，不会相信他做出来的那些痴情举动，而这一次，她有些动摇了。
牧锦云能在天魔气血的影响下演戏么？
她不知道。
苏临安走过去，将牧锦云给扶起来，她的视线落在他心口处，盯着他心脏位置的噬心蛊。
清水镇外，她第一眼看见牧锦云的时候，就知道他心里种了一只噬心蛊，而现在，那噬心蛊几近成熟，虽然他的修为比她高，元神也不比她弱，但因为噬心蛊最后的心劫是她，所以，她依旧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只蛊虫。
此刻，蛊虫依旧活着，像是一颗红宝石，在他的胸腔内跳动。
那一剑，并没有伤到噬心蛊。
她能够感觉到，噬心蛊也在看着她。她是它的猎物。
而牧锦云，似乎再与它对抗。
苏临安此时的心情有些难以形容，她破不开这层冰，自然也伤不了牧锦云。
于是她皱着眉头离开，等走了一段路后，仍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不清楚，如果此时自己能够破开冰层，她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坚定果断地对他下手。
幸好她破不开，所以，目前她不需要选择。
想到这里，苏临安大步往前走去，她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就有一片凝冰花！
有花的地方，肯定也有凝冰叶藏匿其中。
一边往前走，苏临安一边用神识笼罩羽觞，给清水镇的人报了平安。
“多谢各位相助，我已脱离危险。”说话之时，苏临安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她很感激这些人，是他们，牺牲自己的寿元，救她于危难之中。
蝌蚪火说它没想到能有那么多念力，苏临安又何尝想到，她不过付出了那么一点点，却收获了那么多。
当年行善不过是被迫，只是为了攒点儿功德绿光，而就是这点儿善意的种子，在这些年里，已经在清水镇长成了一颗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
它不仅为清水镇遮蔽风雨，也保护了她。
她想，从此以后，她会拼尽全力守护清水镇，将那里当成凤栖山一样的家。
……
清水镇的人一直焦急地等在原地。
他们不知道，萝卜大仙到底怎么样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帮上忙，就这么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等到了萝卜大仙的声音，那声音落下之后，整个镇上骤然响起一片欢呼！
有客栈二楼的人拿出鞭炮点燃，炸得嘭嘭嘭地响。
还有人敲起铜锣，走街窜巷地喊，“萝卜大仙安全啦！”
更多的人涌向了镇中心的萝卜庙，要去那里上一柱香。
茶馆老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接着冲回庙里把倒地的香炉捡起来重新摆好，那些烧断的高香也被他直接拿走，也没舍得扔，他把断香塞到了储物法宝里又换了新的香出来，还没来得及点燃呢，就听到一声吼：“慢着，这头香我来烧！”
“那可由不得你，我来！”
为了争头香，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都快开个擂台比武了！
之前的楚家少年身形敏捷，他嗖地一下钻进庙里，手一探，施展隔空取物，将原茶馆老板现在的守庙人手里的香直接抓到了自己手中。
他笑嘻嘻地道：“我来我来！”
然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威严的声音道：“等等！”
少年身子一颤，瞬间垮了脸，委委屈屈地撇了下嘴角，虽心中不满却不敢再点燃手中香。
旁人的话他大可不理，可他听出了外面说话人的声音，不敢装没听见。
少年转过身，低着头看脚尖儿，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祖爷爷。”
来人正是楚家家主，也就是楚财源的爷爷。
少年将手里的香递了过去，恭恭敬敬地道：“祖爷爷，您来？”
却见楚家家主摆摆手，他侧身站开，弯腰伸手将庙外的老太给迎了进来。
自从灵气充裕之后，清水镇绝大多数人都开始修炼，但也有些人因为年纪太大很难入门，只不过灵气浓郁也会让老人们身子骨变好，虽无法修炼，多回个十几二十年却是没什么问题。
门口的老太满头白发，脸上皮肤起了褶子还有很多斑点，走起路来颤巍巍的，看起来十分苍老。
她手腕上还挽着一个菜篮子，里头还空落落的，什么都没装。
少年愣了一下，这是，刚刚在外头打算买菜的老婆婆云奶奶？
她之前看着可没这么老！明明还挺精神健朗的啊。
十年寿元对其他人来说不多，可对并未修炼的老太来说，已经有了足够大的影响。
少年眼睛一酸，他快步走过去，说：“云奶奶，这柱头香该你来上！”
老奶奶呵呵笑，她张口的时候嘴里的门牙都晃悠悠的，一副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模样，云老太笑眯眯地说：“谢谢啊。”
这下，再无人抢这头香，大家都心甘情愿地给老太让了路。
她走到萝卜大仙的雕像前，恭恭敬敬地燃了香，并许下了心愿。
“萝卜大仙，您没事就好。”
“以后我家那大孙子，希望您多多照顾啦。”
虽然一下子变得更老了，可她一点儿不后悔，插上头香后呵呵地笑，结果本来就摇摇晃晃的牙齿又掉了几颗，她也不以为意，冲那些关心她的人道：“老身今天高兴得很，走，请大家喝酒去。”
能够帮助到萝卜大仙就好。
他们皆不悔。……
南离家祖宅，南离玥他们也听到了萝卜大仙的声音。
之前说话的声音特别严肃，她还没听出什么，如今声音温柔下来，南离玥丹火都没控制好，险些炸了炉。
那声音，是她心中仙灵的声音啊！南离玥后来知道，仙灵并非原本的仙灵，但在她心里，仙灵就是她的仙灵，是拯救她和南离家的仙灵。
曾经，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仙灵的声音，是以她对仙灵的声音特别的熟悉，如今南离玥可以确定，那说话的声音跟仙灵一模一样。
南离玥心情激动，难不成，萝卜大仙就是她的仙灵安安？是了，当年仙灵解她体内的毒，就是带着她去了一趟清水镇。
她怎么以前就没想到呢！
南离玥无比庆幸刚才自己献出了寿元，她帮到了萝卜大仙，萝卜大仙渡过了难关。
要不，她也去一趟清水镇，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萝卜大仙，确定一下她的身份？要是萝卜大仙受了伤，她现在一定能帮上忙！
祖宅飘过去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南离玥连丹都不炼了，她收了火跑去跟柳乱语和弟子们商量出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过去清水镇了。
而苏临安对大家的反应都一无所知，此刻的她，已经发现了一片藏在花丛里的凝冰叶。

第291章 要放吗
天魔残肢离开后，地上留下了一个深坑，坑内，也就是原来天魔脚的位置，长满了凝冰花。
凝冰花晶莹剔透，反射阳光后更为璀璨耀眼，对人的神识都有一定影响。
看得仔细一些，那些光芒就如同尖刺一般刺向她的元神，让她头宛如被针扎一般疼痛。
因此她不能直接神识覆盖这深坑里所有的地方，将注意力集中在凝冰叶里，只能粗粗的扫一下，随后用肉眼去观察。
这坑内的花跟外面的又有点儿区别，晶莹之中又有一点儿嫣红，像是在揉碎了的桃花瓣被嵌在了凝冰花中。
花丛里的冰凝叶也不是翠绿色，那片叶子中间有些红色絮状物，看起来像是血丝玉。
凝冰叶原本都是有高阶灵兽守护附近的，但这里被天魔气血影响最深，有活物的话只怕早就互相厮杀干净了，留下来的必然只有一个，也就是那只红毛冰犼，是以苏临安现在倒不担心会冒出个凶残灵兽来跟她争夺凝冰叶，她直接伸手过去，用蝌蚪火将凝冰叶的根部轻轻一烤，那凝冰叶就从茎上脱落，掉到了她掌心里。
神识注入其中，苏临安看到里头是一小片灵气浓郁的草原，至于时间流速如何，还得测试了才知道。
修真界检测凝冰叶里的时间流速已经有了很准确的方法。
她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苏临安拿出了两根竹轮草，其中一株会放在外界，一株放在凝冰叶当中。
外界的竹轮草会放在一个跟凝冰叶小世界灵气浓度和土壤一致的环境当中，竹轮草每一个时辰会长出一个赤色竹轮，一年能长一片竹叶，到时候两边的竹轮草做个对比，就能清楚里外时间的时间差异有多大。
种上了竹轮草后，苏临安没停下来继续往前搜索，又走了一段路后，她在天魔脚趾头缝隙里找到了一片巴掌大的凝冰叶。
这片叶子比她之前看到的凝冰叶都要大。
苏临安小心翼翼地将凝冰叶摘下来，神识注入其中后，她面露喜色，连忙将竹轮草再次取出来种好。
这片凝冰叶里的小世界有一个清水镇那么大，里头是一大片湖泊，湖泊中心还有一座月牙形小岛，里面似乎有些生灵存在，这种有生灵存在的小世界非常珍贵，足以说明这片凝冰叶的年份有多长。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里外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了。
然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涌现寒意，无数鳞片化作暗器朝她袭来，苏临安头也没回，背后直接冒出一团熊熊火焰，将飞射而来的鳞片悉数挡住，她站在火中，冷冷道：“怎么，想抢我的凝冰叶？”
突然袭击她的是那只冰蟒！
因为天魔给的功德光，苏临安状态早恢复到最佳，就连蝌蚪火也已经复原并且实力有所增长，她现在根本不惧这冰蟒。此前不愿浪费时间对付它，但它既然送上门来，那她就绝对不会手软！
蝌蚪火更是激动地吼道：“老子憋屈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地烧一场了。”
被牧锦云压制，被天魔气血吞噬融合，蝌蚪火此前可以说是一直夹着尾巴做火，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功德印底下谁都瞧不见，现在可算扬眉吐气了，对于送上门的冰蟒，蝌蚪火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收拾它了。
此刻，冰蟒还浑然不知自己死到临头，它一双金色竖瞳紧紧盯着苏临安手里的凝冰叶，凶神恶煞地道：“那是我的！”
这么大一片凝冰叶，叶中世界必然非同一般，若能得到此叶，它定能进阶成龙，渡劫飞升。
之前它打不过的是那个男子，而非眼前女人。
现在，那男子跟冰犼厮杀后明显出了意外，只剩下了这个女人，正是它动手的好时机。
偷袭未果后，冰蟒张开大嘴，直接吐出个巨大的水泡，朝着苏临安兜头罩下。
那水泡落到她身上后会将她全身包裹，并瞬间冻结成冰，它再一记神龙摆尾，便能将此女砸成冰渣！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有点儿出乎它的意料。
它喷出的水泡并没有将女子罩住，反而是女子身上的火剧烈燃烧，那火焰的热度让它心悸，不得不后退几步，避开火焰锋芒！
这到底是什么火！
冰蟒不愿放弃那凝冰叶，此时把心一横，身子猛地抽动两下，头上本来就断了的角更是咔擦一声，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一丝丝龙气从头顶独角涌入冰蟒体内，使得它的身体因为痛苦而扭曲了几下，而片刻后，它再次张大了嘴，口中一滴晶莹液体瞬间飞射而出。
它这次口中吐出的是一滴龙息，也就是能够腐蚀一切的龙涎！
它只是刚刚长出一只独角，勉强算是蛟，距离成龙还差一些距离，此刻强行吐出龙涎对它身体损害不小，但为了得到那片凝冰叶，它不得不这么做！
有舍才有得。
一滴龙涎飞射而出，撞向了火墙！
就让这滴龙涎，将那女人烧得皮开肉绽，让她尸骨无存！它脸上挂着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接下来的悲惨模样！
结果事与愿违，就见那火墙之中有一道彩色光芒一闪而逝，紧接着，它的龙涎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可能！
面前这女人明明就只有渡劫中后期的实力，她居然……
她居然……
冰蟒强行吐了龙涎本来身子都软绵绵的了，这会儿看到自己的龙涎都没有半点儿伤到对方，它登时心道不好，直接转身就逃！
凝冰叶再好，那也得它有命去享受才行。
然它也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它，身后那飞射而来的火星让它犹如芒刺在背，在感觉到逃跑无望时，冰蟒看到了那男子的冰雕，它登时发了狂，猛地蹿过去将冰雕死死缠住，冲苏临安吼：“你敢伤我，我立刻绞杀了他！”
苏临安：“……”
作死作到了牧锦云头上，这冰蟒可真是没救了。
牧锦云的冰层连她都破不开，她就不信，冰蟒能将冰层绞碎，而且就算它真的绞碎了，把牧锦云放出来后，它只怕会被剑气削成碎片吧。
苏临安并不担心牧锦云的安全，相反，她还有点儿怕他现在就出来，毕竟还未整理好心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于是她冷笑道：“你绞杀试试？把里头的人放出来，保管你被抽筋剥皮死无葬生之地！”
冰蟒一愣，它悄悄地加重了一些力道，随后就感觉自己挨着冰雕的地方异常不舒服，好似自己身上的肉都被冻到了冰层上。
它就是寒冰属性的冰蟒，竟然会被冻伤？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冰蟒连忙松开，哪晓得身子贴在冰上，怎么都扯不下来了。
它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把尾巴扯开，结果尾巴上被扯掉了一大片皮肉，一下子就变得血淋淋的，冰蟒痛苦地哀嚎一声，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大声求饶：“我错了，求求两位大能，放小蛇一条生路！”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冰层中响起。
他问：“安安，要放了它吗？”
牧锦云醒了。选择冰封自己无非是害怕自己被天魔气血和噬心蛊影响神智，控制不住自己杀了苏临安。
如今天魔气血消失，他要对抗的只剩下了噬心蛊，目前勉强还能应付，自然能从寒冰中醒来。
在睁眼的第一时间，牧锦云就对外界的情况有所感应，他猜测，冰蟒肯定是主动过来招惹苏临安的。
他可以轻易解决掉它。然正欲动手之时，牧锦云又停了下来。
他还记得，她需要做善事，攒功德。
因此，他问了一句，“要放吗？”

第292章 清心咒
放了做什么？
苏临安攒功德，对方真心感激的话，她得到的功德绿光才会多一点儿，这冰蟒已经饶过一次，结果它还回来想要杀人夺宝，此番若是放走，只怕它也根本不会感激，反而心中充满怨愤。
她才不是那种滥好人！
苏临安还未回答，蝌蚪火已经直接扑了过去，它现在吃这些都是大补，哪里舍得放走！
结果蝌蚪火还未扑到冰蟒身上，牧锦云就意识到了苏临安的选择，他唇角轻轻一勾，脸上笑意浮现，随后身上无数道剑气由内而外瞬间爆发，不仅将冰层彻底破开，更是将身上的冰蟒直接削成雪花一样的碎块。
偏偏分尸过后一点儿血迹也没有，星星点点的碎片纷纷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冰晶雨，落地后又眨眼消失不见。
蝌蚪火：“……”
没了？
烧都烧不到了！
火苗僵在空中，停顿片刻才灰溜溜地钻回苏临安身体，并低声咒骂：“他妈的。”
牧锦云站起来，缓缓抽走了心口的剑，接着跟没事人一样用清风诀将剑清理干净，还拿出帕子擦了一下，这剑就是最开始苏临安呆过的青铜断剑，被他用高阶材料炼制过，他一直很爱惜。
从冰封状态中出来，首先清理的不是身上的伤口，而是手里的剑。
等把剑重新放回储物法宝，他看着不远处的苏临安道：“不能脏了你的手。”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苏临安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抢先一步杀死冰蟒，是不想让她沾上因果。
他知道她在攒功德。
“你没事吧？”苏临安看到牧锦云脸色苍白，还是稍稍关心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寒冰体质的缘故，他整个人白得有些不自然，皮肤几近透明，明明已经从冰雕里走出来了，给人的感觉依旧像是个冰人，面上毫无血色，连嘴唇上都没有一点儿红润，乍眼一看，宛如水墨绘制而成的画，虽清隽出尘，却是少了几分鲜活色彩。
不料她刚刚问完，那牧锦云就笑了起来，一双眼眸也骤然发亮。
他快步走向苏临安，然走了几步，好似撕扯到了伤口，他身子微微弯曲，用手捂住了心口位置。
身体的确痛苦，却并非不能承受，毕竟这些痛苦折磨从小都便随他，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熬，独自舔舐伤口。
只是……
他想起了幻境里的生活。
在幻境之中，他就算是割破一个手指头，苏临安也会担心得不得了，他有点儿怀念梦境里的生活，此刻竟是不知不觉地在现实里示弱。
然他这般虚弱痛苦的模样，也没引来对方，牧锦云低头时眼里藏着的星光，也随之消失。
他缓缓站起来，抿着唇说：“没事。”
末了又觉得心头不舒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感，于是他默默补充了一句，“习惯了。”
苏临安看他神情确实很差，想了想道：“你元神受了天魔气血和噬心蛊的影响，现在神识上肯定不舒服，我这里有一点儿养神的丹药，你要不嫌……”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直接道：“不嫌弃。”
苏临安便把养神丹给拿了出来，她元神恢复得这么好是因为念力的缘故，丹药都没用上，现在还有很多。
她直接给了牧锦云一瓶，随后苏临安想了想，问道：“你之前跟我说，你在幻境里，妻子最后被人杀死分尸？”
苏临安从天魔这里得到了许多功德，让她周身疲惫一扫而空，而这天魔是被人分尸后封印起来的，是以她听到牧锦云说的话后就一直记在心头，此刻牧锦云苏醒，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哪晓得话一出口，牧锦云身子钉在原地，周身顷刻间煞气腾腾。
苏临安不知道他到底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在那里渡过了多少时光，她从少女时代一直到魔教覆灭，也有很长一段岁月，因此牧锦云在里头呆的时间可能更长，毕竟他都有了孩子，也就是说，他其实根本没从幻境里走出来，哪怕天魔气血消失，留在他骨子里的仇恨却是难以抹去。
是以她一提起，他的杀意就陡然爆发，眼看他眸子渐渐泛红，苏临安一咬牙，直接抓住了牧锦云的手，柔声道：“我在这里。”
横竖梦境里的妻子是她，她现在不好端端站在他眼皮底下么。
他的手可真冷，没有丝毫温度，苏临安只觉得这么一接触，好似有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相贴的地方传遍全身，让她都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而牧锦云则一脸愕然地低下头，看着两人两手交握，好半晌才勾了一下唇，他点点头道：“恩。”
“那个天魔也是被分尸的。”
苏临安道：“我怀疑你的梦境跟天魔本身有关。”
“莫非那位天魔是个女性？”
她见牧锦云对此毫无反应，天魔的事勾不起他兴趣，她便道：“找到了两片凝冰叶，我已经种了竹轮草，在等一会儿就能知道里外世界的区别。”
她一边说一边往凝冰花的方向走，本来打算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哪晓得他还抓得很紧，苏临安便问：“你的噬心蛊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牧锦云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他慢慢松开手，道：“还好。”
“你去看凝冰叶，我调息一下。”说完，他盘膝坐下，缓缓闭眼。
噬心蛊……
没有噬心蛊，他小时候可能就熬不过来，死在了那些疯狂的试炼当中。
是噬心蛊让他远超同龄人强大。
而如今，噬心蛊更与他密不可分。
他因梦境太过真实，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是以不愿杀妻证道，可噬心蛊不一样。
若他执意不杀，不仅噬心蛊会反噬，就连他一直走的无情道都会彻底毁掉，想到这些，牧锦云眉宇间就有了一抹忧色，他强行压下那些复杂的念头，开始运转灵气调息。
另外一边，苏临安检查了第一片凝冰叶。
外面一个时辰，长了一个赤色竹轮，再进里头去看，里头的竹轮草长了三个赤色竹轮，也就是说外界一个时辰，里头三个时辰，虽然的确是有时间差距，但这差距对目前时间紧迫的她来说还是太少了……
这么一想，苏临安就有些心塞，凝冰叶数量太少，在天魔留下的坑里她都只找到了两片，若是另外那片也仅仅只是这样的话……
她抬头看天，顿时觉得有些心冷。
血月笼罩整个云莱州，但北极冰渊处于裂隙交界之处，所以这里虽然也会有血月出现，然偶尔也会天亮露出原本的天空，此刻的天空就是正常的蓝天白云，碧空如洗，可这样的天空，其他人都看不到了。
后面那凝冰叶还没有一个时辰，苏临安没急着进去，她看了一下竹林草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不远处的牧锦云身上。
他在打坐调息，明明是养神，但苏临安发现此刻他脸色比之前更差，周身灵气紊乱，竟是走火入魔之兆？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放弃原本自己的道？”
“他真这么爱你？”
“他真认真的？”
蝌蚪火直接三连问，在她识海里震惊地道。
“爱我不是很正常吗？”临到这时，苏临安也不忘自恋一下。
只不过下一刻她就紧锁眉头，“我觉得他从通灵殿出来之后，对我就不太一样。”
以前是以为他急于斩断心魔突破飞升，然自从知道飞升只要实力够就可以，下界修士在上界修士眼里不过是蝼蚁是净化灵气的存在，她便觉得飞升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只要能炼制出虚空灵舟，她能带着许多人一起飞升！
他到底在通灵殿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化如此之大。
她一直知道他爱她，当年剑破她元神在他面前消散成星光时，她就看到牧锦云眼睛里的惊讶和痛苦，那时她就知道，自己从前在他面前的那些举动，就好似她不经意间扔出的小石子儿，的确在他心湖中撒下涟漪。
但苏临安却也明白他这个人六亲不认，他的爱不过是冲破情劫满足噬心蛊所需的，是他自己放任的结果，所以，那一点儿由噬心蛊生出的爱，怎么突然就变了模样？
若还在演戏的话，苏临安只能说，他太厉害了，连她这样的老怪物，都已无法分辨真假。
现在，她大约已经相信了。
他不愿伤害她。
要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本来苏临安是打算再拿出叶灵韵那灵舟出来揣摩一下的，如今，她想了想，还是缓缓朝牧锦云靠近了一些。
罢了罢了，她能做的也不多，就在他身边念一段清心咒，希望他能轻松一些，从魔障中清醒吧。
“你不会心软了吧？”蝌蚪火火苗都烧得有些贱兮兮的了，在空中扭来扭去，扭成了个麻花。
苏临安没好气地瞪它一眼，“血月将至，有他在，云莱生机更大。”
她不再多想，掐了法印招来清风，轻轻环绕牧锦云身侧。
紧接着，苏临安坐下，开始念起了清心咒。

第293章 荡漾
清心咒曾是苏临安念得最为熟练的咒语。
她那时候体内丹毒重，杀的人也不少，随时都能遇上人要跳出来击杀她替天行道，长久下去，就被心魔缠生，身体和元神都不堪重负。
她不杀人，别人要杀她。
可她原本就不喜欢打打杀杀，只喜欢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月赏花。然而，那样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越是怀念，越是执着，越是求而不得。
难受的时候，便念上一段清心咒，让清风抚平心中皱褶。虽然只是饮鸩止渴，却也聊胜于无。
牧锦云觉得自己的心脏处紧紧绷着，他身体本是阴寒无比，但原本寒意的源头，也就是噬心蛊所在的地方滚烫得吓人，那只蛊虫像是在岩浆里滚了一圈，快把他的整个胸腔的烧破了，肋骨都有一种撕裂的疼痛感。
内置是烧心烧肺的疼，身体其他地方又是极致的冷，元神仿佛被蛊虫不断的啃噬，理智即将被吞没，他痛苦不堪，饶是习惯了疼痛，此时也不受控制的呻吟出声。
就在整个人快被逼疯了的时候，牧锦云听到了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那溪水从高处来，流进他被心魔所控制的识海，在那片血气蒙蒙的识海里注入了一股清泉，虽然微弱，却是一抹鲜艳的翠绿，像是早春的第一抹嫩芽，在荒芜大地上点缀了生机。
清风拂过身体每一处，让心脏燥热减轻，又温暖了被冻僵了的其他躯干，他的神智渐渐清明，待到找回理智时，牧锦云才注意道：“那声音不是流淌的溪水，而是苏临安在念咒。”
她与他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三尺远，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大氅，把人裹得很紧，只露了个头，身子腿脚全都缩在了大氅底下。
他想起之前，在天魔气血的地盘上，受了天魔气血影响她体内灼热，最后身上只穿了件肚兜。
牧锦云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他想，她那大氅底下，会不会还是之前那穿着？
转念又自己否定了，以她的性格，储物法宝里可能没有丹药，都不可能没有衣服，现在身上的衣服肯定早就换过了。
他静静看着那张脸。
明明不是苏临安的脸，可在他眼中，他看到的就是她本来的相貌，就好像，他已经能够透过皮囊看到原原本本的她。
他曾不喜这张脸，如今，却没有什么好排斥的了。
牧锦云收敛了周身气息，然后，偷偷摸摸地凑了过去。
本就是面对面坐着，凑近十分容易，他靠过去后，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苏临安骤然睁眼。
“心魔让我很疼。”牧锦云嘴唇舍不得放开，直接传音道。
“亲你就不疼了。”他脑子里一团乱，都没法去思考太多，只循着本能解释了一句。
对啊，亲着她就没那么疼了。
苏临安注意到这次牧锦云没有施加什么威压，于是她飞快地把人推开，说：“你想亲就亲？问过我意思没？”
牧锦云眉心蹙起，缓缓道：“我现在问？”
苏临安：“……”
心魔把他搞傻了吗？怎么突然就看起来蠢兮兮的了。
她站起来，径直往竹轮草的方向走了过去，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可以看看那片凝冰叶的时间差是多少。
等她走远之后，牧锦云才堪堪回神。
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从通灵殿出来后，他脑子里就多了许许多多零零散散的画面，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跟他自己的人生交织在一起，让他元神都受到了冲击和影响。
后来又加上了天魔血气和噬心蛊反噬，他的元神就是战场，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而疯狂厮杀争夺的后果就是，偶尔会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就好似刚刚那一瞬间，无意识地做了一些很傻的事。
不过，她似乎没有太生气，比之前的反应要好得多。
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牧锦云眼睛里闪过幽光。
他跟了过去，饶有兴致地看苏临安忙来忙去，他也不吭声，就站在一旁看。
看到她进去凝冰叶后又出来，把两株竹轮草放在一起对比，看到她一脸欣喜若狂。
外面的竹轮草只长了一个轮圈儿，里面的却多了一片孤零零的竹叶子。
“外面一个时辰，里头是一年！”
时间上来得及了。
苏临安都想立刻钻进去参悟阵法，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就这么进去。
虽然在北极冰渊经历了天魔血气这一磨难，但实际上，从他们过来到现在也只过去了一天。
然她一旦进去，就不是短时间能出来的，万一这期间云莱州出了大乱子就麻烦了，还没等那些狩猎者过来，他们自己先吸收了那血雨中的灵种，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灵种也得好好研究一下，毕竟那血雨能够渗透结界，很可能大家听了牧锦云的话没有吸收，但架不住被迫吸收。
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说话，稳定军心。
并且想办法阻止大家被灵种所胁迫。
牧锦云就是最好的人选。他的实力强大，之前又天天用万象宗的灵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实力和事迹，有他出面必能稳定云莱州局势。
她的虚空灵舟肯定不能带走云莱州所有人。事实上，她确实做不到为天下人考虑，她只希望能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苏临安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真善人，做不到割肉喂鹰，她有自己的私心。况且，云莱州很多修士，其实都是当年追杀她的那些仇人的后代，她并没有那么伟大，要担负起整个云莱州的生死。
但那个什么血月界不是说了，狩猎持续半年，若是能活到狩猎结束，其他人都可以飞升血月界，所以，能帮一些是一些吧。
听了苏临安的话，牧锦云沉着脸道：“你想我去主持云莱州大局？”
那些人的死活，关他屁事？
他没动手杀光，已经是他心情好了。
看牧锦云面无表情，眸色阴沉，苏临安抿了下唇，“不想去就算了。”
说实话，牧锦云现在的情况么，可能随时都不受控制走火入魔，他去了她也有点儿不放心，就怕到时候帮忙不成，反而大开杀戒。
一句话不好，他能把人切成雪花。
她很识时务，既然帮不了别人，那她就去提醒一下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好了，最好把人聚在一块儿，一起面对接下来的劫难。
却不料，牧锦云忽然开口，一本正经地道：“亲一下我就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板着脸，没有一丝儿表情，就跟个冰坨子，好似刚才那句话压根儿不是他说的一样。
苏临安微微侧了下头，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牧锦云。
随后她踮起脚尖儿，在他唇上飞快的轻啄了一下。
蝌蚪火：“他叫你亲你就亲，你居然一点儿不害羞？”
“你不是不爱他么！你的节操呢！”
“啊，难道你动心了？”
苏临安：“我为什么要害羞？”
亲一下他就会去帮忙，天大的好事啊。事成还是功德一件呢！“果然我还是有魅力，哪怕不是自己的身子，也能让一个主动养噬心蛊的大魔头对我如痴如狂。”
苏临安内心有点儿荡漾，差点儿就当面夸牧锦云有眼光了。
“再说他长得好看啊，亲一下又不吃亏。”
“反正又不是我自己的身体。”
蝌蚪火：“……”
它竟然无法反驳。

第294章 蒙蔽
牧锦云没有食。
他看了苏临安一眼道，“我可以出去找云莱州那些人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血月。”
“不过我的手段很激烈。”他顿了一下道：“如果有人不配合，擅自行事搅风搅雨的话……”
下场只有一个，死。
“肯定是要杀人的。”他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嘴角勾到一侧，配合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显得有些邪气凛然了。
“好在我已经把万象宗杀得差不多了，其他人应该会懂事一些。”
说了这么多，问题只有一个，牧锦云问：“我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你攒功德？”
实际上，在看到苏临安面不改色地杀冰蟒的时候，牧锦云就知道她其实没那么多顾忌，此刻主动询问，也是挣点儿表现罢了。
他真心为她考虑，所以，他也希望她知道，他是爱她的。
而不是那种，我爱你处处为你考虑，但我什么都不说，让你不知道我真心，从而产生误会。
就好像，那不属于他的记忆里偶尔闪过的一些画面，让他不悦的同时，又吸取了一点儿经验教训。
他爱她。
就要让她知道！
苏临安笑了，这一次她笑得有几分真心，还像从前那样，微抬下巴，眨了一下眼，眼睛里像是有烟波寥寥，多了一分风情，“我也不瞒你，我确实需要攒功德换身体，这次若能救下很多人，我应该能够拥有自己的身体。”
“就是原本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不是剑，不是木雕，不是别人的身子，而是做我自己。”她没说，下一个身体应该是萝卜变的，嘴上说的不隐瞒，但是对牧锦云么，苏临安还是有一丝忌惮，不会把最后的底牌暴露给他。
“但是，如果某些人自己作死，我也不会拦着。”
要一统云莱去对付那些外界来的狩猎者，必须要让他们团结起来，若内部有人作妖，杀了又何妨。反正，按照功德印的判断规则，这世上没有沾上性命的修士可真不多。
“你的噬心蛊……”现在牧锦云要暂时离开，苏临安还是担心他会受噬心蛊影响心魔缠生，故而出声询问。
话音落下瞬间，牧锦云陡然出剑。
苏临安只感觉一道剑气劈来，她瞳孔一缩，随后就感觉自己被他削掉了一缕头发。
他将青丝打成绳结，装在了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
末了，又抿了下唇，对苏临安道：“来，打一个神魂烙印。”
“青丝上？”她还没对物品打过神魂烙印呢。
牧锦云按住自己心口，“它暂时被我封印起来了。”
这个暂时，其实只有一刻钟而已，这一刻钟的封印，会让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受到难以想象的折磨，但牧锦云必须这样做。有些话，必须要避开噬心蛊。
“我会想办法控制它。”
甚至是除去它，但是这句话，牧锦云没说，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出这样破釜沉舟的选择。
没办法完全做到，就不想给出任何关于此的承诺。
苏临安想了想，在青丝上留下一个神魂烙印，于是牧锦云的小布袋里就有了一丝她的神魂气息。
牧锦云没把布袋放入储物法宝，当着她的面放在了衣襟里，接着他道：“契约你肯定不想结，我也不勉强，不过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位置和安危。”
“否则我不会离开。”
“前几天在万象宗，我研究了一下，仿制了一个灵螺。”传讯符她可以不回应，但这小灵螺么，被他炼制成了万象宗那灵螺的子母螺，苏临安拿着子螺可以跟他沟通，而他也能确定她的位置。
“你让子螺认主之后，我就立刻离开。”
苏临安：“……”
她嘴角抽了抽，“不是说好亲一下就答应吗，走之前弄出这么多附加条件？”
牧锦云也不狡辩，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红唇道：“要不我亲一下还给你？”
苏临安：“呵呵……”
她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滚。”
蝌蚪火：“夭寿哦，你居然骂他！”
现在的牧锦云可是祖宗，他俩加起来都打不过牧锦云好么。要是他一气之下动了怒，又整出什么乱子来，它这小火苗可承受不起。
却没想到，被骂了一句的牧锦云不仅没有生气，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还多了一丝浅笑，就连眼睛里都有让人难以忽视的温柔，他笑了一下后，就真的滚了。
蝌蚪火：“……”
被骂了也不生气的吗？
苏临安：“我以前骂他还少么，天天小混球，混蛋，狗东西……”
因为她骂他，所以他觉得她已经逐渐真实，而不是跟他敷衍演戏了吧？
她长叹一声：“呵，男人啊，都是贱骨头。”
苏临安打算暂时就留在北极冰渊参悟阵法，等心里有数了就回去炼制羽觞，这里的天空并没有完全被血月遮蔽，灵气也格外浓郁，不会时不时有血雨滴下来，比外头要安全一点儿。
她不想炼制的时候，被血雨给影响了。
要知道，之前那血雨连羽觞的结界都能穿透一些，虽不是全部，却也足以让她忌惮。
她进去之后，一刻不停地拿出阵盘推演，而牧锦云在离开北极冰渊后并没有立刻发天下传音召集渡劫期修士一起商议大事，他先是回了一趟无禁海。
无禁海就是以前魔宗所在的地方，他出来的时候，将无禁海深处连着整个魔教总坛都给冻成了冰。
现在也不曾融化。
这无禁冰雪里，没有任何生灵。
但这片区域里还有一个例外的地方，那就是苏临安以前的凤栖山。
凤栖山没有被冰霜覆盖，他来到了凤栖山，并将那个布袋拿出来，用布袋里的青丝化作幻影，虚拟了一个苏临安。他只需要，瞒住它一段时间就好，待它误以为自己已经杀死苏临安后，它必然会选择闭关，虽然不久之后它就会发现异常，但能争取一点儿时间是一点儿。
噬心蛊清醒之时，他连思考怎么除去它都做不到。
不能，也不敢！
封印噬心蛊的是他的仙使令。
但噬心蛊本来就属于他自己，跟他融为一体了，它都能控制他的身体和元神，自然也能驱使仙使令，因此，牧锦云只争取了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仙使令就已经解开了封印，蛊虫一冒头，就愤怒地发出了能够影响神识的咆哮，它在他的身体里肆意冲撞，让他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
噬心蛊看到了面前的苏临安，它更发现，牧锦云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变得薄弱了几分，于是，噬心蛊扑了上去……
它要吃了她！……

第295章 厉害
凝冰叶的小世界里，苏临安已经在阵盘上开始布阵了。
虚空灵舟上的阵法她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也就最后几笔欠缺几分火候，此时勾勒前面部分已经得心应手，不用耗费大多精力。
只是正绘到一半，苏临安忽然感觉自己留在青丝上的神魂烙印无端消失，不过是一缕微弱的神识，消失了对她也没多大影响，但她难免会思考一下，牧锦云用那青丝在做什么。
为什么让她打下了神魂烙印，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毁去呢。
她看了一眼牧锦云给她留下的灵螺。
一开始想着要不要联系问一下，后来想到牧锦云手里的母螺一说话就是全天下人都能听到，她登时有点儿头皮发麻，便没有使用灵螺与他联系，而是拿了传讯符出来，没承想，因为距离太远或是对方在什么结界里的缘故，传讯符居然联系不上，只能作罢。
看现在没法问个明白，苏临安索性也不去想了，她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灵舟阵法之上，进入了浑然忘我之境。
她仿佛就是一缕符纹，融入了那阵盘之中，身临其境地感受整个阵法，体悟阵法中存在的那一丝让她久久不能攻克的缺陷。
只差最后一步，她便要成功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不重要了，她呆在凝冰叶的小世界里，已经感受不到光阴的流淌，蝌蚪火也跟着闭关，不过蝌蚪火偶尔还会苏醒一下，看看会不会过得太久。
就在苏临安最后一笔落成，灵气顺着那些阵法符文的脉络流淌，无数条灵脉汇集在一起仿佛江河之水奔腾入海，冲破一切桎梏凝聚在一起的那一刻，阵盘上空灵气暴涨，紧接着，她的阵盘咔擦一声碎成了粉末。
苏临安满头大汗，神识都受到了巨大的冲撞，不过还好，没有太大的伤，只是识海都好似被这一笔给抽空了一样，得养一些日子才能恢复。
阵法倒是成了，但能承受这阵法力道的材料在下界却太少见，她不知道羽觞能不能承受得住，现在心里头没什么底。
如果承受不住，那羽觞就会跟这阵盘一样，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直接崩溃，炸成粉末……
那后果，她都不敢去想。
偏偏，又不得不去尝试，只能在炼制之时，把清水镇的人都暂时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凝冰叶里调息养神，待到元神彻底恢复，苏临安走出了凝冰叶的小世界。
她在里头呆了那么多年，外界也只是过了三天。
北极冰渊虽然因为裂隙的缘故，头顶的天空并非时刻被血月笼罩，但她出来的时候，外界也是黑漆漆的，头顶上空恰好有一轮血月，且跟之前那细细的一弯月牙相比，现在的血月已经比那时候要大多了，待到月圆时，那些狩猎者就该来了。
暗红色的月亮让她觉得万分压抑，苏临安不去抬头看天，埋头赶路，等出了北极冰渊深处，她才招出飞行法宝，朝着清水镇的方向飞了过去。
只是还未到清水镇，她就听到了牧锦云的声音。
依旧是天下传音。
“你出来了？”
“目前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你不用担心。”
“大家都很团结，呵呵。”那声嗤笑的背后，恐怕是一堆堆尸骨。
不团结不和谐的人，都死了。
“我也很好。”牧锦云又继续道。
说完这句后就是一阵沉默，再无半点儿声音。
苏临安听到局势暂时控制了心里也舒服了一点儿，不过她想知道，他们在云莱州做的这些事，血月界的人会不会一直看着，他们会不会阻止呢？
她问了一下蝌蚪火。
蝌蚪火道：“血月界也有血月界的规矩，既然是狩猎场，肯定是不会干涉猎物做些战前挣扎的。”
“不过据我所知，并没有一个下界成功过。”
它顿了一下，“哦，成功的例子倒有一个，那个界面有一个人活过了狩猎时间，飞升到了血月界，仅此一例。”
不过说完之后，蝌蚪火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见识少。”
它打了个哈哈：“毕竟我又不是人。”
她这里正跟蝌蚪火神识沟通呢，就听天上陡然再次炸开了牧锦云的声音，听那声音，还有点儿咬牙切齿地味道。
“安安，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跟我想说的吗？”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后，苏临安觉得她随手放在储物法宝里的那小灵螺都震动几下，她拿在手心里时候，都感觉到手心有点儿发烫了。
她捏着灵螺，想，那要说点儿什么才好呢？
……
牧锦云脸色很差。
他眼底下都有一点儿乌青。
虽说一群炼丹师在他身边打杂，一同研究那灵种，但实际上，这些人水平都差得很，大部分试炼都是他在做。
明明只折腾了两日，牧锦云神色都已经显出了疲态。
他本身就面若冰霜，一开始就用严厉的手段镇压了一切不和谐声音，如今大家既把他当做了主心骨，救命的稻草，又惧怕他得很，呆在他身边炼药都战战兢兢的，等看到他拿出灵螺来传音，脸色蓦地一沉的时候，大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硬着头皮在那炼药。
唯一受到影响较小的，反而是南离玥。
南离玥原本是打算去清水镇找仙灵的，她也的确往清水镇过去了，只不过没走拢，就听到来了天下传音，召集天下炼丹师，一同对抗血雨灵种。
于是她思索许久后，给萝卜大仙上了柱香，然后临时改了道。当然，也是因为想到之前萝卜大仙说她安全了，她才去的。她甚至想，按照萝卜大仙，或者仙灵的炼丹本事，或许，她也会去那里，与大家一起共同研究灵种。
总之，她也是云莱州顶尖的炼丹师，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祖宅速度虽快，赶到万象宗也用了一日的功夫，接下来，她就跟其他的炼丹大师一同研究灵种。
虽然已经提前警告过，但还是有人接受了灵种，有主动也可能有被迫，现在那些人体内多了一些神秘力量，但对元神和肉身的创伤都不小。
他们要做的是找到克制血雨灵种的方法，让大家不被血雨灵种所控制。
南离玥离牧锦云最近。
她发现牧锦云对他要稍微随和一些，至少，她站在牧锦云身边时，没有感觉到那种让人窒息和阴寒的威压。
因此，在所有人都因为牧锦云脸色阴沉散发寒意不由自主地腿脚哆嗦时，就南离玥受到的影响不大，她看到身边的人手里的丹火都快熄了，这才转头看了牧锦云一眼。
就看到他冷冷盯着传音螺，脸色阴沉得好似雷云压城，仿佛下一刻就能滴出水来。
然就在这时，那传音螺里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哦，真乖。”
南离玥震惊了，她离得近，那声音是灵螺里传出来的，好像其他人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都没听到，就她听到了？
那是仙灵的声音呀！
这杀神牧锦云，竟也是仙灵的信徒？
就见本来脸色阴沉的牧锦云忽然阴云转晴，他嘴角一弯，笑了。
她仿佛看见一只凶残的野兽被摸了摸头，瞬间乖巧地蹲在了原地。
旁边的邹潼心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了，其实邹潼心也是丹药师，不过她没被安排炼丹，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牧锦云需要用传音螺的时候，帮忙激活灵螺。
南离玥：“……”
咱们家仙灵可真厉害啊。

第296章 失败
苏临安返回了祁连山，她先是去看了一下楚财源。
山河龙灵将楚财源照顾得不错，现在的楚财源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粗壮结实了，整个人都瘪了一圈儿，这么久没吃血食还没昏死过去，能够一直坚持修炼，山河龙灵功不可没。
清水镇修士一共就几万人，总人数不算多。
她通过羽觞进行传音，将镇上的人先转移到了羽觞外，并布下结界，使得外人无法发现。本来他们呆的地方就偏远，外头也鲜有高阶修士出现，因此这番动作并未惊动任何人。
等人全部迁移过后，苏临安就直接让羽觞缩小，被她再次捏在了手中。
小小的一片羽毛握在手中，就仿佛抓住了她心中的整个世界。
在羽觞上刻画阵法，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最好的状态。而在炼制之前，苏临安还去萝卜庙里走了一圈儿，自己给自己上了一柱清香。
如今距离血月出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希望此次能够顺利，有一个虚空灵舟，能够保障这些人的安全，她才能放心大胆地去做别的事。
等上香完毕，苏临安带着羽觞进入了凝冰叶所在的小世界，她吩咐山河龙灵时刻注意她的情况，滋养她的元神尽可能的保证神识不消耗一空，同时，她又炼制了凝神香摆放四周，这些都是为了炼制羽觞做的完全准备。
她只有一个羽觞，失败不起。
山河龙灵：“我就在旁边照看着，提供灵气和滋养元神对吗？”它紧张得很，生怕自己做不好。
蝌蚪火：“你就在旁边鼓掌拍马屁不就好了。”
它就嫌弃这马屁精。
山河龙灵在苏临安识海里像云一样，是条云雾凝聚成的长龙，此刻听到蝌蚪火的话，长龙身形一变，变成了两个巴掌，啪啪地拍了两下，说：“主人真棒！一定能成功！”
蝌蚪火：“……”
它本是想嘲讽山河龙灵只会拍马屁的，结果哪晓得它居然没听懂，还当真拍起了手。跟这种呆蠢的傻货简直没法交流，你骂它它还冲你傻笑呢。
结果就听到山河龙灵又拍了几下巴掌，说：“蝌蚪火也真棒！”
蝌蚪火本来摇来摇去的小火苗都定住了，它看着那两只云形手掌，半晌之后才低声骂了一句：“蠢萌蠢萌的。”
这边，待到准备工作完成，苏临安没有立刻炼制，她还用传音螺跟牧锦云说了句话。
“我打算尝试炼制虚空灵舟，等下会闭关，你……”
本来苏临安想说你不要动不动就发天下传音打扰我，万一受了他影响分神导致炼制出现误差，她只怕杀了他的心都有，只是话到嘴边，苏临安又临时改口，声音都温柔了几分，说：“你这几天不用担心我。”
“希望我们都能成功。”
你研究灵种能成功，我炼制虚空舟能成功。
这些，都是能够帮助到云莱州的大事。
“等我灵舟炼制成功，我便跟你汇合。”她轻笑一声，“你炼丹的本事，还是我教你的。”
“恩，我等你。”
那边，很快便有声音传来，是难得的温柔嗓音，且比以往低沉许多，好似他就在耳边低声呢喃一样。那暗哑的声线带着一点儿惑人心神的味道，苏临安稍稍愣了一瞬，接着才把灵螺放到一边，小声嘀咕道：“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听到声音想起那张脸，此刻都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放下灵螺，苏临安收敛心神，静心凝神地坐下。
羽觞已经是完成了的法器，要在上面重新铸刻阵法，必须按照以前的炼制手法，将它的骨干融出软度，才好在上面再次落笔，这就要考验她和蝌蚪火的配合能力，也就是控火能力了。
好在蝌蚪火不是凡火，他们也早就配合默契，这第一步虽然有些繁琐，却也顺利完成。
在没有伤到羽觞根本的情况下，将它的骨干烧得略软，方便她符笔落下，这期间一定要一气呵成，并不能临时中断。因此，在羽觞烧制完成后，苏临安让蝌蚪火用微弱的火焰将羽觞继续灼烧，而她则立刻用符笔开始勾勒阵法符文。
羽觞跟阵盘不同，虽说她之前用的阵盘全都模拟了羽觞的结构和承受度，但假的就是假的，跟真的还是有那么一丝细微区别，此刻苏临安不敢丝毫大意，整个人进入忘我境界，好似她就是羽觞的一部分，融于了那根羽毛里，感受笔尖儿在身体上留下痕迹，感受痕迹被灵气一点一点儿冲刷……
她完全沉浸在了阵法绘制当中，根本忘记了时间。
灵气和神识损耗都非常快，那些原本可以燃上十年之久的凝神香在迅速变短，山河龙灵拼命滋养她的元神，才勉强补充了她的消耗，这是一场费时很长的拉锯战，不仅是她，就连蝌蚪火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
又过了很久，苏临安即将落下最后一笔。
这一笔，她经过无数次尝试过后已经烂熟于心，然而此刻，却怎么都无法勾下。
一笔落成，阵法中的灵气就会形成一个大循环，能够自行运转，然而就是这联通整个阵法的最后一笔，一旦落下之后，就很可能出现完全崩盘爆炸的情况。
她之前的阵盘无一例外，全部炸成了粉末，只因材质低阶，无法承受虚空灵舟的飞行阵法。
羽觞，能不能承受得住？
苏临安感觉到那片羽毛已经在颤抖了。
她的手腕也随之颤抖起来，整个手臂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抖的弧度越来越大，她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整个人都好似快要虚脱了一般。
就在她勉强往前勾出一部分时，羽觞不仅是羽毛颤动，更是在她识海里剧烈震动起来，她甚至看到，那片识海里静静悬浮的小羽毛，身上都出现了裂纹！
这是最直观的反应，这说明，羽觞还无法承受阵法的力度！
羽觞是爷爷花了三百年时间在下界炼制的半仙器，难道说，下界的材料注定无法承受虚空灵舟阵法的力量！
除非羽觞进阶，否则的话，它仍属于下界，无法带着那么多人穿过虚空，带着他们承受裂隙风暴，将他们送到安全之地。
她若继续强行炼制，只能是羽觞彻底毁灭，被羽觞笼罩的清水镇也随之覆灭。
苏临安再也握不住手中符笔，她那一直在抖动的胳膊终于停止了颤动，然手中紧握的笔也随之落下，无声无息地跌落在了身下的青草里。
她的心也好似随着那符笔沉沉落下，跌入谷底。
苏临安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也满是苦涩。
她走出凝冰叶，发觉外界又过去了整整两天。
天空月亮已经成了个半圆，预示着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可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却什么都没做到。
苏临安掏出灵螺，说：“我失败了。”
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点儿苦涩的味道。
牧锦云面无表情地拿出灵螺，冷冷看向坐在一侧的邹潼心。
邹潼心连忙上来激活灵螺，她差点儿被牧锦云刀子一样的眼神给冻伤了。
就见灵螺激活后，牧锦云揉了揉眉心，脸上凌厉的表情也随之消失，只听他柔声道：“没事，还有我。”
那声音温柔得像初春的风，把冰雪都给揉化了。
他的温柔，只给了一个人。
邹潼心：“……”
这变脸怎么能这么快呢。
人跟人的待遇，可真是不一样哦。

第297章 气势
羽觞不能承受阵法，苏临安只能将清水镇的人又叫了回去，不过等大家都回去后，她用最平稳的方式将羽觞给抓了起来。
清水镇修士就感觉脚下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随后便察觉不到任何异常了。然实际上，这个位于十万大山深山里原本灵气贫瘠的小镇子，已经从它原来的位置连根拔起，远离了十万大山。
包括祁连山上的楚财源，也在羽觞的笼罩范围之中，一起被搬走了。
苏临安将那片小羽毛轻轻托起，放在了自己身上。她得去万象宗，看看牧锦云他们血雨灵种研制得如何。
头顶的天好似漏了一般，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真是让人心情都跟着抑郁烦闷起来。
她站在原地皱着眉头一脸忧郁，蝌蚪火便又在她识海里碎碎念了。
蝌蚪火：“那小子最近不是惯会调情，我还以为你出了凝冰叶，就能看到他站在你面前呢。”
没看到牧锦云凭空出现，来安慰现在情绪低落的苏临安，蝌蚪火还连连称奇，在它眼里，牧锦云很会来事，这次他居然不过来送惊喜，简直难以置信好么。
这得多好的机会啊，它都很少看到苏临安哭丧着脸。
苏临安这会儿懒得跟它斗嘴，沉默地催动飞行法宝赶往万象宗，她一过去，就看到万象宗里聚集了大量修士。
万象宗本来就很大，原来的万象宗修士几乎被牧锦云杀空了，现在聚在万象宗的都是其他宗门前来投奔牧锦云的修士，整个宗门绕树而建，从下到上一层又一层全部开启，足足容纳了将近百万人。
而最上层原本的宗门内，更是几乎聚齐了云莱州的所有渡劫期。
她甚至还看到了南离玥！
此时看到南离玥，苏临安又想起了南离家的祖宅，那祖宅看着就不是下界之物，或许，祖宅能够承受住虚空灵舟阵法，但祖宅要拿来炼制谈何容易，这跟普通的炼器不同，她刻画这阵法的时候神识必须完全融入阵法符文当中，置身于法器里跟法器都融为一体，也就是说，她得说服南离玥将祖宅完全交给她，先认她为主，之后阵法刻画成功后再还给南离玥。
问题是，南离家的祖宅必须要南离家血脉后代才能真正开启，所以就算南离玥愿意交给她，她也没办法彻底驱使啊。
她想的每一个办法，现在都遇到了难以突破的关卡，愁得她都想揪自己头发了。
苏临安深吸口气，朝着牧锦云的方向过去，她过去的时候看了南离玥一眼，但也仅仅是扫了一眼，并没有主动搭话。
南离玥正在炼药，她不想打搅，这时候，也没时间来叙旧。
她迫切地想知道牧锦云对血雨和灵种研究得如何了。
就是，牧锦云为何会把万象宗的正殿当中炼药室？这里原本供奉的是老祖叶灵韵的雕像，虽然他打破了雕像和毁掉了香案，但那老祖的神识若是投射下来，应该能直接看到这里吧？
毕竟建木是连通上下界的桥梁，他这不是把人送到别人眼皮底下放着么。
大殿被一扇屏风隔开，外面是其他炼丹师，而屏风里头，则是正在忙碌的牧锦云。
那屏风上绘的是凤栖山上她的小院子，有桌有椅，还有微微晃悠的秋千架。
苏临安径直过去，刚显出身形，小婵就站了出来，她抿着嘴唇站在了屏风前面，“哥哥正在做试炼，任何人都不得打搅。”
这些天，小婵知道了哥哥喜欢的是面前这个人，她天天听其他人念叨，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喜欢就是时时刻刻的想跟他在一起，因为他欢喜而欢喜，为他忧而焦虑。
她对哥哥就是这样的。
他喜欢哥哥。
可哥哥喜欢的是她。
小婵觉得内心空落落的，还有一点点委屈，明明是她天天陪在哥哥身边的，是她先喜欢哥哥的，为什么哥哥会喜欢她呢。
她哪点儿好了。
可偏偏看着眼前的人，小婵也生不起气，内心还有点儿熟悉感，总想亲近她。明明以前她小时候就没有这种感受，那时候干瘪瘦弱可怜兮兮的，跟现在完全不同。
小婵想板着脸呵斥她不要靠近，把嘴唇紧紧抿成一线，刚刚说完一句话，绷起来的气势就泄了，委委屈屈地补充道：“正是关键时刻，你我都不能进去。”
“恩。”苏临安点点头，“多谢了。”
“不用……”一声不用谢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小婵都咬了一下自己舌头，暗自懊恼，谁叫你跟她那么客气的。
她气鼓鼓地走到一边坐下，只是片刻后又偷偷抬眸看苏临安。
心里想着，哥哥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儿啊？
为什么自个儿就只讨灵兽喜欢，不讨哥哥喜欢呢！
想到这里，小婵就有些恹恹的，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撑着脸颊，自个儿把自己脸都揉扁了。
哪怕呆在牧锦云身边这么久，小婵依旧变化不大，还是从前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这会儿因为哥哥的原因有点儿吃味儿，却也只是自己委屈，并没有迁怒于人。
苏临安能看出来小婵对牧锦云的依恋，她也同样明白，在牧锦云眼里，小婵只是一只虫子。
她的喜欢，牧锦云注定不会有任何回应。
苏临安没用神识去看牧锦云在做什么。
像牧锦云那种修为的人，她的神识一试探对方肯定会察觉，到时候影响他就不好了。
想了想，苏临安打算去看其他人炼制的丹药，然就在她神识要看过去的时候，苏临安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而本来坐在小马扎上的小婵唰地一下站起来，一脸焦急地看着屏风里牧锦云所在的方向。
那血气里有寒气，哪怕隔得老远苏临安都能感觉到一丝阴冷，因此，她不用看都知道，是牧锦云的血！
他怎么流血了，小婵是认了主的，她很清楚牧锦云的身体状况，看小婵的模样，牧锦云的伤势肯定还很严重。
也就在这时，屏风缓缓被推开，苏临安看到面色惨白的牧锦云坐在椅子上，他面前桌上摆放着一个丹鼎，里头有一颗颗白色米粒一样的丹药，正往外汩汩地冒着寒气。
苏临安瞬间明白过来。
他以半身鲜血为药引，炼了一炉丹。米粒大小的丹药，装了满满的一丹鼎。他体内有很重的寒毒，那些寒毒，难不成能抑制血雨中所谓的灵种？可这样一来，岂不是云莱州的修士都会受他寒毒所影响……
苏临安在打量牧锦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牧锦云心口的那只蛊虫周身都布满冰霜，外层还裹了一层层蜘蛛丝一样的冰丝，那蛊虫，现在是在闭关进阶了么？
“哥！”小婵冲向了牧锦云，因速度太快或是心情太紧张，身子都前倾摔倒，往牧锦云怀里径直扑了过去，且她周身灵气不停地往牧锦云身上涌。
眼看要冲到人怀里时，牧锦云伸出手，仅仅是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小婵的额头上，使得她无法更进一步。
“旁边坐好。”牧锦云淡淡道。
小婵只能用手背抹了下眼泪，哦了一声后把屏风外摆着的小马扎给抓过来，坐在了牧锦云旁边。小马扎很矮，她坐着都想趴牧锦云腿上了。
牧锦云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临安，冲她招了招手。
他没说什么废话，直接道：“血雨灵种克制之法已经有了。”
那血雨之中的灵种并不算多，而且在他们的约束下，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选择吸纳灵种，目前除了极个别的灵种是无法反抗直接扎根于人体内，其他的只要不主动接受，那灵种并不会被吸纳进身体当中。
所以目前炼制的丹药已经够了。
“我们将云莱州的人聚集在了建木附近。”
建木就是是万象宗所在的位置，连通上下界，本来这里应该算最危险的地方，其他界修士过来很可能直接从建木这里出现，但建木又是整个云莱州里结界最强大的地方，且立于天地之间，一层一层有无数的枝干，只要将万象宗的结界打开，此处能容纳的人数数量惊人。
因此，这几天他们不断地派人出去搜寻，将找到的人尽量都带到了建木之上。
在这里，血雨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很少有血雨能真正落到人身上。
“既然建木的万象宗很可能是他界修士进来的入口……”
牧锦云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涌现一抹病态的红晕，他淡淡道：“你我联手镇守在此，来一个杀一个，你看如何？”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惊人气势。

第298章 商议
守住入口，变被动为主动，从被狩猎者变成狩猎者！
听到牧锦云的话，苏临安也心中一动。
虽然并不简单，但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倒不如，主动出击！
蝌蚪火本来想泼冷水，不过看到本来恹恹的苏临安眸子里都有了光彩，它忍了忍，最终没有开口。
算了算了，虽然苏临安现在的实力还差了几分，但那怪胎牧锦云的实力却难以估量，万一他们能成功呢？它这般想着，还摇了摇火苗，下意识地跟着山河龙灵喊了一句，“真棒！”
喊完火苗都黑了，它怎么也变傻了！
……
“受天道规则限制，上界修士到下界来，只能用分身。”牧锦云道：“是以，无需太过担心。”
“你的噬心蛊？”苏临安点点头，视线落在他心口上，目露担忧地问：“怎么样了？”
“沉睡中，坚持一个月应是没有问题。”
苏临安顿时想到了那被她打过神魂烙印的青丝，她猜测道：“你用我的神魂气息瞒住了噬心蛊？”
她问话的时候神识扫了一圈外侧，还看了一眼万象宗原来的药田和藏宝楼，直接施展隔空取物，嗖嗖嗖地抓了一些药草过来，还有部分药草就是从外头那些炼丹师面前拿的，眨眼间就在她面前摆了一堆。
“恩。”
“一只虫子而已。”牧锦云轻声道。旁边坐着的小婵小脸一僵，垂着头不吭气了。她也只是一只虫子呀。
虽说是一只虫子，可能不够聪明，但那也是跟着他一起成长的虫子，融入了他的身体里元神中，甚至于几乎完全取代了他的心脏，要瞒过那只虫子，断然不是太轻松。
“若是刚刚融合噬心蛊，是有机会分离的。”苏临安叹息一声说道。
想当年，她自己这具身体里就有一只蛊虫，早就被她弄死了。蝌蚪火都能完全将蛊虫烧掉。
但牧锦云不同，它的蛊虫原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变异蛊虫，陪伴了他从炼气期一直到现在，修为从最底层进阶到了现在的云莱州第一，蛊虫也进化成了蛊王，跟他紧密联系在一起，几乎密不可分。
强行分开，轻则一身修为毁于一旦，重则神魂俱灭。最重要的是，在云莱州，无人能将他们分开，就算现在的蝌蚪火，在牧锦云自身不反抗的情况下，也完全没有办法烧死牧锦云身上的噬心蛊。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不反抗，他情绪失控的情况下，蛊虫都能完全影响他的神智，那要烧他的蛊虫，蛊虫面临生死危机，必然会影响牧锦云。
“恩。”牧锦云点点头同意了苏临安的话，“只是那时候若是剥离蛊虫，我也活不到现在。”他想的是初见时，她在他身边坐着装做世外高人，而他踩着她的剑，想叫她认主。
若没有噬心蛊，他都活不到与她相见时。
得了蛊虫带来的好处，现在想要剥离，谈何容易。他能骗它这一次，却很难再骗第二次。
而等到蛊虫从沉睡中醒来时，会发生什么他自己都难以预料。
他想尽力控制住自己不受蛊虫影响，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有些怕了。
他不敢赌。
牧锦云沉默下来，就那么虚弱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苏临安也没说话了，她开始用那些草药炼丹，也就是高阶的补血养气丹，正适合现在的牧锦云。
她炼丹的手法娴熟，不多时就有丹香溢出。
待到丹成，她取出丹药用瓶子装好递给牧锦云，他接过之后却没急着服用，而是看着苏临安，忽然认真地道：“安安，我以前盼着你爱上我。”
蝌蚪火：“情话张口就来！”
“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吧。”
听到这句，苏临安微微皱眉，随后脸上挂出个笑容，她冲牧锦云眨了眨眼，“好像也差不多了，你猜我爱……”
然没想到的是，牧锦云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并说：“但现在，我希望你永远都别爱我。”
她见他受伤，立刻炼制丹药送他，他本该高兴才对。
可现在，涌上心头的不是高兴，而是忧虑，从未想到过的忧虑和沉重。
“别对我动心。”牧锦云深深地看了一眼苏临安，随后才将手里的丹药瓶轻轻打开，取出一粒补血丹放入口中。
丹药一抿即化，只是一粒，他脸色都好了几分，但吃了一粒后，他便不舍得再取了，只是将丹药瓶紧紧攥在手中。
“目前这形势下，情情爱爱的自然得抛到一边。”苏临安一边说一边取出了凝冰叶，“既然你我要联手守住这入口，大家都要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行，你要不要进凝冰叶去调息一段时间？”
牧锦云摇头，目光仍是落在别处，“我进去了，蛊虫也就进去了，它会提前苏醒。”
呃……
这一点，她刚刚的确没想到。
“那我进去炼制一些阵盘出来，布置在万象宗内。”苏临安继续道：“我带一些阵法、炼器、炼丹大师进去，赶制一批法宝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外面的事情，就你先照看着。”
那凝冰叶不小，装一些顶尖的大师并没有问题，大家在里头齐心协力，争取把云莱州武装成铁板一块，叫那些狩猎者有来无回。
“好。”
“对了，你的虚空灵舟炼制失败，是不是因为飞行法宝承受不住上界阵法的威力？”见苏临安要离开，牧锦云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看了一眼外头的南离玥，淡淡道：“那南离家的祖宅，你可以考虑一下。”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我希望你能有一条后路。”
他顿了一下，心中补充，“那样，我才能放心得下。”
南离家的祖宅，早在云端城他就已经见识过，知道那并非凡品。
后来的一段时间，在还未找到变成了无双的苏临安时，他曾对南离玥十分怀疑，尝试过去找南离家的祖宅，结果那祖宅就跟从未存在过一般，哪怕他到处搜寻，也没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
直到这次，南离玥的祖宅靠近万象宗时，他才注意到，那祖宅是多么与众不同。
它是隐匿身形过来的，就连他都只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没看到虚空中到底有什么，等到隐匿身形的南离玥等人出现，他才意识到，那个在他神识里都隐约只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的东西确实存在，那就是南离家的祖宅。
它比上一次在云端城见到时更加神秘了。
“恩，我知道。”苏临安也考虑过祖宅，但是她也明白有些难度，打算等南离玥也进入凝冰叶后，再尝试跟她沟通一下。
“好。”说完这个好字，牧锦云彻底闭眼。
苏临安转身离开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这屏风是双面的。
对着外面的那一面是凤栖山上的小院子，而内侧的这一面，却是画着她。
她倚靠在窗台边，悠闲地翘着一只脚。
身披月霞，回眸一笑。

第299章 认出
苏临安出去后，召集了云莱州那些顶尖的阵法、炼器、炼丹大师，将一些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我这片凝冰叶与外界时间差距颇大，我们还有时间做充分准备。”
她不太会做战前动员，毕竟以前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上辈子，她就是别人战前动员要消灭的对象。
苏临安现在修为也高，大家都知道她就是牧锦云那掌中宝心头肉，自然不会与她为难，那些最开始有反对意见的，早就灰飞烟灭了。
就连以前高高在上的丹符宗渡劫期老祖丹霖树和丹秋露，现在都守规矩得很。
叶万空也在这里，他当时跟斩一刀一块儿离开万象宗躲过一劫，后来又被叫了回去，现在他们守护云莱，实际上也是保住自己的命。
他看着站在前方的无双，心中颇有些不似滋味。
在最初的时候，他知道她体内有噬心蛊，还曾将手抚在她头顶，思考到底是杀她还是留下她。
而今不过十多年过去，那个原本叫程一星的小女孩，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并承担起了云莱州的生死。
他不敢担的责任，她担了。
最关键的是，她好似被牧锦云叫做苏临安。
叶万空知道苏临安，苏临安成名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渡劫期了，那不过是一千多年以前而已。他没参与过追杀苏临安，毕竟万象宗的修士，很少干预下界修士，他们隐宗修士更是极少现世，他都没在云莱州走动过。
但他听过苏临安的恶名。
跟他所认识的无双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所以，什么是恶，什么是善？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担得起大仁大义之名，做事无愧于心，然在危险面前仍旧选择了退缩。
从云莱州飞升的叶灵韵，一直享受云莱州的供奉，却亲手将云莱州推入深渊。
而那个众人口中的女魔头，却跟凶名在外的杀神在一起，说要带领他们抵抗那些外来狩猎者。
他看着前方的苏临安，目露愧色，正想着要不要上去说句话表达歉意，就感觉身上一凉，浑身都冒起了冷汗。那寒意从脚底一下子蹿起来，他的脊柱骨都好似被冻成了冰棍儿。
是牧锦云！
他做了什么，惹得牧锦云心头不快了？
叶万空一脸骇然，心中惴惴不安，等了许久，那寒意才缓缓消失，然消失了，他也放心不下，正想着要不要负筋请罪，就见邹潼心过来，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邹潼心是过来指点叶万空的。
“你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叶万空很认真地道：“还请邹道友提醒。”一边说，一边送出了一件拿得出手的法宝。
“蠢货，你刚刚一直盯着他心上人看！”
叶万空：“……”
他就是看到苏临安有些愧疚，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哪晓得竟然惹怒了杀神。
叶万空深吸口气，道：“多谢指点。”
若非邹潼心提点一句，他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会是这个原因。如今，也不用想着去跟苏临安单独道歉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命于她，认认真真地布置阵法吧。
……
一行人跟着苏临安进了凝冰叶小世界，炼丹的炼丹，炼器的炼器，炼丹炼器的大师都能单独进行，但布阵的大师却得一起合作。
南离玥在里头炼丹，柳乱语作为炼器大师也被召了过来，在凝冰叶里炼器。
康康不宜在外走动，留在了祖宅里，李昭昭和罗飞叶在照看他。
他们虽然在凝冰叶里会呆很长一段时间，但外界时间也不过几天，康康很懂事，南离玥并不是太过担心。
只是进入凝冰叶后，南离玥就一直无法静下心来炼丹，她想了想，索性捏着萝卜大仙的挂件，走到了正在跟一群阵法大师围坐在一起商量阵法的苏临安面前。
他们正在商量该布置怎样的阵法，苏临安虽然阵法造诣高超，但大家都是成名已久的阵法大师，都有一些压箱底的本事，因此涉及到云莱州的生死，还是集思广益的好。
大家各抒己见，有几个已经起了争执。
南离玥站在一旁看，听苏临安一字一句的分析，又听她讲到了五行阵法，南离玥心头就更加火热了。她家祖宅就是五行阵法，五行相辅相成，可攻可守，威力非同一般。
当初仙灵在五行阵法中困了许久，对这五行阵法颇有研究，此刻听她侃侃而谈，看到说话时的语气和一些细节上的小动作，南离玥更加确定，眼前的苏临安，就是她的仙灵安安。
她听着听着，一时间思绪良多，眼圈都红了。
结果那边争论完毕达成了一致，大家便要散开开始各自部分的分工，一个与柳乱语有些熟悉的阵法大师便惊诧地道：“为何我们讨论阵法，你都能听哭了？”
他还冲那边炼器区的柳乱语喊：“柳乱语，你道侣哭了。”
南离玥面皮薄，这会儿一下子羞得面红耳赤，用手轻轻擦了一下眼角，说：“我只是高兴。”
“哦，我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这些人能聚在一起，完成一个阵法。”这些阵法大师可不全是朋友，不少人原来就有仇，能聚在一起合作，只能说是牧锦云的拳头更大，当然，这事关生死存亡，以前再大的恩怨也只能暂时放下。
“外敌当前，自当团结一致。”
“我们没有成为一团散沙，其实我也听高兴的。”
一群人纷纷道。
炼器区的柳乱语本来已经在淬炼材料了，听到呼喊正要过去，又被南离玥传音制止，然他放下不下，频频往这边看，最后被打趣道：“柳乱语那脖子都快扭了吧。”
大家哈哈大笑，倒是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苏临安察觉到南离玥一直在看她，因此等大家都开始忙自己手里的事儿后，她问南离玥：“你找我？”
抬手罩了一个结界，苏临安将她和南离玥隔绝在了外人的神识窥探之外。
此时的苏临安还没意识到南离玥已经认出了她，毕竟，以前她只是个附身在木头人里的元神，而她现在在程一星的身体里，元神不能离体，根本无法给南离玥展示她元神的本来相貌。
“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苏临安道。她要问的是南离家祖宅的事儿，也算是她的私心，给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找最后一条退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南离家的祖宅，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出办法，在上面铸刻下虚空飞行阵法。就算能，它也装不下云莱州的人。
结果刚说完，就见南离玥噗通一声跪下，“仙灵，我终于找到你了。”
咦？被认出来了？
“呃，你起来，别跪呀。”苏临安有些无奈地道。
“你还在，真好。”南离玥性子软，人又温柔，哪怕现在都已经这么强大了，在仙灵面前仍旧忍不住眼泪。
若没有仙灵，她还活在泥潭里。
不，她肯定熬不过去，早就死在了小渔村里。
康康也无法复活，尸骨都饱受折磨，而那些忠于南离家的老人，必然也都被折磨致死。这样的恩德，她如何能回报，这一跪，她心甘情愿。

第300章 惊喜
“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的。”怕南离玥继续跪着，苏临安都没有继续寒暄，直接把人扶起来切入正题。
她将自己从叶灵韵那里夺得虚空灵舟，打算炼制一件飞行法宝的事情给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以及现在遇到的问题，苏临安都告诉了南离玥。
最后她道：“我的半仙器羽觞也无法承载那上界阵法，所以我想到了你家的祖宅。”
她说到这里，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南离玥的神色。
就见南离玥语气激动地道：“仙灵有所不知，这些年我对祖宅的认知也加深了一些，还得到了一些以前父亲他们从未开启过的传承。”
她原本受了重创修为全失，在仙灵的帮助下修为突飞猛进直接到了元婴期，只是再也无法继续进阶，然她在老宅里又找到了一些传承，根据传承里的丹药知识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疏导，如今都能继续修炼了，虽进展缓慢，却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身体的改善。
“而且还有一份手札，上面记载，我们南离家是来自于一个叫破云荒的地方。”
“当年好似遇到了什么危险，最后整个家族只活下了一人……且那还是具分身。”南离玥对分身并不是十分了解，她也没对分身多说什么，只是道：“一直守护我们的仙灵，就是那位幸存老祖炼制的法宝。”
“要不，我现在就带您过去看看。”南离玥道：“祖宅就停在外头，离这里不远。”
苏临安立刻点头同意。
她早就猜测南离家的祖宅不是此界之物，现在听到破云荒，蝌蚪火已经在她识海里解释了一下破云荒就是八荒之一，这么说来，那南离家的祖宅很可能本身就具有虚空飞行的能力，那是八荒里的修真家族的飞行法器呀。
云莱州老祖叶灵韵一个城主都能拥有一个虚空灵舟，拥有五行小世界的祖宅也能虚空飞行的可能性极大。
南离玥跟苏临安一块儿回到了祖宅。
苏临安直接飞到高空，用神识俯瞰整个祖宅。
而在她观看的时候，南离玥还撤去了祖宅里的那些防御阵法和幻阵，好叫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康康手里抱着个比他人还高的萝卜娃娃，那是个布做的萝卜，里头还塞满了棉花，抱着软软的，康康以前都抱着睡觉，现在醒了也不撒手，他这会儿抱着萝卜问李昭昭：“那个飞在天上的姐姐是谁呀，她在看什么？”
李昭昭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依旧板着一张脸，心道：“师父把人往家里带了。”且她修为高深莫测，若是图谋不轨，那可就……
想到这里，李昭昭下意识地将康康挡在了背后。
康康是具骷髅，算得上是鬼物，常人不能接受，不能让他暴露于外人面前，省得给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降妖伏魔的借口。
上一次很多阵法苏临安都没摸透彻，如今祖宅撤去了一切防御和幻阵，她站在高空俯瞰，果然看出了一些端倪。那一些她以前看不懂的阵法，的确跟她最近才琢磨清楚的虚空飞行阵法极为相似。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一时间，苏临安都觉得心情都轻松了几分。
她立刻传音道：“我要专心研究一下这阵法，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现在时间紧急，南离玥的炼丹造诣又非常高，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里陪着她。
“好。”南离玥没有将那些防御阵法关闭，她对苏临安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南离玥估摸着仙灵研究这祖宅得用不少时间，她直接传音叮嘱大家都不要打搅苏临安后，再次返回了万象宗的凝冰叶里，都没来得及跟康康说几句话。
时间紧迫得很。
在外界耽搁一点儿时间，凝冰叶里就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现在形势这么危急，她还有那么多丹药需要炼制，一点儿也耽搁不起了。
而苏临安这次没有飞在高空了，她坐在五峰之一的金峰峰顶的青石上，用神识去感受那些阵法纹路，一边感受的同时，一边用符笔在阵盘上模拟起来。
她全神贯注地绘制阵盘，又进入了忘我之境。
然底下，李昭昭已经急疯了。
她就是转了个背，康康就抱着萝卜跑了。
康康虽是个小骷髅，但他非常灵活，而且修为进阶还挺快。康康跟祖宅似乎都有紧密联系，这祖宅里就没他不能去的地方，且旁人要穿过重重阵法或是很难到达的地方，他能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蹿得跟只小猴儿似的。
李昭昭到处找康康，最后她发现康康跑到了金峰峰顶，正抱着萝卜靠在那神秘莫测的高阶修士身旁。
李昭昭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金峰她根本上不去。
那五座山峰是祖宅里最神秘的禁地所在，她现在的修为根本上不去，就连师父和师公都很少能上去，唯有康康能来去自如。
“康康！”她大声地喊，然康康好似抱着萝卜在那里睡着了，根本听不到她的呼唤。
倒是她焦急的声音把罗飞叶给叫了出来，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康康不见了？”
“康康在那里，那有个外人！”
罗飞叶顺着李昭昭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后道：“那人是谁？”
“师父带进来的。”
“师父回来过？”罗飞叶刚刚在炼药，都不知道师父回来过一趟，他都没去跟师父请安。
看李昭昭神色焦急，罗飞叶连忙安慰她，“师父第一次带人进祖宅呢，既然是师父相信的人，你也别那么担心了。”
李昭昭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善良心软！”
那个好凶的师父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现在的师父心慈手软，她她得盯牢一点儿，怕师父被人给忽悠了。
“你把师父当小孩呢，师父对康康那么看重，若非是绝对信任的人，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把人带进来。”罗飞叶倒是想得透彻，他笑着安慰李昭昭道。
李昭昭就皱了下眉头，“那人你我都从未见过，为何师父会那么信任她？”
他们与师父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彼此亲密熟悉，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李昭昭心里急，在原地转来转去，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罗飞叶就拍拍长凳，示意李昭昭坐下来，他仰着头看山巅那人，咂咂嘴唇道：“若说师父完全信任的人，怕是只有一个吧。”
谁？“仙灵啊！”
“等等吧……”他拉了一下李昭昭的袖子，“你转圈也没用，反正上不去。”
他本是拉袖子的，哪晓得一不小心拽到了一点儿李昭昭的指尖儿，罗飞叶连忙想把手缩回去，却没料到，紧张之下的李昭昭径直攥着他的手坐下，就那么抓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处。
因为她太过担忧，总觉得手心里抓点儿什么才踏实。
罗飞叶被她死死攥着，手心里都起了一层薄汗。他怕李昭昭抓得不舒服，又偷偷用清风诀把汗给清理掉，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长凳上，仰头看那山峰上，而被他们时刻关注的康康，抱着一个大大的布偶萝卜，头靠在苏临安的腿上，睡得正香。

第301章 烦恼
苏临安一开始看得很辛苦。
这祖宅很大，又不属于她，神识要去窥探上面的阵法自然是无比艰辛，她不仅要看，还得自己在阵盘上模拟出来，对神识的消耗就非常大。
只不过过了一会儿，苏临安就发现她观察祖宅的阵法就要轻松得多。
就好像她的神识落在哪里，那祖宅的阵法就自己显现出来，方便她观看一样。此刻的祖宅在苏临安眼里就像是个听话的小孩，不停地翻身露肚皮，又或是抬起了胳膊，把咯吱窝都艰难地露到她眼皮底下看，这样一来，苏临安就轻松多了。
等到对祖宅上的阵法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之后，苏临安心中石头落地，终于松了口气。
这祖宅果然不凡，上面的确有虚空飞行阵法，只是有一些小的地方有些破损，只需补好即可。
不过这祖宅上已经没有了噬根兽的黏液，不足以保护祖宅抵挡虚空风暴，所以在修补好阵法之后，她只需要将噬根兽的黏液处理一番后涂抹在祖宅上即可。
这种祖宅是炼器法宝，虽然现在看起来足有一个城镇那么大，但最初本身也不过巴掌大小，就好像羽觞拿在手里也不过小小一片羽毛，却能装下整个清水镇一样。
因此涂抹黏液并不难，她有那么多黏液怎么都够了。
将事情都考虑好后，苏临安睁开眼，结果这才发现，她腿上还枕了个小脑袋。
她在研究阵法的时候完全进入了忘我境界，忘记了周围一切，而康康对她又没有半点儿威胁，因此她都没注意到康康过来了，还靠着她盘起的双腿上睡着了。
莫非是因为康康的原因，她之后用神识观察南离家祖宅才那么顺利？
是了，一定是因为康康。
康康是南离家的后代，他的尸骨在丹缘石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最后，他的元神还得到了原来那仙灵的修补，很可能南离玥能发现祖宅隐藏的传承，以及这祖宅能够提前打开，都是康康的原因。
要知道，苏临安当年离开之前，亲眼看到祖宅的封印结界开启，那时候她还叮嘱过他们，说祖宅封印会封闭二十年，而现在，仅仅只过去了十几年，封印便已经打开了。
康康应该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祖宅的彻底认可。难怪刚刚她会下意识的觉得这个祖宅像个乖巧的小孩，她看哪儿，它就主动的把身体那部分露出来，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她看。
康康是个骨头架子，但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他脸上戴了个笑脸面具，是个高阶法宝，五官看起来栩栩如生，此刻康康在睡觉，面具上的眼睛也是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睑上。
这面具上的脸，跟南离玥一样清秀，想来康康原本就长这样。
康康头上也戴了一定萝卜一样的帽子，将他的脑袋包得严严实实的，顶上还有两片绿叶，就像是个圆萝卜。身上穿的衣服也软软的很厚实，使得他看起来一点儿不干瘦，跟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康康的脑袋，结果就见康康眼睛睁开，他那眼睛里镶嵌的是淡金色的宝石，此刻睁开，他眼睛里仿佛有流动的沙海，看起来漂亮极了。
刚睁眼的康康突然伸手捂住脸，他全身都遮住了，但手还是骨头，根本挡不住他的脸，偏偏他还把手指头分得很开，从手骨缝隙里看着苏临安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
康康跟正常的小孩不一样，若他一直是骷髅也就罢了，但他以前是正常的孩子，后来变成了骨头架子肯定心里还是很难过，在乎别人的眼光，所以一睁眼就想捂住脸。
她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就听康康继续道：“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对不对？”
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长得好看真是苦恼。”
又抬头看了一眼苏临安：“你真幸运，这种烦恼你体会不到。”
苏临安：“……”
蝌蚪火在一旁道：“这是跟你学的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真正的仙灵最后修补了康康的元神，而那仙灵的元神之前一直藏匿在苏临安的元神之中，苏临安在木头人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难不成她天天变着花样儿夸自己，时不时照镜子，结果给仙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最终反应到了康康身上？
如此自信的康康，很好很好，确实跟她很像！
“不过你也不差啦！”康康突然靠近苏临安，用双手抱住她脖子，猛地凑过头去亲了她一口。
“我看到你就特别喜欢！”
只是下一刻，康康忽然就颤抖起来，浑身骨头摇得咔擦咔擦响。
吧嗒一声，手臂的骨头都断掉了。
苏临安立刻拿出灵螺怒喝一声，“小混蛋，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她现在的位置跟万象宗很近，祖宅又撤去了防御阵法，完全暴露在牧锦云的神识范围内，牧锦云会关注她苏临安一点儿不意外。
是以虽然她没感觉到寒意，但看康康突然变成这样，苏临安立刻意识到是牧锦云的手笔，直接骂了过去。
刚骂完，康康就不抖了，他捡起自己的骨头，一脸害怕地往苏临安怀里钻：“姐姐姐姐我刚刚怎么了！突然就好冷啊，冷得我直哆嗦，骨头都抖掉了。”
苏临安轻轻拍他的后背，“没事，可能是要下雪了吧。”
“那真好，我好久没见过雪了呢，最近外面经常下雨，天也不亮！”
苏临安便施展法诀，在金山的山巅上落了一场雪，康康高兴得在雪地里又跑又跳，踩了一地的脚印，最后他还脱掉了鞋子，把自己的骨头脚印踩在了雪地上，排了长长的一溜。
苏临安最近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松懈，可现在，她想稍稍轻松一下，没有立刻开始给修补阵法，而是坐在一边看康康在雪地里撒丫子乱跑。
而这时，她忽然听到了牧锦云的传音。
这次，终于不再是那个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天下传音了。她隔得近，他能直接跟她交流对话。
牧锦云：“他不小了。”
恩？
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牧锦云说的是康康。
康康的真实年龄的话，跟牧锦云都差不了多少……
她莞尔一笑，说：“知道了。”
“光知道……”
“好，我不让他亲了。”苏临安飞快地截断牧锦云的话。
牧锦云那小变态，占有欲那么强，她可不想因为这个让康康成为他的眼中钉。
那就暂时哄着他吧，她心想。

第302章 战前
一边看康康玩，一边跟牧锦云说几句悄悄话，她斜躺在青石上，胳膊枕着头，还翘起了腿，姿态一点儿也不淑女，却无端让人觉得大气潇洒。
在底下一直提心吊胆看着的李昭昭终于松了口气。她发现康康跟那人相处得很好。
不仅是师父信任她，连康康也那么亲近她，李昭昭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罗飞叶，“不会真是仙灵吧？”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紧紧拉着罗飞叶的手，李昭昭连忙松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扭头看山顶，身子坐得笔直笔直的。
罗飞叶轻声一笑，没有答话。
……
牧锦云虽未用万象宗的灵螺，但他传音的时候也没瞒着小婵，小婵就听到他在跟苏临安聊天，她喊了两声哥哥牧锦云也没搭理，小婵就气鼓鼓地说：“哥哥你不是叫她不要对你动心么，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说话。”
明明他才说过那样的话，当时她心里头还有点儿小欢喜呢。
就见牧锦云冷冷的一眼扫了过来，小婵顿时心头一紧，只觉得自己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哥哥很不高兴！
就在小婵快要坚持不住瑟瑟发抖之时，牧锦云淡淡道：“我想她爱我，又怕她爱我，更怕她不爱我。”
说完，他一抬袖，袖中鼓出一阵狂风，把小婵扫出了屏风外，小婵咕噜噜往外滚，还是邹潼心搭了把手，才把她给拦下来。
确定现在牧锦云不需要用灵螺了，邹潼心把小婵扶到一边，小声地提点了几句。
“小婵你该不会是喜欢你哥哥吧？”邹潼心有点儿担心她。
牧锦云那人眼里是冰的，心也是冷的，除了在苏临安面前他还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在其他时候，他更像是一柄人形兵器，一把冷冰冰的剑。
喜欢这样的人，是有多想不开啊。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她邹潼心看到他长得好看资质又好，也曾主动当了他的接引人，还叫他有事就去找她，但后来，她知道这人惹不起后，就完全歇了心思，她只想好好活着。
“我本来就喜欢哥哥。”小婵一本正经地道。
“那你只能在心里偷偷喜欢，万一惹得苏临安误会，你哥那么在意她的想法，我怕他对你……”
邹潼心知道苏临安心地善良不会把小婵怎么样，但那牧锦云为了讨苏临安欢心什么做不出来，他可没把小婵真的当做妹妹过，在他眼里，小婵就是一只虫子吧。
反正她没感觉到，牧锦云对小婵有什么特别之处。
“为什么啊？”小婵还有点儿难以理解，“难道只能她喜欢哥哥，哥哥也只能喜欢她么？”
说起来，小婵倒是没把苏临安当敌人，她觉得大家都可以喜欢哥哥呀，毕竟哥哥那么好。就是有时候看到哥哥只亲近苏临安，她有一点点委屈罢了。要是哥哥也能哄哄她该多好。
呃……
邹潼心这才明白，在灵兽眼里的感情世界，跟人类修士是不一样的。
厉害的雄兽身边会有很多雌兽，所以小婵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恩，芙蓉蚕还相反，跟蜂族类似，是以小婵有一妻多夫或是一夫多妻的想法也不难理解。
她只能解释道：“可是你哥哥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苏临安一个人。”
小婵瘪瘪嘴，都要哭了。
她想说：“哥哥的心里可没装苏临安，他装的是噬心蛊。”可这话她也知道不能随便说，便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又顿了一会儿，她问：“听说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人，把人聚集到万象宗来，我大哥怎么没过来。”
“我大哥是赤银霄。”
赤银霄……
邹潼心知道，她还知道有人晓得赤银霄是牧锦云身边的灵兽，特意去当初名剑山的地方接那只大鸟，结果那只鸟就趴在那里不动，死活不离开，最终也没把鸟给带回来。
她把知道的情况一说，小婵立刻急了。
“那我去找大哥！”外面那么危险，名剑山的阵法都完全被破坏了，那大哥岂不是天天被血雨淋，它怕不是被淋傻了！
这么想着，小婵也不纠结那些喜欢不喜欢了，跟牧锦云说了一声后就前往了名剑山，她得把大哥带回来！
而这时，牧锦云跟苏临安道：“小婵去接赤银霄了。”
果然，对面的苏临安回道：“我险些忘了它。”
羽觞炼制失败后她就情绪低落，赶过来跟牧锦云汇合，知道他们在召集天下修士齐聚建木，她以前的那些队友和他们的家族、门派也都迁移过来，她便心安不少，接下来又是忙阵法丹药和祖宅的事儿，把赤银霄都忘记了。
“之前有叫人去接过，它不肯走。”
那只鸟傻归傻，对名剑山却异常忠心。
蝌蚪火：“其实我也挺忠心的。”
苏临安：“呵呵。”
顿了顿，苏临安说：“谢谢。”
她开始相信，他做这些，皆是因为她。
这一步一步地走下来，苏临安忽然觉得，他如今的一切行为，都是因为她。
他眼里没有天下苍生又如何。
只要她有，那他便会倾尽全力去守护那些他原本漠不关心的人和事。
他是凶煞的剑，那她就是他的剑鞘了。
剑未出鞘，便不伤人。
她一手捧脸，笑眯眯地道：“魅力大不仅有烦恼，还有沉甸甸的负担啊。”
所以为了云莱州，为了攒功德，她是不是要尝试喜欢他，驯服这个小混球大变态了？这可真是以身侍魔啊！
她瞅了一眼功德印，说：“能不能多算点儿功德？”
可惜这玩意儿判断功德的规则太过简单粗暴，应该做不出这么高深的判断，难怪不是真的神器。
稍稍休憩了一阵，看着康康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苏临安就要开始修补祖宅阵法了。
祖宅不属于她，且品阶太高，没办法带入凝冰叶的小世界，苏临安只能在外面修补，需要的时间自然也多了一些。
不过康康很依恋她，在康康的帮助下，祖宅至少非常配合，修补起来也顺利得多。
然等她全部完成，也花了整整两日的功夫。接下来康康把祖宅缩小，她来涂抹炼制过的噬根兽黏液，也花了一天时间，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头顶上的月亮越来越圆，一直在提醒他们，时间所剩不多了。
苏临安将祖宅处理好后就赶回了万象宗，凝冰叶小世界里的大师们炼制的丹药和阵法她也得去照看着了，到时候还得将阵法全部衔接起来，布置在万象宗建木之上。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跟牧锦云都没什么机会说话，不过偶尔碰头，她还会对牧锦云点点头，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一瞬，也算得上有一点点眼神交流，欲语还休。
等到阵法彻底布置完毕，天上的血月，也从最初的月牙变成了圆形，那圆月看起来大得异常可怖，仿佛要将整个云莱州吞入口中。
“明日，月圆，狩猎开始，将由四位血月界修士带领猎手入场。”
之前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祝你们，好运。”
那把悬在他们头顶上空的剑，即将垂下。
是剑毁，还是人亡？

第303章 喝酒
雨停了。
圆月高悬上空，明明是黑夜，却被那一轮亮得扎眼的月亮照得宛如白昼。云莱州的绝大部分修士都聚集在了建木附近，就连灵兽都不例外，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堡垒，知道要躲进里面寻求庇护。
但也有少数例外，觉得躲进来会被敌人一网打尽，死活都不愿意过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实在不愿意过来的，他们也不会勉强，因此，云莱州的某些地方，依旧有修士存在。赤银霄原本死活都不愿过来，还是小婵好话说尽了它才来的，不过来了之后赤银霄就找到了储烬两兄弟，整日跟着他们蹭吃蹭喝，倒也再不说回去的话。
大家都十分紧张，空气中都有一股肃杀之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千年之前，上界修士一掌便能将十万大山抹去，而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上界修士，所以，心情如何能平静得下来。
因是暴风雨前夜，一些人聚在一起喝酒。
苏临安检查完阵法结界后也歇了下来，她先是去看望了南离玥他们，接着又去看了一下储烬等人，储家更是了不得，居然在那里搞了个篝火晚会，一群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把几个渡劫期的大师都给吸引过去，大家聚在一起尽情喝酒吃肉。
苏临安也在那呆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储烬还给她塞了一壶酒。
她手里还拿着储烬特制的果汁呢，当年的友情就是从一杯冰饮开始的，她摆摆手，“喝酒就算了吧。”
“反正又醉不了。”储烬说。
他想了想，又捡了一些烤肉出来一并打包了递给她，“大师姐，也给那位带点儿去，我们不敢邀请他。”
实在是太冷的一个人，靠近都不敢，要是真把人叫过来，这里所有人都放不开，只能小心翼翼的看他脸色了。但储烬知道，这么多人能有一个庇护所，在危险到来之前能有一点儿希望，而不是只能等死，都是因为他。
虽说万象宗不能说是人人该死，但当时的万象宗所做的一切，的确让人心寒。
开始的时候阻止他们救名剑山，后来又拒绝去救援大师姐，那么多人的命都是大师姐救回来的，她也曾帮助过许多人，既然宗门长老们不同意救人，他们便去求助同门，结果也没几个人答应，最后就只有他们俩兄弟、陈竹君和秋茉莉，外加那只大鸟一起去了无禁海。
是牧锦云用绝对强大的实力为大师姐讨回公道。
也是他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稳定了局势，让大家一同对抗血月界，让大家不再每日每夜提心吊胆的活着，对未来还抱有希望。
难以想象，若是没有这么一个人站出来，这一个月时间，会将云莱州变成什么模样。恐怕外人未来，他们自己就已经疯狂了，那是死前的绝望和放纵。
所以，内心里，储烬等人还是感激牧锦云的。
“大师姐，这些给那位送去吧。”储烬说。
苏临安想了想，点头答应。
就连小婵这会儿都被赤银霄拉着一起玩，只有牧锦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万象宗的正殿里，看起来也蛮可怜的。
苏临安去到大殿的时候，手上就拿着那杯正在喝的灵饮，烤肉和酒杯她放在了储物法宝里，她跨进殿门，正好看到牧锦云身子一晃，躺倒在了桌案前。
他脸色很差。
苏临安连忙过去，然她刚刚迈步，就看到他已经从容地站了起来，还皱着眉头飞速换了身衣服。
苏临安将手里喝过的灵饮放到桌上，问：“你怎么了？”
神识扫了一下他的身子，特意在噬心蛊的位置多看了一眼，结果牧锦云直接伸手挡住心口位置，闷闷说了一句：“别看了。”
“我怕它感受得到。”
“快醒了？”苏临安语气担忧。
“恩，身体还未醒来，神识开始有点儿不安分了。”
见苏临安眉头紧锁，他便冷冷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让那狩猎者毁了云莱州。”
“不够四具上界修士分身而已。”他根本不会放在眼中。
“只是等灭了这些狩猎者，血月界会不会说话算话，我不能保证。”牧锦云道。
“若他们出尔反尔，你就带着一些人离开吧。”他知道南离家的祖宅具有虚空飞行的能力，直接道。说到这里的时候，牧锦云还拿出一张地图，“我通过通灵殿去过上界许多处地方。”
“绘了一张简单的地图。”他将地图铺展到苏临安面前，“我建议你们躲到这里。”
他地图上所标注的地方叫古井川。
手指在古井川上一点，那片区域就扩大，“这里跟我们云莱州的北极冰渊一样，属于界面交接地带。早些年这片区域是一位荒主管辖范围内，此地的修士少，居住的多为凡人。凡人需要上供缴纳念珠，方可正常生活。”
他嘴角一勾，神色讥诮地道：“上界凡人数量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毕竟凡人能够提供更精纯的念力。”那些凡人明明生活在有灵气的地方，却根本不知道任何修炼法诀，无法入门，而修士，就是他们眼中的仙人。他们信仰仙人，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念力。
“古井川有一条大河，河水四季冰冷，渡河很容易出事，经常船毁人亡。”
“后来他们在这里建了一座桥。桥连通大河两岸之后，怪事就发生了。”
“天地灵气陡然稀薄，大旱数年，凡人根本承受不住这些天灾，偏偏当时管理这片区域的那位高阶修士闭关，等他出关的时候，这里的凡人和少数的低阶修士都死绝了。”
“之后此地煞气颇浓，他们想尽办法也无法根除，不再适合凡人居住。”
“这地方灵气虽然有，但是很稀薄，以前又是生活的凡人，没有任何修炼资源可，因此这片地方就被舍弃了，我去的时候，这里荒芜人烟，属于无人管辖的偏远地界。”
“凡人住不得，你们却住得。又无人管束，在这里隐居一段时间也好，修为到了人仙境，在上界就算有点儿用处，不会被直接抓起来了。”
蝌蚪火听到牧锦云的话也连连表示同意，“能够躲藏起来最好，要是被其他上界修士发现，把你们抓到庙里当念奴，天天在里头凝聚念珠，那日子过起来简直生不如死。”
它叹息一声，“上界真不是什么仙界，弱肉强食比下界还要严重。”
“倒也不是没有想改变这些的修士，奈何下场都不好。”
苏临安便呵呵了一声，“在知道他们把下界修士当做灵气净化的工具时，我就知道上界并不是什么仙界了。”
修士吸收了浊气，在体内循环后会变成灵气，若是死后又回归天地，那这下界的浊气自然而然会越来越稀少，然如今，他们净化过的浊气被抽取到了上界，这就导致，下界修士永远都只会生活在浊气之中，所以他们修炼更容易滋生心魔，体内容易产生毒物，吃点儿丹药还有很重的丹毒，飞升时的天雷淬体，能将他们劈到灰飞烟灭。
最重要的是，他们直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个真相。
“所以我们最好到古井川躲一段时间？”苏临安问。
“嗯。”牧锦云点头。
“我当时看过很多地方，大概画出了一个路线，但并不能保证是不是足够准确。”他上去的时候就去看过整个三界八荒十州万万城的地图，对这些还是有一定了解。
指了古井川后，牧锦云又指了地图右上角另外一个位置。
“这里，不要去！”
苏临安把头凑过去看，“这是哪儿？很凶险么？”
她跟牧锦云一左一右坐在桌子两侧，此时头探身到右边，头便离牧锦云极近，青丝飘起来，能拂到他脸上。
她喝了灵饮里也有一点点酒气，此刻苏临安眼睛水汪汪的，身上都有一股晕人的甜酒香。
牧锦云伸手在她额头上重重一弹，“叫你别去就别去，问那么多做什么。”那里，就是他被一个声音呼唤过去的地方，他不想她去。
苏临安：“……”
小伙子，突然画风就不对了啊。
这会儿难道不该是凑过来亲一下吗？她这探身的动作难道做得不够优雅迷人？居然只得了一个脑瓜崩？
“好吧。”苏临安坐直身子，不再是之前那幅没骨头的样子，她问：“那你呢？”
就见牧锦云轻笑一声，“我？”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杯灵饮，轻咬住那竹制吸管，抿了一口灵饮后道：“我随时都可飞升，不需要乘坐灵舟！”
这话说得霸气凛然，一副俾睨天下的架势。
但大兄弟，你说话之前别咬我的吸管好吗？

第304章 生路
她那喝了一半的灵饮，被牧锦云拿起来喝了。他不是爱干净么，居然喝别人喝了一半的水。
早知道她往里头吐口唾沫了。
喝就喝吧，他还咬那竹管，那是什么破习惯！
苏临安出门的时候是涂抹了口脂的，竹管上都有她留下的红印，现在被他那么含在嘴里，让她微微有一点尴尬，她移开目光，将那壶酒和烤肉都拿出来摆在桌上，说：“储烬他们送的，你要试试吗？”
修士早就不需要进食了，不过食修做出来的食物一般来说还是很受欢迎，这些烤肉味道不错还能补充灵气，吃起来更是有滋有味，苏临安就很喜欢。
她伸手扯了一条腿，盘膝坐在椅子上，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牧锦云看她吃得香，这会儿也不顾形象了，坐姿十分不雅，唇角边还沾了油，他看得眉头直皱，掏出随身携带的方帕，就直接伸手过去替她擦嘴角。
那帕子沾了油看起来腻得不行，若是平时，他肯定都该发脾气了，连帕子都会直接毁掉，偏偏这时倒没觉得有什么，就那么在一旁坐着，时不时给她擦下嘴。
“你也吃啊。”苏临安含糊不清地说。
他便皱着眉头用剑气割了一小块肉，运转灵气施展了一个擒拿术，隔空取物把那肉给抓到了空中，快到嘴边时，他连嘴唇都有些张不开。
他讨厌肉的味道。
盖因幼时便根植在体内的恶心感一直挥之不去，犹如跗骨之蛆一般藏匿在他的身体里，让他对鲜血、污秽、血肉等等都万分排斥，他不喜欢有一点点脏的东西，只有白白净净的一片，才能让他心灵有稍许宁静。
那肉都快送到嘴边了，他却无法张开嘴。
然这时，苏临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想吃就别勉强了。”
她是真的不想劝他。
毕竟她现在这具身体也曾有过噬心蛊，她也见过那间满是鲜血的小屋，自然能想象得出来，那里面的孩子曾经经历过什么。
早知道，她应该拎点儿灵果过来。
然就在这时，牧锦云突然张嘴，把那块切得很小的肉吞了进去，他慢慢地咀嚼，一直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到最后，他还评价了一句，“不错。”
记忆里那些恶心和作呕的感觉，都被舌尖儿上鲜嫩的味道所取代了。
他只是从未再尝试过，可一旦尝试，牧锦云便明白，那些幼时的噩梦，终于过去了。
他如今已经足够强大，不会再跌入泥潭，经历那种绝望。
“喝口酒？”她又指了指桌上的酒。
那是粉色的酒壶，里头酿的应该是桃花酒。苏临安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取了杯子出来，给牧锦云和自个儿一人倒了一杯。
她刚用手拿着肉啃，这会儿又碰了酒壶和杯子，那递给牧锦云的酒杯上都沾了油，牧锦云原本是拿着帕子打算擦拭一下的，等他看到苏临安已经拿着酒杯一饮而尽的时候，他又默默地放下帕子，将那酒杯端起来，学着她的样子一口喝了。
他从来没喝过酒。
没想过，酒水还挺辣。
牧锦云心想，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多喝几杯灵饮。
偏偏苏临安又倒了两杯出来，她继续喝，他虽不喜，仍旧在一旁作陪。
他看得出来，苏临安还是有点儿紧张。等到一壶酒见底，桌上的肉也被她撕了大半，他只跟着吃了几口，倒是喝了不少酒，如今脸上都有了薄红。
这酒水倒是不错，让他一直冰冷的身体都有了微微暖意，以至于他没有主动用灵气将酒气给逼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她拿起酒壶往外倒，没倒出酒水后还伸手拍壶底，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把酒壶都直接拍碎了。
因为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缘故，苏临安也没驱除酒气，虽然她觉得自个儿有一点儿微微的醉意，但她很自信，觉得一壶桃花酒而已，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况且，储烬也说了这酒不醉人。
她只是有点儿喜欢，此刻酒气氤氲的样子，仿佛满屋子都有一股桃花香，连带着素来冷冰冰的牧锦云，都多了一丝人气。只是她忘了，储烬说的不醉人，是因为修士喝酒大多数都会将酒气给逼出体内啊，若不逼出去，这醉不醉人还真是很难说啊。
毕竟，很多修士都是辟谷了的，从来不沾酒水。
苏临安站起来，径直走到牧锦云面前，用手指着他鼻尖儿，说：“其实吧，你长得真好看。”
“比那谁……”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往下，落在唇上，“比千年前的剑仙姜止卿……”
听到姜止卿的名字，牧锦云立刻颦眉，神色不悦，眸中都有戾气凸显。他极度讨厌这个名字，更讨厌从她口中说出这个名字。
那微醺的醉意被他从指尖逼出，使得他瞬间完全清醒，看着面前站着面色红润，眸子里仿佛含着秋水的苏临安，他只觉得心口处躁动不安，一股狂暴的力量仿佛要在体内复苏一般。
然下一刻，她倾身靠近，手指顺着他的唇一路下滑到锁骨位置，道：“都要略胜一筹。”
她的手不安分地拨开他的衣襟领口，把他领口都扯大了一些，手上的油印在他白色领口上，牧锦云此刻都不觉得讨厌了。
“哦。谢谢夸奖。”他神色平静，内心却有一点儿难以形容的欣喜。
“就是身体太凉，摸起来不舒服，这点儿，你不如他。”说这话的时候，苏临安的手都贴着他的肌肤想要继续往下滑了。
牧锦云：“……”
他那雀跃的心好似又因为这一句话而沉寂下来。
牧锦云面无表情地道：“你还摸过他？”
苏临安正要回答，就听识海里蝌蚪火一声咆哮：“你喝醉了！”
“你这是茅厕里点灯笼——找死啊！”
它还吼山河龙灵：“蠢货，我帮不上忙，你还不能让她清醒一点儿？”
山河龙灵被它吼得委屈巴巴的，它在蝌蚪火的指导下用灵气冲了一下苏临安的神识，苏临安这才眨了下眼，她看到自己正弯腰站在坐着的牧锦云面前，手还从他衣服领口伸了进去，正贴在他锁骨处……
她喝醉了？
就一壶桃花酿就醉了？
那酒不是说不醉人的吗！
“你还摸过他？”牧锦云没等到答案，又重复了一遍，苏临安这才反应过来，飞快道：“没有。”
被牧锦云冰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她只能道：“没有伸进去摸，隔了衣服。”
她顿了一下，“姜止卿是我仇人，灭我肉身，毁我元神，此仇不共戴天……”
却没想到，话没说完，人被牧锦云用力一拉，直接拉到他怀中坐下，紧接着，他便按着她的后脑勺往下一按，狠狠地亲向她。
他堵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苏临安：“……”
她刚吃了肉喝了酒，满嘴都是肉味儿，他也亲得下去？
要不要用清风诀清理一下，免得他又发脾气了？她现在可打不过他，明天还指望他出力呢。
正犹豫时，他亲吻的动作已经更进一步，如大风刮过，在她口中肆无忌惮的侵略，让她呼吸都好似停滞了。
得，还洁癖呢。
现在好了，连洁癖都治了。
她魅力可真大。
牧锦云将她箍得很紧。
他的手背都有了扭曲的青筋，但这力道，并没有着力在苏临安身上。
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儿高兴，内心还有一股莫名恐慌，脑子里那些纷杂凌乱的画面再次涌现，他的头很痛，唯有眼前的人，才能化解那些痛楚。
过了许久，他才把人松开，也不说话，也没继续动作，只是把人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苏临安动了一下，他还不高兴，非把人给按规矩了才算数。
苏临安：“……”
“所以我们明天就用这种姿势迎接那些狩猎者吗？”
“恩，就这儿坐着，看月亮。”圆月像是一扇窗，推开那扇窗，便是未知的凶险，然窗门紧闭时，是一室如水的月光。
若没有明日之忧，今夜，也算良辰美景了吧。
上界，叶城。
张霁月已经到了叶灵韵的城主府，城主府中心有建木虚影，从那里，上界修士持仙使令可以直接到达下界万象宗。
“其他人还没来？”张霁月喝了口城主府的茶，随后便皱着眉头，将茶杯直接飞掷出去，“就这样的茶水也敢拿出来招待我？”
他倒是没为难城主府的下人，直接问：“叶灵韵呢？”
“叶城主已经离开了叶城。新的城主还没接任。”下人战战兢兢地道。
张霁月来的时候可没打探什么消息，对他来说，来一趟叶城，却一次下界，都是非常轻松的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他在血月界都地位不凡，怎么可能把这些小地方放在眼里。
这会儿听到消息，他把下人给赶走，一脸不快地盯着建木，只待时间一到，立刻下去，把任务完成了就回去复命，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呆，穷乡僻壤多没意思啊。
“谁惹我们张公子不高兴了？”说话的是个女修，穿一身紫红的长裙，足下踩着莲花款款而来，姿态万分优雅。
“罗漪，你来了。”
罗漪是血月界狩猎场里的修士，虽是个不知名的小角色，不过她长得漂亮，也算是此行的唯一亮点了。
张霁月招了招手，接着拍了拍自己的腿，说：“过来坐。”
那罗漪轻笑一声，也没拒绝，走过去后顺势歪在了张霁月怀里，“多谢张公子赐坐。”
两人便亲热起来，又等了一会儿，剩下的两人结伴而来。
汪光峰和陆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张霁月和罗漪已经黏糊在一起了，两人虽心头不齿，但面上不显，都主动跟张霁月打了声招呼。
张霁月在血月界有点儿名气，跟界主都能掺上一点儿关系，他们惹不起。这次任务，也主要是听从张霁月的吩咐。
“好吧，人都到齐了，就一块儿等吧。那几个界参加狩猎的修士呢？”
“他们都是通过灵舟过去的，也会准时到达。”汪光峰回答道。
真正的狩猎者，其实也都是下界修士，一群上界修士参赌，看哪个界面的修士杀人多，赚得积分多，到时候，那几个参赌的上界修士还会重新分配下界资源。
而他们四个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杀人。
他们的任务是噬根兽。
没有人觉得，云莱州的修士能有谁活过半年。
他们也从未想过，放云莱一条生路。

第305章 拉弓
次日，汪光峰和陆安在建木虚影那等了很久，也没见张霁月和罗漪过来。
两人看到时辰已到，他俩还没出来，心头自然有几分焦急。
他们还得看着，以免底下出现什么意外。
虽说区区一个下界不足为惧，但一些大人物还是在下界下了注的，他们两个在上界身份普通，修为也只是人仙低阶，刚刚修炼出一具分身，自然还是觉得万事小心为妙。
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叫人。
他们等在了张霁月房间外。
“张公子，时辰已到，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汪光峰客客气气地道。
结果话音落下，窗户处便飞出了一记刀光，在他脸颊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汪光峰只觉得脸部一疼，却皱着眉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难道这行程还要你来安排不成？”那张霁月阴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让屋外二人都心中一寒。
虽然大家现在都是分身，但张霁月的身份特殊，他们惹不起。
“滚！”
一声娇笑，掩盖在了那声怒吼之下。
看来，这罗漪已经跟张霁月混到了一张床上，她倒是会找机会，抱上了张霁月的大腿，哪怕只是分身，也能让她受益无穷。
既然两人厮混在了一处，暂时是不会离开了，汪光峰和陆安虽然脸上不好看，却也识趣离开，等到了下界通道处，两人一合计，便打算先行下去。
“一共有四艘灵舟，分别来自于四个下界。也不知道他们杀光这云莱州的修士需要多久？”等他们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得把狩猎者送走，然后用云莱州来吸引噬根兽。云莱州这么点儿大的地方吸引的噬根兽不会很大，他们到时候四人出手已经足够将其捕捉。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已经耽搁了半日了。”
说罢，两人结伴跨入了通道之中……
云莱州。
苏临安和牧锦云依偎在一块儿看了一夜的血月。
也不知坐了多久，天上再次出现那道声音，“狩猎开始。”
牧锦云便牵着她走到了人群中。
这个时候，原本就处于万象宗内层的修士已经聚在了一起。苏临安和牧锦云一来，这群人就有了主心骨。
在狩猎开始的声音响起之后，夜空中的血月就发生了变化。
血月从中间裂开，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像是裂开的唇角，露出了背后的血盆大口。
有几艘灵舟虚影从破开的月影中出现，朝着云莱州缓缓驶来。
苏临安发现那是海市蜃楼一般的景象，那月亮里驶出的灵舟并不是真实的，但结合那道声音，大家便知道的确有四艘灵舟出现在了云莱州。
居然不是从建木这里过来的么？早知道的话，抢这些灵舟岂不是更方便！
可惜这些灵舟都不够大，好似装不下多少人的样子。
“如果是从外面过来的话，那那些没有进来的人？”有人担心地道：“怕是危险了。”
他们这一个月到处搜寻云莱州的人，不管凡人还是生灵，都把人往万象宗叫，去找人的都是些高阶修士，神识一扫能够俯瞰很大的领域，因此基本上很多偏远地方都照顾到了，愿来的都用灵舟装了过来，实在不愿来的，他们也没勉强。
如今看来，那群人怕是要遭殃了。
“我们要出去吗？”有人看向了苏临安。
大家都知道苏临安心善。只是这个时候分散出去找人的话，怕是有些不太好。
苏临安正欲摇头，就听牧锦云冷哼了一声，“出去做什么？”
他说话之时周身好似不由自主地散发寒意，叫人都完全不敢反驳。
坏人，都他来做了。
“那些人里，没有上界修士。”牧锦云淡淡道。
他身上也有仙使令，若是有仙使令再次出现，是能够感应得到的。上界修士虽然在上界也是各种斗争不断，但在面对下界的问题上，他们倒是空前统一，制定了一系列规矩。
比如，上界修士不能像下界修士透露一些他们本来就不知道的秘密，若违规，便会受到严惩。
同样，仙使令数量并不算多，毕竟，这是可以削弱天道规则的令牌，能让上界修士的分身在下界自由行走。因此基本上仙使令不会认主，都是有人要下界，便去有仙使令的地方领取一块，回去的时候必须归还。
那四个上界修士的仙使令必然也是这样来的，并不会真正认主。
但他不同，他得到的这块仙使令已经完全被他收服，他可以感应到其他上界修士，但他们，却不一定能找出他。
没有上界修士，最多不过就是一些渡劫期，在牧锦云看来，完全不足为惧。
他抬头看天，“你们若是想出去练手，倒也可以。”
一群人纷纷摇头，“出去做什么，早晚都会找到这里，到时候，敌攻我守，也是一场硬仗，有的是机会练手！”
开玩笑，现在出去做什么！
不多时，从月亮中驶出来的灵舟就消失不见了，它们分散开，在云莱州上空搜寻一切目标。
苏临安和其他人也都不是干坐着等，她的神念已经延伸向四周，在注意周遭的一举一动。突然，她眼睛一亮，说：“有一艘灵舟朝我们过来了。”
那艘灵舟可真是运气好，一来就找准了方向，直奔万象宗建木所在位置。
她冲身边一个阵法大师道：“走，让他们试试我们的五行诛邪阵！”
一群阵法大师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并将大量灵石投入阵法之中。紧接着，那阵法当中出现了一柄长弓，乃是五行之中的金峰幻化而成，此峰一出，妖邪尽灭，虽远必诛。
金峰为弓，引天地灵气化箭，木峰此刻化身为弦，苏临安身穿一袭红色劲装，脚踩弯刀飞至上空，将弓弦拉至圆满。
丝丝念力汇集至箭尖儿，那灵舟速度飞快，只有施展念力锁定，才能万无一失。
她闭上了一只眼。
长发被风吹动，在身后如墨挥洒。红衣飘飘，如战旗飞扬。
她嘴角一勾，微眯着眼睛射出了第一支箭！
嗖的一声，那箭光飞出万象宗，射向了飞速过来的灵舟。
嘭！
灵舟遭遇金箭，竟是直接在空中炸开，宛如一朵绚烂的烟花，将夜空都染成了五彩斑斓。
云莱州的修士高高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在灵舟被毁掉后先是有片刻沉寂，随后便轰的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的阵法是有用的！
对方的灵舟都直接被轰炸了！
这预示着，猎手和猎物的位置并非一成不变，他们，也能成为狩猎者。

第306章 结阵
四艘灵舟，有一艘属于祈天州。
祈天州跟云莱州距离不算太远，也就隔了一段虚空裂隙，灵舟行驶了十日便到达。
他们这艘灵舟上一共载了一百名祈天州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期大圆满。
原本他们便跟云莱州有一场生死比斗，输了的一方会被放弃毁灭，也不知道云莱州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上面不快，竟然提前将自己送入绝路，这样一来，他们祈天州便转危为安，不用再担心一州覆灭。
当初约定参加比赛的都是年轻弟子，但此次狩猎，他们出动的乃是一州顶尖修士，其中一百人中，渡劫期有六十一位，几乎祈天州所有的渡劫都来了。
据说云莱州的渡劫期现存不过二十人，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争取多杀一些云莱州的渡劫期，一个渡劫期便是一百积分，积分高的队伍便能胜出，因此击杀渡劫期修士才是此行关键。
因为很早就是敌对关系的缘故，祈天州对云莱州的消息比较了解，知道云莱州的渡劫期在哪几个宗门，因此他们一过来后，就直接奔向了云莱州第一大宗丹符宗，哪晓得过去之后，他们发现丹符宗人去楼空，不仅没人，连灵兽都没看到几只。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祈天州此次的领头人是渡劫期大圆满的修士万如山。在血月开始后，他们就无法打探到云莱州的消息，自然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云莱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放眼过去，都没什么人烟了。
他们手中有一张圆盘，是碧玉铸成，拿到手里输入灵气，可以看到其他队伍的位置和积分。
“大哥，这云莱州有些古怪，人都去哪儿了？”说话的是万如山的亲弟弟万如海，修为也是渡劫期八层，这两兄弟，便撑起了祈天州最大的宗门——祈天宗。
“洞天州的修士去了这里！”圆盘上有个小绿点，位置在祈天州最中央，也就是万象宗附近。
“万象宗的渡劫期似乎都死绝了，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而且，四位仙使也会降临万象宗，有仙使在，还有他们什么事？”是以一开始，他们就没把万象宗列入考虑范围内。
万如山想了想，跟洞天州那位有些交情的修士打了个招呼：“储兄，你们那边战况如何？”
他们渡劫期虽然神识范围广博，却也无法直接俯瞰一州，因此对其他方向的战况都不太了解，他们这边一分没有进账，心里头还有点儿慌，打算探探别人的底。
那边刚回了一句，“没见几个人……”
话没说完，就听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随后，传讯符便断了联系。
万如山眉头紧锁，“洞天州好似遇到了什么变故！”话音刚落，旁边的万如海就指着圆盘道：“大哥，洞天州的灵舟！”
那个代表洞天州灵舟的小绿点儿消失了！
万如山瞳孔一缩，一脸凝重地道：“云莱州，还真是手段了得！”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顷刻间毁掉了洞天州的灵舟，也不知道，灵舟上的修士有没有幸存者。
下一刻，云海州和绿水州的修士相继联系了祈天州，最后，三艘灵舟渐渐汇拢，打算一齐往万象宗靠近，一探究竟。当然，沿路上遇到的修士，自然会被他们绞杀，而通过这些修士，他们也知道了一个消息。
云莱州的绝大多数修士都聚集在了万象宗内，只要攻破了万象宗，他们便能将云莱修士一网打尽了！
只是万象宗那是什么法宝，竟然能将洞天州的灵舟给直接轰灭，他们得仔细一点儿才行。
……
苏临安射了一箭，体内灵气被抽空大半，身体稍稍有点儿虚。
这阵法她通过举一反三，融入了上界阵法，威力强大，但对灵石灵气要求太高，倾尽整个云莱州的力量，目前看来也不过只能射出五箭。
且能拉弓之人，除了她之外，就只剩下了两人。
丹符宗的丹霖树，以及万象宗的斩一刀。其他的渡劫期修士身体，体内灵气都不足以支撑神弓消耗。
牧锦云当然能拉弓，但他要对付的是仙使，因此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出手。
那艘灵舟被轰灭之后，有一道虚影从灵舟爆炸的上方飞遁而出，俨然是元神出窍，偏偏蝌蚪火早就飞了出去，这会儿直接一团火焰将那元神包裹，毫不客气地吞食干净，它吃完元神还在灵舟爆炸的地方转了一圈儿，本想捞点儿东西吃，哪晓得那一箭威力巨大，竟是什么都渣渣都没剩下，最终，蝌蚪火只能垂头丧气地返回了万象宗。
苏临安便问：“有问出什么消息没有？”捉个活口，看看能不能问出一点儿有用的东西，这也是她早早安排蝌蚪火过去的原因。
蝌蚪火火焰一僵，小火苗都忘记飘了。
最后，它讪讪道：“没控制住，烧没了。”
苏临安：“……”
这蝌蚪火，关键时刻就忒么不靠谱。
而这时，牧锦云出声道：“剩下的三艘灵舟聚在了一起，结阵而来。”
他手按在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擦剑身，面无表情地道：“四位仙使，依旧还未现身。”然说话之时，牧锦云的眼睛有意无意的往苏临安身上瞟，看得她面上都挂不住了，没有继续跟他对视。
那剑就是曾经她寄身的断剑，虽然现在已经被他炼制得宛如仙剑一般，但内里，依旧是那柄断剑。
也是他说的，他此生唯一的那把剑。
现在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剑身，视线又落在她身上，总让人觉得他意有所指。
苏临安自认为自己脸皮够厚，无视一切调戏，这会儿却总觉得怪怪的，就好似那只手在她身上游走一般，她怕继续对视下去，自己会脸红，索性移开目光，一本正经地看向远方。
却是招架不住，主动怯了。
“万年冰山骚起来，那可真是挡不住。”蝌蚪火本来因为吃掉了修士元神害怕被骂，缩在功德印里不敢冒头，这会儿胆子又大起来，在她识海里嚷嚷道。
苏临安：“……”
她咳嗽一声，说：“既然三舟结阵，那防御力肯定会增加。接下来，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若一箭无法将灵舟击毁，也万万不能惊慌。”
“是！”众人领命各归其位，只待敌人靠近阵法射程范围之内，将其一一诛杀！

第307章 江河
苏临安返回凝冰叶，开始打坐调息。刚刚射了一箭，对灵气消耗颇大，回到凝冰叶内，更方便灵气恢复。
待再出去时，她便能再次拉弓射箭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临安听到牧锦云传音：“来了！”
她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能让牧锦云发出提醒的必然不是灵舟里的下界修士，而是上界仙使。
她立刻从凝冰叶内出来，刚刚落地，就看到头顶上空的建木树枝左右摇摆，紧接着，两道金光出现在了他们的阵法结界之外。
两个？
在那两道身影显出之时，牧锦云的剑光已至！剑光如一座雪山，朝着那空着二人直接碾压过去。
苏临安曾面对过姜止卿分身追杀，此刻也并不胆怯，掌中弯刀飞旋而出，弯刀上火焰燃烧，犹如一轮红日射向了高空。
汪光峰和陆安刚刚穿过建木通道，还未站稳，就感觉到了来自于下方的威胁！
下界竟能发出如此攻击？
“大胆！”汪光峰手中祭出一面巴掌大的小旗，那旗子一挥，旗面犹如黑云压下，直接挡住了雪峰！
“雕虫小技！”然话音刚落，汪光峰目露骇然，嗓子像是被一双手重重勒住，竟是紧张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镇魂旗，竟然被那剑光划破一道口子，那剑气，恰好攻向他眉心！
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阴云笼罩在了头顶！汪光峰压根儿没有想到，下界竟还有能威胁他性命之人。
“哐！”一个银环圈住了剑气，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层层叠叠的银环仿佛套入了飞剑之中，不断撞击剑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本来气势如虹的剑气受此影响，剑气被削弱不少，汪光峰连忙运气抵挡，眉心处更是猛地多出一只眼，眼眸开，金光现，跟剑气撞到一处，险险化解危机，然剑气刚刚消弭，又有火光冲天，却是一轮燃着火焰的弯刀呼啸而至，威力也着实不弱。
“那是，天火！”没想到，在下界还能出现上界都极为罕见的天火！
汪光峰金眸一转，手中出现一只铜炉，炉口大开，炉底镶嵌了一小片湖蓝石，而湖蓝石内有个小凹槽，里头装的是一滴界湖水。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了，也是为了圆满完成任务，才会把这界湖水放到了分身身上。
却没想到，会在下界遇到天火，而这天火显然认了主的，受下界主人修为限制，哪怕火焰品阶再高，也受不住这一滴界湖水之威。
眼看金轮渐进，汪光峰丝毫不惧，直接以界湖水相迎！
蝌蚪火看到后嚷道：“是界湖重水，一滴有千山之重！”水克火，界湖之水，对它这样的火焰有巨大威胁，然恰在此时，山河龙灵直接张嘴，将那界湖水给吞到口中，紧接着龙形一沉，重重往下坠落，哐的一声，落在了结界之上。
倒是没把结界撞破，却发出一声巨响，让底下的云莱州修士心头一震。
山河龙灵汇集天地灵气而生，是山，也是水。它的出生不分上界下界之分，它是天道宠儿，是汇集天地灵气而生，在这浊气密布的下界，一只山河龙灵的出现，证明它得到了太多的天道眷顾。
界湖水，也是天地中的灵水，只是蕴含的能量太强而已。
苏临安立刻将山河龙灵收回体内，而她发现，山河龙灵竟然有了实体？
原本山河龙灵的龙尾是十万大山，被一巴掌拍毁，死气不断腐蚀，使得它的身体最终被完全毁灭，只剩下一个元神，平时就是灵气凝聚的龙形，在她识海里更如云似雾。
却没想到，这次吞噬了一滴界湖重水之后，它竟然能有一点儿实体，虽然，那实体只是水滴，但这就说明，山河龙灵以后能拥有水龙之身，它原本是山龙，如今倒是得了水身？能够化为江河？
当然，它能够化为江河的前提是，它能够消化这滴重水！
“我的水！”汪光峰没想到自己捕火不成，反而失了重水，他一脚踹飞那弯刀，紧接着重重挥出一圈，直捣万象宗上空结界。
与此同时，他手中仙使令不断变大，化作一扇玉门，可以阻挡一切攻击。
他乘门而去，将满腔怒火化为攻击，重重捣向底下阵法。
“汪兄小心！”陆安紧随其后，然他注意到，结界底下倒是没什么问题，反而是汪光峰身后，闪过了一丝白影！
待他仔细再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一头雾水，神念铺展开想要仔细搜寻之时，陆安忽觉背心一凉。
他低头，恰好看到身前透出一截剑尖儿。
“你，你怎么……”
他们现在还在万象宗的通道范围内，修为不够的人根本无法上来，这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的？他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飞升之境！
瞬移，他用的是撕裂苍穹的瞬移之法，偏偏撕开的裂隙，都没露出一点儿风暴，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
到底是上界修士分身，哪怕中了一剑也没有立刻倒下，他祭出仙使令，直接往剑尖儿上一拍。
仙使令仿佛一只饕餮，将剑尖儿吞没，并钻入他体内，不断吞吃那支插入他身体的剑。
剑修剑修！
剑在人在！
只要毁了他的剑，必然能将他重创！
却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原来仙使令还有这种用法。”
那声音好似在他后脖子处传出，还吹来一阵凉风，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意思？
就见他的仙使令剧烈震动起来，这震动使得他体内还未被完全吞噬的飞剑剧烈搅动起来，疼得他满头大汗，惨叫出声。然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肝胆俱裂。
为什么，他失去了跟仙使令的联系。
他的仙使令，被吞了！
一道寒意猛地侵入他的身体，将陆安整个人冰封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也有仙使令，你到底是谁！”然而这些话，他根本没问出口。
身体被冻成冰雕，随着那飞剑轻轻一搅，无数剑气飞射，将冰雕削成了粉末，犹如雪花一般纷纷落下。
紧接着，一点儿红光从他体内飞出，瞬间飞到建木之中。
牧锦云一剑斩出，都没有把那点儿红光斩下，只是将其削去一半，用寒气冻结成一颗红珠，而剩下的一半却让它逃走，眨眼消失不见。
他直接施展擒拿术，抓住了那半颗红珠。
不知为何，看到这红珠，牧锦云心情浮躁，眼里光芒一黯，幽深如古井。

第308章 奖励
在牧锦云缠住陆安之时，汪光峰还在疯狂攻击底下万象宗结界。那结界时而像水幕，时而又幻化为土墙一般，具有水土双重属性，且时不时有火星从墙上迸射而出，被溅到虽不致命，却也能将他灼伤！
金火主攻、水土主守、木则源源不断提供灵气，五行运转，维持整个大阵。
区区下界，居然能弄出如此繁复的阵法，他居然一时无法破开，拿阵内那抢了他重水的女子都毫无办法！
汪光峰手上攻击不断，眉心金目大开，一道金光宛如凝实的长柱，径直地捅在了结界之上，一下又一下之后，万象宗的阵法结界已经有了裂纹。木峰的修复和灵气补充，已经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了！
结界一破，底下修士受那上界修士攻击的余威波及，都会损伤惨重。
苏临安不再犹豫，果断再次弯弓搭箭。
然直接击溃灵舟的飞箭，却被那上界修士金目扫得箭身一滞，随后，金箭被他双手合十，紧紧捏在了掌心，只是他人也被金箭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恰好落在了刚刚击杀了陆安分身的牧锦云附近。
他此刻才注意到陆安不见了！
陆安呢！
汪光峰神念一扫，肝胆俱裂！
那人手里拿的，拿的是心头精血，也就是陆安分身的本源所在！陆安的分身被杀了？汪光峰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自己丢失的重水了，他心头骇然，金目张开到极致，冲牧锦云道：“黄金瞳，开！”
那金目之中的眼瞳瞬间变成了金色旋涡，仿佛能将人的元神拉入其中。
他的黄金瞳乃是一门神通，可以迷惑人的心神，吞噬他人元神用来壮大自身，只是每一次开目对他身体消耗极大，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若是真的黄金瞳，我还要忌惮几分，你这不过是接种的灵种，一门残缺的瞳术而已。”牧锦云一脸讥讽地道：“原来上界修士分身，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想了想道：“还不如苏临安，至少，她还能伤到我。”
汪光峰不过人修低阶，自然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神通，他身上这门神通便是从血月界买来的灵种嫁接而成，被别人称为嫁接神通，但就是这门神通几乎掏光了他的家底，这也是他会听命于血月界前来完成狩猎任务的缘故。
“你去过通灵殿？”下界修士要了解到上界，只有通灵殿一个途径！
他们当初小瞧了下界修士，对这云莱州都不怎么了解，至少在所有修士眼中，下界修士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何曾想到，这云莱州竟然能有威胁到他们分身的人。
“既然你知道我们都是分身，你此刻击杀了分身，日后待你飞升，必遭主体追杀！”
“你实力已够进入上界，何必管云莱州的死活，我愿做你的引路人，带你上界！”汪光峰眼见黄金瞳无用，语气急促地道。
他施展瞳术的后遗症马上就要来了，接下来进入虚弱阶段，他肯定不是这人对手，只希望能将他说服，让他不要掺和云莱州之事。
他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通道口走。此时此刻，唯有返回上界才安全。
“你说得很有道理。”
听到这句，汪光峰面上一喜。
却不料，他继续道：“但是我听我道侣的话。”
牧锦云伸手一指，“就是刚刚你一直想杀，并骂个不停的那个。”他指着苏临安道。
汪光峰顿觉不妙，他不敢再耽搁，全力奔逃！
然下一刻，汪光峰背心一寒，身子瞬间僵硬，他从头到脚都被寒冰覆盖，眨眼便成了一具面色惊恐的冰雕，随后一剑刺入，仙使令也往下一压，这一次，整颗血珠都被仙使令直接压住，和他身上那块仙使令以及一面破旗子一起，尽数被牧锦云收入囊中。
这些上界修士分身都十分托大，俨然是瞧不起下界修士的，之前那个身上就带了一块仙使令，这个身上就多了一面破旗子，都没什么好宝贝留下来。
牧锦云嫌弃地将东西收好后，身形一闪便返回了结界之中。
他神色倨傲地走到苏临安面前，在她身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却是不肯主动说一句话。
在苏临安眼里，这就是一只刚刚抓了老鼠回来求夸奖的猫。
一脸傲娇得意，尾巴翘得老高。
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牧锦云显然觉得不够，眉头都拧起来了。
周围到处都是人，除了拍肩膀，她还能怎样？苏临安身子一软，说：“刚刚又射了一箭，身子有点儿虚。”
牧锦云抿了下唇，看向四周，道：“那剩下的三艘灵舟速度很慢，要过来起码还要一天。”
毕竟离得远，又都是下界修士，速度自然不可能快到超乎他们想象。
“还有两个仙使，未曾露面。”
“不过他们四人既然分开行动，并被我斩杀其二，剩下的两人自然也威胁不大。”
说完，他抬头看天，问：“云莱州修士撑过半年，便能飞升血月界，那若是云莱州反杀成功，血月界该当如何？”
此话问出，云莱州修士皆是万分激动！
原来只想着活过半年，如今，却想着将那些入侵者全部消灭，叫那些上界修士看看，我们云莱州不是待宰的羔羊！
“现在只剩下三支箭了。”
苏临安倒是没那么激动，因为她知道，在上界修士眼里，下界皆是蝼蚁。不是他们反杀成功，就能万事无忧，受上界修士看重。
但这个时候，苏临安也不能泼大家冷水。
只希望血月界能够而有信，放云莱一条生路。
好在血月界虽然亦正亦邪，但在狩猎场方面倒是很讲规矩，这也是蝌蚪火告诉她的，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恩，那些下界修士，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这三支箭，我们尽量用来对付仙使。”
“您快进凝冰叶内恢复一下。”看苏临安脸色不太好，刚刚一箭又几乎抽空了她体内灵气，旁边的邹潼心立刻关心地道。
“好。”
苏临安刚进凝冰叶，正要打算仔细地查看一下山河龙灵的情况，牧锦云就跟了进来。
“你也来了？”她其实有点儿担心，怕上界的修士说到就到，而上界那两位仙使，还是只有牧锦云才能对付得了。一边说话，一边分神看识海内的山河龙灵。
山河龙灵主动吞了那滴重水，现在躺在功德印旁边，看起来只有手指头长，身上透明的，宛如水滴凝聚而成，跟从前的云雾形态并不一样。
蝌蚪火这次倒很乖巧地守在它身边，火焰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不是你暗示我进来的？”牧锦云冷冷道。
苏临安正分神看山河龙灵呢，冷不丁听到这句话还愣了一瞬，抬头看牧锦云，就发现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就听牧锦云自顾道：“你说你刚刚射了一箭，身子比较虚，所以进凝冰叶来修养。”
对啊，没毛病啊！苏临安就纳闷了，这句话能有什么错？暗示了什么？
“我杀了两个上界修士分身。”他一字一顿地说：“拍拍肩膀，不够。”
“外面人多，你暗示我进来。”
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拜托，大兄弟不要脑子里都是戏好么！原本以为是座冰山，结果是个休眠火山，雪峰底下藏着的是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口啊。
然看牧锦云一脸固执地站在自己面前，苏临安想了想，一手穿过他的后脖颈，惦起脚尖儿，在他冰冷的唇上轻啄一口，随后她飞快松开，说：“我调息了。”
“恩。”待苏临安走到一旁坐下，牧锦云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无声笑了。其实比起嘴唇，那被她用手勾住的后颈反而更加怪异，好似有一团火在那里燃烧，那灼热感，让他周身战栗。
压下那些莫名情绪，牧锦云看向了被他收起来的一颗半红珠。
这些珠子应该就是上界修士修炼出分身的关键所在了，他在上界呆了许久，对此有了一定的了解。
只是为何，这红珠能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他想把这珠子吃掉。

第309章 战神娘子
牧锦云捏着红珠，视线黏在红珠上，半晌挪不开眼。
他对这一颗半红珠，有难以控制的吞噬欲望，并且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吃掉它们，好处良多。但理智告诉他，本来身体里都有个噬心蛊难以控制，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现在若是吞噬这样的东西，保不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不想也不能失控。
理智和欲望在进行天人交战。
牧锦云犹豫良久，视线艰难地从红珠上挪开，转移到了坐在一旁的苏临安身上，又逐渐落到她饱满的红唇处。
哪怕大战来临，她今天也是涂抹了口脂的，就好像即使天塌下来，性命受到威胁，她恐怕也会担心自己死的姿势够不够美？
她今日的唇色是冬季雪地红梅的颜色，他是冰雪，她是在冰雪上绽开的红梅，那颜色那么鲜亮饱满，让人垂涎欲滴。对红珠的欲望渐渐被转移，他走到坐在青石上的苏临安旁边，弯腰，把身子都折了起来才将堪堪凑近她的脸。
却是没吻下去，只是轻轻用唇角摩挲一下，接着便学着她之前的样子，伸手穿过她的发，从脖颈处的乌发里把手指穿过去，将手放在她纤细的后脖子上。
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就连耳垂上坠着的小红果一样的装饰，此刻在他眼里也显得娇俏可爱了。
她现在在打坐调息，他的动作不能太大，免得让她行岔了气。
如今，她倒是没再防备他。意识到这一点儿后，牧锦云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便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了。
只待彻底将对红珠的欲望压制过后，牧锦云便将红珠用布包着放进了储物法宝里，接着他在苏临安身侧坐下，同样开始打坐调息。
还有两人，不能掉以轻心。
却是不知道，剩下两人到底何时才会出现了。
倒是感谢这四人没有同时过来，否则的话，应付起来绝对没有这么轻松。只要两人攻击阵法结界，这结界就很可能被攻破，那他自然会分心，动起手来便束手束脚。
旁人死活他不愿管，可看着坐着那的苏临安，牧锦云还是眸色一沉，偏偏中了她的毒。
早知道当年，就直接碾碎那柄剑算了。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上界，叶城。
罗漪刚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又被那男人给拽了回去。
她浑身软绵绵的像是没骨头一样趴在男人身上，轻轻捶打他的肩，说：“刚刚才系上的肚兜呢，又被你扯开了。”目光落在身下的张霁月身上，罗漪眼波流转，主动送上一记香吻。
“怎么，还没要够？”
这分身跟主人性格相似，张霁月果然是个色胚，哪怕有任务在身，也要先尝够了女人滋味才肯干活。
这次狩猎场会安排一个女修过来，没准就是他自个儿提的。
她就是打听到有张霁月，这才主动请缨，若是讨了分身的好，日后见了本尊也能得点儿好印象，张霁月手指缝里透出的东西，都够她吃一辈子了。
谁叫他出生好呢！
“这才多少次，怎么会够？”张霁月面色一沉，“你当我是蜡枪头，那般不中用？”他喜怒无常，刚刚还嬉皮笑脸的逗她，这一下子就面沉如水了。
罗漪哪敢惹他不快，连忙说了一堆奉承话，施展出十八般武艺才讨得他再次展颜。
两人又滚在了一起，压根儿没关心正事，此刻也浑然不知，汪光峰和陆安的分身已经被斩杀了。
血月界。
血月界专门负责狩猎的组织叫猎魂堂。
他们不只一个狩猎场，很多地方，都有可能被血月界作为狩猎场，此刻，便有一个特殊秘境正在狩猎，吸引了众多大能关注。
至于云莱州那种小地方，根本无人注意。就待狩猎结束以后，统计一下各方势力的积分，出个结果即可。
就连下了注的上界修士，都没怎么关注云莱州，实在是那特殊秘境里的狩猎太过精彩刺激，里头的修士神通尽出，让人移不开眼。
叶灵韵倒是一直有注意云莱州的情况。
狩猎开始之前，一切信息都是屏蔽的，他们在上界也看不到下界的情况，这是给云莱州一个月时间，让他们挣扎一下，不让狩猎者打探到消息。
但如今，狩猎开始，若有兴趣围观的，便可直接观看了。
叶灵韵注意到两个上界修士分身都被杀了，她想了想，还是命人去提醒了一下张霁月。
虽然叶灵韵已经离开了叶城，但她还有叶城修士的联系方式，她联系了一个没被她带走的下人，让他去跟张霁月汇报一下情况。
哪晓得那下人刚刚在门外敲了一下门，就因为打搅了张霁月的兴致，被他给直接斩杀了。
这下，连叶灵韵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莱州已经卖给了血月界，她好处也拿到了，这些事情本跟她无关，她是看到牧锦云太过嚣张，忍不住想要叫张霁月小心一些，尽快将其除掉，然张霁月不领情，她也不愿再生事端，哪怕牧锦云再厉害，他也只能在下界逞凶，一旦他飞升，她便能轻易将其除掉。
同样，叶灵韵也知道张霁月的身份，她相信，张霁月能够除掉牧锦云。即便不能，分身被斩杀后，那个本尊恐怕会发狂，到时候，牧锦云同样活不了。
牧锦云横竖都没有活路，她这般想着，便也稍稍放心许多，将注意力转回到那个特殊秘境之中。
她在那特殊秘境里也投了一百上品念珠，希望不要亏本了才好。
如此，又过一日。
苏临安调息完毕，全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她识海内的山河龙灵看着也没有了生命危险，身子还长了一截，原本只有手指头长，如今跟一根筷子差不多。
她睁眼的时候牧锦云并没有在凝冰叶内，倒是南离玥还在里头炼丹，她跟南离玥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凝冰叶。
一出去，苏临安就看到牧锦云乘坐云头，高高盘坐在上空。
他犹如一尊神镇守在上方，让底下的修士都万分心安。
苏临安还听到这万象宗底层那些凡人甚至修士都在祈祷，他们把牧锦云都封为了战神。
苏临安眼睛一亮，这样一来，牧锦云是不是能收点儿信徒，多一些信仰之力？待此次反杀成功，他就是云莱州的战神了，那念力，比她只多不少。
她虽也出力不小，却远没有牧锦云来得威风。她还听到那些凡人说她是战神娘子……
都没自己名头了，只成了个战神娘子。
不过此时此刻，她哪里还会在乎这些名头，看着功德印里那片明明已经绿光满溢的叶子，苏临安在想，那片叶子何时才会彻底脱落，可别等她打得正激烈，陡然给换了身体，又惹得牧锦云撂担子，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第310章 惊雷鼓
“三艘灵舟距离到达射程之内，还有一个时辰。”云端上的牧锦云陡然出声提醒。
苏临安顿时心中有数。
牧锦云神识比她看得远，他们提前做准备都得依仗他。
不过既然到达射程范围内只有一个时辰了，苏临安估摸着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她的神识便能捕捉到三艘战船，也不知上面到底有多少渡劫期修士。
她这里还有三支箭，却不能尽数用在灵舟上。
之前那支箭，对上界修士也造成了一定威胁，虽被那人用双掌拦住，却将他直接击退，想来关键时刻，这金箭也能派上用场。
因为前一天打了胜仗，云莱州修士气势如虹，此番还有一个渡劫期修士不知道从哪儿弄出了一面战鼓，只待大战一起，便用战鼓助阵。
他擅长用声乐进行元神攻击，这战鼓不仅能提升自身士气，让己方修士热血沸腾奋勇杀敌，亦能冲击对方元神，他笑呵呵地解释了一下，“是我们宗门压箱底的宝物呢！叫惊雷鼓！”
这是个渡劫期散修，叫乐礼，此前两千年一直隐居深山，苏临安都不知道这号人物，想来若不是此次云莱大劫，他都不会出山。
至于他所说的宗门，既不是四大宗门，连一些二流宗门都不算，整个门派就只剩下他一人，好像是三千年前的什么乐灵宗，基本上所有人都没什么印象。
他旁边那个渡劫期修士苏临安倒是认识，是丹符宗的丹霖树，这会儿也说了一句：“你这一身的毛病，等打完了，我给你炼点儿药。”
在场修士年纪最大的，也就这位乐礼了，他年纪大，寿元将近，虽然看着气色不错，但确实是一身毛病了。
“好！”乐礼哈哈大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有心了。”
丹霖树：“……”
他好歹也是一派老祖，什么时候被人拍着肩膀喊小伙子了？
他旁边的同门丹秋露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两个人以前虽然是同门师兄妹，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现在因为这云莱州生死劫，关系反而缓和不少。
说起来，这里的渡劫期大部分都有些恩怨纠葛，现在能聚在一起并肩杀敌，真是叫人难以想象。如今才知道云莱如此渺小，宛如沧海一粟，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谁都能轻易主宰他们生死，他们又何必争来抢去呢？
时间缓缓流逝，气氛也逐渐紧张。
然出乎意料的是，先来的不是三艘灵舟上的下界修士，反而是上界那两个仙使！
……
原本张霁月没打算这么早就过来的。
他想着等云莱州修士被狩猎干净，切断根须吸引噬根兽时他再出手，然在被窝里的时候，罗漪说的一条消息勾起了他的兴趣。
云莱州虽然属于下界，却有一物十分稀罕，放在上界，也颇受女修欢迎。
凝冰叶和凝冰花。
“那凝冰花能让女修保持在最好看的时候，张公子那么多红颜知己，若是以凝冰花做礼物，必能讨女子欢心。若是等最后再去，岂不是错过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张霁月心坎上。他好女色，身边女子无数，也有几个真心喜欢之人，送点儿可心的东西让心上人高兴又何乐而不为。
于是两人腻腻歪歪的从床上起来，还换了相同颜色的衣衫，一同跨入了连通上下界的建木当中。
……
在建木通道出现异动之时，牧锦云眼睛都未睁开，灵气运转直接出剑！
剑气如巍巍雪山连绵不绝，将建木通道都险些直接冻住冰封。然而这一次，却并未对对方造成半点儿实质性的伤害。
只听一个女子声音惊诧道：“咦，这里竟然有埋伏？”
紧接着，一个霸道的男声出现，“陆安和汪光峰死哪儿去了？两个废物！”话音落下瞬间，便有一只青鸟穿破雪峰，那鸟将整个雪山洞穿，并猛地昂头，冲着牧锦云的方向发出一声长鸣。
无数青光落下，每一道光，都是刀光剑影。
那是仙阶中品法宝，青鸾舞镜，不仅有强大的攻击能力，还能短时间内施展出镜中小世界，将人困住其中。
“这就是青鸾法宝？果真威力甚大。”
“不过是仙阶中品而已。”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完全不把下界修士放在眼中。
刚刚那一剑的确威力很大，那又如何？
他身上的法宝都能将那些下界修士轻易砸死，想到自己能轻松碾压这些下界天才，张霁月心中就无比畅快，他哈哈大笑着说完，伸手在罗漪的臀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青鸾鸟挥动翅膀，无数青光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密不透风的刀剑雨。
牧锦云以剑气抵挡。
他身前形成巨大的冰川，然那青鸟属于正宗的仙阶法器，威力自是无穷，他虽能抵挡绝大多数，仍有一小部分落在了结界之上。
此前这结界能够承受住汪光峰的攻击，哪怕当时出现了裂纹，却也被木峰阵法及时修复，却没想到，青光落下片刻，阵法结界便岌岌可危，眼看那结界要被砸出窟窿，到那时，青光直接坠落到万象宗来，以它的杀伤力，必然会出现巨大伤亡。
没想到，这仙使与仙使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之前两个能够被迅速斩杀，而这两个，连面都没见到，他们就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苏临安咬牙，毫不犹豫地施展念力，通过念力，她锁定了那青光背后的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仙使，只要主人受创，法宝必然会威力大减。
她手指间，同时扣住了两支金箭！
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苏临安开始拉动长弓，手中金箭从她体内源源不断的汲取灵气，只是片刻，苏临安就觉得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这身体到底不属于她，元神跟修为还是有微弱差距，在这个时候，她元神还尚有余力，能够经受得住压榨，身体却因为负荷太重，而沁出了丝丝鲜血。
她今日恰好穿了一身梨花白，那血迹从衣衫上透出来，犹如蜿蜒的红珊瑚爬满衣衫，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第311章 人心
苏临安双目紧闭咬紧牙关，将长弓拉满。上一次拉弓之时，她尚能注意到自己的姿势，还微眯眼睛，乌发翻飞，端的是气势逼人，英姿飒爽。
而如今两箭齐发，几乎榨干了她全身灵气，连念力都所剩无几，她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快要撑不住了。然她修为对比起上界修士来说还是有所不足，此刻唯有这金箭，能让她发挥出周身潜力，越阶伤人。
“去！”她在心中轻叱了一声！
随后，两支金箭同时射出，双箭齐发，引得五行阵法都随之一颤，那是弓弦颤抖发出的回音，一圈一圈的震动像水中涟漪一样荡开，仿佛是在给高空的金箭呐喊助威。
空中，两支金箭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并洒落一片金芒，无数箭影突兀出现，犹如流星划过天幕。
突然出现的金光将青鸟法宝洒落的青光都逼退了几分，两箭叠加的威力，远远超出预估。最重要的是，它并非瞄准青鸟，而是冲向了藏在青鸟背后，正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张霁月正受着罗漪吹捧，心情着实不错，他们两人，此刻仍是没把下界修士放在心上。忽然，张霁月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猛抬头，随即便看到一支金箭呼啸而来，而他的青鸟，此番却是被那个剑修的剑气所缠住了，想要施展出青鸾镜像将这金箭吞入镜中世界都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他催动了身上的防御法宝。
哐的一声，是金箭撞击在了防御法宝灵气屏障上的声音！
张霁月身子往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截建木枝干上，他后背撞上树干，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金箭的威力之大，竟是将他的仙品防御法宝都撞出了一丝裂痕，且防御法宝虽然承受住了大部分力道并将其化解，但冲击力仍是让他受了点儿伤，后背一块火辣辣的疼痛，应是被擦掉了一大块皮肉。
他临时催动仙品防御法宝护体，这才受了点儿轻伤，然刚刚跟他站在一起的罗漪……
看到罗漪身子被扎出了一个大洞，血流如注的样子，张霁月面露愕然，在下界，竟然有人能伤到他们？
此刻的罗漪虽还未死，却是受了重创，怕是得休养许久才能复原，倒在地上都爬不起来，暂时是失去了战斗能力，看到罗漪在地上蠕动，冲他求救的样子，张霁月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那罗漪穿得暴露，白花花的身体跟鲜血混在一处，真是叫人不愿多看一眼。
视线快速地从罗漪身上离开，张霁月连一颗丹药都没给她，直接身形一闪，出现在了青鸟之上。
今日，必将这些下界蝼蚁挫骨扬灰，才能平息他心中怒火。
“青鸟舞镜！”伴随着这一声令下，青鸟长尾左右分开在空中形成一个圆环，那圆环中间出现了水波一般的镜面，将那修为不俗模样更是叫人不满的剑修瞬间笼罩其中。
镜中世界能迷惑人心，让他分不清虚幻现实，活活困死其中，化为他这法宝的养分。解决掉了碍眼的剑修，张霁月的目光则落在了下方结界，结界被青光剑影切出无数裂纹，却没有完全破损，看上去还在缓缓恢复。
真是生命力顽强，到这个时候还在做垂死挣扎。
他看到下方还有人擂鼓，这些人，难不成还以为他们能翻身？
一眼扫过去，眼中不屑更深。
他踩着青鸟背上，俯瞰下界众生，随后视线便落在了那高空中站着的女子身上。
张霁月眼前一亮。
他刚刚先是看了底下芸芸众生，这会儿才注意到，那云层上树影下还藏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看起来虚弱不堪的，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刚刚那金箭的残留气息，也就是说，刚刚那让他受了点儿伤，后背火辣辣疼痛的罪魁祸首就是她无疑了。
同样浑身是血，但她比那罗漪看起来却舒服得多，那鲜血染就白衣，给人一种妖异魅惑之感。虽然容貌在上界来说算不得极其出色，此刻却也叫人心痒，勾起了他的征服欲望。
她不是拿箭射他么？
等下，就叫她知道什么人她惹不得。
而那女子旁边的少女一脸娇憨……
等等……
张霁月神色一动，他没想到，那个搀扶着白衣女子的娇俏少女竟然是灵兽，还是十分稀罕的变异芙蓉蚕，这就更叫他欣喜若狂了，没想到在下界还能遇上这样的宝贝儿。
人形可爱，兽形又适用，又能帮忙又能睡觉，真真好。
想到这里，张霁月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他倒没急着攻击，而是站在云端，高高在上地道：“你想救云莱州的修士？”
“若你俩能把我伺候高兴了，我便饶他们不死，这买卖如何？”张霁月当然不能做云莱州的主，这云莱州最后是要舍弃了当做诱饵吸引噬根兽的，因此这些人怎么都活不下来，也无需他亲自动手。
要么是被其他狩猎者杀死，要么就是跟着云莱州一起毁灭。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逗底下的人玩儿。
叫这个一心守护云莱的女子知道，在得知将她送出便能活命的情况下，那些她想要护着的人的嘴脸，会变成什么狰狞可怖的模样。
人心在生死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呀。
苏临安现在身子有点儿虚，山河龙灵吞噬重水之后就陷入沉睡，不能给她灵气支撑，倒是小婵主动过来挨着她，给她提供了灵气滋养，才使得她得已撑住，没有倒下。
她没想到，自己那两支箭仅仅是重创了那个女修，却对这男的没有造成太大伤害。这男人身上法宝众多，在上界必然身份不凡。他的那只青鸟困住了牧锦云，如今，却是把主意打到了她和小婵身上，一双眼睛散发淫光，那视线仿佛能把人衣衫给剥开一样。
箭只剩下一支！哪怕是叫其他人拉开弓箭，恐怕也破不开那人的防御。
她快速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底牌，随后发现，竟是没有任何手段可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小伎俩都是无济于事的，而显然，头顶上那个男人，就拥有主宰他们生死的力量。
苏临安想到当年十万大山落下的一掌。
当时大山中的生灵，可曾绝望，眼睁睁看着掌印落下，使出浑身解数却无法抵挡。
她的心，嘭嘭乱跳。
神识，微微地扫了一下底下一脸担忧的南离玥。至少，得想办法争取时间，让祖宅逃出去，带着她身上那片，洁白羽毛。
苏临安眼神一黯，沉默地跟头上男人对视。她这具肉身五官比不上她原身，但一双眼睛却是妩媚多情，此刻怒视敌人，反而又一种幽怨嗔怪的味道，便叫张霁月更是心痒得很，两个女子各有特色，真是越看越有味道。
此刻小婵在发现牧锦云消失之后就已经六神无主，一听那人说话，她便直接道：“那你先把我哥哥放出来。”
在小婵眼里，伺候就是端茶倒水，她压根儿没想过那话中含义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要是伺候他哥哥就能平安无事，那这买卖确实划算！
“你叫什么名字？”张霁月饶有兴致地问。
“小婵。”小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小婵，那你先出来，亲我一下，我再放你哥哥出来。”他先是冲小婵勾了勾手指，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脸颊，嬉笑着道。

第312章 人皮鼓
小婵立刻答应，正要往外走，苏临安猛地攥住了小婵的袖子，却又一点点的松开了。
不仅是小婵，连她，也得出去，并想办法拖延时间，最好把人引开。
引去哪里？
他不是要找噬根兽么，苏临安记得，就在玄风城附近，万象宗的修士曾毁掉了一座山峰结界，结果那结界毁灭之后引来了一只沉睡在附近的噬根兽！当时她从裂缝里逃了出去，侥幸脱身，而那只噬根兽也再次陷入沉睡。
这些人想要用云莱州来吸引噬根兽，他们肯定没想到，就在云莱州的裂隙里，还藏着一只巨大的噬根兽，它只是，一直在睡觉。
她奈何不了那个上界修士，但是那只噬根兽一定可以！
也就在这时，底下一个声音道：“我云莱州热血男儿，怎会眼睁睁看女子受辱！”
“咚”！
一声巨响，险些将人耳膜震破。
乐礼重重地敲响了他的惊雷鼓。
“咚！”他擂鼓的手上肌肉鼓起，血肉之中像是蕴含了巨大的力量。
“吾辈修真者，又何惜命？”
“咚！”
惊雷鼓一声一声的巨响，犹如雷鸣一般冲上云霄，而他的声音，却完全没被鼓声掩盖，让人热血沸腾，只觉荡气回肠。
“咚！”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来者不惧！”
“唯有战死，绝不苟且！”
此前，在那上界修士说出用苏临安和小婵换生机之时，底下一片沉默。
有的是太过担心紧张，而有的，确实思虑深重。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领头的人。
一旦怯了，就会溃不成军，然一旦士气被激发出来，他们也不会让守护他们的人失望！
“是，宁死不降！”
“咚咚咚咚……”鼓声越来越密集，而那方大鼓在乐礼的敲击之下竟是腾空而起，鼓面越来越大，竖立空中，朝着结界外飞了出去。
他越过苏临安和小婵时，还回头冲她们笑了一下，“别怕，还有我们。”
“牧锦云肯定不会有事，你们，要等他回来。”
乐礼知道，牧锦云其实是个杀意很重，不愿管云莱州死活的人。
他曾一人灭了万象宗。
这些事迹，他一出山，就已经听说过了。
而且，此前那些不愿意听命于他的渡劫期，也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的女人。
这两个，一个是他爱人，一个是他认的妹妹。若是她们出了事，牧锦云必然不会再管云莱州，甚至于，他会发疯。所以，他希望能拖延一点儿时间，为她们，也为云莱州。
毕竟，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牧锦云能从那只青鸟里出来了。
上界下界的实力差距，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乐礼带头冲出结界，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一直因为上一次退缩而自责的叶万空眼角湿润，这一次，他没有再闪躲，朗声大笑之后，乘着他的竹叶剑飞跃而出。只是在斩一刀也冲出来的时候，叶万空拦住了他！
“你还要拉弓！”叶万空说。
他们还有一支箭。
苏临安俨然已经透支，而这支箭，一定也要射出去。
但他们这里能够拉动弓弦并射出金箭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斩一刀，一个是丹霖树，所以，他们不能去！
丹秋露看了一眼上空衣服上全是鲜血的苏临安。
如果她是万象宗那个无双，她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后辈。
如果说她是千年前的苏临安，那她曾经就是个人憎鬼厌的女魔头。
但是，是她守在高处，拼了命的在守护云莱州。
丹秋露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丹霖树，随后身子化为离弦之箭，闪现在了结界之外。
“师兄，我先走一步。”
一个接一个的渡劫期飞了出去，而有渡劫期以下的修士也要冲出，却被斩一刀丹霖树给拦了下来。
渡劫期以上，或许还能拖延一刻。
渡劫期以下，根本都无法靠近，攻击的余威便能将人彻底灭杀。
南离玥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木头雕刻的萝卜大仙，此刻仰头看着天空，泪如雨下。她知道，刚刚仙灵的意思，仙灵之前还在她那放了一片羽毛，说有危险的时候，驱动祖宅往北极冰渊飞，穿过裂隙，逃离云莱州。
可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他们都在为了云莱生死战斗，她如何，如何能做到撇开众人独自逃走。
南离玥心如刀绞，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可她也知道，如果到了最后一步，她必须得保全自己，保住那片羽毛。
那是仙灵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带着那片羽毛，带着羽毛之中的人离开。
祖宅能装下多少人？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一时根本拿不定主意。只能紧紧的握住手里的木头，不住地祈祷，哪怕明明知道仙灵就是萝卜大仙，此刻，她依旧把萝卜大仙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咚！”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飞在最前面的乐礼敲着大鼓，冲向了空中青鸟。
每一声鼓，都是神魂攻击。
鼓锤每一次落下，都像一记重拳捣出，砸向了青鸟和青鸟背上那恶棍。
而每一锤落下，他的肌肉都好似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渗出血珠，身子越来越魁梧，但头发却从乌黑变成花白，脸上也出现了皱纹。
他这是在燃烧剩下的寿元，用秘法强行提升实力。
青鸟之上的张霁月眉头紧锁，冷哼一声，骂道：“找死。”
脚下青鸟一声长鸣，只是一声啼叫便掩盖住了滚滚雷声，尖利得犹如一根钉子，直接刺向了鼓面。然让张霁月微微诧异的是，那鼓居然没有直接破损，鼓面上竟然出现了无数人形幻影，朝着青鸟扑了过来。
乐礼双目通红，嘶吼一声，“灵乐宗诸位老祖宗，与我一起迎敌！”他被外人误以为是渡劫期散修也笑呵呵的并未反驳过，但此刻，他大声告诉所有人，他不是散修，他也有宗门。
他宗门的那些英魂尚存！
而此时众人才明白，这惊雷鼓，竟是一面人皮鼓。且不是一人的人皮，而是他乐灵宗那些过世前辈的人皮，每一位乐灵宗修士都会炼体，在陨落之后取人皮一块，添补在惊雷鼓上，是以惊雷鼓鼓声震撼，那是无数先辈一起怒吼发出的声音。
人皮鼓在很多时候都代表着邪恶。
但在乐灵宗，这只是他们的传承，哪怕已经陨落，但化为惊雷鼓的一部分，永远发出惊天鼓声。鼓舞自己士气，灭杀敌人！
哪怕死亡，也不会将他们分开。
哪怕宗门只剩下了乐礼一人，他常年独自隐居山林，却也敲鼓作乐，并不孤单。

第313章 引开
“咚咚咚咚！”
在青鸟尖啼的刺激下，乐礼敲击鼓面的动作越来越快，双手只能看见残影。
满头银发，在空中如流云挥洒。
明明身形因为燃烧寿元而变成了老态龙钟的模样，可他一双手，却依旧结实有力，不断地敲击鼓面，给他自己，给宗门英魂，给底下的千千万万云莱州修士，提供了力量。
无数英魂扑杀过去，竟是让青鸟的爪子受了伤，还飞起无数羽毛。
“攻击到了！”
“面对上界修士分身，他们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青鸟的受伤，让底下修士都看到了希望。
然张霁月却只是皱了下眉头，随后青鸟猛地低头怒视鼓面，随后一爪落下，重重地抓在了鼓面上。
这一击，彻底将鼓声中断。
只见惊雷鼓鼓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青鸟的爪子穿透了惊雷鼓，直接抓破了乐礼的胸膛，而他双目圆睁，那双敲击鼓面的手依旧惯性般地继续敲打，速度越来越缓慢，最终无力垂下。
至死，双手仍旧紧握鼓锤，不愿松手。
无数鲜血飞溅，其中有一滴就那么落在了苏临安的眼睛上，她只觉眼皮滚烫，猛地眨眼，热泪就着血迹滑落。
乐礼的陨落像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叶万空、丹秋露、邹潼心等等渡劫期修士，都施展出浑身解数发动了攻击，她看到了碧绿的竹叶长剑，看到了漫天飞舞的丹药，看到了红色的长绸，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他们像是在冲上高空的烟火，嘭的一声炸开了。
她又淋到了血雨。不是血月里的血雨，而是云莱州真正的血雨。
身上的衣衫上满是血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们的。
苏临安深吸口气。
蝌蚪火问：“要……要向清水镇的信徒借力吗？”
苏临安默念了法咒。
随后蝌蚪火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她没有像清水镇修士借寿，而是……
跟那个乐礼一样，献祭燃烧了自己的寿元！
苏临安现在这具身体只有二十几岁，修为却是渡劫中后期了。她这具身体，真的很年轻，所以，她一口气燃烧了三千年寿元。一个渡劫期修士，寿元也就是三千多年。
只是渡劫期修士哪怕是寿元将近，只要愿意也能保持着年轻的相貌，但献祭寿元可不一样，相当于一下子把人给抽干了，此刻的苏临安虽不至于变成老太，却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并且，头发上出现了许多银丝，黑白相交，若是让她自己评价，反而不如满头银发来的亮眼。
她那么爱美的人。
此刻却身形狼狈，一点儿也说不上漂亮。
成功献祭过后的苏临安，修为直接达到了渡劫期大圆满。
她的元神和修为，终于第一次达到了契合。然这一刻的代价，却是太大太大了。此刻却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修为得到飞速提升的苏临安没有运用任何法器，她知道，面对青鸟，她的一切法宝都没有任何作用，她抬手掐印，施展了一记电光五雷印。
此前对付牧锦云的时候，她也施展的这个雷印，不过这一次的雷印不是金光，而是紫光，且同时五道雷印齐发，在空中结成了雷阵，闪电密集交织，宛如有人渡劫。
张霁月虽然厉害，却也只是一具分身，分身身上带着仙使令，受天道规则压制，分身出现在下界后也就是渡劫期大圆满的修为，此刻看到漫天惊雷，倒是有一瞬慌乱。
他毫不犹豫地祭出了仙使令，直接用仙使令牌挡在身边，拦截了大部分雷光。
紧接着青鸟再次振翅，无数青光如雪片飞落，像是无数冰锥哗哗哗地砸向了苏临安。
苏临安顾忌底下的云莱州修士，深知结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因此她不能闪躲，只能运转灵气硬抗，以一人之力，抗住青光。
噗的一声！
有一道光顺着她脸颊擦过，切下了她一缕白发，还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苏临安都没觉得疼。她不断施展电光五雷印，在身前密织成网，随后整个人和那电闪雷鸣一起冲向了青鸟上的张霁月。
那电网，竟是抵挡住了绝大多数青光。
而那些少量攻击到了她的青光，在她身上造成了不少伤口，她却跟没事人一样，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冲到了张霁月面前。
张霁月一脸凝重，这次，他看着靠近的女子，直接五指成爪，探手一抓。
他出手的刹那，手上出现了鳞甲和尖刺，这是他的神通，名为鬼泣爪，在施展神通时，他的手堪比仙剑，威力无穷。却没料到，这一爪却是落了空。
“什么身法？”竟是将他都给迷惑住了。
这云莱州的修士，倒真是接二连三的给他惊讶，只可惜这女的献祭了寿元变成了这幅模样，否则的话，他都打算将她留在身边了。
没有他张霁月驯服不了的女人。
他神念猛地张开，随后发现，她在他右侧，捕捉到的同时，张霁月再次出手！
却没想到，还是只摸到了一片衣角。
看到手里割裂的衣衫，张霁月微微皱眉，这身法，给了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是谁用过来着？
他没多想，催促青鸟不断发出神魂攻击，此刻那女子都已经晃到眼皮底下，同样呆在青鸟背上了，靠青鸟攻击倒麻烦了许多，只能靠他自己。
他身上倒是还有几件重宝，不过那都是特意收集来针对噬根兽的，那些藏在下界裂隙里的噬根兽非常强大，却又作弊似的不受天道规则限制，对付起来比较麻烦，因此那些法宝一件都不能动。
他沉下心，用念力仔细感受，随后冷笑一声，说，“我抓到你了。”
手猛地探出，却仍是落了个空。
而这时，苏临安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攻击，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她直接重重地挥出一拳，直捣张霁月面目！
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叠加，那本来抵挡出了金箭的防御法宝像是被砸破了的鸡蛋壳一样，表面瞬间布满裂纹，而苏临安速度极快，短时间内只攻击一个点，拳印和雷印交织在一起，将那件防御法宝彻底轰破的瞬间，她的拳头如暴雨，嘭嘭嘭地砸在了张霁月的鼻子上。
张霁月猛地吃痛，竟是惨叫了一声！
他在上界什么身份，从未吃过什么苦头，哪里被人这般打过脸？
只是苏临安这样一打也暴露了身形，被张霁月一掌打出，她的身体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越飞越远了！
“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愤怒让他失去理智，此刻的张霁月早就看不到底下的云莱州修士了，他发现那女的居然趁着被他打飞的时候想逃，都飞出了一段距离，他怒吼一声后，驾驭青鸟径直追了过去。
苏临安，她将上界修士引开了！

第314章 云坛
苏临安现在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将这张霁月往那裂隙噬根兽的方向引，除此以外，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好在，被她打脸了的张霁月果然丢下了云莱州修士，朝着她的方向追了过来。
虽然她的速度并不慢，但那青鸟的速度太快，直接从空中瞬移到了她身后，紧接着，青鸟的爪子直接从她头上落下，眼看威胁将至，苏临安再次施展步伐将身形闪开，并留下了几道迷惑视线的虚影。
她早年教给牧锦云的步伐便是她现在施展的步法的简易版，这是她爷爷传授给她的身法，果然神秘莫测，连上界修士都无法看透她身法虚实，为她争取了一点儿周旋的时间。
她燃烧寿元最多能坚持一个时辰的渡劫期大圆满，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成功将他引到裂隙中去，并惊动沉睡中的噬根兽，还要利用噬根兽除掉张霁月，这一切想要顺利完成可以说是异想天开，可她必须尽力去做。
她逃，拼命地奔逃！
有几次都险些被利爪给抓住，身上被扫出血痕。
但苏临安发现，她虽然身上不断地添加新伤，却也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提供给她，那是……
功德！
云莱州的修士在感激她么？所以会有那么多的功德绿光。
本来就满了的绿叶终于开始缓缓摇晃起来，苏临安记得，上一次就是绿叶不断摇晃之后自形脱落，她不确定下一具身体何时会更换，更不确定会换到什么身体上去，万一不是萝卜身体，反而跟从前一样，起步点都那么低的话，岂不是功亏一篑！
此刻苏临安只觉心急如焚，奔逃的速度又快上一成！她是真的怕那叶子突然脱落，她又一阵天璇地转的换了身体，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追在后头的张霁月脸色越来越阴沉，他都没想到，一个下界女修竟然如此能逃，他好几次都以为自己马上就抓住她了，偏偏又让她给跑了！
那是什么高深的身法！他看着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反正不管是什么身法，他都想学过来！
可惜这身法不是神通，否则的话，他都能通过灵种嫁接过来，不用自己辛辛苦苦的的修炼。
……
苏临安将人引开之后，云莱州的修士连忙奔出结界，想要寻找幸存者。
然而……
一个都没有。
最开始出去的乐礼还能找到尸身，虽然，他的胸膛处破了个大洞，但尸骨还算完整，其他人，后面飞出去的叶万空等等渡劫期修士，都在空中化作了血雾，连一点儿尸骨都没有留下。
丹霖树仔仔细细地搜寻，最终只找到了一片丹秋露的衣角，他抓着那片衣角连喊了几声师妹，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扫视了一下其他人，说：“立刻修补阵法，受伤的马上养伤，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苏临安只是暂时引开了那上界修士，还有三艘灵舟即将抵达，我们对付不了上界修士，这笔账就从灵舟上的下界修士身上讨回来！”
小婵眼泪汪汪地站在人群中。
她想去找哥哥，却又舍不得就这么走了。
她沉默许久，忽然跑到一棵树杈上坐下，随后身上出现了一缕一缕的灵气，慢慢地涌向了四面八方。
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只能不停地吐出灵气，方便大家吸收，让大家更快的恢复。
这期间，倒也有人觉得看不到希望偷偷离开了万象宗，其中还有两个渡劫期，斩一刀和丹霖树看到后并未阻止，只是目光嘲讽地盯着那些离开之人，心中冷笑不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现在逃能逃到哪儿去？宁愿苟且偷生，不愿拼死一战，这样的窝囊废还留下做什么，趁早滚了才好！
同一时刻，龙头山附近，一座大山突兀地动了一下。
翻云兽云坛睁开了眼。
它吃了苏临安的香后就一直睡到现在，此刻会醒，还是因为给它结下契约的丹符宗出事了。
它当年跟丹符宗的修士签订了契约，丹符宗给它丹药缓解痛苦，它在活着的时候守在丹符宗宗门外，保宗门平安，死后尸骨还将赠予丹符宗修士，虽说被丹符宗占了便宜，但事实上它也没帮丹符宗什么忙，只是成天睡它的大觉罢了。
丹符宗都快成为云莱州第一大宗了，谁那么想不开跑来找丹符宗麻烦？
只是没想到它不过睡了一觉，怎么丹符宗老祖都死了一个呢？
那份契约上，丹符宗的两个老祖都留下了姓名，它瞅了瞅契约上的名字，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知道死的是丹秋露。居然是那个女娃娃，它还以为是丹霖树呢！
毕竟丹霖树更讨嫌。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丹秋露连它都没熬过，就这么死了。
云坛神识一扫丹符宗的方向，接着惊奇地发现，丹符宗偌大的宗门竟然人去楼空，里头一个人影儿都没。
“发生了什么事啊？”
它正想着，忽然觉得身上某处奇痒无比。
抬起爪子蹬了蹬脖子挠痒痒，登时一阵地动山摇，晃得整个大地都裂开了，巨石滚落，轰隆作响。
结果脖子那越挠越痒，云坛这才用神识去扫了一眼，这一看登时受了惊吓，整个兽都吓得跌了个屁股蹲。
它身上到底长了个啥？
有个种子还发了芽？
仔细看那种子，越看越觉得邪性，好像种子里长了颗眼睛，并且直接反应到了它的身体上。
也就是说，它脖子上多了一颗金眼睛。
云坛尝试性的控制了一下，随后，它又跌了一跤！
那那那……
那眼睛真的居然睁开了，里头还是一片金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道：“云坛，云坛……”
它处于震惊之中，都没听到有人喊。
“老家伙，老不死的！”兔子又大叫了好几声，云坛才转头过去看了一眼，说：“兔子，你怎么出来了！”
等看到兔子怀里抱着的东西时，云坛更是一脸惊悚，那张本来就石化长满青苔的脸上，因为这个动作有大量碎石滚落，还掉了一块青草皮，露出了它原本真正的肤色，一脸灰白的细绒毛。
“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兔子手里抱着的是个小花盆儿。
里头装的是一朵红艳艳的花。
那是即将成熟的九品丹朱花啊，它以前宝贝得不得了，现在就这么大咧咧的把花给搬出来了，还缩小了塞在这么一个看着就很破的小花盆儿里？

第315章 不得不发
兔子紧紧抱着怀里的小花盆，毛茸茸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抹惆怅，它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藏不下去了。”
说罢又抖了抖长耳朵，蹦到云坛背上说：“你倒好，睡到现在才醒，什么都不知道。哪像我们，听了那么久的甜蜜语，又提心吊胆过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得出来。”
云坛一头雾水，问：“到底怎么了？”
正好兔子跳到它头上，它还道：“我脖子那长了个古怪的苗苗，快叫丹朱花给我看看怎么回事？”
“痒死了，你给挠挠？”天大的事，也没它脖子痒重要。
兔子没好气地蹬腿，它是八阶灵兽，个头不大力气不小，直接把云坛身上的树都踹倒了好几根，“前段时间的天下传音你也没听见？”
“万象宗的天下传音？”它是渡劫期大圆满的灵兽了，活得又长，对万象宗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万象宗已经灭了，被一个叫牧锦云的小子一人一剑杀了干净，他用天下传音给苏临安说情话，苏临安，你记得吧？”
云坛翻白眼，“怎么会忘！”
随后自己在那哈哈哈大笑起来，“居然有人用天下传音说情话，对象还是苏临安，哈哈哈哈哈……”
兔子不理发神经一般笑得畅快的云坛，继续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云坛的笑声渐小，它大概明白丹秋露为何会死了。
上界修士出手了。
想到这里，云坛就不寒而栗。它再次想起了十万大山。千年之前的十万大山里，有好几个修为不输于它的灵兽，结果就被上界修士一掌拍死，连一丝挣扎都不曾有，没想到，现在轮到了云莱州。
上面的人，不给云莱活路啊。
“我们本想避开的，现在发现避不开了。”兔子唉声叹气，“云莱州真的覆灭，我们所呆的小秘境也保不住，丹丹虽然马上就要飞升了，或许就是这几天，但早些时候，我们以为上界就是仙境，如今看到上界修士如此不堪，哪里还敢上去。”
它们在下界是强者，到了上界又成了弱者，恐怕刚刚飞升上去成为仙品灵花，就被人抓去炼了丹，那飞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哦。
“苏临安和现在守在万象宗那一批人都有了危险。”兔子继续道。
云坛问：“你怎么知道？”
问完又自己拍了下头，“哦，你有丹丹。”
丹朱花应该算得上是云莱州品阶最高的灵植，它可以通过植物的渠道来获取消息，这一点儿只有它和兔子知道，连当年的苏临安都没告诉。
就怕告诉她之后，她就把丹丹给带走了。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丹丹说想去帮帮忙。”兔子耳朵耷拉着，显得有些恹恹的，“既然你也醒了，我们一块儿去吧。”
“你脖子上那是上界丢下来的灵种，说是觉醒后会出现一门神通，不过对身体不好，牧锦云和苏临安说不要接种来着，但你一直睡觉没清理那灵种，谁晓得已经长起来了，我看见的时候想拔出来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长成了这样。”兔子一口气说完后继续道，“丹丹说给你一片叶子，可以暂时压制那灵种发育，让你不再受那奇痒之苦。”
云坛立刻点头，“那谢谢丹丹了。”
盆里的小红花轻轻晃了晃花苞，像是在说：“不用谢。”
“有三艘下界修士的灵舟前往了万象宗，也就是现在云莱州修士藏身之地，我们过去帮忙吧。”兔子说。
“那上界修士呢？”云坛问。
“还剩一个，苏临安在遛着跑，我们帮不上忙。”它虽然想出一份力，却还是不想送死，本来兔子就胆小啊，去会会灵舟上的下界修士也就算了，让它去找上界修士，那还是算了吧。
“你结契的丹符宗也在万象宗那边。”怕云坛想不开去帮苏临安，兔子赶紧道。
翻云兽潜意识里对上界修士还是惧怕的，一想到十万大山的惨状它就心头哆嗦，这会儿一想也是这个理，便点点头，翻身起来，朝着万象宗的方向飞了过去。
兔子抱着小花盆站在它头顶的一棵树上，一双红眼睛看着远方，一脸惆怅。
反而是它怀里的花开得依旧红艳艳的，用叶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兔子的爪子，像是在安慰它一样。
万象宗灵植数不清。
丹朱花通过那些灵植，知道了刚刚发生的那场战斗。
所以，它也来了。
……
万象宗内，阵法大师们忙得满头是汗。
然时间紧急，他们也只不过是把刚刚被青鸟给击破的结界重新修补了一下，威力大不如前。
南离玥没让李昭昭他们出来，还收留了很多老人和孩子让他们暂避祖宅，若当真走到最后一步，她便让祖宅遁往北极冰渊，她已经把康康哄好了。
只要康康听到她的信号，就会控制祖宅离开。
柳乱语是炼器师，这时候能帮上的忙不多，她本来也想让他回祖宅的，但柳乱语死活不肯同意，南离玥没办法，只能暂且放弃了劝说。
她不能走，她还要炼药，给伤者疗伤。
真正能对敌的其实也是这一批渡劫期，若渡劫期一倒，其他的弟子根本扛不住什么攻击，所以，她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渡劫期修士的性命，可这寥寥十几位渡劫期，到底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答案。
也没有人去管那个答案了。
死亡的阴云笼罩头顶，但此刻的云莱州修士却并没有成为一盘散沙，强大的战意将他们凝聚在一起，宁死不降！
“来了！”斩一刀飞向高空，直接出现在了长弓旁边。
他脚下，有两支金箭！
金箭是有灵石灵气幻化而成，原本只剩下了一支金箭，结果底下的修士又纷纷把自己兜里的灵石全部掏了出来，零零碎碎这么一凑，竟然也有了不小的数目，加上树上那只不断吐灵气以至于人形都无法维持的小蚕贡献的灵气，竟然让五形阵法再次凝结出了一支金箭，这就让他们稍稍多了一点儿底气，只希望两支金箭，能重创那三艘灵舟，到时候哪怕有活口，他们也好对付得多。
眼看三艘灵舟出现在了射程范围内，斩一刀抢先一步拉开长弓。
相比起来，他就是个刀客，拉弓后就完全灵气枯竭失去了战斗力，而丹霖树不仅是渡劫后期修士，他还是个炼丹大师，他的用处更大，因此，这长弓，他来拉！
斩一刀知道拉弓很艰难，却没想到，这长弓，竟然如此费力。
然他咬牙坚持，哪怕嘴角溢血，也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只是更艰难的却是瞄准，灵舟速度太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射中！
“斩一刀！”
丹霖树出声提醒，三艘灵舟呈品字形快速接近，不能浪费时间了。
斩一刀额角滴下汗珠，他的灵气和神识都飞快消耗，俨然快要被抽干，若再耽误，这一箭就废了。
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316章 交战
斩一刀身边是站了人的，看他灵气不济，立刻想法补充，那些备用的高阶灵药便派上用场，也不用服用，而是喷洒在他周身，如雾状一般，一下子涌入了斩一刀的身体内。
虽说效果不是太大，却也能稍稍缓解他此刻体内痛楚。
药雾和凝神香飘荡在他四周，让处于高空的斩一刀犹如被云雾笼罩，粗犷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仙气飘飘的味道。
他终于射出了箭。
只是箭离弦的那一刹那，斩一空就紧张地闭上了眼。
他堂堂一个渡劫期，死都不怕，此刻却是怯了，他怕，怕这一箭落空，他怕自己让底下的修士失望，然下一刻，他听到轰的一声，紧接着，底下出现了一片欢呼！
射中了！
斩一刀猛地睁开眼，随后也是一脸欣喜，神识范围内，那领头的灵舟被射中，整个周身倾斜，跟右侧的灵舟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导致右侧那艘灵舟被拦腰折断，直接从空中坠落。
他心一下子猛地提到嗓子眼，灵舟并未爆炸，里头的伤亡到底如何！
紧接着，数道身影嗖嗖嗖地从那艘折断的灵舟上飞了出来，他此刻神识虚弱，一时都没数清到底有多少个！
正想再看，身子已经被推到一边，却是丹霖树直接冲了过来，道：“那艘毁掉的灵舟上逃出了十一个渡劫期和两个元婴期大圆满！”
仅仅是一艘灵舟上，便有如此多的渡劫！还让他们给逃出来了！
丹霖树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弓射箭，绝对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然这一次，对方已有防备，前行速度再次加快。
丹霖树的神识都快要无法锁定他们的行进轨迹了，他登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也明白，刚刚斩一刀在拉弓时所遭遇的困境！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丹霖树也只能咬牙拼了！
只可惜，这一次他的运气不及斩一刀，也是对方察觉了金箭之威，使得灵舟行进的路线飘忽不定，以致于他这一箭，只堪堪射中了那艘小一些灵舟的尾部，并没有伤及根本！
与此同时，那艘领头的灵舟也发动了攻击，却是灵舟舟头的龙头里吐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轰的一下在结界上方炸开。
这攻击虽远远不如上界修士，却也让结界微微震荡，怕是多来几次，结界就承受不住了。
丹霖树此刻全身灵气被抽干，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里紧紧攥着一片衣角，嘴皮上下抖动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
他这一箭射偏了！
他对不起大家啊。
斩一刀也是力竭，此刻还艰难地抬手，拍了拍丹霖树的肩，说：“尽力就好，万万不可自责。”只有拉过那弓的人才知道，要射中有多艰难。
眼看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他们的结界几乎要守不住了，丹霖树直接拿出一大把丹药，一口灌进了嘴里。
这里头，有大量的燃血丹。
就是短时间内提升自身实力的丹药，跟献祭寿元极为类似，丹霖树的年龄也不小了，他怕自己献祭寿元撑不了多久，现在跟乐礼老哥当时的情况不一样，乐礼那时候是要对付上界修士，所以必须燃烧寿元，但现在他要对付的同样的是下界修士，撑得越久越好，自然不能直接燃寿。
服下大把激活自身潜力的丹药后，丹霖树飞到高空叫阵！
“谁敢出列，与我一战？”
“莫非各界道友，只敢群攻，无人敢单独应战？”
然现在对面的人想的只是抢夺更多的人头和积分，谁也不会跳出来应这一声，大家都不傻，马上就能将结界攻破收割人命，谁还会受他激将不成。
因此丹霖树吼了几声，他们这边依旧毫无动静。
只待后来，一人越众而出，道：“不用想着拖延时间了，今日，就是云莱州的忌日。”
“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他话音落下之时，灵舟上无数到属于渡劫期的恐怖气息一下子迸发出来，粗粗一数，竟有数百之多，此番差距宛如天堑，只叫人心中感叹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眼看结界岌岌可危，丹霖树等十余位渡劫期一不发地飞上了高空。
躲在结界里根本无济于事，必须出去迎敌，只希望，他们能坚持得再久一点儿。
只有一人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人群里有他的妻子儿女，他说：“我先走一步。”
十一人结阵出列，主动迎敌。
对面，灵舟上的修士一愣，随后皆是大喜！
“那群渡劫期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对他们来说，一颗渡劫期的人头就代表着积分，现在都不用去找，就看谁先抢到人头。
于是这数百渡劫期各显神通，攻击瞬间如雨落下。
以十抵百，云莱州的渡劫期虽然都心存死志服用了大量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却也应付起来十分吃力，不消片刻就落入下风。
十一人排列的阵法，因为一位渡劫初期修士受了重创，立刻缺了一角。
若非那边的人还在抢功，恐怕他们一刻钟都坚持不住。
丹霖树把心一横，在服用了大量丹药的情况下，仍旧想要燃烧寿元，却不料法咒刚刚念出一半，却被一声怒吼打断，“丹霖树，几日不见，你居然狼狈成这样了？”
远方，一片黑云飞速靠近，让外界修士心生警惕，待看清那黑影之时，不少人面露喜色。
渡劫期大圆满的灵兽，头上还有一株即将成熟的仙品灵花。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翻云兽看那群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它一张口，直接打了个喷嚏，就见狂风呼啸，卷起飞沙走石，朝着那两艘灵舟上的人撞了过去，却不料对方早有防备，它的攻击落在了结界之上，并没有给那群修士造成丝毫困扰。
翻云兽立刻红了眼，这一次，它肉翼扇动，刮起了巨大的毒雾。
翻云兽浑身是毒，这一翅膀扇过去，倒是对修士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谁都没料到，那毒雾无孔不入，竟然钻进了他们的防御屏障之内。
大家没有想到，毒雾不是直接钻入结界的，偷偷传播毒雾的，是他们灵舟上的灵植！
这就是丹朱花的本事了，只要他们的灵舟上有灵植，她就跟那些灵植沟通，并将毒雾给传送进去。
毒雾一下子将灵舟上渡劫期以下的修士全部药翻，然渡劫期以上的修士受到的影响颇小，一群人略做商议，便将人分成两拨，一群人对付云莱州修士，另外一群人，则联手对付翻云兽。
“云坛，用你那只眼睛！”
兔子藏在了云坛的耳朵里，大声道。
“怎么用啊！”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兔子急吼！又不是它身上的灵种，它哪知道那灵种到底有什么用。
眼看自己身上又挨了几刀，那群修士的攻击可真忒么疼，云坛只能把盖在眼睛上的丹朱花叶子给拿开，随后尝试着用神识去感受那只眼睛。
不过片刻它又叫起来，“痒死了！”
眼睛这么痒，它都宁愿挨揍了！要不是常年体内中毒一直饱受煎熬，云坛都觉得自己忍受不住这奇痒！
它眼睛都快泛红了。
这灵种果真不是好东西啊。

第317章 黄雀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云坛脖子上的眼睛又长大了一些，并且没有了丹朱花叶片的遮盖，那只眼睛变得奇痒无比，让它都恨不得把那一片肉给整个剜去。
然而这并不能实现，那种子的根须已经遍布在它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根植在它的身体里，跟它体内的毒血融合在一起，根本无法彻底拔出。
一旦想要去拔除，它的身体就会完全崩塌。
云坛只能暂时把那眼睛当作身体的一部分，它睁开了这原本不属于它的第三只眼。
随后云坛发现，原本金光闪闪的眼睛里居然有了一层幽幽绿光，就好似因为它体内的毒血导致这眼睛都变异了一样！
怎么用呢？
云坛着急上火，又觉得眼睛处太痒了，痒得它脑子都无法思考，只能瞪大那只眼睛，狠狠地盯着那些修士，恶狠狠地瞪眼，凶神恶煞的瞪眼！
结果被它死死盯着的那个修士，忽然神情恍惚，接着口角溢血，像是入了魔障！
云坛一愣，这是瞪谁谁死啊？
可惜只有一只眼，一次只能瞪一人！
它立刻将目光转向了攻击看起来更猛的那个修士，就见那修士忽然反应过来，犹如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跳起，逃离它的视线，并怒喝一声，“那只翻云兽融合了灵种神通黄金瞳！”
丹朱花一听，立刻晃了晃脑袋。
它之前看过云莱州跟外界修士比斗，知道有个上界修士额头也多了一只黄金色的眼睛，那眼睛能凝聚一道金光，犹如长柱一般攻击云莱州结界。
此时云坛不是不知道这眼睛应该如何用么，它立刻将一些用法讲了出来，至于云坛能不能领悟，却是它们没法控制的了。
云坛听到兔子的话，也尝试着用眼睛凝聚一道光。
这么试来试去，倒真叫它发出了一束光，却并非金色，而是金中带了点儿惨绿，一看就知道带了它体内的毒。
云坛立刻高兴起来，它那只眼睛嗖嗖的乱扫，金绿色光柱不断地扫向对面的灵舟和人群，还真把那群修士弄得人仰马翻，给云莱州的渡劫期争取了喘息之机。
只是到后来，云坛就发现有些不对了。
它在使用灵种带给它的神通时，体内的生机也在飞快流逝，并且，它眼睛的位置开始化脓，越来越痒了。
这灵种神通残缺不全，且副作用巨大，恐怕要不了多久，它就会生机断绝而死。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云坛稍稍愣了一瞬。
它的目光，在远处的云莱州修士身上做了稍稍停顿，随后，属于它自己的两只眼睛轻轻闭上，良久后，才缓缓睁开。
说起来，它原本就没几天可活了。
苏临安那女魔头，现在都在引开上界修士，连丹霖树那自私鬼，也燃烧了寿元，它堂堂渡劫期大圆满的翻云兽，云莱州最顶尖的存在，难不成还不如他们？
可惜它没寿元可燃烧，再燃烧，只怕就是两腿一蹬，直接死翘翘。
反正都是要死的，倒不如死得伟大一点儿，若这些人能活下来，以后总得给它立个碑吧！
不不不，不要石碑，就给它修一座山，好像它平时睡着时化作的大山，这么一想，它立刻给丹霖树传了个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并叮嘱道：“你们要是活下来，一定要记得啊！还有，我身上有只兔子，照顾好它。”
丹霖树重重地点了下头。
虽然，他知道，活下来的希望太渺茫。
这下，云坛就高兴了，愉快地哼了几声后，那脖子上的眼睛越睁越大，发出的光也越来越浓，直接把那艘原本就已经损坏的灵舟彻底摧毁，又开始攻击最大的那艘灵舟。
此刻，渡劫期修士分散开，发了疯一样攻击云坛，云坛则不闪不避，绿色光柱开路的同时，用身体直接撞向了那艘巨大的灵舟，也就在撞上的那一瞬间，兔子趁着混乱直接跳到了丹霖树身上，并喝道：“我是苏临安的兔子，送我进去！”
丹霖树早就得了云坛消息，立刻反手一扔，把兔子丢入结界，那兔子进入结界后直接锁定了南离玥，一下子蹦到南离玥怀里，并传音吼道：“我是苏临安的兔子，快将我送进羽毛里。”
它早就想好退路了，它也知道苏临安有根羽毛叫羽觞，飞升上界它是不敢想了，如今，恐怕只有带着丹朱花去羽觞里带着更为安全。
毕竟，这几天，它让丹丹重点盯了南离玥，知道她有退路。
它虽胆小，但也狡猾得很，约了翻云兽一道过来，就是为了走这条路。
然此刻想躲，丹朱花却不同意，叫兔子急得不行。一兔一花心神沟通了一番，最终兔子一脸纠结地道：“那就再等等。”
丹丹说云坛身上的灵种不对劲，若是一直施展那门神通，恐怕会丧失理智敌我不分，丹朱花得留下来，它希望能尽自己的力量，让云坛保持清醒。
果然，没多久，云坛就跟喝醉了酒似的，身子摇摇晃晃不说，眼睛也时不时扫到了云莱州修士的方向，还有一次都扫到了万象宗的结界之上，它真的快要控制不住了。
而此时，外界修士还能蹦跶的，也只剩下了十余人，谁都没想到，一次云莱之行，竟然会让他们损失如此惨重。
丹朱花想要出去，控制云坛体内灵种，却不料，云坛忽然抬头看了它一眼，并冲它摇了摇头。
控制不住又如何。
它本来就要死了啊……
反正都要死了，那就死得漂亮点儿嘛！
不由地，它想起了以前苏临安的话。
活要活得漂亮。
死也要死得漂亮！
那死丫头一直嫌弃它，说它块头大一身是毒，长得丑不拉几的，既然它活着的时候没漂亮，那就更要死得漂亮了！
这般想着，翻云兽猛地张开大口，怒吼了一声。
它既叫翻云兽，此刻怒吼之时，头上云层翻滚，云海生波，巨浪滔天，而它身上那些早年堆积的巨石草皮青苔树木纷纷脱落，露出了它灰白色的毛发。
可惜年事已高，那些毛发也稀疏得很，好些地方都秃了。
唉，年轻的时候，它也是毛光水滑备受雌性追捧的兽哦！
仰天长啸一声，翻云兽瞅准了修为最高的敌人，张口就喷。
一身毒液纷纷甩出，独目之中光芒大盛，与此同时，它的身体逐渐膨胀，像是一个吹了气的球一样涨开，就在众人无比惊骇之时，嘭的一声巨响，翻云兽炸了！
它……
在即将失去神智的时候，选择了自爆元神。一时间，仿佛周围的天地都被撕裂了一般，离得最近的那些修士根本避之不及纷纷遭殃，而有他们作为第一层抵挡，后面的云莱州修士自然要好多了，而且他们得了丹霖树的消息做了后退的准备，此刻受到的波及要小一些，却也被余波撞飞，连万象宗的结界都被震破，使得底下的修士再无半点儿防御。
云坛死了！
一些细小的灰白毛发在空中飞舞，如柳絮一般飘扬。
丹霖树伸出手，有一根毛发被他抓在了手中，他用那片衣角将毛发裹住，也没放进储物法宝里，就放在心口处，贴身收藏了起来。
日后，若能活下来，就只能葬下此物，为他们立上一个衣冠冢了。
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现在，这些积分，都是我们的了。”却见几道身影从四周飘出，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之前被毁掉的那艘灵舟上的修士，那艘灵舟上的修士竟然并没有完全死绝，而是躲藏起来伺机而动，给他们来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318章 分身
在云莱州对付下界修士的时候，苏临安依旧拼命奔逃，她的位置，距离裂隙越来越近了。
希望就在眼前。
然此刻的苏临安早成了个血人，一身白衣，被鲜血彻底浸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浑身上下都是被青鸟抓出来的伤口，因为速度很快地奔跑，身上的伤口根本来不及止血，那鲜血滴了一路，顺风飞舞，有不少直接飞到了青鸟身上。
牧锦云被困在了青鸟的镜中世界里。
镜中世界，是以现实为基础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现实世界的倒影，很容易被迷惑住，但牧锦云进去后不久，就意识到他身处镜子里。
意识到自己在里头简单，但要打破镜子出去，却有些难度。
牧锦云尝试了许久，都没有成功。
他的剑，他的剑气，他的寒毒，他的攻击，甚至于仙使令，都没办法打碎那片镜子。
仙宝。
呵，这就是高阶仙宝的威力么。
镜子、镜子……
镜子要反射物品，必须要有光线。若是没有光的情况下，那镜中世界纵然不会消失，能够发挥出的威力必然也要小得多，而那时，他要破镜而出必然要容易一些。
然他此刻身处镜中，却是无法改变外界环境，要如何才能提醒到苏临安？
若早早跟她订下神魂契约该多好。
此刻后悔也是无用。
想到苏临安，牧锦云心口处便是一阵疼痛，他明白，自己体内的蛊虫怕是要苏醒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勉强静下心神，牧锦云开始打坐调息，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在这镜子里胡乱动用功法，反而会加速他体内灵气和元神的消耗，倒不如暂时按兵不动。
然不多时，他就闻到了熟悉的血腥气。
那是苏临安的血。
青鸟的爪子不断在苏临安身上造成伤口，苏临安的血也飞溅在青鸟身上，这样一来，处于青鸟镜中世界，神识又保持了清醒的牧锦云自然能够察觉。
待到了血腥气越来越浓，牧锦云发现，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不仅是他，连体内的噬心蛊都有了异动，它身上的冰层正在快速融化，一阵一阵的心绞痛让他身形伛偻，都无法挺直脊背，只能用手，死死按住心口的位置。
而这个时候，牧锦云发现，被他妥帖放好的一颗半魂珠好似再次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那无孔不入的味道，叫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渴望。
他的眼睛都熬红了。
心口和身体也越来越疼，偏偏苏临安的血气也更加浓郁，叫他几乎无法克制。
牧锦云低吼一声，终是掏出了那一颗半红珠，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红珠送入口中，红珠入口即化，随后，便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向了他心口位置，又穿过心口流向了四肢百骸，紧接着，他体内的寒气都好似受了影响，身上不断地冒出大量蒸气，使得镜子世界里变得雾蒙蒙的了。
没有什么副作用？
红珠给他的力量让牧锦云稍稍有些吃惊，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再次施展剑气，攻向了青鸟。
突然增强的攻击让青鸟发出了不安的躁动，青鸟背上的张霁月自然有所察觉，他往镜里世界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人居然还没迷失神智，并对镜中世界造成了一定危害，使得青鸟都开始焦躁不安了。
这对狗男女，真是难缠！
他已经足足追了快一个时辰，都没把那女人给抓到，难不成是属狗的，这么能跑！流了那么多血，还没流尽，还越跑越快，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还有这男人，被困了这么久依旧能保持清醒，还能对镜子造成危害，明明不过是下界修士而已，这般想着，张霁月心神不宁，难不成，他正要动用那些对付噬根兽的宝物？
不行！
张霁月猛地摇头，若是把那些宝物用了，面对噬根兽时他就多了几分危险，完不成任务，回去哪怕有姐姐担着，他也要受罚。
张霁月只能一边继续追，一边仔细打量镜子里的牧锦云，并操控青鸟，给里头的人也制造一定压力。在镜子的世界里，一切都是他这个主人说了算。
虽然他没本事修炼真正的神通拥有自己的领域，可这镜里世界，不就是他张霁月的领域么？
然几番攻击下来，张霁月都发现自己无法给他造成致命打击，他一番观察下来，心中登时冒出一个念头，再看他施法时周身隐约带着的气血反应，张霁月眼睛一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镜子里留影石记载的画面，注意到他手里曾出现过一点儿熟悉绿光时，他霍然开口，“你也是上界修士！”
先是那精血气息，接着又是仙使令，足够让他确认此人身份了，因此张霁月语气肯定地质问道。
“你是谁的分身，竟然敢坏我好事，你可知道，我姐姐乃是血月界界主枕边人！”
他是镜子的主人，声音自然能传递到镜中世界。
而此时，听到张霁月的话，牧锦云脸色募地一变。
外头那上界修士说他也是上界修士分身！
不，他不是！
他绝对不可能是。
但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牧锦云却有一种并不意外的感觉，只是，他原本就无法控制的情绪此刻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涌出，使得他眼睛血红一片，强烈的杀意陡然涌起，与此同时，心口处的噬心蛊终于破冰而出，发出了咚咚咚咚的声响。
那只蛊虫通体血红，它在愤怒。
它在愤怒，他也在愤怒！
然接下来张霁月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咦，你这分身，竟然……”
“竟然自己弄了一颗心！”
分身都是本尊的心血炼制而成，哪怕修为气息都跟本尊没有多大区别，但分身就是分身，他们是没有心的，他们有的，只是本尊的执念而已。
像他张霁月，到处玩弄女人，讨女子欢心，其实本来也是本尊好女色，他不由自主地受其影响。这个分身真的有心爱的女人吗？
没有！
也根本不可能有，本是无心之人，怎会动心。
他只是替主人办事，替主人挡劫的一尊分身，哪怕有自己的意识和执念，却也不会有真正的感情。特别是分身化为精血返回本尊之后，哪怕曾经多深的执念，都会逐渐变淡，他们的那些经历，一般来说，对本尊根本没有太多的影响。
“你给自己弄了颗心，你爱上了那个女人！”张霁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肯定，此人绝对是违背了本尊的意愿。
“你肯定是自作主张，上界修士谁敢轻易动我，你做的这些事，你的本尊知道吗！”张霁月再次吼道，“你休要执迷不悟，否则的话，我不会饶过你本尊，而你本尊绝对不会饶你！”
牧锦云脸色阴沉，周身黑气萦绕，他一只眼睛血红，另一只眼睛却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宛如结满寒霜，此刻，他站在原地，一字一顿地道：“我说了，我不是谁的分身！”
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他一双眼睛散发出妖异的光，盯着镜中世界一角，哑着声音道：“我是牧锦云。”
张霁月被那一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竟是下意识打了个突，不敢与其对视。
这人，真的很强！
恰在这时，他追的女子陡然消失不见，张霁月来不及管里头的牧锦云，念力立刻搜寻，随后发现前方竟然有一道裂隙！
以为藏身裂隙他就找不到了？
张霁月立刻追了进去，只要抓住了那分身心爱的女人，还愁控制不住他！
裂隙里，一片黑暗。
牧锦云眼眸骤然一亮，机会，来了！

第319章 逃跑
在没有光线的地方，镜中世界的威力会大大削弱。
在察觉到光线暗下的那一瞬间，牧锦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出剑。
他出剑的速度很快，每一次剑尖儿都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只是眨眼的功夫，无数道剑气叠加在那个点上，细如发丝，力道惊人。
就听咔擦一声，镜子出现了裂纹。
也就在这时，青鸟身上冒起了大量青光，将镜子世界再次点亮。是的，青鸟舞镜本没有这么大的漏洞让人钻，在黑暗之中时，青鸟周身会发光维持照明，只是这一黑一亮也需要时间，偏偏牧锦云的时机抓得太好，就是那黑暗的一瞬就被他完全捕捉到了，以至于青鸟发出一声悲鸣，身上不断有鲜血渗出。
镜子，快破了！
本来急着往下奔逃的苏临安立刻停了下来。
她注意到身后的青鸟出了问题，也听到张霁月气急败坏地在那破口大骂，苏临安登时明白，一定是被青鸟吞入镜中的牧锦云对青鸟造成了伤害，她把心一横，登时不逃了，一个转身折返，也没什么花哨的动作，提起拳头就是砸！
她已经跑了很久了。
本来只能坚持一个时辰，因为功德光的缘故，她都多撑了一会儿，苏临安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已经感觉到体内生命力和力量的流逝，所以，她没有浪费一点儿时间，每一拳都爆发了体内最强悍的力量。
嘭嘭嘭！
拳影如风中幻影，快得叫人无法捕捉。
速度快且力量磅礴，每一拳都宛如天崩地裂一般，引得裂隙里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不断有巨石滚落。
裂隙缝隙狭窄，青鸟行动不便，而她施展身法左右开弓，将青鸟打得遍体鳞伤，而青鸟身上的张霁月手忙脚乱地控制青鸟，心中也有了一丝慌乱。
青鸟舞镜是仙宝，珍贵无比，他现在是分身，只能发挥出仙宝不到一半的实力，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仙宝折损在此，那他回去如何交差？
可收了青鸟的话，他又如何应对这对狗男女？
张霁月再次祭出仙使令，他将令牌一挥，朝着苏临安的方向直接压了下去。
你不是能躲么，我看你怎么躲！
仙使令的令牌陡然变大，覆盖整个空间，犹如一座大山猛地压下，苏临安眼看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拳捣在身边的裂缝石壁上，在那里砸出了一个深坑，人立刻蜷缩进去，藏在坑中。
然后背依旧火辣辣的疼痛，是被那仙使令压下的余威镇伤了。
她现在燃烧寿元的后遗症已经出来了，身体开始衰弱没法跟仙使令硬碰，只能选择躲避，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仙使令一击不中后瞬间缩小，横在了她面前，薄薄的一片玉石，却如同一柄染血的刀，就那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此刻，苏临安已经避无可避了。
张霁月语气阴森地道：“牧锦云，你女人在我手里，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青鸟若是惨叫一声，我便在你女人身上割上一刀！”
“我倒看看，是你先破镜而出，还是这女人先死在我刀下！”
话音落下瞬间，青鸟猛地发出一声痛苦惨叫，并且鸟身剧烈挣扎，使得站在鸟背上的张霁月都没站稳，险些从鸟背上摔下。而他分神控制的仙使令也立刻飞旋着往前，目标正是苏临安的脸。
这等时刻，蝌蚪火不敢有半点儿保留，不待苏临安吩咐，就已经扑杀出去，火焰熊熊燃烧，将仙使令稍稍一阻！
“还有天火！”张霁月脸色稍稍好转，青鸟舞镜显然已经有了破损，若能带回天火，必能将功折过！
然下一刻，张霁月神色一僵，面露惊骇，他脚下青鸟羽毛片片脱落，化作青光溢散。
这不是法宝破损，而是直接崩溃啊！
他的仙宝，竟然被毁了？
还没来得及心疼，就感觉一道剑气从青光中疾射而出，张霁月无处可躲，灵气运转到极致，鬼泣爪直接挡在身前。
哐的一声巨响！
他的手臂被震得生疼，鬼泣爪上的鳞甲也有了大量破碎，这一剑，差点儿破掉了他的神通。
不，那不是一剑，而是无数剑！
若是继续让他出剑，他的鬼泣爪真的会被废掉，因此张霁月把心一横，抬手一抓！
他将那剑抓在了手中，哪怕满手是血也不肯放。
“你，惹怒我了。”张霁月抓住飞剑，猛地用力，剑身外层脱落，露出了隐藏其中的断剑，与此同时，他再次驱动了仙使令，没有任何犹豫，他要杀了那个女人，让牧锦云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却没想到，仙使令在靠近她脖颈时猛地挣扎两下，悬空不动。
紧接着，那块令牌嗖的从那深坑中飞起，径直落到了牧锦云手中。
只听牧锦云一字一顿道：“碎我的剑，杀我的女人？”
裂隙之中本来就黑暗，而他周身又被黑色煞气萦绕，整个人都仿佛被隐藏在了黑雾之中，脸和身形俱都看不清楚，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一只眼睛血红，另外一只眼睛却是银白，两只眼睛锁定张霁月，眸子里散发出瘆人的冷光。
他没有抽回剑。
手中无剑，依然斩出一道剑气，正中张霁月心口。
剑气刺入对方身体的刹那，牧锦云五指成爪，陡然往前一抓，他竟是直接从张霁月的胸腔里抓住了他的心脏。
不，那是不心脏，而是一颗红珠。
“你，你……”
张霁月浑身颤抖，口鼻血流不止，“你果然吞噬了其他分身精血！”
眼看红珠要被人夺走，张霁月惨嚎一声，他咬牙坚持，祭出了那几件本该用来对付噬根兽的法宝。
“眩光！”常年呆在黑暗中的噬根兽，惧怕强光，这眩光法宝威力很强。
雪亮光芒陡然炸开，耀眼刺目的光线仿佛无数钢针扎入了人的眼球和神识，就连牧锦云都不敢直视，微微闭眼，也就是这一瞬间，张霁月施展出替身傀儡金蝉脱壳，他此刻不敢再打，竟是打算返回万象宗建木位置，逃回上界再说！
他怕了！
这牧锦云竟然能抓住心血魂珠。
若是被毁，本尊会损失一滴历尽艰辛炼制的心头精血，而若他懂禁术的话，利用心头血，他都能重创本尊。
因此，绝对不能让精血落入外人手中。

第320章 矛盾
张霁月逃了。
牧锦云扭头看了一眼苏临安，随后伸手虚空一抓，将苏临安直接抓了过来打横抱在怀中。
鼻尖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入手都是一种湿润粘稠的感觉，是他曾经最厌恶的血污，此时，却被他牢牢抱在怀中。
他看见苏临安原本黑油油的头发上夹杂了许多银丝，且顺滑的头发此刻看起来犹如一蓬枯草，眼角都有了细纹，这是献祭了寿元强行提升修为的征兆。
她流了很多血，好似身体里的血都快流干了。
“值得么？”牧锦云问。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此刻目光深邃幽远，声音空洞冰凉。
然此刻的苏临安虚弱至极，献祭寿元的后遗症在这会儿已经完全迸发出来，在黑暗之中，她都未曾注意到牧锦云的异常。
在察觉牧锦云破开青鸟出来，逼退上界修士的时候，并且神识粗略一扫，在牧锦云身上看不出有受伤的时候，苏临安总算是松了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她已经信任他了。
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刹那，苏临安终于有了安全感，好似有他在，她就能够放心了一样。
苏临安攥住了牧锦云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万象宗！”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抓住了那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那根浮木。
她虽引开了上界修士，但万象宗里云莱州的修士还要面对三艘下界灵舟，而且张霁月要逃回上界的话，也会经过万象宗。
云莱州的修士仍未脱离危险，他们还得回去！
她始终还惦记着那些人。
牧锦云的手有温度，并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他紧紧地攥住了苏临安的手，说：“好。”
“你累了，先睡会儿吧。”
轻柔的声音飘来，像是有安神的作用。
苏临安原本想一直强撑着坚持下来的，然牧锦云此话一出，她就感觉眼皮打架，连神识都逐渐迷糊，就头微微一偏，在他怀中沉沉地昏睡过去。
牧锦云看着她的睡颜，眸色一黯。
噬心蛊已经醒了呀……
而那张霁月此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是分身，因为有了噬心蛊，他才有了心。然要真正地爱她，却必须除去噬心蛊？
呵……
虽然他态度强硬地否认了，但事实上，他已心乱如麻。
此时，他能安她的神，却不知道，还能控制自己多久。
牧锦云的手落在苏临安的心口位置，轻轻按压，指尖好几次都刮破了她的衣服，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却又好似被烫了手一般瞬间放开。
他最终只是把苏临安单手抱在怀里，飞出裂隙之后在虚空之中单手一抓，直接撕开一道裂隙，破碎虚空而去。
张霁月青鸟法宝被毁，心脏处也被抓了个洞，伤口处有五个手指抓出的窟窿，里头不断散发寒气，且还有剧毒，使得他伤口都血流不止，身体更是被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哪怕体内灵气不断运行，依旧无法将寒气驱除体内。
他的飞行速度因此而减缓不少，破碎虚空都不能一次进行，好似浑身力气都从那伤口处给漏走了一样。等感觉到身后并无人追来，张霁月才稍稍松了口气。
张霁月在血月界地位颇高，他虽然资质一般，但有个好姐姐一直给他大量资源，生生将他的修为给堆了上去。从出生至今，不管是他还是本尊，都是一帆风顺的，未曾遭遇过此等险境，谁能料到，来一趟下界，他险些把命都丢掉了呢！
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找人先把这对狗男女抓住再毁灭云莱州，必须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眼看建木就在前方，张霁月面露喜色，然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冷意，寒入骨髓。
张霁月都没有浪费时间回头看！
他只是拼命地往前冲，还撞飞了前方几人。
那是刚刚围拢的下界修士，三艘灵舟被毁后的幸存者，他们脸上都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跟神色凝重的云莱州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以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莱州的积分都会落到他们头上，却没想到，身后陡然出现一阵裂隙波动，紧接着有人破碎虚空而来，直接将他们中的三人撞飞出去，竟是使得其中两人当场陨落！
然让他们更加惊骇的是，身后寒意逼人，那突然冒出来的冷气，像是要把人体内的血液都直接冻僵了一样。
神识一扫，就见白雾从后方弥漫，所过之处，整片天地都被瞬间冰封。
一位修为高深莫测周身黑气萦绕的男子怀抱一位红衣女子，破碎虚空而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略显殷红，一双眼睛两个颜色，一银一红，整个人看起来邪佞无比。
最重要的是他身形鬼魅，明明还在后方，眨眼却消失不见，神识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方位。
此时，张霁月已经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万象宗上空，直奔建木通道之处，就在他即将冲进入口时，嘭的一声巨响，张霁月重重地撞在了一座雪峰之上！
那是一柄悬在空中的断剑。
剑身通体银白，犹如一座雪峰横于入口，将通道完全挡住！
张霁月毫不犹豫地出拳，他的鬼泣爪施展到极致，手掌宛如尖刀，哐哐哐地砸在雪峰上，想要劈开一条路，然而……
每一次的撞击都只是在雪峰上划出一条口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雪峰破开。
最要命的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四肢也逐渐僵硬，连手脚都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他到底中了什么毒？居然如此霸道。
张霁月一边砸雪峰，一边颤声喊：“不要杀我！”
他拼命地砸着那雪山，神色越来越慌乱，并高声叫道：“管事，管事在做什么！没人看这里吗！快救我！”
看到那如同煞神一般逐渐靠近的牧锦云，张霁月内心已经怯了。
在下界，在天道规则的限制下，那牧锦云就是无敌的存在。这样的人，居然没选择飞升，下界的天道规则竟然也没排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必须返回上界，才能安全，才能一雪前耻。
关键是，他能回得去啊！
张霁月脸色煞白神色癫狂，都快急疯了。
此刻，牧锦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抱着苏临安缓缓走近张霁月。
虽说步伐缓慢，但前行速度却非常快，且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化作了一片冰天雪地，那几个下界的渡劫期修士，俱都被寒霜剑气所冻结，此时的他，前所未有的强大，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是热的。
那就是心脏处红彤彤的噬心蛊。
且那热度并不正常，滚烫得将他胸腔四周的血肉都融化了，并开始灼烧他的其他内脏。
极冷跟极热交织在一起，巨大的痛苦不断侵蚀他的神经，吞噬他的意志。
事实上，现在的牧锦云意识已经非常薄弱了。
他只知道，他要杀死那个前方奔逃的人。
他厌恶那个人，且那个人身上还有他需要的东西，那东西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味道。
只是前行的时候，他偶尔也会低头看上一眼。
低头的瞬间牧锦云甚至都有一瞬间恍惚。
怀里抱的是谁？
为什么，他也想杀了她？
那是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强烈欲望，让他很想很想……
亲手了结她。

第321章 自爆
牧锦云的内心充满矛盾。
他怀中的女人伤得很重，睡得很沉，他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夺取她的性命。可每次在他动手的瞬间，一种强烈的心悸和不忍又充斥心头，让他不得不放弃。
他根本舍不得伤她。
如此反复多次之后，牧锦云周身的气息更加暴虐，他将这满腔杀意都宣泄在了前方逃命的那个上界修士身上。
轰的一剑刺出，张霁月的右臂被齐肩斩断，他的神通就在双手之上，此刻被砍断一臂，张霁月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身上那些用来对付噬根兽的法宝不要钱似的撒出来，之前的眩光只是让牧锦云停顿了一瞬，但他还有，还有很多……
首先抛出来的是一张金丝网，那网洒出来后凌空飞起，又猛地往下一罩，欲将牧锦云罩进网中。偏偏牧锦云身形鬼魅，他怀里抱着人，仍旧闲庭信步似的在空中不断变幻身影，完全摆脱了金丝网的束缚，且在他在空中游走之时，不断有剑气刺在了张霁月身上，他在虐杀张霁月！
并没有直接将其诛杀，而是一剑一剑的发泄心中怒气和杀意，用极为痛苦的手法折磨他。
每一道剑气，就是一道剑伤，都能削掉他身体的一部分，不多时，张霁月就血肉模糊，脸上五官都看不清了，痛苦的惨叫听得底下的云莱州修士都脸色发白，然对于牧锦云来说，宛如仙乐，能够暂时安抚他心中不断喧嚣沸腾的戾气。
可这些，还不够，还不够……
被折磨的张霁月都快疯掉了！
他抛出了金丝网、诱兽灯、浑天仪……
这几件都是专门用来对付噬根兽的仙品法宝，连噬根兽都有很大的几率能制住，偏偏对那牧锦云无用，此刻的牧锦云就像个人形野兽，凶狠残暴，他不是人，简直像是传说中嗜血残暴的域外天魔族！
难道他今天真的就要栽在这里了？
万万不能让分身精血落到牧锦云手中……
此刻，张霁月忍着痛苦强打起精神去思考，他要怎么做才能确保精血能够顺利逃出，原本分身陨落后精血会直接消失回到本尊体内，但那个怪物能够在精血消失的刹那将精血逮住，他已经吞噬过精血了！
怎么办怎么办？
张霁月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一阵一阵的嚎叫，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
然就在一筹莫展之时，张霁月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点儿细微的熟悉味道。
他记得那处的气息，是罗漪！他跟罗漪在床上厮混了那么久，对她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
罗漪也还没死，并且她也没有返回上界，一直偷偷藏身在侧。
罗漪跟张霁月一块儿下界，结果刚刚下来就被金箭重创，之后张霁月恼羞成怒追着苏临安离开，压根儿没管重伤的罗漪，而罗漪那时候直接隐匿了身形，躲在一旁疗伤，她是上界修士，不主动现身云莱州修士都注意不到她，都以为她已经被苏临安的金箭杀死，之后云莱州跟外界修士对敌，罗漪也压根儿没露面，她在调息疗伤，想让自己快速恢复，并没有将底下修士打打闹闹放在心上。
等张霁月逃回来的时候，罗漪才从调息状态中出来，她本是打算问问情况的，虽然张霁月抛下了她，但她也不能记仇，还得眼巴巴地跟上去，谁叫张霁月身份高贵，她不得不巴结呢。
只是看着张霁月神色有些不对，罗漪便没有立刻露面，哪晓得就是稍稍犹豫了一下，罗漪就发现，通道被雪峰堵住，而张霁月的处境不妙。
之后，那个煞神的每一剑，都让罗漪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小心翼翼地隐匿身形，生怕自己被发现了。却没料到，她的隐藏瞒过了那煞神，却不小心暴露在了张霁月面前。
看到张霁月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罗漪立刻明白，若她不做点儿什么，势必会被张霁月嫉恨上。若是他就这么死了反倒一了百了，偏偏，他们都只是分身啊！
分身死了，本尊还在，被本尊恨上，她现在就可以直接抹脖子了。
罗漪一咬牙，直接冲了出去，目标正是牧锦云。
她此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用一具分身来为张霁月争取一条生路，希望他能记得这恩情，以后多多照拂她。
罗漪的武器是一根长鞭，她挥出长鞭，鞭子犹如灵蛇蹿出，卷向了牧锦云怀中的苏临安。
只是鞭子还未靠近，便被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力量所阻，罗漪咬牙贴近，只觉靠近那牧锦云时，周身都好似被剑气戳出了万千窟窿，身子都颤抖不停。
然罗漪也是吃过苦受过累的女修，意志力比张霁月那种泡在糖罐子里长大的修士强太多了，她咬牙坚持，身上法宝尽出，为自己争取了一点儿时间，拉近了跟牧锦云他们的距离。
眼看差不多了，罗漪面露惨笑，直接元神自爆！
修士修炼的分身跟本尊气息和修为都极为相似，正因为此，才能瞒过天道，是以分身也是能做到元神自爆的，这种自爆就会使得她历经千辛万苦凝结出的那滴精血报废，根本无法返回本尊，即是说，本尊修为至少会跌一个大境界，然而现在的罗漪，根本别无选择！
“轰”的一声巨响。
是罗漪自爆元神，身躯炸开的声音。
苏临安被那巨响惊醒，刚刚睁眼，就感觉到自己身子一阵旋转，紧接着就被一具忽冷忽热的身躯牢牢压在身下，替她挡住了元神爆炸的冲击力。
“牧锦云！”
她心头惊骇，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力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样？”
她不断地张口说话，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爆炸的余威仍在，周围的空间都好似被挤压得扭曲了。
身上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回应，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泪如雨下。

第322章 味道
“牧锦云！”
她体内灵气不多，加上燃烧寿元后原本就虚弱无力，此刻被上界修士自爆的余威所影响，识海都是完全干涸的，神识根本无法使用，周围也一片混沌，因此她根本看不清楚，牧锦云此刻的状态到底如何。
苏临安只能将体内微薄的灵气，一点点的输入牧锦云体内，希望能够让他的伤势有所缓解。
“牧锦云……”她又喊了一声，而这时，她终于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
身上压着的身体稍微动了一下。
苏临安登时松了口气，脸上刚刚浮现出一抹笑容，却又瞬间僵住。
她感觉到了鲜血滴落，就那么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脸上，像是下起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有一滴鲜血甚至落到她唇边，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味道有点儿咸。脑子里一片混沌，晕晕乎乎的不是很清楚，心里却一抽一抽的疼，是从未有过的心悸。
她曾经想要解决掉他，恨不得亲手送他去死，但凡有机会杀他，绝对不会手软。
如今，他可能真的快死了，她却有点儿慌了。
下一刻，她身上的重量消失，牧锦云不见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焦急地等在原地，心急如焚。
……
上界修士分身自爆的威力很大。
哪怕他们处于高空，在建木通道附近，爆炸的余威仍旧让底下的云莱州修士受到波及，不过他们反应很快，剩下的渡劫期联手施法形成了一个防御结界，这才拦住了大部分攻击，不过那几位渡劫期也因此而受了重创，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南离玥等丹药师连忙跑过去给他们疗伤，她忙得脚不沾地，这个时候都没想过独自离开。
只是将底下修士的伤势处理之后，南离玥又担忧地看向高空，牧锦云和苏临安还在那里，她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怎样！
那高空阴云密布，上界修士爆炸之后上方更是多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整个空间都产生了扭曲，有裂隙风暴出现，以至于此刻她哪怕用神识去看，也根本看不清上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俩如何了？
上界修士陨落了吗？
云莱州的狩猎战，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大家的心情都跟她一样惴惴不安，明明眼里含着热泪，却丝毫不敢松懈下来，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场战斗，将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降临。
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高空，罗漪自爆的威力巨大，连堵在通道口的雪峰都被炸裂，有了松动的迹象。
张霁月欣喜若狂，他被牧锦云的剑气给削掉了鼻子，脸上一片血肉模糊，此刻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可怖，明明做出任何表情都疼，可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止不住，用仅剩的一只手将裂缝扩大，眼看就要劈开雪峰返回上界。
等回去了，他就派人把这对狗男女抓起来往死里折磨，再将整个云莱州夷为平地。
这般想着，张霁月手上的动作加快，眼看通道彻底破开之时，他身子往上方一跃，然刚刚跳起，忽觉脚踝一沉。
低头看，便见一只手，穿过血雾，挂在了他的脚上，紧紧地抓住了他。
那只手，正是之前抓住他心口，在他心口抓出了五个窟窿的手，此刻更加冰冷，在手贴近他的瞬间，他的整只脚上就覆盖了冰霜！
他有想过那爆炸可能没将那对狗男女彻底弄死，却没想到，竟然不过片刻，那牧锦云竟然又过来了，心头对罗漪的那一点儿微弱感激又变成了愤怒，“废物，罗漪那个废物！”
连元神自爆都没伤到他们，简直就是废物！
他浑身冰冷，一丝力气都发不出来，明明生路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无法摆脱底下那只手，心头越来越绝望。也就在这时，那只手猛地用力往下一拽，张霁月身子重重下沉，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全身冰冷，连那滴心头精血都好似被冻住了一般，根本无法逃走，回到本尊身边！
“完了……”
张霁月意识瞬间模糊，他只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脏处位置，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
牧锦云从张霁月的心口里掏出了一颗被冰冻住的红珠。
那红珠还在挣扎，像是想要拼命地从他手里心逃走。可就是这红珠，一直散发出极度诱人的味道，让他都忍不住舔了下唇角，红色的那只眼睛里红芒更深了。
于是他直接将红珠塞到口中，然后身形一闪，飘回了苏临安面前。
此时的苏临安已经站了起来，正一脸茫然无措地打量四周。
刚刚站定，牧锦云就喷出了一口鲜血，直接溅了苏临安一脸。他再也坚持不住似的往下一倒，整个身子都沉沉地压在了苏临安身上。
苏临安没有推开牧锦云，而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刚刚牧锦云挡住了大部分自爆的攻击，她都险些以为他死掉了。好在他最终动了，在张霁月逃走之前，将他彻底击杀。
等到解决了所有上界修士，牧锦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她身上，气息极度微弱，好似随时都可能陨落。这个时候，她怎么能推开她。
苏临安也很疲惫，但她用力将他撑住，手摸到他的后背，发现他背上全是鲜血，伤口深可见骨，她莫名觉得心疼，明明是个主动契约了噬心蛊的人，却为了她做到了这种地步。
外界修士已经全部陨落，四个上界修士分身也都解决了，他们暂时是安全了吧。她撑着他，打算把牧锦云带回凝冰叶疗伤。然她身体也太虚弱了，灵气勉强维持住高空飞行，刚刚走了两步，体内气息一滞，苏临安直接摔了下去，从高空往下坠落。
她学着牧锦云之前的样子，勉强让自己垫在牧锦云身下，只希望底下的修士能够看到他们的困境，出手帮他们一把。
因为，此刻的他们都是油尽灯枯，她最后的灵气都在刚才输入到了牧锦云体内，神识和灵气都彻底枯竭，声音也早已沙哑，连喊一声救命都做不到了。
然她也知道，他们处于高处，而上界修士自爆使得周围空间扭曲，到处一片阴云，底下的修士恐怕都看不清他们的状况，能不能及时出手都不得而知。
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然就在这时，苏临安感觉后背抵住了一个东西，减缓了她坠落的速度。
那是……
牧锦云的断剑。
“牧锦云！”
牧锦云缓缓睁开眼。
他神色痛苦，眼睛和嘴角都在溢血，看起来极为可怖，然原本有些涣散空洞的视线终于落在苏临安身上时，牧锦云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他笑了一下，说：“没事了。”
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又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笑容渐深，“你动心了对吗？”
“我爱你。”
手缓缓垂下，说出的话已经断断续续了，连声音都听不太清，苏临安只能努力辨认他的口型。
他说：“你信我吗？”
苏临安连忙点头，哪怕她心如铁石，经历这么多生死劫难，也被他给焐热了。
然就在这时，牧锦云的手忽然按住了她胸口位置，五指成爪，用力往下一抓。
“苏临安，我抓住你的心了。”他笑得一脸张扬，周身不见一丝疲惫，一身的伤顷刻间消失不见，然眉宇间戾气深重，周身更是黑气萦绕。
他靠近苏临安，看到她那双陡然瞪大的眼睛，笑容越发灿烂，看起来邪气无比。他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看，我演得比你好。”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心口位置，指着那只通红的蛊虫道：“它也满意了呢。”
你的回应，是它最爱的味道。

第323章 第一恶人
苏临安浑身发冷，她原本脸上还淌着泪，那泪是为云莱州，为牧锦云而流，他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那些威胁，也用尽全力去庇护了云莱州。
这里头说不上有多少爱，但她至少，已经信任他了。
相信他能够控制噬心蛊，是真的爱她，正是因为爱，这个原本无情无义手段狠辣的人，才会为了云莱州的修士拼死拼活。
然当她终于信任并打算尝试接纳的时候，他告诉她，他只是演了一场戏。
在两人的这场博弈之中，他赢了……
他的手已经刺入了她胸口，苏临安没觉得太疼，她只感觉那一片地方冰冷，像是有一股寒意钻入她体内，将她的心脏都快冻僵，冷得整个人发木，自然不觉得疼。
此刻的她毫无反抗之力，灵气和神识都完全枯竭，寿元燃烧后本来也没几天可活，虚弱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因此，她只能瞪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点点惊讶，这样的眼神，自然让牧锦云不满的。
他的手没有继续挖下去，而是皱着眉头问：“其实刚刚我可以一剑了结那个上界修士，但是我没有。”
手指轻轻转了一下，这一次，倒是让苏临安感觉到了一点儿刺痛，使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我喜欢折磨人，他们绝望的样子，我特别喜欢。”
“那惨叫声悦耳动听，绝望的情绪能让我的元神都兴奋。”牧锦云说这话的时候，周身的煞气张牙舞爪地飞舞，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鬼魅。
“你怎么不绝望呢？”牧锦云不满地撇了下嘴角，“目光还这么平静，我骗了你，你不生气？”
也不等苏临安回答，他自顾笑了，苍白的脸上红唇往一侧翘起，笑容显得邪佞异常，“我知道了。”
另外一只手轻轻刮了一下苏临安的鼻尖儿，“你想救的人都死了，你就该绝望了吧！”
此话一出，苏临安瞳孔一缩，眸子里陡然迸射出慑人的冷光。
而牧锦云说到做到，他将苏临安放在断剑上，用灵气绳索将她捆住，接着身形一闪，落在了建木的树干旁边，将手掌贴在了建木上。
万象宗是围绕建木建成，而现在，云莱州的修士绝大多数都聚集在万象宗内，从树的最底端开始，一直到最高的高空，这地方装下来云莱州绝大多数人，不仅有修士，还有他们从各处救过来的凡人。
也就是说，这里足足有几千万人。
牧锦云的手贴在树干上，一道寒气顺着他的掌心，从树冠处一路往下蹿到树根，也只是眨眼的功夫，最底层的那些地方被寒气瞬间覆盖，剑气搅动之下，下层地方完全变成了雪花，那些还在祈祷的普通人，就那么灰飞烟灭了。
寒冰不断往上蔓延，死得人也越来越多。
底下的修士自然发现异常，然而，大家根本无法阻止，最重要的是，这寒霜剑气如此熟悉，上面分明有牧锦云的气息，当初牧锦云就是用这样的剑气将万象宗修士彻底清洗掉的，怎么回事？
难道动手的人是牧锦云！
他……
为何要这么做啊！
“你看你看！”牧锦云还回头冲苏临安笑，“他们都惊慌失措了呢？”
“最后动手的是我，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此刻的牧锦云神情癫狂，宛如一个疯子，然这疯子实力强大，整个云莱州的生死，都掌控在他手中。
苏临安视线有些模糊，她想看看牧锦云心口处的噬心蛊，想知道，牧锦云是否已经完全被噬心蛊控制了，可她太虚弱了，看不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唯有他脸上的笑容刺眼，晃得她越来越头晕，眼皮也越来越沉。
识海之中，功德印纹丝不动，那片绿光满溢的叶子摇摇晃晃，却始终不曾坠落。
她要死了吗？
做了这么多，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天上阴云渐散，底下的云莱州修士终于看到了上方发生了什么！
南离玥看到苏临安被灵气绳索捆绑在了一柄飞剑之上，而此时的苏临安头发已经完全雪白，体内灵气全无，俨然是油尽灯枯之兆。
那牧锦云却笑吟吟地站在一边，他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出剑气，每一次剑气落下，便会收割一群人的性命，此时的他，比刚刚那些上界修士更加令人胆寒绝望。
“仙灵！”南离玥失声叫道。
她顾不得那么多，完全没想过自己不是牧锦云的对手，直接冲了出去，并抛出了手中法宝。
南离玥的法宝是丹炉，当初在丹道比赛上赢回来的她父母的遗物松鹤纹鼎，松鹤纹鼎一抛出，便在空中化成了一棵大松树，无数松针密密麻麻地飞了出去，紧接着，一只仙鹤发出了一声尖啼，朝牧锦云的身体径直冲撞过去！
牧锦云只是斜睨了下方一眼，随后呵呵笑了一声。
“看，有人想救你。”
他剑都没出，袖子一挥，便挡住了所有的松针，伸手一抓，那只虚幻的仙鹤就被牧锦云卡住了脖子，他稍稍用了点力气，仙鹤就发出了一声悲鸣，周身羽毛纷纷脱落。
牧锦云眉头一皱，将仙鹤重重扔了出去，砸到了飞过来的南离玥身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松鹤纹鼎直接爆炸，将半空的南离玥重重砸下，生死不知。
苏临安一动不能动，连扭头都做不到，神识也根本看不见，所以，她不知道南离玥到底怎么样了，她只能听到底下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那些声音越来越微弱，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也越来越冰冷，眼皮也越来越沉……
绝望吗？
大约是吧……
眼角有泪珠滑过，苏临安缓缓闭眼，然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心口再次出现一阵钝痛，一股寒气钻进她的身体里，在她的肉身中横冲直撞。
正是这股力量折磨着她，让她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牧锦云用指尖撑着她的眼皮，阴测测地道：“我说了，我不想你死得那么轻松。”
“毕竟，为了讨你欢心，我吃了那么多苦。”他微微嘟嘴，露出了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要是你这么轻易就死了，我岂不是亏了。”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怯怯地道：“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是小婵，小婵现在脸色也很差，她之前为了帮助云莱州修士吐出了大量的灵气，现在看起来也十分虚弱，连人形都无法维持，是个透明的蚕宝宝，正趴在赤银霄头上，紧张地跟牧锦云说话。
“你不要伤害她。”小婵是虫形，此刻周身都有透明的水珠，那是她的眼泪，“哥哥你清醒一下，你不要再杀人了！”
“聒噪！”牧锦云冷哼一声，直接朝小婵的方向挥出一道剑气。
他的剑气岂是赤银霄能躲过的，那赤银霄被剑气劈中瞬间周身结冰，直挺挺地坠落下去。而这一切，他都强迫苏临安看到了。
“你以前会更换身体，我要杀你，只能灭掉你元神才能彻底成功对不对。”他想到这里后兴奋地道：“那我就灭了你元神，用你的肉身做个傀儡，天天带在身边。”
苏临安心念一动，她好似有了点儿力气，一双盯着他的眼眸里好似喷火一般，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我就喜欢这样的眼神！”牧锦云的手指都快戳到她眼睛里了，“真漂亮。”
“你现在这样子，皱纹这么深，也就一双眼睛还好看了。”他这么说着，手上出现了一道寒气，将苏临安的眼睛都给彻底蒙住，“我把这两颗珠子挖下来收藏。”
这一下，苏临安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就在这时，一道神魂威压猛地扑了过来，目标正是她的元神！
牧锦云要毁她元神！
在那元神犹如狂风过境，冲击她识海之时，识海之中，那一直毫无动静的功德印终于动了。
苏临安当时元神险些被上界修士叶灵韵攻击时，也是功德印出手，让她能够抵挡叶灵韵的神魂攻击，让她能够研究那灵舟上的阵法，如今，牧锦云施展神魂攻击，意图毁灭她的元神，功德印果然有了反应，那方印章陡然变大，横在了她识海上空，周身上下散发万丈绿光，将牧锦云煞气腾腾的元神直接冲散。
在功德印发威的瞬间，蝌蚪火也瞅准了机会，火焰猛地冲向了牧锦云。
主人虚弱，蝌蚪火自然也实力大跌，但这是它最后的机会，它一直蛰伏起来没有任何动静，就是想等个机会。
现在，机会到了！
虽然，它觉得可能烧死小混球的希望很大，但总得奋力一搏。它倒是能死个明白，可惜那山河龙灵，刚刚吞了一滴界湖水还在吸收中，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们一块儿陨落。
“拼了啊！”蝌蚪火嗷嗷嚎叫了一声，猛地撞在了牧锦云的眉心上。
它以为自己会被寒冰焰吞噬扑灭，或者被那只噬心蛊抓住踩着玩儿，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烧到了牧锦云的元神？他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
正疑惑间，就感觉这个刚刚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恶徒突然双膝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他的身体好像被蛀空了一样，胸腔里空荡荡的，里头只有一只蛊虫，像是锁在了那空荡荡的皮肉骨架里，他的血肉都成了蝌蚪火的养料，将蛊虫烧得团团转，然不管它怎么挣扎，依旧无法逃出那用身体铸成的牢笼。
蝌蚪火一脸懵，这到底怎么了？
然后，它听到他幽幽叹息了一声，说：“我觉得她知道真相会内疚，甚至会爱我的，毕竟之前就动心了。所以，你记得保密。”
蝌蚪火疯狂吐槽。
虽然你长得很俊，但我们苏临安也是有节操的！怎么会爱你这混球恶棍！放什么狗屁！学什么不好，学她的自恋。
还有保密什么？你说明白啊？蝌蚪火简直没明白过来，它只知道现在的苏临安没灵气没神识，跟个凡人差不多，她什么都看不出来，连牧锦云跟它说悄悄话，苏临安都听不到。
“安安，现在，你功德可够？”毕竟，她杀了一个手中沾了千万性命的天下第一恶徒，所获功德，应该能够她重生了吧？他只能，坚持到这里了。
牧锦云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剑上，被他用冰封住了眼睛的苏临安。
唯有此时，他的眼睛里才能充满眷念和不舍。
因为，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有一具分身，追杀她近百年，被她戏弄引诱了近百年，因她而生，也因她而亡。

第324章 相信
曾经，他想她爱他。
如今，却想她不爱他。若是不爱，杀他的时候才会毫无负担，可他知道，她真的动心了。
明明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可是，他毫无选择。他没法剜去噬心蛊，哪怕能想出办法也不行。
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只是一具分身。
是他，追杀了苏临安那么多年，苏临安恨得咬牙启齿的姜止卿，其实是他。上界的那一掌，毁灭了十万大山里的万千生灵，也将他彻底碾做尘泥，然那滴心头精血却没有回到上界，而是淹没在了十万大山的血腥之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在凶煞之地重新凝聚，拥有了身体，也失去了记忆。
从血腥和死气之中诞生。
生而为恶。
所以他没有感情，被万象宗弟子带走之后，他会主动契约让自己强大的噬心蛊，并将其他孩子，全部杀干净，而逃出来之后，明明师父和同门对他那么好，他依旧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他有办法救师父，但他没有出手，而那些同门，他早就抛在脑后，从未过问过一句，跟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原本以为天下所有人在他眼里都跟灵兽没有任何区别。
却没想到，会出现一个例外。
他依旧爱上了她。
一旦剜去噬心蛊，他对她的感情只剩下执念。
他不希望变成那样。他不想做谁的分身，在他眼里，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爱和恨。
可是不除去噬心蛊，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会杀掉苏临安。
在吞噬了那几滴精血之后，他虽然能够短时间强大，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炼化那些精血，精血里含有大量其他的人执念，若不好好炼化，他会越来越疯魔，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他体内天魔气血的影响也没有完全消失，所以，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用身体为牢笼，困住噬心蛊。
解决掉上界修士的同时，也做了下界最大的恶人。他知道苏临安那里有南离家的祖宅，可以带一批人逃离云莱州，所以，他杀掉了许多人，也留下了一些人。
她不用做恶人了。
云莱州剩下的人，她都能带走。
牧锦云的意识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跟噬心蛊一起，被苏临安的天火给烧成了灰。那灰却好似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只手，轻轻抚在了苏临安的脸颊上，随后，被风吹散，轻淡如烟。
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消散，而是涌入了一点红芒之中。
最终，他还是会回到姜止卿体内么？
这一刻，牧锦云拼尽最后的神魂力量，传音道：“不要相信……”
声音戛然而止。
除了一块仙使令突兀掉落，被蝌蚪火火舌瞬间卷以外，牧锦云什么也没留下，就连载着苏临安的那柄断剑也彻底崩溃，她的身体没了依托往下坠落，蝌蚪火原本打算去托住她的，哪晓得……
它火焰猛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紧接着身体被拖回了苏临安的识海，沐浴在了一片绿光之中。
那摇摇欲坠的绿叶，终于从树上脱落，绿光充斥她枯竭的识海，将她枯竭的识海瞬间变成了汪、洋。
要换身体了！
苏临安睁开眼，一脸茫然。她的眼睛不是被挖掉了么，为何还能看得见？
牧锦云呢？
牧锦云没看到，倒是小婵突然走了过来，她原本连人形都难以维持，此刻却已是人身，木着一张脸，走到了苏临安跟前。
“哥哥死的时候，解除了跟我签订的契约。”小婵看着苏临安，一字一顿地道。
小婵是牧锦云的灵兽，他们其实有心神联系。
只是牧锦云元神强大，小婵是没办法窥探到牧锦云的真正心思的，但他意识薄弱的时候，他的一些想法，小婵也能有所感应。是以，她最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至少，她知道最关键的一点。
哥哥爱这个女人，为了她而死。
哥哥喜欢的人，她通常也都会喜欢。
但是，小婵发现，她没办法再喜欢这个苏临安了。
她害死了哥哥。她恨苏临安！
“这次，我不杀你。”小婵双眼红肿，是哭过的模样。
她的神情不复从前的娇憨甜美，而是一脸冷漠地站在原地，冷冷道：“如果还有机会遇见，我会杀了你，替哥哥报仇。”
说完，小婵径直走到了建木通道之处。
她没有回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建木的通道口。
她……
早在通灵殿的时候小婵就已经知道，她原本就是上界的生灵，只是她从未想过回去。
哥哥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苏临安想说什么，然绿光充斥她整个识海，她眼前都是一片金色和绿色的光芒交织，像是一张大网将她完全笼罩。
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使不出一点儿力气，但她知道，这些是功德印给她的力量，她此刻，只需要接受就好。
紧接着，苏临安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元神被硬生生抽离肉身，再次进入了一个漆黑密闭的空间里。
……
“玥玥，玥玥……”
南离玥被牧锦云剑气所伤，从高空直接坠落，落地时喷了几口血，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气，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柳乱语本来都心若死灰了，因为他知道牧锦云有多强，他一剑可以绞杀渡劫期，剑下从无活口，他好害怕，害怕南离玥也变成了一座冰雕，随后破得四分五裂。
然等他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南离玥还活着，虽然看起来伤得很重，但这种肉身上的伤其实最好恢复，他连忙掏出丹药喂给南离玥，见她伤势好转时，他才把南离玥给扶起来，连声喊：“玥玥，你怎么样了？”
南离玥勉强道：“我没事。”她艰难地抬头，“安安。”
恰好看见苏临安的身体从高空坠落，被斩一刀给接住了。
“怎么样？”
斩一刀一脸痛苦地摇了摇头。
刚一入手便知，她寿元已尽，生机全无。
也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咆哮，“卧槽！牧锦云竟敢拿剑砍我！老子的羽毛！小婵……”
赤银霄跌跌撞撞地挣扎着站起来，随后就发现自己的毛都被削秃了一片，它原本浑浑噩噩的记忆都缺失不少，一直只记得守着名剑山，被带到这边后就只晓得跟着储家兄弟蹭肉吃，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很在意，此刻被削了羽毛，赤银霄也顾不上害怕那牧锦云了，好多事情也跟着想了起来，于是它大着嗓门叫骂。
“你年轻的时候都还是老子罩着你，现在翅膀硬了砍我的毛？”
“牧锦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球！”
“小婵你出来评评理，你到底是站大哥这边还是混球那边？”
它喊了半天都没见到牧锦云和小婵，最后才问：“人呢？”
没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晓得上界修士不见了，苏临安陨落了，牧锦云不见了，小婵不见了，头顶上的血月也消失了。
他们死了很多很多人。
云莱州，是不是终于安全了？

第325章 成全
“这是哪儿？”
苏临安每次更换身体的时候，元神都会有短时间的昏迷，她清醒过后，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然而，她发现此刻自个儿周身还笼罩在一层白光之中，就是刺眼的一团白光，根本看不清周围，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不过她能感觉到自己元神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识海范围都更广阔了。
蝌蚪火也紧跟着醒了过来，它语气激动地问：“怎样了怎样了，现在是个什么身体？”
苏临安尝试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动不了，她的身子好似泡在水边，一波一波的清泉如海浪一般涌上来轻轻冲刷她的身体，让她觉得非常舒服，又像是泡在暖洋洋的温泉池里，舒服得让她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然这样一来，她就有点儿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哪儿了。
水里？总不会变成了一条鱼！
这么说来，她没有回到萝卜里？苏临安一直以为她的下一个身体就是萝卜来着，毕竟那萝卜长得跟她真正的样子越来越像，就好似照着她长的一样。
正疑惑时，她就听到蝌蚪火在吼：“是功德力量和灵气，灵气如水，你这身体还在被功德光和灵气滋养呢！”蝌蚪火也飘出了苏临安的身体，直接贴在了她周围，被那灵气冲刷得火焰都摇摇晃晃了，仍旧不肯进入苏临安的识海。
这种机会，它才不会错过。
一边哎哟哎哟地叫，一边又爽得冒泡，此刻的蝌蚪火看起来格外的猥琐，叫苏临安都有些不忍再看。
看来，她最后杀掉牧锦云之后，真的得到了功德印的认可，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好处，使得她更换身体后，仍受益无穷。
既然是这样的话，她就只能暂时等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云莱州情况如何。
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苏临安问：“牧锦云到底怎么死的？”
她听到牧锦云说要毁掉她元神，用身体炼制成傀儡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点儿惊喜和奇怪了。
当初在无禁海，有一具跟她一模一样的机关傀儡，牧锦云压根儿没想过带在身边，毫不犹豫地直接毁去，现在又怎么会想到把她来炼制成傀儡，同样，她的元神里有功德印坐镇，在上界修士的元神攻击之下都能占到便宜，得到上界灵舟的虚空阵法并将其参悟，这一点儿牧锦云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会做出元神攻击的决定无疑于自寻死路，难不成是因为疯了所以失去了判断力？
总之，苏临安觉得处处都是疑点，故而询问蝌蚪火。
她只知道结果是，牧锦云死了，而她获得了大量功德，直接更换了身体。
蝌蚪火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
它还在那想，牧锦云说要保密呢，到底要保密啥啊……
结果就听到苏临安继续自自语道：“莫非他是故意的？”
正想着，周围刺目的白光缓缓消失，苏临安也看清了四周的环境，她稍稍错愕，随后猛地低头。
果然，她换到萝卜身体里了。
而此刻，这具身体已经完全是人形，并且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发现跟真人无疑，除了肤色如白玉以外，周身上下跟真人都没有任何区别，为了确定，苏临安还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胸……
软绵绵的来着……
她抬手施了一面水镜，从镜中看清了自己现在的相貌，果然跟从前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汇集天地灵气的缘故，现在这具身体看起来比从前还要美上几分。
她又抬起脚，看了一下自己脚底。
以前萝卜会长很多须须，那些须须还能疗伤解毒，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人形了须须是不是还在。
还好，脚上没有任何异常。
难不成，那些萝卜须成了头发？那可真是茂盛啊……
将长及脚踝的乌发拨到肩膀两侧，那一头茂密的长发都能把她纤细的身子给遮住了。
正低头看时，就听到一个声音道：“你，你是谁！”
楚财源在祁连山山腰处修炼，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结果今天山上突然出现了冲天绿光，他担心有危险会威胁到清水镇，立刻上来查看，哪晓得这附近阵法那么多，将他折腾得十分狼狈，若不是一身皮厚，早就栽了。
等他好不容易到达地下，却发现那光芒太过炽烈，他甚至都无法靠拢。
此时光芒消失，他小心翼翼地过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长发女鬼？
是鬼吧？
正面看到的就是一头头发，脸蛋都看不清，正脸看着跟后脑勺似的。
他差点儿就一拳直接打过去了，只是那女鬼周身散发出一股很奇特的气息，让他躁动不安的血液都好似平静了许多，因此他提起的拳头并没有砸下，而是出声问了一句。
“楚财源？”
苏临安现在没有衣服穿，还好她刚刚把头发都拨到了身前，而这头发又浓密得吓人，这才使得她没有将身体暴露于人前。她皱了下眉头，让蝌蚪火化为红芒包裹她的身体，接着才抬起头道：“是我。”
虽是抬了头，但她本来就脸小，被茂盛顺滑的头发这么一挡，也就露了不到两指宽的脸出来，加上周身红芒，看在楚财源眼里，就跟她浑身笼罩在血雾之中差不多了。
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也可能是火光！
“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今日我……”楚财源不再犹豫，直接出拳，结果他刚刚一动身子就完全僵住，就在楚财源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时，那女鬼竟是飘到了他身边，并剥下了他的外袍！
“你，你……”
她扯下外袍的时候，被楚财源揣在兜里的萝卜大仙雕像从衣服里掉了出来，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楚财源结巴道：“休得放肆，萝卜大仙必能收你这孽障！”他以为自己早就什么都不怕了，如今才发现，他虽然不怕死，不怕疼，但忒么的怕鬼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谁叫他跟着牧锦云备受折磨那些年，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真正的鬼呢！
苏临安用清风诀将楚财源的外袍清理干净后搭在了自己身上，随后才把头发简单的梳起来，随着她一点一点的动作，她那张毫无瑕疵的面孔就那么暴露在了楚财源面前。
修长的脖颈，无暇的面孔，五官无一处不精致，美得叫人惊心动魄。
苏临安微微侧头，冲楚财源微微一笑。
本以为自己首次亮相必定让人惊艳，却没想到楚财源面上惊恐更明显，一双眼睛都快暴突出来了。
“艳……艳……艳鬼！”
女鬼啊！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看得那些话本志怪，里头的女鬼可不是美得惊心动魄，活人怎么可能美成这样，所以，她必是女鬼无疑！
楚财源感觉自己心脏都快爆炸了。
在这样的女鬼面前，他居然什么都做不了，明明，他的修为已经在这段时间恢复不少了，可现在，他动都动不了。
巨大的惊吓之下，楚财源眼皮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苏临安：“……”
她刚想说，她就是萝卜大仙来着。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楚财源就吓晕了？
好吧，他终于有点儿以前那个爱哭包的样子了。
不过此刻苏临安没空跟楚财源叙旧，她现在就在祁连山，而祁连山在羽觞的笼罩范围内，羽觞又被她给了南离玥，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还在云莱州万象宗。
苏临安直接出了羽觞，随后，她神识一扫，就发现南离玥竟然还活着，而被牧锦云砍了一剑的赤银霄也还活着。他们现在正在往祖宅上迁移，想来是打算离开云莱州？
这个决定并无不妥，虽然现在血月消失了，但云莱州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那血月界的修士会不会说话算话，最重要的是，他们杀了四个上界修士分身！其中一个身份还极为不凡，很有可能会引起对方报复。
离开云莱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仔细看了一下现在还活着的人，苏临安赫然发现，剩下的人，南离家的祖宅差不多能够装下。
云莱州聚集在万象宗的活人有数千万，然这颗建木被冰封之后，底下的凡人和修士都死在了他的寒霜剑气之下，留下的，是上层的这一批，人数不过几十万，而她所在意的人，都在这里。
苏临安披着一件单衣站在树影之下，脸上树影斑驳，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的手缓缓地按在了身边的树干上。
那树干至今还凉凉的，寒霜剑气残留其上，让人感觉到一阵冰凉。更换身体的欣喜，也在这一瞬间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空洞和茫然。
不过她没有站太久，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南离玥面前。
“我没死。”
“动作再快一点儿，我们立刻离开云莱州。”
她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南离玥对此没有半点儿怀疑。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所有幸存者都登上了南离家祖宅，朝着北极冰渊飞了过去。
而等这一切都做完之后，苏临安没有跟南离玥他们打招呼，独自一人返回了祁连山。
她回到了当年藏剑山弟子修建的院子里，走进了牧锦云曾经的房间，像是从前一样推开窗，翘着脚坐在了窗台上。
风景依旧，心境却是完全变了。
呵呵……
他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局？
肯定是被噬心蛊折磨得傻了，他怎么会觉得这么拙劣的伎俩，就能瞒过她呢。她好歹也是，活了那么多年的老怪物了。
原本就有所怀疑，在看到南离玥还活着的时候，苏临安就已经确定下来。
他是故意的。
他用天下大恶，成全了她的功德。

第326章 好消息
苏临安在窗台上坐了许久。
她倚靠在那，目光落在院中一处杂草丛里，久久不曾移开。
蝌蚪火好奇地把那里看了好几次，也没发现一撮杂草有什么好看的。这小院很久无人打理收拾，到处都杂草丛生，毫无美感，也不知道她看什么看了这么久。
只是它也没问，因为此刻的苏临安给它一种特别神秘又疏离的感觉，就是明明她看起来恬静自然，但蝌蚪火总觉得这身体里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它怕撞到风口上，被飓风给撕裂了。
蝌蚪火索性呆在识海里不动，努力缩到功德印身子底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苏临安最终还是找上了它。
“你烧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有跟你说什么没有？”
苏临安扫了一眼自己的识海，瞟到蝌蚪火后，淡淡道。
“我……”蝌蚪火在想，它是如实回答呢，还是撒谎保密呢？这念头刚冒出来，蝌蚪火就感觉浑身凉飕飕的，于是它直接把什么保密都抛在脑后，将当时的情况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还说：“牧锦云也很自信哦，居然说你已经动心了，知道真相的话会内疚甚至会爱上他。”
“他不要脸！哼！”蝌蚪火气哄哄地道：“自以为是，他不过一具分身，哪配得上你！”
等说完后，它才想起什么，幽怨地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山河龙灵。
曾经，它最讨厌山河龙灵整天拍马屁，如今，它却不知不觉变得跟山河龙灵一样了。
苏临安听到这里，倒是轻声笑了一下，“他说得也有一点点道理。”
爱不爱的，她没想那么多，但他做了这么多，会感动却是真的了，谁能想到，一个主动契约噬心蛊的小魔头，会为了她付出一切呢。
他那时候本就受了重伤，上界修士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觑，而他为了护住她，用身体去抵挡，之后，可不就是身体太虚弱噬心蛊又趁虚而入不断啃噬他的意志，种种条件之下，牧锦云觉得自己撑不住了，索性，咬牙演了一场戏。
给她看，也给噬心蛊看。
当时的她情况也差，神识灵气都不能用，自然无法分辨他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南离玥他们其实还活着。否则的话，她怎么会被迷惑。
蝌蚪火烧进去的时候，他没有反抗，肉身内脏都被噬心蛊给吃空了，但他忍了下来，用身体为牢狱，跟噬心蛊同归于尽。那时候，他本就虚弱，且杀戮的欲望杀她的欲望难以控制，能够做到这一点儿……
说明，他真的很爱她呀。
为什么呢？
纵然早些年她的确主动诱惑过那个少年，后来成了心魔后她也知道自己是他的心劫，可总觉得，哪怕就是这些，也不足以让他付出如此多。
想到这里，苏临安忽然双手捧着脸颊，幽幽道：“我果然很迷人。”
蝌蚪火：“……”
我突然觉得你们真的是天生一对了。
苏临安眼角有一滴泪，被她伸手捂脸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拭去，待放开手，又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她笑了笑道：“你说他最后化为一点红芒消失，很明显就是分身，那牧锦云难不成真的是姜止卿的分身？”
虽然一直有这个猜测，但总觉得有一些奇怪，她皱眉道：“分身不是跟本尊的相貌，神魂气息都一样，但牧锦云跟姜止卿并不相同。”
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又到院子边上的小石凳上坐了下来，手里还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在泥地里无聊似的戳来戳去。
“而且呀，牧锦云，我是看着他一点儿一点儿长高的。”她对分身不是特别了解，问蝌蚪火：“会有这样的情况么？”
蝌蚪火想了想道：“好像有过这样的例子吧，如果分身因为什么大机缘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心，那么……”
苏临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树枝戳在土里一动不动，她皱眉问：“会怎样？”
“天地不容！”
“啪”的一声，苏临安手里的树枝折断，她又问：“那他没有自己意志，单纯只是分身呢？”
“分身陨落，自然就回归本体了，然后他的情感啊执念什么的，对本尊几乎没有多少影响。”蝌蚪火想了想道：“本尊就像是看了一场戏，他不是戏中人，自然不会有戏中情。”
苏临安又道：“我记得你说过，分身承载了本尊的执念。”
蝌蚪火一听，立马严肃起来，火焰都烧得笔直笔直的。
它慎重地道：“我也说过，分身是本尊一滴精血化成，有时候被本尊用来做事，这种情况的话，分身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像那四个上界修士分身，他们肯定知道自己是分身的！这种，就不需要分给他什么执念去躲避天道渡劫了呀。”
“需要剥离执念的分身，通常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要瞒过天道渡劫，自然得先瞒过自己。”
“你说当初姜止卿的分身持仙使令下界追杀你，那就是携任务下来的分身啊，属于第一种情况了。”它就差明说，姜止卿的执念应该不是爱你，而是杀你了。
它真是操碎了心，担心主人太自恋，把仇人当爱人，因对牧锦云动了心，以后遇见姜止卿都磨磨唧唧的手下留情。
不过，牧锦云是不是姜止卿的分身，他们其实也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呢。
“对了……”蝌蚪火想了想道：“牧锦云消失之前，还说了几个字，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他说到这里就嗖的一下不见了。”蝌蚪火无奈地道。
苏临安捏着下巴想了想，“如果你之前说的都准确的话，他应该是想说不要相信姜止卿。”
他之前问过，她相信他吗？
他付出那么多，才让她有一点点动心，才得到了她的信任，若她以后去了上界，报恩还情到了姜止卿身上，牧锦云那小心眼儿得多不高兴。
“哦，还留了一块仙使令！”蝌蚪火之前一直用火焰卷着仙使令，想偷偷吃掉进补来着，哪晓得现在都还没融化，这会儿见苏临安问了，主动贡献了出来，省得哪天被她发现，还得挨一顿削。
苏临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仙使令，随后，她面露愕然，又会心一笑，右边脸颊上竟有个浅浅的小酒窝，看起来少了几分冷艳，还多了一丝甜美。
这仙使令虽然落在了她这里，却是个有主之物。
仙使令只是上界修士前往下界需要的令牌，这种令牌数量不多，算得上珍贵，但用处也不大，只有到下界才用得上，但谁忒么天天往下界跑了。
下界不稳定资源少，还到处都是有毒的灵气，关键还要受天道规则压制，基本上很少有上界修士下来。
所以这种令牌上界修士通常不会认主，需要用的时候去宗门订一块携带在身上而已，回去又直接上交。
但牧锦云那块却是之后认了主的，现在，这仙使令仍是有主之物，至少说明，牧锦云的元神还未彻底湮灭。
那具分身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今，意识仍未消亡。
这对她来说，算得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吧。

第327章 风波再起
在得知牧锦云还活着的时候，苏临安心情就好了不少，她也没继续呆在祁连山上了，立刻出去找南离玥叙旧，顺便从南离玥那里拿了好几件漂亮衣服，头发也很仔细地盘了起来，梳了飞仙髻，还插上了漂亮的发簪。
梳发的时候苏临安发现她这头发扯都扯不断，本想偷偷扯几根炼在丹药里给受伤的修士服用的，既然扯不掉只能作罢。
她对着镜子还打算描眉画唇，奈何这身体真是肌肤似雪眉如青黛，多一分减一分都不行，唇色也格外嫣红饱满，她那一手上妆的本事竟是毫无用武之地，最后只能怏怏作罢。
她在梳妆打扮的时候，也一直注意着四周，等看到祖宅飞到了北极冰渊，并能直接在高空中穿梭之时，苏临安松了口气。
北极冰渊附近裂隙众多，她和牧锦云过来的时候都不敢御空飞行，生怕被拖进裂缝或是被罡风给撕裂了，但如今祖宅飞得稳稳当当的，足以说明，它具有穿越虚空的能力，只是，他们真的能顺利离开云莱州吗？
她抬头看天，秀眉轻颦，淡淡忧虑隐于眸中。
而此时，血月界极乐宫里，张霁月已经砸了一地的东西。
他披头散发坐在寝殿的床榻上，身边一个仅穿了一件肚兜的女修小心翼翼地陪着他，给他轻轻捏着肩。
“姐姐那边还没传消息过来？”
张霁月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是去一趟下界，他居然损失了一具分身和一层修为，连心血魂珠都没逃回来，被直接给吞噬了，若不是那人之后似乎又出了意外，并没有将心血魂珠彻底炼化，使得一丝精血逃了出来，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的分身是被人折磨死的。
身体被剑削成了人彘，脸上五官皆不见，此等惨状，让他都一阵心悸，随后便是滔天愤怒！谁的分身，竟敢与他作对？他立刻将精血记忆中的男子相貌用玉璧绘出，交给血月界的情报组织星罗殿调查，哪晓得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星罗阁内，竟然没有那男子的消息。
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分身没有抓到那女修，是因为女修有一门高深的身法，他心里头冒火，就吩咐手下去找一门高深的身法神通给他修炼，他还有一次融合灵种的机会，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种什么灵种，现在倒是确定下来。
他天生懒散惯了，让他自己去修炼他不耐烦，只有接种灵种又快又方便。
手下选了几门神通，他直接拿了一门叫迷踪步的神通，因为这门神通是噬魂魔君早年修炼的神通，噬魂魔君也是一位界主，他的神通自然更加不凡。
结果把灵种拿出来用念力感悟之后，张霁月赫然发现，这门神通，竟然跟下界那女子施展的身法极其相似，难怪他的分身会觉得有熟悉感……
这下，张霁月就得多考虑一下了。
他飞扬跋扈了这么多年，一直活得好好的，那是因为他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
如果底下那女修跟噬魂魔君有关系，那他就绝对惹不起！
这般想着，张霁月就去求了一下姐姐，让她去姐夫那问问，看看云莱州那女子跟噬魂魔君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若是没有，那他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可如今等了许久都不见回信，张霁月也是火冒三丈，偏偏他也不能去催，因此只能在屋子里乱发脾气，惹得一众下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送了命。
“回禀公子，秋月夫人还在月神殿内，神君哪舍得这么快就放她离开。”伺候的女修小心翼翼地给他捶着肩，柔声道。
她跪在榻上，身上只着了一件绣着牡丹的红肚兜，明明心里头还怕得很，面上却带着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下沉贴着张霁月的后背，轻轻抵着他的后背磨蹭。
张霁月发了一通脾气，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这会儿还要发泄，多半就会选择女人。
若能讨得他欢心，好处倒是不少，他还是个纯阳体质，便是双修都能增加点儿修为，这也是富贵险中求了。
张霁月脸一沉。
姐姐受宠，他理应高兴，可神君从未给姐姐一个名分，这就让张霁月内心十分不平，若他们能结成真正道侣，他在血月界的地位才是水涨船高，哪像现在，还有不少人压在他头上，时不时给他脸色看。
一想到姐姐秋月，张霁月内心就涌起各种复杂情绪，他是纯阳体质，他姐姐刚好是纯阴体质，本是彼此吸引的两种体质，偏偏又是亲兄妹，而纯阴体质极为难得，这么多年他都没遇上过一个……
想到这些，张霁月眼里阴霾更深，他一把将身后的女子扯到身前，将体内怒火尽数发泄其上，好一通折腾。
而同一时刻，张秋月也被血月界的界主凌月拘在怀里。
“我说今天怎么乖乖来找我，又是为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他拍了一下张秋月的后背，“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张秋月面色潮红，青丝如瀑披散，不着寸缕的身子布满点点红痕，那是刚刚激战后留下的痕迹。
“他，他是我亲弟弟，我就，就这么一个亲人……”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刚说完，又被凌月给重重拍了一下，留了几道手印，那力道疼得她身体一缩，哆嗦着颤声唤道：“神君，神君，轻点儿。”
她的动作换来凌月的一声喘息，“你这身子，我玩了这么多年都不腻。”
秋月眸光一黯。
她清楚的知道，对于这位界主来说，她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只因她的炉鼎体质，多得了他几百年的青睐，所以，她只能趁着他还宠着她的时候，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儿利益。
“呆会儿我帮你问问。”凌月说道，“若是没联系上，不要轻易出手。”
他顿了一下，“那噬魂魔君，修为不在我之下。”
“你那弟弟虽然惹事生非，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只要他不闹出什么大事，就由着他去吧。”伸手在秋月身上揉捏了一把，“谁叫我这么疼你呢。”
秋月嘤咛一声，顺势软倒在他怀中，又柔柔地喊了几声，“神君，神君……”
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
两人在床帐里折腾了一宿，到天亮时，凌月才拿出传讯符，联系了一下噬魂魔君，他本就随意试试，并没想过能联系得上，哪晓得这传讯符居然亮了。
这噬魂魔君居然没在闭关？
他把情况说明了一下，就听噬魂魔君冷冷道：“云莱州？没什么印象。”说罢，直接掐断了通讯。
凌月倒也没在意，噬魂魔君一个纯粹的魔道中人，能指望他讲什么礼，他将结果告诉了张秋月，而等了许久的张霁月，此番心中石头落地，他一挥手，道：“把云莱州给我买下来，看本公子怎么玩死他们！”

第328章 浮空岛
云莱州的狩猎者战本没有人关注。哪怕是下了注的人，都没把这场小小的狩猎战放在心上，他们的注意力都被特殊秘境给吸引住了，等收到输了赌注的消息之后，方景天才好奇地看了一眼结果。
方景天是从祈天州飞升的，他跟叶灵韵一样，都是一位城主，同属于一位州主门下。
原本他负责的下界祈天州跟云莱州还有一场比试，结果叶灵韵居然主动放弃了云莱州，并托关系把云莱州卖给了血月界，这样一来，她得罪的那位也不好继续处置她和云莱州了，只能作罢。
他的祈天州算是因祸得福，逃过了一场灭世之劫。
只是他的州主跟其他人打了赌，让底下的修士在狩猎场上拼命，谁赢了谁就能占去更多的利益，方景天的祈天州这些年一直因为备战的缘故，出了很多厉害的修士，因此他觉得这一次祈天州的胜算很大，也跟着下了一点儿注，哪晓得现在一看结果，方景天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祈天州的修士全军覆没？他投下的一万念珠全都打了水漂。
方景天黑着脸查了一下全部结果，直接惊呼出声：“什么！”
“连上界修士分身都全部陨落，吸引噬根兽的任务也并未开启？”
云莱州……
有这么厉害？
这么说来，云莱州完成了血月狩猎，按照规定，活下来的修士都能直入血月界？这可是血月界狩猎场开办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他都有点儿好奇，血月界到底会不会兑现承诺了。
没过多久，方景天就收到了云莱州再次易主的消息，买下云莱州的是血月界的混世小魔王张霁月，略一打听，便知道张霁月就是此次到云莱州捕捉噬根兽的上界修士之一，他的一具分身在下界陨落了。
很明显，血月界不打算兑现承诺，云莱州的修士，这是落到张霁月手里了，那张霁月修为平平实力平平，却有个受血月界界主宠爱的姐姐，哪怕是血月界的狩猎场也会给他几分面子，他能将云莱州买下来也并不叫人意外。
可惜，这云莱州算是完了。毕竟，哪怕他们赢了，也并无人会愿意冒着得罪血月界的危险替他们撑腰，横竖难逃一死。
既如此，之前何必苦苦挣扎，倒叫他祈天州修士全军覆没了呢。
方景天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法宝，他还是有点儿心疼自己输掉的一万念珠啊。
……
上界修士可以直接攻击下界，但是这反噬的力量，不是张霁月承受得起的，若不是气得狠了，上界修士是不可能轻易对下界直接出手的。
这是天道规则对他们的束缚，任何人都无法违背，想直接攻击下界，就必须承受起规则力量的惩罚，而这惩罚可大可小，大家都赌不起。
因此，张霁月还是抬出了她姐姐，从狩猎场管事那里找来了六块仙使令。
六个上界修士分身下界，先把那对狗男女给他带上来，接着把云莱州彻底毁去，最好能引出噬根兽，若是没有噬根兽出现，他这次要担的责任就大了许多。
不过为了报仇，张霁月才懒得管那么多，反正就算是受罚也最多关关禁闭，他姐姐舍不得他受苦，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张霁月安排的六个修士去了下界，他自个儿带着十个漂亮女修在叶城的建木附近支了张大床，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他身边伺候着，而他则披着一层单衣坐在床头，手搁在中间的小案几上，一边品着美酒，一边透过叶城的阵法看向了云莱州。
只是这一看，他顿时发现了不妥。
人呢？
云莱州万象宗已经人去楼空，居然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神识不断延伸，他发现整个云莱州都没多少活物，虽有一些人还躲藏在什么山洞秘境阵法内，但这些人里，并没有那对伤了他的狗男女。
都跑哪儿去了？
张霁月猛地一拍桌子，将案几上的酒杯直接砸碎，他恶狠狠地道：“藏哪儿去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就因为担心跟噬魂魔君有关系，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结果现在人都跑了？这群下界修士能跑到哪儿去，难不成，他们还能有虚空灵舟不成？
这般想着，张霁月立刻传音道：“看看有没有虚空灵舟出现过的痕迹，云莱州哪些地方有裂隙风暴，往那边追过去查！”
因急着一雪前耻，平日里不爱动脑子的张霁月此时脑子都灵光了，“他们那有个下界修士分身，说不定真有虚空灵舟，快点儿！”
“哪怕是飞到了虚空里，也给本公子把人逮回来！”
下界六人纷纷查探，很快就锁定了北方冰雪之地。
虚空灵舟穿越过的地方，裂隙风暴会留下些许痕迹，很快，他们便发现了虚空灵舟穿越裂隙的证据，就连空气中，都还残留着一股新鲜的噬根兽黏液气息。
“看这尾迹云，经过此地的虚空灵舟品阶很高，怕是能容纳上百万人！”说话的修士一脸惊讶，“那个跟张公子作对的分身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有这等仙宝？”
虚空灵舟本就珍贵，而能容纳这么多人的虚空灵舟更是罕有，能拥有这种灵舟的修士，怕至少也得是个气运滔天的州主，哪里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另外一个道：“直接如实汇报即可，听说这次是界主都默许了的，不管出什么事儿，都有张公子顶着。”
几人商议之后，将消息如实反映给了张霁月，张霁月气得把床上的案几都拍碎了，最后他道：“既然还有尾迹云，说明人还没跑远！”他转头吩咐身边侍女，“去，叫他们先把云莱州给我毁了！”
云莱州崩塌，周围都会不稳定，容易出现裂隙风暴，对虚空灵舟也有影响，而如果引来了噬根兽，那艘会动的灵舟也逃不过噬根兽的攻击，到时候有那灵舟顶着，他们要制服噬根兽都要容易得多。
要是没引来噬根兽，那……
就一直盯着他们，等他们驶离了下界区域，他带着人亲自去捉！
张霁月都没心情躺床上了，他披着衣服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踱步，等那边传来消息，不多时，就听到一人道：“找到他们了！”
“他们的飞行法器不是虚空灵舟，而是一座岛！”
“浮空岛？”张霁月眼睛一亮，说：“好，此浮空岛若是能献给姐夫，诸位必能得到重赏！”

第329章 想哭
苏临安爱美得很。
她知道牧锦云元神未灭之后，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人还活着么，总有相遇的一天，而现在她也找不到方向，总不能自己的日子不过天天惦记着找人吧，现在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呢。
她先是跟南离玥他们叙旧，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随后就回了清水镇，在萝卜庙里现了神迹。
萝卜庙里给萝卜塑了个玉身，就是原来的萝卜样子，苏临安去了过后，略施法术，将玉萝卜的相貌换成了她自个儿。
虔诚祈福的信徒从蒲团上起来，抬头上香时看到萝卜大仙的相貌变了，登时惊得手里的香都掉了，语无伦次地道：“大仙，大仙……”
“瞎吵什么，别惊扰了大仙。”守庙人不满地瞪他一眼，随后抬头一看，竟也是眼睛睁得溜圆。
乖乖，萝卜大仙果然修得了仙身，这莫不是女神下凡了？
那玉像栩栩如生，清丽动人，真真叫人移不开眼。
他飞快地拿起铜锣走出萝卜庙，猛地一敲发出锣面，发出的一声响，“萝卜大仙修得人身，功德圆满啦！”
在他看来，拥有了人身，可不就是功德圆满了。
这么扯开嗓子一吼，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不断有人过来围观，把萝卜庙围了个密不透风。
有那擅长书画的已经铺开了纸笔墨砚，当场作画，将萝卜大仙的风姿神韵绘在纸上，日后家里供奉的画像也得换上一换了。也有人一筹莫展地道：“以前的萝卜倒是好画，现在这可怎么画？”
楚家的小少年也跑过来看，结果一看就呆怔当场，许久都没回过神。
“这这这，这萝卜大仙竟然如此美艳？”
苏临安美滋滋地坐在屋顶上，听这些人变着花样的夸她好看，脸上的笑都止不住。
她自个儿还捧着脸道：“玉像仙气有余而艳色不足，不足以呈现出我的美貌，要是能用彩石塑像就好了。”
“最好还要天天换衣服，整日穿一件袍子多腻呀。”
视线落到底下的画上，她又摇头，“说起来，还是牧锦云那扇屏风上的画更美，画中有阵，栩栩如生。”
她坐了片刻，忽地把目光落在对面大树茂密的树叶里，冲那枝繁叶茂的地方招了招手，见里头藏着的小东西不出来，她还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兔子。”
苏兔子：“……”
它觉得现在的苏临安有点儿奇怪，周身都感觉不出有修为的气息，像个凡人无疑，但你说她是凡人吧，她又隐匿身形坐在了屋顶上，底下那些修士也有不少金丹期了，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这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它打算再观察一下。
想上去相认吧，又怕被苏临安给抓了壮丁，它只想守着丹朱花，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呢。
哪晓得它气息完全收敛，都藏得这么好了，依旧被苏临安发现了，不得已，兔子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垂着长耳朵道：“恭喜恭喜，终于恢复原貌，啊，不对，比从前更胜一筹了。”
“云坛和你们过来帮忙的事，南离玥已经跟我说过了。”苏临安说起云坛，脸上才涌起一抹哀伤，听闻那翻云兽为了救云莱州牺牲自己，苏临安虽有些诧异，却又觉得并不意外。
云坛年轻时虽然霸道好斗，但老了之后脾气收敛了许多，它对于这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依旧充满了热爱。倒是这兔子会出来帮忙倒是叫苏临安有些惊讶，不过转念想到兔子贼精贼精的，它肯定是知道谁都逃不掉，所以才跟着云坛一块儿过来。
“丹朱花呢？”苏临安见兔子缩在那没吭声的意思，问道。
兔子顿时耳朵一抖。
“丹丹受伤不轻，正养着呢！”这清水镇灵气浓郁真是个风水宝地，就是它担心苏临安会为了清水镇修士，让丹丹以后也为清水镇提供灵气啊花瓣什么的，这，它可舍不得。
“哦。以后你们长住清水镇？”苏临安又问。
兔子虽有些犹豫，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它和丹丹都喜欢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灵气还特别的浓，它如今知道外面和上界都那么危险，哪里舍得离开。
苏临安笑了，抬手一指不远处的祁连山，“既然要住进来，总得给点儿好处不是……”
兔子刚要高声哭惨，就被苏临安直接揪住了耳朵，“就在那，弄一条灵液河！”
“啊？”当年龙头山外，它们就弄了一条灵液河，阻止其他修士进入山洞。
灵液河滚烫，连元婴期进去都会被烫得尸骨无存，弄这么条河做什么？
“我会想办法稀释一下，在里头加点儿料，弄出一条能够淬炼身体的小河来。”苏临安道。如今世道艰难，要守住这一片世外桃源自然得多花点儿心思，弄出这样一条河把清水镇修士淬体，日后他们也能多出一些高阶修士，子孙后代的修炼资质也能高一些。
要知道，这地方的人修炼资质可都是极差的，哪怕灵气浓郁了，修炼速度明显提高了，却仍入不得眼。要改善，还得从根本入手。
“丹丹和我都虚弱得很，要弄出一条灵液河……”兔子还是有点儿不乐意，它瞅瞅苏临安身上毫无威压，半点儿修为也没有的样子，最终眼珠一转，说：“你成日凶我，还揪我耳朵，我，我凭什么答应你！”说罢猛地跳起来，作势要给苏临安一巴掌。
它就是想试试，苏临安如今修为如何。
它可是八阶巅峰，马上就要突破九阶了，若是现在的苏临安实力不如它，它哪能乖乖听话，肯定要翻身做主，让她天天伺候在身边，给它梳毛，当洗脚婢！
结果刚刚一跳，就被苏临安轻轻一巴掌给拍了下来。
明明没见她使什么力气，也没运转灵气施法，可那一巴掌却叫它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了。
“你你你，施展的什么法术？”
苏临安看了一眼自己白嫩的手心，摇头说：“没有。”
“我天生力气大。”这萝卜身体以前就是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那时候她元神那么虚弱，都能在萝卜身体里大发神威，把那些金丹期修士揍得哭爹喊娘，如今重新归来，她发现这些本身居然还在。
就轻轻拍了一下，就把一只八阶巅峰的灵兽给打懵了。
若是再遇上那些上界修士分身，她也能轻轻松松地把他们拍成肉酱吧。
“那灵液……”不待苏临安说完，兔子已经用耳朵挡住了脑袋，连忙道：“马上弄，我回去就弄。”
“不跟虚弱的丹丹商量一下？”苏临安眯了下眼，笑吟吟地道。
兔子猛地摇头，“我马上就回去。”说罢，竟是飞速蹿走，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苏临安解决了清水镇修士资质问题，正要打算离开，就看到楚财源竟然跌跌撞撞地过来了，他站在镇门口，满脸踌躇，想来是有点儿近乡情怯？
他一直不肯下山认亲，没想到这次居然过来了。
难不成，是被女鬼吓的？
瞧他现在那怂样，总算有点儿从前清水镇楚财源的影子了。
看到楚财源一直在外头徘徊不敢进去，苏临安眼睛一眯，心生一计。
她飘到楚财源身后，轻轻笑了一声，伴随着那笑声，一股凉气蹿入他身体，让他冷得哆嗦了一下。
楚财源登时后背发麻，僵在原地，待回头看一眼，更是吓得魂不守舍，这会儿也管不得什么无脸见父老乡亲了，直接冲了进去，径直往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也就是萝卜庙里冲。
清水镇多年未曾进过外人，大家也知道这里有结界，外人都无法靠近，陡然见了个有些陌生的面孔自然心生警惕，奈何他身手太过敏捷，众人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到了镇中心的萝卜苗。
楚家的巡逻队如临大敌，连过来看萝卜大仙的楚家家主都惊动了，结果就看到，那穿个褂子的青壮年一看到楚家家主，立刻痛哭流涕地扑上去，喊：“爷爷，有鬼！”
楚老爷子：“……”
本来提起的大掌在看清来人时总算放下，任由那汉子扑到了自己面前。
这离家多年的孩子啊，终于回家啦。
怎么在外磨砺多年，还是这番样子呢？
“胡说八道，哪来的鬼，清水镇有萝卜大仙庇护，妖邪不侵。”大掌轻轻抚了一下楚财源的头顶，对这个大孙子，他还是很牵挂的。
“走罢，带你去萝卜庙给大师上柱香。”
楚老爷子拉着楚财源，就往萝卜庙里走。门口围着的人看到是他们，立刻让了路，而楚家的其他后生看到这楚财源更是瞠目结舌，“这就是那位受过大仙指点和庇护的小叔叔？”
咋看起来一点儿不像呢！
等进了庙，楚财源才缓过神，觉得身子暖烘烘的，被爷爷大掌握着的手，更是炙热温暖。
他定了心神，从爷爷手里接过香，恭恭敬敬地要上香。
一抬头，看到大仙玉像，脸色煞白，又喊了一声：“艳鬼！”
这下就捅了马蜂窝，把整个清水镇的人都得罪了。
于是，楚财源被揍的鼻青脸肿，他虽实力比这些人强，却抱着头不敢还手，谁叫打得最凶的，就是他亲爷爷呢？
楚财源：“回家第一天，想哭……”

第330章 我超凶
看到楚财源回了清水镇，苏临安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有丹朱花清水镇内坐镇，此处灵气也会比以前浓郁一些，等山河龙灵苏醒再放进来，这里便真的是一个洞天福地了。日后羽觞进阶的可能性也更大。
她出了羽觞，飞到祖宅结界边缘，挑了一处凸起宛如飞剑延伸出去的石头，被称为鹰嘴崖的地方站着，就那么看外头的无尽虚空。
萝卜身体以前都刀枪不入，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虚空风暴？
她这般一想，手挨在结界边跃跃欲试，一副想要伸出结界感受一下的模样，蝌蚪火见到后直接骂她脑子被驴给踢了，“这会儿还没到真正的无禁虚空，处于云莱州周围的虚空裂隙，要是等进了无尽虚空你再这么做，保证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现在还没进入无尽虚空？”苏临安看周围雾茫茫一片，顿时有些奇怪。
“那当然，无尽虚空里乱石那么多，怎么会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它见苏临安什么都不懂，便给它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无尽虚空以及无尽虚空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界湖风暴本就威力无穷，我们现在还是从下界飞往上界。好好的飞升通道不走，偏偏穿越虚空，这样的压力，别说你了，就连……”
“你爷爷噬魂魔君那样的，都承受不住！”
“上界生灵要直接到下界，并且不经过通道的方法只有一个。”它说到这里，瞥了苏临安一眼，苏临安倒也立刻反应过来，回答道：“像你一样？天陨石？”
“对，但天陨石里的活物，最多就是一颗种子，或者我这样的一粒火种。”它叹了口气，“要不就是灵兽蛋，断然不会出现活人。”
“这些生灵被天陨石包裹，就好像机缘巧合之下，虫子被封在松脂里多年后形成琥珀一般，天陨石将我们层层包裹，随后从上界坠落。”
“许多生灵在被封存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少许活下来的，又逃不过虚空风暴。”
它的火焰暴涨，火光将整个功德印都包裹起来，“就好比那石头原来有一座大山那么大，可经过风暴的层层碾压撕裂撞击，到最后落到你们下界来，不过就只有拳头大小？”
“我原来在上界也是威风凛凛的天火，结果呢，微弱不堪不说，连元神都残缺不全，好多记忆都缺失了。”
“那你再想想，若是人类修士直接穿越虚空，得多高强的实力才能承受得住这虚空风暴？”
它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怕是要两仪的仪主才能做到。”
仪主之上，是为神。
修真界，虽有自称某某神君的修士，但事实上，天下无神。
苏临安看了一眼自己伸在结界边的手指，“所以现在我这两根手指头伸出去还能试试看，若进了无尽虚空，就再没机会了……”
蝌蚪火火光都白了。
它表示自己对苏临安翻了个白眼，“你要试就试！”
心道：“若不是认了主，我直接放火烧，不就能看出你这萝卜身体到底有多强了！”
苏临安到底没作死。
不为别的，她可不希望自己缺根手指头，如今周身无暇，总不能因为想试试萝卜身体强度如何，就故意让自己受伤。
按照蝌蚪火的说法，等进入无尽虚空，他们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那群修士分身追不到无尽虚空里来，而他们若是乘坐虚空灵舟来追……
南离家祖宅这么庞大的虚空灵舟，可不是一般的虚空灵舟比得上的。他们能够轻易的摆脱追踪，等深入虚空过后，到处都是风暴裂隙，那些人自顾不暇，哪有机会动手。
到时候天大地大，他们只要不自己撞到血月界去，血月界的修士又能如何，还能跑到别人地盘上掘地三尺的找人么。
这般想着，苏临安心情便轻松不少，就在她打算打坐调息之时，忽然感觉结界外狂风大作！
有一些巨石朝着他们的方向砸了过来。
神识看得不太清晰，苏临安用上念力一看，结果她就看到远方那被抛在身后的云莱州整个崩裂开，一片沃土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吸入高空，又重重坠落，分散至四面八方，将整片天地都搅得天翻地覆。
“云莱州，被毁了！”
若是她们没有离开云莱州，此刻，绝无生还可能。
云莱州被毁掉，四周动荡不安，那股巨大的吸力好似旋涡一般，让祖宅的前行都受了一点儿阻碍，使得祖宅左右摇晃起来。不断有巨石撞击在祖宅的结界上，更是让祖宅内的修士心中惶惶不安。
“啪啪啪！”不断地有异物撞击到结界上，而苏临安敏锐的发现，这其中有几件东西，跟那些飞溅的巨石并不相同。
她皱眉，问：“那一坨东西是什么？”
就像是有一坨鸟屎，撞在了结界上，且并被结界的力量粉碎，反而就贴在了结界上空，使得祖宅上方的透明结界上都出现了一点儿稀稀的东西，看起来真的跟鸟屎没什么区别。
蝌蚪火飘上去看了好几眼，最后惊呼道：“是噬根兽的兽血！”噬根兽眼睛不好，它喜欢通过气味辨别方向，若是附近有噬根兽感觉到云莱州覆灭跑过来，第一时间不是去吞噬云莱州，而是会攻击他们！
在蝌蚪火喊出不好之时，苏临安也注意到，那边有一块巨石飞得有些奇怪，待她用念力仔细观察，苏临安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飞溅的巨石，而是一艘跟巨石十分相似的灵舟！
血月界的修士追来了，还打算用噬根兽来对付他们，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这里还不是无尽虚空，风暴威力没那么大。
他们的灵舟小，飞起来十分灵活，能避开那些因为云莱州毁灭而生出的裂隙，也能躲避那些飞落的巨石，而相比起来，庞大的祖宅速度便要慢上许多。
因为支撑祖宅飞行的不是灵石，而是一处泉眼，五行阵法水峰处流出的灵泉，灵泉从泉眼内冒出的速度是固定的，他们如今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无法再提升。
而下界的普通灵石对阵法是没什么效果的，更何况，之前为了金箭，云莱州修士几乎已经没灵石了，因此无从加速。
眼看那石头灵舟不断地扔出鸟屎，还往祖宅射了金属铁钩，像是想要将祖宅彻底拖住一般，苏临安终于怒了。
她看着那吸附在结界上的铁钩，也顾不得外头的裂隙风暴，将手猛地伸出结界，握住那铁钩，狠狠一捏。
咔哒一声，铁钩应声而碎，苏临安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忽地笑了。
什么裂隙风暴……
她！的！萝卜！身体！一点儿都不受影响啊！
蝌蚪火：“……”
“我真没骗你。”
“裂隙风暴很凶的。”它都有点儿小委屈了。虽然这里还不是无尽虚空，可也不该屁事都没啊，没见那些上界修士都不敢离开灵舟，只在灵舟里头使袢子。
他们用的东西恰好就是捕捉噬根兽的，所以能够在虚空中使用，像这铁钩，能吸附在噬根兽那光溜溜滑腻腻的皮肤上，现在倒好，被他们用来拖祖宅了。
苏临安点点头，微微一笑，说：“李昭昭他们说过……”
“说什么？”见她说话说半截，蝌蚪火好奇地问。
苏临安邪魅一笑：“呵呵，我也超凶的！”(≥ヘ≤)?

第331章 太丑
超凶的苏临安说完之后，手再次往结界外探出，又捉住了其中一个铁钩，这一次，她没有把铁钩捏碎，而是抓住铁钩之后，往身前用力一拽。
一看那铁链绷紧，连接铁链的巨石灵舟却只是微微一晃，她索性整个人飞出结界，将剩下的五个铁钩一并取下，那锁链聚拢在一起后捏在手心，用力一抖！
锁链犹如水波一样震荡开，那波浪连绵不绝冲向了巨石。
蝌蚪火：“……”
这力气真绝了！
功德印到底给她弄了个什么身体啊，这萝卜，怕不是能容纳元神的半神器皿吧！
波浪冲击到了巨石上，使得那巨石灵舟上下颠簸起来，且那铁链剧烈搅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晃，愣是将周围的裂隙都震荡撕裂开，这一下，他们的巨石灵舟日子就不好过了！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修为！”一个修士一脸冷峻，“竟然能直接在裂隙风暴之中现身，我无法看透她的修为，难不成，她的修为已经到了天仙境？”
天仙境是什么概念？
天仙境可以去争夺界主之位，现在的血月界界主凌月神君，修为便是天仙境高阶。天仙境过后就是入神境，如今的两仪仪主，俱都是入神境修为。
“不是说云莱州只有一个下界修士分身，现在这情况……”那修士沉着脸道：“我们应付不了。”
他们只是人仙境界，哪怕那女子不是天仙而是地仙，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巨石灵舟被人当小球似的抛着玩儿，眼看不断被撞击撕扯，那灵舟的拥有者更是心疼得不得了，且道：“我的灵舟快要坚持不住了，大家速速想办法！”
他不断催促道：“快！”
另外一人则拿出了一方圆形玉璧，“将这里的情况用影沉壁记录下来，到时候也好跟张公子交差！”不是他们没有尽力，而是压根儿应付不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取出玉璧留影。
好在这时，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阴影，在它出现的瞬间，本来白茫茫的虚空刹那间风云变幻，一下子变得黑漆漆一片，像是乌云密布一般。
“是噬根兽来了！”
六个上界修士看到噬根兽出现登时信息若狂，因为他们早就在那浮空岛的结界上涂抹了兽血，此刻噬根兽一出现，连吃云莱州都顾不上，第一时间会攻击那浮空岛，也就能大大缓解他们的压力。
果然，噬根兽朝着浮空岛飞了过去，蜿蜒如长龙。
“这只噬根兽怕是已经存活了万年之久，那女修若是与它硬碰，必然是两败俱伤！今日若非有浮空岛为饵，我们恐怕还对付不了。”噬根兽体型庞大，战斗力非常强悍，这种生物不受虚空风暴的束缚，在虚空风暴中反而如鱼得水，哪怕是界主亲临，若身上没有特意针对它的法宝武器，对付起来也十分棘手。
“要不要传回消息，再叫人过来？”
“这……我们先试试。”
噬根兽的注意力已经被兽血吸引过去，它的目标是浮空岛，浮空岛的兽血上还有专门针对噬根兽的毒，若吸入那毒会有很大概率让其逐渐陷入沉睡，这样就方便他们捕捉。
一般来说，如果真的引来噬根兽，且噬根兽体型较大之时，他们就会想法将其困住，发消息求助，会有更多的人过来帮忙，然人多了，个人利益也就少了，这会儿看到噬根兽的目标是浮空岛，他们六人便起了点儿贪心，想自己把这噬根兽给拿下。
“好！拼了！”
“那噬根兽吸入了毒药。”噬根兽若是有中毒迹象，头部眼睛处会微微泛红，而这时候，噬根兽就会狂性大发，一直攻击锁定的目标，也就是浮空岛。
它发泄得越疯狂，毒性就越快发作，倒那时，它就会变得昏昏沉沉，方便他们下手。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点儿出乎大家意料。
想要疯狂攻击浮空岛的噬根兽，在冲撞向浮空岛的时候，被那女修给一拳打偏了头……
六个热血沸腾，想要当一次黄雀的上界修士，俱都沉默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去复命吧！”这任务，没法完成。
“走！”几人略一商量，咬牙切齿地喊：“走！”
那拥有巨石灵舟的修士便催动灵舟想要返回通道，虽然云莱州已经毁掉了，但建木依旧还在，通道也不受影响，他们只不过是相当于砍掉了建木的一截根须而已。
哪晓得想要返回的时候，他才发现，那铁链仍旧拴着巨石灵舟，他们压根儿无法回头。
眼看那边打得激烈，他一咬牙道：“把你们的勾镰都扔了！”
“那怎么行，你可知这一柄勾镰值多少念珠？”这些东西都是狩猎场租借来的，他们若是弄丢，只怕要赔得倾家荡产！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六人中有一人的勾镰早就被捏碎了，一直面沉如水没有吭声，此时在大家争吵之时，他反而松了口气，若是大家的都没了，回去他恐怕还能少受点儿罪。
剩下的五人起了争执，正试图说服对方之时，就感觉巨石灵舟猛地一颤，紧接着，整个灵舟都腾空而起，并高速旋转起来！
裂隙风暴撕裂、高速旋转、巨石灵舟的防御结界最终承受不住破开，里头的人则连站都站不稳，身体更是承受了巨大的威压，一时间头晕脑胀，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而最可怕的是，那巨石灵舟被拽飞起来，重重地砸向了噬根兽！
苏临安揍噬根兽揍得很开心。
就是觉得拳头打起来有点儿累。
她的法术攻击反而没什么效果，只能用身体硬抗，偏偏噬根兽滑不溜秋的周身都是黏液，她力气再大也不能对噬根兽造成致命伤害，打着打着，身上都溅了一身的黏液，整个人像是从淤泥里拔出来的萝卜一样。
最后她看到那边的石头灵舟，眼前一亮。
手上用力，把石头灵舟挥动起来，当一个链球法宝，砸向了这噬根兽。
就好似一颗小陨石，哐地一下砸在了噬根兽的头上，几次过后，噬根兽就有点儿懵了。而那艘巨石灵舟也彻底分崩离析，灵舟上飞出五个红点儿，苏临安知道那是精血想要学牧锦云的样子去抓，奈何她根本捉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点红芒逃走。
“咦，之前不是有六人？”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是逃了一个，最开始她捏碎了一个铁钩，那人便没有被铁索束缚，在她甩着巨石砸噬根兽的时候趁乱逃走了。
穷寇不追，当务之急是让祖宅快点儿进入无尽虚空，苏临安看着面前这昏过去了的噬根兽，问：“这个怎么处理？”
她跳到了噬根兽背上，“我收到羽觞里？”
装是勉强能装下，但这玩意儿必须得制服，否则的话它醒过来，还不把羽觞里整得天翻地覆。
问题是，要如何才能将它彻底制服？
“要不，认个主？”蝌蚪火问，“还能收个虚空坐骑。”
要噬根兽认主太难，哪怕是界主都难以承受噬根兽的元神强度，勉强契约很可能被反噬，但苏临安不同，她识海里有个功德印啊。
苏临安嘴角一撇，“太丑了吧。”
蝌蚪火：“……”
噬根兽是它见过最丑的灵兽，没有之一。
它是不是得庆幸自己还算是挺好看的小火苗，所以没有被以貌取人（兽、灵）的苏临安嫌弃啊。
然就在这时，苏临安忽然道：“这噬根兽身上没有花！”
她原本是打算趁着噬根兽昏迷，去采它尾巴上的桑蓝花的，也就是当初蝌蚪火说过的，能够增强元神，扩大识海的珍稀灵花桑蓝花，是噬根兽身上比黏液还珍贵的存在。
她上次被困在裂隙时，遇到的那只噬根兽尾巴上就有一朵桑蓝花。然她根本不敢摘，而现在这只噬根兽，尾巴上没花！
难道，它不是那只噬根兽！
恰在此时，远方突然出现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黑洞陡然出现，将崩裂的土地一口吞入。
紧接着，黑暗如浓墨一般散开，那黑洞，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呼啸而来。
这才是那只尾巴上开了花的噬根兽……
它的体积比之前那只要庞大得多，仿佛张口能吞一州！

第332章 别骄傲
之前在裂隙之中，苏临安根本没办法窥见其全貌。
如今用念力才看得清楚，这只噬根兽比之前那个都要长十倍有余，它张开的巨口犹如一个黑洞，还有一股腥土气铺面而来，那气味在虚空中快速散开，苏临安顿时发现身后的祖宅结界上方出现了无数细小裂纹，若是防御结界被毁，祖宅根本不可能顺利穿越虚空。
“噬根兽也喜欢吃同族！”蝌蚪火立刻喊道。
苏临安也不晓得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脚踹出，蹬在了那只昏迷的噬根兽上，她这一脚力大无穷，竟是将那小的噬根兽给踹得往外飞了一大截，而那只远远过来的黑洞陡然调转方向，朝着那只昏迷的噬根兽扑了过去。
苏临安来不及喘口气，她一手按在了祖宅的结界上，施展出移山填海之力，将祖宅猛地往前一推！
祖宅的速度难以加快，唯有借助外力才行。
等那噬根兽吞了那只小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这会动的祖宅，她必须让祖宅的飞行速度加快，尽早进入真正的无尽虚空。
就见一座浮空岛在虚空中穿行，而在浮空岛的尾部，有一个小人儿飞在高空，竟是推着巨岛前行，使得巨岛速度加快，渐渐冲入了真正的无尽虚空之中。
若是这一幕被人看见，必定瞠目结舌。
“可是噬根兽也能在无尽虚空里穿梭啊，若是它盯住不放的话……”
苏临安心中仍是忐忑不安。可现在，只能希望它吃了那条小噬根兽后又继续睡觉了，要知道当初在裂隙底下，它吃了那座小山之后直接躺下，并没有再管其他。
苏大力士推着祖宅继续往前飞速前进，再看到祖宅进入无尽虚空之时，苏临安眼前一亮，然就在这时，她再次感觉到身后一股子土腥气扑面而来。
苏临安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她也没有闪躲，而是拼尽全力，将祖宅往前猛地一推。
在祖宅被推入无尽虚空的瞬间，苏临安顿觉周围一片黑暗，她周身都是粘稠的液体，顺着一个漆黑的甬道一直往下滑，最终，跌入了一片孤岛之上。
这是哪儿？
她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呆怔片刻之后，苏临安猛地意识到……
啊啊啊啊！
她被噬根兽吞进肚子里了啊。
“现在怎么办？”蝌蚪火也有点儿慌。
苏临安：“我想……”她用神识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岛屿应该就是云莱州的一部分，属于噬根兽还没消化掉的食物，而远处有一片黑黢黢的宛如丘陵一样连绵的黑影，想来就是之前那只被它吞进肚子里的小噬根兽了。
“想到办法了？”蝌蚪火着急地问。这会儿它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毕竟，它可没听说过谁被噬根兽吞了，还能活着出去的，哪有经验给她分析。
苏临安的目光落在了一片土地上，她眼前一亮，道：“我想先洗个澡！”
周身都是黏液，还有一股浓浓的腥土气，她快被熏得窒息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给这只噬根兽制造点儿麻烦，省得它去继续追祖宅。
苏临安往上一跳，一拳砸在了噬根兽的胃壁上。
紧接着她就发现周围一阵地动山摇，噬根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身子好似在虚空中上下翻滚。苏临安发现有用之后，又在它肚子里跟个小跳蚤似的乱蹦乱踹，一时间，噬根兽闷哼声不绝于耳，想来是不会去追南离家祖宅了。
揍了一会儿之后，苏临安就歇了下来，她跑到那片小岛上的小湖泊里头泡着，将自己身上的黏液和臭气洗了干净后又换了身衣服，出来后就坐在了湖泊旁的石头上，托着腮帮子发愁。
“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呢？”
她神识扫了一眼四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黑影就缩小了许多，应该是被噬根兽的胃液给腐蚀消化掉了。
她脚下这座岛也越来越小，周围的液体汩汩冒泡，不断地吞噬这里头的一切。
“你没感觉到什么不对？”蝌蚪火老老实实地呆在苏临安的元神里，绝对不敢出去。
其他的生物在进到噬根兽肚子里后就立刻失去了生命气息，包括那只小的噬根兽也一样，可苏临安这个变态，居然在它肚子里活蹦乱跳，一点儿难受的迹象都不曾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哦？
“没有。”苏临安摇摇头道。
她这萝卜身体，的确很古怪，就是强大得过头了，让她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只噬根兽有多恐怖，她已经体会到了。
可被吞进肚子里后，她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这就有点让人吃惊了呀。功德印是牧锦云当初用来镇压她，击溃她元神的，而萝卜，又是在祁连山上找到的，这两件东西，都不是凡物。
要杀她就杀她，又弄出这两件东西让她元神重聚，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掏出仙使令看了一眼，就发现仙使令瞬间变得滚烫，苏临安登时着急，连忙把仙使令揣回兜里，她算是发现了，除了她这具身体，其他东西一旦暴露在这噬根兽的胃里，必然会被快速腐蚀消化。
“这只噬根兽放在上界应该是什么修为？”
蝌蚪火犹豫了一阵，说：“天仙境？”
苏临安对天仙境没什么概念，“具体点儿呢？”
“三位界主都是天仙境。”
苏临安立刻懂了。
“那我岂不是连界主都不怕了？”她换个身体就一下子走上了人生巅峰！
“话是那么说，但界主有磅礴的念力支撑，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却是一般的天仙境根本比不上的。”蝌蚪火道：“而且你就是肉身强悍，但修为跟不上，且信徒太少念力不足。最重要的是万物相生相克，你这身体不是本来的肉身，而是萝卜，所以，肯定会有某种东西，能够克制你的身体。”
这主人太不要脸了，它只能努力劝说她，叫她不要太骄傲。
信徒和念力对一个人的实力提升有多大，苏临安倒也清楚，她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少，眼看要不了多久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泡在那恶心的液体里了，苏临安更显焦虑，她喊道：“喂，噬根兽，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反正你也消化不了我，不如把我放了，不然，我就在你胃里练拳头了哦。
噬根兽毫无反应。
正要动手之时，苏临安发现噬根兽又剧烈震动起来，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她的神识无法穿透噬根兽的身体，然念力却可以，就是噬根兽的身体宛如巍峨山峰，厚得叫人心酸。
苏临安将念力集中在一点儿，慢慢穿透那层峦叠嶂的山林，终于透过无数密叶，看到了外界的一丝光。
是上界修士！
上界修士在捕捉噬根兽！外面足有几十艘小型虚空灵舟，修士更是有上千人，无数条锁链勾在了噬根兽身上，交织成网，将它困在空中。
在人群中，她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仇人，血月界下来狩猎的修士张霁月！

第333章 下毒
张霁月所在的灵舟看起来要气派得多，他坐在雕花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圆形玉璧仔细观看，看得十分入神。
“公子，这只噬根兽怕是存活十万年，等回去之后公子定会受到嘉奖。”
张霁月身边依旧跟着几个漂亮的女修，说话的女修穿一身粉色长裙，本是一副清纯甜美的相貌，裙子却有些暴露，上身有镂空的花纹，依稀能透过那些花纹看到她诱人的身躯。
她此刻抬起手，手臂上的大袖滑落到手肘处，露出了白皙的手臂，手腕上那个红色玉镯，将她的手衬得更加莹白如玉。此刻她轻轻捏着张霁月的肩膀，柔声说道。
张霁月没吭声，仍旧是盯着手里的影沉壁。
他派出去了六人，却只回来了一个，还说什么底下有个天仙境的女子，根本不是他们奈何得了的。
他逃走的时候影沉壁一直记录着底下发生的一切，于是张霁月拿出来看的时候，不仅看到一位修为高深莫测的女修，还看到了最后的时刻，在云莱州出现的那只巨大的噬根兽。
叶城也有血月界设的点，虽然不多，却也有几千修士，此刻，这几千修士全部都出来了，他们用来捕捉噬根兽的法宝，也是他通过血月界的姐姐，用乾坤挪移给传送过来的。
只是别人都在关心那只噬根兽，他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影沉壁中的女子给吸引了。
他素来喜欢娇媚温柔的女子，是以身边的女子大都是弱风扶柳一般的，哪怕本身性格并非如此，在他面前也得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影沉壁中的女子，却跟她们完全不一样。
她不仅美，而且狂。
别的女修的法宝都是琴、剑、笛、鞭、丝绦，铃铛等等，而她的武器，却是她一双拳头，可若说她是体修，却也完全不像。
体修哪有那么白皙的肌肤，那么姣好的身段。
她的肌肤无暇，在黑云降临时，好似一块上等的玉石在那里闪闪发光。
在他眼里，那女子一颦一笑都格外勾人，让他都着迷不已，甚至心里头隐隐觉得，那女修也是纯阴体质，否则的话，他怎么会只是看了一眼影响，就被她深深迷住，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哪怕她一点儿也不温柔小意，也勾起了他的欲望。
可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很有可能，是被眼前这只噬根兽所吞噬。
张霁月只觉无比遗憾，他都没关注战场，仍是细细的抚摸手里的影沉壁，恨不得把那影像中的女子从里头抓出来一般。
如果那个女修真的是天仙境，那被吞噬之后很可能还能坚持一刻钟左右，想到这里，张霁月嚯地一下站起来，命令道：“快点儿，毒药撒下去了吗！怎么它还没昏迷！”
这次他们也下了血本，能够迷倒噬根兽的毒药都带了足足千斤整，必须将其制服。
就见虚空中那噬根兽挣扎的弧度越来越小，眼看就要陷入昏睡，张霁月手里拿出一个长长的锥子，这个锥子在刺入噬根兽身体之后就会形成勾爪，能将噬根兽尾巴上的花短时间内连根拔起，而如果那女修真是天仙境的话，肯定会想法自救，顺着这勾爪攀爬上来。
到那时，她必然也是受了重伤，他们这么多人一定能将其拿下，他也算是她救命恩人了，还愁不能将其收入囊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还活着。
若死了……
张霁月眼神一黯，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苏临安通过念力，能够看到周围的动静。
她知道噬根兽中了毒，陷入了昏睡之中。
蝌蚪火也解释道：“噬根兽本来就嗜睡，虚空中它们爱吃的食物不多，吃饱一次之后通常会沉睡许多年，人修原本是奈何不了噬根兽的，后来他们琢磨出了一系列针对噬根兽的法宝，其中最为管用的就是一种能让噬根兽陷入昏睡的毒——噬神香。这种毒里会加一点儿桑蓝花的花瓣，反正只要剂量大，噬根兽极易中招。”
苏临安道：“那毒仅仅只是让它陷入昏睡？”
“恩！”
苏临安登时想出办法，既如此，那她就想办法叫噬根兽不要睡好了。
而不睡的方法，简直太简单了。
苏临安挥起重拳，在噬根兽的胃里抡起拳头一顿猛砸，这样还不够，她整个身子像颗陨石一般在噬根兽的身体里撞来撞去，噬根兽吃了痛，发出痛苦的哀嚎，那不断用来的睡意，就这么被打消了。
就见本来动作渐小的噬根兽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并且发出了愤怒的闷响，身子一阵一阵地颤动，它的嘴巴也是被一件法宝给锁住了的，因为痛苦想要发出呐喊，那束缚在嘴上的牢笼竟是被它挣开，一挣开后，噬根兽猛地一吸，前方几艘灵舟就被它吸入口中，很快就从高处滚落下来，跟苏临安做了伴儿。
只不过灵舟上的人就没那么好命了，落下来的时候都只剩下了骨头架子，又飞快地沉入那汩汩冒牌的液体当中，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临安：“……”
还好，她是萝卜。若是原来的身体，这会儿也该化了。
噬根兽挣扎不停，那些束缚在它身上的锁链嘭嘭嘭应声而断，即便是没断的，也反被它甩得飞起来，只有张霁月所呆的高阶灵舟勉强稳住，却也摇摇晃晃，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完了，公子，这噬根兽我们制服不了！”
张霁月眼眸通红，他从血月界那里申请了这么多东西，若是抓不回这只灵舟，还折了这么多人和资源，回去之后不仅他要受罚，怕是连他姐姐都会受他连累。
张霁月把心一狠，突然将一粒药丸塞到了身边一个女子口中。
并趁她没注意之时，将她用绳索捆住，往噬根兽张嘴的黑洞那边猛地一抛。
那是一颗比噬神香更加厉害的毒丸，连天仙境的人都能放倒。服下毒丸的女修就是一个毒人，噬根兽吞下去之后，一定会受到重创。
这丹药是姐姐私下给的，珍贵无比，一共就只有一颗，却没想到，此刻要用到这噬根兽身上。
……
然而，噬根兽仍旧活蹦乱跳，随着锁链的挣脱，它的攻击越来越强，不多时，又有无数灵舟被它吸入口中。
张霁月这才慌了，驱动灵舟想逃，结果那噬根兽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他的灵舟追了过来！
而此时，苏临安正换了个姿势砸兽。
“你看，真的能控制方向。”她发现噬根兽一疼，就会曲一下身体，稍微扭动一下方向，于是她就不停尝试，最终，让噬根兽的脑袋对准了那仇人所在的灵舟。
这下，该报仇了吧？
咦，那是什么？苏临安看到一个周身红彤彤的东西落了进来，等掉下来后，她才注意到，那是个人。
别的修士落进来直接成了骨架，那女子却是完好无损，但周身并没有生命气息，这实在有点儿诡异，苏临安再仔细一看，道：“咦，有毒。”
之前在噬根兽皮肤上下毒，如今，直接下到噬根兽肚子里来了？
她忍着恶心，施展擒拿术将女尸给抓了过来，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把尸体踩在了脚下。
“你做什么？”蝌蚪火看着那女尸都觉得恶心坏了。
苏临安一脸阴郁，她大概有点儿理解以前牧锦云嫌脏的心情了。
可是，她现在能怎么办？
“我可是个能解毒的萝卜。”当年的萝卜须须，能轻松地替南离玥解毒疗伤。
如今，她不想噬根兽被毒死了，自然只能自己上场，用萝卜去抑制毒药扩散啊，希望，能有点儿用吧，至少，等它吞了那艘船再毒发嘛。

第334章 妖女
血毒丹是张霁月压箱底的宝贝，乃是血月界界主亲手炼制，赏赐给他姐姐的宝物，这样的宝物，姐姐一共只得了三件，其中有两件都给了他。
他完全没想到，小小一个云莱州，竟然让他如此狼狈，但现在，张霁月完全没有了别的想法，他只想着，逃，快点儿逃！一定要撑到噬根兽毒发！
姐姐不是说这个血毒丹发作只需要三个呼吸的时间，为何，身后那腥土气息越来越近，他的高阶灵舟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那股巨大的吸力不断地拉扯灵舟，张霁月已经感觉到灵舟的另外一端被撕裂，滚入了噬根兽张开的黑洞里。
身边不断有惨叫声出现，张霁月头皮发麻，脑袋不受控制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这么一看，他直接吓得腿都软了，那黑洞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关键时刻，张霁月猛地抓出了储物宝里最后一件宝物！
那是血月界界主亲手炼制的顶阶遁光符，一旦捏碎此符，他就会被传送到血月界界主面前……
然后，他可能会被界主打爆狗头。但现在，张霁月已经别无选择了。
千钧一发之际，张霁月捏碎了手里的黄符，然而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女修猛地扑了上去，喊道：“公子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
这种能够穿梭虚空的远距离传送符只能携带一人，根本不可能带动两个人，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张霁月就感觉到有一股腥土气扑面而来，而他的头上还滴落了滚烫的液体，那是，是噬根兽的唾液，具有强大的腐蚀作用，快把他的皮都给烫熟了！缠着他的女修更是浑身溃烂，身体都融了一半，哪有从前的娇媚模样，看起来血腥可怖。
“滚啊！”张霁月猛地把缠上她的女修挣脱开，在被黑洞吸入的那一瞬间，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拉扯出去，那是遁光符起作用了，他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整个人又重重跌落在地。
等落地时，张霁月才感觉到一阵剧痛，他发现自己双腿都没了，被噬根兽给吞了。
张霁月疼得惨叫出声，然下一刻，一阵狂风吹来，紧接着，张霁月脸上一疼，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张霁月被扇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桌子脚才停下，他大口大口的吐血，眼看快要撑不住了，却在这时，听到他姐姐焦急的声音，“神君，不要……”
“求求您，饶了他罢。”
抬眼一看，张霁月才注意到他传送过来的位置，正是界主凌月神君的寝殿，隔着薄薄的一层紫色纱帐，他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里头姐姐正跪在床头，青丝散乱在身后宛如绸缎一般，却仍是没有完全遮蔽她的身体，从黑丝底下透出了如玉一般润泽的光。
他的姐姐，正在伺候凌月神君，与他做那档子事，却被他突然传送进来给打搅了。
张霁月心头一寒。
若是他在兴头上被人打搅，肯定也会怒气冲天，直接把人拖出去砍了，如今若是凌月神君发怒，他小命哪里保得住。
凌月披了件外袍，唰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脸上倒是没什么怒色，他走到张霁月面前，看着他这一摊烂泥的样子微微皱眉，问：“失败了？”
张霁月不敢隐瞒，一一作答。
连随身携带的那块影沉壁也双手奉上，道：“在云莱州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疑似天仙境的女修，之后那只噬根兽，更是结出了桑蓝花，寿元超过十万。”
此次失败，真的是敌人太强。
噬根兽擅于虚空穿梭，此次抓捕失败，等再组织人去，那噬根兽早就找不到踪影了，因此不管怎么说，他这次任务也算失败，并且损失不小。
凌月冷冷瞥了张霁月一眼，说：“拖下去，杀了。”
屋子里原本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在他话音落下瞬间，却有一个黑影从灯架的影子里钻出来，那影子一样的人直接将张霁月一把拎起，却没抓在手中，而是很认真地履行职责，把人拖着走。
也就在这时，张霁月的姐姐张秋月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她跪在地上，将头磕得嘭嘭响，“神君，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只披了件轻薄的外衫在身上，刚刚形势太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的，这会儿因为动作弧度太大，外衫松垮垮地落下，张秋月也没顾得上去扶。
结果凌月直接一脚踹出，“连我给你的遁光符，能够直接传送到我身边的符你都能给你弟弟，你……”
他看着被踹倒在地，身体几乎完全没有衣服遮蔽的张秋月，沉默一瞬后道：“若非纯阴体质难寻，你以为我能容你到现在？”
“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扔进水牢。”
凌月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寝殿，而那个影子，则立刻执行命令，将两姐弟一起扔进了水牢。
血月界的水牢并不是普通的水，里头全是寒池水，能将灵气都冰冻起来，使得修士无法使用灵气御寒。
张霁月本来就受了重伤，又没有得到一点儿治疗，被扔进去后就意识模糊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喊冷，并朝着唯一的热源，也就是姐姐的方向伸手，下意识地想将那点儿温度抱在怀中。
“姐姐，我冷……”
那带着一点儿温度的娇躯挣扎两下之后，最终还是将他抱在了怀中。一点一点儿灵气注入他体内，让张霁月觉得身体暖洋洋的，那些寒冷，俱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死都不愿松开。
明明才遭受重创，明明身在险境，可能跟几乎不着片缕的姐姐这般亲密，却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宛如圆了梦。
而此时，他没看到，一向温柔的姐姐，在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不再是从前的关怀和担忧，而是浓浓的嫌弃。
“还好，只是断了双腿。”张秋月皱着眉头想。
她原本还想再养一养的，哪晓得，这家伙这么不济事，居然把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废物。
如今修为才堆到人仙境，采补的女修依旧不够多，偏偏她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提前把这炉鼎给吸收了。而且，界主他恐怕也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才会让人把他们这个时候关在一处。
也没给她一件衣服。
张霁月沉浸在他梦寐以求的温柔乡里，然等到他尽数发泄之时，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不断地朝姐姐身上涌去，最重要的是，他的寿元再快速衰竭，人瞬间苍老干瘪。
“姐……”
一句话没说完，张霁月就已经咽了气，他原本是个青壮年，此刻却宛如一具干尸，被张秋月轻轻一推，直接沉入寒潭底。
张秋月从潭水中起来，赤脚站到了池边，她身上依旧没穿衣服，打湿了的头发紧紧贴着，却一点儿也不显狼狈，皮肤好似在发光一般，很明显地看得出来她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比之前还要漂亮几分。
“魔界的合欢女魔，居然在我身边藏了三百年。”黑暗中，凌月神君的声音传来，“你倒是会躲，装得也挺像。”
张秋月知道凌月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因此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么多年，大名鼎鼎的合欢女魔睡我身边都没采补我，我是不是算得上命大？”
张秋月嫣然一笑，眉宇间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媚态，她意有所指地道：“不仅命大，那里也大。”
“神君魅力十足，我哪里舍得动手。”
她又不傻，真对凌月下手，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些界主，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虽然她也是天魔境，但跟界主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潜伏在我身边，目的何在！”凌月跟她客气了几句之后，突然发难。
张秋月一点儿不慌，有些无奈地道：“还不是因为得罪了噬魂魔君，哪里都不敢呆，只有凌月神君身边最安全。”
“我知道噬魂魔君一个秘密。”她伸出手指，在红唇边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凌月神君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交易？”
“噬魂魔君的分身，出了点儿小意外。”张秋月抛出了诱饵。
凌月哦了一声，“你想要什么？”他从阴影之中走出，站到了合欢女魔面前，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惊人。
张秋月却好似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威压的样子，直接伸出双臂，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说：“我呀，我想要魔界界主之位呀。”
“到时候，我是明面上的界主，而你，就是真正的幕后之人，掌管两界，多划算啊，你说是不是？”
凌月沉默片刻，随后解下身上披风，搭在了张秋月身上。
“具体的事情，我们等下好好商议。”他闷声道。
“在床上商议？”张秋月抬头，脸上一派天真。她从前在他面前是个温柔懦弱的性子，刚刚又是媚态横生，如今抬头，却又看起来纯真无邪，一双眼睛像清泉一般干净纯粹……
不愧是合欢女魔。
凌月哈哈一笑，将其打横抱起，骂道：“妖女。”他将人抱回寝宫，直接扔到床上，跟她商议正事了。两人都心怀鬼胎，就看谁技高一筹，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第335章 放屁
无尽虚空里，噬根兽狂性大发，将上界修士的灵舟尽数吞入肚中。
苏临安用念力看着外界，眼睁睁地看着那仇人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噬根兽咬断了他的两条小腿，却仍是没能将其彻底击杀。
哎，还是让人给跑掉了。虽遗憾，却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些都是让云莱州分崩离析的凶手，如今全部葬身于噬根兽腹中，真是大快人心！
应是在下界长大的缘故，苏临安对所谓的上界没有半点儿好感，对于叶灵韵和血月界狩猎场，更是结下了很深的梁子，日后有机会，必报此仇。
此时，噬根兽肚子里一片狼藉，汩汩冒泡的液体里到处都是尸骨，她带着那胡萝卜站在一艘灵舟的残骸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噬根兽在将所有人都吞噬过后，身体猛地蹿出老远，这是它在虚空飞行，且它飞行的时候，周身好似化作了无数粉尘一般，哪怕用念力都无法捕捉到它的身躯，难怪，蝌蚪火说噬根兽捕捉起来特别困难，若不是研究出了专门对付它们的法宝，哪怕是个界主甚至仪主遇到了噬根兽，都很难将其制服。
噬根兽在虚空嗖嗖的乱飞，苏临安在它肚子里扯着嗓子大喊。
“你中毒了！”
这只噬根兽活了十万年以上，自然是有灵智可以沟通的，哪怕语不同，但他们完全可以神识沟通交流，通过神识交流的话，并无任何障碍，就好比来自上界的蝌蚪火，跟她依然能够准确无误的沟通一样。
然无论苏临安如何呼喊，它都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并不把自己肚子里的小虫子放在眼中。
哪怕一时消化不了，但时间长了，她自然而然还是会死亡。
兴许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适合睡觉的地方，噬根兽不动了，它的身子一点一点的蜷缩起来，竟是团成了一颗球，乍眼一看，就好像一颗星星似的。
只是它想睡哪有那么容易，苏临安见久喊不成，索性也不在挨着那女尸了，她一脚把女尸踹到了灵舟残骸的边缘处，在踹的时候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控制了力度，使得女尸的手垂入了那腐蚀食物的液体当中，不多时，那汩汩冒泡的液体都渐渐变成了红色，而蜷缩成团的噬根兽，也因为痛苦渐渐扭动起来。
苏临安倒没想到那毒那么霸道，只是一只手落进去，就能有这样明显的效果。
她立刻离女尸远了一些，只可惜等脚下这灵舟完全腐蚀，她就没什么地方可以站了，难不成，试着自己往外爬？
她可不想在那里头泡澡。
正有些焦虑时，就听一个隆隆的声音直接在识海里震响：“小虫子，你做了什么！”
这神魂力量，真是无比强大，使得她识海里海面翻滚，波浪滔天，仅仅只是一道声音，就仿佛在识海里扔了一颗陨石一般。
“小虫子？我？”苏临安脸一垮，冷冷道：“没做什么，那具尸体是别人投的毒，之前我想办法控制了毒性发作，既然你不跟我谈，我也没必要继续帮你。”
噬根兽沉默了，半晌都没反应。
苏临安也不说话，她倒要看看，他们谁坐得住。反正，中毒的又不是她，而噬根兽的肚子里除了脏了一点儿，对她也没太大影响。
结果就在她脚下灵舟只剩下一丁点儿大，她都得垫着脚尖儿站在上方的时候，头上突然有东西滚落下来，像是泥石流一般直接冲了下来，苏临安虽是力气大，但对付这些泥浆一样的东西依旧吃力，因为她只有萝卜肉身比较厉害，而法术修为根本不是对手，一个灵气屏障刚刚施展出来，就被那些泥浆给冲毁了。
一点儿用都没有，白白浪费灵气。
不仅是她，底下那具女尸也被泥浆层层包裹，顷刻间，女尸就成了一坨僵硬的石头一般，莫非，这是它控制毒发的方法？将女尸完全包裹起来，不让剧毒渗透？
虽然是有点儿效果，但它已经中毒了，据她观察，这毒要解起来怕是困难无比，她用神识仔细看了又看，也只辨认出了三百二十种草药，还有六百多种她都不认识，用九百九十多种药草炼制成的毒丹，它以为封住就行，简直做梦呢。
苏临安感觉身上的泥浆越来越硬，她索性也不挣扎了，泥浆是软的时候她不好使劲儿，等完全硬了，她相信自己能够用力把泥球给挣开。
只是下一刻，看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将他们几个泥巴团往后推走的时候，苏临安猛地想到了什么！
就连蝌蚪火都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卧槽！”
“这噬根兽怕不是要拉粑粑把你排出去吧！”蝌蚪火喊道。
苏临安：“……”
她一想到那个画面，脸都快绿了。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不断往后撞，她已经感觉身体要离开这里，被排到其他地方去了！
苏临安来不及想那么多，嘭嘭嘭地出拳，不断地将周围的淤泥打飞，哪怕效果很微弱，但此刻的她，也完全不能停下来，她的拳头密集如风，在不断地挥出拳头之时，苏临安发现她的拳头竟是在身前形成了一层屏障，并阻挡了那股往下的推力。
她顶着那股力量往前艰难迈步，并厉声道：“既然你不肯跟我好好谈，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说罢，身子微微下沉，重重一拳捣出，却是往后一砸，重重砸在了那个已经被封住的球上，泥球瞬间四分五裂，里头的女尸更是被一拳打爆，毒液立刻扩散开，溅得到处都是。
噬根兽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良久，它闷声问：“你想要什么？”
“一，放我出去！”苏临安刚说完，就听那噬根兽很不高兴地道：“刚刚我不就是想放你出去么！”
“你那叫放我出去？”
妈的，我又不是个屁！
她刚换漂漂亮亮的身子，还没来得及臭美两天，就被吞进了这噬根兽的肚子里搞得灰头土脸的，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会儿听到噬根兽的话脸上更是阴云密布，拳头捏得死紧。
“你信不信，我从你身上砸个洞出去！”苏临安冷冷道。
噬根兽没跟她扯这些，它中了毒，身体非常不舒服，“还有什么条件，你一并提了，我的条件就是给我解毒。”
不待苏临安说话，蝌蚪火就叫道：“二，认主！”
它知道苏临安很不喜欢噬根兽，但这只噬根兽强大无比，若是能够收服，必然是一大助力，以后穿越虚空都不用灵舟了，没什么灵舟能比噬根兽好。
当今天下，也就一位仪主契约了一只噬根兽，那是他早年运气好，遇上了一只刚出生的幼兽，早些年，他能够在各种险境里脱身，还不是靠了噬根兽，抢了宝贝就躲在无尽虚空里，哪个仇家找得到。
丑点儿怎么了，有用就行。
苏临安这以貌取人的臭德行，必须改！

第336章 僵持
蝌蚪火在吼出认主之后，火焰猛地蹿到空中，火焰之中凝聚了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在识海内冲苏临安呲牙，似乎在说，“你闭嘴！”
苏临安之前虽没收服这噬根兽的意思，如今知道它有用，也没有多说什么了，跟蝌蚪火统一战线，神情冷漠地跟噬根兽对峙。
“认主？”噬根兽那轰隆隆的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小虫子，野心挺大。”
“如你所愿。”说罢，它抖了抖身子，“你先解毒，我随后便放开神识，让你契约。”
“我若是收了你，自然会替你解毒。”苏临安道。
噬根兽沉默一瞬，说：“好。”
比起体内毒药，它更讨厌肚子里那只跟它讨价还价的小虫子。
这毒药虽然厉害，折磨得它痛不欲生，但它活了十几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毒药不能直接将它置于死地。它只需找个安全的裂隙躲起来，别在中毒期间遇到其他危险就好，千年过后，此毒毒性自然会越来越微弱。
而这小虫子异想天开的想要它认主，她既然自寻死路，它就顺水推舟，送她一程。省得她一直在它肚子里捣乱，吃坏东西又拉不出去的感觉，比中毒还难受。
在噬根兽同意之后，苏临安便慢慢探出了一缕神识。对方元神强大，苏临安不可能直接将其完全镇压，她也不愿将其彻底激怒，因此打算缔结平等契约，就是以后也可以随时解除，并不需要绑定生死。
她念出了灵兽契约的法咒，虚空中便出现了一张阵盘，她的神识投入其中，紧接着那缕神念落入阵盘之上，像是在阵盘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看到那契约阵盘，噬根兽还稍微满意了一点儿，若是这小虫子敢定什么主仆契约，它定然要她生不如死。
既然是平等契约，那等会儿，它就稍微收敛一点儿元神威压，让她死得别那么凄惨。
噬根兽也放出了自己的元神，一同落入阵盘之上。
在它元神落下瞬间，那契约法咒上的符文直接就扭曲了，眨眼间，契约阵盘崩溃，噬根兽的神识却是犹如顺藤摸瓜一般顺着那契约迅猛无比地进入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并发出了一声咆哮。
“就凭你，也妄图契约我？”它怒不可恕，张口喷出一团腥气，明明只是元神，那腥气却宛如有实质一般，将苏临安的识海上空瞬间笼罩，宛如乌云罩顶一般。
苏临安登时感觉到了威压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她引以为傲的识海，居然连噬根兽的元神都塞不下，那团阴云不断涨大，几乎要将她的识海撑破，苏临安身上倒是没什么异常，但是元神剧痛难忍，这忒么是引狼入室啊，要知道，若不是她放出神识去契约，让噬根兽跟着契约法咒摸进来，以她萝卜的身体强度，想要攻击她元神根本不容易，如今，却是她自个儿把噬根兽的元神给放进来的！
她还是太井底之蛙了，对上界生灵的强大了解太少，否则的话，断不会如此莽撞。
“富贵险中求，坚持住！”蝌蚪火喊。
虽说喊得漂亮，但蝌蚪火早就缩在了功德印底下，正默默祈祷功德印能发挥作用。
它只知道噬根兽厉害，但有多厉害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如今看到那神识，蝌蚪火就意识到，它还是轻敌了一点儿，就连它全盛时期，怕也奈何不了这头噬根兽，如今苏临安的元神跟它比起来，真是天下地下云泥之别。
它都不确定功德印是不是奈何得了这只噬根兽了！然而现在后悔无用，只能拼啊。
蝌蚪火继续喊：“苏临安，拼啊，你最漂亮！”
苏临安：“……”
蝌蚪火你一个上界火也不知道噬根兽到底有多强嘛，现在只晓得躲起来打嘴仗。
她托大了，不能将一切都寄托在功德印身上，要知道，功德印跟蝌蚪火和山河龙灵不一样，她根本无法控制，若哪次功德印没有反应，她岂不是就完蛋了。
而现在，这功德印就好像并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她识海空间开始出现裂纹，宛如天地逐渐崩塌之际，那功德印才缓缓动了一下，印章里的大树宛若破土而出，扎根在她识海之中，顿时，狂风骤雨停歇，哪怕噬根兽吼得再凶，巨树巍然不动。
噬根兽大怒，主动去撞击巨树，却不料，巨树只是微微晃了晃，树叶沙沙作响，它的猛烈攻击，在大树眼里就好似和煦的微风一般。
功德印没有将那缕神识反震回去使得噬根兽受到元神反噬之苦，只是默默将噬根兽投入的神识给化解了？
当初上界的叶灵韵、包括牧锦云的神识攻击都受到了功德印的反震，这一次面对噬根兽却出了点儿意外，莫非，是因为噬根兽的元神太过强大，功德印都震不动？
总之……
结果就是，苏临安和噬根兽的元神比拼又僵持住了。
苏临安稍稍松了口气，而那噬根兽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直接咦了一声，并叹道：“怪哉！”
它奈何不了她的肉身，居然连元神也消灭不了？
噬根兽这才正眼看了一下肚子里的小虫子，它将苏临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将视线落在她识海里的巨树之上，还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巨树身边沉睡着的小龙，凝视许久后又深思片刻，噬根兽终于道：“我已存世十九万年，早已习惯了无尽虚空，不可能认主，跟随主人去到其他地方。”
“我喜欢黑暗，外面的世界，我适应不了。”它只喜欢躲在那些虚空裂隙里边，吹着冷冷的风，睡它的大觉。在外面的世界，哪有无尽虚空里头吹不尽的罡风。
“以你的元神强度，无论什么契约阵盘，都无法承载我的元神力量。”就跟之前那法咒一样，只要它的元神力量落在法咒上，阵盘必然崩溃，这是因为，苏临安跟它相比，太过弱小了。
这样的小虫子，它平时都很难注意到。
噬根兽把尾巴翘起来，尾巴上的桑蓝花在虚空中闪闪发光，它目光落在桑蓝花上，眼睛里是浓浓的不舍，“只要你替我解毒，我给你三片花瓣。”
“你自己拿去炼药做什么都行，也可以在无尽虚空之时，用这花瓣召唤我，我承诺带你穿梭虚空躲避追杀三次。”
这是它的底限，若是这只小虫子仍旧不满足，大不了它受点儿痛，就看谁能熬得过谁。若不是看在她识海内那树神秘异常，还有山河龙灵的纯净气息上，它才没这么好说话。
不过说起来，就连那小虫子身上的味道，它看久了，也不觉得太讨厌了。
要知道，它以前非常厌恶人修的。
因为那些人，不是想要它的黏液，就是想要它的话，甚至还有一些妄图做它的主人，这些人总爱打搅它睡觉，每次都让它非常不痛快。

第337章 撒娇
苏临安心知自己的实力确实驾驭不了这噬根兽，她想了想，脸也不绷着了，反而腆着脸说：“要不，再给我一点儿您的黏液吧？”
两根手指放在眼前，就隔了星点儿距离，她笑眯眯地说：“一点点就行。”
蝌蚪火都惊呆了，从未想过，苏临安还有这样一张脸孔。
她做大师姐的时候看起来一脸温和，但实际还是十分冷漠疏离的，脸上挂着她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一颦一笑都好似用尺子量过，侧脸的弧度都对着镜子要练习好久，简直为了美如痴如狂，如今却能这般挤眉弄眼？
它很诧异地在识海内询问，便听苏临安没好气地道：“这不叫挤眉弄眼，这叫撒娇。”
“很奇怪么，当年我在我爷爷面前，不也天天撒娇。”
至于以前没有，以前我给谁撒娇？她一个云莱州的渡劫期大圆满，那就是云莱州的巅峰存在，自然骨子里带着高冷，然现在么……
现在这个噬根兽都十几万岁了，而且还实力这么强，什么界主仪主都不能在它这儿讨到好，她撒下娇讨点儿便宜不过分吧，难不成还跟它继续端着脸？
她脸大啊？
她脸不大，只是很美好么！
噬根兽静静打量她，也不说话，视线就那么落在她身上。
蝌蚪火小声道：“又僵持住了，它肯定不耐烦你继续讲条件。”说实话，在意识到他们奈何不了这噬根兽，见识到它的强大之后，蝌蚪火心里头也有点儿犯怵，万一逼急了长年累月将他们困在这里头，想想得多糟心啊。
苏临安也不紧张，她用灵气勉强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了一点儿，至少小脸看起来干净了，就那么笑吟吟地飘在噬根兽的腹内空间里，没让自己踩在黏液中。
噬根兽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越看这虫子越顺眼了，它深吸口气，忽然道：“你周身灵韵，莫非跟那山河龙灵一样，皆是天道宠儿？”
山河龙灵，汇聚天地灵气出生，不受上下界限制，乃是少有的天道宠儿。
它顿了顿，“不会的，人修虽然也有气运通天之人，却万万不可能成为天道宠儿。”噬根兽掷地有声：“除非，你不是人。”
然它说完后又自己摇摇头，“但你分明就是人修。”
苏临安的一颗心也随着它的话七上八下的，等到最后，她心头微微诧异，莫非，连噬根兽都无法辨认出她的真身？
要知道，这身体原本分明是个萝卜啊！她是看着萝卜一点一点儿变成人的，结果连元神这么强的噬根兽居然都分辨不出来，她原本就知道萝卜了不得，现在更加确定，这具身体具有非凡之处了。
噬根兽愣是没看出来什么不妥，它只知道，它越看越觉得这小虫子顺眼，于是它果断道：“好！我答应你，再给你一点点儿黏液。”
学着她的模样，它特意强调了一点点儿三个字。
省得看顺眼了，又忍不住多给点儿什么，真是怪事。
条件谈妥了，就得解毒了，但苏临安又得防着它说话不算话，她正要开口，就听到噬根兽道：“你不要反抗，我先放你出去，等东西给你之后，你再解毒。”
“我可以立下心魔誓，只要你不想着对付我，我也不会伤害你。”说罢，噬根兽直接立了誓，它知道这些小东西就爱疑神疑鬼，索性主动打消了她的疑虑。
既如此，苏临安倒也没必要继续跟它针锋相对了。
她说：“好。”
说完，就见它突然张大了嘴。
苏临安登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没等她开口，她就感觉周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四周液体翻腾，犹如奔腾的巨浪一般，将她给冲走了。
之前是往后推，这次，是往前冲，在苏临安随波逐流之时，她听到了一个巨大的干呕声。
“呕……”
哗啦啦一堆东西吐了出来，苏临安自然也包括其中，她从头到脚都脏兮兮的，简直看不出个人样儿。
她，她居然被吐出来了，还跟那么多呕吐物泡在一起！
这滋味，简直没法形容。
她脸很臭，强颜欢笑都做不出来，连嘴巴里都怪怪的，好似都有了些什么味道，简直不敢深想。
噬根兽看她脸上写满了不高兴，顿时也声音一沉，“拉出去你不高兴，吐出来你也不高兴，你这小虫子怎么这么多事呢！”它说完后不耐烦地喷出口气，将苏临安身上吹干净了点儿，随后扭头不看她。
刚扭过去又觉得不对，索性转了个身，用尾巴尖儿对准了苏临安，神识也不往她身上瞅了。
它内心里还有点儿奇怪，总觉得这小虫子太过古怪，看到她不高兴，它都有点儿想讨好她，宠着她了。
这可是天道宠儿的待遇啊！
就是一出生就受到天地灵气眷顾，任何生灵都会对天道宠儿产生好感，难道人修也能有此福运？噬根兽想不明白，它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看她了，省得待会儿吃亏后悔。
尾巴一甩，噬根兽闷声吼：“解毒！”
蝌蚪火心里头忐忑得很，“怎么办，你萝卜须须又拔不下来！”
以前解毒都是用的萝卜须子，但现在，苏临安身上连根头发丝儿都扯不下来，它都不知道该怎么解毒。
就见苏临安不慌不忙地往前一站，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口水落在了噬根兽尾巴上。
蝌蚪火都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它简直惊呆了！
“要是这样不行呢？”蝌蚪火弱弱地道。
苏临安就道：“那就往它嘴里吐。”
噬根兽：“……”
它明明说好不看她的，却仍旧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她对着自己尾巴吐口水，它气得要死，身子扭曲成团，头瞬间转过去，冲她大吼，“小虫子，你找死！”
苏临安临危不乱，呸的一声，又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了噬根兽张大的黑洞之中。
噬根兽：“你……”它都恨不得把她再给吞进去了，但一想到吞进去肚子又难受，还要被她重拳乱捶，想想还是算了。
就见本来绷着脸的虫子突然冲它嫣然一笑，接着一脸讨好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儿？”
噬根兽稍稍一愣，随后，它发现，自己肚腹之中的疼痛症状确实有减轻，它诧异地盯住苏临安，想从她身上看出一些端倪，结果看着看着……
这只噬根兽又猛地闭眼，并且封闭了神识，直接从尾巴上摘了三片花瓣，扔到了苏临安面前，“你的，拿走。”
它没有手，做这一切用的都是灵气法术，身边的罡风全部被它挡住，因此这会儿风平浪静，那三片花瓣静静落在苏临安面前，还组成了一朵小花的样子，像是正等着她采撷一样。
等苏临安拿了花，它又抖了抖身子，甩了一些黏液出来，虽说自觉只抖落了一点儿，对苏临安来说却是大量，那些黏液也没有随意散开，而是在她面前形成了一个小水潭，然而此时，苏临安没东西来装。
说起来，她现在其实连衣服都没有，都被噬根兽的胃液给腐蚀了，好在头发够长，遮得住大部分身子，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噬根兽也不是人。它看她，就跟看一只虫子差不多，穿衣服跟不穿衣服压根儿没什么区别。
“还不拿？”噬根兽不耐烦地吼。
苏临安被吼得好像受了点儿惊吓，委委屈屈地道：“东西法宝都被你消化了，我没地儿装呀。”
“怎么没把你消化了呢？”噬根兽嘀咕了一句，随后身体挤压了几下，它是一只巨大的黏液虫子，身上都是滑溜溜的，但是扭动的时候，身上就是一层接一层的褶皱，而那些褶皱的黏液里，还埋藏着不少东西。
有的是在虚空中游荡捡来的，有的是它的战利品。
虚空罡风威力巨大，能够在虚空中飘荡却没有被罡风绞碎的，俱都不是凡品，虽说它不用，却酷爱收集，身上攒了不少，从这一点儿来说，噬根兽觉得自己还挺像龙的。
它扔给苏临安一件衣服，还有一个储物法宝。
那是一条红色的裙子，裙摆处有些残破，但即便如此，裙子入手的那一瞬间，苏临安仍旧感觉裙子微微泛光，裙身上布满了阵法符文，但这阵法却组成了一株藤蔓，从裙摆处一直延伸到了心口位置，并在心口中开了一朵湛蓝色的花。
那花栩栩如生，看着异常亲切，苏临安忍不住用手指轻轻一抹。
孰料，异变陡生，苏临安指尖一阵刺痛，猛地缩回手，她发现她指尖竟然沁出了一个血点儿。
这是萝卜第一次受伤！
萝卜也能流血的？她第一次知道，现在的身体竟然也会流血，这到底是什么法宝？

第338章 法宝
裙子是红色，只是红得有点儿污，加上破旧的缘故，乍眼一看像是一件血衣。
然在沾上了苏临安的萝卜血之后，那污红的裙子变得鲜艳起来，耀眼的红芒宛如旭日在眼前升起。裙子上枝蔓缠绕的蓝色植物沐浴在日光下，本来只是一片深沉寂静的幽蓝，如今却仿佛披了一层霞光，使得花朵也跟着鲜活灵动了几分。
苏临安的识海内突兀的多了一个器灵，不过那器灵看起来残破不堪，并且还处于沉睡之中，这是说，这法宝居然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认主了？
一般来说，越高阶的法宝，越不可能用滴血认主这样的方式，因为滴血认主的话根本不用挑选主人，只要把血抹到法宝上就能认主，哪怕不是修士也能用，这样的法宝必然不会有多贵重，但这裙子能在虚空之中不毁足以说明至少是件仙品，为何会是滴血认主呢？
总觉得有点儿古怪，想起之前那血衣一般的颜色，以及她情不自禁涌起的亲切感，都让苏临安觉得这法宝可能跟魔道有关。
然现在识海里都多了个器灵了，且功德印也没什么反应，她也无法将其驱逐出去，暂时只能就这么让它呆在那儿。
正想着，就听蝌蚪火道：“怎么又多了一个昏睡的玩意儿！”
它火焰冒出来，火光里伸出两个小爪子，想要去推那器灵，然根本推不动，尝试几下后，它气咻咻地道：“苏临安，你把它挪开，谁准它跟小傻子一起睡了！”
那器灵跟山河龙灵并排躺在一起，彼此都在沉睡中，明明挺和谐的画面，从蝌蚪火嘴里说出来，都有了一点儿暧昧的味道。
苏临安呵呵冷笑了一声，没理它，把黏液和三朵花瓣都装进了储物法宝里，而那条裙子，她拿在手里都觉得有点儿烫手。
在苏临安看裙子的时候，噬根兽也在盯着那裙子，回忆了许久终于道：“咦，这裙子居然还能自我修复？”
看到苏临安诧异的目光，它就解释了一下，“这裙子是捡来的。”
“当初捡的时候破烂得不成样子，还有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我看它破破烂烂的都没被罡风撕碎就捡回来随手扔到了背上，没想到现在竟然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点点儿残破，还真是个好东西。”
“那血煞气特别浓。”噬根兽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我捡到裙子的时候，虚空里出现过不少人类强者，我听到他们说封印天魔什么的，这裙子没准是天魔皇族穿过的哟。”
噬根兽乐呵呵地道。只有天魔，才能在穿过的裙子上都流下那么强烈的血煞气息，死后都不会消失，毕竟修士的话，哪怕是个修为高深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死了也就死了，血煞气哪怕残留在衣服上也不可能那么明显，偏偏天魔皇族其实是不死的，只能被分尸封印，因此他们被分尸之后煞气反而更浓，留在衣物上的血煞气自然也不会轻易消失。
它又看了裙子一眼，“如今煞气倒是消了不少，看着又不太像了。”
苏临安立刻想到了云莱州北极冰渊那飞走了的天魔残肢，难不成，这裙子真的跟那天魔有关系？
她心里头有点儿惴惴不安，如果是的话，天魔的裙子，怎么会认她做主，难不成，是因为她给那天魔残肢打下过神识烙印，导致这裙子跟上了她，想让她去找那天魔残肢？
此时多想也无疑，毕竟主都认了，她又摆脱不了。苏临安只能将裙子先用清风诀清理了一遍，接着穿在身上，那裙子看着偏大了一点儿，上身却根据她的身材自行变化，大小正合适。至于里头没有里衣那些，此时条件有限，也只能先将就着。
不过裙子上身之后虽是薄薄的一层，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上半身却也没有丝毫暴露的地方，就是因为裙摆破损的缘故，裙子下摆左侧只到膝盖上方，斜斜垂落至右脚脚踝，一双长腿自然无法遮掩，白瓷一样的肌肤露在外面，被红裙衬得如凛冬白雪。
噬根兽东西给了，又觉得自己体内的毒解得差不多了，就催道：“快滚！”
苏临安要去找祖宅，眼巴巴地瞅着噬根兽，希望它能好人做到底，送她一程。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噬根兽一个喷嚏给喷出了裂隙外，这气浪将她吹出裂隙直接送到了虚空之中，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吃力，却没想到，身上的红裙完全挡住了裂隙罡风，并且她脚下还出现了无数花藤，花藤缠绕成了一个摇篮，直接形成了一个飞行法宝。
苏临安：“……”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后便坐在花藤缠绕的摇篮里，待坐下之后，苏临安忍不住施展出水镜，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卧在花枝缠绕的摇篮之中，宛如花中仙子。
这法宝！居然这么好看，甚合她心意啊。
而且她发现，虽然器灵沉睡，但她依旧能够控制法宝的方向，也就是说，她的确是这法宝的主人，并不像功德印那般，明明功德印在她识海里，她却完全掌控不了。
苏临安感应了一下羽觞的位置，朝着南离家祖宅的方向追了过去。
……
血月界狩猎场的修士捕捉噬根兽失败全军覆没的消息，顷刻间传遍了修真界。
大家都在议论那只噬根兽到底有多强，然有一人，在收到消息后脸色一沉，捏碎了手中茶盏。
云莱州已灭，他，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荒主？”底下正在汇报情况的修士心头忐忑，不知道为何荒主会突然发怒。
“下去吧。”秋沐歌神色不悦地挥手，让身边的手下都退下。
等人走光了，他将手按在身后墙壁上，那墙壁左右分开，露出了一条一人宽的密道，等他跨入密道，却是进了个传送阵，再出现时，秋沐歌已经出现在了万丈深渊之下。
这里是九极渊，共有九层，从上往下，一层比一层残酷。
他从顶层的楼梯缓缓往下，耳朵里的哀嚎惨叫声都没断过。只是到了最底层，却是一片死寂，好似这一层没有人烟一般。
九极渊的第九层，没有一丝灵气，虽然这底下暗无天日，但还是很好区分白天黑夜。
白日里，此地酷热难耐，能够把人体内的水分完全烧干，把人烤成人干，夜里，却又阴寒无比，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任何修士被关在这里，都会饱受折磨，痛苦不堪。
这里只关了一个人。
秋沐歌过来之后，看着那被钉在墙上的人道：“云莱州已经灭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家伙道：“你，到底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见他毫无反应，秋沐歌指尖溢出一点儿绿光，一个水球砸到他身上，将那墙上钉着的灰扑扑一坨给冲刷干净，勉强看得出个人形了。
“姜止卿，你别装死！”
“想死还不容易么！”
他神色狠厉地道。
被淋了水的姜止卿终于缓缓抬头，他勾了下唇角，无声笑了。
“藏在哪儿？”
“自然是你找不到的地方……”

第339章 遗忘
秋沐歌脸色铁青，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个铁刷子上。
在他视线落下的瞬间，铁刷子便缓缓转动起来，一点一点地刮起了姜止卿身上的肉，明明是酷刑，然秋沐歌却知道，这些手段对姜止卿没有任何效果。
而他，还怕姜止卿真正死掉，必须得留着他的命。
这么一个下界蝼蚁，却让他一个上界荒主，都产生了一点儿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姜止卿给自己的元神下了咒，若是施展搜魂禁术的话，他的元神就会自己崩溃，而他的意志力又足够坚韧，一千多年过去，仍是没有开口，偏偏他偷的东西又太过珍贵离奇，秋沐歌必须要弄到手，因此只能跟他这样一直干耗着。
“你说那方印章被你藏在云莱州，我将云莱州掘地三尺了也未曾发现，如今云莱州都毁灭了，都没有印章的下落……”他咬牙切齿地道：“那印章根本就没在云莱州！”
他千年前往云莱州打下的一掌违反了天道规则，受到了天道规则的反噬，虽不致命却也受了点儿伤，加上在秘境中吃的亏，他就闭了死关，只留下一缕神识看着云莱，前段时间恰逢修为到了关键时刻，他全神贯注地修炼忽略其他，等出来后就听到了底下修士汇报云莱州覆灭消息，气得他当场砸了茶杯。
早不灭晚不灭，就那么几天的功夫，居然就灭了，偏偏他闭关到了紧要关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真是……
难道老天都跟他作对不成！
下九极渊楼梯的时候，他已经将云莱州毁灭的地方仔细探查，又搜集了多方消息，秋沐歌才意识到，印章并没有在云莱州。若真的藏在云莱州某处地方，在覆灭之时就如同打开了木盒，那些前往云莱州的上界修士必然会被瞬间吞没，就跟……
他们以前一样。
想到那印章，秋沐歌眼眸发光，心头火热，他若能得到那印章，必定能颠覆如今天下。
一个荒主，岂可满足他的野心。
那方印章很有可能是神器，当时他们进入秘境正殿破开层层阻拦打开盒子看到印章的瞬间，印章陡然发光，把在场所有人都罩了进去，秘境之中的人全部陨落，连他的分身都没能幸免，彻底失去了跟分身的联系，一滴精血也未回归，俨然是分身陨落。
他乃荒主，去的那具分身跟他修为相当，都被印章轻易抹杀，加上印章上那炫目的灵韵宝光，足以说明，那方印章到底有多强大。
之后，他本尊亲至，等到了地方去发现装有印章的盒子还在，里头却空无一物。
秋沐歌这才意识到，当时进去的那一批人并未全部死绝，有人拿走了印章！因为印章太过珍贵，秋沐歌没有将消息传开，而是私下调查，最终确定那活着的人是刚刚飞升没多久的姜止卿。
一个刚刚飞升不久的人仙，竟然手段了得，他查了好几年才找到其行踪，然这姜止卿却难缠得很，从他嘴里根本撬不出一句真话。
他隐秘地调查了千年，也没找到那方印章的下落，就只能跟他继续熬着了。
杀又不能杀，毕竟别人碰印章就死，而他却能接触印章并把印章带走，这一点儿也必须弄清楚，还有印章到底藏在哪儿，他都得知道，偏偏隔了一千多年，这姜止卿仍旧这般死撑，秋沐歌审问了许久无果，待到姜止卿彻底昏过去了，他才带着一身戾气离开，等下，他还得去找一下云莱州更详细的消息，还有那只噬根兽，不知道跟印章有没有关系。
总不至于被噬根兽吞进了肚子里吧……
秋沐歌离开后，彻底陷入昏迷的姜止卿虽未睁眼，识海之中，却有了微弱波动。
“你一句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但现在，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姜止卿声音虚弱得很，但声音里还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显得心情很不错。
云莱州覆灭，功德印却未现身，这说明，它仍处于有主的状态，也就是说，苏临安还好好的活着。
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活下来，重聚元神的苏临安肯定不再弱小，他安排的一切，应该都在他的规划当中，只除了一个例外。他那个送到下界的分身，竟然有了心，现在不愿回归。
“既然她已经离开了云莱州，我也不用继续呆在这里了。”一直呆在这里，不过是怕秋沐歌恼羞成怒，彻底毁去云莱州，不给苏临安重聚元神和逐渐强大的机会。
他在这里熬了一千多年，无非是想给她争取点儿时间。
“我要去找她了。”姜止卿看着他识海内的那一点儿微弱的红芒，“你当真不愿回来？”
“我有办法，从这里离开。”姜止卿看着那点儿红芒道：“我带你去找她。”
他现在元神太虚弱，那滴精血既然抗拒，他也没办法将其彻底炼化。他还妄图取代自己，当然也无法办到，这几日两个元神就这么僵持着，姜止卿也没想到，他的一具分身，竟然会对苏临安有了那么深的感情，而这份感情，他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包括他的本尊。
牧锦云并不曾开口说话，他只剩下一点儿红芒，就那么静静地飘在姜止卿的识海里一动不动，任凭他说什么，他也没有半点儿回应。
就跟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
事实上，姜止卿是本尊，分身对本尊有天生的服从感，哪怕他有心也一样，在通灵殿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姜止卿的呼唤，情不自禁地往这个方向靠近，被无数零碎的记忆充斥脑海，差点儿迷失了自我。
而这一次的回归，他更是险些被其吞噬，好在，现在的姜止卿也非常虚弱，他没能抹去他的意志。
牧锦云不听，也不回答，一遍一遍地想自己的名字，想喜欢的人，他的世界非常纯粹，纯粹到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在乎两个人。
一个是自我，一个是苏临安，正因为此，他才没有被一点一点的炼化吞噬。
他是牧锦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愿再做，姜止卿的分身。
虽说姜止卿此刻说的话很诱人，他很想出去找苏临安，然而他知道，他不能。
一旦被炼化吞噬掉，他的记忆，他的感情都会展露在姜止卿面前，而他牧锦云，最终也会消失。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只能先走了。”姜止卿幽幽叹息一声后道。
牧锦云登时心生警兆。
然下一刻，他看到姜止卿的元神陡然自爆，紧接着，一点儿红光溢出，眨眼消失不见。牧锦云立刻意识到不妙，他之所以没有被发现，是因为他藏在姜止卿的识海里，那个荒主不敢对姜止卿施展搜魂术，他才没有被发现。
现在姜止卿的元神自行毁灭，他没了藏身之地，岂不是会落入那荒主手中，姜止卿元神虚弱奈何不了他，然那荒主……
牧锦云瞬间想明白关键问题，神识一扫，落在地地砖缝隙里的一只小虫子身上。
这里环境太过恶劣，活物很少，但却并非什么都没有。
有一种只有蚂蚁大小的灰色虫子，经常啃噬姜止卿的血肉。牧锦云没有任何犹豫，神识瞬间投入一只虫子体内，他夺舍了一只虫！
曾经云莱州一手遮天的牧锦云，落到了要跟一只虫子抢夺身体的地步。
虽说他赢了，却也十分勉强，身体疲惫至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在这时，秋沐歌折返回来，发现姜止卿已经没了生机，顿时气得吐血。
他一掌拍下，将关押姜止卿的地方夷为平地，地缝之中的虫子们自然也没能幸免。
牧锦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上一次，他在十万大山里，被拍成了肉酱。
千年之后，又莫名其妙的凝聚出属于自己的肉身，却又失去了记忆。
如今，他再次被同一个人拍死，他……
还能有重来的机会吗？
他……
还是会忘了她吗？
对他来说，遗忘，比死亡更可怕。

第340章 迷雾
同一时刻，在无尽虚空的一处裂隙之中，姜止卿睁开了眼。
他睡在一只噬根兽的黏液里，就这么藏了一千多年。而这只噬根兽，因为受伤严重的缘故，睡得比他还久。
在上界，修为从下往上分别是人仙、地仙、天仙、入神……
他从下界飞升上去，也就是人仙境界。
在上界修士眼里，人仙修为的修士，只能修炼一具分身。
谁都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他的分身一共有两具。
其中一具，是他的心头血融合炼化了一滴天魔血凝聚出来的，也就是牧锦云。
分身炼制出来，本就是为了瞒过天道，只要他有心，瞒过一个荒主也并不是难事，因此，这些年一直在受折磨的其实只是他的第一具分身。
当然，要瞒过荒主，他的本尊是断然不能露面的，而分身气息跟本尊极为类似，甚至还可以通过他的头发血液进行搜寻追踪，因此只有藏在无尽虚空不稳定的裂隙里，并且陷入沉睡屏蔽生机，才能万无一失。
他成功了。
不过，一下子就损失了两具分身，他的修为境界确实大不如前，身体也显得有些孱弱，日后还得抓紧时间修炼才行。
姜止卿拍了拍身下的噬根兽，说：“起来了。”
拍了两下，噬根兽都没醒。
姜止卿看了一下自己的识海，发现噬根兽元神依旧虚弱，甚至都有部分缺失，他顿时明白，这是当时被伤得狠了。
那功德印……
若非是功德印，他也收服不了噬根兽，偏偏功德印并不是认主，而且很难掌控，差点儿就将噬根兽直接灭了。想起功德印，姜止卿就神色凝重了几分，他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绸带，绸带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淡金色小字，每一个字里都是阵法符文，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头晕目眩。
这绸带就是放在装功德印的盒子里的，也是唯一能够稍稍克制功德印的法宝。
如今，他也只能解出其中几个字。
当年那位大能想要炼制一方神器，惩恶扬善，然最后并未成功，并且炼制出来的法宝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在那功德印眼里，凡是手中沾了性命的都是恶人，都是它要惩罚的对象，连那个炼制它的主人都未曾幸免。
然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善恶怎么用这样的尺度草草划分，因此那位大能就一直想办法压制功德印，奈何功德印投入了近万年心血，他寿元也将近，本是为了炼制神器封神的，结果出了这意外之后，根本没有时间去完善了，只能一边压制着功德印，一边炼制了一根可以束缚印章的红绸带，最后，他在临死之前设下秘境，将功德印藏在了秘境之中。
几十万年过去，红绸带的威力减弱，功德印却因为是半神器，里头有相对完整的世界而逐渐增强，恰好秘境所在的地方出现了裂隙，被秋沐歌他们发现，一路打到最后，数万人只活了几百人，再打开盒子的瞬间，里头的人更是全军覆没。
毕竟，在功德印眼里，那些人全部都是手中沾满鲜血的恶棍啊。
说出来都可能无人相信，姜止卿能幸免于难，是因为他没杀过人。
他这个剑仙，幼时落入魔窟时不曾杀人，被那时候的苏临安搭救逃出之后就入了藏剑山，被藏剑山悉心教导，他天赋极高，短短时间就成了剑道强者，又是藏剑山当时的掌门高徒，谁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以至于他最后回想一生，发现自己能侥幸脱身的原因，竟是没有杀过人之后，姜止卿都有些哭笑不得。
之后他遇到的那些机缘，几乎都跟功德印有关系。
就连这只噬根兽，都是被功德印重创后才被他收服的，当时功德印险些吞掉了噬根兽，还是他眼疾手快地用绸带将其束缚住，才保住了噬根兽的一条命。
现在既然噬根兽醒不过来，他自然也没法出去，索性就地修炼，身上法宝灵石众多，足够他撑很久，若是能将绸带上的金字再解出一些，那才是最好不过。
至于苏临安，其实他现在并太担心她的安全，有功德印在，这天底下没几个人能真正伤害她。
她……
才是真正有大气运之人。
想到这些，姜止卿闭眼，调息入定。
……
在无尽虚空的另一端，祖宅朝着之前商议的路线前行。
然此时，南离玥等人围坐在一起，俱都脸色凝重，他们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张地图，这地图是牧锦云所绘，上面有一个绿色光点，正是他们祖宅所在，而地图上有个红圈，也是苏临安要求他们去的地方——古井川。
现在，他们的祖宅明明按照路线在往前飞行，但在地图上显示的却是原地打转，与古井川的距离一点儿没有缩小，这情况被发现之后，云莱州剩下的几个渡劫期都聚在一起商议，只是实力有限，大家也商议不出个所以然。
神识在无尽虚空里根本没法用，无法探明外界情况，出去探路，更是死路一条，一出祖宅的阵法，他们就会被罡风搅碎，根本活不下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斩一刀忽然道：“你们，你们有没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从天上传来的。”
“什么声音？”南离玥修为比在座的渡劫期都要低一些，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歌声……好像有人在唱歌？”斩一刀说话的时候，眼神就有几分古怪了，他忽地一下站起来，也不跟人打招呼，径直走出了房间，而房间里的其他人紧随其后，也一个个站起来走了出去，就连柳乱语也不例外。
南离玥顿觉不好，连忙拉住柳乱语，然此刻的柳乱语陡然发力，将她用力挣脱后走了出去，这种情况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柳乱语何曾对她这么粗暴过！
她的手刚刚都被柳乱语给捏红了。然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南离玥连忙跟了出去，随后就发现，祖宅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红雾，而那些修士，宛如木偶人一般在红雾中穿行，他们在祖宅的一大片空地上停了下来，紧接着，所有人都一脸沉醉的抬头看天，仿佛天上有什么让他们完全痴迷了一样。
“师父，怎么回事？”李昭昭看起来还算清醒，她拖着罗飞叶冲了过来，而此时的罗飞叶神色挣扎，时不时想要仰头看天，只是刚一抬头，就被李昭昭一巴掌给拍下来，如此反复之后，他神色还算清明，没有被彻底迷惑。
康康这会儿急着道：“娘，他们都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么多人里头，就他们几个没有中招？
恰在这时，红雾之中，有一妙龄女子穿浅紫色纱裙，脚踏花瓣，提灯而来。

第341章 红芙
那女子身上裙子颜色虽是浅紫色，但裙摆上缀满珠片，走动时犹如波光粼粼的湖面，醉人心神。
等走近了，才能看清她的面容，那张脸生得貌美，犹如皎皎明月让人神往不已，宛如女神下凡一般。
底下的修士本就痴迷，此刻见了红雾中的女子，更是眼神火热，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相逢是缘，我家主人请大家去岛上做客，不知有谁愿往？”
她说完后，手中提着的莲花灯往下垂落，那灯底座是片荷叶，上方是个粉色花苞，暗红色的线从空中垂落下来之后，荷花绽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莲花灯下垂的位置正好在斩一刀面前，他哈哈一笑，欣然道：“本尊愿往！”
话音落下瞬间，就见斩一刀元神出窍，竟是径直走进了那莲花灯之中。
那是什么灯，竟然能拘人神魂！
南离玥知道事态紧急，高声阻拦的同时，手中法器祭出，意图砍断那莲花灯垂落的红线。那莲花灯宛如鱼竿儿，此刻云莱州的修士，可不就是一群被鱼饵迷住了的鱼，纷纷上钩了。
然而南离玥等人阻止的力量实在是杯水车薪，她根本没办法拦住那些人，就听许多人不断地开口说愿意，然后元神一个一个被拘在了莲花灯里。
她在识海内拼命的呼唤柳乱语，两人结了道侣的有心神感应，柳乱语被她撕心裂肺的声音给震住，倒是没有立刻答应，却也双手抱头，神情显得十分痛苦。
提灯女子收了绝大多数元神之后，目光落在南离玥等人身上。
她从空中落下，走到南离玥面前，笑着道：“姑娘为何如此抗拒？我家主人好客，并没有害人之心。”她笑容温和，看起来纯良无害。
声音更是透着一股子如水的温柔，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手里的灯微微泛光，那花瓣里看起来影影倬倬，像是有无数人站在里头，与外界对视一样。
不待南离玥回答，李昭昭手中的长鞭已经啪地一下甩了出去，“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这一鞭子下去，倒是将紫衣女子的身形打散，不过片刻后她又重聚起来，皱眉道：“姑娘小小年纪，为何如此狠心。”
旁边的罗飞叶这会儿倒是不需要李昭昭拍脑袋了，也祭出法器攻击，那紫衣女子对着罗飞叶时，眼里却有了几分探究，她突然出手，手中提灯的红线缠绕在罗飞叶身上，“公子，怎么忍心对我下手……”
跟面对李昭昭时不同，她声音变得分外柔媚，媚眼如丝地看着罗飞叶道：“难道我不够美，不能入公子的眼？”
罗飞叶神色恍惚，然就在这时，就听李昭昭犹如小辣椒一般甩鞭骂道：“美什么美！”
“就你这样，还没我家萝卜长得美！”
“啪”的又是一鞭抽出，却不是打在那紫衣女子身上，而是抽到了罗飞叶身上，并骂道：“就这么个货色你都能被迷住，当心萝卜大仙劈了你！”
罗飞叶眼神陡然清明，祭出丹火往那紫衣女子身上一烧，紫衣女并没有被伤到，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公子……”
一声公子喊得婉转缠绵，仿佛他们不是刚刚才认识，而是纠缠了多年的痴男怨女。
偏偏这几人油盐不进，她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愿进灯，紫衣女子不知何故也不能强迫，最终只能放弃了这几人。她妙目一转，随后便发现这座岛上还另有乾坤。
岛上还有片羽毛，羽毛内有个小世界，里头也有不少人，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是很好的养料，要知道，在无尽虚空遇见这么多人，本就是难事，更让人开心的是，这些人修为低本事不大，更容易上手。
羽毛上也有阵法，她的莲花灯尝试许久无法穿透，便传音道：“姐姐，这岛上还有一处结界，还需你出手才行。”
不消片刻，便有一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好。”
红雾之中，又出现了一阵青烟，朦胧青烟之中，一名红衣女子赤足而来，她手里也提着一盏灯，却不是莲花灯，而是一盏芙蓉花灯，那灯缓缓垂下，在羽觞的结界上受了点儿阻拦，不过没过多久，灯就穿透了结界，落在了清水镇上空。
她红唇轻启，歌声悠扬，宛如仙乐。
然清水镇最近几日都在庆祝萝卜大仙修得人身，天天流水席锣鼓喧天的，那歌声愣是没多少人注意，即便注意了，还以为是镇上的姑娘们在唱小曲儿呢。
直到镇上起了雾，大家才觉出不妥，等雾中女子露面后，大家便如临大敌一般，严阵以待。
红衣女子顿觉奇怪，她们姐妹乃是灵植修炼成精，也就是人类修士口中的花妖，修为还未大成，正在突破的关键时期，身体并不能离开土地，只能用这种勾魂之术夺人元神做养分，因害怕被人类修士捉去炼药，两姐妹在即将突破前就躲在了无尽虚空里，她们也有一座小岛，乃是一颗天陨石炼制而成，能够在无尽虚空里飘荡，这也是她们为何能躲进来的原因。
俩姐妹通过不断诱惑人修变强，要不了多久，她们就能突破天仙境，到那时，便不会再受那诸多限制。
在无尽虚空里遇到修为这么低的修士本就奇怪了，然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些修士竟然不受她魅术影响，看到她并不痴迷不说，还都拿出了武器法宝，这是她从前不曾遇见过的，要知道，哪怕是遇到一些穷凶极恶的高阶修士，她俩的神魂魅术都能起到很好的效果，若非如此，她们也活不到现在，早就被人炼制成丹了。
偏偏两人的法宝只能通过迷惑他人，并让人签订契约的方式来拘魂，并不能强行把人掳走，这样，这些被收来的元神才能彻底被她们所用，并化作她们能够吸收的念力，因此并不能暴力解决，只能好好语的相邀。
“你们……”红芙眉尖儿微颦，随后又缓缓舒展，浅笑着道：“各位远方来到的客人，我与妹妹绿意诚心相邀，恳请大家赏脸。”
话音落下，却见这底下的人并没有给她好脸色看，红芙都微微愣神，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脸颊。
是她脸不够美了？还是她声音不够婉转悦耳？怎么与生俱来的魅术，竟是没有丝毫效果了呢！
还有底下那些人，有好多都握着个萝卜神神叼叼的，他们有信仰了？
看修为明明是下界修士，背后不该有靠山，偏偏却有了信仰，也不知道背后是谁，只要不是界主仪主之内，她们姐妹倒也不惧。
她视线一转，目光落在人群中修为最高的那个精壮男子身上。
他上身穿了个褂子，露出强有力的胳膊，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威猛，让红芙眼前一亮。
对这种男人，她总是忍不住多几分偏爱，于是她轻轻落到男子身前，微微欠身说：“公子，请。”
她身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肺的幽香，欠身之时，衣襟领口微开，露出了里头的一点儿弧度，胸口处的红玉挂坠刚好嵌在那里，白玉飞霞，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哪晓得那男子居然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直接一拳捣出，直捣她面门，将她的虚影砸得粉碎。
被红芙看中的正是楚财源。
此刻的楚财源，虽被清水镇的人给教训了，但心里头对艳鬼的那丝畏惧还在，他明明看到那女子满头黑发的出现在祁连山，怎么就变成萝卜大仙了呢？
然这些话他不敢再说了，省得又被群殴，只能闷在心里，如今又看到一个美艳女子，楚财源并没有被迷惑心神，反而心生警惕，见她故意靠近，直接没忍住，一拳打了对方脸，把人都砸成了碎光。
不过顷刻间，又重新凝聚成形。
红芙恼了。
这不过是一道虚影，被砸了她倒也不会受伤，可她生了气，再次凝聚之时，红芙脸上已经没了温柔神色，她冷冷道：“公子，你伤到我脸了。”
身为美人，最厌恶的便是被人伤脸，而眼前的男子，却是一拳直接砸向她面部。
她耐心耗尽，眼神阴冷。
既然不能吸引他们自愿入灯，那这群蝼蚁便再无存在必要。
她的一缕元神，便可将这些修为低下的蝼蚁灭个干净！
然就在她准备动手之际，一个听起来万分骄纵的声音道：“就你这张脸，还敢在我的地盘上惑人心神？”
红芙一愣，蓦地抬头。
“丑成这样，心里头没点儿数吗！”苏临安看着那红衣女子，一脸不屑地道。

第342章 脆弱
红芙抬头的瞬间便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大惊！
怎么可能！
那个女子，怎么会站在她们的地盘上，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闯过天陨石上结界的？因为太过震惊，倒是忽略了对方的容貌，连她诋毁自己的脸，此刻红芙都没有在意。
生死危机面前，被人骂丑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这方面，唯有苏临安与众不同，哪怕死，临死前她都想着要死好看一点儿……
“你，怎么进去的！”红芙声音微寒，用冷酷的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惧不安。
这颗天陨石原本是一位前辈炼制而成，那前辈也是灵植化形，留下的结界强大无比，只有灵植才能轻松进入，哪怕是天仙境的人修想要闯过结界都异常艰难，而这个女子，她是怎么进去的？
红芙神识落在苏临安身上，眉头瞬间紧紧锁住，这分明是个人修，身上的气息也很微弱，要么是天仙境巅峰的强者，能够轻易掩饰修为而不被发现，要么就是，她其实实力很弱，根本不值一提。
天仙境巅峰就是仪主，现在一共就两个仪主，怎么可能是她？可是后者，红芙依旧觉得不像，她一时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女子正站在她本体旁边，而如今的她，本体肉身格外脆弱。
若非如此，也不会将肉身藏在结界之中，元神出来吸收养分了。
红芙要施展这花灯引魂之法，元神也是完全出窍了的，此刻她脸色一变，将手中的芙蓉灯微微一晃，道：“你跟他们是一起的？”
她现在身体脆弱不堪，元神这时候回去反而会被身体限制，倒不如就这么跟她交涉，只要这些人的元神还在她们姐妹手里，那女子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般想着，她示意绿意过来，俩姐妹并肩站立，“入了我们花灯领域的人，想要出来，可不简单。”
红芙笑吟吟地道：“需得一人进去将她们唤醒才行，要不，你进来？”
这花灯，是她们修出的领域，虽未完全完善，却已经有了莫大的威能，能够拥有自己领域的修士，无疑是上界强者了。她们两个目前是地仙巅峰，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突破成为天仙，也会摆脱现在身体脆弱的困境。
在这之前，绝对不能出半点儿差错！
……
苏临安瞧着那两个女子手中的花灯，秀眉微颦，那花灯之内有无数人的元神，正是云莱州那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修士。
没想到才这会儿功夫，他们才出虎穴又入了狼窝。这云莱州是被天道给嫌弃了么，怎么处处透着一股子霉气。
不过好在南离玥和清水镇上的人没出问题，她想了想原因，本来烦闷的心又有了一丝愉悦感。
这肯定是因为他们见过更美的人，才没有被这两只花妖迷惑心神啊！
苏临安从噬根兽那里出来后，感应着羽觞的位置朝祖宅的方向飞，因此羽觞的结界一出问题，苏临安立刻察觉到了。
她所在的位置跟羽觞本就不远，催动灵气全力追了过来，不消片刻也就找到了祖宅，一下子就注意到祖宅里的云莱州修士出了问题，他们站在那里宛如木头人一般，体内的元神俱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具空壳一样的肉身。
这竟是被拘走了元神！
苏临安没有直接冲过去打草惊蛇，因为她发现，那两个女子也是神魂状态，并非真正的身体，而她现在么，元神攻击什么的并不是很擅长，也不能说不擅长，而是她这身体肉身实力强大，元神却跟上界修士还有差距，因此不能直接跟元神对上。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在祖宅附近发现了一座小岛。
蝌蚪火说那是一颗天陨石，也被炼制成了虚空飞行法宝，那两个女子的真身必然在天陨石上。
她偷偷摸摸的靠近天陨石，随后就发现，这颗天陨石上竟然没有防御结界，她就那么轻松地钻了进去，还没有被人发觉。
随后，她在天陨石上发现了两株巨大的灵植，蝌蚪火说这两株灵植已经是地仙修为，一红一紫，恰好是那两个女子真身，于是她就站在其中红色的那株植物旁边，正要仔细观察，就听到那红衣女子威胁楚财源，并说什么伤了她的脸。
眼看红衣女子要对楚财源动手，苏临安立刻出声阻拦，而这时，她的手也放在了红色灵植的花茎上，下意识地用指甲给划了一下。
能划破，还真挺脆弱的！
因此，面对红衣女子的威胁，她笑了笑说：“我进去做什么，要不，你进去帮我叫他们？”
“就说牧锦云喊他们出来吃饭？”
牧锦云这名字在云莱州修士心里非常有震慑力，特别是那几个渡劫期，若是提了牧锦云的名字，没准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都是被他吓的……
“看来你是不打算管他们死活了。”红芙冷冷道，她一说完，身边的绿意就将手里的莲花灯一抖，那根红线颤动起来，垂在下方的莲花灯左右旋转，灯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花瓣都被照得几乎透明，能够直接看清里头密密麻麻的元神，那些元神的神魂力量开始减弱，特别是修为低一些的，如烟似雾，像是快要被风吹散了一样。
见状，苏临安也来了火气，手握成拳，咚地一下砸在了红色灵植的花茎上，一拳把那茎都差点儿打穿了。打了红的还不够，她又看了一眼那株紫的，接着目光落在那紫裙女子身上，眼神里透着森冷的寒意，似乎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红芙元神都颤抖起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肉身很虚弱，可也没脆弱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这女子真的是天仙境巅峰？她之前几次被打碎了又轻松重聚，楚财源等人根本伤不了她元神，但现在，肉身的花茎都一圈打穿，红芙觉得自己元神都好似破了个洞，她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苏临安并不回答，而是道：“等那些修士的元神全部回归了，我再跟你谈。”
说话的时候，苏临安已经勾了下手，将那红色灵植上开的一朵花给勾了下来，捏在了手心里。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拈花一笑，“你们说是不是？”
手指轻轻碾压一片花瓣，像是要把那花瓣给揉碎了，红芙忍着疼道：“前辈息怒，我们，我们放人就是，还请前辈放我们姐妹一条生路。”
本以为遇上的是一群下界蝼蚁，是轻松便能获得的养分，哪晓得竟是遇上了硬茬，一个不小心，怕是小命都保不住了。
绿意心慌意乱，手里紧紧捏着莲花灯的灯线，不知不觉就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儿。
放了人，那女子依旧不放过她们的话，该怎么办？

第343章 契约
“若是把人都放了，她们手里头一点儿能威胁到那人的东西都没了，还怎么跟她谈条件？”绿意看着姐姐的眼神微微闪烁，欲又止。
就这么犹豫片刻，苏临安直接揪毛似的撸了一把花瓣，还抓在手心里，轻轻一吹。
那些花瓣纷纷飘落，美人美景，此刻，却无人欣赏，红芙元神更加黯淡，她猛地抓住身边绿意的胳膊，说：“放人。”被折磨的不是绿意的身体，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红芙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姐姐……”
“哎呀，那株紫花也好看。”苏临安冷飕飕的声音传来，这才惊得绿意身子一颤。
她抖了抖手，终是把莲花灯打开，将困在里头的元神一一撵了出来。
因是被迷惑住了心神的，好多元神撵都撵不走，看着姐姐被折磨得更加痛苦，而那女子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绿意心急如焚，还抖了抖莲花灯，想把剩下的人都给倒出来。
苏临安看了一眼祖宅上，大部分人的元神都已经归位，柳乱语最先醒来，脑门子上突然就出了大量的汗，他抬头张望，在看到
南离玥时神色一松，直接飞跃到南离玥身边，紧紧攥住了南离玥的手。
元神回归的人越来越多，但也有几个一直未醒，想来仍在那莲花灯中。
苏临安神色不满，眼神凌冽。
绿意被她盯得抖若筛糠，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放他们出来，而是他们陷入花灯领域编织的环境之中，一时沉迷，不肯出来……”
这花妖就是擅长迷惑心神，编织的什么幻境，也无非是她跟里头的人相亲相爱亲亲热热的场景，苏临安瞧了一下那些还没回神的修士，其中修为最高的居然是斩一刀，真真是没想到。
就跟千年老铁树开了花，以前只晓得捧着刀，如今却被一朵花给迷了眼。
苏临安正要开口说话，就见那红芙突然抓住了莲花灯那根倒垂的红线，手指在线上快速拨动几下，宛如拨动琴弦一般，紧接着她厉声道：“牧锦云喊你们出来吃饭！”
没想到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莲花灯里那些浑浑噩噩的元神俱都有了反应，等绿意再将他们驱逐出来的时候，这些元神就没那么抗拒了，一个个从灯内飘了出来，没了拘魂灯的约束，这些元神自然都返回了自己肉身。
等所有的元神都出来之后，红芙冲苏临安行了一礼，“人已经放了。”她沉默一瞬，继续道：“我那里还有一些滋养元神的宝物，能够帮助他们恢复。”
“他们在花灯里呆的时间很短，并没有伤到大碍，还请前辈，放我们姐妹一马。”
云莱州的修士已经都放了，苏临安也松了口气。她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那红花的花枝，把红芙折腾的元神都黯淡了许多，而旁边的绿意战战兢兢的，俩姐妹就那么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在她们现在的认知里，苏临安就是个天仙巅峰的存在，相当于两仪仪主的实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天下会多了个这样的大能，但俩人都已经没了多少反抗之心，只希望她能网开一面，放她们一条生路。
虽然，这简直无比艰难。
若对方是个男的还好一点儿，或许还能说服她收她们俩姐妹做婢女，偏偏她还是个女人，并且，还是个……
红芙这会儿才注意到了苏临安的脸，随后目光呆怔一瞬，待回过神时，又是震惊，又有些迷惑。
那女子自然是美艳无双的，让她自惭形秽，然而，红芙却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就好似曾经见过相似的脸一般。
在红芙和绿意双双跪地，等待发落的时候，苏临安也在那里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一对花妖。
说起来，在云莱州她还没遇到过灵植化形，大概最有机会化形的，就是现在呆在清水镇的丹朱花了。
没想到在这无尽虚空能遇到花妖，还一下碰到俩。
若她没赶过来，云莱州侥幸逃生的这些修士都会被俩花妖给杀死，动辄就是这么大的杀孽，将她们诛杀之后，功德印内必然又是一大笔功德。
然她初次来到上界，对上界一切都不熟悉，身边倒也需要有人提点。
光靠蝌蚪火是行不通的。
它记忆七零八落，以前又不爱跟人类接触，对人修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因此，这俩花妖留在身边的话还是有点儿价值。
实力差，她一拳就能打死。
但擅长迷惑人，想来见识应该不少，这种人掌控起来比较方便。
这么一想，苏临安就有了打算，她也不需要两朵花认主，直接道：“那来签个生死契吧。”
以元神为引，定生死契约，一旦契约结成，这两朵花妖的性命就掌握在苏临安手中，她一个念头，便可决定她二人生死。
这种往往是给死奴签的契约，算是最苛刻的约束了。
红芙和绿意听到这句话皆是心若死灰，然而，她们别无选择。
只是等到契约结成之时，红芙和绿意陡然发现，这女修的元神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可看到她嘴角那噙着的古怪笑容，红芙终是按捺住了反抗的心，她觉得，那是大能在试探她们。
特意装出元神虚弱的样子，就等她们反抗，然后直接碾压。
一个元神这么弱的人，能直接一拳打穿她的肉身？
她的肉身现在虽然脆弱，却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损伤的，她们要防的也只是地仙巅峰以上的强者，人仙的话，根本破不了肉身防御。
没想到，这位大能还会演戏。
装出一副神识几乎无法压制她们的样子，红芙和绿意对视一眼，皆是默默垂下了头，乖乖认命。
苏临安：“……”
她原本以为这俩花妖很弱的哎，结果结契的时候才发现，她俩元神竟然那么强，若是反抗，少不得她要受点儿伤，虽然最后功德印可能会帮忙让她平安无事，但也绝对不可能轻松。
哪晓得她俩居然毫不反抗，还格外的配合她，使得这生死契有惊无险地定了下来。
所以，灵植化形的花妖本质上还是很蠢的吗？比灵兽看起来更笨……
她以后是不是得教育一下家里的丹朱花，让她变聪明点儿，免得傻傻被人骗啊。

第344章 腌萝卜
定下生死契后，红芙和绿意这两株植物的性命就被苏临安牢牢捏在了手里。
她也不砸花了，让两人元神都回了自己本体，等她们进去后，红芙那花茎一弯，差点儿拦腰折断一般，显然是受伤不轻。
苏临安没打算帮她，她连口水都舍不得吐，要知道，这俩人刚才还想吞了云莱州所有修士的元神，若不是她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对于这俩个花妖，她没有半点儿同情心。
她见红芙受伤很重，就一手背在身后，慢腾腾地走到了绿意那边。步伐缓慢，每一步都好似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以至于刚靠过去，那绿意就颤个不停，头上的紫花不待她揪，花瓣都簌簌抖落了好几朵。
苏临安：“……”
这花妖真不经吓。
“别抖了，我就问你点儿事。”
苏临安把这俩花妖当做了上界引路人，因此，一股脑的问题都扔了出来，砸得绿意一脸懵，脑子里也是嗡嗡作响。
这位不是传说中的仪主么，为何对上界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知道？
还问她上界有什么功法适合她修炼，如何炼制分身？以及怎么找人？怎么抢地盘发展信徒？什么植物图谱灵兽图谱的……
她还在试探她们吗？
还是说，她真的只是一个下界修士，对上界一窍不通的？
然现在哪怕起了疑心也是无用，神魂契约都已经签订了，她们的性命已经牢牢捏在对方手中，多想亦是无用，绿意心中追悔莫及，此刻却仍是抽抽噎噎地一一回答。
她也是数万年的花妖了，最初的时候也是老老实实吸收天地灵气修炼，侥幸得了大能指点得以化形，可后来那位大能陨落，她们俩姐妹也一直被人类修士垂涎，好几次都差点儿被抓走炼制成丹，最后，她俩终是走了邪路，再不是当年那只晓得吸收天地灵气，喝朝露饮流霞的天地灵物了。
在那之后，两姐妹就跟无数人打过交道，早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花妖，奈何这次竟然会被一个下界的女修给蒙骗，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非，她身上携带着什么天地灵物，所以才能顺利的穿透这陨石上大能设下的结界？
那她的肉身为何那么强悍，能直接伤到她们本体呢？
绿意一边回答苏临安的问题，一边苦苦思索，偶尔抬头看一眼苏临安，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就像在说，“你就让我死个明白好么？”
然苏临安看到的就是一朵花时不时动一下，她也懒得管，又问：“我怎么才能找到噬魂魔君呢？”
想了想，她补充了一句，“噬魂魔君叫什么名字？”说话的时候，苏临安嘴里还咬着一根竹管，正吸溜吸溜的喝灵饮，她在这里审俩花妖，储烬储辉兄弟俩还送了好多灵食灵饮过来，在她面前摆了一桌子。
要是桌案上没有插那三柱清香的话，苏临安感觉自己会更开心点儿。
这是把她给供上了啊。
之前她跟蝌蚪火一直猜测，噬魂魔君就是她爷爷，如今到了上界，她便能问个清楚明白，要知道，噬魂魔君可是一界之主，上界修士应该绝大多数都听过他名号吧。
绿意回答：“苏羡。”
苏临安噗的一声，差点儿把口里的灵饮都喷出来。
苏临安跟爷爷亲密，跟爹关系一直很一般。
她爷爷叫苏承运，他爹叫苏羡。
结果，噬魂魔君叫苏羡，是她爹的名字？怎么回事，苏临安都觉得自己脑子快转不过弯儿了。她把嘴里的竹管都咬断了，最后跟蝌蚪火商量道：“我那爷爷应该是具分身，你说是不是分身有了自己的灵智，不甘心继续做分身，结果生了个儿子，还特意取了个本尊的名字？”
她爷爷，好像还真做得出来……
“也可能不是生的儿子。”苏临安嘀咕道，“没准也是机关傀儡人。”
之前就觉得她那爹爹有些奇怪，平时不苟笑，行举止都十分死板，跟他也一点儿不亲密。原本没怀疑过是什么机关傀儡人的，但后来见过一具跟她一模一样的机关人之后，苏临安就有点儿怀疑，她那爹爹是不是真人了。
爷爷清醒的时候给爹爹下的命令就是保护她，所以，在最后爷爷发疯的时候，是那个跟她一点儿也不亲近数十年说不了一句话的爹爹，守在了她的结界外。
可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她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道：“你连噬魂魔君的名字都没弄清楚？”
蝌蚪火：“我只知道魔界界主是噬魂魔君啊，还姓苏，具体哪能分得清。”
别人都喊魔君魔君，又没谁喊，苏xx魔君。
胡乱猜测也没用，猜来猜去也猜不透。苏临安甩甩头，将脑子纷杂的念头抛到一边，看着绿意说：“我那也有一株灵植，修炼了上万年了，要不你教教她如何化形？”
她说完给兔子传了音，让兔子把丹朱花用小花盆儿装上，给带了过来。
兔子抱着小花盆儿过来的时候，看到两株灵植还不以为然，觉得她们本体没丹朱花大，一定没丹朱花厉害。虽说现在丹朱花缩小了呆在小花盆里，但丹朱花不把自己缩小的话，足有房子那么大呢。
相比起来，这两株灵植就不够看了。
它有些不满地嘀咕，“我们正闭关呢，又把我们叫出来做什么。”
绿意将丹朱花仔细打量一番，头上花朵一昂，居高临下地道：“此花修为，连人仙境界都未达到，想要化形还是艰难了一些。”区区一朵小花，根本不及她半分颜色。
“不过若是有高阶灵植的灵液相助，提前化形就会容易得多。”
话音落下，就看到苏临安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绿意硬着头皮道：“其实，其实我品阶本来不高。”
然这话说得都有点儿没底气，被她那般看着，绿意恨不得扇自己耳光，叫她多嘴，说得这么仔细做什么，之前还在庆幸，她身体没有像姐姐那样被伤到，如今若是分出一点儿灵液，她可就吃大亏了。
“你是大姐姐，应该照顾一下晚辈。”苏临安伸手拍了一下面前的紫花，手指头在她的花瓣上弹了一下。
无奈之下，绿意只得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灵液，就那么慢腾腾地往外飘，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许久都不肯落到丹朱花上。而此时，看到这滴灵液，苏临安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总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
苏兔子有点儿不耐烦，“这什么东西？”它还怕弄脏了丹朱花呢！
它抱着花盆儿想挪开，却见那丹朱花两片叶子都拢了起来，将那滴水珠一下子抱住，水珠瞬间没入丹朱花的身体，而丹朱花原本开得正好，被水珠这么一沁入，一下子就病恹恹的，叶子都卷了起来，像是被太阳晒干了水分一样。
兔子急了，骂道：“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它冲苏临安呲牙，跳过去要打人，被苏临安一巴掌拍地上后，这才彻底老实了。
绿意怕苏临安，却不怕兔子，这会儿冷冷看着兔子道：“这是当年前辈赠予我的灵液，我分了一滴给她，能够让她化形，接下来的百年时间，她都会非常脆弱，无法离开你抱着的那个花盆了。”
“我们灵植化形本就不容易，天道考验太难，这段时间容易吸引太多太多的天敌过来，灵兽，人修，都会感觉到它身上的气息，不过你们会给她护法，就安全得多。”
“当年那位大能原本也说替我们护法，然后来他有事耽搁，便送了我们这颗天陨石，足以阻拦那些敌人，让我们平平安安化出人形。”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儿哭腔，“我们姐妹想要报恩，哪晓得一直没能遇上，等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他已经陨落了……”
说完这句，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气森森：“这是我最珍惜的灵液，给了她一半，你若再闹，我便杀了她，取回灵液便是。”绿意说话的时候，那朵紫色的花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兔子，直把兔子看得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地上。
那威压着实可怕，让苏兔子都喘不过气，只能拧着脖子向苏临安求助。
苏临安用手指了指它，“你就是欠收拾。”
虽说对兔子略有几分不满，但到底不会伤它性命，见兔子被威压吓得趴地上了，苏临安才道：“算了。”
绿意这才收回威压，垂着花朵不吭声了。
苏临安继续问话，哪晓得这会儿绿意不高兴，愣是一句话都不说，好似连死亡的威胁都不怕。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苏临安道：“你说的那个帮助你们，给你们灵液的大能，灵植类前辈，该不会是萝卜吧？”
这下，不仅是绿意不高兴了，一旁疗伤的红芙都猛地甩了一下花盘子，厉声叱道：“什么萝卜，那是白玉烟萝，汇集天地灵气而生，他出生便是天仙境修为，生而化形！”
苏临安拿灵果的手都顿在空中。
她刚刚闻着那灵液的味儿觉得熟悉，脑子里有了个不靠谱的猜测，随口问了一句，哪晓得，还真是。
那她这萝卜身体，就是那什么白玉腌萝卜？

第345章 眼瘸
苏临安跟红芙绿意聊了一会儿，对上界了解加深许多。
她让红芙绿意的天陨石跟在祖宅的后面，跟他们一块儿前往古井川，吩咐完后苏临安打算回祖宅，哪晓得刚走一步就被一直不肯再搭理她的绿意用叶子勾住了手，转头就看到绿意小心翼翼地道：“我们不能去古井川。”
古井川是什么地方，绿意还是知道的，“那里有不少人类修士，我们现在正在关键时期，只有躲在无尽虚空里才安全。”
“我朋友之前说，现在古井川已经没人了。”若是以前，她会怀疑牧锦云的话，但如今，她却没有往那方面想。
苏临安顿了顿，“你们在无尽虚空躲了多少年了？”
绿意想了想道：“四百多年吧。”
恩，牧锦云是最近十年才去的通灵殿，他口中的古井川跟绿意记忆里的必然有差距。
绿意仍是摇头，“前辈……吧，你虽然强大，但带着这么多低阶修士在上界露面其实也不安全。我建议还是在无尽虚空里藏着，等他们大部分人都有了人仙修为，再去上界。”
“这些人去到上界必然要在界湖中浸泡，才能适应上界的环境，然修为低了，承受不住界湖水的压力，勉强承受住了，又会引来其他修士。”
“毕竟，每一个人，都是一笔财富。”她幽幽道：“念力，念珠，可不就是通过冥想而来。”
虽说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但苏临安摇头道：“祖宅上灵石不多，靠五行阵法转化的灵气也不足以支撑它在无尽虚空里呆太久。”这俩姐妹的小陨石其实也不大，就跟一栋小房子似的，现在被她弄到了祖宅上，就占了一小块空地，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
她眼睛一眯，笑道：“你们有多少上界灵石，可以借我们用用？”
绿意：“……”
不待绿意说话，旁边的红芙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瞒前辈，你们这座浮空岛原本品阶应该很高，但不知何故境界跌落，外面的噬根兽黏液涂抹的手段也非常简陋，跟原本的阵法并不匹配，哪怕是有了灵石，也难以在虚空中长期藏匿。”
苏临安讪讪一笑，这拙劣的黏液涂抹手法，可不就是出自于她么。
红芙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些，她一进来就仔仔细细地观察过这座岛屿，发现这座浮空岛阵法设计巧妙，灵韵宝光却是不足，像是什么高阶宝物损毁后的残次品，周围的结界也并不高明，能够顺利地飞到现在一定是没遇上强大的裂隙风暴。
“虚空之中罡风威力太强，这些，都是这座浮空岛的结界很难承受的。”红芙继续道。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浮空岛在无尽虚空里呆不长，早点儿上岸才是正经，真躲在无尽虚空里头，没准哪天遇上风暴就被绞碎了。
“灵石我们俩姐妹自然存了一些，愿意分出一些给前辈，但我们藏在此地修行，想要突破少不了灵石，还请前辈体谅，待我们进阶，也能为前辈分忧解难。”
“其实对前辈来说，灵石并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姐妹这些年得了不少人类修士的玉简，有很多修炼功法，奇闻异事，藏宝图等等，前辈可以尽数拿去。”
“只希望前辈能允许我们姐妹躲在无尽虚空，熬过这段时间罢。”她说完之后，在红花前显出元神，从苏临安深深一跪。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苏临安也没有继续为难她们，毕竟，她现在其实也是灵植，还是什么白玉烟萝呢，占了萝卜的身体，对萝卜的这些同类还是稍稍仁慈一点儿。
苏临安在红芙的指引下拿到了她们的战利品，她离开天陨石的时候，恰好看到斩一刀鬼鬼祟祟的在外面走来走去，苏临安觉得奇怪，斩一刀明明元神受损了，这会儿应该在打坐调息恢复元神才是，在这里转来转去做什么？
她走过去一打听，结果斩一刀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苏临安便没了那耐心，心道这以前挺干脆的一大老爷们，如今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莫非觉得她现在艳光四射，所以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苏临安觉得自己现在漂亮得很，偏偏没有那种艳惊四座的时候，刚在楚财源面前现身，被楚财源当做了女鬼，后来在清水镇倒是收获了不少崇拜的眼神，但那真的是崇拜和尊敬，之后遇上噬根兽，她被折腾得灰头土脸，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
等回来了跟两个花妖对阵，那俩花妖都好似没看见她的脸似的，只顾着害怕去了。
这让她一路过来都备受打击，总觉得现在这些人怎么眼睛那么瘸呢！
如今见了斩一刀，苏临安问：“有什么事，你直说？”
若真是斩一刀第一个夸她，她还是愿意从指头缝里露点儿好东西给他的。
结果斩一刀结结巴巴地道：“仙灵，绿意姑娘还好吗？”
“能不能，饶她一命？”
“没事。”苏临安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都微微一滞，瞟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斩一刀，淡淡道：“不过她俩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古井川，等到古井川裂隙附近，她们就会离开。”
“哦。”斩一刀得了消息后立刻冲苏临安行了个文绉绉的大礼，跟他背后背着的大砍刀极为不协调，那大刀在他弯腰的时候刀锋往前一戳，都差点儿割到她腿了。
斩一刀深深作揖，说：“多谢仙灵。”
等说完后，斩一刀直起身，侧过头深深看了那颗陨石上的紫花一眼，这才掉头阔步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去注意苏临安的脸。总觉得她神秘莫测，身份又多得不可思议，什么大师姐、苏临安，仙灵，还是牧锦云的心上人，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一般。
苏临安本以为斩一刀会去找绿意说说话的，哪晓得他竟然就这么走了？在外头晃悠这么久，也不进去看看的吗？
不过她也懒得操这份闲心，刚得了好多玉简，又知道了什么白玉烟萝，还有那奇怪的红裙子等等都需要梳理，更得恶补一下上界的知识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个月后能够到达古井川。
苏临安跟南离玥他们打了个招呼，径直回了清水镇，在牧锦云当初的小院里住了下来，当然，她也只是在房间里呆着，进去之后，还要进入凝冰叶里的小世界，这样一来，时间才更充分。
然不管是那个小院子，还是凝冰叶里的小世界，每一处都有牧锦云存在过的痕迹。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何为触景生情。明明谈不上爱，那些回忆如丝如弦，依旧能缠绕撩拨她的心。
她在凝冰叶的小世界里坐下，目光落在牧锦云留下的那块特殊仙使令上，待到仔细去看时，苏临安脸色煞白。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蝌蚪火，声音微微发颤。
“我怎么，感觉不到这仙使令上的神识气息了？”

第346章 灵液
苏临安将仙使令拿到手中。
那块白玉一样的令牌，上面出现了几道裂纹，而裂纹处呈现暗红色，像是玉石之中生了血丝。
蝌蚪火看苏临安脸色不对，这会儿也不敢乱说话了，火苗飘过去凑近看了许久才道：“好像是成了无主之物。但这裂纹，也不是主人元神崩裂形成的……”
它想了想道：“应该是这块仙使令吞噬了其他几个仙使令出现的状况吧。”
苏临安握着仙使令的手都微微颤抖。
她神识有些不甘心的继续在仙使令内探索，依旧没发现个什么名堂，那里头空荡荡的，她的神识走在里头，仿佛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看不到一点儿辉光。
手颤得厉害，心绷得很紧。
她猛地捏住仙使令，深吸口气，强制镇定下来。
目前还有个方法可以确定主人意识是不是完全消失，但苏临安不敢轻易尝试。
她若是分出神识在仙使令上打下烙印，将仙使令变成自己的法宝了，那就说明原主人的意识是消失了的，不过如果牧锦云原本或许还有一点儿微弱意识，她强行打下烙印的话势必会将原本的烙印抹去，这样一来，就相当于牧锦云的法宝被强行占领，如果当初牧锦云跟仙使令缔结的神魂契约是本命契约一类的，那法宝被抹去，主人必定遭受反噬。
她不能冲动。
苏临安坐在原地，突兀开口，她声音清冷，脸上也没了什么表情，周身好似散发冷意。
“千年前，姜止卿分身持仙使令下界，用功德印将我元神打散后，我元神重聚，通过积攒功德更换身体。”
“是啊，这个不是说过么。”蝌蚪火在旁边接话，结果它发现苏临安根本没看它，似乎是在自自语。
“那时候的分身，跟姜止卿长得一样，气息也一样。”
“而千年之后，牧锦云出现了，他的气息跟姜止卿并不相同，并且，他还能长大。”
她看着他从一个小少年，长成了那般俊美无俦的模样。
“他会不会跟我一样，也是元神重聚并且夺舍重生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的元神气息和身体为何跟姜止卿不同。
她一点一点的梳理那些线索，只想给自己一点儿希望，试图说服自己，他其实还能有活着的希望。
“现在，他的元神气息消失，是因为回到了姜止卿的体内，被本尊炼化掉了？”
“牧锦云的意志力非常坚定，噬心蛊、天魔气血都没有让他彻底妥协，他的意识会轻易的被取代么？”
“他会不会只是暂时蛰伏起来，然后，等待机会……”
苏临安原本声音响亮，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沉……
她有点儿说服不了自己了……
她眉心蹙起，拳头紧握，将本来冰冷的令牌都握得有了温度。
“对对对！”蝌蚪火看苏临安眼睛都红了，连忙道：“他之前还受了天魔气血影响呢，还吞噬了其他修士的分身精血，没那么容易被炼化的。”
“有了自己灵智的分身，本身就是逆天的存在，姜止卿想要收服他，肯定需要花大量时间，你看现在才几天……”它明明是在安慰人，却没想到，苏临安眼睛里的泪水还是涌了出来，蝌蚪火火焰闪了两下，最终，它飞到苏临安脸颊边，把那泪珠给偷偷卷走了。
哭都哭了，眼泪就别浪费了嘛，这什么腌萝卜，浑身上下都是宝呢。
也就在这时，察觉了蝌蚪火动作的苏临安微微一怔，随后连忙伸手抹了泪，把泪水都抹在了仙使令上，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偏偏除了眼泪，她现在能给的只有唾沫，难不成……
苏临安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像是只小狗，在那小口小口的舔骨头，还舍不得吃呢。
蝌蚪火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想说什么，最终又干脆地闭了嘴。
她其实还是挺喜欢牧锦云的吧，毕竟那小子最后做了那么多，关键是，他还长得那么好。
蝌蚪火叹了口气，飘回功德印底下，刚刚偷偷卷走了她的一滴泪，别说，真的灵气浓郁得很，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它得好好消化一下了。
苏临安没管蝌蚪火，仍旧捧着仙使令，舌尖伸出，舔一舔，时不时还翻个面。好在四周无人，否则叫人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会目瞪口呆。
女神一样的人物，居然坐在那儿全神贯注的舔玉牌，这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苏临安一边舔玉牌，一边想事情。
如果牧锦云当初跟仙使令缔结的是本命契约，也就是把仙使令当做了本命法宝的话，牧锦云元神彻底毁灭，仙使令也会跟着碎裂。
她温养仙使令，牧锦云的元神也会受益。
如果不是……
她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只是接下来，苏临安发现，她的唾液也不是源源不断的，就那么折腾了一会儿，苏临安觉得身体虚得很，好似体内灵气被抽空了一样，这一点儿，是从前的她并没有感觉到的。
看来，这身体分泌的灵液也是有上限的，而失去太多灵液之后，她身体疲软，有气无力，非常的虚弱。
等到身体完全疲惫，胳膊腿都跟灌铅了一样抬不起来的时候，苏临安才停了下来，学着以前牧锦云的样子，找了块白净的帕子，把仙使令包了起来。
苏临安这次没有把仙使令放到储物法宝里，她把包好的仙使令放在了贴身的位置后，又拿出从红芙绿意那得来的玉简筛选，从里头找出了一个上界的灵植图鉴，用神识扫了一眼。
玉简里第一页就是白玉烟萝，这是灵植中的王，出生便有天地异相，生而化形，除此之外，竟然没别的介绍了。
她本是想对白玉烟萝多一点儿了解的，哪晓得这些人修的图鉴竟然这么敷衍。只是往后翻，看到其他灵植的详细介绍后，苏临安又明白，不是他们敷衍，而是白玉烟萝太过稀少，生而化形，并且很难区分是人还是萝卜，哪怕藏匿于人群中也会被忽视，那谁能抓到他们来仔细研究呢？
她怀里揣着那块令牌，一头埋入那一大堆的玉简当中。只有忙碌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
九极渊最底层，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地面结了厚厚的霜，将此前那些被拍碎的尸骨彻底掩埋，白茫茫一片，倒是无比干净。
这里以前只关押了一个姜止卿。
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活物了。
秋沐歌不死心的来查过许多次，神识一直注意着这里，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他不相信姜止卿就那么死了，如今，却是不得不信，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逃到无尽虚空的云莱州修士身上。
然那祖宅进入了无尽虚空，想要找到实在太难，秋沐歌再等了多日之后，最终决定亲自去找。一个下界修士的飞行法宝能有多厉害，能在那无尽虚空里撑多久？
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这般想着，秋沐歌率了一些心腹前往了无尽虚空，在他离开后没几天，冰层底下，就有了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以往，这底下的虫子都是纯黑色，白日里出来活动，夜里就深埋地底，对极热环境适应性更强。
然这一次，这些黑虫子里还藏了几只灰的、白的，且生活习性跟纯黑的相反，适应夜里的极寒环境，倒白天的时候反而缩了起来，不愿动弹。
黑虫子居多，对于这种灰、白两种虫子极为排斥，不过两种虫子活动的时间相反，倒是没有大规模的发生争斗。
直到某天夜里，一只通体透明的小虫子冒出来，带着一干手下走上了杀伐之路。
这里头食物太少，为了补充营养，只能从虫子开始。
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领头的小虫子深入冰层，一直往地底深处钻，杀进了黑虫的巢穴，它们虽然数量少，却配合得异常默契，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将黑虫一网打尽。
等战斗结束，最小的白虫子趴在黑虫冲堆上，它闻了闻那些虫尸，一直没有下口。
旁边一只个头很大的白虫抖了抖触须，好似在问，“你为什么不吃？”怕它咬不动，大虫子还把黑虫最坚硬的外壳给剥开，把里头的肉都掏出来，推到了小虫的面前。
白虫子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复杂眼神，它看了一眼那堆恶心的肉，慢慢地低了头。
牧锦云没想到自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活过来。
或许是上一次他需要凝聚的是人的肉身，所以岁月漫长，而这一次，他需要凝聚的只是一具虫身，是以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
活过来了，还没有失去记忆，哪怕元神虚弱得好似只剩下了一丝一缕，却也没有忘记他想拼命想要记得的一切。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既然如此，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毕竟，厮杀吞噬同类血肉的事，他早就干过了。
只不过曾经是人，现在是虫。
这命运的开端，总是要让他在黑暗中沉沦。
不过这一次，跟从前不一样。
他心里还存着一片温柔，是黑暗中推开窗户那一刹那，窗外洒落的月光。

第347章 故事
牧锦云正要低头啃噬血肉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元神里好似涌进了一点点力量。
就是本来脆弱的元神得到了抚慰，冰冷的身体里突然涌入一口驱寒的酒，让他一瞬间有点儿飘飘欲仙的感觉……
小虫子一时有些不适应，脑子里晕乎乎的，都在原地转圈圈了。旁边的大白虫子显得十分惊讶，口中叼着的碎肉都掉了。
它看着小虫子，触须连续抖动，似乎在问：“怎么了？”这些虫子都没什么灵智，在这恶劣的环境之下，唯有生存是本能，此刻会关心小虫，已经是个奇迹。
不仅是它，这里所有的白的灰的虫子都喜欢这只小虫，愿意听它号令呢！
牧锦云没空搭理大白虫。
怎么回事？
他自己一时都还弄不清楚情况，只觉得很舒服，浑身都轻飘飘的。
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明白，如果元神逐渐恢复，他的肉身还是现在这小模样的话，必然肉身会承载不住元神的强度，所以，他得修炼，他得变强。
只是他虽然是只小虫子，但牧锦云也早就意识到，这虫身跟其他虫子并不一样，就好像他比其他虫子更强大一些。这是为什么呢？总觉得他的身体有些古怪，能够一次又一次的重聚肉身……
牧锦云忽地想到了在北极冰渊遇到的天魔残肢，难不成，他的肉身跟天魔皇族还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他暂时都没法弄清楚，只能搁置一边。
他不能让苏临安等太久，要是，她知道他死了伤心难过，更或是认错了人怎么办？这般想着，那些难以忍受的血腥气和虫尸都变得没有那么让他膈应了，它埋下头，冲身下的虫尸狠狠咬了一口。
看到小虫子开始吃东西了，旁边那大白虫这才放下心来，不再看它，闷头吃肉。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苏临安沉浸在玉简的海洋里，她一点一点的吸收那些知识，对上界的了解逐渐加深。
上界修士分为人仙、地仙、天仙、入神境……
魔道则把仙字改成了魔，但境界修为并无差别，不管仙还是魔，最后都是入神。
天仙境的修士，才有机会拥有自己完整的神通，而在地仙巅峰的时候，也有一些天才能够拥有部分神通领域，在修为不断提升之后，神通领域也会逐步完善。
至于人仙境想领悟自己的神通是不可能的，他们若是想拥有神通，只有接种灵种这一个方法。
灵种，就是血月界的界主凌月用无数人性命折腾出来的玩意儿，一颗完善的灵种，在修真界价值连城，算得上至宝。红芙给她的那堆东西里就有一个盒子里装了一颗灵种，那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小的竹简，上面写了灵种的神通为望月，又对神通做了详细介绍。
望月是天仙境修士苗翠玲的神通，在月色明亮的夜晚，苗翠玲能用月光杀人，这位女修是个冷硬的杀手，在上界非常有名气，因此她的这门望月神通也异常珍贵，标价是十万念珠。
十万念珠到底是多少，苏临安还没个明确的概念，总之用蝌蚪火的话来说，那就是很贵了，把祖宅卖掉都买不起。
苏临安没有接种这门望月神通，一旦接种之后，日后想领悟自己的神通几乎绝无可能，她现在身体资质这么好，根本没这个必要。
在凝冰叶里蹲了很久，她也炼化了一片从噬根兽那得来的桑蓝花瓣，元神强度再次增强，原本是一片海，如今却逐渐有了星空的雏形，直接跳到了地仙境初期，让蝌蚪火都啧啧称奇。
她元神是地仙境，肉身却仍是感觉不出有任何修为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萝卜身体体内没有经脉的缘故，吸收了灵气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根本没办法修行，所以，在外人眼里，她看起来就跟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哎，以后真要走体修路线了，明明是个漂亮的大美人，却要抡起拳头砸人。
她幽幽叹了口气，等到神识开始疲倦了，才从玉简里退出来，稍稍歇息一下，又摸出怀中仙使令，像往前一样用舌尖儿舔了舔。
每一次灵液耗尽，便要养一个月才能恢复，也就是说，她只能一个月滋养这仙使令一次，原本只是突发奇想，如今，苏临安倒是看到仙使令有了明显变化，那令牌上的血丝渐渐变淡，裂纹也逐渐复原，整块令牌玉色更加水润透彻，入手温凉，不复从前阴寒。
把仙使令温养了一阵过后，苏临安把令牌贴身放好，休息片刻后，她走出了凝冰叶。
凝冰叶被她划分成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修士修行，不过这凝冰叶容纳的修士有限，大家都得轮着进来，就好像那些大宗门的修炼室一样。
此刻她出去没有惊动其他人，等走出去后，苏临安又去看了一下红芙绿意两姐妹。
红芙的伤还没好，花茎已经是折着的，这就导致她的花朵都软趴趴的落在半空，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见到苏临安，两人都连忙显出元神，冲苏临安行了礼。
“前辈，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明日便能到达古井川了。”红芙低垂着头，轻声道：“还请前辈兑现承诺，让我们姐妹提前离开。”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她俩气息暴露给了修士，又引来了强者，那她们多年修行就功亏一篑了。
原本在无尽虚空里躲得好好的，哪晓得会碰上这么些人，反而给自己惹了一堆麻烦呢。
她有些忐忑，生怕苏临安不同意。
她们的小命都捏在苏临安手里，若她不同意的话，她们俩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默默忍受。
苏临安听了红芙的话后，也没为难她们，说：“你们走吧。”
想了想，又道：“注意安全。”
“早日突破天仙境。”说完，她又拿出了一个小丹药瓶递了过去，“喏，送你们的礼物。”
这丹药瓶就是普通的灵气丹，她在凝冰叶里顺手炼制的，不过炼制的时候，她往里头吐了一点点口水，还伸了手指头在丹鼎里头搅了许久，不知道对她们的修行有没有什么效果……
反正光看丹药的情况，跟以前看着也没多大区别。
红芙元神虚弱，用神识驭物都做不到，旁边的绿意见了，战战兢兢地将丹药瓶接过，并用细若蚊足的声音道了声谢。
两人跟苏临安告辞之后，驱动天陨石离开了祖宅，至于那瓶丹药，绿意看了一眼后就顺手埋在了脚下，都没打算用。
是药三分毒，上界修士一般都很少服用灵气丹，更何况她们这种灵植。也只有下界那些在浊气之中生存的修士，才会服用丹药进阶，对炼丹师也万般推崇。
本身吸收的灵气都是浊气，也就不在乎什么丹毒不丹毒的了。
送走红芙绿意之后，苏临安又去清水镇转了一圈儿，顺手指点了几个正在修炼的少年，又收获了一丝丝念力，到了傍晚的时候，她才回到祁连山上的小院子里，点了盏油灯，坐在窗边翻看一些不需要神识便能观看的灵气玉简。
现在神识和身体都十分困乏，在凝冰叶里修炼也不切实际，毕竟如今完全成了人形的萝卜身体没有经络，吸收的灵气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没办法运行灵气来帮助恢复，因此就在四周转转，看看闲书大发时间。
这些就是修真界的一些奇闻异事，她今天翻到的是数十万年前的天魔大战，三界修士不管仙道魔道齐心协力，联手制服域外天魔，拯救了苍生大地的故事。
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兴趣缺缺。
倒是蝌蚪火有些兴趣，它看完后道：“听说那通道斩断之后，域外天魔便无法再入侵咱们，而那些进来了的天魔，自然被一个接一个的消灭了。”
“我们在北极冰渊看到的那被分尸封印的天魔残肢必然是天魔皇族，这上面怎么没写，还有哪些天魔被封印着呢？”
“天魔皇族数量极少，若有记录的话，我们也好对照看看，能不能推测出那天魔的身份嘛。”
苏临安一手撑着下巴，另外只手又挑了块玉简出来，说：“猜出来又怎样，反正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几十万年前的老故事了，刨根问底又有何意义呢。
她新翻出来的玉简记录的则是一个修真界大能的桃色故事，苏临安又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她没有注意到，在提及天魔皇族之时，识海内那一直沉睡不醒的红裙器灵，微晃了一下。

第348章 古井川
次日清晨，祖宅逼近无尽海边缘，也就是古井川的裂隙地带，风暴渐弱，祖宅的速度也逐渐放缓。在不清楚具体形势的情况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苏临安的念力都可以看见远处的古井川了。
只是看到之后，苏临安就觉得有几分古怪，那古井川头顶上方不知道笼罩着什么看不见天空，却又不是完全的黑暗，到处灰蒙蒙的一片，远远看过去好似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在灰暗之中有一点儿微弱的光芒闪烁，宛如星点儿鬼火。
牧锦云说古井川原是凡人居住之地，凡人相对来说多一些，乃是平原地带，原本还算富饶之地，然在河上建桥之后就发生了怪事，短短数年时间，那些凡人死的死搬得搬，后来煞气越来越浓连修士都很难靠近，就使得这里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如今看来，牧锦云说的应该没错，只不过现在那地方给苏临安的感觉不仅是荒芜，还有一种阴森感，偏偏又感觉不到什么煞气，这就跟牧锦云所说的有些出入了。
她想了想，让祖宅暂时停下，隐匿起来。
随后她换了那条红裙，主动走到了裂隙风暴之中。这红裙在无尽虚空里都能抵挡住那些虚空风暴，到了边缘地带更是轻松无比，她穿上这防御法宝之后就飞到了古井川的裂隙地带，等进去过后双脚一落地，她就踩到了一具尸骨，那尸体不知道死了多久，骨头都发黑了。
一路往前，尸骸遍野，树是死的，草是死的，连一只虫子都不存在，四周静谧，没有一点儿活物。
到处都是死亡，却没有该有的死气。
牧锦云所说的煞气也不曾有，有的只是一片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静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转了许久，在四周搜寻无果的情况下，终于朝着那唯一的光源靠近。
等走进了，苏临安才发现，那里竟是一座庙。
跟她的萝卜庙一样的庙堂，庙外竖着一尊高大数丈的石像，上面的字让苏临安知道了那雕像的身份。
风荒荒主——风卷云。
他身后还有十具稍小的雕像，这就是风荒底下十州州主，在庙门边左侧有一个相对窄小的小庙，那里就是一个城主的雕像，虽然城主雕像更小，却更显精致。
这几具雕像上都有一层很淡的白光，白光连成一线，覆盖在神庙上空，使得这里有了一点儿光芒，是灰暗之中唯一的光源了。
“这些庙，就是凡人们冥想贡献念力的地方。”蝌蚪火解释道。
苏临安也用念力试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结果就看到，那庙里也有许多尸骨，且很多尸骨都呈跪拜的姿势，应该是直到死，都在庙内祈福。
可这些凡人眼中的神仙，并没有带他们走出困境，他们的祈求，无人应答。
庙内有灯火，是那种可以燃烧很久的长明灯，苏临安想了想，把庙内的灯全部打翻，不多时，这座神庙就燃烧起来，火光冲天，将灰蒙蒙的天空都映红了。
烧了庙，苏临安心里才舒坦了一点儿，她继续往前走，仍是没发现什么名堂，最后又走了一会儿，苏临安发现，她居然开始转圈了。
这地方有结界，像是一个圆，将此地完全封住！
以她的念力，都无法察觉那结界的存在，足以说明，这结界的等阶非常高。
苏临安尝试朝着结界的方向挥出几拳，结果拳头打出去就像打在了虚空里，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的地方，偏偏她想要出去却没办法，不管怎么走都仿佛原地踏步，看来，暂时是出不去了。
莫非是这片地方出了什么大问题，以至于外界的修士想了办法将此地给封印起来了？
既然走不出去，那苏临安只能回头，结果明明到了古井川边缘的裂隙地带，念力都能看见不远处飞在空中的祖宅，她愣是没办法出去，苏临安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这地方还只许进不许出啊！
现在怎么办？她传音南离玥，打算跟她们商量一下，结果苏临安都无法联系上外界，折腾许久后也无济于事，最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宅一点一点儿靠近。
一定是南离玥她们久久等不到消息，祖宅的灵石又撑不住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们只能选择进入古井川了。
一进来，苏临安就轻轻一跃跳到了祖宅上，南离玥本是心急如焚，看到苏临安后这才放下心来，“仙灵你去哪儿了，怎么联系不到你，还以为你遇到麻烦了。”
苏临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地方被下了封印，只能进不能出，而且无法跟外界沟通，我想通知你们别进来都没办法。”
“除此之外，倒是没遇到什么其他麻烦。”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们有祖宅，有羽觞，有五行阵法、山河龙灵还有丹朱花，这些地方都拥有灵气，且灵气还会不断浓郁，足够他们这些人生活和修行。
但这里会被封印，一定有什么他们还未发现的危险，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情况，苏临安也并不清楚。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将祖宅安置下来后，苏临安换了个方向继续探索。斩一刀和几个渡劫期商量了一下，打算跟她一道出去，他们是渡劫期了，也不能什么都靠着仙灵，总得出点儿力气。
苏临安点头同意。
修行就是与天争命，不进则退，唯有自身不断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们曾经都是云莱州的佼佼者，若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躲在祖宅依附他人而不知进取的话，日后更加难以突破了。
孰料几人刚刚走出祖宅，俱都脸色突变。
“我体内灵气在流逝！”
几人异口同声地道。
苏临安愣了！
什么情况，她都在外头转了这么多圈儿，怎么身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不过她看得出来，几人身体状况确实不对，都站在原地好似僵住了，脚步在地上生了根，苏临安眼疾手快，一手拎一个给扔回了祖宅，把所有人扔进去后，她吩咐南离玥不要让祖宅落地，随后在祖宅四周布下一层防御结界，等弄完之后，苏临安才皱着眉头继续往外走。
这里情况太诡异，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问题的根源给摸出来。
想了想，苏临安打算前往渡江，也就是那座桥所在的位置。
牧锦云说，这里的变化是在跨江长桥建成之后发生的，所以，这一切很可能跟桥有关系！
可问题来了，她转了一圈儿，既没看到江，也没看到桥，它们藏哪儿去了呢？

第349章 怕脏
河不在，桥也不在。
但它们肯定在这里，她看不到，只能说明她神识强度不够，或者说，念力不够。
一路走来，苏临安看到了数不清的尸骨，而她发现，神庙附近的尸体保存得相对完好一些，离神庙距离越远的地方，那些尸体都干瘪发黑，好似体内的水分都完全被抽干了。
想来，那造成这一切的东西对念力还有所忌惮，是以那些凡人最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齐齐聚在神庙之中，希望那些所谓的神仙能够显灵，斩尽妖邪，救他们性命。
她朝着尸骨颜色最深的地方走，想来，那里应该是源头所在。
找了一会儿，苏临安就在一片废墟之中发现了一个祭坛。
这祭坛是个圆形场地，场地周围插了许多木桩子，每一个木桩子上都绑着一对童男童女。小男孩和小女孩背靠背捆在木桩上，身上缠着红绳，双手束在胸口，此刻都只剩下了骨架，却也能看到，他们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暗红色鹅卵石。
这些童男童女，算得上是最黑的尸骨了，他们是最早的祭品。
凡人敬鬼神，在遇到不能解释的问题的时候，若是他们供奉的“仙人”没有提供帮助，他们自己也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法子来祈求宽恕。
然事实上，他们眼中的神仙，不过是修真界修士，而所谓的鬼，无非就是修士陨落后的残魂，或者根本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邪修。
十八对童男童女被当做祭品，钉死在了木桩上，一大群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又唱又跳，苏临安视线一转，看到前面有个供桌，桌边还倒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手里拿的是把木剑。
木剑是桃木所刻，本就没有灵气，而死木自然也没有生机，此刻那木剑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黑黢黢的有点儿脏，但也能看出，这个手拿桃木剑的人，应该就是他们请来驱邪祭祀的人了。
苏临安先是用神识扫了一圈儿，没看到任何异常，接着用念力又看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小孩子们手里捏着的鹅卵石上。
这种石头应该是在那条大河里捡的，那追寻着石头，是不是能找到大河所在呢？
苏临安轻轻拿出一个小孩手中的石头。
然后说：“烧了。”
这里没有油灯，她这身体施法也古古怪怪的，清风诀那种只需一点儿灵气便可施展的法诀倒是能轻易施展，但其他高深一点儿的，需要在体内运转灵气的法诀就麻烦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时都在吸收灵气却不知道灵气装在了哪儿，也感觉不到身体里有经脉，因此施展法术就变得困难许多，反而是肉身砸人来得痛快。
此刻喊烧了，自然不是她动手，而是吩咐蝌蚪火。
蝌蚪火：“……”
蝌蚪火不情不愿地飘出来，“我也挑食的好么。”
它是喜欢烧东西，但这些东西一点儿灵气都没，看起来又黑黢黢脏兮兮的，真是影响食欲，不过它虽不情愿，仍冒出来烧火，一点儿火星子就将这里烧得干干净净，只是烧过之后，它忽地惊叫一声，“我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我的灵气！”
说罢，火苗立刻往苏临安体内钻，还遇到了一点儿阻拦，苏临安反应极快，直接伸手将火苗抓住，收回了识海之中。
一切有灵气的东西，都会被那藏在阴暗中的东西吸收。
除了她。
按理说她的灵气是最浓郁的，为什么那东西不对她下手呢？
她握着手里的石头，皱着眉头细细打量，念力如丝如线，将整颗石头包裹其中，去感受石头中的气息，而那念力再次化为细丝，在空中探了探，竟是指向了头顶的天空。
然就在她抬头去看的刹那，啪嗒一声响，手中的鹅卵石突然粉碎，而她的那缕念力，也被一股石头上涌现出的一股力量给强行折断。
就好似神识攻击被对方给阻拦了一样，她的念力，也被击溃了。
好在念力不多，且对方没有通过她的一丝念力攻击到她的元神，因此她也没有受伤。
难道说，大河在天上？
苏临安想了想，心念一动，身上的红裙便自行化作了飞行法器，直接载着她升了空。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盖了一层灰扑扑的罩子，等上去了，苏临安发现那些灰色的东西像是一团一团的棉絮，似云又非云，她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反正找不到河流所在就对了。
她胆子有点儿大，仗着身体特殊，连噬根兽都消化不了，便伸出手，探进了一片灰云里，还伸手搅动几下，只觉得手伸进去后异常冰凉，有一种水淋淋的感觉，像是，手伸在了河里一样？
而且，河中还有小鱼，在亲吻她的手背一般？
苏临安猛地缩回手，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于是，她换了个地方，又伸手，接着又收回来，如此反复了几次后，苏临安说：“算了，什么都没有，先回去吧。”
也就在这时，有一滴水从云层里落了下来，直接落到了苏临安的手背上。
她顿了一下，说：“下雨了，这里的雨水肯定有点儿脏。”
说完，就要往回飞，结果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灰云之中竟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在闪电亮起的瞬间一晃而过，朝着云层深处钻了进去。
“我有点儿累，明天再来吧，反正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苏临安继续道。
说完，她往祖宅的方向飞了过去，然刚刚没飞多远，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天空，而那空中，有一座阴森的石桥。
那是一座横垮天幕的桥，而最让人恶心的是，桥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俱都死死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闪电过后，桥也随之消失，苏临安一脸紧张，用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太吓人了，我得先回去。”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左侧桥墩下，一个声音骂道：“狗娘养的！贱人！”
说话之人全身罩在一个漆黑的斗篷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的眼瞳是幽幽绿色，像是坟地里飘荡的鬼火。他是邪修鬼啸，被人重创后一路逃亡，在实在跑不动的时候以独门龟息术藏于地底深处，因灵气稀薄之故，他一直沉睡未醒，本就虚弱的元神也逐渐淡去，眼看要灰飞湮灭之时，这里的凡人造了一座桥，并以人为祭品，做了活人桩。
他以那活人为祭品，缓缓苏醒，然这些微薄的血肉之力，依旧帮不了他什么。
直到大桥连成那一日，他感觉到了河对岸，微弱的血煞气。
那些血煞气，正是他修炼所需之物！他破釜沉舟，用最后的神魂力量弄出了几起事故，并利用那最开始祭桥人的尸骨，对那些凡人进行恐吓，引来此地凡人再次祭祀，待到祭品足够，他吸收的血肉也勉强能够凑成一个阵法，使得他跟对岸的血煞气有了联系，相当于跟对面那东西搭了一座魂桥。
自那以后，他就能顺利吸收到对岸的血煞气，恢复得也越来越快，变得越来越强大。
等有修士出现时，这里的凡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而那修士察觉不妙，竟是自己跑了。鬼啸原本以为他会去搬救兵，没想到等了几年之后，外头虽然来了人，却并没有人进来，反而是在这里打了一层封印。
亏得他还有些担心，主动施展了自己的神通一手遮天呢，哪晓得那些人居然都不进来，只是把这里封印了。
封印了也无所谓，因为鬼啸发现，河对岸的血煞气源源不断，怎么吸收都吸收不完，他只需要在这里继续呆着，待到他修为完全恢复之时，他有信心能破开封印重临天下。
要知道，想当年，他就已经是天魔之境，原本他是有机会当上魔界界主的！
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那边的血煞气虽然源源不断，却每日能够吸收的不多，若能让他敞开肚皮吸收的话，他现在恐怕早就能离开了。
而最近一年，不知道是不是吸收了太多对岸的血煞气，使得对岸那沉睡的东西苏醒，他的元神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跟对面形成了僵持，若非如此，他早在那女子进来之时，就用元神力量将她直接镇压了。
他现在元神在跟对岸的东西抗衡，轻易不能动用太多。
这里已经是他的领域之下，那女子一进来，鬼啸就感觉到了。
然而明明她处于她领地之中，他却吸收不了她的灵气和生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里头转来转去。他原本打算暂时不去管她，等把那座浮空岛上的人全部吸收过后，再来对付她，哪晓得她越靠近，他越能感觉到她周身的灵韵气息，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味道。
等她的手伸进河中之时，他更是恨不得咬掉她每一根手指头，轻轻吮吸，慢慢咀嚼。若能吃掉她，对面的东西将不会是他对手，这是在感受到女子身上气息之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那么盘横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然而，每一次他费尽力气，刚刚分出一点儿神魂力量去缠住她的手指，啪的一下，她又把手给缩了回去，力度之大，连他的那股神魂力量都无法对抗。
白白浪费了他的神魂力量。
如此反复几次，他一点儿便宜没捞到，还损失了不少神魂力量，若非他现在身体不能动，跟河对岸那东西僵持住了，他必然亲手抓住她，将她体内的灵气和生机通通榨干。
为了把人引到他身体旁边，他都主动显出了领域之中真正的大河和石桥，哪晓得之前还一直在探索真相的人，这会儿居然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了跑了跑了？
“怕雨？怕脏？”
怕你个鬼哦！

第350章 噩梦
苏临安返回了祖宅。
她一进入祖宅，就发现在外头溜达的几个负责护卫的修士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一个一个看着很疲倦，连眼下都有了乌青。
他们祖宅并非所有人都同时闭关修炼，一般会有留下一百个元婴期以上修为的修士保持警惕驻守在固定的位置，还有一百个巡逻修士，而现在么，这些修士看起来都有些糟糕啊。
苏临安随便逮着个迎面走来的人问了一下，就听对方说：“我还没到换班时间，之前修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困，就那么睡着了，还做了个噩梦。”
惊醒后就一颗心还嘭嘭乱跳，他也无心修炼，所以直接过来巡逻。
“没觉得疲倦吗？”修士若是元神出了点儿问题，肯定自个儿就会有所察觉，但看他现在这样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出毛病了啊。
“那倒没有。”他也没说自己惊醒时特别紧张，堂堂一个修士，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做噩梦受了惊吓啊。
特别，还是在这么漂亮的女子面前。
云莱州的修士也不是谁都见过苏临安真容，那些见过的嘛，也没有广泛传播她有多好看，因此，此时见了个漂亮女修，周身气息也不并强，他便故意走过来，也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想打个招呼，说上也一句话也好。
美女关心，他心又怦怦乱跳起来了，却不是之前的紧张，而是小鹿乱撞。
正要继续交流几句，若能换个传讯符最好不过，就见她突然回头，冲那边充当守卫的修士道：“你们也都做噩梦了？”
本来这些修士都安安静静地当木头桩子，他们每一个人所站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一旦有外地入侵，都能立刻结阵，这也是苏临安当初结合祖宅的五行阵特意布下的阵法。
一百名修士都站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相距颇远，因此也不会互相交谈，不过苏临安的话一问出来，其他人都心头一惊，纷纷回答：“是！”
这下就跟炸锅了一样，“你也做噩梦了？”
“我也做了，你梦到什么了？”
“对了，刚刚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啊！”有人后知后觉地道：“是仙灵啊！”
一瞬间，苏临安就发现对面那青年眸子里惊艳的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尊敬和崇拜，一副恨不得立刻跪下的模样。
然后，他真的跪了。
“原来是仙灵，多谢仙灵救命之恩！”
苏临安：“……”
大家一交流，就知道都做的噩梦，梦中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被一个很凶的东西追杀，他们拼命地逃，历经千辛万苦地逃了出来。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只是个梦而已，也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妥，如今发现身边的人都做这样的噩梦，自然就得严肃对待。
不过听仙灵说他们神色疲倦，眼底下都有乌青，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他们眼中，所有人都很正常，根本没有半点儿疲态啊。
苏临安猜测，这就是念力的作用了。
那桥上的凶物之前对付的是普通凡人，惊吓凡人么，自然是用这种鬼鬼神神的手段，让他们做噩梦，让他们恐惧，就在梦中把人的生命力给榨干了。
没想到，他对付修士也选了同样的手法。
苏临安吩咐南离玥他们去熬安神的汤，虽然人多，但炼丹师现在也不少，并且那些丹鼎有万般变化，最大的可装一湖之水，给修士们一人一碗安神汤也不难。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熬汤的时候，苏临安偷偷地吐了一点儿口水，希望这样的效果能明显一点儿吧。
清水镇的修士也分了汤。
他们受到的宠幸还大一些……
苏临安，在那汤里泡了个热水澡……
蝌蚪火：“……”
它憋着，它不敢说。
等汤药分下去后，苏临安发现大家的状态的确有些许好转，她松了口气，开始思索要怎么对付那桥上凶物了。
蝌蚪火：“之前就想问你，明明看到大河和石桥了，还有人影晃过，你为什么不过去看看？”
“还嘤嘤嘤的捧着心口说害怕！”现在回忆起那个画面，蝌蚪火都觉得苏临安是不是脑壳有包。
“那分明是对方故意引我过去的。”苏临安淡淡道。
“它很想吃我。”苏临安一手撑着下巴，“我手伸进云里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神魂力量。”
“像是想把我拖进去一般。”
“凶物只能用神魂力量，却不直接攻击我的元神，说明他的元神应该有点儿问题，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力量来对付我。”所以她伸进去，又缩回来，反复多次，还折腾了那凶物好几回呢，就好像把肉放到他面前，又唰地一下拿走了一样。
“它的身体也没出来，在发现我味道比较好之后，就开始把我往桥上引，主动露出破绽，想来那地方应该还是有点儿难对付。”凶物老巢，她哪怕对自己身体十分自信，却也不敢太过冲动。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我进去也无所谓，但是祖宅还在外头，若我在里头困得太久，他把祖宅给吞了就不妙了。”
“你看，若不是我立刻回来，这里的修士肯定会出毛病。”
将情况分析了一下，苏临安最后道：“他露出破绽我就得去呀？那我不是自投罗网。”
“这祖宅的阵法虽然能暂时使得他无法直接吸食灵气，却没办法阻止他用神念影响其他人，还是不够安全。”
就好似之前的红芙绿意两姐妹，她俩肉身并没有进来，没有触动祖宅的阵法结界，元神却进来用花灯拘魂，这说明这祖宅对神魂攻击的防御力十分有限，这是祖宅的一大缺陷。
想了想，苏临安道：“看来，只能让羽觞将祖宅也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了。”
然羽觞的品阶还不如祖宅，要拿进去似乎不太容易，哪怕祖宅的主人同意，成功率也不会高啊。
啥时候，羽觞才能进阶成仙品呢？只有祖宅安全了，她才能放心大胆地去打怪物啊！
苏临安想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伸出舌，舔了下唇角。
蝌蚪火：“……”
它心里有点儿慌，下次它需要进阶的时候，苏临安会不会把它也舔一遍啊，害怕！
主人这么变态怎么办！
明明蝌蚪火没吭声，苏临安还是看了它一眼：“你想多了。”
灵液这么少，还轮不到你头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苏临安：“呵呵。”
火的颜色都变了，能不知道？再说，她又没说它在想什么，只是说它想多了。
妈的智障。

第351章 金刚拳
羽觞是个成长型法宝。
但是想要它进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只能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多注意一点儿羽觞，若是山河龙灵能尽快苏醒，用大量灵气去滋养羽觞，加上她的灵液，这样倒是能让羽觞进阶的速度快一些。
至于现在么，苏临安打算用拖字诀。
那个凶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能离开大桥，也无法施展更多的元神力量，他对付祖宅的修士都只能用入梦术，只能说明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他们，既然如此，他们就离得远远的，跟他耗上一波。当然，她得时不时去骚扰一下对方，只要不把自己陷进去无法脱身便可。
这么想着，苏临安便让祖宅又往外移了一下，一直挪到了古井川的裂隙之地，在结界的最边缘位置，也就是距离大桥最远的地方。
她也炼制了不少凝神的香，日夜熏着，防止被那凶物钻了空子。
接下来的两日，云莱州的修士都没有做噩梦，这就让苏临安稍稍放心了一些，看来，那凶物真的是自顾不暇，是因为自己受了重伤呢，还是被什么别的东西给牵制住了呢？
苏临安也搞不清楚，她隔上几日就去骚扰一下那凶物，在第三次从大桥底下路过时又一脸菜色地逃走之时，苏临安听到一个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别跑，我不杀你，我跟你谈一笔交易！”
话音落下瞬间，苏临安就蹿不见了，鬼啸气得发出了一声怒吼，然而下一刻，他身子一颤，口中竟是有鲜血溢出，本来已经有了一点儿人形的身体，像是失了水分一般迅速干瘪下去，还是他立刻拼尽全力镇压，才堪堪稳住局势。
对面那东西开始反噬了！
他通过搭建魂桥吸收对面那东西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血煞气让他快速恢复，然而现在，那东西竟然开始反过来掠夺他。此战，他不能输！
原本还打算分出心神去对付那些低阶修士，现在他去无法分神，必须全力以赴！而直到此时，鬼啸都不清楚，河对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是跟他一样的魔修么？在他的一手遮天领域之下，他竟然都无法探测出对面凶物的真面目。这就说明，对面那东西的实力完全不再他之下，就是不知道，那东西为何不向那些低阶修士动手。
鬼啸咬咬牙后，紧闭双眼，跟对面的怪物开始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
而苏临安跑回去之后，直接进了凝冰叶。
“这次我过去，他都没分出神魂力量来阴我了。”苏临安继续道：“但是他不主动将大桥放出来给我看，我哪怕用上念力也依旧找不到准确的位置，这说明我跟他的实力相差不只一星半点儿。”
“他都开始跟我谈交易了。”苏临安想了想道：“下次再过去的时候，我倒要听听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苏临安正想事情呢，就听到蝌蚪火猛地喊了一声，“醒了，醒了！”
什么醒了？
她那识海空间里那么多睡觉的，说个醒了，她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醒了呢。
神识往识海里一扫，就看到山河龙灵鼻孔里吐了个小泡泡，那小泡泡随着它的呼吸时大时小，在变到比它身体还大的时候，啵的一声炸开了。
气泡炸开的声音还挺大，山河龙灵像是受了惊一般身子猛地一缩，然后它就那么睁开了眼。
此刻的山河龙灵只有她拇指大小，由水凝聚而成，并不是以前的雾状，它醒过后先是左右看了一圈儿，随后径直钻出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绕着她转圈儿。
苏临安伸出手，小水龙就落到她掌心里，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儿大，却沉甸甸的，她一时没注意差点儿没托稳。
不愧是吃了界湖重水的山河龙灵，这得多沉啊，修为差一点儿的修士，直接就被它给压死了。
“小白醒了。”她用手指摸着山河龙灵的背，从头滑到尾巴，山河龙灵的身子随着她手指所过的地方一路往下凹，等到了尾巴尖儿的时候，它舒服得一甩尾巴，恰好把飞出来看热闹的蝌蚪火都给弹飞了。
“安安主人，你又变美了。”山河龙灵的第一句话就是夸苏临安，这话听着舒服，苏临安又高高兴兴地摸了它好几把，这有实体了就是不一样，摸着手感都舒服一些。
蝌蚪火本来还想跟山河龙灵说几句话的，这会儿气闷地呆在一边，不吭声了。
千万语都汇成了三个字——马屁精。
苏临安将山河龙灵仔细打量了一翻，她发现它这次收益很大，如今已经有了实体，从以前的山灵变成了水灵，而界湖重水本是上界之物，它用来凝练了自身，这就说明它现在的修为用人修的境界来分的话，至少也是人仙境界，进步巨大啊。
于是苏临安道：“小白，你醒了就要帮助一下其他的兄弟姐妹。”
苏临安指了指识海里的羽觞，“这些时候分出一点儿精力，滋养一下羽觞好不好？”
小白立刻点头，“好。”
它反正照顾了一盆多情花，如今再照顾一下羽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仅如此，它还要去清水镇里找个小溪躺着，这样一来，清水镇的灵气都能浓郁好多，它现在的用处可大呢！
它跟苏临安甩了下尾巴，小水龙在清水镇转了一圈儿，选了个小溪跳进去，明明只有指头大小，却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溅起来的水花都有数丈高。
这可把清水镇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天上有陨石砸下来了。
最后还是苏临安出面安抚了一下，众人才松了口气，该干嘛干嘛去了。
山河龙灵苏醒得及时，苏临安也高兴不已，若能解决祖宅这个后顾之忧，她行事就方便多了。
既然当初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人救出来，如今就不能不管他们死活，现在她的念力比以前多，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云莱州修士贡献的，在南离玥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称呼她为仙灵，虽说对那些修士来说，供奉仙灵什么的有些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毕竟修士没有凡人好哄，但大家都记得她的恩情，以后都知道念力和念珠在上界的重要性之后，总归会有大部分人转化成她的信徒。
这些，都是后备力量啊，比她在上界去抢信徒应该要方便一些。
当然，要保护这些人，必须要有力量，同样，若是他们自己不努力提升实力，她也不可能护这些人一辈子。
人在关键时刻，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苏临安打算隔日再去那大桥附近探探消息，最好跟那人交流一下看能不能摸清对方一点儿底细，而去之前，她自然是要在凝冰叶里利用时间差修炼一阵儿了。
苏临安现在主修的是身法和拳法。
身法她没有改，依旧是以前在爷爷那里学的迷踪步，但是拳法却是她在红芙给的玉简里发现的，那是位炼体修士的拳法，不需要引动多少灵气，而是靠自身力量和气血，原本她也不知道萝卜其实是有血的，在被红裙扎破流血之后，苏临安就意识到这门金刚拳法她也可以修炼，如今，她也练到了高阶，挥拳之时，拳头都能挥出金芒，威力也十分惊人。
就在苏临安嚯嚯地出拳，完全不知疲惫进入忘我之境时，山河龙灵开始了它的滋养大计。
它的肉身在清水镇的小溪里，元神却依旧呆在苏临安的识海之中。
山河龙灵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随后元神变大了一些，它想了想，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把识海里的一切东西，都抱在了怀里。
连蝌蚪火，都被它用爪子按住了脑袋。
毕竟，蝌蚪火现在还被压在功德印底下，只有一点儿火苗苗露在外头。
“这个红色的小伙伴看着好可怜哦，元神都破破烂烂的。”
对于新朋友，蝌蚪火还多给了一点儿照顾，让它躺在了自己的肚皮下。
它抱住之后自个儿就呼呼地睡觉了，许是呼吸声能够影响睡眠，就连蝌蚪火都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其实对于他们这些天地灵物来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眠才是正常的，睡觉就是养神，经常一觉过去，沧海桑田，如今认了主，反而一天事情多，没那么多休息的时候。
蝌蚪火没撑多久，也跟着睡了过去，而它一睡着，苏临安的识海内便只剩下了山河龙灵吐泡泡炸泡泡的声音，时不时啵一下，打破了那无声的静谧，又透出了一缕温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河龙灵肚皮下的红色器灵，再次动了。
苏临安正在不停地挥拳，她没有使用念力，想用神识控制拳法，使得每一拳都精准在同一个位置，在一息的时间内，她可以打出三百拳。
然在不用念力的情况下，这三百拳的落点却仍有误差。只有准确的集中在一点儿，才能将拳法的威力叠加到极致，所以，她必须练，不停地练！
或许是因为来自于下界的缘故，苏临安对念力虽然很看重，却下意识地觉得那些是外力，而只有自身的力量，才是最大的保障，所以在能够用自身力量来完成的情况下，她会尽量的不使用念力。
此刻的苏临安满头大汗，神识也逐渐疲惫，不过她仍旧没有停下，不停地出拳，一拳又一拳，完全进入了浑然忘我之境，因此，她没注意到，被放在一边的红裙，突然动了。

第352章 头颅
苏临安一般只有觉得有危险或是在虚空中的时候，才会穿那条红裙，在凝冰叶里的时候，她要练拳，穿的是一身黑色劲装，红裙也没放储物法宝里，就搭在旁边的石桌边。
此刻红色的裙子飘了起来，突兀地束缚在了她身上，像是一条蛇，紧紧地将她绞住。
明明她没想过要穿那条裙子，那裙子，却直接上了她的身，并将她从那忘我的修炼之境给拖拽了出来。
苏临安挥拳的手臂都被紧紧箍住，使得那一拳的力量没有在空中爆开，且还因为被中断而反震了她的手臂，虽萝卜的身体特殊她未受伤，但苏临安依旧觉得手臂发麻，好似被震木了一样。
“怎么回事！”她心头一紧，神识立刻扫到识海空间，结果就发现那红裙她都没看见，仔细一瞧，却是被山河龙灵给压在了身下。
红裙为何会自己动？
她尝试着沟通红裙的器灵，然而对方毫无反应，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好似被针扎了一样疼，被裙子所覆盖的地方都有刺痛感，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刺破了，还流了血！
红裙吸收她的鲜血后，裙子颜色更加鲜艳，她拼命挣扎撕扯，却仍是无法摆脱，且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了，被裙子操控着离开凝冰叶后，她纵身一跃，飞出了祖宅。
她的速度太快，祖宅内的人压根儿都没发觉她离开，而苏临安想说话示警都做不到，她的喉咙无法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元神力量都好似被压制了。
刚好选择她在练拳练到精神疲惫之际发动攻击，叫她反应都没来得及，谁会想到，自己收在了识海空间的法宝会突然噬主呢！
偏偏这红裙认了主，一直呆在她的识海空间，因此红裙的镇压都没有引起功德印的反应，总之不知为什么，功德印也一动没动。
苏临安在完全被动的情况下被红裙牵引着一直往前走，在一处坟场堪堪停下。
这坟场应该是这里的凡人原本的墓地所在，整个坟场里密密麻麻的有不少的坟堆，不过现在这地方到处都是尸骨，这原来的坟场反而没别处地方阴森。
苏临安的身体在红裙的影响下几个起跃，轻轻落到了深处的一座巨坟面前，随后站立不动了。
这裙子带她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要她挖坟？
苏临安感觉身上的束缚要小了一些，她抬手，用清风诀将墓碑上厚厚的灰尘给清理干净。
此坟修得十分气派，但墓碑上的字迹却已经模糊，看不清楚到底是何人之墓。
她喃喃道：“莫非墓下之人，是你以前的主人？”
红裙有灵，特来寻主？
苏临安撇了下嘴角，“我又没有主动契约你，是你自己赖上我的，结果现在还强行控制我的身体，你这样的裙子，我可消受不起。”
刚说完，苏临安双膝一软，竟是直接在坟前跪了下来，她心头骂了一声娘，随后道：“要我做什么，你说！”
把她弄出来，必然是有求于她，真想弄死她，这裙子就不会这么瞎折腾了。
然不管她说什么，红裙都没了动静，说没动静也不对，反正就让她跪在地上爬不起来，那压力一直存在，让她无比憋屈。她对自己的萝卜身体足够自信，却没想到，居然会被一条裙子给阴了。
这裙子以前莫不是神器吧！最起码也得是个半神器了……
或许正因为此，功德印才没跟它对抗，毕竟品阶相同？
裙子也不传达想法，苏临安只能自己揣摩，她觉得这一切都跟这座坟墓有关，因此，苏临安抬起头，细细地打量墓碑。
墓碑上的字迹模糊，可她发现，用念力却看的时候，这墓碑上竟然有许多的阵法符文，密密麻麻的交缠在一起像是绕在一起的一团乱麻，根本数不清里头藏了多少阵法，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苏临安这么一晕，头一下子撞在了墓碑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墓碑仿佛也不是好惹的，碑面上立刻冒出一阵刺目金光，宛如金针一样扎了过来，苏临安只觉得额头一阵刺痛，伸手一抹，竟然流了点儿血！
这墓碑上的阵法，也能伤她。
她现在手还能动，苏临安连忙掏出仙使令，把额头上的血抹到仙使令上，她的血肯定比口水有用，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何人之墓，只是一块墓碑，便有如此威力！
也就在这时，苏临安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她本就是跪着的，此刻头被迫朝下，咚地一声磕在了墓碑前，就好像被人强行按着给墓主人磕头一样，苏临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跪天，不跪地，连爷爷都没认真磕过头，现在竟然被逼着在一个陌生的坟头前磕头，在第三次磕头的时候，苏临安强硬地挺直了脊背跟那股力量对抗，她咬紧牙关死死坚持，都能听到自己脊柱咔咔作响。
也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阵颤抖，她跪着的地方更是突然凹陷下去，毫无防备的苏临安直接落进坑里，像是萝卜被拍进了土里一样，只露了个上半身在外面。
不过虽说落进了坑里，苏临安发现她身上的压制力量消失，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紧接着从坑里飞了出来，身上的红裙也失去了那诡异的红光，从她身上坠落，跌在了她脚边上。
地下震动还在继续，苏临安身前的坟墓开始倾斜，墓碑也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响，一丝丝裂纹突兀的出现在墓碑上，将原本墓碑上的那些阵法符文震得四分五裂，就在墓碑即将毁灭之时，苏临安看到碑面上出现了一个金色镇字，她心头咯噔一下，难不成，这是镇魂碑！
镇魂碑是用来镇压凶物的，当年她在万象宗的玉简里曾听说过一把魔刀，杀人饮血无数，每一个握刀之人最后都会被魔刀所吞噬，成为魔刀的傀儡，那把刀虽说只是一把刀，却连上界顶尖大能都能引诱，因此魔刀一直未曾被毁灭，只是被封印镇压了起来。
镇压那魔刀的东西，就被称为镇魂碑！
此刻碑面破碎，说明底下凶物即将破土而出，若真是那魔刀一样的凶物，后果不堪设想。
苏临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修补镇魂碑！
她只能默默祈祷这镇魂碑能坚持住，不要让底下凶物有逃出机会！
对了，她的灵液有修复的作用，不晓得对镇魂碑有没有效果，这么想着，苏临安勉强挤出最后一点儿灵液，将灵液化为水箭，射向了碑面，原本以为能帮它一下，却没料到，水箭落下的瞬间，地下震动更加剧烈，那镇魂碑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地下凶物的巨大压力，嘭的一声炸得粉碎，且在空中碎成了无数金色光点，连一点儿石头渣子都没剩下。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竟是之前那个大桥边上凶物所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头顶上灰蒙蒙的阴云消失，星辰再现。
她神识本就延伸了出去，一直注意着四周，此刻，苏临安看到了古井川原本就存在的大河，也看到了河面上那座阴冷的石桥，一切障眼法都消失了。
这是否说明，那个拥有领域的家伙，死了？
被墓底下这凶物，给弄死了？
这底下的玩意儿到底得有多凶啊，苏临安浑身发毛，心中一紧。
然不管有多强，她此刻也不能就这么跑掉，逃也逃不掉，毕竟这里还有结界，且除了她和云莱州修士，根本没有别的活物。它要追上来，简直易如反掌。
不能逃，只能战！
苏临安屏息凝神，将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拳头上，准备等那凶物出来时，给它最强一击，然而她等了许久，依旧没见墓底下有任何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临安分出一点儿念力，一点一点的往地下侵入，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墓底下，有一颗巨大的头颅！
头颅是侧躺着，鼻梁挺翘，睫毛真真是把乌羽扇，长发披散犹如一条墨色长龙，而这颗头的上方，还有一层一层的封印，像是一根根钉子一样，将她固定在地底深处。
苏临安以为底下是个大凶的兵器，却没想到，这下面竟又是一个天魔残肢，而这次，是颗头。
一个女天魔的头。
她原本很害怕凶物，如今见了这颗头颅，却没那么害怕了。
大约是之前放走的那残肢没有伤害她，还给了她一大笔功德的缘故吧。
苏临安想起了在得到这条红裙子的时候，噬根兽说的话。
它说，它捡到裙子的时候上面的血煞气很弄，这裙子很可能是天魔皇族所有，现在，苏临安信了。
只有天魔皇族才无法被杀死，只能分尸封印。
天魔皇族数量稀少，这颗头颅，跟她之前放走的那残肢，很有可能属于同一个人。
苏临安看了看脚边被她已经踩了好几脚的裙子，问：“你想我帮你救她？”
可这头的封印很显然比上次那脚的封印要强大得多，外面是镇魂碑，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阵法符文，她想要破开封印把天魔放出来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而且最奇怪的是，上次天魔残肢血煞气那么浓，对周围影响极为明显，连牧锦云都差点儿着了道，怎么这一次，她都没感觉到什么血煞气呢，难道是因为封印更强的缘故？
上次放走天魔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自救，而这一次，她真的要想办法放走吗？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她从前并未作恶，被如此残忍对待后重生，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放走了一只脚或许还没什么大碍，若是放走了被层层封印明显更加重要的头……
苏临安有点儿不敢往下想。
还是先观察一下吧？
现在蝌蚪火也没醒，回去跟它商量一下再说。
这般想着，苏临安往后退了一步，然也就这么一步的动作，底下突然发生了变故。
那天魔猛地睁眼，吓得她一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腿脚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然下一刻，让苏临安惊诧不已的是，那天魔的眼睛又缓缓闭上，在她闭眼的瞬间，她的眼眶里滚落了一颗血红的泪珠。
苏临安：“……哭，哭，哭哭……了？”

第353章 认命
底下的天魔头颅在双目紧闭后，又没了任何动静。
因为没有像天魔腿那样狂暴的血煞气，此刻那天魔就好似睡着了一样，她的脖颈处也全是被封印给覆盖住的，看不到任何血肉，使得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但即便如此，苏临安对域外天魔这种生物还是有一些本能的畏惧。
封印她现在肯定破坏不了。
而就算她有能力，就真的能去破坏封印吗？
苏临安心头有点儿乱，不过她脑子还清醒，这会儿也没继续呆在天魔头颅周围，而是去了那座石桥边上。
这石桥边就在之前的圆形祭坛附近，她在祭坛那里搜寻了那么久，还放了把火烧了整个祭坛都没有发现石桥的存在，如今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虽猜测那作恶之人已经陨落，但苏临安还是没有大意，她现在神识疲惫，念力已空，蝌蚪火也睡着了喊都喊不醒，实在不宜轻举妄动，因此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苏临安在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留了一道神识做监视，随后回到了祖宅，开始在凝冰叶里闭目养神。
等到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从凝冰叶出去，外界也不过过了两个时辰而已。
这次出去，她直接去到了石桥桥墩底下。
然后，她看到石桥的每一座桥墩下都压着人类尸骨，这是那些凡人在用活人祭桥，人心险恶可见一斑。再联系上之前的那些童男童女，苏临安眼神更冷。
没有实力尚且如此，修真界弱肉强食也不足为奇。
她背着这个功德印要行善积德，还真是有些可笑呢。
神识一路延伸，在对面河岸的桥墩下，苏临安看到了一个地窟。地窟通道挖得极深，有淡淡的血煞气从里头溢出，应该就是那恶人老巢所在。
她飞到对岸，一边用神识探路，一边小心翼翼地潜入地窟之中。
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等走完了地下通道，苏临安就看到地下稍微宽敞了一点儿，是一个大坑，底层有一些积水，从下往上看，呆在这地底就好似呆在一口深井之中。
四周都是血污，血煞之气不散，脚下的积水里也飘着一些碎肉，看起来恶心至极。
看这里的情形，那个之前呆在这里的家伙是直接爆体而亡了？
人死了，一些没有揣在身上的法宝倒是还在，她看到一根翠绿的竹竿儿撑在池底，而竹竿儿中间有一块地方有血污痕迹，她估摸着那人就是坐在这竹竿儿上，使得自己身上不沾积水的。
强者爆体而亡，竹竿却未损坏，想来不是凡品。
她想都没想，直接出拳，一拳打在了竹竿儿上，她的力道很猛，金刚拳也威力十足，没想到的是一拳砸下，竹竿儿猛地弯了下去，将她的力道泄走大半，像是一张弯曲的长弓。
苏临安顿觉不妙。
然拳头力气已泄，竹竿反弹而上，啪的一声，径直抽到了她脑门上，敲得她额头都木了。虽没受伤流血，却也让她脑门发麻，隐隐作痛。
虽说受了点儿痛，但苏临安也确定此刻竹竿已是无主之物，否则的话，她就不会只是被抽了一下这么轻松了。
苏临安将竹竿抓起来，等拿到手里的时候，她才注意到竹竿的那一头还有一根细得神识都几乎无法发现的透明丝线，丝线垂入水中，另外一端则勾着个小小的灰色布袋。
这样一看，这竹竿儿就像是个鱼竿儿了。
她握着竹竿儿未动，但丝线却左右飘荡，那丝线无比锋利，苏临安的手都被划了两次，虽未破皮，却也有了一点儿印痕，若是寻常修士过来被割到必死无疑。
她以为萝卜身体无坚不摧，连噬根兽都消化不了，却没想到在这古井川却连连受挫，先是被墓碑给刺破了额头，现在又被丝线割出了痕迹，更不用说，那条都能上她身吸她血的裙子了。
用手将丝线捉住固定，哪晓得碰到丝线之后，丝线摆动得更加厉害，苏临安只能屏息凝神，将手腕和手臂的力量控制到极致，做到了完全的纹丝不动后，那丝线才渐渐停止下来，也就在这时，苏临安瞬间出手，将布袋捉入手中。
布袋打开，就有一块黑色令牌掉了出来。
落地时，有人声传出：“相逢是缘，既然你能找到我的尸骨，就说明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正式成为我鬼啸的亲传弟子。”
“我鬼啸一生未曾收徒，死后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总算是后继有人死而无憾了。”
“待你神功大成之际，拿着这块令牌前往魔界鬼门关，便可继承我留在鬼门的一切，若你能加以善用，天仙之境指日可待，哈哈哈，你师父我，当初可是天仙境巅峰人物，有一争界主之力。”
“只可惜……”
那令牌跌进水里了，依旧吧啦吧啦说了一通，苏临安仔细看了看，令牌上并没有神魂残留，那上面应该是个留声的阵法，也就是说，这些话是那鬼啸提前说了储存起来的，待到有人触碰之后便会自动发声。
布袋里还有两枚功法玉简和为数不多的灵石，一枚功法玉简叫血炼术，不断吞噬鬼啸的精血淬炼身体，说是要将自己毕生功力留给徒弟，苏临安一看就知道是个陷阱，没准是那人给自己夺舍做准备，既是魔修，定然有些不寻常的手段，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倒是不难猜测。
另外一枚功法是神通一手遮天，这神通苏临安倒是仔细看了一下，施展之后，在他的领域内能有翻天覆地只能，而且能够蒙蔽念力和五感，难怪桥都藏在了天上，她都看不出来。
而且在领域之中，他还能制造无中生有一些东西，无限放大人心中恐惧，譬如凡人敬鬼神，他就弄出许多的鬼，让这里变成百鬼横行的地域，此前这里的凡人，恐怕就是被他的领域给活活抽干了生机。
也就是吓死了。
他这个领域确实很强，取名一手遮天也不为过，若是等他到了入神的阶段，一手遮天施展出来，怕是在他的领域之中连天道规则都能蒙蔽，他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封神，当然，这前提是他这玉简之中所说的是真的，同样，他得到达入神之境。
这地窟里就这么点儿东西，苏临安扒拉了一番之后没有了别的收获，她将鱼竿儿和布袋都带了出去，而那块毫无作用只能当个留声阵法的令牌，苏临安捡都懒得捡起来，就那么让它泡在了积水里。
这鬼啸不晓得在这里困了多少年，身上都没有一颗念珠，当初是有多狼狈，才会受困于此，生生熬得不剩下一点儿补充力量的东西。当真拿着什么他的狗屁令牌去鬼门关，只怕能被拆得骨头都不剩下，上界修士不会这么傻，连这样的当都会上吧？
苏临安也说不准，反正她是不可能上当的，不过若是那魔修还有元神存在，配合他的神通，把一切造得真实可信，忽悠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可惜他死透了元神湮灭，没了其他条件配合，自然就显得漏洞百出。
此处恶人已灭，祖宅便暂时解除了危机，现在这古井川就剩下了祖宅上的活人和一颗天魔头颅，若是彼此能相安无事的呆着，倒也有利于他们在此地发展。
起码这里安全，根本没有别人过来，他们这些人也没到达需要用界湖水淬体的阶段，先在这里躲着提升实力最好不过。不过等到他们想要出去的时候，怕也艰难无比，头顶上还有个看着就很强的封印呢。针对这天魔头颅，外界强者居然设下了如此多重封印，连一片地域都直接封锁，看来，在他们眼中，这天魔的头比其他躯干部位更凶残。
苏临安返回凝冰叶的时候，她看到那条红裙子又自个儿飘了回来，正挂在凝冰叶里的一棵树上，随风飘来飘去，哪怕艳光四射，依旧让人觉得心中一寒。
当时裙子飘到她脚边，被她还踩了好几脚，后来她走的时候都没捡那裙子，现在，这裙子又自个儿回来了。其实她也知道这认了主的裙子根本丢不掉，但总还抱有那么一丝侥幸，觉得既然它都找到了前主人，没准不愿跟她回来了呢，哪晓得，不仅回来了，还自己把自己挂树上，跟挂了面红旗似的，叫人不注意都不难。
苏临安叹了口气，现在她能怎么办，只能认了呗。

第354章 修炼
首恶已除，天魔头颅又处于封印之中，他们暂时管不了，因此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大家一起努力修行了。
清水镇的修士，普遍修为不算高，元婴期就那么一两人，其他大部分都集中在筑基期和金丹期。目前战力最强的，就是被牧锦云狠狠淬炼过身体的楚财源。
很多停留在炼气期的都是原本清水镇那些中老年人，修炼起步太晚，资质又太差，哪怕后来灵气浓郁也无济于事，这批人，想要达到渡劫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他们永远都无法离开清水镇和祖宅了。
一旦去到外面，就无法承受外界的压力，毕竟他们原本属于下界，实力又低，想要适应上界环境太难。
不过炼气期修士的寿元也不长，这些人在清水镇能够安享晚年，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已经算得上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云莱州的修士修为水平要强得多，按照下界的修为划分，实力低微者几乎没有，最差的也是金丹期巅峰，因为当初在建木上，修为差的居住在底层，越往上修为越高，跟苏临安关系近一些的，例如储家人，还有她以前的那些队友，都安排在上面，原本是觉得天塌下来高个子得顶前面，却没想到，最后牧锦云直接将下层的全部击杀，给了顶层这些修士一条生路。
他做了那个最大的恶人，让其余人对苏临安，只剩下了感激和敬佩。
哪怕是那些逃生的人，也没了心理负担。不是他们丢下的云莱州其他人，而是只剩下了这么多活人。
这些人轮流进入凝冰叶修炼，争取早日突破瓶颈，祖宅灵气浓郁，加上山河龙灵还有丹朱花溢出的灵气，还有苏临安这颗大萝卜时不时的照顾，他们现在的修炼环境可以说是十分优越，那丹朱花还弄出了一条汩汩冒着热气的河，虽说具有腐蚀效果，但被稀释过后加上山河龙灵的一点儿滋养，据说有了一点儿淬炼身体的功效，虽然威力跟界湖重水还相差甚远，不足界湖重水的十分之一，却也能够起到很好的淬体效果，日后他们在承受界湖重水压力之时，能够坚持的时间肯定更长。
大家都在认真修炼，苏临安自然也不例外，她现在不只修炼金刚拳法，还自行揣摩出了一门功法，她给那功法取了个名字叫绕指柔。
那根从鬼啸那里得来的竹竿就是她的陪练。
她一拳挥出的力量，不足以将竹竿震碎，哪怕金刚拳施展到极致，一口气打出数百拳，且拳拳落到一点儿，那竹竿也没有折断，反而因为竹竿的柔韧性，导致她被啪啪啪地一顿乱抽，她的力度越强，只要没有突破竹竿的防御，就会被竹竿反弹的力量打得叫苦不迭，于是被抽得连脸上都是红印子的苏临安便不再采用强攻，而是用上了柔劲儿。
要用柔劲，得先学会控制力量。
在多次尝试之下，鱼竿上那丝线就成了控制力量的好帮手，她在丝线上绑上重物，每天用竹竿提着重物来控制丝线摆动，绑的物体从重到轻，越来越难控制，一天练下来，手臂啊身上全是被丝线割出的划痕，虽不是很疼，但长时间的坚持仍旧让她负担很重，可她没有别的修炼之法，只能通过这些来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
等到对力量的控制变得极为精细了，苏临安才开始锻炼柔劲儿，借力打力，先化去对方力量，随后借力打力，以至柔克至刚。练这绕指柔吧，苏临安出拳就看起来软绵绵的，花拳绣腿一般，乍眼一看，还以为她在跳舞，别说，还挺赏心悦目。
就俩蝌蚪火都忍不住夸了几句，山河龙灵的表现可想而知。
它就在旁边扯开嗓子喊：“主人真美，主人真好看，主人好棒！”
在修炼间隙，苏临安还会用灵液滋养仙使令和羽觞，偶尔出了点儿血，她会把血都抹在仙使令上，那仙使令上的裂纹随着长时间的滋养而逐渐消失，整块令牌晶莹剔透浑然一体，丝毫看不出曾经摔裂的痕迹，却不知道，牧锦云是否也因此而受益。
只能希望他在不知名的某个地方，一切安好吧。
九极渊。
九极渊一共有九层，底层环境最为恶劣，修士进入其中，皆是难逃一死。姜止卿能在里头熬千年，还是对方不允许他死的缘故。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里头撑那么久。
哪怕是天仙境修士被关了进去，也熬不过十年。然这几乎可以称为修士禁地的地方，却有一群虫子在顽强生存，它们甚至，挖出了一条裂隙。能够在底层生存下来的虫子，哪怕细若微尘，也有其独特的凶残之处，只不过，暂时无人知晓罢了。
九极渊上八层并没有结界，因为上八层并非单纯关押犯人的地方，也是秋荒精英的历练之地，上两层适合人仙境修士，中间三到七层适合地仙境修士，而八层，则是天仙境修士历练之所。
每一层都有一个强大的修士坐镇，镇守八层的修士是天仙境中期的强者屠重山，他已经坐在八层的一个罡风口，沐浴罡风一千一百年。下来之时，他便说过，何时突破瓶颈进入天仙境后期，何时才会出关。
八荒之中，秋荒排名前三，与这座九极渊的关系颇大，而秋荒之中，天仙境修士原本足有百人之多，正是如此，才会奢侈到让一个天仙境修士常年镇守九极渊。
然千年前一场秘境之行，秋荒的天仙境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这个秘密一直被他们严密封锁，暂时还无人知情，因此，他哪怕知道现在的秋荒大不如前，他作为一个天仙境中期理应出世，却仍旧不能离开。
因为一旦他动了，那些对手必然会有所怀疑，说好的闭关到突破，怎么突然就出来了呢？
“屠老。”一位穿青衣的男子站在了屠重山面前，冲屠重山恭谨地行了一礼。
屠重山不动如山，一直没有吭声。
那青衣男子也不恼，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屠重山才抬了一下眼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眼神不屑地道：“地仙巅峰而已，这地下八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晚辈困于地仙巅峰十年，此次想在八层磨砺一番，已经请示过荒主，还请前辈网开一面，让我进入八层。”

第355章 捕猎
屠重山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洛家人？洛水是你什么人？”
“回禀前辈，晚辈洛轩，洛水正是家父。”
“你爹他……”屠重山嘴皮动了动，却是没继续说下去，挥挥手道：“进去吧，不要进入太深，八层深处，连我都不敢说能够来去自如。”
这小子那天仙境的爹在千年前已经陨落了，家里怕是也没了个天仙境修士撑场面，若是他一直不突破的话，他那一州之地怕是保不住，既然他要进去磨砺拼命，那就让他去吧。
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最近八层里历练的需要注意的只有那李疯子，他可是六亲不认的主，若是碰上他，不要跟他有任何交流，直接逃了就是。死在里头，可无人给你说理。”
洛轩神色一凛，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多谢提醒。”
“去吧。”他多这一句嘴，也是看着他爹曾经的面子上，至于他在里头到底是死是活，却是他也懒得插手干预的。
待把人放进第八层后，屠重山再次闭眼，而此时，洛轩一进去，刚落地就遭遇了伏击。
怎么回事，不是说入口处因为常年有罡风之故，基本不会有出现凶兽的可能，现在不仅有了，还仿佛是埋伏在此地，特意伏击新来之人！
洛轩反应极快，立刻出招搏杀，好在那埋伏他的凶兽境界并不逆天，他只受了点儿小伤，便将几只凶兽彻底斩杀。
洛轩看着自己的伤口有些皱眉。
九极渊八层的条件虽不如最底层恶劣，但里头的灵气却是十分浑浊，煞气也浓郁，虽然可以吸收，但吸收多了对自己身体并没有利，而他此刻带的纯品丹药并不多，需得用到关键时刻，现在身上这些小伤，还是暂时不要耗费体内灵气和丹药去疗伤了。
走出几步后，洛轩心头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因为现在局势危急，他堂堂一州之主的儿子，却因为父亲失踪久不露面，被其他人逼得在地仙之境就进入八层历练，身上的法宝和纯品丹药都如此稀少，真是到了穷途末路。
此番进来，必须突破，否则的话，他的日子就更加难熬了，州主之位，必被取而代之。
这般想着，洛轩目光坚定，手握长刀，朝着前方奔袭过去。
他没注意到，这浑浊的灵气中，漂浮着一些细微的颗粒，那些虫卵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无影无形，就那么肆意的隐藏在了浑浊的空气当中。
远方，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凶兽趴在地上，像是在打盹儿。
不远处，则有大量凶兽，在攻击一个浑身都是血的人，眼看那人就要撑不住了。
李狂刀浑身是伤，最重要的是元神疲惫之际，他完全没料到，这八层的凶兽竟然会联手坑他，并给他设了重重陷阱，以至于他落到了此等境地！最终落入了一个高阶凶兽的领域之中！
凶兽的思维比人修要简单，它们的领域也都不复杂，他此刻就变得极其渺小，凶兽在他眼中宛如庞然大物，若是他全盛时期，必然能够冲破这等简单的领域，然他最近不对劲儿，很不对劲！
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为何元神越来越疲惫，哪怕狠下心不断使用念力，也没有彻底摆脱困境！
他不是分身，若是本尊陨落在此，他的元神只能回归到一具分身之上，修为只怕会跌回地仙甚至是人仙境，最要命的是，他的元神甚至都有可能无法从此地逃脱，若发生那样的情况，他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李狂刀打得已经越来越没有章法了，手中大刀胡乱飞舞，身上更是血流如注。他的意识越来越迷糊，在明白已经陷入绝境之时，李狂刀不得不舍弃身体打算元神出逃，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人声道：“差不多了。”
想要元神出窍的李狂刀身子一僵，脑子登时一片空白，然他元神并未被完全消灭，确是被一层白霜给冰封起来，紧接着，一只白色小虫爬进了他的耳朵，钻入了他颅骨当中，最后，那白虫的元神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里。
明明是个虫子，元神却是个人形，在李狂刀的识海内盘膝而坐，双眉紧锁。
他这些年恢复得很快，特别是元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股神秘力量滋养他的元神，让他之前破破烂烂的元神逐渐增强，原本担心那小虫子的肉身无法撑住元神的力量，却没想到，那小虫子也极为不凡，想想也是，能够在那底下生存的虫子，岂非是什么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断揣摩，发现了这虫子的一些特殊能力，后来，就带着底层的小虫子搬了家，进入了有更多血食的第八层，这些，都没有惊动外头的看守。
说起来，这虫子还当真天赋极高，只可惜，再厉害，那也是只虫。
片刻后，“李狂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了八层更深处。在他的伤口处，一些小虫从身体里爬了出来，只是爬出来越多，这身体越难操控，走路都歪歪扭扭的，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因此，李狂刀说话了。
“都进去。”
纷纷冒头的小虫子又钻了进去，一只个头最大的晃着触须问：“这人修的身体有什么好的，这么小，还两条腿走路，一点儿不方便。”
识海内，牧锦云微微眯了一下眼。
因为，他希望下次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至少，是个人。
“那你要一直用这个身体了吗？”
“不。”牧锦云直接道。
“为什么啊？”好不容易，死了好多同伴才弄到的身体呢。大白虫诧异地道，它倒是没有多少不满，只是不解罢了。
“因为啊……”
牧锦云嗤笑一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丑。”
宽眉吊眼络腮胡，怕是会被嫌弃哭。长成这样，就别想跟姜止卿竞争了，谁叫她，就那么个臭德行呢。他要重聚自己的肉身，怕是还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如今既能控制身体，自然要选好看一些的，只可惜这八层人修太少太少，供他选择的不多。
又勉强走了几步，噗通一声，牧锦云摔在了地上。
不过他也没恼，反而笑了，“哟，又进来了一个人。”
等他把这身体适应了，再继续捕猎吧……

第356章 三十年
时光飞驰，苏临安的金刚拳和绕指柔都练到了大成，她平时并没有刻意运转灵气打坐调息，然而某天，她忽然就感觉到自己周身灵气喷涌，然后……
她就自个儿进阶了。
虽说外人还是看不出她的修为境界，不过在蝌蚪火的全面检查下，估摸着苏临安现在已经有了地仙境的实力。它虽不肯定，却也觉得八九不离十，因为它现在的实力，也相当于人类地仙境，它认主之后修为受主人限制，如今能进阶到现在这个地步，自然说明了主人的实力如何。
修士修行，必须要不断吸收灵气淬炼经脉才能一步一步地提升品阶，就连灵兽灵物都不例外，她平时都没运转心法，毕竟感受不到体内经脉，怎么就突破了呢。
蝌蚪火都忍不住嚎了一句：“我去，你这不符合天道规则啊！”
苏临安双手一摊：“怪我咯？”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她还是私底下揣摩了一下。
有可能，这是白玉烟萝的特性，不是说白玉烟萝出生就是天仙境么？
她还算拖了萝卜家族的后腿。
这萝卜，很可能浑身上下都是经脉，吸收进体内的灵气虽然她感觉不到到底在哪儿，却一直在不停地孕养全身，以至于在她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情况下，就嗖的一下进阶了。
而进阶之后，她元神更加强大，堪比地仙境巅峰，这等神速，只叫人瞠目结舌，从一个下界的渡劫期大圆满，到一个上界的地仙境，苏临安只花了三十年。
当然，在凝冰叶里的那些时间倒是没有算在内，但要知道，她在里头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拳和挨揍，还有给大家炼丹炼器以及加固祖宅阵法了。
这三十年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唯一让苏临安有点儿糟心的是，每隔一段时间，那红裙就会上她的身，控制她去看天魔头颅，一看就是一整夜。
一开始苏临安还十分排斥，最后她都习惯了，有时候坐在那坟墓外，还会跟里头的天魔头颅说上几句话。
虽然，对方从未有过回答。
自从第一次遇到她落泪之后，那颗头颅再也没有睁眼过，更没有一点儿气息波动，封印依旧顽固，金光灿灿，说明那些封印一点儿没有松动的迹象，这些都是上界大能设下的封印，哪怕苏临安现在已经是地仙境了，她对这些封印也毫无办法，离得近了，都会被金光刺痛。
也不知道当初她是如何对付那鬼啸的，或者是说，因为对付鬼啸，所以她变得更虚弱疲惫了？
“不是我不帮你啊，我真帮不了。”这日，苏临安穿着红裙，侧身坐在她从鬼啸那里得来的翠绿竹竿儿上，碎碎念道。她一只脚踏在竹竿儿上，另外一只脚垂在一侧微微晃荡，手里还拎着一壶酒，青丝用一根束带随意扎起来，在夜风下轻舞，看起来洒脱不羁，像是个月下的女妖精似的。
可惜的是，无人欣赏。
“其实你现在被封印了，我又何尝不是。”苏临安抬手指天，“头顶上的结界，本来是用来封你的，现在，把我也封住了，根本没法离开。”说话的时候，瓶口一歪，酒水从细细的瓶口往下垂落，却在靠近金光的时候瞬间消失不见。
苏临安也不以为意，继续道：“我从云莱州来到上界，就一直被困在古井川，都还不知道上界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模样。”
没了那鬼啸一手遮天领域之后，古井川慢慢恢复生机，就连坟头上都长了一点杂草，初春的新绿让那杂草都看起来生机勃勃，于是苏临安没忍住，直接把草给顺手拔了，并道：“下次过来，我在你这里种点儿花。”
“你喜欢什么？”
她顿了顿，说：“金丝铃怎么样？”
金丝铃就是她以前在秘境里时，放在床头的花，品阶不高，不过花却开得鲜艳，摇晃起来叮铃作响十分悦耳。
“我不在的时候，听点儿铃铛声音也不错，就跟有人跟你说话一样。”
说完，苏临安又自顾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关多久。原本想着上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提升实力，目的虽然达到了，然如今想要出去却是万分艰难，难不成得等到她到了天仙巅峰甚至入神境之后才能一拳砸破头顶封印？
那也太遥远了吧。
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会儿话，苏临安才起身返回了祖宅，等她走了之后，那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天魔头颅，微微皱了一下眉。
古井川里头算得上是岁月静好，外面却不太平。一具天魔残肢的出现，在上界掀起了血雨腥风。
虽说上界修士也是明争暗斗，但大家在对待天魔的问题上表面上却是出奇一致，在天魔残肢的煞气影响了不少区域，并造成了大量死亡之后，便有强者出手，意图将天魔残肢再次镇压了。
然天魔若是能那么容易对付的话，当初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使得两位仪主都受了伤，一直闭关不出。
据传，一位天魔皇族，相当于入神境修为。何为入神境？那是无限趋近于神的存在，杀都杀不死，还只能分尸封印，这，难道不是他们这些修士一直以来追求的永生？
“苏羡，听说那天魔残肢跑到你的地盘上去了？害死了不少人，你都不出手？”血月界界主凌月在得到消息之后，笑眯眯地联系了噬魂魔君苏羡。
这噬魂魔君最近几百年都跟龟孙子一样缩在自己的魔宫里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出去，难不成，还真出了点儿问题？
“关你屁事。”苏羡倒是没有拒绝跟凌月传音，只不过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友好。
“你乃魔界之主，若是一直放任不管，只怕信仰之力会减少吧，要不，你出点儿血，我过来帮你？”凌月自然不会那么好心，此举，只为试探。
“既然你这么仗义，那我自然欢迎至极，不知血月界主，何时过来？”
凌月眉头一皱，敌人的老巢，岂是轻易能去的。他只是想知道苏羡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毕竟两人实力相当，一点儿差距就能决定胜负，因此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那好，我安排完手中事务，尽快过来。”他顿了一下，“天魔事关重大，如今仪主闭关，我们定当同心协力将其封印，否则日后也没法跟仪主交待。”
没想到，对面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我倒觉得，那天魔煞气对我魔界利大于弊。当然，你小子也说得对，大局为重嘛。”说罢，传讯符切断，凌月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那苏羡，难不成真的再利用天魔煞气提升实力？他们魔界许多功法都跟血煞气有关，天魔残肢虽然厉害，但并不完整，且那残肢只是一条腿，更是毫无神智，不过五分之一，想来危害也不算太大，若真被苏羡利用起来了……
这般一想，凌月又觉得头疼，他只能吩咐底下的人继续查，看能不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魔界，噬魂魔君苏羡脸色也并不太好。
他如今的状态，要对付天魔残肢还挺麻烦，本就心魔缠生，若是靠近那天魔残肢，只怕体内心魔压制不住。
那天魔残肢往哪儿跑不行，偏偏跑到他的地盘上来，如今，却是拖不了太久了，若是一直放任不管，事态怕是会往更加不妙的方向发展。
苏羡看了一眼周围的分身，他的分身都收了回来，守护在本尊旁边。
原本他天仙境巅峰，已经炼制出了九具分身，如今回来的却只有七具，也就是说，他心魔未除，天劫未过，还损失了两具分身，需得重新凝练精血，再修九九归一。
最重要的是，那两滴分身的精血虽然回来了，却损失了部分，并且他却没有获得多少分身的记忆，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这让他怀疑，他的分身有了些许自我意识，于是，对剩下的七具分身，苏羡心里头都有了一丝防备。
然不管怎样，分身都比外人要靠谱得多。
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出去，将那天魔残肢给赶走了，也不需要将其封印，只要想办法将它驱走就好，要赶走那天魔残肢，必须得有诱饵才行，毕竟现在那残肢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无非是想找到其他残肢，他若能找到跟天魔气血有关的东西，就有把握将其引开。
苏羡去了地宫，他一生收罗奇珍异宝无数，好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这会儿打算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跟天魔气血有关，却没想到，就在他埋头搜寻之时，底下修士传来消息，那天魔残肢跑了！
并且直接跑进了无尽虚空里！
难不成，它真感应到了什么跟天魔气血有关的东西？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跟去看看，如今却是不行，苏羡松了口气，将此事暂时搁置一边，至于那天魔残肢进了无尽虚空后又会跑到哪儿，却是他目前不用操心的了。
若是去了血月界，他还得用传讯符，跟血月界的界主凌月客套几句。
呵呵……
无尽虚空里，姜止卿从裂隙里冒了出来。
三十年的时间，他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复如初，达到了地仙初期。地仙初期想要穿越无尽虚空也是痴人说梦，他能从裂隙里出来，是因为噬根兽终于醒了，而坐骑醒了，他自然也得出发去寻找苏临安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骑着噬根兽刚刚飞了没两天，就看到一团红芒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在看清飞过来的东西时候，姜止卿冷峻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凝重。
那是……
天魔残肢啊！

第357章 重聚
天魔残肢，还是一条腿，虽是一条腿，却因为天魔本身巨大的缘故，那条腿就宛如一座小山，就那么朝着姜止卿撞了过来！
姜止卿曾遇见过天魔残肢，还从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那是一只左臂，修长的手指上还有一枚湛蓝色的宝石戒指。
当时那地方的封印有了细微松动，血煞气弥漫而出，他身上恰好有功德印，不受煞气侵蚀，反而通过那枚印章压制了煞气，使得他吸收了部分天魔血气，并用此血气凝练了一枚心头精血，化为他的第二尊分身。
上次是因为功德印在身边，所以他面对天魔残肢还能占些便宜，如今，那天魔残肢却不是他对付得了的，此时不是多想的时候，姜止卿悍然出手，手中绸带直接打在了天魔残肢之上，将急速飞来的天魔残肢阻了一阻！
那绸带正是当年压制功德印的那条红绸，功德印它都镇住了许多年，自然不是凡品，姜止卿用它来对付天魔残肢，倒也有了一定效果，只可惜这红绸早已损毁，上面的金字也模糊不清，看目前情况，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天魔残肢没有神智可，跟它毫无道理可讲。
浑身血煞之气，便能叫他和坐下噬根兽神智不清，最终沦为彻底厮杀的怪物，如今，唯有一个破局之法。
姜止卿低喝一声，“去！”
他手中有红绸，能感应到功德印的位置，早在出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苏临安的具体方位，噬根兽也知道那天魔残肢惹不起，不用姜止卿催促就飞得飞快，暂时跟天魔残肢拉开了距离。
然没过多久，那原本应该束缚在天魔残肢的红绸又陡然回到了姜止卿手中。这红绸虽未认主，却不知是不是他解除了部分金字的关系，目前一直跟着他，也跟他有了一定的神魂联系。
哪怕现在上面的红色更加黯淡，显然是在天魔残肢那里受了损，依旧在被冲破之后迅速回到了他手中。
姜止卿神色一凛，“再快一些。”
噬根兽只能拼了命地跑，在连续狂飞两天两夜之后，姜止卿终于看到了古井川。
然后，他就面露愕然之色，眸中冷光凝固不化。
古井川上空，竟然有神秘结界。
他虽只是粗通阵法，却也知道，那结界透出一种森然恐怖的气息，巨大的威压都让他无法在噬根兽背上坐稳。这比他遇见的荒主释放的气息都更加可怖，让他联想到了打开木盒那一瞬间，功德印绿光乍现，秘境里的修士成片倒下时的场景，姜止卿登时心中一寒。
苏临安过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到这样的结界，还是说，这结界是在她来之后才激发的？此等结界，非他姜止卿可破。
然不过停歇片刻，身后那煞气又翻腾而来。
天魔残肢追过来了！
姜止卿还未来得及动作，坐下噬根兽已经吓掉了魂儿，直接往结界处撞了过去，原本以为会被结界所伤，却没料到，噬根兽就那么直挺挺地掉了下去，而他自然也跌落结界之中，姜止卿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结界，许进不许出么？”
……
苏临安正在滋养仙使令。
说是滋养，也就是舔一舔，转一转，再舔一舔。
蝌蚪火说她舔了那么多年，把好端端的一块令牌都给舔薄了。
苏临安也不搭理它，自顾对着镜子照，她以前做任何事都希望找到最完美的角度，现在连舔令牌都不例外，总觉得哪怕做这样的事，也得妩媚动人一些才好，她那姿色，加上那动作，用蝌蚪火的说法，是上界极乐宫的女淫魔都不如他，勾点儿男人魂却是没任何问题的。
可惜的就是，现在云莱州的男人们哦，都把她当圣洁无暇的仙灵，哪懂得欣赏。
当然，她也看不上。
毕竟，也没见谁的颜色有牧锦云好。
“珠玉在前啊，其他人……”
“其他人怎么了？”蝌蚪火问。
“都生生被衬成了猪啊。”
蝌蚪火：“呸！”
正舔着呢，苏临安忽然眉头一皱，一颗心也咚咚乱跳起来。“不好！”
她当初放走天魔腿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神魂烙印，后来因为离得远，就感应不到天魔位置了，如今，那天魔竟是突兀出现，还就在她头顶！
这是什么意思！神识刚刚延伸出去，就看到一头噬根兽哐当一声砸下来，而那噬根兽背上，居然还有个人，天魔残肢紧随其后，也从天而降，庞大的血煞气喷涌而出，将整个天幕都染成了绯红。
她将令牌往怀里一揣，直接红裙穿上身，冲出了祖宅，然她刚一露面，就看到那本来追着噬根兽的天魔残肢在空中一顿，调转方向，冲她飞了过来，远远看去，一条腿一蹦一蹦地往她面前跳，还真是有点儿瘆得慌。
就在那一脚即将落下之时，苏临安猛地抬手，将巨大的天魔脚撑在了空中。
咦，好像也不是太重？
远处，姜止卿从地上站起，一转头，就看到苏临安将天魔脚扛在了身上。
那天魔脚宛如一座小山，衬得此刻的苏临安犹如一只小蚂蚁，而这只蚂蚁，搬起了一座山，本来煞气腾腾的天魔脚，在遇到苏临安的那一瞬间就安分了许多，这说明，他的判断没有错。
姜止卿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背负长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苏临安。
而苏临安虽然扛着天魔脚，却依旧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因此，在姜止卿出现的刹那，她就看到他了。
一袭青衣，背负长剑，木簪束发，面色清冷，那骨子里头透出的高贵和疏离，与她记忆之中那个剑仙，一模一样。
“姜止卿。”她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姜止卿的容貌，姜止卿的神魂气息，她不会记错。
曾经狠狠咒骂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苏临安心尖儿一颤，倏地乱了。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清隽男人，视线想穿过他的层层屏障，钻进他的识海之中，然而，她做不到。对方修为也是地仙境，而她，分不清那元神之中，是否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牧锦云，你在吗？
若是他在……
苏临安脸都绿了，她现在这模样，就跟个大力士力拔河山一般，岂不是很丑？辛辛苦苦对着镜子摆了那么多好看的姿势，哪晓得就用这幅模样见人？
手上扛的天魔腿，要不要扔了啊！

第358章 态度
对了，她都差点儿忘了，手上还扛了天魔腿！
上次天魔煞气很浓，不过此刻这天魔腿被她抓着好像并无异动，感觉还挺安静，且身上这红裙无风自动，她好似都能感觉到裙子的喜悦了，这般想着，苏临安扛着天魔腿就往天魔头那边跑，速度之快，一溜烟就跑远了。
正在走向苏临安，并思考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的姜止卿：“……”
他看着她跑远，等到肉眼无法再看见时，姜止卿唇角一勾，清冷的脸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他站在原地并未往前走，而是仰头，看了一下远处的浮岛。
那是……
浮岛上有层层结界，他没有尝试用神识去突破结界，因为他心里头清楚，那是苏临安的地盘。
她带着一群人，逃出了云莱州。
将功德印交给她是对的，现在，她的身上，有功德。
看到她周身灵韵，身上再无血煞之气，不再有心魔附体，一如当年初见时，姜止卿忽然觉得，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另外一边，苏临安扛着天魔腿冲到了坟地上，在快到坟场时，天魔腿从她手中挣脱，飞到高空后，又重重落地，一脚踩下，把那一片坟堆全都踏平了。
与此同时，底下的天魔头颅也有了动静，盖在头颅上方的封印像是被飓风吹动，金色符文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一丝丝血煞气从阵法之中溢出，像是红色烟雾从坑底寥寥升起，一缕一缕的钻入了天魔腿当中。
那本来即将踏入坑中的天魔腿忽地站立原地，纹丝不动。
苏临安弄不清楚那天魔头颅和腿在做什么。
按理说都是身体的一部分，偏偏头和脚隔得那么远，这俩个不可能拼凑到一起来吧，躯体和头颅能交流吗？分明都是身体的一部分啊。
苏临安好奇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断了手和脚的话，那手手和脚脚会说话吗？不能吧！
不过底下的那是头，识海存在于眉心识海之中，那自然是能控制自己的残肢的，想来是这个缘故，才让残肢不动了。
可那天魔头颅若是现在还有意识，元神存在，为何这三十年来都没跟她沟通过，从未回应她只片语呢，难不成是她太过弱小，天魔压根儿瞧不上？
苏临安没想那么多，她转身要走，得去看看那姜止卿，走两步后又停下来，回头说：“我把你脚带来了。”
“这脚的封印，当初还是我和牧锦云一起破的呢。”
“脚的封印要简单得多，我们当时去的时候，它自己都快冲破了。”
蝌蚪火连忙在识海内补充，“那是因为脚落到了下界的北极冰渊，就好像天陨落从上界坠落一样，会被裂隙风暴不断削弱力量的，腿被封印起来受到的伤害小，外面封印的力量肯定受到了风暴影响而减弱。再说，脚哪有头重要！”
苏临安没理蝌蚪火。
她只是想告诉天魔，自己也是有功劳的，真出来了，讲道理别害她啊。或者，这脚在外头让她心里头有点儿不安，她希望天魔头能管管它，叫它不要乱来，千万不要乱放煞气，影响到了祖宅。
“听话啊。”苏临安看着那只天魔腿，轻声道。
说完之后，苏临安又施展了水镜，对着镜子重新梳了头发，换了好几根发簪，本来连裙子都想换的，不过这红裙却是十分衬她，前面虽还没有遮住脚背，只恢复到了小腿位置，但后面裙摆却已经拖地，蓝色妖异的藤蔓也出现在了后面的裙摆上，给这裙子增添了一笔神秘又高贵的气息，她身上的其他衣服，都不及这红裙了。
就这么对着镜子在坟场边折腾了半个时辰，苏临安才返回了之前跟姜止卿碰头的地方，她远远便看到，姜止卿正在那里给噬根兽治伤。
那是一只噬根兽幼兽，身体还比较脆弱。跟苏临安遇到的那只噬根兽压根儿没法比。
噬根兽身上有很多黏液，伤口的血跟黏液混在一起，红红绿绿的一团，看着有些恶心，然姜止卿正将手贴在噬根兽的伤口上，给噬根兽输入灵气，他的手上沾满了那红红绿绿的粘稠液体，却没有一丝嫌弃。
她还看到，他的手甚至深入了噬根兽的伤口，从里头掏出了一些碎石头。
那是在无尽虚空里冲撞时，撞进噬根兽身体里的小型天陨石，若是不清理出来，噬根兽的伤口会好得很慢。
她略显欢快的脚步缓了下来，眉头也微微颦起。
人跟人啊，是不一样的。
眼睛募地一酸，却又瞬间忍住，心里有一丝怅然，不愿深究其原因。
然就在苏临安站定的瞬间，姜止卿也回了头，他冲她微微颔首，说：“好久不见。”气质一如既往的高冷，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哪怕身上的袍子也沾了黏液，手上也脏兮兮的，他回头一瞬间，阳光洒落在身时，不苟笑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暖意，宛如一幅定格在她眼前的画，让苏临安想到了池中青莲。
虽深陷淤泥，却出淤泥而不染。
她心道：“这人还是挺好看的。”
不过，也就是纯粹的欣赏而已。但是气质有点儿让人不舒服，好像他还是下界时，高高在上的剑仙一样。
于是，苏临安也矜持地点了一下下巴，语气有些冷淡，“好久不见。”
她把姜止卿当做仇人咒了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也给不了好脸，至于为何没冲上去打人，那也是有原因的。
在她心里，牧已经是牧，姜已经是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姜，她看不到牧锦云的影子。
然牧锦云毕竟曾经是姜止卿的分身，因此那功德印萝卜什么的，应该跟姜止卿有关系，所以在没弄清楚姜止卿目的之前，她不能将问题看得太片面。
或许另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呢。
但因为牧锦云那句没说完的话，不要相信……
她推断是不要相信姜止卿的缘故，这会儿苏临安对姜止卿还是保持警惕，她沉默一瞬，见姜止卿打了招呼后就回头继续去给噬根兽疗伤了，本想问他一些事情，却也没有急于开口，而是轻轻一跃，朝着祖宅的方向凌空飞起。
不管他到底什么目的，她有的是时间去弄清楚，不管牧锦云是不是隐藏在他的元神之中，她也有时间去弄明白。
毕竟这结界只能进不能出，姜止卿竟然一头扎进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磨，她可看出来了，姜止卿的修为现在才地仙初期，比她都差得远。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剑仙哦……
她现在只想表明一个态度！
那就是曾经的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你是剑仙，我还是仙灵呢，呵呵！
姜止卿：“……”
御空飞行都飞出了嫦娥奔月的姿态，她可真是……
他微微垂目，眨眼时，长睫掩盖了眸中笑意。

第359章 回忆
现在的古井川跟苏临安刚来时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地上有青草，河中有鱼，不再像从前那么死气沉沉，不过天地间灵气依旧稀薄，可以说是灵气全无，并不适合修炼。
也不知道姜止卿身上的灵石能撑多久，等他走投无路之时，会不会低下那高贵的头颅，上门来求人。
她仔细梳理了一下从前的记忆。
跟姜止卿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云莱州的龙头山，也就是兔子和丹朱花所在的那处秘境里。那时候，她是人人喊打的女魔头，正好遇上了一群正道修士，修为还不算特别高的小喽啰，偏偏要不自量力斩妖除魔。
因为他们的师门长辈就在附近不远，他们心里头有底气，想要拖延一点儿时间。
她那时候可不心慈手软，对于这种主动送死的人自然会满足对方的要求，就是在动手之时遇上了藏剑山剑仙姜止卿，这家伙来得最快，苏临安感觉到还有其他人逐渐靠拢，毫不犹豫地离开，结果跑着跑着，就遇上了秘境出世，秘境一出，外界裂隙突兀出现，到处都是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她这些年四处逃窜，并不知道此处有秘境出世，也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但既然遇到了，她又在秘境范围内，自然要进去一探究竟。
结果，秘境里头格外凶险，她最终跟姜止卿被困一处。
姜止卿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救了同伴的缘故，受的伤比她还重。
后来么，两人在秘境里困了很长一段时间。
受了伤的剑仙，她也不是对方对手，恰好人长得不错，一副冷冰冰不近女色的模样，更是叫苏临安起了点儿别的心思。
她对自己的容貌可自信得很，结果那剑仙居然看都不看一眼，这可比杀了她还叫人难受，此后时光，便是她时时刻刻在姜止卿面前展露自己的盛世美颜，用尽了手段撩拨那剑仙，让他从拒人于千里之外，到逐渐适应了身边有个粘着她的女人。
让他从面无表情，到习惯性皱眉，闭眼。
说是眼不见为净，然不过是自欺欺人，不在眼底，却留心底，那时候，她就是这么想的，无他，自信而已。
可惜后来就被打了脸。
她在秘境里学了阵法，还给姜止卿画了像，在她破阵那天，她还穿得美艳无双，给自己画了漂亮的妆，结果把阵破掉之后，那姜止卿就跑了！
跑了跑了跑了……
她跟他孤男寡女相处那么久的情谊，大概就换了他没有动手杀她，在破阵之后，他就御剑离开，留给她一个孤冷的背影。
那时候她还挺失落的。
毕竟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站在她旁边也不会黯然失色。
后来她体内丹毒越来越重的时候，苏临安还回过一次秘境，在床上的被子里都留下了一句话。
“呀，你回来啦，是不是想起我的美，怀念跟我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了啊？”
事实证明，也是她想多了，没过多久，姜止卿就飞升上界，一代剑仙，终成云莱州的传说。
而这传说里，没有她苏临安的只言片语。
再相见时，便是他分身下界，无休止地追杀，最终，元神碎裂，千年后携功德印重生。
这里头，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呢？
她直接去问，他会不会说？竹竿儿飞在祖宅上空，她坐在竹竿儿上，透过祖宅的结界看外头，姜止卿给噬根兽疗伤后，居然没有用清风诀清理身上的脏污，而是走到河边，在河水里洗了手。
看来，他也知道，外头没有什么灵气，灵气自然得省着用。
洗了手还不算，那人居然脱了身上的衣服，竟是要去河中沐浴？
苏临安：“……”
她微微移开眼，视线又落到远处坟场上。天魔腿原本是站着的，这会儿躺在了地上，周身布满青苔和草，乍眼一看，都以为是跟腿脚相似的山峰，此刻山峰周围没有多少血煞气，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叫苏临安格外惊讶。
也不知道，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到底被封印在哪里。
“域外天魔到底在哪儿啊？她，是不是想回家啊？”
她躺在了竹竿儿上，仰头看着天空。说是域外，可域外又是什么地方呢？
“无尽虚空太过广阔，哪怕是两仪界的仪主，也无法找到虚空尽头，所以叫无尽虚空。”蝌蚪火飘到苏临安头上，小小的火苗也望着天，“他们称无法到达的地方叫域外。”
“反正就是很久以前，在无尽虚空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然后裂隙那边接通了域外，我们这边的发现之后，域外的生灵也发现了，然后域外天魔入侵，并在裂隙处架了一座骨桥。”
“后来我们这边的大能们舍身毁掉那骨桥，让天魔无法再过来，留在我们这边的天魔也无法再回去，最终被我们一一围杀。”
“本来大家还担心那边的人会继续搭建骨桥的，只是没想到在骨桥被毁后，那突兀出现的裂隙又消失不见了，这才免去了后顾之忧。”
“不过天魔气血对我们这边还是有些影响，当年很多灵兽都变了异，那些变异的凶兽实力大涨，也对人修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有好几个地方的凶兽都异常凶残，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就是当时天魔死得多的地方。”蝌蚪火想了想道：“有几个有本事的修士还将那些地方封印起来，用来当试炼之地呢。”
蝌蚪火说的基本上是上界修士都知道的信息，它现在也不讨厌那天魔头颅了，只觉得苏临安若是有本事能把别人脑袋放出去必然又是一笔巨大的功德，能够让她获得大量好处，她现在都没什么功德收入了。
至于放出去会对外界如何，这种问题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自己好了就行了，管别人干嘛！
“可惜，现在实力不够啊。”蝌蚪火幽幽叹了口气，火焰都变成了绿色，以至于苏临安头上都冒了点儿绿光。
她没注意这些，看着那边的天魔残肢，总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太舒服，视线挪开，再回到河边时，就看到姜止卿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上河岸，水珠折射阳光，让平素孤冷禁欲的剑仙，也多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随着他踏水而出，岸边的青袍飞了过来瞬时裹身，等上岸时，此人头发已干，手上拿起木簪，给自己挽了个发髻，又恢复了从前那般古板严肃的形象。
他忽地抬头，朝祖宅地方向看了过来，仿佛与她视线相对一般。
坐在竹竿儿上的苏临安身子一歪，险些摔了，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偷看他洗澡吧！

第360章 报恩
苏临安转念想到姜止卿的修为不如她，应该是看不见她的，此刻视线相对不过巧合，这般一想，她又稳了心神，也不打算到处晃了，准备回去修炼，等姜止卿求上门。
哪晓得还没进凝冰叶，就见姜止卿骑着他那只噬根兽幼兽飞到了祖宅外面，并道：“苏道友，我有要事相商。”
“有关那方印章。”
哟，居然自己主动过来说事了？
苏临安对功德印格外在意，这会儿姜止卿既然主动提起，她也不再拿乔，将结界打开，放姜止卿入内。
姜止卿进来之后，轻轻拍了一下噬根兽，安抚了那突然就变得很兴奋的噬根兽后，他才道：“此处灵气充裕，我这坐骑想在附近修养疗伤……”他顿了一下道：“作为补偿，我愿意提供五十斤噬根兽黏液，并帮你们的浮空岛重新炼制一下外面的阵法。”
姜止卿并不擅长破阵，不过他炼器方面的水平还是不错，对上界的知识也了解得更多，一看便能看出来这浮空岛外的虚空飞行阵法还有些缺陷，而噬根兽黏液炼制涂抹的手段也稍微差了一些，若是修补一下，能让浮空岛的飞行能力大大提升。
“你初次上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苏临安给噬根兽指了片地方，“那附近可以去耍耍，不要乱跑，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毕竟，噬根兽这种生物，可真是丑得叫人心惊。她所指的地方是比较阴暗的峡谷，噬根兽不喜强光，那里对它来说最合适不过，姜止卿也是运气好能遇到幼兽，若是成年噬根兽是几乎没可能带出无尽虚空的。
感受到苏临安言语中的威胁，这噬根兽还挺不服气，冲苏临安猛地张大了嘴！
幼兽虽小，张开的嘴也宛如黑洞，结果姜止卿还未来得及喝止，就见一根翠绿竹竿儿啪地一下甩下来，将那噬根兽抽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引得地都晃了两下。
“听话点儿！”苏临安说。
这一竹竿儿下去，把噬根兽都给打懵了，它爬起来的时候都忘了自己能飞，像个蚯蚓一样在地上蠕动，身上的褶子一层层的推挤，看得苏临安头皮发麻，都想把那些褶子给它扯平整了。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就闪出了当年小灰天天给自己梳鳞甲，把身上的菱形鳞甲都朝着一个方向摆得整整齐齐的画面，苏临安嘴角一抿，手中竹竿儿轻轻落下，说：“你身上这褶子怎么宽的宽，窄的窄？”
“以后把褶子给我弄整齐了。”
噬根兽：“……”它身子哆嗦一下，可怜巴巴地扭头看向姜止卿。
姜止卿：“……”
这么多年不见，面前的人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最大的变化大概是，她眼睛里没有他。
姜止卿拍了拍噬根兽的背：“变小一点儿。”
等噬根兽变到只有三尺长时，姜止卿继续道：“过去玩吧，我跟苏道友有要事相商。”
见主人没替自己出头的意思，噬根兽幽怨地游走了，苏临安邀请姜止卿进了羽觞，在祁连山上的院子外坐下后，她还拿了两杯灵饮和一碟子灵果出来摆上石桌，并介绍道：“你那杯是采的空山灵茶，灵火淬炼后用水峰清晨千碧花的露珠凝冰后所泡，将极热的茶叶冲入极冷的冰水之中，有提神养气的效果，当然，味道更是不错。”
明明只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筒做的杯子，但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姜止卿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那竹筒钻入他指尖儿，冰冷的刺激过后又有淡淡的温热，冷热交替出现，让他觉得还有些奇妙。
竹筒上有个盖子，盖子上有一个小孔，在他端起竹筒的瞬间，小孔里开始冒出白雾，凛冽的寒香从孔内冒出，只是深吸口气，便觉得沁入心肺，神清气爽。
将盖子揭开后，水面有一层薄冰，冰下茶叶翠绿，在雾气笼罩下宛如云顶仙山，姜止卿轻抿一口，随后难得的露出一分笑意，说：“好。”
“没想到这千年过去，苏道友竟也醉心于茶道了？”
要知道，她以前可不爱喝茶，平时拎着个酒壶，也不用杯子，仰头就往嘴里灌了，偏偏姿势虽然豪迈，仍旧有她独特的美感，好似仰起脖子的角度都被她精心控制过，尖尖的下巴，修长的脖颈，顺着下巴流下的酒水，都是一副诱人心神的画。
他曾，险被画中妖精迷了心窍。
苏临安摇头，端起自己面前的竹筒，她那一杯盖得严实，却有一根软软的细管，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炼制而成，看起来晶莹剔透，还能被弯曲成各种形状。
她红唇轻咬细管，粉红的液体缓缓往上蔓延，顺着细管流入她口中，这等喝法，倒是他前所未见。
而她咬着细管的样子，也少了点儿妩媚，多了点儿从前不曾有的娇俏，偏偏只盯着唇看的话，又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诱惑夹杂期间，姜止卿淡淡扫过一眼，随后垂目。
就听对面苏临安道：“储烬泡的茶，我不喝茶。”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筒，“这里头是果子酒，没什么酒味儿，很甜。”竹筒里有冰块儿，被她晃得哗哗响，还有滋滋的声音，也不知道里头还放了些什么。
将竹筒轻轻搁在桌上，苏临安道：“说吧，那方印章到底怎么回事？”
姜止卿原本低头头垂目，在苏临安话音落下时，他也放下了手中竹筒，视线落在石桌上，说：“功德印，乃是我在上界阴差阳错之下获得的至宝，离神器只差一步。”
“上界有个荒主打了云莱州一掌，就是因为你拿走了功德印？”
姜止卿没点头，也没否认。
“为什么……”话没问完，就看见姜止卿突然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视线不复从前清冷，让苏临安微微一怔。
“若没有功德印，你无法飞升。”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依旧放在那竹筒上，不知道是不是里头竹筒中灵茶依旧冷热交替的缘故，他的手指微微泛红，就连脸颊上，都多了一点儿红晕。
“你如今已经飞升上界，自然知道，在上界修士眼里，下界修士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净化灵气的工具罢了。”
“你服用了太多丹药，一身都是丹毒，在无休止的追杀里强行快速提升境界，修炼的时候没有时间来调整，故而心魔缠生。”
“功德印能帮你。”他一口气说完后，微微移开了目光。明明还是那个剑仙，却在她面前露出了一丝窘态，似乎，很在意她听到这些话的想法。
苏临安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她手指看着修长细嫩，力气却是异常大，本想表现得气定神闲地敲桌跟姜止卿好好聊聊，哪晓得一时没注意，竟是手指把桌子戳了个洞，姜止卿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苏临安的手指卡在桌上的小洞里，正一脸无语地往外抽。
姜止卿：“……”
苏临安低低咳嗽一声，将手指抽出来后正襟危坐，道：“所以你是为了我好？”
她斜睨他一眼，“难不成你想说，你飞升之后才想起我的好，对我念念不忘？”
姜止卿并未回答，只是坐得更笔直了一些。
“看来你还是有点儿眼光。”她轻笑一声，端起灵饮，又抿了一口。
姜止卿眸色渐深，他沉默一瞬后，说：“为了报恩。”
“当年，魔教总坛，你救过我的命。”他看着苏临安的头顶，说：“我送过你一顶帽子。”
末了补充一句，“就像你头顶上这抹绿光。”
蝌蚪火：“……”
对不起，我想笑。

第361章 以杀止杀
别指望这古板剑仙会夸人了。
什么头顶一抹绿光……
苏临安懒得跟他计较，而是诧异地扬眉，说：“报恩？”
她没有继续追问，接着道：“那你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吧。”若搁在一千多年前那处秘境里，她的下一句怕是报恩不如以身相许了，并且人也软骨头似地靠过去了，然时过境迁，终究与从前不一样。
姜止卿眸子暗沉，随后视线落到别处，开始讲述了跟功德印有关的一些事。
功德印是一位远古大能所铸造而成，然距离神器仍有一步之遥，且印章里的善恶分辨太过简单，以至于那印章失控，被那位大能封印起来，直到一千多年前被秋荒荒主们在秘境之中发现。
姜止卿简单介绍了一下功德印，在说话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拿出了那根红色绸带，将绸带展开放平铺在了苏临安面前。
“这根绸带，就是当年束缚功德印的宝物，上面太多阵法符文和字符，我只解出了少许。”伸手在那些金色小字上轻轻抹了一下，“有太多的字符消失了，因此它无法再束缚功德印，等到上面的金色字符完全消失，这方印章便不会再受任何压制，它重新出世的后果，大概就是毁天灭地，让一切重来。”
在它眼里，修真界能称为善的，千万人中难觅一个。
苏临安看了一眼那红色束带，上面倒是还有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不过小字集中在绸带左侧的一小段位置，其他部分已经没字了，只有一些淡淡的金色纹路，她手触摸到绸带时，隐隐能感觉到功德印的轻微晃动。
“不过若能在金字完全消失前，给功德印找个主人的话，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姜止卿说到这里，深深看了一眼苏临安：“我想到了你。”
很多年以前，那个在魔教里出现的少女，周身灵韵宝光，好似连灵魂都干净又美好，她天真烂漫，是那血腥泥沼里开出的一朵不染纤尘的花，哪怕时隔多年，他亦不曾忘。
若是那个时候，她一定会被功德印选中。
“分身下界，是想把功德印送到你面前。”姜止卿道：“这方印章认主条件格外苛刻，需得将你元神打散，净化掉那些戾气煞气，就好比炼器时先淬炼杂质，再重聚。”
“并且，还不能告诉你真相。”将手中的红绸带一指，“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姜止卿神色无奈，“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没提自己受的那些苦。
而是继续道：“跟功德印一起的还有一个白玉参，能够温养你的元神。”
听到这句，苏临安眉心微颦，也就是说，萝卜是姜止卿拿下来的，但他也不知道萝卜到底是什么，只当成了个能够滋养神识的灵植？
那他知道，她积攒功德后还需要不断更换身体，最终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么？
“你现在，能控制那方印章了吗？”姜止卿又问。
苏临安摇头，“不能。”
“它虽然在我识海之中，然我并不能驱使它做任何事。”
姜止卿眉头紧锁，继续追问：“那你元神重聚之后，做了一些什么？”
“元神苏醒后，这印章就给了一个提示，说想要重生行善积德，我就开始做好事咯。”她无奈地摊手，“当时还在清水镇，一个凡人居多的城镇，所以我就帮老奶奶挑个水，帮哪家的小寡妇砍个柴等等，做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姜止卿黑眸中满满都是惊讶，最终他道：“功德印，惩恶扬善，应该是你光做好事去了，没有除恶，所以才没有得到它真正认可吧……”
不光救人，还得要杀人！
他确实没想到，苏临安会走这么一条路。
事实上，若他契约功德印，攒功德也不会这么艰难，因为，他会去杀那些穷凶极恶之人。除恶，可比做好事得别人的感激要方便快捷得多。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苏临安。
哪怕后来陷入无休止的杀戮，她隐藏在血腥之下的那颗初心，依旧没变过么？
“杀人，杀了手里没人命的人就会受到功德印的惩罚，哪能随便动手。”苏临安皱眉道。她想起当时出手整治那欺负南离玥的女修时被功德印给镇压的情形，就觉得一阵头大。
虽然后来在外界修士攻打云莱的时候，她拉弓射箭也杀了不少外界修士，但那些人既然是外界选来参加试炼的顶尖修士，手里必然沾了人命，加上当时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哪怕真运气不好遇到了手里头没人命的她也得杀，当然最后结果是好的，那些人死了，而她也没受到惩罚，说明，在功德印的判断之中，他们都为恶。
“那种人，必然是少数。”姜止卿道。
“若你想得到功德印的真正认主，还当除恶。”
苏临安却道：“那万一就运气那么好，杀的人手里没人命呢？世事难料。”她顿了一下，“你能想到，那被分尸封印的女天魔，手里没沾过人命？”
她轻笑一声，“我放走了一个天魔残肢，却给了我大量的功德。”
说起除恶，苏临安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像是压了一坨石头一样。
迄今而至，她除的最大的恶就是牧锦云。
好处的确很多，可她，很难过。
“如果这绸带上的金色小字完全消失，功德印没了束缚，而你又不能控制它的话，会发生什么，我并不清楚。”姜止卿长叹一声，“在这上界，倒是没那么多顾忌……”他提起上界修士时，脸上神情就莫名严肃了几分，目光也锐利起来，“特别是那些城主、荒主、界主皆可杀。”
没有一个例外。
“那你还是想想，我们现在怎么出去吧。”苏临安指了指头顶的阵法，“这阵法根本破不掉，我不知道会被困多久，出都出不去，就别提什么杀人了。”
难不成，她还能把云莱州的人给杀了！
“既然无法出去，现在便只能努力修炼，提高自身修为了。”姜止卿倒也知道这结界的恐怖之处，并打听了一下，得知苏临安他们进来时并没有看到什么森然结界，便推断出这里的坟墓破裂之后，外界封印再次加固了一层，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罢了。
他一头撞进来，如今也出不去了，倒跟被困秘境时有了一些相似之处。
然不同的是，她现在坐在那里一本正经的，不会缠着他说话，也不会动不动靠近他。
脑海之中这个念头刚刚闪现，就看到苏临安突然倾身向前，一张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犹如鸦羽一样扇动，而地下微微勾起的唇角上，还沾着一点儿果酒的桃红。
心脏仿佛被她的手给攥紧了一样，然在九极渊底下他早已学会克制情绪，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就连眸子里都古井无波，没人能看出任何破绽。
“你的分身，回来了吗？”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听到这具，姜止卿脸上很难得的露出个笑容，“分身不过是本体的一缕意志，你觉得呢？”那笑容一闪而逝，不过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幅冷硬的模样。
话音落下，靠得很近的苏临安又坐了回去，她用手撑着头，偏头看他，良久后才笑了一声，“说得也是。”
她不愿再说话，然姜止卿却自顾道：“你初来上界什么都不懂，现在修为是什么境界了？”
她看起来修为全无，但显然并非如此，姜止卿便推测，“有地仙境了吧？我可以教你分身修炼之法。”
等你有了分身，你就会意识到，分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第362章 同住
姜止卿给苏临安介绍了一下分身修炼之法，并给了她一枚玉简。
“地仙境一般能凝聚两到三具分身，你可以试试。”
说完之后，他问：“现在，我能在这浮岛上拥有一个房间了吗？”他不知道还得在此地困多久，外界灵气稀薄，自然不适合修炼，苏临安这浮岛上灵气倒是十分浓郁，比上界许多地方都不差，倒也方便他们在此地修整。
姜止卿视线落在苏临安背后的房间上，那房间窗子打开，窗台边的花瓶里还插了一束花，后面的床上被子都没叠，就那么随意地摊在床上，被角都掉在床弦外。
整个院子里，就只有那间房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苏临安住的地方。
“可以。”苏临安点头。
听姜止卿说了那么多，她倒不至于把人赶出去，因心情不是很好，她面无表情地道。
“我住你旁边，若是修炼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说完，姜止卿站了起来，他将桌上未喝完的竹筒也顺手拿起，端着竹筒走向了苏临安左侧的那间空屋，里头虽没人住，但也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而他也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只需一个蒲团即可。
苏临安也返回了自己屋子，进去后就关了门窗。
将窗台上的花瓶转了个方向，结界也顺势打开，她回到床上靠着，半晌没说话。
蝌蚪火等不急了，问：“那人的话你信不？”
苏临安这才瞥了蝌蚪火一眼，“总有七八成能信的。”
功德印，的确是姜止卿拿下来的，正因为他藏了功德印，才会导致上界修士震怒，在云莱州拍下一掌。这些细节都能对得上，但功德印给她的目的，苏临安却不全然相信。
“报恩？”苏临安摇摇头，“单纯只是报恩么？”
蝌蚪火总觉得，她的下一句话就是，“我这么美，必然不只是单纯报恩，他其实是爱我的吧之内的。”
虽说这么说也有点儿道理，但蝌蚪火觉得，在上界人修眼里，最不可靠的其实就是情爱，真有人做得到，把一个半神器就这么毫无怨地送给心爱之人？
“若是报恩，为何在下界的时候不报。”苏临安皱着眉头，“他那时候在下界已经是天下第一剑仙了，要护着我其实也蛮容易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认真的撩拨他，无非是想寻个靠山，抱个大腿。
她那时候已经很累了。心魔缠生，丹毒噬体，外人都道她飞扬跋扈心狠手辣，但他们在秘境里呆了那么久，他应该知道，她其实每日每夜都在受着煎熬，却又必须得修炼，必须继续用药去冲击新境界，一刻也不敢停下。
“那他要护你，可就是要跟天下正道为敌了。”蝌蚪火嘀咕道：“一个被世人所尊敬的剑仙，要做到那一步不容易。”
苏临安点点头，“是啊，他做不到。”
所以，后来他做的那些，我也想不明白呀。
若是在意名声，他难道没想过，后来做的那些事，不仅让他成了云莱州不可提的名字，也让藏剑山变成了名剑山，让十万大山被瞬间毁灭，万千生灵死于荒主一怒。
至于最后那个问题……
苏临安甩了甩头，不愿深想。
她还是先炼制自己的分身吧。
将玉简打开，苏临安仔仔细细看看了一遍，分身乃是心中精血炼制而成，于是第一步，要取精血淬炼。
这特么还真有些难度。
别说从心脏处取血了，她现在只靠自己的话，连皮肤都破不开呢还取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位置，恰好看到心口处那朵妖异的蓝色花朵，伸手摸了两下，总感觉摸不出上面丝线的材质，那花瓣给人的触感，就好像真的一样。
神识扫到空间那红裙的器灵，苏临安道：“你不是能扎破我皮肤取血么，要不，取一滴心头血？”
这些年她不是没勾搭过红裙，然那器灵一直没什么动静，不过也没有再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就是每隔一段时间，让她去坟墓边坐一坐。
后来不需要红裙控制，她自个儿都愿意提着东西过去天魔了，自那之后，红裙再没显示出任何异常。
话音落下瞬间，苏临安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紧接着，便有一滴血液从那花蕊处渗透而出，她虽是惊异，却并不慌乱，连忙按照玉简上所授的方法开始锤炼分身，她的元神，她的念力，都包裹在了那滴精血之上，而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朦胧的红光之中。
隔壁房间内，姜止卿坐在蒲团上，他慢慢想事情，不知不觉间便将手中灵茶喝完了。
他原本有两具分身，如今却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重新凝聚分身，要比从前要艰难得多。当初他用天魔气血，凝聚出了第二具分身，如今那边的天魔残肢，却不知道是否能够加以利用。
这般想着，姜止卿又出了房间，他本是想邀苏临安一同过去，然站在门口处，虽有结界的缘故使得他无法看清里头到底什么情形，但姜止卿观察到头顶上空灵气不断朝她的房间涌来，便猜到她已经开始炼制分身了，这个时候不便打搅。
想到这里，姜止卿独自一人去了天魔所在的位置，而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一旁观察。
这天魔腿，此刻煞气已消，跟之前冲他冲过去的时候完全不同。
现在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若不仔细看，都很难发现那是天魔残肢。
是功德印压制了它的力量么？
还是说……
那坟墓底下的天魔头颅，有更深的秘密。
姜止卿打算靠近一点儿，然他刚刚没走几步，天魔腿猛地往下一沉，它原本是躺在地面上的，此刻，地面好似塌陷不少，恰好将其吞入坑中。
且就在这时，天魔腿附近出现了一丝丝不规则的风，让姜止卿脚步顿住，面露愕然！
为什么，天魔残肢附近，会出现裂隙里独有的罡风？那风原本十分微弱，却又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突兀地朝着他的方向刮了过来，力量犹如残暴，使得他都无法在原地站稳，背后长剑出现在身前，剑锋雪亮，将风都劈裂，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然下一刻，罡风更加凶猛，姜止卿再也坚持不住，身子猛地后退数十丈，而等他飞远之后，风暴随即消失，周遭又恢复成了风平浪静。
莫非，天魔残肢有了意识，拒绝他的靠近，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看来，下次，他得跟苏临安一起过来了。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姜止卿返回了祖宅，他修为高，来去无声无息，并没有惊动祖宅的任何人，只是到了院子里后，姜止卿发现院子里有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那里贴符。
苏临安这院子里是有结界的，若非她允许的人，不可能进入其中。
那人不过元婴后期修为，能进来必然是因为她准许的缘故。既如此，为何行为如此鬼祟？
结果就看到他摆了很多吃食放在桌上，还把一颗土豆切了一半放在吃食面前，并在土豆上插了三柱香。
姜止卿：“……”
“萝卜大仙，上次我把你当成了女鬼，实在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大仙原谅。”来人正是楚财源，他被乡亲们揍了之后就不怎么敢出门，索性闭关修炼，一闭关就是几十年，修为从金丹期都恢复了元婴后期，然哪怕元婴后期了，出来了依旧挨揍，因为大家都记得，他还没给萝卜大仙道歉。
最近几日，楚财源也发现了，现在的清水镇不同往日，灵气浓郁不说，还有一条能够淬炼身体的河，整个清水镇的人日子都越来越好，他能够这么快恢复修为，并不再被寒毒煞气所困，没有再失控，都跟仙灵有关。
犹豫几天之后，他还是来了，并且还带上了贡品。
只不过这院子么，他不太喜欢，且仙灵住的地方，还是以前牧锦云的房间，他就更加不爽了，因此也没叫人，就把东西摆在院里桌上，点了香就拜。
回去还能告诉爷爷，他是真的来道歉了，一点儿没掺假。
“这些年
多谢你对清水镇的庇护。”他顿了顿，“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看到这里，姜止卿顿时明白，苏临安体内为何会有念力了，她在下界，竟然就有了自己的信徒。
他出生于下界，对上界修士把下界修士当做灵气净化的工具极为厌恶，对他们压榨普通凡人乃至修士汲取念力也十分不齿，如今，她也有了这么多信徒，他却不知，这是好还是坏了。

第363章 喝茶
“你们真心敬她？”姜止卿突然出声。
他在院子里显出人形，出现在了楚财源面前。姜止卿飞升上界后，一开始对念力念珠并不了解，他也获得了一些念珠，并拥有了念力。
只是他修的是剑修，走的又是苦修的路子，信奉的是自身力量强大，因此念力虽然很好用，但他并没有沉迷其中。后来有一次，他外出历练去了一个很偏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些底层的念奴后，姜止卿才明白念珠到底是从何而来。
自那之后，他对念力，以至于整个上界，都有了强烈的排斥感，要么妥协融入其中，要么反抗，然他的实力，无法对上界的修炼模式做出任何改变。
他什么都做不了。
据说，也有一些修士诚心诚意的庇护管辖范围内的信徒，这种的念力也会更精纯一些，然而数量太少，虔诚的信徒培养起来太过缓慢，也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因为人性复杂多变，人心总是会
越来越贪婪，如果满足了一个愿望而后面的愿望不被实现的话，往往会适得其反，因此，到后来，这样的修士越来越少，大家都是抢地盘，用最原始的方法剥削信徒，而那些犯了错或者得罪了人的就成了最底层的念奴，活得痛苦，死得也凄凉。
那一颗颗念珠，都仿佛浸泡在鲜血之中。世人以为飞升上界便是入了仙境，谁能料到，这上界，竟处处是恶土。
“真心敬她？”
陡然出现的声音让楚财源一惊，随后看到面前出现的人，他更是目瞪口呆，失声叫道：“祖师爷！”
楚财源算得上是藏剑山的弟子，最开始的时候，还跟那群师兄师姐们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在他回忆里也算得上是轻松悠闲的时光，然而那些弟子，全部都没了下落，应该都死光了。
牧锦云答应了掌门要照顾他们，但他根本没有做，他明明有实力，却没有管过曾朝夕相处的同门。
那个牧锦云，他明明是个没心没肺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恶棍，可最后，他竟然会为了云莱州战斗，虽然他最终彻底被心魔缠生，被恶念所主宰，死在了仙灵手中，但那些人提及他的时候，仍旧会念他的好。
甚至还有一些关于他杀人动机的猜测，这些楚财源是不信的，只当那些人见他长得好看，刻意美化那个变态罢了。
楚财源一直以为藏剑山飞升的祖师爷早已陨落，毕竟当初他们供奉的都是往生牌位，哪晓得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楚财源都忍不住想问：“祖师爷，您知道，藏剑山已经覆灭了吗？”
楚财源觉得自己算不上藏剑山弟子，他连剑法都不会。而外头么，除了亮剑山还有只鸟天天蹦跶，基本上就没有他们藏剑山的传承了。
祖师爷既然活着，为何对藏剑山就不闻不问呢。那可是培养教导他的师门啊，哪怕后来传出他得罪了上界的大能，也依然有那么一批人坚定地站在他那边，一直维护着藏剑山，偷偷供奉着他的牌位……
想到这里，楚财源对面前的剑仙倒有几分不满了，不过他也没多嘴，毕竟，他早就不把自己当藏剑山弟子了，这会儿只是回答了姜止卿的问题，说：“自然是真心的。”
他要敢说一句不诚心，回去能被爷爷打破狗头！就连路边修为不高的老头儿老太太，都能直接用鞋拔子抽他脸！
“恩。”姜止卿没有再问，他地仙修为神识不弱，自然能看到清水镇的情况，那镇上修士日子过得悠闲，就连炼气期的低阶修士也不例外，真心假意一目了然。
他欲转身回房，就听那跪着的元婴期修士突兀道：“这小院，以前是藏剑山的宗门。”
姜止卿脚步一顿。
“藏剑山传承已断。”难不成指望那只亮剑山的鸟来传道？
姜止卿背后长剑突兀出鞘，剑尖儿垂向地面，明明是夜色之下，那剑尖儿所指的地方依旧一片雪亮耀眼的光芒，像是在地上圈出了一块儿地盘。
“我还活着，藏剑山的剑道传承便不会断绝。”姜止卿没有回头，他只是淡淡道：“你，愿不愿意学剑？”这小子资质虽不算顶尖，却也不差，而且身体被千锤百炼过，看得出来是个能吃苦的人，元神强度比修为还要高一些，证明意志力比普通人强得多，在剑道上应该能取得一些成绩。
楚财源猛地愣住，随后唰地一下站起来，说：“我不学剑。”
他说这些，并不是想拜师好么！甚至于因为被牧锦云折磨得太惨的缘故，他非常讨厌憎恨剑修！
想到这里，楚财源冷哼一声调头就走，若是平时，他还害怕得罪大能，如今在仙灵的地盘上，这姜止卿总不可能对他动手。
等人走了，姜止卿微微愣神，随后他将这个小院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就找到了一些跟藏剑山有关的痕迹了。
树上的剑痕，房子里残缺不全的玉简，还有一些破旧的木剑。
他不是没想过，他所做的一切很可能会连累师门。
然而，他还是去做了。
姜止卿眸色幽暗，心情颇为沉重压抑，手中长剑轻声嗡鸣，像是在轻声安慰。
他在院中静立许久，直到天明，才返回屋中继续修炼。
而隔壁房间的苏临安，依旧沉浸在分身的炼制当中。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苏临安的分身，也终于炼制成功。
等分身完全炼制成功的那一刹那，苏临安就觉得很奇怪，这分身就跟她的手她的脚没有什么区别，她控制起来根本不费任何力气，也就是说，在她看来，分身就是自己身份的一部分，而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分身有自己独立的意识，脱离本尊而存在吧。
在她没有下达命令之前，她与分身的动作神态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分身还没穿衣服……
“我的分身，跟其他人的还是有很大不同。”苏临安仔细观察后道。
“我现在是萝卜身体，但是分身不一样，她分明是人。”苏临安皱着眉头，说：“我炼制出来的分身不该也是白玉烟萝么，为什么会是人呢？”
蝌蚪火也表示不解。
像它们这样的天地灵物，也是可以修炼出分身的，它修炼分身的话，就是通过心焰分出另外一团火苗来，也不可能修出一具有血有肉的人身啊，这可真奇怪。
然一主一仆都弄不明白，这种涉及到关键秘密的问题，她也不想去问姜止卿，因此只能暂时搁置一边了。
次日，苏临安本尊没出门，直接派分身出去转，还特地在熟人面前多转了几圈。
把南离玥都差点儿晃晕了，不知道仙灵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南离玥索性请教了她好多丹药方面的问题。
苏临安：“……”
她也一一解答了。
苏临安发现分身的行举止都跟她一模一样，出去做事时遇到人和事的反应都差不多，而外头的人也没有一个发现问题，这让她啧啧称奇，对分身的了解也更直观了。
本尊是她，分身也是她。
没人能分辨出来区别，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分身跟本尊乃是一体的，她的意识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切割，能够直接控制两具身体，都是她本人意识的表达。
所以，分身怎么会拥有自己的意识呢？
至少现在，苏临安是理解不了这一点儿的。
偏偏牧锦云有了自己意识，还有她爷爷好像也有了……
苏临安突然嘿嘿笑了两声，“是不是跟我在一起受到影响了啊？”没有外人在，她笑得畅快极了。
她一边笑一边说：“难道是我魅力太强了？”
“还是说，我才是什么天道之子，气运冲天？”
蝌蚪火愣了一瞬，看到这会儿笑得一脸张狂的苏临安，原本还想嘲讽几句，结果最后想了想，竟是觉得有点儿道理，于是它小声道：“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性？”
它活了那么多年，还真没遇见什么分身有意识的，只在传说中听过一例，还是唯一的一例，哪晓得苏临安身边都能遇到俩呢。
它想了想道：“要不，我也来炼制一团分身火？”说完又猛地摇头，“算了，我也不需要分身帮我做什么，我这样的天地灵火，没必要炼制分身的。”心魔执念什么的，对一团火来说，压根儿不存在好么。它只需要不断地吞噬灵气，不断地变强就好。
“恩。”苏临安一边跟蝌蚪火在房间里唠嗑，另外一边，分身已经走到了坟墓附近。
虽说不是同一具身体，但她分明觉得是同步发生的，明明她本尊就坐在房间里，却也走在了前往天魔墓地的小路上，这种感觉很玄妙，让她觉得新奇又有趣。
然在即将踏进天魔墓地的那一瞬间，苏临安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猛地沸腾起来，她身子顷刻间变得滚烫，连皮肤表面都变得红彤彤的！
这些，都是萝卜身体进去时完全不会出现的情况，现在换到分身，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说，天魔能分辨出萝卜还是肉身？
她迈开的脚步又收了回去，只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痛苦不堪。
因此，苏临安不敢继续靠近，她一步一步地缓缓后退，等到周身气血平静下来后，苏临安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看来，分身也并非能瞒过所有人啊。
她拍了拍还怦怦乱跳的心口，随后返回祖宅。
在不需要分身的时候，本尊可以将分身收回身体，她念头一动，就见分身原地消失，化为一颗红色珠子，瞬间没入她体内。
当初牧锦云在下界时吞噬的那几颗红珠，就是分身精血炼制而成，原本是要返回本尊体内的，却被他抓住给吞了。
血珠没入体内后苏临安没有任何特殊感觉，她这萝卜身体就跟一个黑洞似的，明明知道里头有灵气，她自个儿却感觉不到灵气，明明知道有气血，她也感觉不到气血，如今血珠返回之后，她也不知道血珠藏在哪儿，用神识探查许久后都没点儿反应，只能作罢。
“我是地仙修为了，按理说至少可以炼制两具分身，要不我再来炼一个？”炼制分身挺耗时间，正常情况下第二具的时间要比第一具还要多出几倍，因此苏临安打算第二具去凝冰叶里炼制了。
凝冰叶她一直没放在身上，而是放在了祖宅那边的修炼室里，供云莱州的修士共同使用。
苏临安要用，也得过去修炼室。
她刚刚出门，就看到隔壁房间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姜止卿换了一身黑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木簪梳了高髻，虽然也是俊美无俦，但看起来就要严厉刻板许多，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长辈特有的成熟稳重。
他从门内走出后侧头看向苏临安的方向，道：“你出关了。”
“分身炼制得如何？”问话之时，他眉头都微微拧着。
这是在考察小辈的修炼进度呢！
“分身炼制，最好一气呵成，否则的话，下次会更加困难。”姜止卿语气凝重道。
“还好。”苏临安淡淡应道，“已经炼制出一具分身了。”
听到这话，姜止卿微微错愕，随后才道：“不过一月时间便能完成，你的天资令人惊讶。”
他确实没想到，苏临安会这么快就成功，还以为她半途而废了。
当初他炼制第一具分身，足足闭关了十年。
他最近一月心情沉重压抑，如今见了苏临安，又听到她分身炼制成功，姜止卿一直紧锁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他看着苏临安道：“我在天魔残肢那附近发现了一点儿裂隙风暴，正好你出来了，不如我们结伴过去看看？”
裂隙风暴？
苏临安刚刚分身过去的时候都没靠近天魔残肢，因此没注意到什么裂隙风暴，此刻听姜止卿提起，她顿时有了点儿兴趣。
于是道：“稍等，我准备一下。”
姜止卿等在一侧，他站在树荫下，看门前女子拿出传讯符，笑盈盈地跟对方说着什么。
树影婆娑，在他脸上留下了光与影，他微微闭目，将一切情绪都掩藏在了眼眸之中。
她出来后，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微微酸涩，跟前段时间的沉重压抑不同，而是另一种让人心情不愉的情绪，就那么缠绕在了他心头，让他莫名低落。
姜止卿抿了抿唇，原本是面对苏临安的方向站着，脚尖儿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再睁眼时，他眼前是云海翻腾，五峰相映，正觉波澜壮阔，有利于调节心境之时，就看到有两个长得颇为肥胖的年轻修士踩着竹叶飞了过来。
“大师姐，你要的酒和肉我送来啦……”
姜止卿猛地转身，就看到苏临安喜滋滋地冲他们招手，说：“来得真快。”
他微微皱眉，想说：“修士早已辟谷，不应该沉溺于口舌之欲，哪怕是食修烹饪的灵食，也应当克制。”
话未出口，就看到苏临安扔了个东西过来。
他下意识接住，入手又温又凉。
“你喜欢的茶。”苏临安把茶抛过去后就没理他了，她在跟储烬储辉两兄弟唠嗑。
姜止卿双手捧着竹筒，只觉得手里的小小竹筒，好似被背上的长剑还沉。
劝诫的话未说出口，却因为她记着自己的喜好而有些心动。
将茶捧好后，他默默地走到苏临安身边站着，足足等了一刻钟，苏临安将那俩修士打发走后才转过头来问他，“我们现在走？”
姜止卿欲又止。
“怎么了？”苏临安问。
姜止卿低低咳嗽一声，说：“那细管，能不能也给我一根？”
苏临安：“……”
一代剑仙，随时都板着一张脸的家伙，要咬着细管喝茶，像话吗？啊！

第364章 不丑
“你要？”
“嗯。”他未多，只是定定地看着苏临安。
苏临安身上倒是有很多细管，反正扔储物法宝里也占不了多少位置，她取了一根出来递给姜止卿后抬脚往天魔墓地走，刚走两步，又想起之前分身在那边引起的骚动，想了想，苏临安将分身放出，让她去清水镇转转。
明明是一个人，却能同时做不同的事，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她打算多运用一下，好适应下来。
分身穿的是一条藕荷色长裙，看起来多了几分沉静素雅，她笑了一下，就朝着清水镇的方向飞了过去，而苏临安则飞向了天魔墓地，一边飞，一边问跟在身边的姜止卿：“天魔墓地有罡风？那是不是出现了裂隙，难不成我们能通过裂隙离开这里？”
她问话的时候侧头回眸，天上霞光都聚拢在她眼波里，仅仅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姜止卿本是静静跟在身后，被她这么一问，手上的竹筒瞬间捏紧，还往嘴巴靠拢想要喝上一口，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想要掩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于是此刻的他神情严肃，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奈何嘴边的细管破坏了他此刻的威严，让他看起来反差颇大，着实惹人发笑。
苏临安没忍住，噗嗤笑了，她一边笑一边继续问道：“上界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裂隙？”
“有罡风，也不一定有裂隙，而且，即便有，也不知道通往哪里。”姜止卿先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不过有总比没有要好，总归是有离开的希望。”
“至于以前，从未听说过。”
裂隙风暴是无尽虚空里特有的，然后最多在界湖相交处，也就是一界的边缘不稳定地带有可能出现，古井川虽然靠近无尽虚空，但这天魔墓地却是在古井川内部，以前从未有过裂隙出现，现在更是被结界所笼罩，更不应该出现裂隙才对，但事实就是这里有了罡风了……
上界大能，撕裂虚空瞬间挪移，也有可能会出现裂隙风暴，但那种裂隙风暴就是一瞬间的事，在大能撕裂虚空穿越过来后就直接消失，也不会一直像天魔墓地那样一直存在。
也就剩下了一个可能。
那突兀出现的裂隙风暴，跟域外天魔有关。
“你说做点儿准备，就是准备那些吃食？”姜止卿突然问道。
“哦，给那天魔闻闻。”苏临安道。
这些年，她经常带点儿酒啊吃的过来，当然，天魔是吃不到的，最后全部都进了她肚子，但她会洒一些酒水下去，也算是尽个心意。
因为放走天魔残肢还得了大量功德的缘故，苏临安对天魔并没有太多厌恶和憎恨，她甚至觉得，那沉睡在坟墓底下的天魔，看着有些可怜。
“天魔嗜血残暴，曾经入侵修真界造成生灵涂炭……”姜止卿皱眉道。
话没说完，就被苏临安出声打断，“你看见过？”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哪里见过，但他虽没见过天魔杀人，却感受过天魔残肢的血煞气，靠近那血煞气的生灵受其影响，都变成了嗜血狂暴的凶物，若非他当时身上带着功德印也不能幸免，只是气血便能惑人心神，将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那天魔活着的时候到底有多凶残，他也能想象得到了。
将自己的推测一说，苏临安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只是道：“世人都说我出生魔教，生而为恶，一双手沾满无数鲜血，害死了万千生灵……”
她将自己的手在面前展开，白嫩的手在阳光下都泛着玉色光泽，指甲上的艳红蔻丹绚烂夺目。
“其实在凤栖山上，我都没杀过人呢。”
懒洋洋伸出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他们还说我奇丑无比，最爱抓美人养美人蛊给自己换皮！”前半句时说话的声音还娇滴滴的，后半句突然声音冷硬，气势逼人。
苏临安猛地转过脸对着姜止卿，神情倨傲地微抬下巴，用反问的语气道：“我丑？”云莱州谁有她美，她还需要抓什么美人？
姜止卿很耿直地回答：“不丑。”
哪怕在上界，他也没见过哪个女修，有她这般让人惊艳。那段时光里，他都曾有过瞬间心动，而后来，不管遇到多少人，多少美貌动人的女修，也再未有过从前心境了。
他觉得自己回答并没有问题，却不知为何苏临安会陡然沉下脸，猛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竹筒，便有茶水从细管冒出喷了细细的一缕在他脸上，接着她头也不回地飞远，竟是一副气极了的模样。
姜止卿握着竹筒站在原地，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什么域外天魔乃是异族，哪怕是残留在修真界的血煞气，都吞噬了无数生灵神智，残害了万千生灵性命，那么多前辈大能为了将它们驱离牺牲了性命等等……
但此刻见她怒气冲冲的走掉，姜止卿脑子里竟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生气了？
为什么会生气？
他能推测出很多事，布很大的局让自己脱身，一个初来上界的下界修士能够将上界荒主都骗得团团转后全身而退，此刻却闹不明白，她这会儿怎么了。
姜止卿握着竹筒站在原地，素来冷静自持的剑修，此刻竟是有几分手足无措。只是看到苏临安已经靠近了天魔墓地，姜止卿这才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茶水，快速跟上。
前方，苏临安黑着一张脸往前走。
蝌蚪火在她识海里头傻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连它都知道，夸主人得说，漂亮，天下无双等等，结果那姜止卿居然只说了一句不丑……
仅仅就是不丑？
若是牧锦云的话，只怕也能说上几句漂亮话了，那剑仙姜止卿，可真是个榆木疙瘩。
“别难过，你真的不丑。”蝌蚪火笑嘻嘻地说。
苏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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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回家
虽说心里头对姜止卿有略微不满，但也犯不着跟他置气，毕竟其实老早就知道，姜止卿这人性格如此，当年在秘境里时，没少被他气到。
他不像个剑修，倒像个和尚，古板又无趣。
受伤的时候他无力反抗，被她逗得狠了，也只知道闭着眼睛念什么静心咒，待到伤养得差不多了精神好些的时候，就是训斥她坐没坐相，劝她自毁魔道修为，重修正道。
那时候，她似乎问过，若我真的废弃修为重修正道，你是不是会护着我？
若不护着，她一个魔教妖女，岂不是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下。
或许曾经有过一丝期盼，却未曾等到过答案。至于后来，她独自返回秘境，在秘境里留下些只片语，希望他有朝一日会回头去看，结果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这张勾人的脸，倾倒了无数男人，连牧锦云也没有逃出她的魔掌，然而姜止卿呀，至始至终不懂欣赏，在他眼里，大约也就是个不丑。
既然知道，也没什么好气的了。
反正现在，她也不会再去勾引他，根本不需要了。她不再是那个没有任何亲人朋友，随时都会被追杀的女魔头，不再贪恋那秘境里短暂的安宁，不再觊觎那位剑仙让她都有些欣赏的美貌。
因为，她已经看到过更好看的男人了呀。
“你真的不丑，我对天发誓！”蝌蚪火还在念叨。
最后，差点儿被苏临安一巴掌给拍熄了。
“他说的你，你该打他的嘛。”它还委屈上了。
苏临安：“闭嘴！”
好端端一团火，真特么聒噪。
她懒得解释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去坟墓那里一探究竟。
在靠近坟墓之时，苏临安果然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风。
周围风平浪静，还有一丝闷热，只是往前垮了一小步，便有丝丝和风吹过，像是轻柔的羽毛在抚摸她的脸，俏皮的拨动她的发梢。
风中有树叶沙沙的声响，叫人心都跟着宁静了几分。
“这不是罡风吧？”苏临安心头暗道。
虽然风出现得诡异，但温柔得不像话，就好似有人在她脸上施了个清风诀一般，跟界湖的罡风完全不同。罡风威猛凶残，具有撕裂粉碎一切的力量，此时的风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她回头问姜止卿：“哪看出来是裂隙风暴的？”然转头瞬间，苏临安就意识到有些不对。
姜止卿离得很远，平时严肃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惊慌，原本手里端着的竹筒都跌落在地上。
他手中长剑出鞘，雪亮的剑芒铺天盖地地从他手中劈出，仿佛想要硬生生劈开一条路，然苏临安却没发现身后有任何异常，他在做什么？
他张着嘴在快速说话，然苏临安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来过坟墓许多次，从来没出过意外，然哪怕她因此而稍稍放松了警惕，却也不至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遭了道！
她的神识还是笼罩全场的，刚刚绝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哪怕是现在，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威胁。
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苏临安立刻后退，嘭的一声，她的身体撞上了一层无形结界，根本没了退路。
下一刻，脚下的地面出现裂缝，一丝丝冷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卷起泥沙尘土无数。
她束发的玉簪咔擦一声折断，满头青丝没了束缚，在空中凌乱飞舞。
她被自己的头发挡了脸，都快看不清周围了。
呼呼的风声尖啸，宛如巨人在嘶吼，她被那声音震得头昏眼花，眼前所见皆是一片模糊，就连神识和念力都派不上用场。
片刻后，耳边又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叽里咕噜的念叨个不停，是她完全没听过的语调，然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自己应该能听懂，从那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苏临安听出了几个字的意思，好像在说：“回家？”
那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絮絮叨叨的语调都只变成了两个字。
回家！回家！
仿佛千万人聚集在一起呐喊，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周围的空间裂缝里传过来，穿透了无尽虚空，钻入了她的脑海里，连萝卜的躯体都无法抵挡，识海内波涛汹涌，功德印都微微晃动，然它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难不成，那声音并非想要伤害她？
呐喊声，轰隆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苏临安感觉自己耳朵都要震聋了，只听嗡嗡作响，再也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声音。
也就在这时，那原本躺在地上的天魔腿突兀站立起来，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随着它的动作，周围的风减弱了几分，她的眼睛，也能看清东西了。
只见那突然屹立起来的天魔腿缓缓往前走动几步，随着它的动作，它表面的那些岩石、青苔，杂草纷纷剥落，露出了天魔腿原本的面目。
之前看到就是腿的形状，但因为一直被封印，其上长满无数青苔杂草，看起来就像是造型比较独特的大山一般，加上血气笼罩的缘故，更看不清它原本模样。
如今，那血淋淋的大腿出现在眼前，苏临安头皮发麻，心中一颤。
那条腿上伤痕累累，皮肉翻卷，血气弥漫，最深的伤口能够见到断裂的骨头，且那些血肉之中，还有一些虫子在里头钻来钻去，更是叫她不敢直视。
就是这样一条遍布伤痕鲜血淋漓的腿，就这么朝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每走一步，大地一颤，就好像那脚印踩在她心尖儿上。
实力悬殊太大，她现在神识和念力都无法使用，就一双眼睛能看，且奇怪的是，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想要施展金刚拳吧，连自己的拳头都提不起来。
在巨大的天魔残肢面前，苏临安感觉自己像是个小鸡仔儿，从气势上就输了。她那无往不利的萝卜身体，也被全方面碾压！就好似来自血缘深处的威压一般，让她根本无力反抗。
这到底怎么回事哦。
“回家，回家……”那些声音再次响起，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之中，让她心神极乱。
天不怕地不怕的苏临安这会儿都有些怂了，小腿肚子都微微发颤。
“别冲动，我，我就是来请你喝酒吃肉的。”苏临安将准备好的肉和酒拎到面前，“你看，我不骗你。”
手上没力气，酒壶都拿不稳，瓶口倾斜，酒水哗啦啦往外倒。
她只能弱弱地道：“真的……”
“你闻，这酒香不香？”

第366章 毁灭
苏临安的手颤抖不停，眼看壶里的酒水都洒了大半。
另外的那包肉也给抖了出来。
肉是用荷叶包起来的灵兽肉，储烬刚烤出来的，那荷叶也是专门炼制过的法宝，能够让肉质保持最好的状态，这会儿还在滋滋冒油，上面刷了蜂蜜看起来黄澄澄的，荷叶抖开后，散发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随着天魔腿的逼近，她手里的东西再也握不住，直接抖落在地，咕噜噜地滚进了一道地缝里。
她这会儿可没空关注肉掉哪儿去了，因为，那天魔腿已经近在眼前。
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苏临安仿佛站在陡峭的山崖面前，而这山崖，却是血肉铸成，伤痕累累，她能够感觉到上面有剑气，有刀芒，血肉之中还嵌着各种各样的法宝残片，以及，蠕动的蛆虫……
近距离的围观，让她几欲作呕，然本身是白玉烟萝，根本不可能吐出什么东西，苏临安只觉得心头堵得慌，身体更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不知道，这天魔残肢到底想做什么！
此刻
她只要一伸手，都能摸到天魔残肢了。也就在这时，那天魔残肢突然也开始颤抖起来，随着它的抖动，一些血水纷纷落下，她有心想躲，奈何背靠结界，身子又没什么力气，本以为红裙还有一层屏障能多多少少遮蔽一下，哪晓得那血水抖了她一脸，跟倒了一盆水在她身上似的，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还有一些虫子随着血水落下，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让她都忘记了害怕，整个人猛地跳起来，往外纵身一跃，奈何刚刚跳了不到两尺高就膝盖一软，直接摔倒在地，连一直揣在心窝处的仙使令都滚了出来，险些也滚进地缝里。
苏临安连忙伸手握住，她手心里也沾满了天魔血，这么一抓，天魔血都染在了仙使令中。
此刻，她没注意，那鲜血飞快的渗透进了仙使令，将本来又薄又透的仙使令染成了绯玉一般。她没空关注这些，只是紧紧将仙使令攥在手中。
耳边传来嚯嚯的声音，本来渐弱的呐喊声再次增强，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古怪的腔调，以及刮得越来越猛烈的罡风，苏临安觉得自己就好似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被海浪击打得不断沉浮，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然下一刻，挡在头顶上的天魔残肢发出咔的一声巨响，就好像膝盖骨错位折断了一样，紧接着，那腿弯曲倒下，朝着她的头顶压了下来！
苏临安瞳孔猛地一缩，明明此刻四肢无力，却仍旧伸出了那只没有握住仙使令的手想要格挡，她没有力气，天魔残肢又格外庞大，此刻的她根本躲不开，然伸手格挡，也无异于螳臂当车，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难不成，她今天会被天魔残肢给压成萝卜泥？
本尊死了，她的意识会不会回到分身上，还好，她刚刚炼出了一具分身，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轰隆一声巨响，连大地都随之而颤，周围的地缝越来越多，她的一只脚都掉进了一道地缝之中，而头顶的天魔腿却是屈膝跪下，它的足尖儿落地，脚背撑起，在膝盖和足尖处支撑起了一处空间，而此时，苏临安就在这处空隙当中，没有被天魔残肢给压住。
她居然没被压？
是巧合，还是天魔不想伤害她？
苏临安仰头往上看，因为这个姿势的缘故，头顶就是天魔的腿骨，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头，一些翻卷的血肉垂落下来，让她觉得惊惧的同时，内心深处又有一些难受。
这个天魔，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在封印之下，过去了多少年伤口也不曾愈合，明明表面被山林覆盖，里头却依旧在流血在腐烂，难怪会不断的溢出煞气，因为，她的伤，从没有愈合过。
但此时，她没感觉到煞气。
或者说，这些煞气并没有影响到她。
她想了想，很艰难地站起来，冲着天魔残肢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可惜没多少力气，那口水都没落到天魔身上，她没气馁，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想靠近天魔残肢将灵液吐到她的身上了。
之前明明害怕得要死，被全方位压制，如今看到天魔残肢屈膝跪地，却没有压到她，反而弓起了一点儿生存空间给她的时候，苏临安就有一些动摇了。
她刚刚走了两步，就听头顶上又出来咔擦咔擦的声音，那是骨头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那呐喊声好似突然达到了顶峰，将其他的声音都完全遮盖，风声、雨声尽数消失，唯有呐喊声响彻天际，刺入苍穹！
万千声音汇集在一起，高喊：“回家！”
掀起的海浪到达了至高点，她这个海中沉浮的小舟被抛上了高空，苏临安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托了起来，她眼前一片模糊，是浓雾，也是水汽，让她视线朦胧，只隐约看到，天魔残肢似乎着了火，周身弥漫着让人心悸的火光。
那条腿疯狂燃烧，躯干通红，宛如火红的岩浆。
然片刻后，残肢就变成了灰色，像是燃尽了的木头，只剩下了一碰就会化灰的木渣。
她还未来得及震惊，就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苏临安转头一看，登时眼眸睁大，她的身后，竟是出现了一个黑洞。
飓风从黑洞中涌出，将前方的天魔残肢彻底吹成了灰烬，而她的身体则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内一拽，直接拖入了黑洞里。
在进入黑洞的刹那，苏临安只觉得浑身冰凉刺骨，那罡风如刮骨的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残酷地撕裂切割她的身体。
元神瞬间陷入黑暗，就连功德印，都被黑暗笼罩，只能发出微弱的绿光。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红裙裙摆飞扬，红裙变大，裙摆从她身后扬起，又直接盖在了她身上，将她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明明是条裙子，却形成了一个球状，将她裹在红球当中。
黑洞只出现了一刹那。
在吞没红球之后便瞬间消失，在黑洞消失之后，本来阻拦姜止卿的结界也突兀撤去，他不断挥出的剑终于没有撞到拦路的墙，剑气冲破刚刚的结界，斩在了前方的墓地里。
将本来就裂开的大地，重重地劈开了一道深沟。
天魔腿化作了黑灰，原本无法被毁灭，只能被封印起来的天魔，此刻已经少了一条腿。
苏临安，也消失不见，他手里握着的红绸带可以感应功德印的位置，可此刻，姜止卿手里的红绸带没有任何动静，它已经无法指出，功德印的方向。

第367章 对峙
苏临安被扯入裂隙黑洞，沉沦在黑暗之中时，九极渊底下万兽沸腾。
一声声巨兽的怒吼，让第八层的看守人屠重山都眼皮直跳，总感觉里头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难不成那李疯子进到八层深处，跟里头的凶兽对上了？
屠重山因为镇守这第八层的裂隙风口，身体常年未动已经宛如一座石雕，他周身皮肤都已经石化，但体内血液和灵气却是一直不停的快速运转，在表面的平静下，身体内部气血旺盛波涛汹涌，此刻稍稍一动，脸上的石化部分便簌簌坠落了一些石块儿，露出了里头原本的皮肤，看起来红光满面，精神健硕。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第八层入口旁的石碑处。
等他起身后刹那，那风口的罡风失去了阻挡一下子冲了出来，在八层入口处发出了猛烈的尖啸，宛如哨音。
这声音，已经许多年不曾响起了。
屠重山将手掌放在了石碑上，随着他掌印落下，那平平无奇的石碑开始泛光，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在石碑上显示出来，正是第八层里头的景色。
李疯子资质出众，年纪轻轻就实力非凡，是秋荒的一位小战神，为秋荒立下过汗马功劳，若是折在了自家的秘境九极渊里，那损失可就大了。
屠重山念力注入石碑后，石碑上显示出来的景色也更清晰了一些，他仔细搜索一番，仍是没发现李疯子的踪迹，不仅是李疯子没有，就连洛家那小子也没看到，难不成……
念力继续往前搜索，奈何一靠近深处禁区，就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怒吼之声，紧接着，石碑上都出现了裂纹，屠重山不敢继续往前搜寻，只能将念力撤回石碑，他在石碑前站了半晌，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外头一直没看见，里头又是厮吼声不断，这说明李疯子必然进了深处的禁区里，那里的凶兽别说他了，就算秋荒现在这些天仙境一起进去都难以全身而退，要知道，当年将这里成功封印时，秋荒的天仙境比现在的数量多了一倍，而这么多年过去，里头的凶兽也比那时候更加凶残。
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很严肃地提醒过，禁区去不得，如今……
只希望那李疯子运气够好，能够活着从里头出来了。
屠重山帮不上什么忙，他在石碑前站了片刻后又回到了风口坐下，罡风呼啸，他的后背处因为常年累月对着寒风，衣服早已完全破烂，后背的肌肤坚硬如铁，上面还有一层一层褐色纹路，那是早些年被罡风吹出来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他自己的皮肤，就已经完全被淬炼成了一层厚厚的铠甲，比高阶的防御法宝更加强大。
他微微闭目。
只要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吃得下苦，他，迟早都会突破的。
此刻，九极渊深处禁区里。
“洛轩”受了伤，一条胳膊垂着，另外一只手也满是鲜血，鲜血顺着手肘一直往下流，流经他握剑的手，又顺着飞剑一路往下，在剑尖儿处汇成血珠，滴答滴答的往地上坠落。
屠重山口中的“李疯子”跟在“洛轩”身后，他站都站不稳，站在原地的时候身子就很诡异的扭曲着，一个肩膀下垂，脚还一直抖，手也左右摇晃，跟凡间得了痴病的傻子一样。
他频频朝着“洛轩”的方向扭头，想学会他的站姿，哪晓得根本站不稳，想问上两句，嘴一张，都有口水混着血水冒出来，看起来也伤得不轻。
两人身后还有一些凶兽都趴着，活的死的都有，黑压压的一大片。
而他们身前有一道剑劈开的沟壑，沟壑的另外一边，则又是一大群凶兽，以中间剑痕为界限，两边凶兽对峙，犹如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吼！”对面领头的凶兽是只头上长了一根尖刺的黑蜘蛛。身体有磨盘大小，原本的八条腿只剩下了七条，它的体积在对面的凶兽里算得上极其袖珍，但就是它的势力最强，能够控制兽群，并且能够用血气鼓舞兽群士气，让兽群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实力。
且它在被砍掉一条腿后就藏身在兽群之中，被兽群保护得异常严密，想擒贼先擒王都难以实现。
“吼吼吼！”它愤怒的咆哮，想要将对面的凶兽给招回来。
此时的它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凶兽会听两个人类修士号令，它这些年倒是杀了几个人类修士，但数量太少，毕竟在这里头能遇见的人太少了，而它们这些变异凶兽，血脉里也没有什么传承，因此它虽然强大，灵智却比不上外界灵兽，也无法准确地跟人类修士沟通，只能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怒吼。
然不管它们怎么吼叫，对面的凶兽群也不为所动。
黑蜘蛛气愤不已，又命令几只凶兽前去试探，结果那看起来受伤很重的人修剑法依旧出神入化，它派出的凶兽仍旧无法全部冲过沟壑，而唯一冲过去的那两只在过去之后，身体就摇晃起来，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不多时就轰的一声倒地，等再起来时，黑蜘蛛就发现，它再次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放过去的凶兽又不听话了。
这让它万分忌惮，再不敢轻举妄动。
黑蜘蛛犹豫不决之时，牧锦云也双眉紧锁。形势对他来说其实是不利的，只要那黑蜘蛛敢破釜沉舟，将它对面的所有凶兽全部驱赶过来，它们这边就没了任何胜算，只怕他挑中的这具肉身，都会被再次撕碎吞噬。
他可以控制洛轩，寄生在这里的大部分凶兽身上，却对那黑蜘蛛无可奈何。
他已经发现了，在这地方，血气为尊。
这些凶兽都是变异生灵，身上会有一种独特的红雾，能够惑人心神，这种红雾跟他当初在云莱州时遇到的天魔气血极为相似，因此牧锦云推断，这里的生灵都是沾染了天魔气血后产生的变异，而天魔气血越多越强，在这里的地位就越高，实力也越强，那只黑蜘蛛就是此地的最强者，它体内的天魔气血之力也远超过自己，因此，牧锦云没办法寄生控制它。
他甚至怀疑，若他强行去寄生那只黑蜘蛛，他自己反而会被吞噬气血，失去神智，成为黑蜘蛛的一部分，因此，牧锦云不敢轻举妄动。
他原本是想等实力更强大的时候再来对付黑蜘蛛的，不过这黑蜘蛛也极为灵性，竟然知道不给他成长的机会，如今，敌强我弱，他处于劣势，若非之前用强悍的实力震慑住了对方，让它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的话，现在的他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里，牧锦云手中的剑光芒大盛，寒气环绕在剑上，与剑尖儿血水混合在一起后升腾起浓浓雾气，雾气升空，隐隐成龙。

第368章 激战
雾龙升空，剑光洒落，将整片大地都照亮，这让常年生活在昏暗之中的凶兽都有些不适应了。等到雾龙空中盘旋并释放威压之时，对面兽群立刻焦躁不安，有些胆小都都开始后退了，登时挤成一团。
就在不久前，也是这样一道剑光，将兽群彻底劈开，一些高阶凶兽都被斩成了两半，它们老大的一条腿，也是被这剑气所伤！
排在前面的凶兽纷纷后退，那黑蜘蛛都感受到了压力，不过它没有直接下令撤退，而是发出了一连串的低吼之声。
“不准退，谁退谁死！”
前方后退的一只凶兽身体陡然膨胀，竟是突兀炸开，血肉飞溅，使得其他后退的凶兽受到震慑，竟是不敢再动。
牧锦云登时明白，自己想要把对方吓退的算盘落空了。
凶兽不比人类修士，瞻前顾后，思虑太重。
它们的想法更简单，对待发现了的不受控制的敌人，就要一鼓作气地将其击败，根本不考虑其他因素，而正是这种简单粗暴，才让牧锦云陷入了此等危险之境。
不过他倒不是害怕死亡，如果此处失败，最多就是失去现在的凶兽军团，以及寄生的人类身体，他的这些虫子要逃生其实很简单，但这样一来，就得放弃现在所获得的一切，那样的话，他跟苏临安重聚的时间又会大大延长。
撤退也不行，这具人修身体的修为并不算高，哪怕拼尽全力逃跑，也跑不过那些凶兽……
不能退，只能战了！
哪怕肉身尽毁，一切重头再来，也得将对面那只领头的凶兽杀死或者打残，这样一来，下次他卷土从来，才不会遇到这样大的威胁。
思及此，牧锦云低喝一声，手中长剑一剑斩出，剑气犹如蛟龙出海，呼啸着冲入了兽群之中，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这些凶兽，也纷纷咆哮，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黑蜘蛛也直立而起，它的七条腿在空中有节奏的挥舞，像是空中有无形的琴弦，被它用腿脚拨动成音，唯有被它控制的兽群可以捕捉到那声音。
在这低音的鼓动之下，它这边的凶兽也亢奋起来，两边的凶兽厮杀在一处，登时，到处都是血肉飞溅，不断有凶兽倒下，又不断又新的凶兽加入战场。
唯二的两个人修很显然受到了对面凶兽的重点照顾。
牧锦云原本就是人修，对人修的控制十分熟悉，他手握长剑，在灵气未枯竭之时，凶兽很难近身，而另外那个“李疯子”就显得情况糟糕得多，本来站都站不太稳当，此刻厮杀起来更是连武器都握不住，到后来都舍弃了武器用拳头和牙齿跟凶兽死磕，人的力气和牙齿比起凶兽自然相差甚远，不多时，他就被扑倒在地，一条胳膊被凶兽给直接撕裂不说，另外一头凶兽的血盆大口已经在他头顶张开，眼看就要咬掉他的头颅！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还发出了一阵嘶嘶的声音。
这个声音十分微弱，却被擅长用声音影响凶兽意识的黑蜘蛛给捕捉到了。
于是，那个本该咬下他头颅的凶兽突然停下了攻击，一双硕大的眼睛盯着他看，那眼睛里的瞳孔成了一道金色竖线，而竖线却没合拢，中间有一道细缝，好似一扇门缝。
“李疯子”挣扎的时候，视线一直注意着头顶上的凶兽，在他的眼神跟那门缝对上之后，“李疯子”的目光逐渐呆滞，藏身在里头的大白虫子也有些晕乎乎的了，它在这个人修的识海中焦虑地爬来爬去，最后，缓缓地钻出了他的头颅，又即将钻出他的眉心。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周身灵气暴涨，剑气密织成网，斩在了那只凶兽身上，凶兽吃痛，眼神一变，竖瞳中的门缝直接消失，而大白虫子这才清醒过来，他这会儿陡然伸出双手，将一只手都活生生地插入了身上凶兽的体内，而大白虫则顺着那手直接从凶兽的身体钻入，并迅速钻进了对方的脑海之中。
它其实还是舍不得那具人的身体，因为那身体跟小虫子的是一样的，可它控制得不好，根本发挥不出来什么实力，刚刚都差点儿被蛊惑了，一想到这些，大白虫子就一阵后怕。
如今，它也不得不舍弃那具喜欢的身体，转而试图控制现在这只凶兽了。
可惜它们这些能够寄生的虫子数量不是太多，否则的话，把那些凶兽全部寄生，哪里用得着厮杀得这般惨烈，那样的话，小虫子也会高兴的吧。
战斗还在继续。
牧锦云一方暂时还未落到下风。
他这边的寄生虫在凶兽彻底被撕碎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时候，可以选择伺机而动，寄生新的凶兽，但这样的寄生不是无限制的，每一次寄生，虫子就会消耗一些气血力量，而它们虽然微小很难被注意，但多次的寄生之后，黑蜘蛛也发现了一些端倪，它并不算蠢，之后会刻意让皮糙肉厚的凶兽顶在前面，并且，让凶兽保持警惕，一旦发现不对劲儿后，凶兽都直接元神自爆，虫子很难被杀死，但元神自爆的话却能将寄生在识海内的虫子给灭掉，这样一来，虫子的数量就逐渐减少了。
牧锦云杀红了眼。
他们这边的凶兽逐渐减少，那黑蜘蛛原本藏在兽群当中，此刻或许觉得胜利就在眼前，它有些急于报断腿之仇，竟是骑着一只巨大的凶兽往前排靠拢，并且那蜘蛛腿上还抓了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一颗人类修士的骷髅头颅，其威胁挑衅的意思很明显。
牧锦云把心一横，他施展了迷踪步。
身子一个瞬移，出现在了黑蜘蛛附近。
拼着这具身体不要，也要将黑蜘蛛斩杀！他原本就没想过跟黑蜘蛛对上，只想将洛轩的身体完全控制熟练，没有任何破绽之后离开此地，哪晓得，那黑蜘蛛会主动找上门来，根本不给他时间，如今，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手中剑气劈出刹那，黑蜘蛛陡然发出一声尖啸，它坐下的那凶兽尾巴陡然抬起猛烈搅动，一条尾巴甩得跟鞭子一样，将牧锦云啪地一下抽开，也将他的剑气阻拦了一瞬！
牧锦云没有想到，他的迷踪步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竟是在凶兽眼皮底下暴露了行踪！
黑蜘蛛那长长的尖刺猛地往下一扎，刺入了他现在这身体的眉心之中。
牧锦云当然不会疼，他的手猛地抓住了那根尖刺，手心寒气瞬间涌出，寒霜层层覆盖在尖刺之上，黑蜘蛛明明很痛苦却不挣扎，且腹部位置一开一合，竟是从肚腹位置发出古怪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冲击元神，让牧锦云都感觉到了不妙！
这凶兽的实力，比他想象的更强。
它，它能吸食魂力和气血之力！
牧锦云眼睛通红，本来通体透明的小白虫周身都变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不能逃也不能怯，那只黑蜘蛛也在忍受痛苦，同样它也可以吞噬气血之力，现在，就看它俩谁谁熬得过谁！
他一个被噬心蛊折磨了几十年的人，论起意志力难不成，难道还熬不过一只畜生！
此刻，“洛轩”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又狰狞的笑容，在他笑的时候，一口牙齿都是血红色，让黑蜘蛛都稍稍一愣，随后，双方继续对峙，黑蜘蛛原本想控制其他凶兽来围攻这个怪物，却没想到，它稍稍分神，气血之力就会被对方吸收，因此它也不敢再分心，专心致志地跟面前的怪物对峙。
普通凶兽本就灵智不高，没了黑蜘蛛的控制，这会儿倒也没主动厮杀，因为它们都分辨不出来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人，闻着都是一样的气息，跟外头那些外来者根本不一样，故而直接停了战，还有一些竟是偷偷逃了，眨眼，战场上的凶兽都少了大半。
牧锦云有些疲惫。
他现在的实力，比起那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黑蜘蛛还是差了许多，但他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小虫子周身都在渗血，明明只是一只芝麻粒大小的虫子，却流了大量的血，它那小小的身体都不知道怎么装下那么多血水的，流出的血最终从“洛轩”的眼耳口鼻中流出，使得洛轩的头变得血淋淋的，更加凶狠狰狞。
那黑蜘蛛也好不到哪儿去，头上尖刺被冰冻住布满裂缝，好似下一秒就要碎裂，且身体上都出现了一些裂缝，是由内到外的伤，这说明它体内血肉已经破裂，偏偏外表还勉强绷住，却也不知道到底能支撑多久。
不过，它坚信自己一定能赢！
然就在这时，黑蜘蛛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对面那怪物，他周身的气血陡然增强，就连元神也突然变得更加强大，怎么回事！它心头大惊，直到此时，终于起了退却之心。
牧锦云虽也惊诧，但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到自己的身体，正是这力量不断滋养他的元神，让他在短短时间变强，如今，这力量里突然多了气血之力，虽然奇怪，但牧锦云也不得不感叹，来得正是时候！
那突然涌进来的气血力量纯正又磅礴，那是一种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压制力量，使得他周身气血翻涌，刹那间占据上风。
黑蜘蛛登时慌乱起来，拼命挣扎想要抽出自己的尖刺，甚至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示弱，想要求饶。
然牧锦云没有放过它的意思。
他也不需要这样一个手下。黑蜘蛛可以控制兽群，他身边的那些虫子也可以，他杀了黑蜘蛛，才能震慑所有凶兽！
咔咔咔……
黑蜘蛛头顶尖刺发出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牧锦云用力一捏，那尖刺再也抵挡不住磅礴的力量纷纷碎裂，黑蜘蛛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就见一只手猛地插入它的腹部，这是它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它都不会暴露出来，但之前为了吞噬掉对面的怪物，它用了腹部发声攻击对方元神，没想到，就是暴露了这么一瞬，就被对方抓到了它的致命弱点。
它的身体被对方牢牢抓在手中，体内气血被对方迅速吸收，身体逐渐干瘪……
它不甘心啊！
在生命最后关头，它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吼，随后，头部位置微微泛光。
牧锦云瞳孔猛地一缩，这黑蜘蛛要元神自爆，他若不松手，必然会被其重创，但一旦松手，以这黑蜘蛛的实力，它肯定能够逃脱。
让它逃走，后患无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站任何男性角色，因为想跟以前不一样的原因，这次的男性角色也都不是那种完美人设，算是一个尝试，我只疼女儿，所以我会下场评论，无非是因为某些论对女性不友好而已。圣诞节想弄个转发抽奖，，萌萌哒青衫烟雨，有空的可以关注一下。

第369章 一样
放与不放，念头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做出决定只需一瞬间。
牧锦云没有松手！此刻的他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和疯狂，面部因为血污的缘故更显扭曲狰狞，宛如一只人形凶兽。
论狠，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他都没输过。
此刻，他盯着那黑蜘蛛的眼神，就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了一样，就连牙齿，都磨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黑蜘蛛曾用过自爆元神一招逃生，当时它还不是这里的老大，那只凶兽比眼前这怪物要庞大得多，实力也更强，然而那凶兽在它自爆之时也动摇了一瞬，让它有了机会脱身，没想到这一次故技重施却没有奏效。
这个各方面都不如那头凶兽的小怪物，竟能伤它至此，连脱身的机会都不给它。
眼看逃生无望，黑蜘蛛发出一声凄厉嘶鸣，随后轰的一声，元神肉身整个爆开！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只体积巨大的凶兽扑了过来，将牧锦云死死压在了身下。
黑蜘蛛实力强悍，哪怕它的肉身实力在这九极渊八层不是最强的，但它的元神力量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此刻元神自爆的威力非同小可，只见血雾漫开，犹如滚滚浪涛朝四面八方推移过去，将整个山谷都给彻底抹平，巨大的爆破声使得大地剧烈晃动，起伏如波。
那声音久久不曾平息，持续了数个时辰才稍稍减弱。
看守八层入口住的屠重山都被这动静给惊呆了。
他没忍住，也担心里头的动静太大，对九极渊的结界都造成威胁，因此这会儿也坐不住了直接朝深处禁区靠近，奈何刚刚到禁区边缘，就看到了骚动的凶兽群以及漫天的血雾，那雾气对人修危害极大，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血雾影响神智，眼看血雾弥漫，并朝着禁区外延伸，屠重山不敢再继续打探，在检查到结界没有被波及之后飞快遁走。
等回到八层入口，屠重山都觉得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禁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异动？难道又是高阶凶兽争抢地盘？不管里头发生了什么，李疯子和那洛轩只怕都已经凶多吉少。
不过两人都应该有心血魂灯才对，如果陨落的话，他们的家人应该会找过来才对，如今不见人来，莫非……
还有一线生机？
正纳闷时，屠重山的传讯玉牌陡然发光。
秋荒主这个时候联系他……
屠重山嘴角一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秋荒主外出的事很少人知道，但屠重山就是少数人之一，虽然不知道秋荒主到底去干什么了，但他知道那事情必定极为重要，现在秋荒主放下手中主动联系他，恐怕十之八、九跟李疯子有关。
屠重山接通了传讯符，果不其然，秋沐歌第一句话就是李谦君魂灯已灭。
李疯子本名李谦君，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无人提及了。
屠重山不敢隐瞒，解释道：“李疯子去了深处，还入了禁区，在他进去之前我便已经提醒过，没想到他还是……”
“嗯，他的家人想去替他收敛尸骨。”秋沐歌在无尽虚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云莱州的消息，他现在脾气也不太好，刚刚李家的人跑来找他哭诉，直接导致他的心情变得更差。
然他也知道，想在无尽虚空里找到一艘灵舟比大海捞针还难，几十年没找到也纯属正常，他就是怕，那云莱州的修士遭遇了强大的风暴，直接被摧毁了，那样的话，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那神器的线索了！
“那可是在深处，我刚刚还去看了一眼，到处都是血煞气，应该是里头的凶兽在厮杀争夺兽皇之位！”这样的事情历史上也发生过几次，每一次都闹出了极大的动静，且每一次战斗过后，这第八层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敢入，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就连边缘地带，都有可能出现高阶凶兽。
“嗯，他们愿意去收尸，就让他们自己去，你不用管。”没了一个李疯子，难不成还得赔上一个天仙境！他们要去收敛尸骨，还不是惦记着李疯子身上那些李家的传承仙宝。
“对了，里头还有谁？”秋沐歌突然问道。
他担心里头天仙境的太多，若是折损太多，他们秋荒真的危险了。
“还有洛家那小子，不过他的家人并没有传来消息，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屠重山老实回答到。
“洛家？”秋沐歌统领的秋荒底下有一万零八城，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城主他印象并不深，略一反问，屠重山就将洛轩的身份给介绍了一下，秋沐歌这才有了点儿印象，道：“就是城主死后，其后人连城主印都没守住的洛轩？”
“他那几个家人，怕是连他死了都不知道。”得知里头没有别的天仙境，秋沐歌稍稍松了口气，他又跟屠重山交待了几句后切断了通讯，而屠重山便守在八层入口，等着李疯子的家人上门。
要收尸，自便！他绝不阻拦，但想要他进去帮忙，那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
禁地深处，黑蜘蛛元神自爆后，到处一片死寂。
原本战场后有座大山，黑蜘蛛自爆炸开的威力，把山都给削平了。没来得及逃走的凶兽实力强悍的大都被震昏，实力弱的自然是被炸死，这也是整个禁地都笼罩了大量血煞之气的主要原因。
死掉的凶兽太多太多了！活着的，都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批。
又过了一个时辰，战场上终于有了些许动静，有头被震昏的凶兽缓缓抬了下头，它的眼皮眨动几下后，缓缓睁眼，随后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战场中心走了过去。
这凶兽身上的血肉都被炸没了，就头部还完整，身体破破烂烂的简直像个骨头架子，四条腿还断了一根，一步一晃走得格外踉跄，按理说它应该早就死了，此刻会动，皆是因为它头部的虫子还活着而已。
凶兽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一具巨大的尸骨面前。
在走拢之后，凶兽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下，然而它跪下的瞬间，碰到了身前的尸骨，那本来还立着的骨架被它一撞，瞬间化作了黑灰，凶兽愣住，头部也直接耷下，紧接着，一只白色甲虫一样的小虫子从那凶兽的头里钻了出来，冲着地上的一大片黑灰发出嘶嘶的叫声！
或许是听到它的声音，又有几只凶兽摇摇晃晃地过来了，这几只凶兽都跟它状况差不多，乃是被寄生兽控制的凶兽，在到了小虫所在的位置时，一只长相颇有些像狗的凶兽突然开始用后腿蹬土，不多时就在地上刨出了个坑。
坑中躺着的，正是“洛轩”。
牧锦云在无数嘶嘶的声音之中醒来。
他睁眼后，立刻感应了一下四周，在发现自己还活着，而寄生的这具身体也未完全死绝，尚有一线生机之时，牧锦云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都没法坐起来，还是那只狗头凶兽将他小心翼翼地从土里挖出来，并放到了自己背上。
他能看到，控制狗头凶兽的是一只刚刚生了半只蝉翼的小虫，比一般的虫子稍微大上一点儿，但比虫群里最胖的那只又要稍稍小些。
对了，平时都是那只胖虫子天天围着他转，那只虫子呢？
牧锦云扫了一圈儿，没看见那只大白虫。
随后，他想起了什么。
在黑蜘蛛自爆的瞬间，一头凶兽扑了过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那只凶兽，应该就是那只大白虫控制的。
在有限的神识交流里，牧锦云知道，那只大白虫把他当兄弟照顾，觉得他太瘦小了，所以有什么吃的喝的，大白虫都喜欢让给他。
黑蜘蛛神魂力量强大，它自爆的威力，足以将寄生在凶兽识海里的大白虫也直接碾压致死……
那只虫子，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
“嘶嘶……”狗头凶兽里的虫子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它说：“大胖子没了，别难过了，以后我照顾你。”
虫群也有自己独特的交流语，牧锦云早就能够听懂了。他原本没什么情绪，神色也木然，自觉没有因为一只虫子的死而有任何波动，毕竟，他是曾主动契约噬心蛊的人，除了苏临安，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让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此刻看那狗头凶兽一直咧着嘴角傻笑，牧锦云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狗头。
他现在格外虚弱，不管是元神还是身体，包括这修士的身体都极度脆弱，控制修士身体拍这一下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浪费他的元神力量，然他那时候好像没想那么多，直接就动了手。
拍了之后更觉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再动一下了。
牧锦云没想到的是，这一掌拍下去，狗头凶兽差点儿摔了个咧嘴。哪怕趴下去了，那狗嘴依旧咧开像是在笑。
这说明，里头控制着凶兽的虫子现在情况也不是太好，而那个狗头上的笑容，恐怕也不是它所控制的，在它精力不济的情况下，想要控制凶兽的面部表情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说，那头凶兽原本就是那副咧嘴笑的傻狗样。
就听它又道：“大胖子说你不爱吃肉，挑食咧。”
“脾气又差，要是它哪天走了，你怎么办。”
“我就说我会帮它照顾你。”
“我可喜欢它啦。”虫子也有雌雄之分，牧锦云是知道的，但他从来没关心过那只大白虫，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只大白虫，也有了心仪的雌虫？
嘶嘶嘶，嘶嘶嘶的声音，根本听不出对方的喜怒哀乐，然而此刻，牧锦云心想，这只雌虫肯定很难过。
因为，它永远也见不到它可喜欢的那只大白虫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竟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逝。
他也一样。

第370章 红裙
一群凶兽缓缓往前移动。
虽然这队伍里的凶兽看起来都十分狼狈，此刻却没有其他的凶兽敢上来拦截，远远看到这一队凶兽，其他的凶兽就直接跪下或者逃跑了。
实在是它们身上的血煞气息太强烈，叫凶兽们心惊胆战，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凶兽队伍在一个隐蔽的地缝前停了下来。地缝并不宽，仅能让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入口被密叶覆盖，且周围还有阵法，难以被发现。其他的凶兽没这阵法水平，而虽然不少人修都擅长阵法，但人修又进不了这禁区深处，自然就不会被发现了。
这里的凶兽体积都格外庞大，大家都进不去地缝，不过它们在不远处挨个儿趴下之后，便有一只虫子从凶兽头部钻了出来，这些虫子都长得颇圆润，最大的也就拇指指甲盖那么大，最小的跟芝麻粒差不多。从凶兽头部爬出来后，它们就往地缝的方向爬，不多时就钻入了缝隙之中。
狗头凶兽没有立刻出来，它把牧锦云直接驮到了地缝边，身子一趴，头着地，慢慢地将牧锦云放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没见小虫子爬出来，它想了想，就把人从地缝那里塞了进去。
这昏着的人可没清醒的人好塞，艰难地用爪子摆弄一阵后，它才将人侧着放下，偏偏平时看他进出还很方便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手脚放得不好的缘故，总是下不去，狗头凶兽只能用爪子一直把人往里死命按，等到人终于落下去后，它才终于松了口气。
下面虽然白日酷热晚上阴冷，但它们都是在底下出生的，在底下更容易养伤，并且底下不会遇见敌人，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小虫子也昏迷了，必然要把它送回去，才能完全保证他的安全。
等把人塞进去后，它才从狗头凶兽的脑袋里钻出来，而它一钻出来，那狗头凶兽就直接瘫软在地，嘴巴张大，口水直流，眼翻白眼，出气多近气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了。
反正若是死了，就是食物。它也没想太多，跟着钻入地缝。
这场战斗虽然它们胜了，但原本能够寄生的一千多只小虫如今只剩下了不足一百，它们也算是损失惨重。不过虫子们思维简单，灵智也十分低下，这会儿也没有谁会哀伤难过，大家都聚在一起养伤，因为喜欢牧锦云身上的味道，所有虫子都朝他靠拢，在他手上铺了一层。
他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只被虫子覆盖的手。
若是从前，他看到后必然头皮发麻，心中厌恶至极，立刻出手将它们全部消灭。他爱干净，还喜欢排列整齐，这些虫子大小不一，颜色有深有浅，还粘在他手臂上，已经犯了他的大忌讳。
但此刻，他皱着眉头将一只虫子拨下去后，那虫子像是刚睡醒一样，又顺着他的衣角往上爬，等贴到他皮肤后才停下来，反复几次后仍是如此。
最终，牧锦云沉着脸将虫子们按照大小和颜色分布重新排了个队，虽还贴在他手臂上，但好歹看着顺眼许多。
他排列了虫子后就开始闭目养神。虫子要恢复，无非是睡觉和吃东西，而他现在，则是要吸收炼化那些突然涌入身体里的血煞气。
死后血肉重聚，他以前的那些法宝全部都没有了。
元神里一片混沌血雾，到处都布满裂纹，他也不确定识海空间里到底还剩下什么东西，但很显然，那些神秘的力量，都来源于那里。等到这次元神恢复，他神识会变得更强，到时候，应该能揭开谜底吧。
……
无尽虚空，无尽旅途。
周围是极端恐怖的裂隙风暴，可以将人吞噬的黑洞随处可见，还有到处乱飞的天陨石乱流，哪怕是入神境修为，在这片虚空之中，想要生存也万分艰难。
这里没有任何生灵，就连噬根兽都无法在这片虚空中穿行，这里是人类修士目前还无法到达的区域，在这片虚空海域的另外一端，就是人修口中的域外。
黑暗之中，有一团红影在风暴中起起伏伏，像是大海中飘着的一颗红球，被海浪肆意拍打，好几次都险些彻底沉默，在风暴中失去踪影，然过了许久，它又艰难地从风暴之中挣脱，朝着域外的方向艰难前行。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途，不管有多艰辛，哪怕粉身碎骨，它终将带着她，回家。
红裙的器灵因为受伤太重一直未曾苏醒，它没有跟苏临安说过一句话。
哪怕之后，它控制苏临安的身体，让她去到天魔附近，那也只是器灵的残念在驱使她行动，直到天魔残肢血祭，用血祭的力量打开一条裂隙通道后，红裙的器灵才彻底苏醒，并清楚了自己的使命。
它必须护送主人回到家乡。
然它清醒的时候，主人的意识却已经陷入了沉睡，它虽想跟她说句话，却也明白，它不能叫醒她。
无尽虚空的裂隙风暴太强大，她醒了反而对她不利。
现在，离家越来越近了。
然它，也快支撑不住了，它的身体即将碎裂，元神也岌岌可危。坚持到现在，凭的，大概是毅力了。在穿过了一片陨石流后，风暴终于减小，红裙似乎能看见，远方有一片绿意。
那是虚空尽头的绿洲，被人修称为域外的地方，也是她的家乡，她出生的地方。
她身上的布料是用雪山上的冰蚕丝炼制而成，胸口的花用的是海底的深蓝藻，那些闪闪发光的珠翠，则是深海妖蛟的鳞，裙子是主人在家中炼制的，但裙上的花纹却是在人修的地方上炼制的，因为，在那里，主人遇到了最喜欢的花，并将它绣在了心上。
又过了一会儿，绿洲终于真正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片湖。
她不清楚那湖到底是哪儿，此刻，她也没有力气去探查了。
她喃喃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
在碧湖上方，红色球体突然迸裂开，化作了无数碎片，躺在里头的苏临安只穿了一层里衣，从半空中坠落，咚的一声砸进了湖中。
“主人，我叫红绯。”
她耳边好似听到了这样一句低喃，然苏临安意识模糊，哪怕沉入水中也无法清醒过来，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落入湖底，再次陷入了昏迷。
湖中有鱼。
一群小鱼朝她围拢，明明不过几寸长，一身粉色鱼鳞让它们看起来娇小可爱，然而在靠拢这不明落体时，那些小鱼齐刷刷地张开了嘴，露出了满口尖牙。
一条小鱼游得最快，朝着苏临安的手指头猛地咬下，结果……
崩了牙！
其他小鱼不信邪，也跟着咬，就听擦咔擦咔的声音，是无数尖牙被磨断后发出的声音，在小鱼们发现这东西居然咬不动的时候，它们也就失去了兴趣，纷纷散开。
不多时，又有鱼群过来，有的直接绕过她根本不管，有的闻了几下后又游开，偶尔遇到一条体积庞大的大鱼，猛地吸一口，将附近的小鱼小虾全部吸进肚子里，连苏临安也不例外，只是吞进嘴里之后又觉得这硬邦邦的东西有些磕牙，跟一坨大石头一样，于是，它又呸的一口给吐了出来。
没几天，湖中的灵鱼们就开始交流起了一个信息，对话基本上是这样的。
“湖底那多了一坨石头，你知道不？”
“知道，怪难吃的！”
“就是，哪个背时玩意儿扔这样的饵下来，还以为我们会上当？”
“呸！”
呸呸呸地骂多了，湖面都多了好多水泡，泛舟钓鱼的少年一头雾水，心想，今天这湖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鱼吐泡啊？

第371章 村落
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眼睛大且有神。他头发很短，发质坚硬根根竖起，像是个小刺猬，上身围着一块兽皮，那兽皮看起来有点儿像狐狸皮毛，狐狸头耷在他的右肩，尾巴则绕在他腰上，皮毛并不能将他的身体全部遮挡，他的整个后背都暴露在外，被阳光晒得都晒成了古铜色。
他脚下踩的不能算是小舟，只是用竹子扎成的竹排，竹排的尾部有一个哨子，被风吹响后会发出呜呜的哨音，此刻那哨子一响，湖心岛上就有一只拳头大小的翠色小鸟飞了过来，它直接落到哨子上，爪子灵活地在哨子上一抓，便听咔哒一声，哨子往下垂落，那哨音也随之消失。
接着，翠鸟仰着头啼叫起来，它的声音悦耳动听，婉转起伏犹如仙乐，不多时，便有一些鱼游了过来，在竹排附近转来转去。
少年嘿嘿一笑，直接撒网。
一网下去，捞了不少的鱼，他把鱼装上竹排，分了一条给小翠鸟后，把剩下的鱼用一个篓子给装了起来，那篓子看着不大，却是个简易的储物法宝，装一网鱼都装进去后，也只铺了浅浅的一层。
小翠鸟继续唱歌，围过来的鱼也越来越多，但少年不贪心，这会儿也不下网了，还扔了一些自制的鱼饵进去，笑嘻嘻地看那群鱼抢食。
他肤色是古铜色，牙齿却生得白，咧嘴笑的时候一口白牙就露了出来，在阳光下都泛光了。
喂了鱼，听翠鸟唱了会儿歌，少年看了一眼天色就打算回家了，他回到竹排的尾端将哨子重新摆好，这算是个信号，湖里的鱼听到这哨音就会离开，翠鸟也会返回湖心岛。
往日都是这样，没想到这次哨子放好后，鱼群也没散，还不断地喷出一些水泡，少年就有些好奇了，下意识地问：“还有事？”
他资质不够，修为也很普通，这湖里的小鱼灵智也不够，交流起来挺麻烦，是以这两年，他还没跟小鱼们聊过天呢，倒是那只翠鸟最近好似越来越聪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俩能真正的交流一番。
水泡越来越多，他能看见那些鱼嘴巴一开一合的，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什么，然而……
他听不懂呀。
也就在这时，湖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差点儿把他的竹排都掀翻了！
少年心头一跳，手猛地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骨头挂坠。
那骨坠，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东西。
“啾！”小翠鸟飞到他手上，在他握着骨坠的手背上重重啄了一口。
少年先是一愣，随后松开了握紧骨坠的手，小翠鸟应该是提醒他没有危险，不要擅自动用骨坠的力量。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小翠鸟，阻拦就阻拦，干嘛这么用力，把他手背都啄出了点儿血印子，这里是村子的结界外，他受了伤，等会儿回去肯定要直接隔离了。
真够倒霉的……
小翠鸟也不高兴，气呼呼地炸了毛，刚刚它一着急，把小时候的奶音都喊出来了，它长大之后是整个湖心岛上声音最好听的鸟，才不会跟那些小雏鸟一样啾啾叫呢！
不过这会儿少年都没注意到小翠鸟不高兴了，他视线落在那旋涡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就见那旋涡里冒出条金光灿灿的大鱼，大鱼嘴一张，呸的一声吐了个泡。
水泡里居然还有个人！
少年惊呆了，看到那人被鱼吐到了自己的竹排边，下意识想把人拉到竹排上，只是刚把手伸出去，他又立刻缩回来，不敢再靠近。
这结界外的人，也不知道身上干净不干净。
他没伸手拉人，但那人也没沉下去，仍是飘在水上，还朝着他的竹排上冲，他仔细一看，就发现此人身下有许多小鱼，正把她往竹排上顶……
要救她吗？被这么多鱼帮助的人，应该是好人吧？
少年犹豫了一瞬，随后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片有些恹恹的绿叶子。
他将绿叶子放到了水里那女人的鼻尖儿上，等了许久，也没见绿叶有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认命比把人拖上了竹排。
刚把人扯上去，就看到底下的鱼格外兴奋地转圈圈，还有不少鱼激动的跃出了水面，就连那条金灿灿的大鱼都冲他挥了一下鱼鳍。
少年：“……”
那大鱼修为不低，恐怕是这湖中一霸，少年以前从未见过，都没想明白，为何它会突然露面，正迷惑时，就见那大鱼嘴一张，先是吐了个泡，接着口吐人：“快把她带走，难吃！”
少年：“……”
他还没划桨，竹排自个儿动了，却是被一群鱼驾着往岸上赶，等把人送走，那金色大鱼才道：“总算把那东西给扔掉了。”
“咬又咬不动，躺在那儿就不停地吸收灵气，我们这湖里的灵气都快被她抽干了。”
本来都扔到了湖心岛上，结果又被上头的混鸟给踢了回来，正打算送到岸上去呢，刚好遇到这钓鱼的小子，吃了它湖里这么多小辈，总得干点儿正事吧！
另外一边，少年的竹排被鱼送到了岸边，他把捡到的人给背到背上，用绳子捆好防止掉落后，又把竹排收起来，提着鱼篓返回村。
“小亭回来了？”村口外有个棚子，里头坐了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手里还拿了个鼻烟壶，时不时放在面前吸上一口。
他本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回村的少年，然这么一看，他本来伛偻的身子瞬间绷直，随后一双浑浊的眼睛迸射出慑人的光，他怒喝一声，“煜亭，你背上的是谁，外头的人也敢往回带，你活腻了是不是？”
他气得发抖，胡子乱颤，手里的鼻烟壶都直接砸了出去，哐的一声砸在了项煜亭的脑门上，瞬间在他头上留了个大包。
项煜亭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仰头嚷道：“荀爷，这人我用千薄叶试过，没有感染。”
“真的。”项煜亭继续喊，“她还是湖里的鱼送过来的，鱼想我们救她。”
听到这话，荀老头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慢吞吞地往项煜亭的方向走，示意他把人放下后，荀老头又探手一抓，把本来扔了的鼻烟壶给抓了回来，他将鼻烟壶一扭，就见鼻烟壶又多了个瓶口，里头燃出的烟味道刺鼻，那烟雾犹如活物一般，朝着地上的人飘了过去。
寥寥青烟蜿蜒成线，从苏临安的鼻孔里钻了进去，不多时，又从她耳朵里钻了出来，看到青烟没有出现异常，荀老头这才彻底放松，他瞪了一眼项煜亭，骂道：“下次不要这么冒失了，都说了多少次，外界的人危险危险，你居然还敢往村子里带。”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先把人带到村长那哈。”
项煜亭摇头，主动把自己手背露出来，“被鸟啄了一口，晚上得隔离。”
荀老头本来就在生气，此刻见项煜亭还受了点儿伤见了血，他更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抽出鞭子给了他几下，接着才把人赶到了隔离区，“在这儿呆一夜，没问题了早上再回家。”
项煜亭连忙答应下来，还把提着的鱼篓给递了过去，“这是今天的鱼，荀爷你跟我娘一人一半。”
荀老头将鱼篓拎了过来，没好气地嘀咕道：“我还能占孤儿寡母的便宜不成。”
“荀爷爷您比我亲爷爷还亲，我孝敬你是应该的。”项煜亭嘴甜，连忙道。
荀老头儿白了他一眼，“我先把鱼给你娘送过去，顺便把你的情况给她说一下，你啊你……本来两个都过得够艰难了，还捡个莫名其妙的人回来，以后日子更难过，还想不想修炼了。”
见这小子只顾着傻笑，荀老头也没多说什么，叹息一声后拎着鱼篓离开，他走到村口，经过村口时，一根巨大的藤蔓从村子里伸出，那藤蔓像是一条灵活的蛇，在他身上绕了几圈后这才放行，等人进去之后，藤蔓又恢复原状，盘横在了村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第372章 寄生虫
项煜亭带着捡回来的人回到了隔离区。
隔离区就是安置在村外后山上的瓦片屋，进去要吃些苦头，但在里头观察一夜，身上没有被血源虫寄生的情况后才能回村。
隔离区没有村民看守，但里头都是机关傀儡人，他一过去，就有傀儡人用绳子将他捆住扔进了一个冰冷的水池子里，哆哆嗦嗦地浸泡半个时辰之后，他又被带到了热池之中，热池滚烫，把他的皮都烫得通红，像是用力一搓，都能搓下一层皮肤来。
在接受这些检查的时候，项煜亭有些羡慕地看着被他捡回来的女人，她也被扔进了冷水池和热水池里，结果因为昏迷不醒的缘故吧，都感觉不到难受，仍旧昏睡着呢……
等在两个池子里都泡过之后，项煜亭就被带到了一个空房间里，里头有张木头床，床上有枕头有被褥，在这房间里呆上一夜过后，明日就能回村了。
走到这里的时候，项煜亭心中巨石总算落地。他抬起自己手背看了一眼，那里早就没了半点儿伤害，然而就是在外界那么一个小伤口，都得担心会不会被血缘虫感染，外头，太危险了。
只有一张床，他想了想，还是将捡回来的人给放到了床上。
搬动的时候，项煜亭还费了不少力气，明明细胳膊细腿，身体这般纤瘦，居然还死沉死沉的，之前背在背上都累得要命，这会儿手脚更是绵软无力，差点儿都没把人放上床。
等把人摆放上去后，他看了一眼对方那长得让人震惊的头发，无奈地撇了下嘴。
养这么多无用的头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气血之力，难怪这人看起来这么孱弱。他把人救回来，可不想她就这么死了，于是项煜亭从兜里摸了一柄石刀出来，给床上的人剃头。
既是女子，头发也不宜过短，齐肩即可。这般想着，他握了一大把头发，从肩膀处快速一割！
结果，头发没断，他的刀断了……
明明手中头发柔软顺滑，怎么把他的刀都给弄断了呢！他心疼自己的石刀。
见确实没办法割断，项煜亭也懒得折腾了，他累得不行，不管是身体和精神都特别疲惫，这会儿困意上来，直接靠着床弦坐下睡觉，没过多久，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响起了小小的呼噜声。
苏临安就是在这呼噜声里醒来的。
她睁眼后，发现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都盖了脸，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除此之外，倒是没别的什么不妥，她坐起来，意识到自己拳头还紧紧握着，便将拳头松开，待看到手心里的仙使令时，苏临安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她转念就发现，仙使令竟然带了一点儿红色，跟以前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待会儿再去研究，现在得弄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她躺在床上，有个少年坐在床前地上，睡得很沉。
这少年看起来修为不高，皮肤略黑，长得倒是挺结实，像个体修。虽之前一直昏迷，但也偶尔会听见一点儿迷迷糊糊的外界声音，她心头清楚，自己应该是被这少年救了？
把屋子看过以后，苏临安神识缓缓往外延伸，然后就发现这里是个小村落外，她的神识往村子里试探，结果发现村子外有一层绿光屏障，她有点儿看不透，便没有轻举妄动。
这里是哪儿？不知道是谁的地盘。
她之前是被困在古井川的封印里的，那封印强大无比，想要从里头离开异常艰难，她好似遇到了天魔残肢解体，随后出现了裂隙，被拖入了黑洞之中？
也就是说，她离开应该跟天魔有关系，难不成，这里是域外？
她不清楚，只能等少年醒了打探一番。
既然如今外界暂时没什么危险，苏临安就稍稍放松了一些，开始检查自身情况。仙使令看着没什么问题，她这会儿找不到东西装，身上也没有储物法宝，依旧只能捏在手里。
识海空间内，功德印看起来毫无变化，蝌蚪火依旧被压在功德印底下，此刻火苗微黯，像是陷入沉睡中未曾醒来。
而羽觞和山河龙灵就有些怪了，就是明明还飘在识海里头，身子却是透明的虚影，这应该是距离太远，完全脱离了掌控吧？
她被黑洞拖走的时候，山河龙灵的本体还泡在清水镇的小溪中，而羽觞则是在祖宅里头，原来羽觞在清水镇，而她在云莱州其他地方的时候，她是可以给羽觞下命令的，然而现在却不能了，这只能说明，她们离得太远，远到哪怕是认了主的器灵，也无法沟通，现在留在她识海里的，并非是器灵本身，而是一个相当于神魂烙印的标记了。
至于蝌蚪火没问题，是因为它本体也一直跟在苏临安身边，被黑洞给一起卷了进来。
功德印、蝌蚪火、羽觞、山河龙灵……
苏临安咦了一声，那条红裙子的器灵哪儿去了？
她当时穿的可是红裙，如今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苏临安皱着眉头思索，在被拖进黑洞时，红裙好似撑起了屏障保护了她，然后，那裙子被裂隙风暴给绞碎了吗？
她又想起来，在昏迷时，耳边好似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些声音，说的什么来着？苏临安用力地捶了一下头，依旧想不起来，不过现在识海空间里连红裙的器灵都不存在了，足以说明她已经没了吧？
想到这里，苏临安还有些唏嘘，那裙子是强迫性地认主，还上她的身控制她的身体，让她经常去天魔那里跟天魔见面，她一直弄不清楚那红裙的目的，如今，她依然没弄明白，但那红裙却为了保护她而湮灭，所以，她其实没有恶意的吧。
那一瞬间，苏临安神色黯然。
她在床上静坐片刻后，开始用手指梳发，长长的头发散乱着跟个女鬼似的，哪怕到了陌生的地方，她也得保持住自己的无双美颜。
储物法宝也没了，她身上什么首饰都没，头发太多没有簪子梳发髻都不行，于是到最后，苏临安只能给自己梳了两条长辫子。屋子里也没镜子，倒是灵气还算浓郁，苏临安施展了个简单的水镜术，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个儿，两根辫子拿在手上把玩，看起来就跟十六七岁一样，她以前是魔教妖女，酷爱鲜艳的颜色，妆容也十分精致，如今穿个简单的白衣，扎两条辫子，光看脸的话，倒也有了一点儿清纯活泼的味道，不过她身材依旧窈窕，凹凸有致，配着这身薄薄的单衣，依旧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苏临安自觉满意，不过她也知道，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女人的美貌就是拖累，如今对这村子里的人丝毫不了解，这地方是不是域外她也不清楚，要不还是低调谨慎一些，做点儿什么伪装？
遮挡一下她的脸和身子？

第373章 她丑
易容的面具，现在没材料炼制，灵气改变形貌的法术，她体内灵气古古怪怪的，之前都只能施展最简单的，直接可以从天地间引灵气不需要体内运行的法诀，比如清风诀和水镜术，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施展敛息诀？
正打算试试，就听到身后有动静，苏临安转身时，项煜亭刚好睁眼且伸了个懒腰，他仰头看了一眼苏临安，揉了揉眼睛说：“你醒了啊？”
明明声音语调都不同，也并非神识沟通，苏临安却能听懂对方的话，不过她惊讶的并不仅限于此，因为苏临安发现，那少年见了她之后一点儿惊艳的意思都没，眼睛还是木愣愣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苏临安：“……”
千年前，她一颦一笑借勾人心魄，那些追杀她的人，又有多少内心里其实对她有着别样的心思，无数女修恨她入骨，嫉妒她的美貌。
后来，萝卜身体就更美了，可更美后的她……
遇到的人好像灵魂都升华了，居然完全不受皮相影响？她自认为完全做不到，她对长得好看的人，都会多一些宽容也优待呢。
云莱州修士尊敬她也就算了，现在随随便便遇上个少年郎也这样，苏临安心头虽然有点儿憋屈，脸上到底带了笑容，她笑吟吟地说：“是你救了我？谢谢。”
话一出口，苏临安自己也愣了，她发现自己说的话跟他们很像，虽然语气语调略有些不同，但肯定是他们这里的语，她怎么也会，还能直接对上话了呢？
就见本来还看起来有些迷糊的少年目光骤然清明，他语气惊讶地道：“你是皇城口音！莫非你是皇城里出来的？”
苏临安摇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说：“想不起来了。”
她对这地方一无所知，索性装做什么都不记得，且走一步算一步。
项煜亭倒没想太多，这女子这般瘦弱，跟个芦柴棒似的，气血之力不然很差，看她样子也觉醒不了血脉力量，属于最没有威胁的存在，身娇体弱会伤到头失去记忆更是正常不过，于是他道：“明早跟我回村，以后你就留在我家，帮我照顾我娘。”
苏临安：“……”
这孩子打算把她当烧火丫鬟使唤呢？
她摇摇头，说：“我觉得呆在村子里找不回我丢失的记忆，我想出去转转。”
“你想死不成！”项煜亭没好气地道：“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可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外头有血源虫都不知道，一旦被那虫子寄生，你就完了。”
“啊？”苏临安也不知道血源虫到底是什么，她一脸茫然，就听少年嘀咕，“连这个都忘了。”随后又解释道：“就是一种无影无形的寄生虫，最喜欢寄生在我们身上，一旦被其寄生，我们就会逐渐失去神智，成为只晓得杀戮的凶兽，并且被吸干体内气血，死得惨烈无比，哪怕是觉醒了血脉力量的族人，被寄生后也难逃一死。”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苏临安随口道：“苏什么来着……”就见少年一皱眉，道：“以后就叫你苏苏了。”
他又道：“我叫项煜亭，私底下你可以叫我项爷。”
她扯了下嘴角，“为何要私下叫？”
大庭广众下叫的话，会被别人笑话啊！项煜亭脸一红，肤色看起来更黑了，他哪能解释原因，这会儿虎着脸道：“叫你私下叫就私下叫，不然我不带你进村了，没我引路，你只能在外头喂虫子。”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项煜亭确定苏临安不睡了，他便上了床，掀开杯子躺在了被窝里。他可累坏了，这会儿也不担心苏临安会乱跑，毕竟隔离区都有机关傀儡人看守，她也不出去，只是在睡前，他依旧叮嘱了几句，“那傀儡人别看破破烂烂的，可凶了，村子里修为最高的村长都打不过它们，你别乱跑，当心吃亏。”
刚说完，人就打起了呼噜，速度快得叫人咋舌。
苏临安坐在了房间门口。
她在看那些机关傀儡人，这小村子里的机关傀儡人个子很高，每一具都至少有一丈高，炼制得一点儿不精致，虽说是人的样子，但头部就是一颗圆球，上面没有任何五官，身子就是一个方形的铁盒一样，四肢同样如此，看起来极为简陋，有的地方金属破损断裂了，还用一种植物给捆了起来，然而就是这般破旧的设置，依旧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她在看着机关人的时候，那些无脸的机关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纷纷转了下头，看向了她。明明没有五官分不清正脸和后脑勺，但此刻苏临安觉得，她是被这里头的机关人集体围观了，心头都有些惴惴不安。
原本存着试探一下这些机关人的心思，如今苏临安也只能作罢。
初来乍到，还是安分点儿好。
次日，天刚亮，外头守着的机关人就让开了一条路。
苏临安昨晚就看了机关人一眼，结果就被机关人盯了一晚上，还不是一个，村里一共有五个这样的机关人，五个都守在她这小瓦房门口，把房子都包围了，直到天亮，这些机关人才离开。
项煜亭也不贪睡，天一亮便自然醒，他不知道自个儿也被盯了一宿，这会儿走到门口，用脚踢了踢坐在门槛上的苏临安道：“苏苏，走了，回家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苏临安身上的衣服，皱了下眉头，接着跑到房子背后摘了几片大树叶，这树叶柔韧性极好，轻易扯不裂，暂时用来弊体正好。
前后各一片大叶子，中间用树藤给串起来，一件树叶衣服就做好了。
“这么穿着就看起来没那么瘦了。”项煜亭叹了口气，用十分同情地语气道：“干巴巴的一看就没什么气血之力，以前肯定受了很多白眼儿吧。”
“在我们村虽然你也是最差的，但……”
他顿了一下，道：“我们村人好，你要是勤快干活，大家都不会嫌弃你了。”
她干巴巴的？她曲线玲珑凹凸有致哎！
不过此刻苏临安大概明白了，这地方，怕不是以胖为美吧？既然如此，她也就不用担心自己容貌会招祸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她干瘦丑。
想想，还真有点儿心塞呢。

第374章 肉
穿上项煜亭特制绿叶新衣，苏临安安分守己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一个看起来十分精瘦的老头儿，他坐在村口，手里拿着一个鼻烟壶，正一脸沉醉地吸里头的鼻烟。
等项煜亭走到村口了，他才抬起头来，淡淡扫了一眼项煜亭后就把视线落在苏临安身上，他目光犀利，一双眼睛迸射出的精光像是要把人都看穿一样，苏临安做出一副束手束脚的模样，神色略有些紧张不安。
她是失忆者，在这地方又属于又丑又弱的存在，骨子里应该带着点儿懦弱自卑才对，是以被一位陌生老者这般打量，自然不能坦荡相对。
项煜亭适时解释她脑子坏了，记不得什么事情，荀老头一脸狐疑，不过知道她没有被感染，看着又孱弱不堪，便没把人拦住，只是一脸温和地叮嘱项煜亭机灵点儿，别被人诓了，接着又严肃地警告苏临安安分守己，若是有坏心眼儿，直接扔到外头自生自灭。
该说的说完，荀老头才放了行，他让了路，村口盘横的藤蔓也跟着开了一道口子，项煜亭带着苏临安从那个缺口处进去，刚一踏进去，就感觉身体里好似钻进了一股清凉的冷风，起初有些冷意，但随后就是神清气爽，这风一吹，连她识海里的蝌蚪火都动了一下，俨然快要苏醒。
没想到，这村里竟然有如此好物。
绿色藤蔓很粗壮，走了几步才完全走过那藤蔓围出的路障，然等最后一步跨出时，苏临安顿觉眼前景色一变，好似浓雾拨开，露出了村子里的真面目。
村里的建筑都是一个个的三角小塔，外围的三角塔相对矮小，越往内越高大，中心地带的三角塔看起来有十来丈高，而那高塔旁边，还立着一尊巨人像。
巨人用黑色石头雕刻而成，体格健壮，容貌应是被风雨给侵蚀得太厉害，已经看不清五官了，但远远看过去，苏临安仍旧觉得那石雕神秘莫测，上头残留的神魂威压，都引得功德印微微摇晃，足以说明，石雕非同小可。
“小亭回来了！”离村口最近的一个三角塔里出来了一个妇人，那妇人看起来足有两米高，高大丰满，足有苏临安两个宽。她手里抱着一个大木盆，里头放的是一大盆新鲜的肉。
她把木盆放下时，发出了哐的一声响，地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项煜亭看着那盆肉，眸中羡慕一闪而过，虽说只是瞬间的表情，但苏临安也捕捉到了。
“张婶好，张叔又打到血牛肉了？”项煜亭笑呵呵地竖起拇指，“真厉害。”说完也不逗留，拉着苏临安的手就往里走，那被她叫做张婶的人道：“这就是你救回来的人？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她想了想，手中银光一闪，从盆里割下一小条肉，道：“这点儿肉你拿回去吃吧。”
项煜亭连忙摆手，“云哥马上就要测试了，他得好好补。”一边说话一边加快步子，不一会儿就跑远了，中途又路过几户人家打了招呼，苏临安通过这些人的话猜出了个大概，项煜亭家里条件估计很差，不过他活泼开朗，村子里很多人都乐意帮他一把。
然后他的身材也算得上瘦小的一类，按照他们这边的划分，项煜亭的资质自然也很差，没准她来之前，他就是这村里垫底的存在，哪怕是比他年纪更小的孩子，都称呼他为小亭。
难怪，他要她私底下叫他项爷，当着众人的面叫，只怕丢脸的还是他。
又走了一刻钟，项煜亭终于到家了。
他家的三角塔应该是整个村子里最矮的一个，塔顶还搭了一些树叶和干草，很好辨认。
三角塔正面有个门帘，项煜亭掀开门帘进去，苏临安紧随其后。
屋子里摆设十分简陋，屋子中间悬挂了一截帘子，外头只有一张小桌，角落地上铺了个垫子做床，里头倒有一张床，床头还有一张桌子，桌上点了一盏灯。
“回来了？”床上躺着的妇人咳嗽一声后慢慢坐起，“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给你留了点儿饭。”
“恩，娘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项煜亭走到床边，很熟练地给妇人捏起了肩，一边捏还一边招呼苏临安，叫她过去仔细看着，以后他不在家的时候，她就这样给他娘捏肩捶背。
“这就是你救回来的那人？”
小亭救了个外人回来的事情，她昨夜就已经听荀老说了，心中有数此刻倒也并不惊讶，等看清人后，项氏心头也幽幽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子，若不带回来，再外面也活不下去，只是他们现在日子也过得艰难，日后小亭肯定会更辛苦。
不过转念又想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有个人能陪着小亭倒也不错，因此，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荀爷没说什么吧？她身上有没有问题？”
“娘，你就别担心了，要是有问题，能带得进来？”
又捏了一会儿后，项煜亭被他娘赶去吃饭，饭菜就在桌上，用一个石碗盖着，打开后里头是一些煮过的鱼虾，底下还垫着一小片肉。
“哪儿来的肉？”
“昨天荀老给的。”
“娘你吃！”他把肉挑出来，要去喂项氏，项氏不肯，推脱说吃过了，母子俩互相推让，好似那肉非常珍贵，乃是天地灵物一般。
苏临安偷偷用神识瞧了瞧，没看出肉有什么特别之处，想试试念力吧，她发现识海里念力都没了，或许之前用完了，而这里距离云莱州又太远，念力根本无法吸收？
好在她并不十分依赖念力，这会儿念力没有倒也没多紧张，只是因为想问题出神，目光略有些呆，结果就听到项煜亭说：“娘你要是不吃，我可给苏苏吃了。”
“你看她眼睛珠子都粘在肉上了！”
苏临安：“……”
继干瘦丑脑子不好使之后，她又被这小子强行打上了馋的标签？
她是修士，吸收天地灵气即可，根本不用吃东西好么，更何况这样的白水煮肉，要知道，跟着储烬储辉两兄弟混久了，她口味早就养叼了，怎么可能稀罕这点儿肉？
“那可不行，这是给你养身体的。”项氏一脸严肃地道，原本她看苏临安眼神还很平静，如今都多了一股审视的味道，俨然觉得苏临安跟一个会迷惑她家孩子的妖妃似的。
“反正娘不吃，我就给苏苏吃。”项煜亭作势把肉往苏临安面前夹，项氏见他坚持，也不再推拒，把肉给吃了下去，接着才道：“快去吃饭吧。”
项煜亭心满意足地上了桌，他自己盛了一碗小鱼虾，又给苏临安打了一碗，不过却不叫她上桌，说：“你是丫鬟，就端着碗去外头吃。”
苏临安默默应下，端着碗去了外间，她有些奇怪，难不成这里的人都是凡人，所以必须得吃饭？
但看着又不像，这小子虽然看着很弱，但筑基期是有的，修士突破筑基后便可辟谷，为何对吃食还这样执着？莫非在这片天地里，有不同的修炼之法？
这般想着，苏临安尝了一口碗里的小鱼虾……
就是白水煮的，也没一点儿调味，口感非常一般，不过这寻常之物吃进肚子里倒有一股暖流涌进身体，跟灵气入体的感觉并不相同，倒有点儿像，被天魔煞气影响时体内奔腾的气血之力。
不过这暖流进入身体后又跟灵气一样消失不见了，苏临安感应了一下也没什么别的发现，只能暂时放下。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就是域外，可她并未看见域外天魔，莫非天魔的领地里，也有许多人类繁衍？
那这些人是如何来到这域外的呢？
她又该如何回去？
正困惑时，蝌蚪火也醒了过来，它瞅了瞅四周，问：“我们从封印里出来了？这是哪儿？”
苏临安刚把自己的推断一说，蝌蚪火就震惊道：“域外？山河龙灵它们都没跟过来？就剩下我和你？”
“这里可是天魔的地盘，你一个人类修士过来居然没有被发现！”
不等苏临安回答，他又自顾道：“可能因为你不是人。毕竟你这身体是颗萝卜。”
“域外天魔能长那么大，那么厉害，肯定是因为这域外天地灵物多啊，走走走，咱寻宝去！”它极其兴奋地道。
至于外头有什么血源虫，她一颗萝卜，还是个能解毒的萝卜怕什么虫子啊是吧。
蝌蚪火撺掇苏临安离开村子，去征服外面的世界，但苏临安并没有被它蛊惑，在对这地方没有任何了解的时候，还是不要在外头乱跑为妙。
看那些村民对外界和血源虫那么忌惮，她还是放心不下。再说了，那守村口的老头儿的实力她都看不透，村子里的石雕也显得那般神秘，她一个地仙境修为的修士，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
初来乍到，谨慎保平安。
至于蝌蚪火念叨，随它去，谁叫现在识海里头看起来孤孤单单的，只剩下了蝌蚪火一根独苗呢，远在异乡，还是有些惆怅啊，也不知道她的分身在做什么，能不能照顾好清水镇修士。
明明是她的一滴心头精血炼化而成，可因为隔得太远，也完全联系不上，她离开之时只吩咐了分身去清水镇转转，并没有下别的命令，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了。
其他人应该还留在古井川，那她的分身岂不是跟姜止卿朝夕相对，苏临安托着腮想，“若是困在里头的时间太长，我的分身会不会也产生自我意识？”
“别人的分身不会。”蝌蚪火严肃地道：“你的，说不准。”
苏临安：“……”
怎么办？她有点儿慌。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图新剧情新揭秘，前面章节是必要情节过渡，毕竟到了新地方不可能一下子就挖掘出来真相了嘛。

第375章 变故
正想着事，里间的项煜亭就出来了，瞧见她碗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项煜亭直接道：“吃不下？”
苏临安刚点了下头，就见手里的石碗被项煜亭劈手夺了过去，“正好，我还没吃饱。”
他又说：“你这么弱，肯定光吸收灵气就够了，也用不上补充气血之力。”
一边说一边仰着头把石碗里的小鱼虾直接往嘴里倒，连虾壳都不吐的，一口气喝完，把嘴巴一抹道：“我上山打猎去了，你在家照顾我娘。”
“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道了吗？”
“哦。”苏临安没跟他计较，等人走了，她还问了一下里头的项氏，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不过项氏只是交待她不要到处乱跑后就歇下了，她见无事可做，便偷偷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了四周。
村落里有些人修为不低，特别是中间石雕太过神秘，她的神识范围不敢一下子延伸太远，屋子里探查过了，一缕微弱的神识又落在了项氏身上。
项氏虽然瘦弱，但她身量也很高，目测有两米三。她的瘦跟村口那个老头不一样，那老头是精瘦，看起来非常结实，而项氏则是干瘪，好似体内的血肉被抽空了一样。
用他们这里的说法来推断，应该是体内气血之力不足，需要补气养血。
而他们的补气养血的方法，估摸着就是那些肉了。
项氏身体里也有灵气经络，不过她身体血肉里还有一些云莱州修士没有的脉络，那应该是血气经络，这里的人，应该有两种修炼之法。
苏临安左右无事，在发现项氏无法察觉她的动作之后，她就把项氏的身体拿来研究，最后，还偷偷摸摸把神识集中在了项氏的丹田识海。
识海这地方不敢硬碰，她只是在外围小心试探，没敢强行入侵。只是多看也有好处，苏临安发现她识海附近还有三个红点儿，那红点儿不怎么动弹，看着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莫非，这就是导致项氏精神不振的原因？
也不知道，她的灵液对项氏这样的人有没有效果，不过现在苏临安可不敢轻易尝试，在对这里还不够了解的时候，她萝卜的那些特异之处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项氏的身体看完了，苏临安又把神识延伸到屋外。
不远处也有一个三角塔，里头这会儿没有大人，只有两个小孩。一个孩子看着跟项煜亭差不多高，另外一个还是个婴孩，被放在了一个竹藤编的篮子里。
大的那个少年在竹篮面前蹲马步，时不时看一眼篮子里的小孩子。
苏临安也瞧了瞧小孩子。
小婴孩体内也有两套经络，刚出生没多久还未修炼之故，识海都未形成，不过他识海附近有两个红点，这红点跟项氏的不同，看起来就饱满圆润得多，十分有活力的样子。
她又去看了一眼大孩子，大孩子识海附近的红点有五个之多，且她扫到大孩子的时候，那孩子好似有所察觉，左右看了一眼，苏临安登时收敛了一些，一个孩子都能略微感应到她的神识，那村子里的其他人，怕是能直接把她给揪出来。
难怪当初域外天魔能把修真界都差点儿灭了，这些人的普遍实力，怕是比修真界要强悍得多！而他们都惧怕的血源虫，到底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呢？
她现在也不可能出去看看那血源虫，还是先修炼吧。
苏临安目前擅长的是金刚拳和绕指柔，现在这地方打金刚拳不是很合适，她就自己琢磨着修炼绕指柔，这样动静不大，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这般修炼到中午的时候，就听里间的项氏说：“苏苏，去外面提一桶水回来。”
三角塔与三角塔之间还是有间隔距离的，项氏说的水井就在他们这三角塔前面不远，另外一户人家的后门处，苏临安拎着空桶过去，将桶扔进去后满满地拎了一桶水出来，结果这么一拉，苏临安就发现这水井里的水重量有些不对劲。
她想到了界湖的重水。
这水虽然比界湖的重水要稍微轻一些，但满满一桶却也有不小的重量，怕是得有几千斤了。她素来力气大，这点儿重量倒是难不到她，只是不知道她这样孱弱的身体拎一大桶会不会让人起疑，在不确定这里人的能力之前，苏临安做事十分谨慎。
可惜，现在村落里几乎都没几个人，根本不利于观察。
装满水的桶放在水井边，她正打算拎起木桶慢慢走回去的时候，就见里头走出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皮肤比这里的人都白净得多，此刻正站在水井另外一边，冷冷看着她。
十四五岁，是苏临安估测的骨龄，但那是修真界的估测方法，用到域外生灵上也不一定准确，不过眼前的少女个子已经比她还高了一点儿，站在那里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亭……你就是项煜亭救回来的人？”在苏临安拎着桶打算走人的时候，少女终于开了口。她眉心微颦，眼神挑剔地将苏临安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后，眉头锁得更深了一些。
明明孱弱削瘦，弱不禁风，然看久了也觉得有几分顺眼，少女登时冷哼一声，说：“不过如此。”
末了又低头闭眼一瞬，再抬眸时，下巴微扬，神色更加倨傲：“他也只能找你这样的了。”
这话里透露出的意思，莫非这叫蒹葭的小姑娘跟那个项煜亭还曾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过？
“蒹葭，你在跟谁说话呢？”又有人声传来，少女蒹葭嫌弃地看着苏临安道：“一桶水都拎不起的废物。”
“这水井是我家打的，这次就算了，以后，你不许来此地打水。”
“我不想再看见你。”说完之后，她转身离开。
苏临安在她转身之时，用神识快速地扫了一下她的身体，随后她发现这叫蒹葭的少女体内也有五个红点儿，跟隔壁那男孩一样，看她这神情应当算得上资质不错。
不过蒹葭没发现她的神识窥探，连隔壁那个男孩都不如，估计以后成就也有限了。
苏临安没跟一小丫头片子计较，她提着水桶回家，将水倒入屋子背后的大水缸里后，又用小盆装了一些水端到了项氏床前。
项氏起来洗了脸，原本想下床，刚走几步又开始喘息，捂着心口一脸菜色地倒在了床上哼哼，苏临安看得头疼，她是炼丹宗师，这域外生灵或许跟人修有一些不同，但大体也差不了太多。
苏临安查看过项氏的身体，根本没那么脆弱，以前南离玥天天受着剧毒折磨也能咬牙坚持，在家做绣品谋生，后来被打断了手也没放弃过，哪像这项氏，也就是气血弱了一些，就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项氏躺在床上不动，苏临安原本不打算管的，但这房间里太闷，屋子又看起来很脏，桌子椅子都油腻腻的，她虽不似牧锦云那般强迫症，却也见不得到处都这么脏兮兮的，索性拿了抹布过来，配合清风诀开始打扫屋子。
等把屋子里的摆设都擦干净后，把挂在中间的帘子也弄出去洗了重新挂上，这次没有完全遮严实，而是扯了一截外头的藤蔓将帘子捆了一半，让一些光线和清风透进了里间。
最后，苏临安还在外头捡了个破了一角的石头罐子，装了水后往里头插了一把野花，这样一来，这家里才算是焕然一新，有了一点儿家特有的温馨。
这期间，项氏一直躺在床上没动，时不时哼唧一声，证明她还活着。
苏临安：“……”
她有点儿同情那项煜亭了。
就这么到了傍晚，安安静静的小村子陡然有了嘈杂的人声，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大吼大叫，因为人多，不乏强者，苏临安没有用神识主动窥探，不过也不需要她用神识了，片刻之后，她就从外头嘈杂的声音里听出了大概。
上山打猎的村民遇到了厉害的猛兽，死伤不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伤者，现在村长带人把伤员都抬了回来，至于那些死掉的，还有好几个尸体都没来得及带回来。
刹那间，哭声一片，苏临安刚刚走出屋子，就见两个人把项煜亭抬着放到了门口，“项氏，你儿子伤了！”
项氏这次倒是起来了，见到浑身是血的项煜亭竟是直接昏死过去，然那两个抬人的村民这会儿还有别的要忙，根本没空管她，把人放下后就走了，而隔壁那只有两孩子的屋子也抬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过去，就听大孩子道：“桂叔，我娘呢？”
那被他叫到的男人摇摇头，说：“我家也有人伤了，我先回去了。”
至于没回来的人，都回不来了。

第376章 亲和力
隔壁那个少年眼眶本来就红彤彤的，这会儿也明白过来桂叔话中深意，他强忍着的眼泪再也憋不住，瞬间夺眶而出，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
然跟项氏不同的是，少年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人给抱进了屋子里，随后就看到他拿出了一块肉，飞快地用杵子捣成了肉泥后喂给了床上那伤者。
看来，他们疗伤的手段也比较落后，就是吃肉补气血而已。
苏临安早就看过项煜亭家里了，一块肉都没有，现在他娘又哭晕了过去，一切只能靠她。
好歹她也是项煜亭拖回来的，救人也是功德，她不会这么看着不管，想了想，苏临安将被咬得血淋淋的项煜亭抱到了他自己的地铺上，随后打了盆清水，利用清风诀先帮忙清理了一下伤口。
项煜亭浑身都是伤，表皮还被烫过，右手和右腿骨折，身子中间有很大的齿痕，应该是被猛兽吞进口中过，然后又被吐了出来，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会儿项煜亭陷入昏迷，苏临安又注意到他识海附近只有两个红点儿，这么一比较下来，项煜亭的资质应该在村里算是垫底的了。
她现在体内灵气都难以感应，更别说将灵气输入其他人身体，因此灵气治疗之法行不通，而萝卜灵液现在也几乎没有，通过裂隙风暴，对她身体损害并不小。
当然就算有，她也不敢轻易暴露，于是只能将手在清水里泡了一会儿，就那么给项煜亭灌了一盆水。
虽说效果不是很明显，但好歹伤口止住了血，暂时把命给吊住了。
这期间，隔壁篮子里那小孩哭过一次，年纪大点儿的孩子给小孩喂了一些糊糊，他一个人照顾重伤的爹和年幼的弟弟，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没有手忙脚乱，做起事来井井有条，只是他爹的伤势比项煜亭更重，整个身体被咬成了两段，那一点儿肉糜的血肉之力根本不足以补充他丢失的气血之力，眼看那汉子已经越来越虚弱，快要熬不过去了。
少年只能扔下在篮子里咿咿呀呀的小孩不管，跑出去跟人借肉，然现在哪家都缺肉，怎么可能有肉借给他，于是他处处碰壁，神情也越来越焦急。
苏临安见状，把之前的清水倒了一碗，趁少年不在家走到隔壁去喂给了那重伤昏迷的男人，还顺便逗了逗竹篮里哭得厉害的小婴孩才离开，等回了家，项氏刚好醒了过来，踉跄地扑倒在项煜亭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似除了哭，她就什么都不会了一样。
眼看她哭得喘不过气，又快昏厥过去，苏临安冷冷道：“哭有用吗？”
“村子里哪儿有药草？”
“遇到这种伤势难道你们就只靠吃肉？”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项氏依旧抽抽噎噎的没回答，苏临安直接抓了她的衣服领子把人给拎起来，那项氏虽然生得高大，却弱不禁风，被她一提就扯了起来，扭头哀怨地盯着苏临安道：“咳咳，你做什么，放手！”
苏临安将她扔到凳子上坐下，道：“项煜亭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他伤得很重，气血之力也在流逝，需要补气养血。你们村子里有没有卖草药的地方，我打算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草。”
眼前的女子虽然矮小孱弱，还是儿子捡回家的丫鬟，但说话时周身像是有无形的威压释放，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项氏下意识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委委屈屈地道：“没有。”
“七星城才会有药师，我们，我们村里没人认识药草。”在大家的印象中，不会炼药的话，光吃药草根本没有吃肉补身体，不管多重的伤，只要有足够的兽肉都能治愈，自然不需要认识什么药草了。
她想了想，又问：“你认识药草，难道你是药师？”
苏临安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我只是下意识觉得他这种情况得用药。”
“他伤得很重，虽然伤口勉强止住了血，但待会儿若是醒了千万不能让他乱动，你在这里看着他，要是他动，就把他按住。”
项氏期期艾艾地说：“可是，我没什么力气。”
“反正不是我儿子。”苏临安微一耸肩，转身离开。
项氏连忙站起来，因为常年卧床不动，她站起来都险些摔了，这会儿用手撑着桌子，有气无力地喊：“你去哪儿？你是我儿子救回来的，你得照顾他呀。”
苏临安心头呵呵一声，道：“附近转转看有没有能用的药草。”随口回了一句之后，苏临安就已经出了门，这会儿整个村子都兵荒马乱的，也没人来管她，她早上的时候看到大家怎么上的山，也就直接朝后山上过去。
他们狩猎的山也在藤蔓所形成的结界之内，与之前进村的村口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此刻太阳落山，月亮还未出现，到处都灰蒙蒙的，那高山宛如笼罩在阴云之中，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只蛰伏在那的凶兽，给人一种神秘又阴森之感。
她在后山的山脚下撞见了之前隔壁那个少年，看样子，是走投无路之后，想上山碰碰运气的。
少年也看到了苏临安，不过他吭声，闷着头往山上走，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出声提醒，“天已经黑了，山上险峻，你去了也猎不到灵兽，不过是白白送死。”
“我是上山找药草的。”如今山上只有他们两人，苏临安也没隐瞒，直接说。
“你是药师？”少年停下脚步，语气震惊，本来死气沉沉的眸子都开始泛光了。
“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吧？”苏临安伸手指了指头，“没以前记忆了，不过看到项煜亭受伤后，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治愈之法，我以前应该接触过药草。”
她神识并没有延伸太宽的范围，免得惊动山上那些让整个村子都死伤惨重的强大灵兽，而目前神识范围内倒是没看到任何灵草，看来想炼药治伤还得往更深的山林里去才行。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她主要是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在这里到底算个什么水平，是以就小心谨慎了一些。
“那我与你一道。”少年神色略一挣扎之后，站到了苏临安旁边，“我叫庞兵，蛮血五重境。”
苏临安估摸着，这蛮血五重境就是他现在的实力境界了，跟修真界的炼气、筑基、金丹类似。他识海附近有五个红点，刚好跟五重境相符合，苏临安略一推断，又对域外生灵多了几分了解。
她问：“伤害村民的凶兽是什么呀，什么实力，很厉害吗？”
“听说是六阶的猛兽剑齿兽，若是村长在的话，那剑齿兽定然占不到便宜。”庞兵脸色一黯，说：“村长现在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真血境强者。”
“蛮血境后面就是真血境？”苏临安问。
“对。”庞兵默默盯她一眼，“你连这些都不记得了，还能记得草药吗？”
“可能我实力不行，但炼丹制药方面有天赋？”
庞兵看她细胳膊细腿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便也认可了这个说法，他继续道：“那剑齿兽也受了重伤，现在应该躲起来了，我本是打算去战场附近看看的。”
苏临安心想，这庞兵胆子可真大。白日村民战斗的地方，死了不少人，还有些尸体都没来得及带走，血腥气恐怕会引不少灵兽过去，他居然想去那边碰运气，还真不怕死。
“我先带你进山，要是实在找不到能用的草药，我就过去一趟，你自己下山去可以吗？”庞兵看着苏临安道。
苏临安点点头，两人商量好就出发了，又往前走了一段，苏临安就发现这半山腰上也有一道结界，以一颗参天古树为分界线，树上挂了许多红绳，在夜风中随风飘荡。
“就你们两个，也要进山？”在庞兵出现在树下时，古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张人脸，那是一位看起来面容沧桑的老人，只听他道：“夜里危险，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树老，今天村子里死了很多人。”庞兵闷闷地道。
那树上的人脸眉头微皱，说：“也死了很多兽。”
“在老头子眼里，人和兽都没什么区别。”它轻叹一声，“我不干预你们猎杀灵兽，自然，也不会阻止灵兽猎杀你们。”只是视线落在苏临安身上时，这颗老树忽然抖了抖叶子，人脸都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它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临安看，眼神越看越火热，鼻子还抽动两下，像是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一样。
苏临安：“……”
这老头儿怎么看起来这般猥琐。
就听树老道：“呀，你这小姑娘怎么瞧着这么顺眼，你进山做什么呀？山里危险得很哦，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采？”
她大概是体会到小婵当年受万兽喜爱的待遇了，所以她这个萝卜怪，现在也讨这些植物喜欢了，但在无尽虚空里遇到的俩姐妹，似乎也没多喜爱她啊。不过那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嘲讽了那俩姐妹，之后又将那两朵花镇压还签订了最严苛的契约，好像，也没机会展示自己的亲和力？

第377章 送花
苏临安笑眯眯地道：“树老，我想进去采灵草。”
刚说完，就被庞兵暗暗扯了一下辫子。她斜睨过去，脸上笑容一凝，面无表情地看着庞兵一脸焦急地冲她眨眼，还微微摇了下头。
扯她辫子？放到从前还是女魔修的时候，他这只手已经没了。
庞兵这会儿才没注意那么多，他现在心头急得很。
问树老要几只灵兽不就行了，它是树，肯定亲近草木，一开口就管树老要灵草，这姑娘怕不是缺心眼儿！庞兵心里头慌，扯辫子的手都难免带了几分力气。
“灵草？”果然，树上的人脸面色都凝重了许多，这是惹树老不高兴了吧！庞兵心头一慌，若是树老不高兴不准他进去，那他爹就真的没救了，连一线希望都没有了。
结果就听树老道：“老头子我就是这树林里最灵的草木了，你要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顶月色明亮的缘故，树老树干上的人脸更加清晰，且少了许多褶皱，看起来像是年轻了许多岁，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瞧着苏临安，一副你说要，就把我带走的模样。
庞兵都愣住了。
他们这村子里的树老，是桐木城的守护灵木金桐木的分支之一，也是树老用藤蔓圈住了安全区域，让血源虫难以靠近。
树老守护村子上万年，也就最近几十年话多了些，开始跟他们交流了，但许多人想跟树老套近乎都没有半点儿效果，因为在树老眼里，它守护的不仅是人修，也是灵兽，草木，它所在范围内的一切生灵，所以他可能会提醒一句夜里危险，但绝对不会帮忙。
现在，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人，竟然得了树老的青睐？
树老可不能被带走，它守护了这么大一片区域，它走了村子怎么办！
况且，树老只是金桐木的一处分枝，也根本不能认主的啊。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身边的苏临安，哪怕手里还攥着她的辫子，都觉得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然苏临安摇头，“我想采点儿灵草炼药。”她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树老的树皮，又扯了一片嫩叶子下来，放到口中尝了尝道：“你的叶子，没有什么药性。”说完又呸的吐出来，“还涩口，有毒，有一股呛人的味道。”
那当然，它又不是药草！这是强大的守护灵木！这毒，是能驱离血源虫的！
结果就看老树一脸委屈地说：“那你想要哪样的？”话音落下，一截长长的枝条从深林里伸了出来，上面缠着几株灵草：“你看这些新吗？”
苏临安对域外的草药也不是很熟悉，不确定能跟修真界的能对上，不过她是丹药师，能够自己辨别药性，加上她萝卜身体也不怕中毒，因此苏临安靠着老树坐下，将几株灵草都分别扯了一点点下来，用神识看，用嘴尝，不多时便确定了几株药草的药性，将其中两株留了下来。
“这两种可用。”她说。
或许是她靠着大树坐着的样子惹得老树心头更加高兴，又送了许多灵草，并道：“你快看看，这些可不可以，我管辖范围内的灵草就只有这么多，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带你去其他树老的林子里，隔壁那莽山镇里就灵草特别多，还有很多高阶呢。”
“谢谢啊。”苏临安一边看一边品，不多时就理出一堆药草，她身上也没储物袋，倒是庞兵带了一个大的皮袋，于是苏临安就把药草全部都放到他袋子里，并吩咐他扛在肩上。
庞兵见她看药草看得开心，还不停地冲树老提要求，树老都乐呵呵地答应，他也松了口气，大着胆子问：“树老，能不能再给点儿灵兽？”不知道她炼药的本事如何，还是吃灵兽血肉补充气血最靠谱。
话音刚落，头上的枝丫就突然戳下来，在他脸上啪地抽了一道红印子，“小小年纪，整天就知道不劳而获！”
庞兵：“……”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然而他不敢反驳，只能憋着，心头还有些忐忑，若是得罪了树老，他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正惴惴不安时，就听那树老又道：“对了，小姑娘你吃不吃肉，你瞧你瘦得，皮肤白得一点儿血色都没，这得补补，等着，我替你好好挑。”
庞兵又偷偷看了一眼苏苏。
她个子娇小，皮肤白得能发光，这样的肤色，他以前都没见过，总觉得一点儿气血之力都没，好似一不小心就能把她手腕都捏碎一样。
这样的人，在他们村是注定要受白眼和歧视的。
却没想到，她会得到老树的关爱，等回去的时候，他要不要跟大伙儿说说，这样的话，大家对她的态度也会好转一些吧？
正想着，就听林子里出现了一声兽吼。
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野兽咆哮声，等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就见藤蔓又从山林里伸了出来，待看到藤蔓上串着的猛兽时，庞兵都一阵心悸。
六阶剑齿兽！
就是它，让村子里死伤了那么多人。
想着，这剑齿兽被一根藤蔓从头串到了肚子，就那么扔到了他们面前，落地时，将地都震得哐当一声响。
它已经死了。死得还不甘心，眼睛瞪得老大，哪怕死了，依旧威压不散，被那双眼睛盯着，庞兵都觉得如坠冰窖。
苏临安也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只六阶剑齿兽，牙齿很锋利，壮得跟座小山一样，扔在她面前比村子里项煜亭家的三角塔还高，但这一大小的灵兽在修真界根本算不得什么，且通过死后残留的气息分辨，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只兽不强，莫非，她对村民的实力有所误解么？
但村民的神识很强啊，每次她想用神识试探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危险，就连面前这少年，对她的神识都有些感应。
这般想着，苏临安又放出神识，很认真地锁定了庞兵。
庞兵果然有反应，他就觉得有点儿心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盯上了一样，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几分，连神色都变了。
她又用神识去看老树。
老树摇了摇树叶子，嘀咕道：“怎么感觉谁在看我？”
他笑眯眯地看着苏临安，“小姑娘是你在偷偷看我吗？”
苏临安：“……”
看来，她不能用修真界的概念来判断这里的情况了。或许，只是他们对神识比较敏感？而不是修真界那般，神识强，则实力强？
“是不是太重了搬不回去啊，我帮你呀。”老树说完，树叉继续往前伸，朝着山下的方向走。
苏临安和庞兵连忙跟上，有老树保驾护航，这一路回去自然就遇不上任何危险了。
老树一边走，一边唠嗑，“我现在管辖的范围还小，但我会努力把根须和藤蔓种得越来越广，把地盘逐渐扩大，到时候你能去的地方就更多了。”
“村子外有个湖，那边还没什么血源虫，你喜不喜欢那湖啊？”
“喜欢的话，我把那片的地盘也给圈下来。”
“不过可能要几十年才行。”它叹了口气，“我长得有点儿慢。”
庞兵原本一脸震惊，听到后来都已经麻木了。
这老树到底多喜欢这小姑娘，都开始为她圈地盘了，是不是以后还要告诉她，“看，这就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苏临安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也夸了老树一番，并对外头的湖也表示了憧憬，最后还说，以后没事的时候，能不能找老树玩。
她哄人的本事也不差，顺毛撸就对了，当年牧锦云年少时那么臭的脾气，她不也把人给哄下来了，虽然当初老是憋屈，可后来，别人心里头可惦记她呢。
于是走到山脚，靠近村子的时候，老树有些纠结地说：“村子我就不进去了。”这些人把它当什么树神供奉着，天天在他身上套一些红绳，还求他庇护，他其实都懒得搭理，偶尔回应几句，也是闲的无聊。
若是现在看到它主动过来，被村里人缠上他都头疼了。
“好，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苏临安道。
认认真真道了谢，就看到那串着的剑齿兽一点一点地被抽出来，紧接着那截枝丫上冒了点儿绿光，把上头的血腥气给洗干净了，最后枝丫晃了晃，说：“那你要经常来找我啊。”
苏临安也应了声好，道别后就与庞兵回村。按照庞兵的说法，这剑齿兽他想分给其他村民，他们也没储物法宝，这么大一只灵兽不可能瞒住其他村民，不如主动交待。
当然他征求了苏临安的意见，苏临安倒也同意了，她本来就是想救人，攒一笔功德来着。
庞兵拖着剑齿兽尸体倒也不费力，他走在前头，苏临安紧随其后，刚走没两步，就感觉自己长辫子又被拽了一下，这次是树杈拽的。
她转头，就见树杈上又多了一捧花。
老树将一捧红艳艳的花递到了苏临安面前，树杈尖儿上的叶子都卷曲了，好似十分羞怯，他说：“这花给你。”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不怎么老。”
在人类眼里它好几万岁了，是老树，所以它平时也自称老头子，幻化的人脸也是一脸皱纹，满目沧桑，但实际上，在树灵当中，他还年轻得很。
苏临安正琢磨着该怎么回话，就见送完花的树杈居然嗖的一下不见了，若不是她反应快接住了那捧花，那花能直接砸地上。
这树，是害羞了？
她笑眯眯地把花抱在怀里，招呼一脸呆怔地庞兵往前走。
“愣着做什么，走啊。”苏临安道。
“树老很喜欢你。”他有些结巴地道，这喜欢，看起来还有些不一般，就跟村里的小伙子喜欢上小姑娘一样，当然，这话他没说。
可树喜欢人？能行么？虽说树灵是可以化形的，但能够化形的都需要成长几十上百万年，那些树灵，都已经成了镇守一方的守护灵木，是最顶尖的存在。
“你一点儿不惊讶么？”他忍不住问。
看她一脸喜滋滋的样子，竟是半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苏临安略有些不满。
“喜欢我，很奇怪吗？”她扭头看庞兵，“我为什么要惊讶？”
是挺奇怪的，又瘦又小，怀中红花更衬得她的脸白得刺目，在他们村，只怕压根嫁不出去，然不知为何，此刻的她明明比她矮那么多，还仰头看着他，可他就觉得对方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不敢说真话，只能道：“恩，不奇怪。”
苏临安这才移开目光，等她移开视线后，庞兵松了口气，他总觉得继续被她那么瞪着，他腿都要开始打颤了。
两人继续往前，没走几步，村内就响起人声，“庞兵，你上山了？”
“你拖的什么！”
“天啦，剑齿兽！”

第378章 灰色
苏临安急着回去炼药，并没有跟庞兵一起留下和村民解释，而是拎起皮袋子先回了项煜亭所在的三角塔。
项煜亭已经疼醒了，正躺着垫子上喘气，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拉风箱一样沉重的呼吸声。
项氏出了一头汗，原本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丝血色，应该是照顾项煜亭累的，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她刚掀帘子进屋，项氏就立刻站起来，说：“你总算回来了。”
“小亭疼得厉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啊。”刚一开口说话，眼泪就大颗大颗的往外滚，一边哭一边碎碎念叨：“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哦。”
“我采了点儿草药，等下试试看有没有效果。”苏临安说完，将皮袋子放地上，手上那捧红花她也没乱放，走进里屋放在了桌上，跟她白天采的野花插在了一起。
红的黄的搭配在一起，看起来也鲜艳夺目，把昏暗潮湿的房间都衬得光鲜了许多。
从里屋出来，苏临安开始整理药草，这时，床上的项煜亭突然开口说话了，“苏苏，照，照顾，我娘……”
他语气艰难地道，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会儿，声音像是锯木头一般粗嘎难听。
听得这话，项氏哭得更凶了，就差抱着孩子脑袋痛哭流涕，苏临安听得心烦，道：“又不是我娘，我干嘛照顾她。”她只是被项煜亭拖回了村而已，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这人直接把她当丫鬟就算了，现在还要她照顾他娘一辈子，哪来那么好的事。
她都已经把他从鬼门关前捡回来了，还打算把人治好，还不够还他拖回村那点儿恩情？
苏临安原本还想装乖巧一阵子，但这俩母子真不对胃口，实在不行，她去隔壁庞兵家住，还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呢。
“你，你，你……”兴许没想到自己捡回来的丫鬟会说出这样的话，项煜亭都气得岔气了，剧烈咳嗽起来，引得伤口更加疼痛，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滚落，一张脸也扭曲痛苦得有几分狰狞。
“小亭，小亭……”项氏拿了块帕子给他擦汗，那帕子脏兮兮的，苏临安神识扫到后都觉得无语，不过她说话干涉，而是认认真真地理了草药，又开始炼药。
她要炼的是最简单的气血丹，都不需要用到蝌蚪火。
屋子外就有个露天的土灶，旁边用竹竿儿支了个棚子，棚底下堆了一些枯树枝，是项煜亭捡的柴。
在灶上生了火，苏临安找了口石锅熬药，她用萝卜身体之后就没怎么炼丹了，基本上都是南离玥他们炼丹，她在丹药里头加点儿料，做些指导，如今么，以前的一些炼丹手法也用不上，就是普普通通的煎药，时不时把手伸进去搅一搅，倒最后，就出了一锅黑糊糊的药汤。
这药汤不过熬了一刻钟，村里的肉都还没分完，她听到那边争吵不断，但也没放在心上，装作没听见，端了药汤进屋。
“这能喝吗？”项氏不信这黑乎乎的药汤能救人，端着石碗犹豫不决。
倒是项煜亭自个儿果断得多，他躺在床上喊：“喝，我喝！”
不喝也好不了，还不如试试看！
死马当作活马医。
说这话时，还能斜眼看苏临安，那眼神看起来又愤怒又委屈，奈何苏临安不接招，压根儿不看他一眼。这让项煜亭很是不甘，他明明捡回的是个孱弱的小姑娘，看到她那么瘦小，他就觉得她肯定也跟他一样，受过很多白眼委屈，过的是战战兢兢的日子，哪晓得，这才过去一天，她就变了个样呢？
将又苦又涩的汤药一口灌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项煜亭觉得喝下去之后，肚腹里好似有一团小火苗似的，让他冰冷的身体都变得暖烘烘的，那些疼痛难忍的伤口也有了一些特别的反应，好似暖流一阵阵的流过伤口，不停地抚慰那些创伤，不多时，他就觉得没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痒。
又酥又麻的痒，像是无数蚂蚁在身上爬，比疼还难忍一些，他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挪动后背，蹭着那些麻痒的地方，哪怕痒得厉害，也没吭声，就不想被那小丫鬟看了笑话。
被她似笑非笑的盯上一眼，他就觉得憋屈得慌。
哪怕奇痒难忍，也死死咬紧牙关，忍住。于是，项煜亭一张脸黑沉沉的，看起来神色都有几分凶悍狰狞，倒把他娘给吓住，直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这药是不是不对啊，你看这孩子，额上青筋迸起，眼睛都凸出来了！”
他想解释，可又害怕一开口就忍不住了，然不解释吧，娘又开始哭了，正头疼时，屋外有了人声，让项煜亭如释重负，心头重重舒了口气。
来人是庞兵，他带了一小块剑齿兽的心脏，还有一坨前腿肉。
村里人本打算只给项煜亭这里分一点儿碎肉，他据理力争，才拿到手里这些东西，虽然数量不多，但心口肉却是最补气血的地方，项煜亭吃了会很快好起来。
“我拿了一些剑齿兽的肉过来……”说话时，庞兵已经注意到了床上的项煜亭，他敏锐的发现，项煜亭的伤势已经好多了，伤口都开始愈合，且气血之力还很旺盛，脸都涨得红红的。
他眼尖儿地看到了桌上药碗，问：“苏苏，你给他炼药了？”
苏临安点头。
“那能不能给我爹也炼一点儿？”
苏临安瞅了一眼他手里血淋淋的肉，说：“你把肉处理了再送过来，我送点儿药去你那边。”
“好！”
项氏原本看到肉后两眼发光，如今又见庞兵要把肉提走，登时不满，然庞兵走得快她哪儿拦得住，只能一脸委屈地盯着苏临安，小声控诉道：“那可是六阶灵兽的肉，你怎么能让他拿走处理，要是少了……”
苏临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手掌印，将她的掌纹都清晰的印在了上面，这应该是很强的力道了，偏偏桌子完好无损，就那掌印看起来有些吓人。
项氏顿时不说话了，等苏临安出去之后，她才在儿子身边小声道：“你救回来的这个姑娘，怎的这么目中无人呢？”
她还说：“又凶又不尊重长辈，就不该救她的。”
项煜亭没吭声，依旧咬着牙忍痒。他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久了，他终于忍不住道：“娘，要不是她，我早死了。”他伤得多重自己心里头清楚得很，而他也知道自己娘在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上，能熬到现在，肯定是苏苏的功劳，他救她，只是将她从湖边带回家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她救他，却是真的把他从生死边缘给拖了回来。
这般一想，她已经不欠他什么了。
项氏听到这话，眼圈一红，“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可得好好活着……”
眼看又要哭起来，项煜亭只能喊，“娘，我难受啊，伤口好痒……”项氏顿时急了，也顾不上伤心流泪，连忙安慰儿子，母子俩在房间里说了许久的话，苏临安则在外面熬药躲清静，等她把药汤熬好，庞兵把煮好的肉糊也端了过来。
这补血的肉不能煮得太熟，端过来的时候还能看到血沫子，这样的食物苏临安是没法子下口的，不过这里的人喜欢得很，庞兵端进屋子的时候她都听到里头项氏连连道谢的声音，好似那一碗肉糊，比她的药汤要重要得多一样。
喝了药，又吃了肉的项煜亭没多久就睡着了，庞兵父亲的情况也同样如此，而等两人都休息过后，苏临安终于陆陆续续的收到了一点儿功德。
只是她发现功德印里的那颗大树树叶上并没有绿光出现，这是否预示着，她已经不需要更换身体了？不过苏临安仔细观察后又注意到，虽然功德印的树叶没有冒绿光了，但是树根下部，出现了一点儿灰蒙蒙的雾气，就是印章底层，大树的根部位置，有了一点儿灰色，像是弄脏了一点点，这是以前完全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出现又代表着什么呢？
神识在功德印里转了一圈儿，依旧没什么反应，她想起以前姜止卿说过的话，不仅要扬善，还得除恶。只有除恶扬善都做到了，才能得到功德印的真正认可，才能跟它有神识交流，能够真正的掌控它。
她思索一阵儿也没得到什么结果，遂放弃后继续打坐修炼，等到次日清晨，就看到项煜亭自个儿已经起床了，他拄着拐杖走到苏临安面前，拧着头很别扭地说了一声：“谢谢。”
苏临安问：“你娘呢？”
“她不舒服，还在休息，我起来给她也做点儿吃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使唤这丫鬟了，既然自己能动，那就自己动手好了。
“你娘身体也不差啊，就是气血虚弱了一点儿，她自己不起来找吃的，要你来弄？”话音落下，就听到里面房间传来项氏的咳嗽声，苏临安顿时无语地撇了下嘴角，也懒得跟他继续说话，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手里还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我娘，自从爹没了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她心里苦。”项煜亭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他杵着拐杖出门，一瘸一拐地去打水。
一苦就是十几年，这些年，她都没怎么照顾过他，什么事儿都是他一个人张罗，磕磕碰碰地长大，也把娘给养活了。
可有什么办法，那是他娘啊。
苏临安心道，还是这村子里日子过得太安逸，那项氏一天闲得没事，才能郁郁寡欢十几年。
这么看来，这里的村民其实还是不错的，想想小渔村里的南离玥，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捏着狗尾巴草随意把玩，结果就见手里的草突然开了点儿细碎的小花，接着，一个声音道：“今天天气不错呵，什么时候上山来找我玩啊？”
得，懒得听房间里项氏咳嗽呻吟，她还是上山找老树玩吧。

第379章 轻浮
苏临安轻车熟路上了山，这次上山的待遇，跟昨天夜里完全不同。
她走到哪儿，哪儿的草就往两边分开，排得整整齐齐，给她劈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山路，且两边的草里头还开了许多花，红的紫的，各色花朵随风招摇，就差摇旗呐喊了。
等到了山腰处时，老树上的脸早就浮现出来，迫不及待地冲她喊：“苏苏啊，你喜欢什么花，我再去给你采？”
昨夜里，那老树上还是一张沧桑的面孔，如今，却显得年轻了许多，还是个清隽俊逸的少年郎，说话时还冲苏临安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想进山去看看。”苏临安道。
她想试试那些灵兽的实力，这样就能推断出村民的真正实力了。
“好的呀。”一截藤蔓从树上伸出来，藤蔓上还用树枝搭了个椅子，瞧见苏临安盯着那座椅看，老树忙不迭道：“这是我让最会搭窝的雀鸟连夜弄出来的座椅，看着很一般，其实可软和了。”
可不是么，树枝上还扑了一层动物的皮毛，她坐上去的时候伸手一摸，觉得又软又暖，可比项煜亭家的石头椅子强太多。
刚坐上去，头顶树冠里就有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苏临安可听不懂鸟语，就见老树簌簌抖了几下叶子，那些鸟立刻安静了。
想必刚刚那几只鸟，就是被逼搭了一整夜椅子的小可怜儿吧。
搭乘老树的藤蔓入了山林，苏临安跟他说了一下自己想找灵兽练手的想法后，老树也没拦着她，主动给她找对手。
“那就从二阶的灵兽开始好了。”说着，还把她带到了一只二阶灵兽面前，并且用藤蔓圈了块地，把那灵兽直接困在了圈子里。在老树看来，苏苏这般瘦弱，跟二阶打起来都够呛，不过有他在，苏苏肯定不会有事的。
“去吧，放心大胆地去，我看着你。”
“二阶？”苏临安看着面前那只长得像修真界野猪的灵兽，神识放开，威压径直碾压过去，就见那灵兽突然站定不动，挣扎两下之后，倒地身亡了。
“底下那些村民，哪些能对付这二阶灵兽啊？”
老树稍稍一愣，随后道：“蛮血境三重可以，四重及以上就能轻松对付了，就像你现在一样。”
可苏苏有蛮血四重境么？看着一点儿不像。他下意识地盯着她仔细看，想看出什么不妥，结果……
越看越觉得可爱，真想摸摸她的脸。藤蔓上的树叶簌簌的抖，愣是没敢有所行动，反而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因为他想起来，做人做树都不能太轻浮。
苏临安没注意到老树的异常，她只是根据老树的话，估摸出了个大概，这么一看，她之前的推测也是对的，这里的修士实力其实不强，只不过，他们对神识比较敏感罢了。
为了验证推断，接下来是三阶、四阶、五阶……
五阶的时候，苏临安就发现神识没那么好用了，她开始用了金刚拳，然后就看到老树的藤蔓都圈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像是张大了一张嘴在惊叹。
没办法，他的实力还不足，脸只能显示在树干上，否则的话，这会儿也能用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苏临安了。
这么小个人儿，力气怎么那么大！
他都做好了保护她的准备，哪晓得根本用不上他。
就看到她左一拳右一拳，直接把那只五阶兽给砸昏了，速度之快，就是村里那些蛮血七八重境的，也肯定不是她对手。
五阶之后就是六阶，老树领地里六阶的灵兽不多，有几个还算得上认识许多年，有了一些交情，虽说他对兽也不热情，但自己带人打上门终归有些不好，于是他道：“走，我带你去隔壁莽山镇看看。”
“十阶以上的不叫灵兽叫血兽了，莽山镇那边连血兽都有。不过你放心，有我护着你，血兽也不敢把你怎样。”
苏临安点头答应后，又跟着老树前往莽山镇，期间，她想问老树问题，却又觉得叫老树或者树老都不太好，便问：“那我叫你什么好？”
就见老树原本快速穿行的藤蔓突然顿住，停了片刻，用两片叶子合拢挡了一部分躯干，扭扭捏捏地说：“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蝌蚪火这会儿闹腾起来，“蠢材，让她取名你可就完了。”
果然，就听苏临安道：“要不你跟我姓，叫苏绿好了，以后我就叫你小绿。”
“好！”小绿心头美滋滋的，他们这边姑娘嫁人后都要随夫姓呢，他现在也跟她姓了，是不是说明关系更近一步，只是想想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心里头美得冒泡的小绿在听到她说出发之后，就兴冲冲地往前跑了，压根儿没往下深想。
等到了莽山镇，小绿跑去跟莽山镇的守护灵木交涉，他已经做好被鄙视几句的准备了，谁叫他技不如人，实力比不上莽山镇这棵蔷薇树呢。
蔷薇树也有一张脸，但跟小绿不同的是，她的脸是用蔷薇花瓣拼出来的，平时并不显现，在跟小绿说话时，虚空中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花瓣脸。
那是个女子的脸，虽是花瓣拼凑而成，五官却也精致，说话时微微颔首，姿态十分高雅。
“为了一个弱小的人类来求我？”蔷薇花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苏临安身上。
随后，她就皱了下眉头，本想挑几句刺，却总觉得不忍心，看着那小姑娘笑吟吟的模样，心里头的不悦也渐渐消失，好似被她那笑容给融化了一样。
“呃……”她顿了一下，说：“你这么……”原本想嘲笑她弱小，话到嘴边又转了转，变成了……
“你身子看起来不太好，气血之力不足，要不等段时间再进来试炼？”
“我这山里有的是高阶灵兽和血兽，等你恢复了再来也不迟。”末了，她又道：“最近还有一些人在山里试炼，动辄打打杀杀的，怕……”
原本想说怕伤着你，一想到她会看着哪里伤得到，于是又改口，“怕吓着你。”
小绿都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莽山镇的守护灵木蔷薇树这么好说话！
苏临安对别人的好意还是领情的，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又有小绿作证，蔷薇花虽然将信将疑，终归是放了行，并避着其他人，将苏临安送进了深山。
送到了，她就头也不会地走了，还一脸傲娇地说：“自己要送死，我才懒得管你。”
私底下则警告小绿，“你可得看着点儿，要是兜不住了，叫我！”
小绿被蔷薇花耳提面命的教育了一番，等蔷薇花走了他都还是晕乎乎的，怎么办，蔷薇大姐也很喜欢苏苏哎？
下一刻又高兴起来，果然，苏苏真是讨他们喜欢，她身上，有一股让灵植都开心的气息呢。
这么想着，他就打定主意把苏苏盯得严严实实的，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伤她，他绝对饶不了他。
苏临安老远就看到一只六阶灵兽，她依旧是用起了金刚拳，一双肉拳充满力量，每一拳挥出，都能将灵兽砸得晕头转向，三两下就把灵兽给打昏死过去。
她倒是有控制力度，没把灵兽直接打死，毕竟身上背了功德印，没有万分必要，她还是很少杀生的。
六阶也不够，六阶感觉就跟修真界的元婴期差不多，打起来根本不费劲儿。唯一的区别是在修真界的话，她神识就能碾压元婴期了，但这里不同，这里的生灵神识都普遍强大敏锐，她的神识没办法全方面碾压，只能靠拳头说话。
之后又遇上个九阶，苏临安打得也挺轻松，一旁跟着的小绿已经完全麻木了，它一边跟着一边思索，那小小的身体里怎么能爆发那么巨大的力量，她的气血之力看着很微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还没觉醒血脉力量吧？若是以前，小绿肯定觉得她肯定觉醒不了，但现在，他觉得她也能参加今年的血脉觉醒了，到时候还有可能进入七星皇城……
想想都觉得激动，然再想想，小绿又猛地一颤。
他最多就能跑到蔷薇花这里来打秋风，更远的地方，他压根儿去不了啊！
这可怎么办哦，愁死树了！

第380章 火攻
树老苏绿愁得慌，苏临安则是打了个痛快，至少，她的实力在这里也不算差，日子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了。要是真跟当初的判断一样，遍地都是大佬，那她可不就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刚刚那是九阶，现在，我们打十阶去？”苏临安笑眯眯地道。
苏绿有点儿为难。
“十阶是个分水岭，十阶的灵兽就已经跟血兽差不多了，实力会有很大的提升。”苏绿想了想道：“我对付血兽都有些困难。”若真遇到危险，只能求助于蔷薇姐。
但是呢，他总觉得蔷薇大姐要跟他抢苏苏，要是求助的话，他肯定会被蔷薇大姐狠狠数落一通，没准还顺势一句，“你太弱了，以后苏苏就交给我了。”
那哪儿行啊！
“正好见见血兽的实力。”苏临安兴致高涨，通过血兽的实力，她大概也能揣摩出真血境修士的实力了，这样一来，她对自己的实力在域外的位置就有了更准确的估测。
“哦，那，那好吧……”苏绿见她神采飞扬，也不忍心继续阻拦，通过与周围的灵植沟通，倒是真找到了一只合适的十阶灵兽。
那灵兽即将突破血兽时被人伤了，现在正躲在一处山坳里疗伤，祸害了一地的草药，这不，草药们告了状，还给他指了路。
苏绿把情况给苏临安一说，苏临安便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她没有用神识去探查情况，因为在这里，大家的神识都很敏锐，一旦用神识去试探，很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如，自个儿慢慢靠近。
而这里的生灵判断强弱是通过气血之力的，她气血之力不足，靠过去也不会引起它们注意，反而要安全得多。
远远地，苏临安就看到了那只受伤的十阶灵兽——虎翼兽。
它卧在山坳里，把山坳都快给填平了，这会儿正昂着脖子在吃一棵大树上的叶子，那树长在山坳上，比苏绿都矮不了多少，而虎翼兽身形高大，躺在那里就能直接够到树上的叶子，舌头一卷，就卷了大量的树叶下来，不多时，那树都秃了半边。
它的身上有很多伤口。
最明显的一道在脖颈处，像是被什么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苏临安还注意到，它的右腿上有被什么丝线勒过的痕迹，上面是一圈一圈的勒痕，使得它右腿看起来都比左腿粗壮了太多，很明显是被勒肿胀了。
在它肚子下方，还有几具人修残骸，被撕咬得不成人形，横七竖八地挤在一块儿。虽然它受了伤，但那些人也没讨到便宜，看样子怕是全军覆没了。
虎翼兽吃东西的间隔，还会喷出热气，那热气跟火一样，把树叶都烤得焦黄了一些，鼻息里带着火，看来是天生能够控火的灵兽。
从它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来看，苏临安估摸着，这灵兽怕是有修真界人仙境的实力了。果然提升很大，之前的灵兽还算是下界饿元婴期，而这个，就有上界的水平，最重要的是，这里还只是一个镇子，它也并非此地最厉害的灵兽，也就是说，在人更多更繁华之地，强者必然更多。
她目前的水平，就大概跟下界的金丹期修士差不多吧？
在小地方还能有点儿地位，去了大宗门，那就是地位低下的存在了，还是得努力提升实力才行。
苏临安身形一闪，直接蹿到了虎翼兽的背上，脚重重往下一踏，使得它身子往下一沉，连大地都跟着抖了几抖。虎翼兽周身登时翻腾起一股红雾，这是它的气血之力。
在这里，气血之力也可以形成威压，是跟元神威压有些相似的存在，气血之力微弱者，在强者面前站都站不住，还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苏临安虽然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少气血之力，但这虎翼兽迸发的气血威压对她却没什么作用，她根本不受影响，直接弓起身子，猛地打出一拳，然这一拳下去，苏临安就发现了跟之前那些灵兽差距甚大之处。
虎翼兽的身体很软，一拳砸下，它的皮肤像是有弹性一样凹下去，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最终，她的拳头也只是在它的皮上打出了一点儿浅浅的印子，此刻再看它脖颈伤口，苏临安登时明白，那伤它的武器有多不凡了。
“吼！”虎翼兽发出一声咆哮，头左右甩动，想把身上那跳蚤一样的人类给甩下去。
它动作起来整个身体左右摇晃，加之皮肤又光滑有弹性，苏临安都站立不稳，只能死死地抓住了它的肉翼，防止坠落。
然即便如此，她也没能站稳，刚刚落地，就见一只脚猛地踩踏过来，苏临安没躲，直接用双手撑起了虎翼兽的肉掌。
那掌心里全是泥巴，还夹杂着一些血肉，浓浓的腥臭气息铺面而来。
虎翼兽倒也愣住，完全没想到，这看起来气息微弱的小人，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
小绿跑出来要帮忙，苏临安却道：“我想自己试试。”
见她能撑住，小绿又守在了一边，就是有点儿呆不住，附近的树枝树叶都跟伸长了脖子一样，眼看着比以前高了一大截，个个都盯着虎翼兽，一旦苏苏体力不支，它们都要扑上去。
虎翼兽的力量很强，它一爪子怕下来没把苏临安拍成肉酱之后也上了火，前爪不断用力，恨不得将她给拍到地底！
苏临安虽能撑住，但这般消耗却极为不明智，她身子一软，绕指柔重新施展，将虎翼兽的力量卸下，借力打力。
虎翼兽就感觉底下对抗的力量减弱，心头狂喜之时，前爪更加用力往下
一拍，却见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下而上，直接掀得它站立不稳，身子往旁边歪倒，它连忙翻身爬起，再找那小人儿时，却已不见其踪影。
这一下，它可气坏了。
口中大火喷出，也不管不顾，朝着四面八方猛地喷了过去，顿时，山坳变成火海，树木、灵植俱都被火焰吞没。
苏临安在掀翻虎翼兽之后，就跳到了它之前一直啃树叶的大树上，她气血之力微弱，加上有意收敛气息，以至于藏起来后虎翼兽都没找到她，在那里胡乱喷火，把整个山坳烧成了一片火海。
蝌蚪火一直没出声，这会儿也嗷嗷乱叫了一通，“混账，竟然在我面前比喷火！”

第381章 惩恶
不待苏临安吩咐，蝌蚪火已经自行蹿了出去，火焰暴涨，跟虎翼兽的火撞击在了一处，以火攻火。
不多时，蝌蚪火就占据上风，它吞噬了虎翼兽的火焰之后，火焰落在了虎翼兽身上，虽没像以前那般直接能把一切有灵气的物体烧成灰烬，却也钻入了虎翼兽体内，将它的身体烤得滋滋冒油，还传出了一股肉香……
蝌蚪火本来就是靠焚烧其他灵物来获得力量，这会儿哼哧哼哧地烧得起劲儿，一边烧还一边说：“这虎翼兽有点儿难烧，要彻底烧光所有灵气还得费点儿神。”
它还问：“要不，我先停下，你要不要尝点儿肉？”末了又自个儿道：“可惜没调料了，要是储烬他们在就好了。”
苏临安以前储物法宝里也是有很多吃食和调味品的，只是在裂隙风暴里睡了一遭，身上那些东西全没了，如今想撒点儿盐都做不到。
不过那肉烤得滋滋冒油，还香喷喷的，她倒是起了点儿品尝的心思，要知道这里的人都通过吃肉食补充气血之力，想来，这十阶虎翼兽的肉也是大补之物。
她从树上跳下，走到了虎翼兽身边，原本想从腿上撕点儿肉下来，转念想到之前它那爪子那么脏，且身下还有人的尸体都一块儿烧了，登时没了多少食欲。
正犹豫时，忽然见到几道银光从远而至，径直落在了她面前不到十丈远。
领头的男子高大魁梧，长得十分结实，头发很短，却留了一把长长的络腮胡，看着格外凶悍。他手中提着一把巨斧，那斧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炼制而成，看起来灰扑扑的，斧刃上却有厚厚的血腥气，污血凝固在刃上常年不化，使得斧刃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散发出幽暗的红芒，那红芒有些慑人心神，在幽幽泛光之时，就好像斧身和斧柄都隐藏于阴暗之中，只剩下那一抹弧形的红光，化成了收割性命的镰刀。
他身边跟着一男一女，年纪都小一些，男的脸色很差应是受了内伤，女的头发齐肩，穿的兽皮裙，腰间扎了根带子，仔细看，却是拴着一条银蛇，似感觉到了苏临安打量的目光，那蛇忽然抬头，冲她嘶嘶地吐信子。
三人身后还跟了十多人，离他们大约有几米远，此刻里头好几人眼睛发光地看着虎翼兽烤熟了的尸体，那样子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啃一口。
“有事？”苏临安往前走了一步，就见那斧头的红芒在她身前一闪，她低头一看，足尖儿前方的地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是斧头劈砍所致。
若是斧芒稍稍靠前一些，她的脚就被砍到了。
哟，一出手就动了真功夫？
“滚！”络腮胡冷冷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临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她淡淡瞥了一眼络腮胡，道：“所以，你们是要抢我烤的肉？”
“胡说八道，就凭你也能杀死虎翼兽？”络腮胡身边那年轻男子怒道：“这虎翼兽被我们重创之后逃走，显然是遇上了天火焚烧，这才变成了这幅模样，你竟然有脸说这是你烤的肉？”
苏临安眉头蹙起，心里头实在有些不愉快。
在域外之人眼里她怕是奇丑无比，所以这些人凶她的时候，还真是神色凶戾一脸憎恶嫌弃，她以前还未曾体验过呢。
“我……”苏临安正要说话，络腮胡怒道：“还不快滚！”
手中巨斧再次挥出，这一次，他已经打算伤人了，眼看一斧劈至身前，就见苏临安猛地伸手，她的手臂擦着斧刃而过，手腕一个翻转，竟是将斧头推移出去，那力量犹如排山倒海一般，让握斧的络腮胡都因毫无防备险些脱手，以至于本该劈向苏临安的一刀居然错了个方向，朝身边的跟着的两个年轻人砍了过去。
这一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年轻女子还好，变故发生的瞬间腰间银蛇示警，且蛇身陡然变大，将她卷到一边，而那男子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本就受了内伤，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劈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身后人纷纷惊呼：“黄少！”
“林轩！”
黄林轩是莽山镇一位真血境强者的亲孙。那真血境强者倒没建什么势力，只埋头修行，临走前也未将自己的几个亲人带走，反而托付给了莽山镇镇守一家，镇守见黄林轩资质也不错，对他自然格外关照，平时身边都跟着几十个下人，若是出门试炼，身边安排保护他的好手就更多了。
络腮胡是镇守门下一位悍将，也是真血境修为，因一把劈天斧越阶斩杀过敌人而赫赫有名，被人封了个绰号狂斧，他平时很少出手，今日喝得烂醉时被黄少借走了斧头，他当时虽醉了却也清楚斧头是谁拿的，自然就装作没看到，反正斧头上有他的气血之力，黄少拿去也不过随便使使，等他用完了还得还回来。
结果他这斧头，倒救了黄少一条命。
哪晓得他胆子那么大，竟敢拿着劈天斧去招惹十阶虎翼兽。
虎翼兽的肉确实是好东西，更何况是一只正在进化中的虎翼兽，得到消息之后的狂斧亲自上山，就为了将虎翼兽带回去，没想到找到的时候，虎翼兽已经被烤熟了，而在场只有一个实力微弱的女子，他没有杀人已是仁慈，哪知道，她竟敢说虎翼兽乃她烤的。
原本狂斧打算给这要钱不要命的女子一点儿教训，但一斧之力竟被轻易化解不说，还震得他手腕一抖，斧芒劈向了黄少，狂斧顿时沉了脸，也明白，眼前女子不能小觑。
还好他当时没打算真的杀人，一斧下去留了几分力气，否则的话，现在黄少只怕凶多吉少，到时候他那爷爷找来，他都很难解释清楚为何黄少是被他劈天斧劈死的。
此刻，见黄少暂无生命危险，络腮胡狂斧已经动了杀意。
“既然你不愿走，那就留下命吧。”
“杀人夺宝？”苏临安冷笑一声，“既如此，今日我也惩恶一回！”

第382章 变身
待到巨斧再次挥下，苏临安不闪不避，单手接下斧刃！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竟是破开狂斧身上的血气防御，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快速探出，抓住了他那把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掌心火焰腾地一下燃起，瞬间将他的络腮胡烧得一干二净！
狂斧感受到了火焰不凡，心头一阵骇然，脸涨得通红之时，唇角喷出一口血箭，血箭撞向火焰之后又嘭的一声化作红雾，使得火焰光芒骤减几分。
蝌蚪火刚刚烧了虎翼兽还未消化，这会儿被这么一喷气势倒弱了几分，它见势不对遛得飞快，眨眼就蹿回了苏临安的识海之中。
果然，真血境的修士对付起来就要麻烦许多。
那狂斧烧了点儿气血之后，身体猛然暴涨，在她面前直接变成了一个巨人，虽比域外天魔要矮小得多，但此刻也有了将近两丈来高，手中巨斧更是变大，一个踏步，便是大地都抖了三抖。
斧刃红芒闪现，犹如一道闪电从高空劈下，让苏临安微微心悸，这人变身之后，实力大大增强，比修真界修士燃烧寿元强行突破所产生的爆发力还要惊人！
苏临安这次不敢托大单手硬接，只能暂时躲避。
地上被劈出了数道深深的沟壑，苏临安几次躲避过斧芒之后，狂斧眼睛都红了，他周身血气汹涌，斧光密织成网，将整个山坳彻底笼罩。
苏临安速度再快，仍是被斧芒波及，倒是伤得不重，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点儿细细的红痕，虽算不上疼，但有一道红痕却是划在了她脸上，这下，是真的让她怒火滔天！
愤怒让她的脸都涨红了，体内都有了一丝变化，微弱的气血之力好似火山喷发一般突然涌了出来，一股蛮横的力量汇聚在她拳头上，随着她重重一拳砸下，轰的一声，跟狂斧挥下的斧头撞击在一处，她被震得后退好几步，手指头都发出咔咔的响。
狂斧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斧刃处都有了个缺口，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有如此实力，他现在倒是有些相信，虎翼兽乃是她所猎杀的了。
然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将虎翼兽拱手相让！这头进阶中的虎翼兽的血肉力量，能帮助黄少顺利突破真血境。
就在他眼睛一眯，正欲再战时，一个冷清的声音横空出世：“狂叔，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背负长剑，穿黑色劲装扎马尾的女子突兀出现，她皱着眉头打量场中众人，不满地道。
“大小姐！”狂斧看到来人，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来人是镇守之女，木蔷薇，她天资卓越，年纪轻轻觉醒了血脉力量，突破到真血境，明年开春就能直接进入七星城下的破云宗修行，注定前途无量。
“这虎翼兽乃是黄少和他手下众人用性命换来的，他们将其重创后被这小丫头捡了个便宜，如今这小丫头却是想将虎翼兽独占，我瞧不过眼，便来讨个公道。”
狂斧说到这里，还指了指虎翼兽脖颈处伤口，“那便是最好的证据，这致命伤，乃是我这劈天斧所致。”
“黄林轩有那胆子猎杀虎翼兽？”木蔷薇冷冷瞥了一眼躺在远处有气无力的黄林轩，一脸嘲讽地道。
她不喜欢黄林轩，资质倒是不错，整日不务正业，试炼的时候带着几十上百人护在身边，最是怕死不过。偏偏爹还疼他，对他比对自己还好，别人家的儿子，都比自己女儿重要。加上这黄林轩明明身边女人无数，还几次三番来招惹她，这让她看黄林轩极不顺眼，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少不得刺上几句。
“大小姐，他借了我劈天斧，自然有这胆量了。”狂斧笑呵呵地解释。
这些人旁若无人的交流，完全没把苏临安放在眼中。
不过苏临安这会儿也没心思管他们，因为她也在安抚苏小绿呢。
小绿几次想出手帮忙，都被她拦下了，这会儿见她脸上都有了一道红痕，心疼得不得了，原本就想摸一摸，现在更想了。
他都想挑一片最柔软的叶子去抚摸她的脸，轻柔地问一句：“疼不疼？”
作为一棵矜持的树，他还是没敢摸，只是问了好几次疼不疼，还说要叫蔷薇姐来打人。
苏临安原本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对付那个变身了的大块头，不过现在么，对面又多了一个看起来修为也很不错的女子，她想要顺利脱身，怕是难度增加了。
难怪小绿说真血境修为后实力会大增，感情这些人都会变身！嗖的一下，本来的大个子直接变成了巨人！偏偏这变身还没什么时间限制，否则的话，他也不会那么气定神闲地跟什么大小姐唠嗑了。
“不疼。”那点儿红印子，就像睡觉时不小心在枕头上磕的，现在都已经快消了。
“那我叫蔷薇姐过来给咱们出气吧！”事实上，小绿总觉得蔷薇树已经知道这里的事情了，毕竟火烧得那么大，打斗的动静也不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过来，这么沉得住气。
若是他看到苏苏被欺负，肯定叶子都气卷了，被心头火烧的！
苏临安倒是有点儿明白那蔷薇花为何不过来，按照她这身体对植物的吸引力，没准那蔷薇花正在附近偷偷看着，等她亲自去请，然后才一脸矜持地出场呢。毕竟临走之时，那蔷薇花还一脸傲娇咧。
也就在此时，那大小姐木蔷薇视线扫过苏临安，慢悠悠地道：“丫头，个子不高，胆子不小。”
苏临安：“……”
她这身材在修真界算得上高挑，倒了这域外，居然变成小矮子人人都能踩一脚。
她想骂人了！

第383章 证人
“现在离开，放你一马。”木蔷薇也看出来那虎翼兽脖颈处的伤口的确是劈天斧所伤，但她对进阶中的十阶灵兽十分了解，那伤口恐怕并不能将虎翼兽彻底击杀，很可能这小丫头阴差阳错做了点儿什么，才最终让虎翼兽死亡，否则的话，她哪有底气跟狂斧他们叫板。
想到这里，木蔷薇还一剑斩出，从虎翼兽身上斩下一块肉，说：“这些就分给你了。”
苏临安轻笑一声，“明明是我的战利品，轮得到你来故作大方？”
本来心情就糟糕，说话时语气自然带着嘲讽，一下子让木蔷薇皱了眉头。
狂斧等人更是怒不可恕，不少人骂道：“大胆，竟敢这样跟大小姐说话！”几个人就要动手，反而是木蔷薇摆摆手喝止了他们，“口气不小，你说是你猎杀的，可有证据？”
木蔷薇挥剑，剑光落在虎翼兽脖颈上，“这里，是狂斧的劈天斧所伤。”
剑光又挪至下一处，是一个很小的伤口，“这里，我没看错的话，是那姓黄的手下一个擅长使鞭的人所伤。”
继续往下，“这里，还有这里，有许多密集的针眼，乃是梨花针造成的。姓黄的手下也有个人的武器是暴雨梨花针。”
又说了几处伤口后，她的剑光最后来到了虎翼兽的腿上，“这上面的勒痕，来自于许姑娘的千丝网。”
说到这里，那守在黄林轩身边的女子立刻站起来道：“对，我原本用千丝网困住了它，可惜最后被它挣脱了。”
木蔷薇这才双手抱胸，一脸冷傲地道：“我这人喜欢先讲道理，若你继续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狂斧心说早该动手了，他跟大小姐联合起来，这死丫头怎么都跑不掉。偏偏大小姐就这脾气，他也不好说什么，这会儿补充道：“大小姐，跟她多说无益，动手罢！”
苏临安嗤笑一声，“伤口多有用？”
“你倒是说说，这些伤哪一个是致命伤？”她也懒得继续说了，“要证据是吧？”本想亮蝌蚪火，转念想到这里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收服天火，看见她的天火会不会眼红，于是话锋陡然一转，“要证据没有……”
木蔷薇正要发怒，苏临安就继续道：“证人倒是有几个！”
话音落下瞬间，小绿的藤蔓已经摇晃起来，“我亲眼看到的！”
“灵木！”
“这是……”有眼尖儿的已经认出了小绿身上的气息，“你是那古木村的守护灵木？”
“你是古木村的人？”
“哼！你们的灵木，自然会帮你们说话！”
苏临安瞥了这说话人一眼，“那照你这么说，你们的灵木也自然会帮你们说话了？”
那说话之人昂头道：“那是当然。”莽山镇的守护灵木轻易不会现身，它才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闲事，在它眼里，人跟灵兽没有任何区别，人修之间扯皮的事从不干预。
就见那死丫头突然嘴角一撇，满脸哀怨，委委屈屈地道：“这么说来，蔷薇姐姐是不愿意给我当证人了？”
她眉头颦起，眼眸里水波滟潋，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盯着小绿说：“那还要不要叫不叫她呀？”
旁边一干人都觉得古怪得很，还有的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木蔷薇。
蔷薇姐，莫非喊的是大小姐？
正疑惑间，就见突然一阵狂风起，刮得天昏地暗，众人眼睛都睁不开，而风初歇时，头顶上空又紧接着下了一场花瓣雨。
花瓣雨美则美矣，然每一片花瓣都好似蕴含了巨大的威压，从头上密密麻麻的砸下来谁能承受得住，身形变大的狂斧双肩上落了花瓣，身子重重往下一沉，竟是一双腿都陷入土中，接着有花瓣落到他手上，又飘到了他的斧头上，他手中巨斧再也握不住，哐地一下砸到地面，若非他的双腿已经陷进坑里，这会儿只怕脚都被自己斧头给砸扁了。
在场众人，也只有镇守之女木蔷薇身上的压力稍微小一些，然即便如此，她手中长剑的剑尖儿处也落了一片花瓣，且此刻被迫形成了一个出剑的姿势，长剑刺出指向前方，剑尖儿的花瓣奇重无比，可她却不能也不愿就这么将剑放下，只能咬牙死撑，片刻后，握剑的手都开始颤抖不停。
将除了苏临安的所有人都镇压之后，空中的花瓣才缓缓凝聚出一张女人脸。
蔷薇树树灵悬浮高空，冷冷道：“虎翼兽乃是这位小姑娘的战利品，猎杀情形本尊亲眼所见，谁敢不服？”
蔷薇树灵是莽山镇的守护灵木，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它的地位，比镇守要高得多，所谓流水的镇守，铁打的木灵，镇守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而它依旧。当然，它的实力，也是莽山镇最强。
因此，谁敢不服？
没见狂斧都被拍土里了么，敢说句不服，只怕下一刻就得埋进土里当花肥了。
把一群人震慑过后，蔷薇花才转脸看向苏临安，语气一下子就温柔了许多，“受委屈了？”
不等苏临安回答，她又嗔怪地道：“早些怎么不叫我？”
“就这小树苗，能指望得上？”鄙夷地看了一眼小绿，蔷薇花接着道：“我看你实力也差不多可以突破真血境了，要不就留在我莽山镇闭关，我替你护法？”
小绿被她一通数落，想要反驳却没底气，叶子都恹恹的了。
他现在最多只能到莽山镇，且不能离开太久，若是苏苏留在这里，他就不能天天见到她了。
偏偏他们这些守护灵木，是镇守一方的存在，在没有得到金桐木的同意之下，是不可能认主的，这般一想，小绿就更加沮丧，藤蔓都好似被晒干了，没有来的时候新鲜饱满。
“暂时不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苏临安笑了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打算先把这虎翼兽给带回去。”
末了，她冲蔷薇花甜甜一笑，声音都软绵了几分，“多谢蔷薇姐姐。”
这表情，语气都是跟小婵学的，小婵那时候虽是无心的，可就凭着笑容真挚嘴巴甜，从赤银霄那里不晓得拿到了多少宝贝，她现在在人修眼里属于人丑个子矮，高贵冷艳什么的气质跟她无缘，她也就只能暂时装装乖巧。
就好像当年牧锦云最初的时候在外人眼里也是个善良懂事的少年郎，只有私底下才会露出其冷漠心狠的真面目。
变脸什么的，谁不会啊。

第384章 救人
跟蔷薇树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后，苏临安又看向了这些想抢她虎翼兽的莽山镇人。
她刚刚是打定主意要惩恶的，也就是说，苏临安动了杀心，只是因为对方变身突兀变强后没有实现，现在，蔷薇树灵出现了并给她撑腰，她要如何选择呢？
此刻，木蔷薇手里还举着剑，那剑上花瓣未落，依旧有沉甸甸的压力。她鼻尖上都已经渗出了汗，手腕抖个不停，却仍旧咬着牙坚持着，神色略显狰狞。
狂斧还被压在土里，原本只是小腿以下被埋，因为花瓣还在的缘故，重量将他不断下压，短短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埋到了腰部。
至于其他人东倒西歪的躺了一片，那个黄少更是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看起来伤得很重。
她蹙着眉头打量的时候，蔷薇树灵直接问：“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临安心念一转，立刻仰头看向蔷薇树灵，一脸崇拜地道：“这里是蔷薇姐姐的地盘，一切都交给蔷薇姐处理好了，我知道蔷薇姐姐肯定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蔷薇树灵听到这话满意极了，她一脸霸气地道：“刚刚你们说她要钱不要命是吧？”
苏临安听到这句，唇角微微一勾。
那句话说得挺早了，也就是说，这蔷薇树灵早就偷偷摸摸地关注了战场，只不过没有提前出现，等到她喊了过后才杀出来威慑众人。
“我现在也给你们一个选择，要钱，还是要命！”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后，蔷薇树灵不吭声了，花瓣汇集成了一只手，伸到苏临安面前时，还在她两个大辫子上各插了一朵蔷薇花。
意思就是，这是我罩的人。
苏临安一脸受宠若惊，不过她也知道，两根辫子上插花是什么样子，想想就觉得有浓浓的乡土气息，果然是村里出来的姑娘。她现在这样子，若是被从前认识的人瞧见了，只怕会笑掉大牙吧。
此刻那蔷薇花的手在她辫子上插了花也没离开，而是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头顶，旁边的小绿叶子都攀到了她肩膀处，叶子尖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她下巴处，愣是没好意思摸一摸。
小绿：“好羡慕可以随便摸头的蔷薇姐。”
可它觉得自己是男孩子啊，男孩子不能随便……
蔷薇树灵发话后，木蔷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道：“我昨日刚得了一对镯子，是七星城的大师年轻时打造的灵血镯，适合真血境修士用。”
她刚说完，剑尖儿上的花瓣便轻飘飘地落到一旁，没有了巨力压制，木蔷薇终于松了口气，她的剑快速垂下，握剑的手臂依旧控制不住的颤抖。
歇息片刻，她才将手腕上的一对古朴镯子给取了下来。
那镯子材质看起来像青铜，打造得并不精致，上面的花纹也看起来格外简陋粗犷，不过看大家的眼神，苏临安意识到那镯子应该是个不错的法宝。
将镯子递过来后，木蔷薇又道：“我这里有套皮甲，虽不是灵血法宝，但防御能力也非常不错，希望姑娘不要嫌弃。”木蔷薇瞧着这小姑娘穿得十分寒酸，偏偏她又受蔷薇木灵的看重，因此她被迫拿了法宝不仅没有不甘心，反而主动给了更多，为的就是能够得到蔷薇木灵的好感。
果然，她拿出皮甲之后，蔷薇木灵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有木蔷薇带头，其他人也知道怎么做了，苏临安又收获了一个骨牙炼制的储物法宝、一个玉簪、一堆气血石和灵石，以及……
一张残缺的藏宝图。
那拿出藏宝图的人身上再也找不出别的东西，就把这玩意儿交出来凑数了。
等把所有人都收刮一通后，蔷薇木灵就让他们滚了，而她叫苏临安等一等，回自己老巢附近找了找，最后给她拿了一颗鸡蛋大小的红石头，和一颗脸盘大小的白蛋。
“这个，是真血八层修为血兽的心晶石，蕴含了大量的血气。”
“那个蛋……”蔷薇树灵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哪只鸟生了孩子后不要扔到我树上的，我感觉那蛋里的小家伙气血很浓，品阶不低，你拿回去做蛋羹吃了吧，补补。”
苏临安还以为蔷薇木灵要她把鸟蛋孵出来呢，没想到下一句就是叫她做蛋羹！
不是孵的，是吃的啊。
又跟蔷薇花灵说了会儿话，小绿就说时候不早该回去了，苏临安还惦记着村子里的大笔功德，便没继续呆，跟蔷薇花灵约好过几天再过来玩后，苏临安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莽山镇。
她有了储物法宝，是个骨牙项链，挂脖子上的。
但那牙齿很大，都不能放在衣服里，只能大咧咧地挂在皮甲外。储物法宝这么招摇地戴在身上真的好么……
当然，这也是她不能随心所欲地调动自己血气之力的缘故，现在利用神识可以打开储物法宝，却不算彻底认主，还需要用她的气血之力在法宝上打下烙印才行。
偏偏她现在对气血之力也是一知半解，只有等回去了好好揣摩了。
因为有储物法宝的缘故，那虎翼兽的尸体也就装在了储物法宝里也不会惊动任何人，等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然她本人刚刚回到村落，就有许多人围了上来。
“苏苏，能不能多熬点儿那个汤药？”
“我们把各家有的草药都收集到了一起，你看能不能用？”
“她刚回来，让她休息一下再说。”说话的是之前在村外守着村口的荀老头，他手里依旧捏着鼻烟壶，只是这会儿没有吸，慢慢踱步走到苏临安面前后，耷拉的眼皮抬起看了她一眼说：“项家小子和庞勇都喝了你的药汤，恢复得比别人都快，小亭都能下地干活了。”
“他运气好，外头随便捡个人，都能捡个药师回来。”视线在苏临安身上扫了扫，注意到她身上的皮甲和骨牙项链之后，荀老头越发觉得她有些深不可测，上山一趟居然能得到这么多东西，加上她辫子上的蔷薇花，依旧肩头上的一点儿绿叶，都让荀老头心头微惊，本来眯着的眼睛也彻底睁开，语气更是客气许多。
他还搓了搓手，说：“当然，这也是我们村的福气。”
末了，才道：“不知道小药师何时有空，能否恳请小药师再次出手相救？”虽然大家吃了血肉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别人还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那喝了汤药的都能下地干活了，庞勇原本腿都没了，这会儿也已经长好了。
能够快速恢复的方法谁不想早点儿好，在看到庞勇和小亭的变化之后，村里人就闹腾了一天，就等小药师回来救命。
这会儿他问出来后，在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她瞧。
基本都是老弱妇孺，除了年纪特别小的孩子，几乎个个都比她高，个子高，块头也大，眼神却怯怯的，还含着期盼，苏临安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倒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苏临安那里还有不少药草，炼制最简单的药汤还是很容易的，她也零星的收到了不少功德，虽然功德印下方出现了一道灰色印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这唾手可得的功德不拿也没道理，加上做善事都几乎成了习惯，因此她也没拿乔，只是道：“我还得去看看伤者，才好对症下药。”
“伤得不同，熬的药也不同的。”
当然，这主要是去那些伤者面前刷个脸，感激的时候才不会弄错嘛。
她忙了一夜，才把村子里的伤员给看完，给伤得最重的几个单独熬了药汤，其他的则是跟项煜亭他们的一样，等全部事情忙完，天都已经亮了。
而天一亮，苏临安又进了山。

第385章 吸收
苏临安是进山闭关的。
这里的人神识都敏锐，大家的房子挨得紧，周围也不好布阵，她身上得了那么多东西，直接拿出来难保其他人不会起什么歪心。
山里就不同，山里是小绿的地盘，让小绿寻个安全可靠的地方，她再慢慢钻研一下气血之力。
小绿给苏临安找了个山洞。
进去的时候，山洞里已经扑满了很柔软的干草，上面还有漂亮的皮毛垫子。那些本来湿哒哒脏兮兮的山壁上也长满了新鲜嫩绿的叶子，还开了一簇一簇的小花，且头顶上还有一种花会发光，像是在屋顶上挂了几个大灯笼，把整个山洞都照得亮堂堂的。
山洞里还有很多新鲜的果子，用石盘装起来，放在了洞内一角。
那角落里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漂亮石头和羽毛，想也知道是捡来的装饰品，目的就是想把这山洞打扮得更漂亮。
而山洞口，在苏临安进去之后就被又粗又壮的藤蔓给紧紧封闭，那藤蔓跟缠绕村口的藤蔓差不多，应该就是小绿本体的一部分了。
“山洞都布置得这么漂亮，辛苦了，谢谢啊。”
小绿给她找了个这么安全又干净的地方，苏临安自然得夸夸他。
苏小绿低声道：“不辛苦。”
让植物布满山洞一点儿不麻烦，倒是捡那些漂亮石头做装饰费心一些，不过它也只是交待了一声，自有灵兽们出力。
它还好了，那些灵兽可是漫山遍野地跑了一整夜呢。
当然，这些，苏小绿都没讲。
被夸了，他现在心里头美滋滋的呢。
苏临安进去之后就挑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先是闭目养了会儿神，等干净精神状态恢复到最佳之后，才把东西一点一点儿往外拿。
虎翼兽的肉在装的时候，蔷薇树灵就帮忙分割了，她把兽头顶上的蔷薇花瓣一拿开，原本完整的虎翼兽瞬间四分五裂，苏临安拿了一块出来尝了尝，味道一般，勉强能够入口。
等吃完后，肚子里又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只是那热流仿佛在她身体里转了个圈儿又消失不见，就跟灵气差不多，她觉得自己身体跟个黑洞一样，怎么都填不满。
继续吃呢？
苏临安不信邪，继续大口吃肉！
蝌蚪火可不愿意全部被她吃掉，自个儿也在那闷头烧肉，一主一宠动作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原本小山一样堆起的肉山都见了底，特别是蝌蚪火那边，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苏临安看了一眼，那虎翼兽只剩下了一只翅膀和一根尾巴，还有一些她不爱下口的部位，蝌蚪火倒是不挑，不过她依旧让它停了下来，“留着吧，以后吩咐那些村民做事的时候，就拿这个当奖励好了。”
蝌蚪火只能停了下来，不过它把注意力放在了苏临安那颗鸟蛋上。
“要不，我去烤蛋？”
苏临安吃了那么多肉，总算是感觉自己体内残留了一丝血气，她听到蝌蚪火这么说便点点头，“去吧，认真点儿，别把灵气都烧没了，火候掌握好，烤坏了揍你。”
“烤得香的话，咱就一人一半。”
蝌蚪火早就学会了控制火候，不会像以前那样一下子就把东西烧成了灰，它高高兴兴地说了一声好嘞，就用火苗包裹着蛋小心翼翼地烤了起来，而苏临安又拿出了那颗红色的心晶石，继续吸收里头的气血之力。
心晶石有鸡蛋大小，红且透明。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石头里的气血之力格外磅礴。拿到手里边，明明是块石头，都觉得有一种湿滑粘稠感，像是有血液从里头渗出来，沾到了她手心里一样。
这本来就是血兽心脏里的石头，会这样倒也不奇怪。
蔷薇树灵说要吸收心晶石里的气血之力，要么用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去慢慢引导，这种方法需要的时间长，且如果自身气血之力太微弱的话，很可能会发生自己的气血力量反倒被吸入心晶石里边，另外一种方法就简单得多，直接吃进肚子里，让心晶石在体内慢慢消化。
不过后者获得的气血之力会打点儿折扣，且一些属于血兽的残念啊狂暴什么的都吞进了肚子里，对人的心神会有一定影响。
苏临安没有直接吞进去，她打算先尝试一下第一个方法，就算被吸走了气血之力也无所谓，反正是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一点点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她尝试着去调动了一下体内的那一点儿气血之力。
而这次，因为没有消失的缘故，那些气血之力竟然能够受她控制，从她的腹部位置一直来到了指尖儿，随后，慢慢地进入了心晶石。
本来冰凉的心晶石瞬间变得滚烫，原本透明的红色石头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且有红芒氤氲而起，如烟似雾，在石头内渐渐凝聚出兽形。
那是一只头上长角的大嘴怪鱼，虽然在石头之中只是一个虚影，却给人一种压迫感，特别是那双眼睛，只能看见眼白，异常诡异凶戾。
它想要吞噬苏临安的血气，那张开的大嘴满是尖牙，一口咬下，能将猎物撕碎。
苏临安都感觉自己指尖儿又微微疼痛，像是被鱼嘴给咬到了，想通过她的手指吸食血气一般。
旁边看着的小绿都心急如焚，用叶子给苏临安扇风。他怕苏苏陷入血气幻境，真的以为自己被咬中了手指并且被吸血，如果她信了的话，她不仅吸收不了心晶石里的气血之力，自身力量反而会被那心晶石掠夺。
但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打断阻止，只希望苏苏能够保持清醒。
苏临安手指微疼，不过她没怎么在意，反而是看着那怪鱼直皱眉。
无他，这怪鱼真的丑，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鱼，看着都倒胃口了。
那一刻，她只想快点儿把鱼给弄死。于是，她的气血之力再次涌进石头，扑向了鱼的身体。
瞬间，怪鱼的虚影剧烈挣扎起来，而苏临安看到那虚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成条状，不断地顺着她的手涌入她体内。
不多时，虚影越来越残破，先是没了鱼尾，接着是身子，鱼鳍，紧接着是鱼头，最后，只剩下了一根独角。
那独角剧烈挣扎，在心晶石内横冲直撞，使得石头都布满裂纹，然它的挣扎并没有半点儿效果，最终，依旧被苏临安给彻底吸收，等独角也消失之后，石头咔擦一声四分五裂，原本暗红的石头也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灰白的石屑。
小绿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谁吸收心晶石能吸收得这么干净。
再看苏苏，她此刻双目紧闭，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不仅是脸上红了，耳朵尖，下巴，脖颈，暴露在皮甲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有淡淡的绯红色，这让他又惊讶又有些紧张，“她一下子吃这么多，会不会撑坏啊？”
要知道，这可是八阶血兽的心晶石，哪怕是他要彻底吞噬，起码也得花个三年五载呢！
苏小绿着急得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停地给苏苏打扇，转头看到那团火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烤蛋，苏小绿不高兴了，说：“你就不担心一下你主人？”
“喂！”
苏小绿是天地灵木，它自然能瞧出蝌蚪火的不凡，并且也知道，这火肯定是有灵智会说话的，它见蝌蚪火不吭声，又喊了一声。
蝌蚪火这才扭头看了苏小绿一眼。
它跟苏临安是元神认主，平时都是元神交流，但苏小绿并没有认主，要跟它说话，还挺麻烦，它想了想，还是没吭声，火焰闪出点儿不屑一顾的绿光之后，依旧专心烤蛋。
这破蛋蛋壳可真硬，它的火焰力量都不断地调整好几次了，仍旧没什么进展，偏偏又怕一下子爆发太多把蛋烤坏，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慢慢增加火焰强度，费心劳神啊。
偏偏那棵树一直在耳边叨叨，真是烦死火了，最终蝌蚪火道：“你认主呗，你认主了就能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好或不好，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
小绿顿时恹了，它也想认主啊，可它不能擅自认主，也不能离开这古木村太远。
见那树终于消停了，蝌蚪火继续认真地烤蛋，还嘀咕道：“等她醒了，吃蛋补补，多好。”
这下，小绿再也说不出啥反对的话了，它只能专心地给苏临安扇风，希望她能早点儿炼化那些气血之力，将外来力量据为己有。

第386章 鸟娘
心晶石里的气血力量俱都被苏临安吸入体内。
她感觉身体很烫，体内仿佛有岩浆在奔腾，在她的身体里冲刷出一道道沟壑，这个过程虽然有些痛苦，却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因此苏临安神识清醒，她清楚的注意到，这萝卜身体里逐渐出现了一些暗红色的经络。
经络从头到脚，一点一点的遍布全身，气血之力涌入经络之中，在里头形成循环，而随着循环转动开始，她的体温也逐渐下降，渐渐归于正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临安终于醒了过来。
她刚刚睁眼，就看到小绿的叶子陡然伸到了眼前，还在她眼前晃了几下，“没事吧，你都三天没动静了。”
“没事。”苏临安张口说话，发现自个儿声音还有些沙哑，结果小绿又用叶子捧了灵泉过来，说：“你喝点儿水。”
“吸收了气血之力后是会口渴的。”小绿解释道，“那边还有新鲜的灵果，你也吃一点儿。”
说完，他用藤蔓卷了一颗果子过来，苏临安接过后直接拿到嘴边啃了一口，她这会儿确实口干舌燥，吃点儿水果正好。
她一手握着水果，啃得咔擦咔擦响。
咀嚼的时候脸颊鼓鼓的，那样子，让小绿想到了经常躲在树上啃松果的小松鼠，他这么想着，也这么比喻了，哪晓得本来笑眯眯的苏苏笑容一凝，果子都顾不上吃了，说：“我像小松鼠？”
“啊？”小绿愣了愣，说：“嗯，很可爱呀。”
“我有松鼠那样的大板牙？”小松鼠可爱？苏临安可不那么觉得，她一点儿不喜欢松鼠的大门牙……
作为一个爱美之人，这个比喻，她不能接受。
算了，她斜睨了小绿一眼，虽说这绿树眼神儿不太好，也不会夸人，但心眼儿实在，她也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我现在是不是真血境了？”苏临安对自己的状态不是很了解，她的身体明明是修真界的白玉烟萝，为什么也能出现域外修士一样的血气经络，还是说这种经络并非域外修士特有的，只要是吸收了这里的气血，就能改变自身体质？
她一头雾水，只能问问小绿。
小绿则摇头，“对于人类修士来说，要得到石像的祝福，血脉觉醒才算是真血境。”
“大概一千人之中，能有一个可以突破。”他顿了一下道：“我们古木村是最偏远的地方，一般来说，这一村子的人，能够有三五个突破就已经不错了。”
“你的实力我看不透，不过你那么厉害，我觉得只要去石像那里觉醒一下就可以直接晋升真血境的。”
九阶十阶的灵兽都能随便打呢，这么强的实力肯定是能得到石像认可，激活血脉力量的呀，小绿对此毫无怀疑，他对苏苏就是这么有信心。
哦，这样啊。
苏临安又问了，“这些年，有没有外界生灵出现过？”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小绿一下子就怒气腾腾，“怎么没有，那些该死的入侵者，让我们吃了大亏，连七星皇城里的苍蓝女王都失踪了！”
“女王失踪？”
“恩。”说到这里，小绿叶子都耷拉下来，“女王失踪后，七星城越来越混乱，许多被血源虫控制的修士越来越疯狂，竟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不断地攻击各处的守护灵木。”
“也有很多人想修补那座断桥，去外界寻找女王。”
“那我们这里还有外界生灵吗？”
小绿冷冷道：“在我们的土地上，不会让任何一个外界生灵存活，迟早有一天，我们会穿越虚空，踏平那片土地，为无辜枉死的同伴报仇雪恨。”
“上次吃的亏，已经够大了。”绿叶转了个面，明明上面没有眼睛，苏临安此刻就像是被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给盯上了一样。
就听苏小绿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
“我好多东西想不起来，你说血脉觉醒的时候，不知为何脑子里就出现了外来者这个念头。”
小绿叹了口气，“别担心，外来者实力并不是有多强，他们就是太阴险狡诈了。而且他们跟我们的气息不同，一来就会被发现。”说到这里，绿叶摸了摸苏临安的头顶，轻轻地拍打两下。
小绿语气沉重地道：“天塌下来，也有我们高个儿顶着。”
他声音低沉，内心却雀跃无比，藤蔓都不由自主地扭了几扭，难掩心中兴奋。
他，终于摸到苏苏头了！好开心哦。
苏临安听到这里也放下心来。可能是因为她气息的缘故，小绿压根儿没怀疑她。
她这个外来者，居然没有被他们发现异常，实在命大，想来是因为她是萝卜身体的缘故，若是修真界修士的身体，只怕刚被发现，就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若不是因为这身体是萝卜，还是她攒功德后换的，她都快怀疑自己跟域外天魔有关联了。
一草一人正对话间，就听到不远处蝌蚪火一声惊呼。
苏临安转过头去，恰好看到蝌蚪火的火焰都膨胀了，火苗蹿上山洞顶部，差点儿把头顶上的灯笼花都给点燃了。
“你做什么？”苏临安问。
结果就听蝌蚪火嗷嗷叫了两声，“蛋，蛋！”
它烤了三天的蛋，壳子破了，还发出咔咔的声响。
“烤好了？”苏临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后就察觉不对，那蛋里，分明还有个活物。
也就在这时，蛋壳咔擦咔擦地裂开，一只白色脑袋从壳子里钻出来，它仰头看着头顶上方，张大嘴巴，呱呱地乱叫。
让蝌蚪火烤个蛋，它居然把蛋给孵出来了？
蝌蚪火也愣了，火苗刚刚飘下来，一边飘一边道：“既然没烤蛋吃了，那就吃烤小鸟吧。”
结果火苗刚刚落到蛋壳上，就见那小鸟伸出了一只翅膀，一下子碰到了火苗上，它疼得缩了一下翅膀，却仍是没挪开，坚持不懈地用翅膀去碰火苗，一边碰，一边喊：“呱呱，娘！”
“噗……”
苏临安噗嗤一下笑出声。
蝌蚪火火焰都绿了。
谁是你娘，别瞎叫！虽然火焰并没有性别之分，但蝌蚪火一直觉得自己是纯爷们。娘个屁啊娘！
而旁边的小绿倒是一脸震惊，他说：“这是，九天火鸢。”
“天生灵智，血统高贵，成年后身长百里，飞翔如云。”他顿了顿，道：“目前，也就七星城有位大能收服了一只九天火鸢为坐骑。”
“很难收服？”
小绿点了点头，此刻他远在山腰的本体上，那张脸都快僵了，脸上表情十分麻木。
怎么遇上苏苏之后，出现的事儿都这么让树震惊呢。
那么难收服的火鸢鸟，现在管一团火叫娘？
“我瞧它还挺喜欢蝌蚪火的。”苏临安看着蝌蚪火，笑了。
那笑容落在蝌蚪火眼里就显得非常的不怀好意，它气道：“别打什么歪主意，我才不当它娘。你以为我是山河龙灵那家伙吗？”逮着谁都抱在怀里滋养，跟揣了个崽子一样。
哼，让它当鸟娘，没门儿！

第387章 外婆
小鸟现在是纯白色，身上的羽毛还是细细的绒毛，刚冒头的时候看起来浑身都湿哒哒的，但随着它动了几下之后，绒毛就自然烘干了，乍眼一看毛茸茸的像个蓬松的小鸡仔。
它喊了一会儿娘后，见娘不理它便委委屈屈地嘤嘤叫，哭着哭着肚子饿了，就一边啃蛋壳一边继续哭，看起来好不伤心。
蝌蚪火还没放弃烤鸟吃，它嗖地一下飘下去，火焰猛地膨胀，苏临安心道不好，立刻要召回蝌蚪火，却没料到，它的火焰包裹小鸡仔的瞬间，那小鸡仔浑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且原本白色的绒毛也跟着变红，像是被火焰染了色，眼看着纯白绒羽渐变成绯红，犹如天边渐渐染霞的火烧云。
虽然有点儿疼，但小鸡仔更觉得暖和，叫声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啃蛋壳的速度更快了，咔擦咔擦地声音像是在奏乐一样。
小绿语重心长地道：“九天火鸢啊，天生喜欢火，你这样烧它，它更认定你了。”
“据说它们刚破壳时，雌鸟就会喷一通火，庆祝它浴火而生。”
所以，现在蝌蚪火做的事，跟雌鸟如出一辙，在小火鸟眼里，那蝌蚪火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呢。
蝌蚪火扭头看苏临安那慈母般的眼神，顿时破口大骂：“呸！”
它一刻也不想在外头呆了，直接飞回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等那鸟找不到它了，看她怎么办，还能不能操着手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热闹。
蝌蚪火消失之后，小火鸟就扭头看苏临安。
它感觉得到，它娘是钻到苏临安的身体里去了。小小的巴掌大一只鸟，看人的时候眼神还很凶，眼睛里冒着精光，威慑力十足。就是一边瞪眼的时候一边啃蛋壳，那份凶悍就被破坏掉了，使得它看起来又凶又萌，实在讨厌不起来。
长得可爱就是这么有优势，被它瞪眼了苏临安也没气恼。
就在它快速地啃完最后一块蛋壳后，小火鸟唰地一下蹦了起来，像个红色毛团一般撞到了苏临安身上，嘴一张，喷出了一团小火苗！
那火焰威力倒是不差，不过苏临安这萝卜身体岂是一点儿火能烧坏的，她一伸手，将毛团子抓到手里，并指着自己说：“叫外婆。”
毛团子一下子愣住。
九天火鸢天生灵智，它仔细一想，就明白外婆是什么意思，随后一双水润剔透的小眼睛在苏临安身上一顿瞧，头也伸过去仔细地嗅了嗅，神色间充满疑惑，却又不敢完全否认，只是歪着脑袋想，“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难道娘不是被吃掉了？
而是回到外婆的怀抱了？
正困惑时，就见苏临安手指伸出，指尖蹿出一团小火苗，它顿时兴奋地呱呱叫：“娘！”
蝌蚪火：“mmp！”
苏临安是主人，它虽然钻回去了，但主人要它出来，它也没法抵抗，这会儿被迫冒头，刚露出点儿火苗子，就被那小鸟啾地啄了一口。
“出去，好好带孩子。”苏临安说。
蝌蚪火抵死不从。
“你暂时养着，以后回去了让小白帮你带。”苏临安又道。
让小白带哦？蝌蚪火一脸沉思，火焰的颜色都厚重了几分。
“这小火鸟养大了对你我都有好处。”
战斗力强，飞行速度快，还长得特好看，对她来说是一大助力。且它也天生控火，跟蝌蚪火还能互相滋养，互为依靠。
“要不，就永远别出来了。”她如今对蝌蚪火有绝对控制的权利，不让它出来的话，它还真没法出来。
“那，那好吧。”它被迫妥协，火苗子飘出来，蜿蜒成了小蛇，生无可恋地逗鸟玩。
苏临安将之前剩下的虎翼兽的肉也拿出一点儿来喂给了小火鸟，它也吃得高兴，并冲苏临安开开心心地喊了一声：“外婆！”
这是承认苏临安的身份了。
蝌蚪火顿时不满，什么鬼，难不成它还得喊苏临安娘了？
就在它火焰暴涨要发怒之时，小火鸟又喊了一声，“娘！”
“外婆、娘、外婆、娘……”左一声外婆，右一声娘，整个山洞里都是小火鸟开心的叫声，让苏临安都好几次会心一笑，这小鸟还挺好玩的。
她吩咐蝌蚪火照看小鸟，随后又继续跟小绿打听情况。
“血脉觉醒的日子原本是每年的正月十五。”
“不过我们古木村的石像破损太重，血脉力量微弱，要引起觉醒比其他地方要难一些。因此，我们村的石雕像开启血脉测试是十年一次，今年刚好是第十年。”
“如果能去莽山镇觉醒就最好不过。”
“若是觉醒成功的，就会被一起送到七星城，在那边拜入宗门，若是足够优秀，还可能进入皇城。”
只不过若是苏苏觉醒离开了，他就看不到她了，想想内心还是有点儿伤感。可他总不能阻止她，她很强，将会走得很远，这会儿，小绿倒有点儿庆幸，她能遇到一只九天火鸢。
那只鸟，可以陪她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也就是说，半个月后就是血脉觉醒的日子？”她也得去看看热闹，谁不想自己强大一点儿，要知道，她现在的实力在域外只相当于原来修真界的金丹期，还是太弱了。
曾经站过高处，便不想再陷泥潭处处受制于人，且她想要回到修真界，恐怕也得到断桥那边去看看，没有绝对的实力，连断桥在哪儿都摸不到。
“恩。”小绿点头。
“所以之前那些村民才豁出去了进深山里狩猎，无非是想猎到高阶灵兽补充气血，多点儿气血，多一丝机会。”
“哦。”这下苏临安懂了。
弄明白过后，苏临安没有急着修炼，她开始整理其他的东西。
她先拿起那对花纹简单的青铜镯。
现在有血气了，可以让这些法宝真正认主，不过苏临安没这么做，她把镯子套在手上，然后就抽了抽嘴角。
这手镯可以当项圈挂脖颈上了。
青铜镯是可以变大和缩小的，但最小的尺寸她带起来也不合适，挂在手腕上根本不能看。
要不，她来重新炼制一下？

第388章 打扮
这么想着，苏临安便将神识投入青铜镯中。
青铜镯是个适合真血境的法宝，域外之人称之为灵血法宝。血气认主之后，能够屏蔽主人的气血气息，也就是说，可以隐藏主人的真正修为，让纯血境以下的修士都无法看透其真正实力。
域外中人修为境界是蛮血境、真血境、纯血境，之后就是各种各样的什么上古皇族血统，这些很稀有，小绿也没多举例，她现在只晓得，这镯子隐藏气息的功能，只对纯血境以下有效果。
二来，镯子可以储存和吸收气血之力，在主人气血耗尽时，直接从手镯里提供给主人，比吸收气血石和吃肉要方便快捷得多。在遇到实力低下的对手时，还能吸收对方的气血之力。
其三，手镯上的花纹也是阵法，扔出去能当法器用，手镯变大后威力不小，也能用来束缚对手。
这个灵血手镯别人觉得珍贵，苏临安却没看上眼，她细细揣摩了一下材质，确定这镯子炼制的材料确实不凡后，便开始改造了，她打算用这一对手镯改造出一整套的首饰，来一个全副武装。
发簪、耳环、手链、坠子……
首饰只是为了好看，苏临安在首饰里只炼制了空间阵法，使得这些首饰都成了储物法宝，而剩下的材料，她炼制了一双拳套。平时都是用拳头砸人，炼一双拳套最好不过，她给拳套设计了两个造型，平时的时候是几个秀气精致的戒指，中间还用链子串联起来，链子上点缀了几朵小花，为了讨好大佬，她还炼制的蔷薇花和小绿叶，花叶中间夹杂几个小小的铃铛，摇晃起来的时候叮铃作响。
这铃铛有摄魂效果，且花叶可以形成攻击，并吸收敌人气血之力，算是原来青铜镯子的增强版。
而拳套的另外一个造型就显得有杀气多了，每一个指关节处都有锋利的尖刀，配合她金刚拳的狂暴力量，扎在敌人身上威力倍增。
炼制这一套法宝只花了一天时间，而苏临安梳发髻打扮则整整花了两天。
她先是在皮甲上绣花，还不是用的普通的丝线，而是将漂亮的动物皮毛绣在了皮甲上，原本棕红色的皮甲上多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且她还用藤蔓编织了一根腰带，将她的细腰紧紧束起来，衬得腰肢更加纤细。
头发原本是两根辫子，如今有发簪了，她对着水镜尝试了很多发髻，最后还是选了凌虚髻，不过她头发太多，并没有全部盘起来，还有部分自然垂落在背后，用一串小碎花给轻轻束了起来。
耳环自然是要带上的。
眉心还想点花钿，可惜没有合适的材料只能作罢。
指甲倒是找到了合适染色的花，她琢磨了一日才将指甲都染上了绯色，等收拾妥帖后，她将手放在脸颊边，满意地在水镜前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蝌蚪火好不容易哄睡了小火鸟，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好看。”
小绿自然也说好看，虽然在他眼里，人类修士都长得差不多，他喜欢苏苏，纯粹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特别好闻，而因为喜欢，那不好看也得说好看了。
苏临安也不需要别人夸奖，她自我满足就已经够了，等转了一圈儿后，苏临安这才收拾东西下山，上次炼的汤药已经发挥了作用，她陆陆续续的又收到了一些功德，如今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格外的好，想来过几日体内灵液就能恢复，到时候再滋养一下仙使令，希望能对对方有一点点儿帮助。
古木村这两天很热闹。
正月十五就要到了，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了红色的装饰物，特别是家里有人要参加血脉觉醒的，恨不得把三角塔都给蒙上一层红布。
村子中心广场的石雕上也缠了红绸，特别是那石像的手臂上，挂了很多装饰，红布条上写满名字，就那么一条一条的垂落下来，在空中随风飘舞。
苏临安一路走过，还有不少村民跟她打招呼，其中有人笑呵呵地道：“十五的血脉觉醒，苏苏你要不要也去试试看？”大家都知道，这个药师叫苏苏，是个顶好的人。
他们还以为，这两天苏苏一直在山里采药，原本有几个想上山帮忙的，得知守护灵木对苏苏十分关照，他们这才作罢，歇了进山的心思。
既然她能受守护灵木树老关照，必然对村子无害，大家也乐得跟她好好相处。
话音刚落，便有个女子声音道：“开启一次血脉测试都要消耗神像的力量，哪能凭白无故就增加一个名额！”
说话的女子是那个蒹葭，就是上次不许苏临安去她家打水那个。
苏临安注意到她眉心处的红点儿变成了六个，最近这几天气血之力涨了不少，应该没少吃灵兽肉。她眸子一黯，上次她让庞兵拖回来的肉，这姑娘莫非也吃了不少？
“剑齿兽的肉，你吃了？”
苏临安直接问道。
“对，那兽肉我们整个村子分的，大家都得了不少的肉，听庞兵说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啊。”不待蒹葭说话，其他人已经纷纷致谢。
“明明是村里人先把剑齿兽打成了重伤！”蒹葭不服气地道。
“瞎说什么呢！”村里人对蒹葭不满，却也不敢指责她，她资质好，家里据说跟莽山镇的人都有些关系，这次血脉觉醒的成功率极大，得罪不起。
加上平日里虽然骄纵了一些，但因为是村子里的骄傲，大家都捧着她，此刻纵然觉得蒹葭不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重，只得打岔道：“苏苏刚下山累了吧，现在是回项家还是去哪儿？”
“回去是不是先休息，我们给你提点儿水过来。”
“肚子饿没饿，我家熬了鱼汤！”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话，那蒹葭原本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此刻被抢了光彩脸都黑了，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而苏临安则也回了项煜亭那边，路过蒹葭那家里时，神识偷偷扫过去，恰好看到她家桌子上有个透明的罩子，里头装的正是一小块剑齿兽心脏处的肉。
心脏处的肉是气血之力最丰盛的，当时庞兵给项煜亭争取了一大块心口肉，按照项煜亭的实力，想要吸收完肯定需要一段时间。
她眼睛微微一眯，若是项煜亭那里没有心口肉了，就说明他把肉给了这蒹葭吧？
这般想着，苏临安回到了项家，一进门，又闻到一股汗臭味，掀开帘子一看，项氏依旧躺在床上，她原本已经打扫干净的屋子再次变得脏乱，桌子上的花倒是还在，可惜花都已经枯了，还掉了一些花瓣在桌上，都没人收拾。
她刚露面，项氏就幽幽转醒，低低咳嗽两声后说：“你还知道回来！”
哪怕村里人都在夸苏苏，项氏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这苏苏是自家儿子带回来的人，得是她家的丫鬟，要照顾他们来着。
出去几天都不回来，实在是不负责。
“项煜亭呢？”苏临安问。
“小亭去外面打鱼了。”
“村外那么危险，你就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乱转？”苏临安语气颇有些惊讶地道。
“可上山更危险，小亭若是上山，根本抓不到猎物，找不到吃的。”她着急地辩解，“村外的湖里，没有血源虫的。”
她原本是担心的，但这些年小亭一直没事，她自然也放松了警惕，喃喃道：“若没有那些鱼，我和小亭吃什么。”
说到此处，她忽然抬头，说：“你熬的那些草药，可以跟村民换些兽肉呀，怎么能白给他们呢！”
“十五就是血脉觉醒的日子，能多点儿兽肉，小亭也能多点儿机会。”
她掀了被子想起床，结果刚刚坐起来又觉得头晕，很虚弱地靠在墙上，说：“你快去熬药吧。”
苏临安轻笑一声，“换肉做什么？”
“反正换了肉你儿子也给了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项氏皱着眉头道。
苏临安笑了一下，“前几日给他分的心口肉，他要吸收很久才能完全炼化里头的气血之力吧，可我瞧着现在家里可一口肉都没了，刚好路过那蒹葭屋子的时候看到她家还有不少，你说，那肉去哪儿了？”
本来闭着眼睛一脸憔悴的项氏猛地睁开眼，“小亭又去找那蒹葭了，这混小子还把心口肉都给了她？”
“不行！”项氏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冲：“我得去要回来！”
等人走后，苏临安才离开房间，径直往庞兵家过去。
庞兵在家练拳。
他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坐在石凳上，监督庞兵练拳头。
那个小婴孩儿也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嘴里还叼着一根小小的骨头棒子，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见苏临安过去，庞兵他爹立刻站了起来，重新长出的腿脚行走没有以前方便，目前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地，不过他依旧站了起来，激动地走向苏临安。
他能活下来，多亏了她。
待走到苏临安面前时，他噗通一声跪下，并哽咽道：“姑娘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我们庞家人都愿意听姑娘差遣。”
一是为了报恩，二是觉得，跟着苏临安这个药师有前途，她是药师，又受灵木庇护，哪怕现在还弱小，注定会变强，他们在她弱小时便跟在她身边保护她也是他们的运气，等她强大了，想投靠都难。
这是，要收小弟了？
说实话，她还有点儿嫌弃。
毕竟，颜值不达标。
另外一边，庞兵也抱着襁褓中的弟弟走了过来，他一句话都没说，在苏临安面前也是噗通一声跪下，一家三口，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她面前。

第389章 暗杀
在域外她人生地不熟，带几个本地小弟倒也不是不行。
但到底能不能收，还得考察一段时间，她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带的。当年还是女魔头的时候，苏临安基本上是孤身一人，后来当了大师姐，她重点照顾的也就储烬储辉那几个人，其他的并不曾入她的眼。
此刻，苏临安语气淡淡地说：“先起来吧。”
那庞兵还跪着跟块木头一样，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的架势，苏临安见状，轻笑一声，道：“还说愿意听我差遣，这第一句话都不打算听了？”那笑声清脆悦耳，然庞兵仍是从笑声里听出了一丝讥诮之意，他脸色骤变，随后又唰地一下站起来，抱着婴孩儿在旁边站好，想当个服从命令的木头桩子。
然恰在此时，他怀中的小婴儿却哇哇地哭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哭声震天，穿透力十足。
庞兵本来板着一张脸，却因为孩子哭闹而不得不原地走动，并将怀中孩子摇来摇去，一个沉默的少年顿时摇身一变，脸上的严肃也化作了无奈。
这庞兵一家，瞧着可比项家那母子俩要顺眼多了。
正想着，不远处出现了吵闹和哭泣声，苏临安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项氏跟蒹葭家的人闹起来了。
庞兵的父亲见苏临安往那边望了一眼，立刻上前道：“项煜亭那小子，小时候跟蒹葭订过亲。”
接着，他便将项家的事给苏临安讲了一遍。
项煜亭父亲修为不错，当初在古木村排名第二，仅在村长之下，他跟叶蒹葭的爹叶迅是至交好友，两人的妻子差不多时候怀孕，在腹中便定下了娃娃亲。
然项氏肚子渐大时，项煜亭的爹在村外感染了血缘虫后就离开了村子，项氏受了刺激提前早产，生下的小亭也格外孱弱，那时候叶迅还颇为照顾他们，对项氏更是十分体贴，有时候连自己媳妇都看得没项氏重要，就引起了他妻子的不满。
起初的时候么，两家的小孩也一起玩，后来他们差距越来越大，项氏又整日哭哭啼啼形容枯槁，反正某天，叶迅也不再搭理项氏，并且叶蒹葭也跟小亭断了来往，没了叶迅的帮助，项家日子就难过了很多。
“我们这些邻居偶尔也会帮一下，但大家猎的灵兽都不多，要紧着自家孩子，所以很多时候小亭都会去村外弄点儿小鱼小虾吃，然后呢，他可能还存着找父亲的心思。”
说到这里的时候，一不发的庞兵倒是开了口：“项煜亭也不容易。”
他们家就靠他一个孩子撑着，这么多年，那项氏都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完全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她若是真的完全没法动弹也就罢了，偏偏她身体也并不算差，只口口声声说什么心病。
要知道，他娘活着的时候还要跟着上山打猎，哪怕被灵兽咬断了胳膊腿还要挣扎着起来照顾他，想到娘，庞兵眼圈就一红，低头看看怀中的弟弟，微微转身，将眼泪落在了弟弟脸上，又忙不迭伸手替他拭去。
“恩，项煜亭一个人撑着家，是挺不容易的。虽然叶蒹葭不搭理他了，他对叶蒹葭还是很不错，这次闹起来，估计是因为他把心口肉分给了叶蒹葭。”
庞兵说到这里，又看了苏临安一眼，“要不，我过去打听打听。”
他既然想投靠别人，自然要显得勤快机灵一点儿，现在虽然腿脚不便，却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啊。说罢，庞兵就过去转了一圈，等回来时，已经把项氏跟叶家吵架的内容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项氏要拿回东西，叶家不肯给，叶家婆娘还推了项氏一把，直接把人给推晕了，现在人被村里的人抬回了屋子。”他没问苏临安要不要过去看看，汇报完了之后就规规矩矩地守在一边。
苏临安也没说要去看项氏，她在庞家的小院里寻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随后吩咐庞兵继续打拳。
庞兵的拳法很直，刚猛，但出拳的力道和速度都有些不对，苏临安一边看一边指点，她手里拿了一把石子儿，每次庞兵挥拳出错，便扔石子儿过去提醒纠正，旁边的庞爹也被完全吸引住，虽说他腿脚不好，这会儿也听着苏临安的指挥练习拳法，并暗自揣摩，想得越深，对苏临安的敬意就越大。
就这样，两个人练拳，一个人监督，转眼就到了傍晚，期间项煜亭从村外回来进了屋子，苏临安都没扭头看过一眼，只是她没理项煜亭，不多时，项煜亭就找上了门。
项煜亭气冲冲地过来，开门见山地道：“是你告诉我娘我把心口肉给蒹葭的！”
“你还撺掇我娘去找叶家的麻烦，害的她被撞晕了！你安的什么心！”
哟，一回来就跑来找她麻烦了？
苏临安斜睨他一眼：“呵呵。”
项煜亭本来有一肚子火，可此刻见了苏临安，没来由地气短了几分，声音也降了下来，他皱着眉头道：“那肉我吸收了也没多少效果，马上就要血脉觉醒了，蒹葭她吃了肯定能更进一步……”
“所以呢？”苏临安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那肉是我跟庞兵猎的，算起来是分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拿去送人，问过我的意思没？”苏临安原本坐在石凳上的，她说话时陡然站起来，明明眼里有睥睨众生的威严，然依旧比对方矮了一截……
苏临安：“……”
不等项煜亭说话，苏临安继续道：“你救我回来的恩情我已经还清了，以后少来我面前碍眼。”
若是碰上以前，她身上还没背这功德印的时候，早把这孩子拍一边去了，看着就烦心。
“你！”
“小亭啊，回去吧。”庞爹主动站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哪怕腿脚不便，站在项煜亭跟前依旧高大如山。
“苏姑娘可是帮了我们整个村的大忙，更是我庞家的大恩人。”
“你这态度可不行。”
项煜亭面色涨红，“可她不该……”
“有何不该？那肉到底从何而来莫非你不知道？”
“听叔一句劝，你把好东西都给那叶家女娃子，别人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好自为之吧。”
项煜亭被戳中了心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到家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苏苏，可瞧着她完全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时，项煜亭才低着头进了屋，等他回去后，庞爹便道：“我去收拾间空屋子，前辈就在我家暂时住下吧。”
说罢，也不等苏临安回答，他立刻兴冲冲地进了屋，庞家的三角塔很大，里头用木板隔了几间屋，想来是因为以前有女主人的缘故，屋子里收拾得也井井有条，看起来倒是比项家要干净整洁得多。
苏临安原本在村子里是住项家的，她想了想，也没拒绝，住到了庞家里，对于血脉觉醒和外界生灵的事，她想知道人类修士了解得是不是更多一些，这些，倒是可以问问庞家父子，顺便也能考察一下他们。
最近苏临安不打算进山闭关，于是她暂时住进了庞家。
夜已深。
苏临安闭目养神。
屋外，忽然有了一阵奇异的灵气波动，苏临安猛地睁眼。
她在屋外用从莽山镇修士那里敲诈来的灵石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而现在，有人闯阵。
这会儿顾不得许多，神识直接碾压过去，那人顿时身形一滞，随后口中咦了一声，并且血气之力暴涨，一股威压铺天盖地的碾了过来。
苏临安顿时浑身发毛，周身气血一滞。
来人至少是真血境高阶修士！
他并不是村里人！
噗的一声响，三角塔被一刀破开口子，紧接着，一道寒芒突至，目标正是苏临安眉心。
刀芒凝聚如星点，瞬间近至眼前，她原是盘膝而坐，此刻闪躲不及，猛地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了刀尖。
掌心顿时一阵剧痛，这一刀，竟是将她的手擦破了皮。
“果然棘手！”来人正欲提刀再斩，苏临安手上拳套突显，手掌摇晃，铃铛叮铃作响，如泉水叮咚，又如黄莺浅唱。他脚步一晃，微微恍神，随后咬破舌尖儿，呸地吐出一口鲜血，低声骂道：“还真他妈难缠！”
难怪上头要派他过来，若是其他人，没准还遭了她的道。
恰在此时，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天际，“娘！”
黑衣人眉头锁紧，他原本打听目标在项家，进去之后直接把看起来最孱弱的女人给杀了，等杀完之后，他才意识到弄错了人，这才瞄上了隔壁这家，并用气血之力做了试探，确定了目标确实就在这里。
原本想低调行事，杀了目标就走，如今却是瞒不住了，因为刚刚那声惨叫，已经将村里人惊醒了不少。
他脸一沉，目如寒星。
实在不行，屠了全村就是，谁知道是他动的手！
这般想着，他低吼一声，猛地跺脚，身子陡然变大，气血之力翻涌如浪，将整个村子压制其中，更衬得整个村子里的一切都如水中浮萍，无所依托。
一个浪头打下来，便要彻底覆灭。
“什么人！”村长不在，荀老头便是村子里修为最高的，此刻明知道对方实力强悍，他也不得不站出来。手中鼻烟壶高悬头顶，一缕青烟飘向高空，那是求救信号，能传递到村长那里，不仅如此，那烟雾还能记录行凶者的气血之力。
然烟雾刚刚升空，就被一记刀芒劈散，紧接着，红雾弥漫整个高空，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荀老头心头一寒，“完了！”
黑衣人封锁全村，必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他们古木村的人，何时招惹了这样一个煞神？

第390章 血气化实
黑衣人身形变大，比上次在莽山镇遇到的狂斧还要高大魁梧，他手中无刀，身上溢出的血雾虚空凝结出刀影，长刀若是一刀劈下，哪怕她能扛住，庞家父子绝对抵挡不了。
也就在黑衣人血气化刀时，荀老头神色惊恐地道：“血气化实！”
“真血巅峰！”
他心知村子里的人完全不是其对手，只能喊道：“快去石像处！”这种真血境巅峰之人，得神像馈赠觉醒血脉之力，只能希望，他能顾忌石像神力，不敢残杀同族。
在荀老头喊出这话时，村民已经纷纷往石像的地方涌了过去，然到底有没有效果，众人心中却是毫无把握。石像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上面摆满了血脉觉醒时需要的祭品，到处飘着红绸挂着红灯笼，本该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而此刻，却叫人心中生寒，仿佛飘浮在夜空中的不是红绸，而是漫天鲜血。
……
黑衣人的主要目标是苏临安，对于其他逃到石像周围的村民，他暂时放任不管。
等了结了目标，要灭此村也是片刻之事，不急于一时。
反倒是这目标一身古怪，值得他费点儿心思。
苏临安一直关注场中动静，在听到荀老头喊出那话之后，苏临安瞬间明白，这黑衣人的修为到底是个什么境界，类比到修真界，只怕也是人仙境后期，比她的实力要强悍得多。古木村所有人都不够他砍的，就连守护灵木小绿，都不是他对手。
对了，小绿！
这么大动静，小绿居然毫无反应，想来已经遭了暗算。
她最近就是因为发现这里的人对神识感应很敏锐，所以并未一直用神识笼罩全场，不像从前那般能够掌控全局，如今，被人杀到了门前才知道！
苏临安一咬牙，身子猛地飞了出去，她最好能想办法将人引开，尽量不波及到古木村的村民。
往莽山镇逃！
蔷薇树灵应该能对付他！
“想跑？”此刻，黑衣人身形高大，在他眼里，苏临安宛如一只小麻雀，岂能飞出他的手掌心。
他又怕自己一刀下去，把人给彻底劈成了残渣，这样就弄不清她身上的秘密了，因此，他一掌探出，犹如五指山一般重重压下，并怒喝一声，“乖乖束手就擒，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只是一掌拍下，却发现抓了个空，那小麻雀身形灵活，步伐诡异，竟是让她往后山的方向蹿了过去。
他眉头一皱，大步迈开，一脚踩踏一座三角塔，随后手心血气凝结成网，朝着小麻雀兜头罩下，哪晓得明明看到对方在笼罩之中，待到罩下之时，又差了一毫，眼睁睁看着她再次飞出包围。
黑衣人顿时动了怒气，也不再顾忌许多，手中长刀挥出万千刀芒，这一次，苏临安实在无法完全避开，被一记刀芒劈中，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被巨力拍得倒飞出去，哐的一声，撞倒在了古木村最高大的建筑物，也就是那尊石像身上，撞击过后，苏临安滚落在了石像肩头，她用手扣住石像，才没有再次从上空坠落。
那石像本就破损不堪，棱角被磨平，都看不出人形，此刻被撞了之后，石像微微晃动几下，还滚落了无数碎石。
紧接着，那抬起的手臂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最终轰然落下，险些砸中底下躲避的村民。
她原本是想往后山逃的，哪晓得，竟被一刀给劈到了村民躲藏之处。
苏临安撞得后背生疼，头也有些晕眩，耳边是村民的哭喊和嘶吼声，让她更加头疼欲裂了。
“是她，是她惹的祸事，你这个灾星！”一个女声尖叫道。
喊话之人，应是那个叶蒹葭。
她这会儿没空管别人，更没空生气，只因为，杀机已至，那黑衣人血气成了长枪，再次袭来。
“噗”的一声，长枪钉在了她肩头，发出哐的一声响。
枪尖儿仍旧没有扎破她的身体，但巨大的力道将她死死地压制在石像上，她想用手去握住长枪，然这长枪乃是他人血气所化，她用手去抓，直接抓了个空。
“你这身体，锤炼得可真不错。看着孱弱，却能承受如此巨大的力道。”黑衣人一步一步地走近，“修的是什么功法？”
见她不吭声，又一柄长枪扎向苏临安左边肩膀，这一下，她要挣扎就更难了。
蝌蚪火心急如焚，可对方实力太强，此刻它就算飘出去也无济于事，只能等他走进后，看看能不能趁其不注意，直接烧其元神！然就在这时，一直在苏临安兜里睡觉的小鸡仔突然冒了个头出来，冲钉住苏临安的血色长枪呸地喷了口小火苗，并喊：“外婆！”
它刚出生，火苗威力十分微弱，对血气长枪并没造成任何损害，反而因为这一口火，暴露了自己身份。
黑衣人惊诧道：“九天火鸢幼崽！”
原本他是注意到那女子身上有只小鸟的，但不吐火的小鸟就跟个普通的小鸡仔差不多，只不过羽毛泛红而已，如今火焰喷出，加上口吐人，黑衣人几乎瞬间确定了它的身份，眼神里更是出现狂喜之色。
这一次，他真的来对了。
“过来！”探手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擒住了九天火鸢，并将它往自己的方向拽了过去！
九天火鸢幼鸟一紧张，立刻像孩子一般哭闹起来，苏临安猛地生出一股力气，将双肩的血色长枪都震得不停颤抖，她的脚重重踩在石像的肩膀上，抵着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儿地往前艰难移动。
就在这时，第三道长枪转瞬而至，嘭地一声，扎在了她心窝处。
勉强挪开的一点儿距离，又被此枪尖的力道给压了回去，她的后背再次撞击在了石像的头部，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嘭！”“嘭！”
第四枪、第五枪……
血色长枪分别钉住了她的左右脚，让她无法再动一步。
此刻的她，俨然那个被分尸了的天魔，身体躯干也各自遭受封禁，若心窝处的一枪换到头颅，则完全是天魔分尸封印了。域外修士的气血之力实在太难对付，比当初面对噬根兽都要麻烦得多，她摸不到对方攻击的实体，只能处处受制！
黑衣人擒住了小鸟，手指头在鸟脑袋上一点，本来还哭闹不止的九天火鸢就耷拉了脑袋，直接昏睡过去。
他笑着将九天火鸢装进了自己兜里，再次走近苏临安。
刚刚若是直接一刀劈下，这九天火鸢的幼鸟肯定也保不住，他有点儿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直接把人粉身碎骨了。
“我倒要看清楚，你身上到底还藏了哪些秘密！”说罢，一道刀芒劈出，直接斩裂了苏临安身上皮甲，从中间破成两半后，他还用刀将皮甲左右一分，把皮甲剥了下来。
这一下，苏临安身上就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而他，则是用刀尖儿抵着她锁骨的位置，又慢慢移动到领口，从上往下，一点一点儿破开。
他一身黑衣，唯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此刻那双眼睛里，并无半点儿淫邪，反而充满了阴森诡异，就好像，他不仅要破开她的衣服，还要，剥下她一层人皮，让她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

第391章 变大
苏临安后背火辣辣的疼。
好似自从那红裙子割破她的皮肤，让她流血以后，这萝卜身体就没有以前扛压了。要知道，以前在噬根兽的体内，她也没有半点儿受损。
然现在，几次的剧烈撞击，她这铜皮铁骨般的萝卜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缓缓渗出了鲜血。
鲜血虽然不多，却也渗透了白色里衣，沾染到了她身后紧紧抵靠着的石像上。
那血液直接渗入石像，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点儿，苏临安并不曾察觉，她只感觉后背原本就火辣辣的地方越来越热，身体内原本并不多的气血之力翻涌，让她的四肢躯体都变得滚烫，神识也有些模糊不清，好似有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说话，让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身前的黑衣人，逐渐红了眼眶。
“怎么，恨我？”他享受弱者的恨意，看到别人痛苦挣扎恨他入骨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他心里头总有一种难以说的愉悦感。
黑衣人刀尖儿向下，将衣服缓缓从领口劈开，径直劈到了心口位置，恰好指向她肚兜上绣的蔷薇花。
也就在这时，一块暗红色的血玉从她心口处肚兜里滑落出来，黑衣人瞧见之后，神色又是一凛。
“这玉上的血气……”让他都有瞬间心悸。
短暂错愕之后，黑衣人回过神，眸子里出现狂喜之色，这血玉，必然不是凡品，莫不是沾染过天魔皇族气血之力。那上面传来的威压，让他心悸的同时，也让他血液沸腾，使得他瞬间变成了一个狂热的疯子，神情亢奋，眼睛泛红。
他猛地伸手，想将血玉据为己有，而此时，苏临安眸子里凶光乍现，神智陡然恢复清醒。
那是仙使令，此人还敢动她的仙使令！她并没有将仙使令放进储物法宝内，而是贴身滋养，就挂在心口位置，现在，暴露于人前，且那黑衣人明显对仙使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她周身气势越来越强，无人注意到，有一些灰蒙蒙的光点，从石像内溢出，钻入了苏临安的身体。
她拼命挣扎，那五根血气长枪开始不停颤动，然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儿！极度用力的情况之下，苏临安的喉咙里，都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蝌蚪火见苏临安都快疯狂了，它在大手靠近的瞬间扑出，将黑衣人的手逼退一步，然黑衣人对血玉势在必得，虽被火焰逼退了一些，然下一刻，手心血气更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了蝌蚪火。
蝌蚪火火焰都好似被一掌拍得四分五裂，它见势不对立刻逃回了苏临安的识海，还将身体完全压在了功德印之下，在它眼里，有功德印在，总能保住性命。
就在那只手再次靠近玉佩之时，苏临安体内好似陡然涌入了一股庞大的力量，她的低吼声，也变成了一声响彻天际的咆哮。
等喊完之后，苏临安脑子里还闪过一个颇为尴尬的念头……
张嘴咆哮的样子，得多丑啊！
然此刻，却是没办法再顾及形象了，嘭的一声，她挣脱了五根血气长枪的束缚，紧接着提起拳头，猛地往前砸出。
拳套原本是锁链的样子，在她挥拳之时，已经变成了闪耀寒光的力气，指节处寒刀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芒，重重捣向了黑衣人的下巴。
黑衣人并不曾料到她还能挣脱压制，因此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等到一拳落下之后，他只觉得下巴都咔擦一声响，头甩偏出去，鲜血和牙齿同时飞出，且身子还蹬蹬蹬后退数步，险些没有站稳。
“该死！”他站稳之后想要立刻出手，却没料到，那女子竟然抢先一步攻了过来，漫天都是她的拳影，叫他分不清虚假和真实。他伸出双臂挡在身前，承受了无数拳头的力量之后，黑衣人咬紧牙关，双臂气血之气再次爆发，手臂肌肉鼓起，猛地往外一挡！
紧接着，血气凝刀，刀芒如山，一刀劈下，仿佛能将天地斩裂。
底下就是古木村的村民，她不能躲！
她也不想躲！战意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让她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她从未在自己体内感觉到如此多的气血之力，她感觉自己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奈何目前对气血之力控制得还不熟练，必须要通过战斗来提升自己！
他以血气为刀？
她偏偏要让他做自己的磨刀石，让自身血气在他的攻击下，得到凝练和提升。
一拳、两拳、三拳，无数拳头疯狂落下，她在发泄体内那股突然涌进的神秘力量，而身体虽然也会受到刀气所伤，可此时此刻，那些刀气就跟挠痒痒似的，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少伤害，最重要的是，她觉得面前的黑衣人越来越矮小了，原本她要撼动的是一座山峰，而随着无数拳影的不断轰击，山峦垮塌，被她锤得越来越矮小？
“你，你……”
黑衣人被一连串攻击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明明调动了周身的气血力量，却根本无法顺利施展，就好似被直接从血源根本上压制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厉声质问。
苏临安不答反问，她一手掐住了黑衣人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到空中，拳头紧捏举在黑衣人眉心处，“说，谁派你来的？”一边问话，一边从黑衣人身上把昏迷的真鸡仔给抓了回来，结果这么一抓，苏临安才意识到，她现在的手不是一般的大。
莫非不是黑衣人变小了，而是她变大了？
暂且不管那些，正事要紧。
她初来域外，身体又并非是修真界修士，体内还有气血，根本不可能是因为外界身份暴露而遭到追杀，既如此，就只能是上次在莽山镇里招惹到的敌人了。
木蔷薇？
木蔷薇是镇守之女，在蔷薇花灵那般偏爱她的情况下，木蔷薇不会那么不理智的继续找她麻烦。
狂斧？
还是说，那个最开始想抢她虎翼兽肉，为了突破真血境的黄林轩？
黑衣人听到质问后嚯嚯笑了两声，“我今日若死在这里，你必定会遭到无休无止的报复……”
话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拳，且这一拳头让他眉心气血红点溃散，俨然是周身气血之力崩溃之兆！
“黄林轩！”苏临安爆喝一声，吼出这个名字来。
黑衣人原本就因为气血之力溃散而情绪失控，此刻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表情也有极其细微变化，苏临安看在眼中，心中了然。
既然知道幕后黑手是谁，那这人也没有留下必要了！
她还想看看，杀人除恶之后，功德印到底会有什么变化。就让这人做第一个她拳下亡魂！
“你敢杀我！”黑衣人注意到苏临安眼中杀机，胆寒道。
他只看到眼前出现一团浓烈血气，那肉拳被血气包裹，随着拳头逼近，血气也凝聚成拳，他目露骇然，“血气化实！”
还未来得及反应，血气凝聚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他身上，他的身体瞬间崩溃，然肉身却并非四分五裂，而是化作了血气红雾，也就在这时，底下的荀老头突然出手，扔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石头到空中，那些红雾被瞬间吸收，原本漆黑的石头，就成了一颗暗红色的晶石。
等到人死了，苏临安才来得及查探了一下自身情况。
她果然变大了。
而且身上没有衣服，但是笼罩着一层红雾，还好没有因此而走光。
为何会突然变大呢？接下来要怎么变回去呢，总不能一直当巨人吧？以后要炼制多大的发簪啊！
正疑惑间，就听到底下的人大喊，“石像，石像发光了！”

第392章 补偿
广场中央，那看起来十分残破，且黑乎乎的石像在发光。
原本看不出什么材质，但此刻，正在发光的石像宛如玉石，它的光芒温润又朦胧，让苏临安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亲切。
让她想要走过去，轻轻摸上一摸。
现在的她，依旧比石像矮得多，却已经到了石像仅剩的的右手位置，那只手上，挂了很多红绸。
她走过去时，脑袋恰好升到了石像的手心底下，好似被一个石像给摸了头。
不知为何，本来很狂暴的气血之力好似得到了安抚，她……
她好像开始缩小了哎？
在苏临安发生变化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也紧张的盯着石像。
这石像，关系到村里人能不能觉醒。
原本，要村长举行祭祀后在正月十五的晚上才会开启，开启后，石像会发光，每一个要进行血脉觉醒的村民都会到石像跟前接受石像的祝福，若是能得到石像的祝福，便能觉醒体内的血脉力量，能够获得变身的能力，这才能算得上神血后人。而七星城的皇族，觉醒的血脉力量最为精纯，也是最有希望能重新封神的人。
现在，石像提前发光了？
且那些光点，好似都涌进了那苏苏的体内。
这是好是坏？
正愣神时，就见石像周身出现裂纹，紧接着，石像竟是轰的一声往下倒去，底下一片惊叫，纷纷闪躲，还有一两个村民因为跑得不及时，被破碎的石头给砸中了。
苏临安也没来得及离开。
然那石像断裂的手臂直接挡在了她头顶，给她支起了一个安全的屏障，她虽没躲开，却也一点儿没受伤。
此刻的苏临安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来的身形，身上依旧是那件薄薄的被胳膊的里衣，勉强遮蔽住身体。若是以前，她早拿出新衣服换上了，但此刻，她只是抬头看着头顶撑起的屏障，微微发怔。
在古井村，那个天魔残肢，也曾这样护着她。
说她跟天魔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苏临安自己都不信了。
问题来了，她跟天魔，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恰在这时，一个女子尖叫声打破平静，叶蒹葭站在石像倒塌的废墟外，冲苏临安恶狠狠地吼道：“是你，都是你害的！”
村子里房屋倒塌不少，石像彻底破碎，不少村民受了伤，还有，还有项煜亭的娘也死了，这一切，都是这个苏苏害的！她咒骂道：“你就是个灾星，把我们村祸害成了什么样子！就该把她赶出去，让她去村外，被血缘虫寄生好了！”
她是村子里最有希望觉醒的那一个，结果现在呢，石像都毁了，那她要怎么觉醒？
叶蒹葭还要继续骂，却被身边的母亲给死死拉住，并捂上了她的嘴。她愤愤不平，用力挣扎，结果还被荀老头给瞪了一眼，叶蒹葭顿觉委屈至极，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滚烫的泪水让她娘心都软了，可这会儿，仍旧不敢把人放开。
刚刚那苏苏可是斩杀真血境巅峰的修士，蒹葭这丫头被愤怒冲昏了头，还敢指着别人鼻子骂，简直不要命了。
荀老头用眼神示意周围的村民安静下来，他将那块血晶石拿了出来，“苏……”
原本想叫丫头，忽然觉得不妥，想了想，荀老头微微躬身，恭谨地道：“苏前辈，这是你刚刚击杀那黑衣人时所得的气血晶石，我看气血溢散十分可惜，自作主张将其收集起来，现在物归原主。”
气血晶石，苏临安知道是什么东西。
域外修士修炼主要是吸收气血之力，那真血境修士死亡时身上气血爆开，被那石头吸收起来，以后其他人能够吸收里头的气血之力，这些蛮血境的修士大约能增加几层修为，觉醒血脉力量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这种捷径也有一定坏处，踩着前人的步子走会有很大的局限性，而吸收得越多，血脉力量就越驳杂，杂而不精，并非好事。
苏临安对气血晶石没有半点儿兴趣，她直接道：“这石头，就送给村里做补偿吧。”
话音落下，村民的目光都落在了荀老头手里的石头上。
那可是真血境巅峰修士的血晶石，价值连城！
他们古木村，从未出过真血境巅峰修士，就连莽山镇上，如今也一个都没有。只有莽山镇的守护灵木，蔷薇树灵才有那么强的实力，现在，这块血晶石就这么送给村里了？
原本还流着泪的叶蒹葭也愣住，灼热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气血晶石之上，她想开口说话，奈何还被禁锢着开不了口，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荀老头手里的石头。
荀老头也觉得手里的石头烫手得很。
补偿给村里，那是好事，可该如何分？
他皱眉想了想，道：“这石头暂时放在村中祠堂统一保管，到时候让村民们轮流进去参悟。”他顿了一下，“项煜亭没了母亲，他第一个进去，这么安排，不知苏前辈觉得十分妥当？”
苏临安这会儿已经换了身衣服，她淡淡道：“既然给了你们，你们自己安排就好，跟我无关。”
从石像底下走出，苏临安依旧是从前那般瘦小孱弱的模样，然此刻，无人敢小觑她了。
她也没心思跟村民交谈，道：“我去看看守护灵木。”
小绿一直没动静，还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说罢，足尖一点，身子凌空飞跃，眨眼消失于人前，而等她飞走后，村民才再次闹腾起来。
“村长什么时候回来，这石像倒塌了可怎么办？”很多人都顾不上自己受伤，直接跑到石像跟前，看着那一地的碎石发懵。
有人想要去收拾，起码把那颗还没完全破碎的头颅给重新摆好，结果被其他人拉住，“这个，等村长回来再动吧。”
还有的人注意力已经放在了血晶石上，“项煜亭那小子修为那么低，让他第一个进去吸收岂不是会浪费很多？”
“排在后面吧，哪怕剩下的不多了，也够他用了。”
项煜亭在不远处跪着，身前是他娘的尸体，尸身早就凉了。
他还是被庞家人给拖出来的，当时屋子险些塌了，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此刻，听到他的名字从许多人口中说出来，他还有些茫然，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娘已经变冷的尸骨，神色木然。
他跟娘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现在，她也走了，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尸身冰冷，而他的心，更冷。
“项煜亭。”
“项煜亭。”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这个声音，终于让他眼皮微动。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保重身体，节哀顺变。”叶蒹葭眼睛里也闪着泪光，她蹲在项煜亭面前，用手轻轻按住他的肩。
“蒹葭……”
就听叶蒹葭道：“那黑衣人的目标是苏苏吧，怎么就连累到项姨了呢。”
项煜亭身子瞬间紧绷。
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以后会替你报仇的。”
顿了片刻，叶蒹葭又道：“我现在距离真血境只有一步之遥，若是你把第一天进去感悟血晶石的机会让给我，我一定可以觉醒，哪怕没有石像祝福都有很大机会。因为那是真血境巅峰的气血之力，本来就是受过血脉祝福的。”
“你让给我，我以后替你报仇，好不好？”
直到此时，项煜亭才猛地抬头，直视叶蒹葭。
他以前家里其实还有很多好东西，毕竟他爹是那时候村里排名第二的高手，哪怕失踪了，家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可他都拿给了叶蒹葭。
因为她资质更好，因为他喜欢她。
前几日，他把分到的心口肉也留给了她，哪晓得娘去要的时候，叶家人还把娘给推倒了。
他目光冰冷，声音没有半点儿起伏，在这夜里听起来都十分渗人，“报什么仇？”
杀了娘的人已经死了。
他娘，没了。
叶蒹葭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寒，随后嘴硬道：“谁招惹来的祸事，就该找谁报仇！”
“对啊。”项煜亭低头看了一下娘亲的尸骨，“是我把她带回来的，所以，一切的源头都是我对吗？”
叶蒹葭哪里想到项煜亭会钻这样的牛角尖，她连忙道：“不是，都怪那个苏苏……”
她原本声音小，庞家父子又在忙着收拾被劈烂的家，都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但这句话音量颇大，庞兵听到后直接冲了过来，一拳打了出去，他的修为跟叶蒹葭差不多，但拳法可是经过苏临安指导的，叶蒹葭猝不及防之下遭了道，被一拳打中后直接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她怒道：“庞兵，你疯了！”
庞兵冷着脸，“再说她一句坏话，打……”
顿了一下，他才想好威胁的话，掷地有声地说：“打爆你的头！”
刚刚那场战斗，苏前辈就用拳头打爆了那个真血境巅峰修士的身体，还直接爆头！仅仅只是拳头，看到那拳头，他仿佛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他也要苦练拳法，让自己变得跟苏前辈一样强！
“你……”叶蒹葭受了委屈，但这会儿，她也明白闹事讨不了好，还是跟项煜亭要到好处最重要。
于是，她就红着眼睛看向了项煜亭，却不料项煜亭并不看她，而是将他娘的尸身抱起，走向村口。”
“你去哪儿？”
“我娘一直在等爹回来，我把她，藏在村口。”项煜亭喃喃道：“到时候，他一回来，她就能看见了。”
守护灵木未醒，村口的藤蔓也没什么动静，好在藤蔓还在，气味儿也在，血缘虫依然不会靠近，他走出那藤蔓圈出的口子后并未停下，而是一直走到了机关人外，远远能看到村外那片湖。
他要把娘，藏在湖边。
……

第393章 传承
苏临安上山找小绿。
半山腰上，小绿的本体并没有受到损害，大树依旧屹立于山腰，树叶苍翠欲滴，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她用神识仔细探查，随后就发现小绿只是睡着了。小绿应该是中了什么迷药，使得它直接昏睡过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苏临安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也意识到，那黑衣人并不敢真的把守护灵木给毁了，小绿本就是金桐木的分支之一，哪怕它是最弱小的那个守护灵木，却也跟其他的灵木是一体的，若它被毁掉，其他的灵木必然会察觉，不说别的，蔷薇木灵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古木村，因此，对方只是将其药倒，却不敢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
苏临安喊了几声小绿，它都没醒过来。
她想了想，偷偷吐了口唾沫在小绿的树根上，接着，就靠着树干打坐休息。
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她还没顾得上查看，就连识海内的功德印，在击杀了那黑衣人后，也有了跟往常并不相同的变化呢。
她首先看了功德印。
之前，功德印底下有一缕淡淡的灰色，而现在，那印章内树根底部像是用墨汁涂了一笔，底下黑黢黢的一条线，跟上面晶莹剔透的大树完全大相径庭，如果说上方看起来让人觉得舒适心旷神怡，那底部就让人觉得心悸，仿佛有污浊和阴暗，埋葬在那一笔墨汁之中。
莫非，这印章内，不仅有善，还有恶？
这般想着，她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投入印章之中，在接触到底部的黑色之时，苏临安神识猛地一颤，她好似，听到了无数嘶吼的声音。
脑门好似针扎一样疼，不过体内气血之力陡然运转，那一丝疼痛又瞬间消失，只是她注意到那原本凝固的黑色墨汁陡然翻滚如浪，她仿佛置身于悬崖边，底下有无数冤魂在哀嚎，无数双手从底下伸出，要将她扯入其中。
那一双双苍白的鬼手，犹如枯枝一般，争相恐后地从黑雾中伸出来，朝着她脚踝地位置抓了过去，冲在最前面的鬼爪，更是露出了一张干瘪丑陋的脸，而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竟是注意到那颗冒出来的头上头发稀疏干枯，于是她冷冷道：“掉下去了会变这么丑？”
“秃头？”
她下意识地撩了一下鬓间碎发，将其别到耳后，脚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险些抓住她脚踝的鬼手扑了个空，等想要再次进攻时，苏临安的神识已经恢复清明，她从幻境中清醒，眼前哪有什么悬崖深渊，在清醒的刹那，她只看到了一扇漆黑的大门。
然那大门眨眼就消失不见，且她对门的印象也越来越浅，原本还记得门的样子和花纹，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竟是想不起那门到底是什么样子，是石门，还是木门？
什么颜色？
除了还记得那有扇门，别的，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此刻，功德印已经恢复如常。
苏临安看着那功德印底部的黑色墨汁一脸无语。
她跟功德印相伴了这么多年，哪晓得功德印会突然出手坑她。
好在她反应得及时，否则的话，还真被抓进去当个秃头怪了！
偏偏又不能把这功德印怎样，苏临安正腹诽时，头部就像是被重锤给敲了一下，紧接着识海空间里咚的一声响，宛如深山古庙里的铜钟，被撞击后发出震撼人心之声。
“元神重聚，肉身已成，日后便当斩尽天下恶人，将他们打入混沌之域，受苦受难，不入轮回，不得重生。”功德印内，一个沧桑沙哑的声音道。
在话音落下瞬间，苏临安竟是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被送进了那紧闭的大门之中。也就是这一刻，苏临安才注意到那门上两个字瞬间闪现。
“混沌。”
混沌之域，混沌之门。那门后，关的是功德印眼中恶棍的元神？
刚刚进去的是她杀死的黑衣人？
功德印竟然完全瞒过她，强行抽离了那黑衣人的元神？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将其彻底杀死，他的元神，被功德印拘走，关进了那大门之内。
苏临安一脸震惊。
刚才说话的，是功德印的器灵？
这个声音，苏临安非常熟悉。
因为，她以前听过。
那时候，也正是这样的声音告诉她，想要元神恢复，肉身重聚，那就行善积德。
以前，她的实力不够，所以不能开启功德印的另外一个能力，如今，她修为提升了，功德印就多了一个除恶的本事，把天下恶人都关进那所谓的混沌之门中？
苏临安：“……”
听着怎么傻里傻气的呢。
当年炼制功德印的那位大能……
怕不是一天闲得慌没事儿干了吧。
功德印判断善恶的方法太过简单，还弄出一个混沌之门，那地方可以算是监牢吧，也不知道这功德印从炼制出来到现在，往那扇门里装了多少人？
想起幻境里出现的那些鬼手，苏临安都开始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幻境，还是说，里头真有那么多被关押的元神？
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偏偏这功德印她暂时奈何不得，只能揣着这个不稳定的半神器，继续过日子了。
检查了功德印，苏临安这才开始注意自己身体，她发现自己身体内部，眉心附近也有了一个小红点儿，这是代表她的气血之力？为何别人有好几个，她只有一个。
她身体里已经有了气血经络，此刻血气旺盛，自行循环。
就在她用神识去观察经络之中的气血之时，苏临安识海里陡然出现了一片茫茫云海，朝阳初升，云海上布满霞光，像是有人用颜料不断涂抹，使得云层越来越红，到最后，接天红云成火，就连翠绿的功德印，也宛如抹了胭脂，玉上生霞。
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声音，起初是窃窃私语，到后来犹如珠落玉盘，溪水潺潺，最后又似惊涛拍岸，电闪雷鸣。
无数个声音充斥在她脑海之中，而眼前云海之中，则有虚影出现，却是一人手握巨斧，一斧破天。
又有女子伸手一点，持斧之人魁梧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好似生机被一指毁去，整个人弯腰跪地，手中原本锋利无比的斧头，也变得锈迹斑斑。
烈火焚天，水漫大地，剑气纵横，电闪雷鸣……无数让人畏惧的神通在那片红云之中不断闪现，无数个血色光点在她身边环绕，大量的声音充斥在她耳边，然她努力分辨，却仍旧无法准确辨认出一个音符。
他们在说什么？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94章 一线生机
脑子里充斥了太多的声音和画面，苏临安只觉得脑仁儿疼，耳鸣还头晕，她原本是靠着小绿粗壮的树干休息的，结果现在脸色惨白，眉头紧蹙，一额头的汗。
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衣衫，原来的法宝皮甲被割破了，她现在的衣服也就样式好看点儿，并没别的作用，后背的汗水都能把衣服湿透，隔着布料沾到了背后的大树上。
连身后靠着的树都能沾到汗液，她挂在脖子上紧贴着心口的仙使令更是如此，一块令牌被汗水浸得湿湿的，牌子上都有些细密的水珠，像是快吸收不过来了一样。
九极渊。
洛轩在八层最深处，盘膝而坐。
他周围都是此地最凶悍的凶兽，在他四周趴成了一个圈儿，将他围在了中央，形成了一个牢固的环形屏障。
这里，哪怕是秋荒荒主秋沐歌亲自杀过来，也无法轻易地穿过那层层屏障，找到包围圈中的洛轩，因此，此地的异常，并没有引起八层镇守屠重山的注意。
自从李疯子的家人在里头没讨到任何好处，也没找到李疯子尸骨离开之后，这第八层，就已经没有人进来了，而一直没有出现过的洛轩，大家也都以为他早就死掉。
洛轩父亲名下的那一州之地，如今也已经落入他人手中，没人觉得，他能活着从八层走出来。
事实上，洛轩在初入八层没多久，就已经被血缘虫寄生，随着控制增强，他的元神被一点点蚕食，如今的洛轩，早已变成了另外的人。
他的名字，叫牧锦云。
此刻的牧锦云，在突破天仙境。
寄生在其他人体内，要将他人的肉身实力提升一个大境界，比自己突破还要难，完全算得上是逆天而行。因此，牧锦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禁地深处的灵气已经都聚集在了他四周，还有无数凶兽排队等着贡献血气，然而，他依旧觉得不够。
他现在的真身仅仅是一只小虫。
偏偏，他要用这小虫来控制肉身突破，这其中难度就不只增加了一倍，宛如蚂蚁撼山。原本，他以为这需要的时间会很长，但最近，那不断朝他元神里涌来的力量越来越多，他对洛轩肉身的控制也越来越熟络，有时候都会产生，这并非寄生，他也不是什么小虫子，这身体就是为他量身准备的一样，也正是如此，他才动了将洛轩实力进阶的念头。
灵气疯狂涌入体内，在经络冲不停地冲撞，带来了巨大的疼痛感，因为元神跟肉身几乎完美契合，这疼痛的每一分，都会完整的施加到他自身身上，小虫子也遭遇了肉身一样的痛苦，若无法突破成功，绝对会爆体而亡。
同样，若是痛得昏迷过去，无法坚持疏导体内灵气，下场亦然。
灵气的不断冲刷，像是一柄大的铁刷子，不断地涮着身上的血肉，而那些血肉，也在自行新生。
肉一遍一遍的锤炼，而骨头，则由原本的白色，一点一点的变成玉色。
血肉不灭，灵骨锻成，这就是为何天仙境实力尤其强大之故，因为他们的身体，跟那些低境界的修士已经完全不同了，轻易难以陨落。
那个天仙境的李疯子，若非是陷入了高阶凶兽的包围，想要击杀他太难。
其实他直接选李疯子的身体要方便得多，只可惜，李疯子长得太丑。
血肉和灵骨的锤炼，对牧锦云来说并非难事。
然天仙境要破境，还跟心境有关，他在默默承受痛苦之时，识海翻腾，眼前的景物也出现了变化。
“姜止卿，你看这边！”
他猛地转过头，就看到河岸边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作画。
“苏临安。”
她身子还泡在河里，手撑在岸边的青草上，衣袖都卷到了手肘处，那袖口宽大，顺着她举笔的姿势，都能透过宽大的袖口看到里头的一抹春色。
她身前没有画架，画纸却铺在空中，上面已经有了山水竹林，正是他身前美景。
在他转头那一瞬，苏临安终于刷刷落笔，在纸上快速的勾勒出人形，正是他……
不对，正是姜止卿转身回望时的身影。
“哎，你别走啊。”
牧锦云此时并不想走，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走掉，而身后，她唇间一声叹息，叫他心中仿佛巨石压下，沉甸甸的，透不过气一样。
虽是转身走了，神识倒还能看到她。
就见她仍旧笑盈盈地将纸上的画继续画完，好似刚刚那一声叹息不是她发出来的，等画好之后，她又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把画卷起来，接着又仰靠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清澈的河。
基于对她的了解，牧锦云相信，此刻的她，在欣赏河中自己的倒影。
果不其然，又看到她对着河面撩头发，侧脸，抿唇浅笑，露齿一笑，等等……都是她做惯了的。
正看得有些入神，忽见她一下子钻入水中，他心头一跳，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然片刻后，她又从水里钻出来，身披露珠，肌肤如玉，甩一甩长发时，水珠飞溅，在阳光下散发出五彩绚烂的光芒，晃得人都快迷了眼。
此刻的她，野性之中，带着一股至极的诱惑。
他听到她说：“姜止卿，你偷看我？”
“聒噪。”牧锦云听到自己说。
“我并未看你。”他声音很平静，然此刻，牧锦云觉得，他心跳声很大，且心口处痒痒的，明明摆好了调息的手势，却有些忍不住，想伸手，将心口处那蚂蚁爬过的地方挠一挠。
这是他的感觉，还是……
姜止卿的？
结果就见本来笑盈盈地苏临安变了脸色，她显然不太高兴。
牧锦云大概能想到她此刻为什么不高兴了。
无非就是——我难道不好看嘛，你不看我？
牧锦云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之中。他不明白这个心魔，或者心劫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被迷惑，也知道自己在幻境里，那要如何破除幻境，才能走出心劫，成功突破呢？
他看到苏临安冲姜止卿示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丝诱惑，而这些，是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的。
跟他相处的时候，苏临安用的也并非她自己的身体。
牧锦云，有点儿羡慕起姜止卿了。
若他，若他是姜止卿就好了，他想。
他不会在她破阵之后，独自离开的。
他甚至愿意，就跟她一起呆在秘境里，直到天荒地老。
他为什么不是姜止卿呢？
他为什么不能取代姜止卿呢？
黑暗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本该被完全吞噬的洛轩元神。
然此刻牧锦云的心劫突破，却是天道给了他一线生机。

第395章 取代
想要掌控姜止卿的念头一出现，牧锦云就感觉到，他对那具身体，有了一些细微的控制权，手指头能够微微曲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看到她捧了一束花回来，插在了桌上的花瓶里，接着又拿出香炉，点了凝神的香，香烟袅袅，从那古铜香炉中徐徐升起，烟雾迷蒙间，她的背影宛如隔了一层轻纱，少了浓烈的艳色，多了一丝清冷和优雅。
“你好好养伤，等到恢复差不多了，便随我去破阵。”
“幻境里留下的丹方我破解得差不多了，等得到了前辈认可，再破了阵法，我们便能出去。”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很清冽，像是冬天里的泉水，带着冰冷，让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只道此刻的她，心情不佳。
“出去之后……”声音稍稍停顿，她侧身而坐，挑眉看他，“你会不会卸磨杀驴，对我出手？”
“不会。”姜止卿面无表情地道。
“我可是人人喊杀的魔道妖女。”她轻笑一声时，恰好眨眼，长睫扑扇，羽翼仿佛轻轻落在他心湖底。
姜止卿并没回答，直接闭眼不谈。
而等姜止卿闭目凝神之后，牧锦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控制身体，他现在是个元神状态？他想象自己就是那只能够寄生的虫子，正在控制姜止卿，想着想着，他就感觉到自己跟姜止卿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他的眼皮跳动，他甚至，眯起了一只眼，手指的曲动也渐渐灵活，最后，他握起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心中窃喜蔓延。
……
九极渊八层深处，牧锦云一动不动。
他对灵气的疏导渐渐变慢，然头顶的灵气却并未减少，仍旧不断地涌了过来，大量的灵气聚集在一起，使得周围一片都绿莹莹的，在原本的灰暗之中，那片绿光就显得惨淡又阴森了。
原本瞧着他状态不错，如今，却觉得他浑身都不对劲儿，守着他身边，离得最近的那只凶兽十分着急，它的体积不大，这会儿绕着牧锦云转圈，宛如一只小狗。
小虫子睡着了吗？
它甚至感觉到了一缕不属于小虫子的气息，从那具身体里散发出来，让它直觉不对。
它想赶走甚至毁灭那道气息，可现在，它不能动。
那气息本跟身体是一起的，而小虫子才算是外来者，如今贸然行动，恐怕对小虫子不利，它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睡着，是陷入什么梦里边了吗？
它偶尔也会做梦。
梦到大白虫还在的时候，抢好多的肉喂它吃，有时候梦里太高兴了，被吵醒它还不高兴，如今，小虫子也是这样么！
小家伙到底梦到什么了！
它忽地想起来了，之前他昏迷的时候，还喊过一个名字呢！
于是，就见这只凶兽张开嘴嚎了起来，它喊：“苏临安！”
它一开口，其他凶兽也跟着喊，有的能勉强发出这几个音，有的怎么撸舌头都没办法发出这样的音节，只能嗷嗷乱叫，一时间，整个八层充满鬼哭狼嚎，无数凶兽的声音聚在一起，险些把八层的天都给掀翻了。
就连守在八层门口的屠重山都听到了里头的动静。然而离得太远，他也不知道那些凶兽又在嚎什么，只隐隐有些担忧，难不成，凶兽快要镇压不住了？
这事儿，他一个人去都不行。
屠重山依旧将情况向荒主做了汇报，他预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秋荒怕是平静不了了。
哎……
牧锦云隐约听到了嘶吼。
领头的，就是靛青的声音。靛青是最黏人的那只虫子，以前黏着大白虫，现在就守着他。
他没给大白虫取过名字。
所以，哪怕它没了之后，他依旧只能喊它大白虫，或许正是因为心中有这么一丝遗憾，牧锦云给这只虫取了名，因为它张开透明的虫翅时，翅膀会出现一点儿淡淡的青色，于是他就叫它靛青了。
他知道靛青在叫他。
就好像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幻境一样。
可取代掉姜止卿的念头犹如疯长的潮水一般，根本无法阻挡，这一刻，他看着不远处坐着的人，异常艰难地站了起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咦，看到我紧张了吗？”
“走路都同手同脚了啊！”
“姜止卿，你是不是傻？”
一连三句话，却让牧锦云愣在原地。
他明明是想取代姜止卿的，可这一刻，在他勉强掌控了身体，听到她喊他姜止卿的时候，一股戾气从心底突兀涌出，让他眉头紧锁，止步不前。
他是想取代姜止卿吗？为何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明明，听到她嘴里喊出别人的名字，他就格外的不痛快，恨不得将其立刻抹去。
眼前的景色有些扭曲，像是被笼罩在一个气泡之中，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而人，却更加明艳动人，她咯咯笑着站起来，走近他，手指点在他胸口处，“姜止卿，你心跳有点儿快。”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眼神像钩子一样，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却并非单纯的甜蜜和悸动，还有一种难以克制的阴冷。
姜止卿？
不，他希望她口中喊的名字并非姜止卿，而是牧锦云。
从前，他不想被姜止卿取代，不甘心做一具分身。而现在，他也并不想取代姜止卿，是谁在影响他，让他想要取代别人？
不，他不取代别人，任何人，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工具。
就连洛轩，同样如此。
他只是想通过洛轩，走出九极渊，出去寻找苏临安。
苏临安这个名字被无数凶兽咆哮着喊出，那声音从外界传入，明明喊得并不整齐，却也极有气势，犹如海浪一般层层涌来，是的，这个名字，曾铭刻在他心上。
他不会做姜止卿。
总有一天，她会亲热呼唤的名字，是牧锦云！
这个念头涌起的瞬间，他的意识逐渐从姜止卿的身体内抽离，然也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兀涌出，竟是冲向了他的元神。
在心劫之中，洛轩的残念增强，结合外界的灵气冲刷，给牧锦云带来了空前的压力。
他的肉身因为刚才的迷失而变得脆弱不堪，小虫子周身布满裂纹，那些没来得及舒导的灵气像是无数剑刃，一剑一剑切割他的身体，凌迟他的元神，而洛轩的残念，也正是在这时候突然袭击。
他想抓住那一线生机啊。
只是没想到的是，哪怕这虫子此刻看起来如此虚弱，仍旧带着滔天煞气。
“你活着的时候，我能杀你！”
“心劫之中，我便再斩你一次！”剑气陡然从他体内蹿出，寒意布满整个空间，那点儿微弱的残念避无可避，在被寒气所割裂时，他痛苦求饶，“我不想死，我还有娘，我……”
声音戛然而止。
牧锦云没有丝毫动摇，下手快准狠。
牧锦云：“我没有心。”
……
“啊，你醒啦！”靛青看到牧锦云睁眼，登时欣喜地用头拱他的手。
牧锦云勉强笑了一下，想说自己没事，然而，这一次渡劫，他的状态并不好。
他在幻境里迷失了太长时间。
以至于，身体快撑不住了，元神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的元神险些就陷在了那里头，成了幻境里的姜止卿。
刚刚才说自己无心的牧锦云想要安慰一下虫子靛青，然而刚一开口，就喷出了一口血。
随后，他身子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周身像是裂开了一样，不断的涌出鲜血，而他明明昏迷了，口中依旧在呕血，状态看起来非常差。
靛青在旁边急得嗷嗷叫，恨不得将这肉身给撕碎，把小虫子从那脑袋里挖出来。
可它做不到，做不到啊……
“呜呜呜……”明明是只猛兽，却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引得旁边的猛兽也跟着哭嚎起来，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惊天动地。
牧锦云陷入了昏迷。
连元神都无知无觉。
在迷失的过程中，他看着没有什么危险，但元神却是陷入心劫之中，肉身则是遭受了巨大的损伤，哪怕堪破幻境从里头走了出来，那些伤势也依旧存在，而一旦走出来，原本看着没事的元神也已经千疮百孔，他想要熬下去，意识却逐渐模糊，明明从前被噬心蛊锤炼出了那么坚毅的忍耐力，如今，却似乎依旧不够啊。

第396章 真好
“苏苏。”
“苏苏！”
满树绿叶摇晃，哗哗作响。
小绿都急得抖落了不少叶子，待到叶子落到苏临安身上时，它原本想要去拂开，却又知道苏临安现在的情况不对，她正在觉醒血脉力量，压根儿不能碰，因此小绿只能干着急，一急就继续掉叶子，把苏临安都快埋起来了。
该死，它夜里怎么就睡着了呢？
虽然睡醒了精神变得出奇的好，修为都快进阶了，但小绿还没来得及分享喜悦，就发现苏苏躺在树下，原本惨白的皮肤变得红彤彤的，像是煮熟的大虾蜷成了一团。
他们这里皮肤颜色以古铜色、小麦色为美，自然健康，结实有力。像苏苏那样白的，一点儿不健康，可她现在变得这么红，很明显更不健康哎！
山下的村子也闹成了一团，房子倒了大半，还有不少人受了伤，听说还死了人，项煜亭抱着他娘的尸骨出了村，现在还没回来。它听了一会儿墙角就明白过来，在它睡着的时候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村内的石像倒塌了。
苏苏击杀了一个真血境巅峰，还得到了石像的祝福，然后，然后她就跑到自己身边来觉醒血脉力量了！
苏苏超级相信它啊。
小绿自个儿这么一脑补，树上的人脸都变得眼泪汪汪的，它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辜负苏苏的信任，藤蔓伸出，虽然不敢碰到她，却仍在她周身圈起了一个屏障。
接着，一道根须从泥土内拔出，扯断后落到了藤蔓圈出的范围内，那原本粗壮的根须瞬间干瘪，里头有一些翠绿的液体流出来，又飞速的蒸发，溢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香气，笼罩整个藤蔓圈住的空间。
那是它凝结的生命精华，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燃烧给苏苏用了。
苏临安浑身都是汗。
那一幕幕惊天动地的画面消失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漫天的星辰，且星空越压越低，一股庞大的压力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使得她动弹起来都万分困难，一声都在冒汗，像是刚刚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无数星星从星空坠落，往她的身上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要不要这么疯狂！”
苏临安艰难地伸手一挡，就感觉有一颗星辰撞到了她手心里，而她只觉得自己握住了什么东西，随后，就彻底失去意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绿叶子，周围还有淡淡的青草香。
手指头刚刚一动，绿叶被扫开，小绿的声音传来，“你醒啦！”
“恩。”苏临安点点头，说：“你也醒了。”
“我刚醒没多久！”小绿连忙说道：“你觉醒了血脉力量，太棒了。有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它只顾着关心苏苏的身体，都忘记问她觉醒的血脉力量如何了。
苏临安摇头，醒过来后，她就觉得一身轻松，浑身上下好似充满力量，并没有哪里有不适，就是身上出了太多汗，跟那普通的衣料粘在一起，黏糊黏糊的十分不舒服。
这会儿都不想用清风诀清理干净，苏临安想去水潭里泡个澡，痛痛快快地洗洗。
山巅上有个瀑布，在那里冲洗最好不过。
她起来后足尖一点便飞了出去，眨眼落到瀑布旁的潭水中，一进去，就将身上的衣服除了干净，也就脖子上的仙使令依旧挂在胸口。
咦，怎么令牌又有裂纹了？
她入水时，看到令牌上的裂纹，眉头一皱。
随后又念叨：“牧锦云啊牧锦云，我天天费尽心思地养着你，你怎么时不时给我崩上一崩。”原本看着养好了，这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又跟快碎了一样。
她也不过随口念上一句罢了，压根儿不清楚她做的一切是否可用，只是泡在水里的时候，想到现在精神状态极佳，灵液也有了不少，便又将仙使令给衔在了口中。
月下美人，因为这个动作，又多了一些俏皮，宛如山野之中的精灵，一举一动都有些勾动人心。
而这一幕，却透过那突然变得几乎透明的仙使令，传到了遥远的域外星空。
仙使令的炼制材料及其特殊，是一种很罕见的玉石，然众多大能研究数年，一直也没办法将其炼制成厉害的仙器神兵，最终，只能炼制成令牌，能够瞒过天道，让上界修士分身到下界自由行走。
虽说还有一些能力，但那也是因为仙使令是仙器的缘故，能够在下界逞威风，但在上界，这样的令牌并没有太大用处，是以，这种令牌虽然珍贵，然修士一般不会将其据为己有，都是各大宗门拥有，弟子如有需要，向宗门申请即可。
然而能瞒过天道的玉石，岂是凡品。
只不过是，大家都未曾发现它的作用罢了。
此刻，一直被滋养的令牌，跟遥远星空外的主人终于建立了元神联系，它甚至，将周围的景色，都传递到了主人的元神之中。
牧锦云元神脆弱不堪，但他一直不肯放弃。咬牙坚持之际，曾经熟悉的力量再次出现，瞬间缓解了他的疼痛，而他眼前，竟是出现了一副叫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他看到了什么？
月光下，潭水中，她从水下钻出来，黑色的长发被水湿透，白瓷一般光滑剔透的肌肤上滚落粒粒水珠，远山眉，秋水眸，长睫眨动时，水珠在睫毛上一闪一闪，而她的嘴里，还含着一块薄薄的血玉。
牧锦云觉得自己此刻就好似那块玉，被她含在口中，舌尖儿时不时轻抵玉佩，引得他周身都在战栗。
彼时月光无暇，她在潭中戏水，肆意欢笑，没有从前那般刻意的找好角度，却多了俏皮和洒脱，那双眼睛里不再充满魅惑，反而清冽干净，像是从未沾染过尘世污浊。
那个魔道妖女，她竟有这般纯净的模样，牧锦云内心是爱干净的，也就是说，他真是爱惨了她这幅样子，整个人愣在当场，心突突乱跳。
待到她笑得更畅快时，玉佩也从口中垂落，在她胸口处左右摇晃，最终稳稳落在山涧。
他目光骤然落在胸口的血玉处，久久不愿挪开，也不知道看的是那块仙使令，还是其他让人流连的风景了。
“安安。”
“苏临安。”
他轻声喊。
而她，显然并未听到。
可这时候，牧锦云忽然意识到，为何他的元神会时不时拥有力量了，因为那块血玉，也就是当初他留下的那块仙使令，一直在受她滋养。
他已经跟仙使令有了微弱的联系，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联系上她？
想到这里，牧锦云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了动力，他也没打算继续叫苏临安了，反正叫了也听不到，倒不如，就这样随时看着？
恩。
冷峻的脸上都多了一丝笑容，周身的痛苦也变得一点儿不重要了。
牧锦云心里头美滋滋的，他觉得，真好。

第397章 血脉力量
只可惜那风景看不了多久，牧锦云就发现画面越来越模糊，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结果指尖儿触及瞬间，画面整个儿消失不见。
牧锦云：“……”
他一脸郁色，显得懊恼得很。
虽然看不见了，但心头到底存了点儿念想和希望，接下来的突破就显得没那么难挨。
心里还想着，不知下次见面时，她又在做什么呢？
而远在域外的苏临安此时也洗完了澡，重新穿了身衣服上岸，仙使令依旧挂脖子上贴身收好。
现在小绿无碍，她也顺利突破，此时便打算回村里看看，刚走一步就见小绿又凑了过来，摇着叶子问她：“苏苏，你觉醒了什么血脉力量？”
什么血脉力量？她也不清楚哎。
苏临安一头雾水的时候，小绿立刻主动讲解了一下血脉觉醒。
用简单通俗的话来概括，就是他们这些人，都是神族的后代，只是呢，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远，大家体内的神血就越来越稀薄，能够觉醒起上古神族力量的人日渐稀少。
村里的石像也是神像，具有神当年留下的神念，开启神像后，能够得到神像祝福的人，就属于血脉力量比较精纯的人，可以进行血脉觉醒，得到上古神族传承。
原本只是蛮血境修为的战士，也就能进阶到真血境了。
然上古血脉力量也有高低之分，因种类太多，暂时把这些血脉力量分了四等，黄金、碧蓝、紫檀、秋橙，其中黄金为最强，秋橙为最次。
说完之后，小绿就一脸紧张地问了，“你觉醒的是什么颜色？”
苏临安觉得奇怪，“觉醒了这些血脉，难道血液颜色都会变吗？”
金灿灿的血也就罢了，修真界一些体修也能将将血液淬金，蓝色、紫色的血？想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她体内气血力量不弱，神识一扫，也能看到自己气血经络里头是正常的血液，并没有变色啊。
“也不是，就是气血源头有颗气血珠，我们也叫其源珠，你是什么颜色？”
哦，这就对了。
她觉醒后是有一颗血珠子，但是依旧是红色，并没有其他颜色变化，苏临安将其说出来后，就连小绿也一头雾水，最后叶子恹恹的耷拉下来，说：“呃，我也不清楚了。”
“那你看看源珠，能够从里头学到什么？”
不用小绿说，苏临安已经将注意力放到了那颗看起来很普通的珠子上。
血珠在颅内，眉心下，处于无数血气经络交汇之处。
而这颗血珠，也出现在了她识海空间之中，漂浮在识海上方，像是空中多了一个小太阳。是真的小，黄豆大，却红彤彤的，像是眉心点了一点儿朱砂。
她神识进入之后，赫然看到一女子抬手一点，身前的敌人瞬间苍老，且手中兵器也布满铁锈，那是，她之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画面，万千异像在她眼前展现，无数大能各显神通，然最后，却是这女子的血脉力量在她体内苏醒了么？
也就在此时，蝌蚪火也冒了头，惊诧道：“时光流逝？”
“嗯？”
修真界天仙境的修士都有机会领悟自己的神通吧，其中有个大能，他的神通叫时光流逝，就是在他灵气所撑起的领域里，时间可以随意控制，相当于只要他灵气足够，就能撑起一片凝冰叶里的小世界，且那流速还是可以控制的。
时光流逝的神通领域非常可怕。
修炼到极致，可以将拉入领域的人寿元耗尽，人一进去，瞬间苍老几千上万岁，手里的仙器也被岁月给腐蚀，那还怎么打？
只不过那大能并没有修炼到天仙境巅峰，似乎是被几个大能联手给灭杀了，自那之后，再无这门神通现世。
苏临安也知道能够掌控时光到底有多强。
她对这血脉力量十分好奇，便调动了体内气血之力，并将神识也浸入其中，没过多久，苏临安就一脸震撼地出来了。
她脚下有一棵小草，刚刚从土里冒了个头。
苏临安指尖出现一点儿红雾，这就是她体内的气血之力，将那气血之力萦绕在草尖儿上，就见草尖儿飞快地发芽，长大，开花。修士用灵气施法，也能让枯木逢春，让花蕾绽放，但苏临安知道，这神通，跟灵气法术不同。
用灵气施法，是施加了外界的力量，用灵气去滋养，让花蕾提前绽放，又或是给原本枯萎的树枝注入生命力，让它重新生长，但这门神通不同，她没有给这青草注入任何灵气和滋养，她调整的是时间。
在外人眼里，刚刚不过是一瞬间。
但对于那颗草来说，它已经过完了自己的大半生。
不过，这并不是让苏临安最震惊的，她停顿了一下，又将手伸向了旁边那株长得很高的小树苗，血气溢出时，就见那小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变成了一棵灰扑扑的种子。
这神通施展出来，连小绿都愣了。
“光阴逆转？”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说的就是，光阴不可逆，这是天道规则，难以更改。生灵在时光的长河里流淌，只能随着时光向前，无法回到过去。而现在，这棵树，回到了它最初的状态，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天以前，它还是棵种子，埋在土里，时刻准备着破土而出。
“你这血脉力量，叫什么？”
苏临安喃喃道：“日月星辰。”
这是她进入那血源珠时，听到的名字，是那个一指击杀敌人的女人，亲口所说。而，这功法，竟是血脉力量自带的，也就是说，苏临安都不用怎么去修行，天生就会！
她觉得自己修真界的某些灵兽都一样了。
很多灵兽都有血脉传承，天生就会祖辈的某些天赋技能，现在的她觉醒了血脉力量，怎么跟那些灵兽都有些类似呢。
不过，这也是好事啊，毕竟，这血脉力量真的非常强。
虽然，现在她实力很弱，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有限，最多作用在什么小树小草，没什么灵智的生灵上，但随着她的实力越来越强，便能直接在战斗中施展，让时光无情地镇压在敌人身上。
等到她封神之时，甚至能将时光倒流，让一切重来。
“好厉害。”
小绿、蝌蚪火、包括苏临安都一起感叹。
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然而她现在，也就只能折腾折腾小树苗了，且刚刚就在小树苗上试验了一下，苏临安就感觉体内气血之力几乎消耗一空，看来这门神通，对气血之力要求特别大。
也不知道，那幻境之中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了。
弄懂了血脉力量之后，苏临安回到村里，帮村子里一些伤者熬了点儿药，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古木村的村长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第398章 鸡毛蒜皮
古木村村长叫铁木凛，真血境二重修为。
他这次去莽山镇，主要是想托点儿关系，让村里成功觉醒的人跟着莽山镇的船一同前往七星城，拜托船上的人稍稍照顾一下村里人。
古木村因为石像破损的缘故，十年才觉醒一次，且前两次都没人成功觉醒，地位越发的低，因此这些日子他跑前跑后忙活了那么久，也只跟船上的一个厨子搭上了点儿关系，得到一句会照看一番的承诺。
眼看着正月十五将近，他也打算回村主持祭祀了，哪晓得半道上身上揣的开启神像钥匙碎裂，铁木凛立刻意识到村里出了事，他不惜消耗大量气血之力赶回来，看到的就是已经完全损毁的神像和一片狼藉的村庄，登时气血攻心，忍不住引天长啸：“是谁，谁毁了我们村子！”
这么一吼，倒是把人都叫了出来，而荀老头则飞至村长跟前，与他秘密交流一番。
村长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视线一转，目光落到了庞兵家刚刚重新搭好的简陋帐子里，随后，一步跨出，身形瞬间移动到帐外。
苏临安放下手中药草，掀了帘子走出帐外，站到了村长跟前。
铁木凛从荀老头那里知道这个苏苏神秘莫测，本就不敢大意，此刻见人出来，虽然比他矮了一头不止，低头能清楚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儿，却丝毫不会因此而小觑她。
他是真血境二重修为，如今却完全看不出对方实力，见了真人之后，铁木凛神色更加恭谨。
“多谢前辈这次能够出手相助，救古木村村民于危难之中。”他决口不提是苏临安引来了外界强者，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只晓得，面前这人，他们得罪不起。不仅不能得罪，还得好好供着，没看到她心地不错，正在给伤者熬药，这可是一位药师！最重要的是，她将那真血境巅峰杀手的气血珠都赔给了村子。
屋子里的庞兵父子都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村长回来了找苏苏麻烦，如今这局面，倒叫他两人都放下心中大石。
铁木凛跟苏临安客套一阵后就离开了，也没提神像被毁之事，只不过他们走后不久，那叶家就跑到铁木凛那边去告状，并央求第一个去感悟气血珠。
苏临安发现她神识强大之后，再试探这些村民时就没有引起村民的反应，看来，他们对神识敏感度也是有限制的，待她神识越来越强时，受到的限制也就会越小。
如今神识能用，那打探消息就方便多了。
叶蒹葭要求第一个去感悟气血珠，说她已经跟项煜亭说好了，项煜亭也同意了。
然而，项煜亭出了村后根本没回来，荀老头自是不允。铁木村长似乎对叶蒹葭颇为关照，跟荀老头说了几句好话，奈何荀老头脾气还挺大，连村长的面子都不给死活不肯，最后还撂下话：“现在谁都没进去感悟，等项家小子回来再说。”
于是叶蒹葭只能气冲冲地走了，她也没心思修炼了，换了身漂亮衣服跑到村口等项煜亭，等到次日傍晚也不见人回来，这下，大家心里头都有些急了，项家小子不会在外头出了意外吧？
最终，村长带人出去找了一下，他们在湖边看到了项煜亭给项氏垒的坟，也带回来了一块刻了字的木牌。
项煜亭……
他说他找爹去了。
外界不仅有血缘虫，还有被血缘虫感染了的疯子，项煜亭此番出去，凶多吉少。然人已经进去了，他们也不敢冒险进去把人追回来，只能一脸欷歔地返回村子，隔离一日后回村，将事情公布之后，重新安排村民感悟气血石。
原本排第一的是项煜亭，后来经过商量，庞兵获得了第一个进去感悟的名额，叶蒹葭气愤难当，跑去找人扯皮，最后还跑到了苏临安的帐子外，厉声质问：“你害死了项伯母还不够，还害得项煜亭离开了村子，你是他救回来的人，你怎么不出去找他！”
“他救了你，自己去家破人亡！”
“你这种恩将仇报之辈，不配呆在我们古木村！”
如果不是她，自己肯定能觉醒的，不需要去感悟气血石，也能通过神像祝福觉醒血脉力量，结果现在呢，神像被毁，她还不能第一个进去感悟气血珠，等庞兵把里头的气血之力吸收了，轮到她时，还能剩下多少？
原本，她跟庞兵的修为是不相上下的，她还隐隐胜出一些，可现在，她很明显会被庞兵甩下，这叫她如何甘心！
叶蒹葭心里恨不得眼前这女人去死，却也知道自己不是她对手，她只希望能激得她出去去找人，被血缘虫感染，永远没法回来！早早死在外面才好！
你不是善良么！
不是给大家熬汤药，帮助这个帮助那个么！
你怎么不去找你的救命恩人？
她恨不得大声喊，“你去啊，你快去啊！”
如果说，苏临安真的是那种善良的小白花，这会儿，没准还因为愧疚真的去了，一头扎进那些迷雾深处，不顾危险去寻找项煜亭。小绿说过，外界的血缘虫异常凶险，就连皇族被寄生后都没办法彻底驱离，只能压制，万物相生相克，他们的天敌，就是血缘虫，谁会想到，那么小的虫子，却能将他们克得死死的呢！而他们这些守护灵植，却又能驱离血缘虫。
一旦出去，进入深处，就危险了。
这叶蒹葭还真没安好心。
奈何，她真不是什么大善人啊。人又不是她杀的，她干嘛自己钻牛角尖。好歹也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女魔头，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一直懒得搭理叶蒹葭，是因为叶蒹葭这丫头吧，虽然看着很讨厌，但一个没出过村子的小姑娘，想来手里是没有人命的，她杀了叶蒹葭，自己肯定会受罚。
功德印让她惩恶扬善，可绝对不会让她出手杀害无辜之人。
所以她没有必要逞一时之气，把人杀了自己受罪。
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挑衅，苏临安这狗脾气也忍不了，她自己动不了，别人出手总行吧？功德印那破规则漏洞都跟筛子一样，总有地方可钻。
这般想着，苏临安斜睨了一旁的庞爹，就见庞爹大步走了过来，手里拎着的扫帚猛地往前一挥，“有你这么跟我们全村的大恩人说话的？”
“滚远点儿，少在我们家门口杵着碍眼！”庞爹一扫帚打过去，叶蒹葭没避开，直接被扫帚碰到了脸，她哪受过这种委屈，气急败坏地道：“庞健，你一把年纪了还乐意当别人的狗腿子，你害臊不害臊！”
“你以为你跟着她就能出头了，就凭你，一个血脉都无法觉醒的废物……”
话没说完，苏临安就皱着眉头打断了她，“跟着我，我自然有办法让他血脉觉醒，让他变强。”她可不是说大话，既然真血境巅峰的气血珠能够让他们有几缕觉醒，那她真有心培养这些小弟，自然有的是气血珠给他们用，想觉醒应该不难吧？
“至于你，就你这品行相貌，就是石像还在，也得不到神族祝福，觉醒，想得美呢？”
不悦的神情写在脸上，周身就有了一股无形的气势，庞爹顿时明白自己下手太轻了，怒喝一声道：“还不快滚！”他其实修为只比叶蒹葭高出少许，且受了伤还没完全痊愈，叶蒹葭若是不要命地跟他打起来，他或许还占不了多少便宜，然他常年山上打猎，一声怒吼都能震慑一般的灵兽，此刻气冲冲地一喊，震得叶蒹葭心神不宁，直接嚎嚎大哭起来。
这下，他也不好继续动手，只能有些尴尬地看向苏临安。
苏临安：“……”
她一个云莱州修为巅峰的大能，真不擅长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真是够糟心的。
用手按了按兜里的小鸡仔，真是吵，把睡着了的鸡都快吵醒了！
叶家人听到宝贝儿女儿的哭声顿时也闹了起来，眼看两帮人马都快打起来时，村长突然露面，并高声道：“莽山镇来消息了，让我们的人立刻前往莽山镇，参加明日的血脉觉醒！”

第399章 觉醒
莽山镇也有一尊石像，每年都会开启，且几乎每年都有近百人可以成功觉醒血脉力量。
大家都觉得，石像内残留的神念越多，能够得到石像祝福的概率也就越大，也就是说，古木村这次能参加的人都算是因祸得福了，原本还在哭闹的叶蒹葭也登时收住眼泪，也顾不上闹了，掉头就走。
她目标明确，回家收拾东西，立刻前往莽山镇。
呵……
庞兵现在还在村中祠堂感悟那颗气血石，根本没法出来，而古木村距离莽山镇还有那么远的距离，抓紧赶路也要整整一天一夜，他们现在出发勉强赶得上，那庞兵，却是没了这机会。
日后到底谁强谁弱，这下却是说不准了，她还没有输，这般想着，叶蒹葭充满斗志，只觉得心情也豁然开朗，不复之前阴郁。
村长还在说话，这次莽山镇给出的条件十分宽裕，年纪在一百岁以下的都可以去尝试血脉觉醒，因此村里不少人都行动起来，就连庞爹的眼神里都透着一抹向往。
“一炷香时间，收拾好了就到广场集合！”村长吼，“我们连夜动身！”
他说完之后就看向苏临安，“前辈，不知前辈可否愿意与我们一同前往莽山镇？”
此刻，村长还不知道苏临安跟莽山镇守护灵木的关系，他想的是苏临安修为强大，有她在，路上就安全许多，他们这么多人，他一个真血境修士还真不一定能护得住，要是撞上了高阶猛兽，那可就麻烦了。
苏临安摇头，“我还要等庞兵。”
古木村虽不大，但一百岁以下的人聚集在一起也有几百人了，这么多人闹哄哄的一团乱，她并不想跟他们一块儿走，更何况，她本来就打算等一等庞兵。
庞兵这孩子倒是不错，值得培养。
她现在这状态，的确需要点儿手下，免得被人膈应了还不能动手，心里头得多憋屈。
她不乐意走，村长自然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村民一起离开，荀老头常年守在村子里，这次也不得不跟他一起出发，等人走后，村子里才安静下来。
“庞健，你怎么没去？”有人问庞爹。庞爹就说：“我儿子还在里面呢！”
“不是有苏前辈照看着你怕什么，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庞健仍是摇头，他手里还拿着扫帚，这会儿把扫帚放地上重重一放，斩钉截铁地道：“我这条命是苏前辈救回来了，苏前辈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表了一番衷心之后，庞健担心儿子，就跑到祠堂外守着，苏临安则又跟村口的藤蔓聊了会儿天。
那藤蔓，也是小绿的分支之一。
等人都走了，小绿就开始偷偷扭动枝条，并冲苏临安递鲜花了。
“苏苏你不过去吗？”小绿问。
它内心深处，其实是不太希望苏临安去的。去了莽山在镇，还要去七星城，以后还可能去皇城，她走得越来越远，而它，却只能扎根在古木村。
但它也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不能说出口。问话的时候，小绿不住地往苏临安兜里的小鸡身上瞟，心里头羡慕得不行，它要是是那只鸟就好了，可以跟苏苏一块儿走。
“去。”苏临安不可能一直呆在村子里。
她得去找到当年的断桥，看看能不能寻找到回去的路。她的小白，羽觞都还在修真界，她在那里还有亲人和朋友，还有一大堆解不开的谜团。
是以，苏临安必然要走出去，不会在这小村子里停留太久。
“哦。”小绿是藤蔓，也没露脸，此刻哪怕情绪低落，也一点儿没表现出来，依旧不停地晃叶子，还说：“那等会儿还是我送你过去。”
接着又道：“我把这里的事告诉蔷薇姐了。”
“蔷薇姐说那杀手十有八九就是黄林轩派的。”
黄林轩，就是之前想抢苏临安虎翼兽肉的年轻男子，蛮血境巅峰修为，即将突破真血境。
黄林轩的父亲早早就离开了莽山镇在外打拼，将儿子托付给了镇守照顾，而前几天他修为进阶了，据说还入了皇城，实力不容小觑。
就在两天前他派了一些高手过来将黄林轩接走，离开了莽山镇。
真血境巅峰的修士，莽山镇也不多，冷不丁在古木村出现，很显然，跟黄林轩父亲派来的那批人有关系，只是现在他们人已经走了，苏临安想要报这个仇么，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让我们这里的人去莽山镇觉醒，也是蔷薇姐帮的忙。”小绿说到这里，还是挺高兴的，它能力低微，帮不上太多忙，但现在蔷薇姐出手了，其他人总不会继续怪苏苏了吧。
“小绿真厉害。”苏临安笑盈盈地夸奖道。
她还伸手，摸了摸眼前那根绿藤蔓。
本来伸在她面前的藤蔓立刻扭了起来，藤蔓尖尖儿上还有卷曲的小须子，这会儿变得更卷了，小绿弱弱地道：“我哪里厉害了，我……”
两根须子搅在一起，像是人类在对手指。
它那么弱，真当不得这夸奖。
“要不是你想办法告诉蔷薇木灵，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们也没有去莽山镇的机会了啊。”
小绿被夸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生命精华都掏出来给她，正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还有什么礼物可以送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苏临安如今神识放开，一直关注着整个村子，因此她第一时间就清楚发生了什么，足尖一点儿，直接瞬移到了村子的祠堂外。
庞爹原本盘膝而坐，守在祠堂门口，而现在，他脸色涨的通红，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下，刚刚那一声响，就是他倒地后头撞到门口的石兽所发出的声音！
他这是怎么了？
祠堂外除了庞爹还有两人，是年纪超过了一百岁，但又荀老头那里要到了感悟名额的村民，就等着庞兵出来后继续进去吸收气血，这会儿这两人也围了过来，担心地道：“难道是遭了暗算！”
“还是中毒了！”
另一个更是一惊一乍地道：“难道是感染了血缘虫！”
就见庞爹艰难地睁眼，嘴唇翕动两下，勉强发声道：“我，我，好热……”
苏临安快速替其检测了一下，随后又跟小绿商量了几句，最后道：“没事，他要血脉觉醒了。”
“哦。”其中一人应道，只是刚刚答应下来，又觉得哪里不对，随后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庞健都五十好几的人了，修为也就蛮血境七重而已，他怎么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血脉觉醒了？没有石像祝福，没有感悟真血境修士气血，就这么觉醒了？
这绝对不可能！

第400章 言灵
没有石像祝福，没有感悟真血境修士气血就直接觉醒的，叫自然觉醒。
意思就是体内的血脉力量非常强大，很可能是远古神族直系血脉返祖，甚至都可能是神族复生，千万人中都未必能出现一个。
这种自然觉醒是刚出生就会显现出来，出生皆带天地异样，皇城的大祭司都能提前预测出他的位置，早早将人接走，根本不会让这样的人流落在七星城外。
庞健都五十好几岁的人了，资质也算不上多好，怎么可能自然觉醒！
两人虽然佩服和感激苏临安，可此刻对她的说法也是充满质疑，完全不能相信。
然下一刻，就听一个声音道：“这就是血脉觉醒，我不会看错。”
一转头，就看到身后一根长长的绿藤直挺挺地立着，乍眼一看，像是一条绿蟒，还差点儿把人吓得心头一跳，待回过神，两人立刻恭谨地道：“树老！”
他们都是古木村人，自然认得村子里的守护木灵。
树老的话，他们还是愿意相信的。
真是自然觉醒？
两人这才仔细看了过去，越看越是心惊。庞健这皮肤发红满头大汗的样子，加上周身气息变化，也的确是血脉觉醒的征兆，怎么会这样？
二人面面相觑，还齐齐仰头看了下天，总觉得怪异非常，莫非是天将大乱的征兆？
庞健他儿子在祠堂里头都还没觉醒血脉力量呢，反而老子在外头莫名其妙就觉醒了？
一人喃喃道：“这，能成功吗？”
听说觉醒需要大量气血之力。
他跟庞健倒是关系不错，能够排在庞兵后面来吸收气血石，也说明他在村子里实力也不低，手上自然还有一些压箱底的宝物，这会儿他咬了咬牙，说：“我这还有几块高阶灵兽肉，庞健你快吞下！”
这肉他打算进祠堂的时候用，尽量让自己能多吸收一点儿气血之力，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把肉递过去后，庞健就眼冒绿光一般，将那肉三两下塞入口中，然吃完后浑身热汗更多，正欲说话时，突然眼睛一闭，周身气息发生变化，且额头上有红雾升腾而起。
“这是进入了血脉觉醒的关键时刻，任何人都不能打搅！”小绿严肃地道。
苏临安也明白这点。
她一开始的时候也是能动的，后来神识里出现了大量奇奇怪怪的画面，那时候，她就变得万分虚弱了，就好似识海都要爆炸一样，最后无数星辰压下，让她更加苦不堪。
那时候小绿就守在她身边，却完全不敢碰她，现在庞健的情况跟她当时类似，想来他也要觉醒自己的血脉力量了，也不知道会觉醒什么力量！
苏临安低语道：“黄金、碧蓝、紫檀、秋橙，也不知道他能觉醒什么血脉。”
“这个……”
主动拿出肉的村民想说能不能成功都说不准，不过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他们关系还不错，这会儿自然不愿说出这般煞风景的话，心里头还是希望庞健能够成功觉醒的。
于是他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大概是秋橙吧？”
这把年纪才觉醒，能觉醒什么好的血脉？
只不过说完之后，那人也一脸讪讪地道：“或许更高的血脉也说不定，反正，他都觉醒了，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我觉得没准还是个紫檀呢！”
旁边的人便立刻道：“若是紫檀血脉，七星城也可以入了。”
“碧蓝血脉能进皇城！”
“黄金血脉……”
“黄金血脉就算了，那可是皇族血脉。”
“树老，您怎么看？”
两人兴致勃勃地唠嗑，都显得兴奋不已。
庞健都自然觉醒了，没准他们也可以啊，等他觉醒成功后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看看有没有啥捷径可走啊。两人兴冲冲地问树老，就看那树藤转了个面，扭着腰问苏前辈：“苏苏，你怎么看？”
苏临安沉吟一下，“至少也得是个紫檀吧！”紫檀血脉才能入什么七星城，她以后可是要去七星城的，手下的人连进都进不去的话，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只不过话音刚落，苏临安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好似被抽走了一点儿力气，本来体内的气血之力也有所减少，她一时没注意，身子微微一晃，就像是身子陡然一虚，产生了一瞬的眩晕感。
苏临安瞳孔一缩，若有所悟。
“血脉觉醒的时间不短，我们在一旁安静待着，别打搅到他。”
苏临安说完，主动走到一旁坐下。
她原本是打算坐石阶的，结果刚要坐下的时候，小绿的藤蔓就扭曲交缠出了一个简单座椅的造型，坐下后背后还有藤蔓可以靠着，倒是十分舒适。
另外两人见状也安静下来，在不远处老老实实地厚着，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庞健，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苏临安没管他们，而是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小绿。
“会不会有那种情况，就是皇族亲自赐福，然后血脉觉醒？”
她想到了古井川的天魔残肢。
那个被分尸封印的，必定是天魔皇族。
当初她放走了一条腿，后来，又遇到了天魔头颅，之后天魔腿完全炸开，她随后就来到了域外，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是不是因为她身上有那天魔残肢的气血之力，所以被认为有天魔皇族的能力，可以随口赐福呢？
也不怪她多想，这庞健今天遇到什么事儿？
想来想去，也就她说了一句，她一定会让他觉醒的。
苏临安抬头看天，嘴角微微一撇，总觉得有些玄妙。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再说，她的想法是对的。
难不成，到了域外，她就真成了天道的亲女儿？先是备受灵植宠爱，后又觉醒什么日月星辰，如今更能出法随！
哦，不对，在这里，不应该是天道的亲女儿，而是什么神族的亲女儿了。
可她现在这个身体明明是白玉烟萝啊。
功德印到底选了个什么萝卜给她！
域外天魔还能生萝卜的么？
这个想法，真是把自认为见过世面的苏临安都给惊呆了！
因为好奇，苏临安便特意问了一下小绿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然小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过顿了一下后，它又道：“皇城的大祭司好像有这个能力，不过我没去过皇城，也没见过大祭司，都是听说啦。”说到这里小绿有些汗颜，它其实还是个没出过镇的小树灵，压根儿没见过多少世面呢！
“哦。”
苏临安百思不得其解，她神识最终落在了识海内的功德印上。
那印章依旧在她识海空间内，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明明它已经说过话了，可它却从来不会主动搭理她。
看着苏临安盯着功德印发呆，蝌蚪火突发奇想，“难道你打算色诱这枚印章！”
她当初可是连牧锦云那黑心棉都诱惑成功了。
苏临安：“……”
虽然你这话有夸我好看的意思，但我这长相能符合印章的审美嘛？
我忒么又不方，简直丧心病狂。
作者有话要说：
出法随本意是话一说出口，法律就跟在后面。指法令一经公布就严格执行，如有违犯就依法处理。但是后来很多修真玄幻文也都用在了灵，出口的话能成真上面，从字面意思上来讲倒是能说得通，话出口道法相随-
-所以这里就用了一下，一时没想到别的，但是大家不要忘记本来意思啊。

第401章 紫檀血脉
又等了半个时辰，祠堂内有了动静。
庞兵打着赤膊从祠堂里走出，他一出门就朗声道：“桂叔，该你了。”
他现在是蛮血境巅峰修为，并没有直接突破真血境，因为一旦突破真血境的话，就会走那个杀手的武道之路，血脉力量也跟那个杀手同出一脉，且以后实力就受了限制，很难再有突破。
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想再等等，他还小，还能去莽山镇那边争取一个觉醒的机会，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不必急于一时。
因为他没有突破真血境，对气血石里的气血之力吸收并不算多，排在他后面的桂叔还有觉醒希望，因此他一出来后就大声喊道，哪晓得桂叔虽在，却在一旁坐着没动，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祠堂门口的一团红雾，眼睛都不眨一下，好似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这是在看什么？
庞兵也把注意力放在了红雾上，随后就觉得，那一团红雾瞧着古古怪怪的，还给人一种威慑感，让他有些不敢靠近。
他快步走到苏临安面前，小声问：“前辈，那是什么？”
苏临安瞥了庞兵一眼。
这孩子看起来更壮实了，短短的头发直立着像个刺猬，身上的短褂子看起来破破烂烂，露在外头的胳膊上全是肌肉，手臂上很明显还有外伤，他却浑然不在意，小声说话的时候，眉宇间也是神采飞扬，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儿，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抹腼腆微笑。
苏临安便说：“那是你爹。”
庞兵立刻傻眼，一脸懵，啥意思？
正要再问，就见那红雾之中突然出现一声长啸，紧接着，就见红雾炸开，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浓郁，但不断往外扩散，一直蹿到高空。
紧接着，一个巨人的身形出现，他高达三丈，一步踏出，地面微微晃动，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喝道：“我是你爹！”
此刻红雾稀薄，已经能够看清里面的人，庞兵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觉醒了血脉力量，修为突破真血境的武者就是自己亲爹。万万没想到，他还在蛮血境巅峰呢，他爹居然就觉醒了？
怎么觉醒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真自然觉醒成功了！老庞，你是什么血脉啊。”
庞兵哈哈大笑，“紫檀，老子是紫檀血脉哈哈哈哈！”
苏临安之前随口一说，至少得是个紫檀，结果还真出了个紫檀，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总觉得以后自己说话也得小心一点儿了。
这也说明，庞健原本的天赋确实很差，哪怕是出法随，也只能出现她口中的最低标准，也算是一难尽了。
她还真没收过资质这么差、长得还堪忧的手下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咋就自然觉醒了，给我们讲讲？”两位村民连祠堂都没进了，缠着庞健问东问西。
庞健自个儿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现在兴致高，正打算说两句，就猛地一拍脑门，说了一句，“遭了！”
什么情况！难道自然觉醒还要经过什么考验？就在大家一脸紧张之事，就见眼前的巨人一个健步跨出，从村子中央直接飞到了角落，“幺儿被吵醒了！”
庞家还有个小婴儿，本来睡得正香，他爹出来又是长啸又是狂笑的，声音跟打雷似的，自然把小孩给吵醒了，结果……
这巨人就回家给孩子喂肉糊糊了。不过他倒是还记得两个村民的好，扯着嗓子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自然觉醒了啊……哦哦，幺儿乖，不哭不哭……”
村民桂叔一脸无奈，叹息一声道：“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吧。”
哄了小的，庞健才注意到大儿子也蛮血境巅峰了，他这才想起莽山镇明日的血脉觉醒，立刻道：“我们现在立刻赶去莽山镇，兴许还来得及！”
村长他们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现在天都快亮了，一个白日的话，想来还有些吃力。
但莽山镇需要觉醒的人多，可能一个晚上都排不完，没准还能赶上呢，不管怎样，总得试试。
庞健道：“我用变身后的身形驮着你们赶路，这样会快一些！”
“只要运气好点儿，路上撞不到高阶猛兽，就一定能赶上的，快，现在就出发！”说完，他把小的往兜里一揣，又要去捞大的。
庞兵还有点儿不太情愿，说：“我自己能走。”
“那你自己走哪有我快！”他现在可是真血境，能变身了！
“你这混小子，快点儿别磨蹭……”
俩父子还在争执，就见苏临安已经坐上了藤蔓交缠起来的轿子，她斜斜躺着椅子上，手里还拿了一串葡萄，边吃边问：“你俩，还要磨蹭多久？”
庞兵：“……”
庞健：“……”
小绿也道：“后面还有两个位置，你们都上来。”
后面，也就是苏临安的轿子背后，小绿的藤蔓勉勉强强地圈出了两个小板凳儿，此刻小板凳儿上的藤蔓挥了两下，还在吼：“快来！”
庞兵闷声不响地过去，坐在了小板凳上。
庞健也只能缩小了身子，将自己的身体缩回正常大小后，抱着小儿子，蜷在了另外一边的板凳儿上，两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就那么缩成一团束手束脚地坐下，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
然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们跑得再快，能有守护灵木速度快？再者，他们在山林里横冲直撞必定会遇上灵兽，可有守护灵木带路就不一样了，守护灵木彼此间都有关联，哪怕出了古木村，入了莽山镇地界，那边的灵兽也必然不敢乱来，这样一来，他们肯定能赶上莽山镇的血脉觉醒仪式，跟这一比，坐小板凳儿这种小委屈根本不算啥了。
跟剩下的村民打了声招呼，苏临安他们就出发了，有守护灵木开路，山林里的灵智灵兽都纷纷避开，一路畅通无阻。
而此刻，村长带队的那一部分村民的处境就显得艰难得多了，古木村的村民压根儿都没有多少法器法宝，更别说飞行法宝了，他们都是用双脚赶路。
赶了一夜的路，大家伙儿已经走出了古木村，出现在了莽山镇的地界里。

第402章 打脸
从这里到莽山镇，还要翻过五重山，一重山都是一重险关，带着这么多人过去，还都是蛮血境，就村长一个真血境以及荀老头一个蛮血境巅峰自然十分吃力。
哪怕有大路走，也免不了遇上凶兽，甚至是心怀叵测之人。现在，队伍里已经有人受了伤，好在伤得不是很重，暂时影响不大。
“明天血脉觉醒之前能赶得上吗？”
“要不，把队伍分成两批吧，村长领着几个最有希望的苗子先走，我们其他人跟荀老一起。”说话的是叶蒹葭的父亲叶迅，他这是怕时间上来不及，拖后腿的人耽搁了自家闺女。
“叶迅你安的啥心！”要是村长带着那几个小的走了，他们这些人更没希望赶上了，明明这次莽山镇给行了这么大的方便，让一百岁以下的都过去试试，大家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岂能就这么放弃。
“我说得不对吗，现在时间紧，肯定要让最有希望的好苗子过去，我自己还一百岁以下呢，机会不比你们都大？我难道不想觉醒？可现在这情况，到最后就是我们一个人都赶不上！”
一群人吵吵嚷嚷起来，村长铁木凛正要低喝一声让他们安静，结果就听到队尾一声惨叫！
一道黑影咬中了一个村民，竟是将其拖入大路一侧的灌木丛中！
他们这一行人刚刚到了莽山镇地界，就被山中狩猎的凶兽给盯上了，那么悄无声息地靠近后又飞速退走，很明显，是高阶迅影兽！
这种灵兽很少单独出现，他们这下麻烦大了。
村长急着救人，手中长矛刺向灌木丛，奈何里头却是空空，只也点点血迹残留在草叶上，证明村民确实被拖进去过。
那个村民是独自一人来的，平时性格也比较孤僻，一个人坠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就成了迅影兽捕猎的目标。
而因为他是孤身一人，此刻也没人要去找他，大家纷纷道：“村长，他肯定凶多吉少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这清晨的林子里，树影重重的，看起来渗得慌！
想到迅影兽的特性，村长此刻也不敢逗留，只能把心一横说：“走！”
眼看叶迅还要说话，他怒道：“谁也不许再说话，所有人一起走，都打起精神来，实力强的站外围，保护好村民！”
村长开路，荀老头殿后，队伍继续前进，只是大家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沉重紧张的气氛蔓延了整个队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猛兽蹿出来，将他们叼了就走。
在又损失了两个村民过后，队伍终于翻过了第三重山。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迅影兽不会在正午的阳光下出没，没了那如影随形的灵兽跟着，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只剩下两座山就进入莽山镇了，应该来得及。”
“大家休息一下，补充一下气血。”
村长铁木凛十分疲惫，他这会儿拿出灵兽肉大口啃着，快速地恢复气血之力，旁边的荀老头则拿出鼻烟壶点燃，这香气有驱离一些野兽的作用，能让他们避开不必要的危险。
当然，对于高阶灵兽来说，这点儿香气也不够用了。
叶蒹葭也拿出一块肉，小口地啃了起来。她一路上被自家人护得很好，根本没遇到危险，自然也不存在出什么力。
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血脉觉醒，并不愿意将自己的气血力量浪费在别处。
吃肉的时候，她娘也给她倒了一杯水，这水也是灵泉，一般人可喝不上的。
将水囊捏在手里，叶蒹葭圆圆的眼睛微微眯着，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她马上就能去莽山镇觉醒了，而那个庞兵，却还留在古木村，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以后会被自己远远甩开，至于那个苏苏……
等她突破了被七星城的大势力给选中，必然会回来好好惩戒她一番！
要她磕头求饶！
想到苏苏跪下给自己磕头得画面，叶蒹葭更觉畅快，脸上的笑容都不知不觉地加深了。
然就在这时，身边出现一阵骚动，叶蒹葭转头看过去，顿时呆若木鸡。
就见不远处的树林竟然往两侧分开，一些没开灵智的小兽四处逃窜，紧接着，就见远处一大片绿盈盈的藤蔓快速靠近，那藤蔓上，苏苏懒洋洋地半躺着，似乎在睡觉，她靠椅上方还有一片遮阳的大叶子，帮她挡住了头顶的耀阳。
等近了，叶蒹葭就注意到那苏苏长发披散，鬓间还插了一朵蔷薇花。最惹眼的是，她身上还铺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怕她着凉，用花瓣给她盖了一层被子。
那可是蔷薇花瓣！
蔷薇是莽山镇的守护灵，有蔷薇木灵开道，山里不管什么灵兽都得避开，给他们让路。
他们这一路过来遇到了无数凶险，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结果这苏苏，竟然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躺着到了？
叶蒹葭气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外人能受到这些守护灵木的看重……
不过叶蒹葭反应也快，这会儿只是给村长建议，“村长，等下我们若是能跟她一起过去……”
话没说完，就见那绿色藤蔓压根儿没停顿，也像是没注意到这么多村民似的，嗖的一下跃至半空，冲他们这一群人头顶上飞了过去，而这时，许多人才注意到，在那藤蔓后方，还规规矩矩地坐了两个人，赫然就是庞健父子俩。
那庞建一手抱着小儿子，另外那只手还腾出来冲大家挥了挥，他似乎想说什么，奈何那守护木灵速度太快，眨眼就飞出去好远，使得大家压根儿没听清庞健说了什么。
这下，别人都跑了，想提一路走都不行。
“他们怎么都不停一下，大家一道过去多好啊！”有人嘀咕道。
荀老头在后头冷喝一声，“那你们之前怎么不等等他们！”
“别休息了，蹭着他们刚过去，我们立刻跟上！”
“快看，路上他们也扔了蔷薇花瓣的，这是蔷薇木灵的标记，短时间内没有灵兽敢过来，快走！”
话音落下，其他的村民也反应过来，不敢再耽搁匆匆赶路，叶蒹葭一碗水没喝完，也只能将水囊收起，跟在了队伍里。
她心里头堵得慌。
捏着水囊的手背青筋都迸起来了。
明明上一刻她还具有绝对的优势，可现在呢……
叶蒹葭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烫得吓人，就好似被那躺在绿藤上的苏苏给扇了一巴掌。
心里的憋屈又没法说，她只能暗自咬牙，希望自己晚上觉醒的时候一鸣惊人，最好，最好出个黄金血脉，直接进入七星皇城！
苏苏、庞兵，咱们走着瞧！

第403章 外人
苏临安躺在绿藤缠绕的卧榻上，睡得眼睛都有些迷蒙。
她睁眼，就看见头顶一片幽幽绿意，像是最凛冽清泉倒悬于空，等看仔细了，她才注意到头顶是一片翠绿的叶子，阳光透过叶子照过来，将那片绿叶照得更加晶莹剔透。
被绿叶一遮，原本炙热耀眼的光线，也就多了一丝清凉。
修士是可以不睡觉的，可她坐着的时候就觉得身子乏力，就连眉心哪里的血珠子看起来也恹恹的，一点儿不水润饱满，她猜测，是不是因为她使用了出法随的缘故。
这种灵之术，不可能没有代价。
而目前，她还摸不着头脑，因此必须慎，能少说话，就少说两句。
也不知道域外神族的亲女儿，能不能管到修真界？
她把仙使令拿出来摸了摸，又皱着眉头塞了回去，现在身子疲惫，还是不要作死。
又翻过一座山后，苏临安闻着身边淡幽幽的冷香，在卧榻上伸了个懒腰，软绵绵地道：“好累啊。”又四处张望两眼，“这到蔷薇姐姐的地方了吧，也不知道蔷薇姐姐在哪儿？”
“我们这么过来，惹得灵兽四处躲避，还有不少植物被迫挪了位置，蔷薇姐姐若是不高兴该怎么办？”她说完伸手打了哈欠，还用手心贴着嘴唇，小心遮掩。
这等撒娇呆萌的模样，在云莱州的时候，苏临安可做不出来。她长得也不是娇小玲珑那一卦，然到了域外，她就妥妥娇小瘦弱了，为了讨好这些灵植，她也是豁出去了。
她话音落下，就见周围又下了花瓣雨，紧接着，一颗果子突兀出现，直接塞到了她正微微张开的嘴里。
她瞪大眼睛，一双眸子里因为刚醒的缘故都有迷蒙的水汽，眨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扑闪，让一双眼眸更显氤氲。
小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耿直地道：“没关系，若不是蔷薇姐同意，这些植物也不会让路啊。”它安慰苏临安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连莽山镇的灵植都管得到。”
听到苏临安咳嗽起来，他连忙问：“怎么了？”
苏临安摆摆手，那颗果子灵气浓郁，她已经吞了下去，这会儿一副被呛着了的样子，明显只是表演。
接着，就听蔷薇树灵道：“你瞧你，弄得自己面无血色，给你一颗灵果都差点儿呛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末了，花瓣凝聚成手，递了一个竹筒过来，“喝了。”
“呀！蔷薇姐！”苏临安一脸欣喜地看着蔷薇花灵，就好像之前她一直不知道对方也在一样。
蝌蚪火：“……”
它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苏临安演戏已经上瘾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过竹筒，问：“这是什么水，闻着都有一股花香。”
“反正不会害你，你喝了便是。”蔷薇花灵佯装怒道。她没说这是她的生命精华，免得那丫头觉得太珍贵不肯喝，跟她推来推去的，麻烦！
明明是个人类，偏偏她就觉得这苏苏浑身上下都可爱，还有
一股子让她特别喜欢的清淡香气，靠近了都觉得心旷神怡，真叫她觉得奇怪，却也完全不会往不好的方面想。
这般想着，蔷薇花灵还伸出手，轻轻地摸她的头。
苏临安立刻捧着竹筒小口喝了起来，那竹筒里的水甘甜可口，跟之前小绿给她的生命精华差不多，估计也是类似的东西。
一边的小绿又耷拉了两片叶子，显得有些恹恹的。
它一口气拿不出这么多生命精华，且它的生命精华也没蔷薇姐的精纯，又被比下去了。
苏临安将竹筒里的生命精华喝光后，都觉得精神好多了，她眼睛弯成月牙，说：“蔷薇姐这灵泉喝了，我感觉精神都好了。”
蔷薇花灵轻哼一声，“这是当然。”
“你虽然在古木村觉醒了，但晚上莽山镇的祭祀你也可以过去看看，神像里的神念里或许还有古神族的记忆碎片，如果能被对方看重，还能掌握一些玄妙功法，虽不如血脉觉醒里的完全，但也聊胜于无嘛。”
蔷薇树灵比小绿懂得更多，苏临安不懂就问，对这域外的认知更多。
域外修士体内的血脉力量，就跟修真界灵兽觉醒血脉力量差不多，如果本身血脉之中具有某些方面的能力，在被神像祝福后，那力量就会更加清晰明确，得到指点后觉醒，但有时候血脉力量本身不具备某种能力，却因为机缘巧合的原因吸收了一些其他神念碎片，那也有可能会学习到不同的天赋功法，只不过大都残缺不全，威力比不上本源血脉。
大概就是一群老头子老太太在一旁观看自己的子孙后代，看自己哪个后代资质不错，就上去点拨一番。
然而有的老头老太等了好久也没遇见一个合适的后代，残念越来越微弱，到最后眼看实在憋不住，把别人家的孩子也随手指点一下，免得断了传承。
苏临安想起了她觉醒时看到的漫天星辰。
那些光点，争先恐后地涌向她，最终，日月星辰以绝对的优势抢先进入她的体内。她不确定自己再去神像那里觉醒能否遇到什么机遇，不过蔷薇花灵一片好心，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且苏临安还想着，她的身体是碧玉烟萝，体内也能有灵液，她能滋养万物，想来对灵植的好处更是极大，以后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回馈一下小绿和蔷薇花灵，总不能一直占它们便宜。
到莽山镇的时候时间还早，蔷薇花灵化作人形，小绿还不能化形，也没法入城，只能委委屈屈地在林子里看着。
它攀上了最高的树，遥遥看着苏临安入了莽山镇。
蔷薇花灵带苏临安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用午膳，多是些烤的灵兽肉，烹饪方法十分一般，苏临安基本没吃几口，她有点儿怀念储家兄弟的美食了。
没吃完的东西都打包带走，她也没在镇上多呆，反而是回了林子，坐在树下休息。
“你怎么不在镇上休息？”小绿忸怩地问。
苏临安便笑着道：“你又进不去，蔷薇姐也不喜欢那些地方，路上泥巴都没有。还是在山里舒服，对不对？”她说完扭头看蔷薇花灵，眸子里像是盛满暖阳一般，叫蔷薇花灵心都跟着暖洋洋的了。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转过脸，很怕自己没忍住，也跟着小绿一起傻笑起来。
被小丫头说几句话哄哄，怎么就这么开心哩！
苏临安把两个守护灵木哄高兴了，接着又把那些灵兽肉拿出来喂小鸡仔，小鸡仔是蔷薇花灵送的蛋孵出来的，她之前跟蔷薇花灵聊天的时候也把小鸡仔掏出来给蔷薇花灵看，蔷薇也挺高兴，还叮嘱她好好养，当然，不能随便拿出去给别人看到。
这会儿见苏临安又把九天火鸢鸟放出来，她立刻严肃地道：“都说了不要随意拿出来给别人看，你怎么又不听。”
“可蔷薇姐和小绿都不是别人啊！”
苏临安理所当然地道：“这里还是蔷薇姐的地盘，不怕外人看到。”
蔷薇花灵脸颊微微泛红，一脸傲娇地轻哼一声，“那是自然不用担心。”表面上倨傲得很，实际上，内心都笑开了花呢。
……
九极渊，恢复过来的牧锦云迫不及待地再次用神识沟通仙使令。
虽然很累，消耗也大，但付出总有回报，他再次看到了苏临安。
还是，一脸甜甜笑容的苏临安？
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诡异，像是变了一个人。
等听到苏临安的话后，牧锦云脸色瞬间笼上一层阴云。
呵，这才几天，都已经跟两个陌生东西不分彼此了？
都不是外人？
他眯了下眼，那他这个隔着遥远域外星空看到的人，反而是外人咯？
心中不爽满溢，让他恨不得立刻过去，好好问问，那他算外人还是内人！只是冷静下来后，又担忧起她的处境来。那人惯会演戏，也是个不省心的，可她平日里也是高高在上极具嚣张的，何曾这般撒娇似的去哄着别人？想到她非常识时务，会迫于形势低头，牧锦云心就沉甸甸的。
现在她被逼装乖卖巧的哄人，足以说明，苏临安在那里的处境挺艰难。
那是哪儿？
他得尽快弄清楚，她到底在哪儿了！

第404章 出场
“要开始了！”蔷薇花灵突然道。
苏临安睁眼，问：“那庞家父子也该去石像附近了。”
之前她跟着花灵去了镇上酒楼，就让庞家父子留在了那里，到时候再汇合。
主要是蔷薇花灵并不亲近其他人类，用她的话来说其他人身上都臭烘烘的，呆在一起都觉得心烦，是以庞家父子就这么被抛弃在了镇中心的酒楼里。
不过那酒楼位置极好，距离石像也近，一会儿碰面还是方便的。
这域外并没有传讯符一样的联系法宝，又没有神识传音，说话全靠吼，距离远了想要沟通联系都特别不方便。不过他们有一种灵植叫万里铃，身上养这么一株灵植，就能跟同样有这种灵植并且互相交换了血气的人沟通了。
万里铃是牡丹城特有的灵植，目前在莽山镇还买不到。据说还特别贵，如果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苏临安都打算在这里炼制传讯符跟牡丹城抢生意了。
当然，她还是想尽快回家。
远方残阳如血，给连绵山峦抹上醉人的胭脂，而残阳落入山涧的瞬间，安安静静的莽山镇上空有烟花嘭嘭的炸开，一朵一朵蹿上高空，用五彩绚烂的颜色妆点了晚霞残存的天空。
镇中心处，巨大的石雕像也微微发光，那光芒暂时还微弱，却吸引着无数人飞蛾扑火般往它的方向靠拢。
一个巨人的虚影凭空出现，那影子高达百丈，头部仿佛已经矗立在云霄之上，他手中拎着一柄巨斧，朝着镇中石像一步一步靠拢。
因是虚影，巨大的石像并不会对镇上的人或物造成半点儿损伤，且他所过之处，但凡有幸被踩到的人都会大声欢呼，将鼓擂得震天响，像是也得到了神族赐福一般。
那虚影走到石像面前时就消失不见，看起来像是没入了石像之中，而石像上的微光也变得明亮了不少。在石像底下，有一个穿了一身白袍的中年人，手里抓了一把红色绸带，慢悠悠地扬手，将红绸扔向高空。
红绸飞舞，挂在了石像的手臂上，人群中欢呼声更大，震耳欲聋。
这样的仪式苏临安从未看过，这会儿也有了点儿兴致，她得知正式觉醒还早，便坐在最高的大树树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在石斧巨人走过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手握长弓的女子虚影，她身穿皮甲，明明身材高大，却动作灵敏至极，从出现后几个闪跳，还未落到时弯弓搭箭，箭光嗖地一下飞射出去，没入石像之内后，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接着，有抬手间招来电闪雷鸣的巨人，有搬山、踏浪而来的巨人，每一个巨人都大显神通，一时间整个莽山镇热闹非凡，充满了激动的欢呼和嘶吼。
苏临安也仔仔细细地看，却没瞧见她掌控时间流逝的巨人，或许是她看漏了？还是说，那门神通实在太过少有，在这里无缘得见？
因知道苏苏失去了不少记忆，小绿也在一旁给她解释，“这些都是各种各样的血脉能力哦，莽山镇可是一个大镇，这里的石像在七星城也能排得进前五十的！”
蔷薇花灵淡淡扫了小绿一眼，并未开口。
苏临安立刻道：“那当然，这可是蔷薇姐的地方。”
果然，就见蔷薇花灵唇角一勾，笑容虽浅且一闪而逝，却依旧被苏临安给捕捉到了。
蝌蚪火：“小白以前是马屁精，现在我才知道，你才是个中高手。”
蔷薇花灵道：“底下那个穿一身白的，就是莽山镇现在的镇守。”
她又伸手一指，“那石像旁不远处不是有个七层塔楼，里头有七星城的人，若是有他们看上的苗子，会直接被七星城的人带走。”
苏临安早就注意到那里头有人了，且实力还很强，都是真血境以上，是以她没有用神识仔细去看，只是大概扫了一眼。这会儿听到蔷薇花这么说，她道：“七星城的人，似乎也挺不合？”
塔楼上的人很分散，明显是好几个势力。且还有几个还起过冲突，至少表面上关系不好。
“七星城是七座城，彼此之间有竞争，自然会有不合呀。”小绿插嘴道。
苏临安：“……”
老实说，她一直以为七星城是一座城，哪晓得是七座啊。
七星城都是以他们的守护灵木命名的。
比如说小绿和蔷薇花所在的城池为金桐城，就是因为守护灵木为金桐木，小绿和蔷薇花，都是金桐木手下的灵植，各自镇守一方。
天竹城，守护灵木为碧玉竹。此外还有莲城、梅城、云松城、红枫城和牡丹城。其中，以牧丹城实力最强，这次前来莽山镇的，并没有牡丹城的武者。
苏临安一直把这里的人也称为修士，但是听蔷薇花他们的说法，他们普遍称为武者和战士，她记在心里，以后就不会再弄错了。
“你们是金桐城的，为何会允许其他城池的势力前来挑选苗子？”
“这都是七星城城主定下的规矩，我们也可以去其他城池挑人，只要，别人愿意跟我们走。”蔷薇花顿了一下，“我们金桐城的实力在七星城排得上前三，其他城的要来挖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这边说话聊天，那边仪式继续进行，夜已经黑了，镇中的石像也越来越亮，光芒万丈地矗立在那里，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镇内的喧闹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鼓声声，有数百人打着赤膊同时擂鼓，将气氛烘托到了高潮，直叫人热血沸腾。
待到镇守手中最后一根红绸飞上高空，落在石像手臂上后，他抬手，微微往下一压，鼓声骤然停歇。
苏临安就注意到身边的蔷薇花灵轻笑一声，手抬起，直接化作无数花瓣飞了出去，眨眼间，蔷薇花瓣飞旋在莽山镇上空，悬而不落，如一只只蝴蝶翩翩起舞。
紧接着，莽山镇的那些围墙上不断攀爬了大量的花枝藤蔓，将整个镇都包裹起来，无数藤蔓聚成了一颗球形花笼，蔷薇花灵的花瓣又骤然在花笼上聚拢，形成了一张人脸。
她缓缓开口，说：“吉时到了。”
小绿看得一脸神往，说：“我以为也要像蔷薇姐这么厉害，主持这样大规模的祭祀仪式。”
苏临安正要说你一定可以的，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出法随的能力，她默默的闭了嘴，马上她也想去看看石像觉醒，还是保持好精神状态才行。
也就在这时，古木村那一批村民堪堪赶到，在看到莽山镇的情况时，大家周身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俱都脸上露出了笑容。
终于赶上了！
现在觉醒都还没开始呢，也不知道谁会第一个过去觉醒？
他们去镇子入口的时候也没受到什么刁难，蔷薇花灵直接开了口子让他们进去，其他人自然也不会阻拦，还有一名武者引路，带着古木村的人前往了石像处。
虽说吉时到了，但莽山镇镇守还会说一些场面话，鼓舞士气等等，因此距离真正的排队上去觉醒，也还有那么一两刻钟的时间。
镇守说话的时候，他女儿木蔷薇也穿着一身锁子甲站在旁边，看起来金光闪闪的，倒是并不俗气，反而看起来精神抖擞，英姿飒爽。
她早就真血境了，觉醒后加入了金桐城最大的势力城主府麾下的桐木军，这次回来一段时间，也存着给桐木军纳新的意思，她本就是镇守之女，有她出面最好不过。
镇守讲完之后，木蔷薇就上前一步，冲底下的人抱拳行礼，朗声道：“金桐城桐木军，欢迎觉醒成功的气血战士加入！”
话音落下，鼓点密集响起，不少人拍手叫好，为桐木军壮大声势。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镇守才道：“现在，就开始觉醒吧。第一位是……”
他拿出一个名册，还未开始叫人，就听上空的蔷薇花喊：“苏苏，过来。”
花瓣在空中汇聚成桥，直通镇外最高的那棵树。
苏临安将小鸡仔藏好，她理了一下鬓间碎发，轻轻跨出一步，走在了花瓣桥上，明明肤色雪白，身形单薄，是域外武者眼里最嫌弃的模样，可此刻人在高空，圆月为镜，她仿佛从月中出现，踏花而来，倒是叫不少人心神恍惚，只觉神女下凡，勾人心魄。
可惜距离越近，失望就越明显，等看到她走到面前，比大家矮了一个头还多，心头更不是滋味儿了。
这还是个孩子啊……
是不是小时候得病了，长不开了？一点儿女人味儿都没有。
小矮子……
更有甚者，说：“太瘦太小了，都不耐睡！”
听得这些窃窃私语，苏临安：“……”
她原本对这出场方式还特别满意的，自个儿琢磨着一定很美，现在……
呵呵，心里有一万句mmp想讲！

第405章 仪式
“这第一位接受觉醒测试的是谁啊？怎么看起来一点儿气血之力都没有！”底下的人议论纷纷，皆觉得异常好奇。
“你也没看出气血之力？我还以为是我境界不够呢！”一个蛮血境武者看着身边的真血境高手，一脸惊诧地道。
塔楼上，也有不少人对苏临安非常好奇。
一个长得十分英武，脖子上挂了几截尾指骨的男人手里拿着份名册，说：“原本排在第一的应该是蛮血境巅峰的除淳风，他才十四岁，就已经到达了蛮血境巅峰势力，且已经越阶战胜过真血境，气血之力在他这个年纪算得上十分浩瀚，是个好苗子，现在这凭空出现的瘦丫头，难不成比除淳风还厉害一些？”
“个头矮小，四肢孱弱，倒是跟楼下那位有一拼。”旁边一个男子笑了起来，“没准那小猴子跟这小矮子看对了眼，以后组成……”
他眼珠一转，笑道：“侏儒双煞！”
男子嗓门大，也不避着人，楼下那层的一个个子稍矮的女子也听到了，顿时嘭地一声拍了桌子。
面前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她唰地一下站起来就要上楼，被身边一起的朋友给死死拉住，“苗姐姐，别冲动，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我们还要纳新呢！”
拍桌子的女子肤色偏黑，比许多人的古铜色还要深一些，她咬牙切齿地道：“那群王八蛋天天盯着我个头说是，有种出来单挑，看我不劈死他们！”说完，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阔剑直接砸了出来，发出哐的一声响。
她虽没上去，却也对着楼上大喊一声，“一群孬种，再让我听到一句废话，立刻生死斗！”她被激怒时像个发疯的豹子，狠狠地冲上方呲牙。
这下，楼上的人倒是沉默下来，谁都晓得，现在不是生死斗的时候，偏偏那死猴子发起疯来不分场合，暂时还是不能跟她再起冲突了。
“呼图，你又去招惹她做什么。”楼上坐在塔楼靠窗位置，懒洋洋趴在栏杆上半眯着眼的一个女子打着哈欠道：“仪式开始了。”
呼图还要骂骂咧咧，忽然觉得鼻尖儿闻到一丝香气，紧接着，一片花瓣陡然飞出，重重地撞在他脸上，他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这是，莽山镇的守护灵木蔷薇花灵出手了。
“守护灵木！”最开始手里拿着名册的男子正是这几人中的领头人，天竹城气血战士竹幽，他见呼图挨了一巴掌后还想骂人，顿时出声阻止。
“仪式开始，再敢喧哗，立刻给我滚出去！”蔷薇花灵并未现行，然她的声音却冷冰冰地出现，让呼图浑身冰冷，好似周身气血都凝滞了一瞬。
竹幽连忙起身行礼，“大人教训得是。”
莽山镇的守护灵木实力强悍，现在又在对方的地盘上，他们自然得守规矩。
等那股无形的威压消失之后，竹幽才道：“守护灵木轻易不会出现于人前，今天，怎么会……”
怎么会出手教训人，还直接给了呼图一巴掌？竹幽看了一眼呼图的脸，那一巴掌挨得可不轻，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像是蘸了血的馒头一样高高隆起。
这时，趴在木栏杆边的女子则幽幽道：“现在走到石像面前的女子，是蔷薇花灵送过来的。你们再吵闹，当心一人挨一巴掌。”
她是莲城武者。
莲城的武者只来了她一个，她便跟天竹城地呆在了一块儿，两座城池平时关系还不错，她跟这几个天竹城武者么，虽不说交情特别深，也是能说上话的。
莲城的守护灵木是睡莲。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莲城许多武者都整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能坐着绝不站着，身子没骨头似的随时都往别的地方靠，这会儿她趴在栏杆上，歪着的脸都挤变形了也没把头抬起来，嘴角还有一点儿银丝，怕是睡着了流的口水。
会主动提醒其他人，倒不是怕蔷薇花灵再来打他们，而是她想睡觉，觉得这几个人叽叽呱呱说话吵得很，如今她这么一说，屋子内倒是彻底安静下来。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刚刚走到台上的苏临安身上。
“她的修为你们……”刚说了半句，又被趴着的青水莲给瞟了一眼，竹幽也不闭了嘴，目不转睛地看向台上人。
明明是被蔷薇守护灵木亲自送过来的人，怎么感觉不出对方的气血之力和真正实力呢？因为十分迷惑，故而看得格外认真。
场面很安静。
苏临安走到台上，也就是石像的脚前面。那脚面宽大，正泛着亮光，把一双脚都衬得跟玉做的一样，像是一张宽大的玉床，躺十多人都没问题。
石像脚前有一块蒲团，来觉醒的武者需要在蒲团上跪下，给石像磕头。
苏临安能屈能伸，跪得石像倒也跪得。
奈何她倒是要跪，但膝盖跟僵住了一样竟是动弹不得，一时半会儿没跪下去，惹得旁边主持仪式的镇守都略有些不快，不满地催促道：“还有许多人等着觉醒，莫到耽搁时间。”
木蔷薇顿时心有点儿慌，一个劲儿给自家爹使眼色。
她明明说过蔷薇花灵非常宠爱这丫头，极其护短得很，爹居然还敢冲她不满，也不怕蔷薇花灵翻脸。
偏偏镇守毫无察觉，见苏临安还是没跪，就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莽山镇的神像你跪不得！”对于一个外人跑来第一个接受石像祝福，镇守心里头还是有那么一丝不满的。
苏临安扭头看了那镇守一眼，她还真没想过不跪，但是这会儿身子有些古怪，体内的血液都快逆转了，好似不愿她跪下去一样。
正想解释一句，就见镇守鼻尖儿上落了一片蔷薇花瓣，本该是一副风雅的画面，那镇守却脸色发白额头渗汗，他一脸菜色，想到什么之后改口道：“你若是想站着感悟，那也是可以的。”
话音落下，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木镇守浑身上下都是汗，仿佛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他是真没想到，守护灵木对这姑娘如此看重，连……
连规矩都不愿遵守了。
苏临安其实并不想表现得太过高调，最重要的是，她希望体内的血脉之力能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能够干涉到她的行为，因此这个时候，她觉得身体诡异，愣是想试试到底怎么回事，坚持着屈膝跪下，或许是她的坚持有了效果，苏临安终于感觉膝盖稍稍一软，能够弯曲了，她心头一松，便打算虚跪一下，哪晓得面前的石像陡然开始闪光，原本亮堂堂的石像一闪一闪的发光，不知为何，这石像给苏临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她注意到，那石雕的脚趾头都好似蜷了一瞬。
她还没跪呢……
镇守的祷词还没来得及念，手里的香都没点燃，就看一大片光点呼呼啦啦地从石像身体里冒出来，冲向了站在石像面前的苏临安。
苏临安面露喜色。
这说明，她能学到很多其他神通吧，哪怕残缺不全，也挺有意思啊，把这些血脉力量综合起来，以她的悟性融会贯通，没准还能创出一门新神通呢！
然正想着，就感觉体内迸发出一点儿血气力量……
然后……
那些光点瞬间微弱下来，又飞回了石像体内。
苏临安：“……”
她想起了之前自个儿的比喻。
就好像一群老头老太太看这苗子资质不错纷纷上前指点几句，哪晓得孩子的亲奶奶出来了，大吼一声，“滚！”
于是，他们就只能滚走了一样。
因为场上的情况太过诡异，历次觉醒都未出现过，加上周围气氛严肃，是以苏临安在台上时，四周一丁点儿声音都没，等到她从台上下来，才有声音道：“这是没觉醒成功吧？”
“排第一个，大摇大摆地上去，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一个光点没有入体，就这么下来了？”
“哼，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真是可笑。”叶蒹葭挤在人群中，愤愤不平地道。
出讥笑的人不少，奈何刚刚说了几句就感觉周身出现无形压力，大家也不傻，意识到不对后就一句话不敢多说了，那叶蒹葭本来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惜嘴都张不开，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作罢。
苏临安下去后直接去了庞兵他们身边，他两人呆的位置也不错，也算是走了后门的，被安置在镇守的亲卫队那边，视线开阔，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前辈，刚刚……”
苏临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
无非就是她血脉力量非常强，其他血脉天赋哪怕想进来也被排斥么，她明白的。别说，她体内这血脉力量还挺冷傲，对其他歪瓜裂枣都瞧不上眼呢。
苏临安在庞兵旁边坐下，看接下来的觉醒。
这觉醒倒是很快，基本上人一上去，跪下后就直接确定了能不能成功，不过他们一旦有光点入体，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挪到一旁坐下，之后就地觉醒，那过程就会慢上许多。
几千人上去，到最后留在台上的也不过三十人，等莽山镇的人觉醒完毕，就轮到庞兵了。
他排在了古木村其他人的前面。

第406章 碧蓝
“古木村的人，这村子走了什么大运，竟然能到莽山镇来觉醒？”
“听说村里的石像毁了。”周围不少人低声道。
“这次他们村一百岁以下的都能来，连我们都没这机会。”说话的是镇守的亲卫队中的一员，他儿子早些年觉醒过一次没有成功，现在依旧不足百岁，可惜，没有第二次机会让孩子觉醒了。
这会儿看到古井村的村民上前，心里还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那村子里十年都出不了两个真血境，给他们多浪费！”
“这个小子气血看起来很磅礴，倒是有点儿机会。”另一个道。
周围议论纷纷，苏临安也想说两句，话到嘴边，她稍稍犹豫了一下，道：“庞兵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资质不错，现在又已经是蛮血境巅峰了。”
这话说得没那么肯定，但是对庞兵的真实实力也做了评价，应该不会消耗她多少气血力量吧？
她说完之后扭头看旁边坐着的庞健，就见庞健接着道：“一定没问题！”
“我家小子肯定能觉醒的！”他语气笃定，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怎么不信？他老子都能自然觉醒，难道他还不能觉醒了？”庞健坐的其实就是个小凳子，这会儿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碧蓝血脉！”
他自己就是个紫檀血脉，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肯定就是碧蓝血脉了。
之前庞健说那孩子能觉醒，大家倒是没反驳，但现在他说的什么话，碧蓝血脉？碧蓝血脉能入皇城，真是碧蓝血脉的话，塔楼那边的人只怕要抢破头，碧蓝血脉的虽比不上自然觉醒，但也大都在五岁之前就能修炼到蛮血境巅峰觉醒血脉力量了，还能等到现在？
台上那年轻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你别告诉我他五岁！
旁人的讽刺庞健都跟听不见似的，他对自家崽子充满信心，也就在这时，台上跪着的庞兵身上有了不少亮光没入，他随即坐到一边，开始感悟觉醒。
庞兵之后就是叶蒹葭。
叶蒹葭对自己很有信心，她跪下后，就等着光点没入体内。
苏临安记得自己说过，叶蒹葭绝对觉醒不了，这会儿她也有了点儿兴致，神情专注地看向台上。
耳边，那些人又开始点评起来，“这个看起来也不错，年纪不大，资质还可以，应该是能觉醒的。”
“古木村这次厉害啊，居然出了这么多好苗子。”
然而一柱香已经燃尽，依旧没有光点没入叶蒹葭体内，镇守看着自己手里已经燃到尽头的香，便道：“好了，觉醒失败，下去吧！”
跪着的叶蒹葭本来因为长时间没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变化已经心生忐忑，此刻听到镇守的话登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怎么可能，我没觉醒成功？”
“恩！”见多了觉醒未成功失魂落魄之人，镇守对面前这小女孩也并无多少耐心，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晚上加上午，虽不累却也觉得烦躁，便低声喝道：“快快下去！”
叶蒹葭被吼的气血翻涌，她愣了一瞬，随即泪流满面，不仅不下去，反而往前扑出，抱住了石像的一个脚趾头，“不会的，我肯定能觉醒的，怎么可能觉醒不了！”
“求神族赐福，我这么优秀，连庞兵都能觉醒，我怎么会失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抱着那脚趾头，都想把脸埋到神像的脚趾头上了。
神像：“……”
神像里其实聚集了万千残念，这会儿里头那些意识都吵得不可开交。
“这女孩子得罪了人，谁敢收啊。”
“还来抱我们的脚，天啦，一身晦气！”
“沾不得，沾不得。”
“怎么办，还把眼泪鼻涕擦我脚趾头上了，好想一脚踹走！”
“可以踹吗？”
他们这些神像这么多年除了发光也没动过，突然抬脚踹人怕是影响有些不太好。
“快看，她往我们这边看过来了！”一个声音惊呼道。
“神女一定是觉得我们办事不利，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之前她要给我们下跪，可把我吓得腿都软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踹啊！”
这里的对话，其他人都听不到，然而就在镇守恼怒之下，打算将人给扔下台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就见石像猛地抬脚往前一踹，将那个扒拉着石像的女孩直接踢飞出去，且还飞得老远，没有砸到底下围观的人。
石像动了？
数万年来，也没见石像动过，结果今天，石像不仅动了，还踢飞了一个人？整个莽山镇的人都懵了，而这时，石像收了脚后站回原位，并发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下一个！”
磨蹭什么，开启神念不消耗气血的么，再磨蹭下去，他们残念都快消散了，还不快点儿上来觉醒！
接下来，古木村的村民才一个个的上台，这群人里最后算上庞兵一共有四人觉醒，这个结果让村长铁木凛非常满意，脸上时刻挂着笑。
至于被踹飞的叶蒹葭，现在除了她父母，已经无人过问了。
无法觉醒，就没办法突破真血境，而她还是被神像踹走的，证明是受了厌弃，以后都不可能有觉醒机会，这女孩一辈子就这样了，以后安安分分地呆在村子里吧。
虽然觉醒仪式完毕，但人群并未散开，他们还得看那些人觉醒的到底是什么血脉力量。
这会儿那些早些觉醒的已经有成功苏醒了的，基本都是最末等的秋橙血脉，只出了一个紫檀，就是原本安排在第一个觉醒的那个十四岁的除淳风。
紫檀血脉已经很不错了，塔楼上有几个也是紫檀血脉，这会儿天竹城的竹幽道：“倒是可以把那个除淳风吸纳过来，除了他……”
他目光落在庞兵身上，“那个古木村的庞兵也不错，若是能觉醒到碧蓝血脉，也一并招纳了吧。”
呼图道：“牡丹城没人来，谁敢跟咱们抢人。”
莲城的青水莲又歪了下头，“金桐城怕是不会放人。”
“我们开出的条件，那可是金桐城都比不了的。”呼图一脸自豪地道。
青水莲想到什么，眸光一闪，也不再多。
她看向场中，看来看去，一个都不想招，但一个不纳的话，纳新了还得带回去，一路上得照顾着新人多累啊，但是一个不带回去少不得被训一顿，虽说她那师父训人的时候跟念咒一样十分催人入眠，但青水莲还是有些头疼，怕自己真睡过去了挨揍，这会儿不得不抬起头来打量，看带谁回去最好。
她其实看重了那个走后门的苏苏。哪怕看着好似没觉醒的样子，但她总觉得对方身上有古怪，看不透。
不说别的，就冲她跟守护灵木关系那么好，就值得培养一下。
当然，最关键的是那个苏苏瘦小啊，带着飞也不累，可以省多少力气了。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想挖走苏苏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那是守护灵木当眼珠子一样疼的，九成九要留在金桐城。
台上修士一个个觉醒，又过了一会儿后，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个碧蓝血脉，是镇守的人，在那人血脉验测无误后，镇守那边的亲卫队都欢呼起来了，想来是那边的后辈，塔楼上的一些人难免有几分失望，这种人，他们很难挖得了。
这么一等，又等到了傍晚时分，庞兵身上笼罩的血雾才逐渐消散，他起来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大变，目光炯炯有神，双瞳之中隐有幽幽蓝色，倒是叫旁人都稍稍一惊。
庞兵站起来后，先是看了一下不远处的苏临安和庞健，冲他们微微点了下头。接着大步走到测石前，说：“我觉醒了。”
“什么血脉？”越高等阶的血脉越看不透，镇守隐约觉得他的血脉力量有些不凡，让他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庞兵没直接回答，而是周身血气溢出，红雾飘向了测试石。
随后，那本来透明的石头发出了幽蓝的光，围观众人惊呼道：“碧蓝血脉！”

第407章 骄傲
碧蓝血脉，可入皇城！
塔楼上，天竹城的竹幽立刻道：“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将这庞兵给收入门下！”
一直趴着的青水莲也终于坐正了身子，心头开始盘算着自己能开出什么条件了。莲城实力比天竹城要稍稍逊色一些，但莲城的武者大都比较懒散，对修炼资源反而没那么看重，即是说，莲城武者之间竞争不强，他们能给出的资源，未必会比天竹城弱。
但这个度，要怎么把握才好？
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天竹城人，回忆起这几日大家在一起时他们无意中透露的一些话，青水莲心中对他们开得出的价码大致有了个猜测，随后微微皱了下眉头。
还是看看局势再说，毕竟，这是金桐城的人。
楼下，个子很小的黑脸姑娘乔一苗也攥紧了拳头，“碧蓝血脉！”她原来也是碧蓝血脉，奈何娘亲在怀她的时候遇到大难，生下她之后就撒手人寰。
她出生后没多久就觉醒了碧蓝血脉，原本也是天资娇子，可以直接进入皇城的，哪晓得随着年纪增长，血脉力量不断减弱，如今，她的血脉力量变成了紫檀血，连以前感悟到的碧蓝血脉的天赋神通都残缺不全，根本无法完全掌控。
若是身边能有个碧蓝血脉的人帮助，一起成长的话，她或许还有机会恢复原本的血脉力量。原来师父也给她找过碧蓝血脉的人帮忙，确实呆在碧蓝血脉的人身边能够抑制她的血脉继续衰弱，奈何那些碧蓝血脉都十分高傲，她的模样又丑陋，哪怕是给别人做牛做马当个侍女呆在他们身边他们都不愿意，自尊心一直很强的乔一苗只能劝说师父放弃这条路。
现在，她居然遇到了一个刚刚觉醒的碧蓝血脉！
乔一苗眸子里迸出星光，却在下一刻又瞬间熄灭。
她们梅城在七星城内实力也算垫底的，这次，只怕是没办法开出合适的条件跟其他城抢人了。
就在她垂头丧气之时，一直站在身边的师姐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她扭头看过去，就见师姐晃了晃手里的万里铃，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乔一苗愣住，“这怎么行！”
“这是师父的意思。”师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血脉力量一直衰弱的话，内门武者的名额你也保不住，到时候还是会被驱离，倒不如……”
“可我现在战斗力还是很强！”她紧紧咬着嘴唇，把自己嘴唇都咬出了血，红着眼睛道：“内门那些武者，谁敢跟我生死斗！”
“你不是强，你是不怕死，你随时都一副豁出命的样子，谁愿意跟你打。”师姐摇摇头，“可你现在拼命能赢，以后呢？”
乔一苗说不出话了。她深吸口气，眼睛里有泪水滚出，然刚刚冒出来，就被她伸手狠狠擦干净了，“师父，师姐你们不要我了吗？”
师姐心头一酸，却是没法说出安慰的话。
“我知道了。”
她提着比自己还高的斧头下了楼，等人走后，屋内其他人才道：“怎么回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小乔怎么哭了。”
师姐叹息一声，语气淡淡地道：“谁知道她的呢，不管她了。”
她心中叹道：“傻丫头，师父和师姐是为你好。”
……
台上，所有武者都已经觉醒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各大势力纳新的环节，这种有时候是私下进行，但这会儿都急着抢人，大家都迫不及待地高喊起来。
“庞兵，你可愿加入我们天竹城！”
“天竹城在七星城中排名第二，培养了无数天骄，天骄榜上第三、第五、第七皆是我天竹城武者，竹远方不过二十三岁，就已经是真血境巅峰了，他也是碧蓝血脉，可以做你的师兄指点你修行！”竹幽喊道。
呼图嗓门大，在一旁补充：“竹远方的师父你可知道是谁，天竹城鼎鼎有名的药师天生大师，还是皇城祭祀殿内的六品祭司，能够给你提供想象不到的修炼资源！”
然话音落下，又一女声道：“不过都是一些空话，加入我们红枫城，每月一千高品气血石，高阶气血锤炼之法任你挑选，你刚刚进入真血境，还不能用太高阶的法宝，我这里有一柄真血境修士适合的法宝七杀拳套，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红枫城，立刻就给你！”
“还有，到了红枫城，守护灵木会赐你三滴生命精华！”
此话一出，底下人群一片哗然。
守护灵木的生命精华竟然都舍得拿出来，真是……
碧蓝血脉，实在是太珍贵了。
这些人都在招揽庞兵，庞兵被众多气血笼罩，一时都有些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去看苏临安，却发现，苏临安面前也站了人，是莽山镇镇守木蔷薇。
“又见面了。”木蔷薇穿着一身锁子甲，金灿灿的，她们这里的人皮肤都是古铜色，木蔷薇并不黑，是晒得很健康的小麦色，这肤色若是好好穿戴也能挺好看，奈何她一身金黄锁甲，整个人就看起来黄澄澄的，说实话，看起来实在有些糟心。
偏偏她这身装扮似乎十分受此地武者欢迎，端看其他人眼里爱慕惊艳的目光，便知道木蔷薇是多少男武者心里的梦中情人了。
苏临安：“……”
这域外不适合她。
“我想邀请你加入金桐城的桐木军。”木蔷薇剑眉凤眼薄唇，平日里也不苟笑，是个十分冷傲之人，今日面对苏临安时脸上带了一点儿笑容，嘴角微微勾起，眸子里也尽显温柔，此等模样，又叫周围不少人都精神亢奋，甚至有人忍不住出口，“天，还不快答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人见了我们大小姐都不行礼，真是嚣张！”
“你怕不是忘了，她连神像都没跪。”
这些人窃窃私语，木蔷薇怕苏临安听到不高兴，扭头过去，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就那么冷冷扫过去，那些小声议论之人立刻噤声，周围顿时安静万分。
“桐木军主帅便是我们金桐城城主金重焕，加入我军之后，每年待遇不会比之前红枫城给那个庞兵开出的条件差，生命精华可以为你每年提供十滴。”
苏临安皱眉，修真界并没有军队，但是她知道，凡人界里有。
军队，代表着纪律严明，自由度低。
她想了想问：“你们的桐木军，要穿你这样的黄金甲？”
木蔷薇以为这苏苏对她身上这防御宝甲有兴趣，顿时腰板儿挺得更直了，自豪地道：“一般来说刚刚进去的是领不到的，穿的都是藤甲，之后是皮甲，就是上次我给你的那件差不多，等到了百夫长后，才能穿锁子甲。”
“我们军队有专门炼制铠甲的气血大师，军队的武器法宝都是上等，其他城拍马不及！”
“虽然你开始去分不到我这样的锁子甲，但我可以向你承诺，这样的宝甲，只要你加入，我就送你一套！”说到最后，木蔷薇昂首挺胸，一脸骄傲。
苏临安：“……”
不是，我真不想穿这样的铁甲啊……

第408章 断桥残血
苏临安倒是想留在金桐城。
毕竟她受了蔷薇花灵和小绿那么多照顾，总不能就这么跑了，反正，目前对她来说，去哪个城区别并不大。
金桐城在七星城里头也排得进前三，并非那种垫底的城池，条件自然算不上差的，更何况，因为她气血不显的缘故，也没有别的城池来邀请她，她总不至于跑去自荐吧，没准还得被嘲讽几句小矮子呢。
但金桐城的大势力难不成就只有一个桐木军？
加入军队的话，她就不太乐意了。
苏临安最后问：“桐木军是做什么的？”
木蔷薇一脸严肃地道：“剿灭被感染且堕落的气血武士，守护金桐城！”
“这个……”苏临安将自己的袖子卷起，把细嫩的手臂露出来，“我不太擅长打架。”
她的手腕白得发光，上面带了一个红色的藤蔓编织成的手绳，红白相映的颜色，给人鲜明的视觉冲击，更是衬得她皓腕如雪。
纤细柔弱，好似一不小心就能轻易折断，一眼看过去，毫无力量感。
木蔷薇嘴角一抽，继续道：“桐木军还有药师，而且还有专门种植灵草和灵植沟通的人才，我是想推荐你去灵木堂的。”
她压根儿没想过让苏临安去上战场。
木蔷薇这么热情地邀请她，主要还是因为她受蔷薇花灵看重，不只蔷薇花灵，古木村那个守护灵木对她更是听计从，是以，她看中了苏苏这方面的能力。
蔷薇花灵可是金桐木之下，十大灵木之一，实力非常强悍，这些守护灵木平时对人族都不理不睬，在他们眼里，人跟那些灵兽其实没多大区别，这次能找到一个突破口搞好关系，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苏临安还未答应，她头上就有个声音道：“灵木堂，倒是可以去得。”
木蔷薇看过去，顿时愣住，就见苏苏头上别了一朵蔷薇花的花苞，而那声音，就是从花苞里发出来的，也就是说，蔷薇花灵的意识一直在她身上！
蔷薇花灵一直守着这个看起来孱弱无比的人类！
而现在，苏苏在她眼里，简直可以用异常高大来形容，谁曾见过一个人，能受到守护灵木这等青睐！就连城主跟守护灵木金桐木，平时也甚少联系，唯有事关一城覆灭的大事发生，才能请动金桐木。
“七星城这次不是有一个秘境之行，你们桐木军中应该有不少名额，可以去断桥那边感悟气血之力。”蔷薇花灵道：“给苏苏一个名额，她就加入你们桐木军。”
苏临安听到这句话，登时心头一动，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她找回家的路还没摸到门路，现在蔷薇花灵竟是送了她一程！
断桥！这个断桥，会不会就是当年被修真界大能联手毁掉的桥？沟通修真界和域外的那一座桥！如果能够去到断桥，她是不是能找到机会回去！
“蔷薇大人，我们桐木军也只有三十个参加试炼的名额，而且到时候还要进行七星城大比，七座城池一共只能进去一百人，最后能不能进去，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主。”
“那就给她一个参加试炼的名额！”蔷薇花灵冷冷道。
不管是蔷薇花灵还是小绿，对苏临安都特别的有信心，蔷薇花灵心里就是那种自家姑娘怎么看都棒的心态，因此压根儿没想过，苏临安会被试炼淘汰！
不就是二百多人中取一百人么，她一定没问题！
就算现在实力不够，是生命精华不够吃，还是灵兽血肉吃不起？堆都能把修为给她堆上去，更何况，她一个人杀掉了一个真血境巅峰，那些天资娇子，谁有她厉害？
你们这些说她弱的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木蔷薇有点儿着急，额角都有了细密的汗珠，她想说她做不了主，她不过是个百夫长，自己都还没得到这试炼名额，怎么敢开口保证给苏苏一个名额？
想拿出万里铃出来问问，却又怕耽搁太久惹得蔷薇花灵不高兴，她把心一横，闭眼咬牙一瞬后，硬着头皮道：“好！我代表桐木军答应了。”
大不了她拼死去挣一个名额，到时候让给苏苏。
她在年轻一辈中实力算是不错的，拼命去挣应该没问题吧……
虽说有点儿信心，但木蔷薇仍是觉得压力颇大啊。
“好！”苏临安这下不再犹豫，痛快答应了下来。
他们这边说话的时候，那些争抢庞兵的人已经把条件开得越来越好，且无数气血之力把庞兵团团围住，叫他都动弹不得，想往苏临安这边走都没办法。
“庞兵，你可知道古遗迹断桥残血！半年后，断桥残血遗迹开启，只要你加入我们天竹城，必定给你一个名额！”
此一出，人群哗然。
就连一直跟天竹城争夺的其他城也安静下来。
偏偏庞兵还一头雾水，他一个小村子里，以前都没出个古木村的少年，哪里知道什么是断桥残血啊。
“能够感悟黄金血脉残留的气血之力，若你进去能有所收获，进阶到黄金血脉都有可能！”天竹城的竹幽沉声道。
事实上，他开出的这个条件是打折扣的，因为哪怕是天竹城，目前也最多能给出一个试炼名额，并不能确保庞兵有资格进去，现在距离秘境开启仅有半年时间，庞兵才刚刚突破真血境，哪怕他血脉珍贵以后成就不低，半年后就去跟其他青年才俊竞争却是根本没什么希望，也就是说，庞兵压根儿没什么机会能进去，然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一点儿，知道的么，却也都明白自己开不出这样的条件，在场的人都不是各大城池的掌权者，谁能保证自己能拿出一个名额来？
天竹城拿出名额是实打实的，且天竹城实力强悍，他们也犯不着因为这个来得罪他。
现在，就看金桐城会不会指出来了。
木蔷薇正打算说话，就见一个女子高声道：“别听他的，他最多能给你试炼名额，根本不能保证你进入秘境！”
塔楼三层，一个个头娇小的女子从三楼栏杆出一跃而下，“你刚刚突破真血境，要跟那些真血境巅峰甚至纯血境的武者竞争，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乔猴子，你什么意思！”呼图一脸不满地呵斥道。
“怎么，你们梅城也想跟我们抢人了？”
“就你那，能开出什么条件？试炼名额，你们梅城能有几个？”
梅城实力垫底，守护灵木多年未见踪影，护着城池的灵木的力量也越来越弱，边缘地带经常出现堕落的气血战士，使得梅城不得不缩小城池范围，如今的梅城，虽然有皇城和其他城池相助没有沦陷，却也是实力最差的一个。
也因为梅城受其他城池援助，是以他们在其他几座城池面前都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像乔一苗那种动辄跟人生死斗的狠角色倒是很少见了。

第409章 乔一苗
乔一苗个子不高，身材削瘦，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都显得有些搞笑。
人山人海间，她四周仿佛都是铜墙铁壁一般。
可当她将身后的斧头重重往身前一搁时，便无人再敢小瞧她了，那是一柄高阶战兵，法宝只有经历了无数战斗，击杀过无数敌人，才配称之为战兵。
那斧头比她人高，也比她更宽，斧刃上有暗红血迹凝固不化，将原本银灰色的斧头都染成了暗红，斧头上煞气逼人，一眼看过去便知道，巨斧曾经斩下过无数头颅，让人心惊肉跳。
乔一苗用斧头开路，走到了台下。
她个子矮，站在台下还没那高台的一半高。
等走到台下，仰头看着庞兵时，乔一苗咬紧嘴唇，露出了左右两边一边一颗小虎牙，她还未说话，那呼图又道：“你能拿出什么？”
呼图一脸嘲讽，“怎么，又想跟人生死斗，他输了就加入你们？想玩激将法？”
乔猴子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他怕这个庞兵年轻气盛，看到乔一苗瘦弱就傻乎乎地应战，到时候输了抹不开面子老老实实加入梅城，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直接指出来，不给乔猴子机会。
乔一苗将斧头置于身前，她双手松开，然巨斧立在面前仍旧屹立不倒。
“我已脱离梅城！”乔一苗说完这句话后双手张开，掌心对上天空，紧接着径直跪下，身体趴伏在地上，双臂紧贴地面，脑门同样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这是让天地为证，行的是最庄严肃穆之礼。
“我，乔一苗，愿为庞兵大人扈从，誓死效忠！”
一句话，再次让场中众人震惊不已。
就连呼图等人，脸上神色也一变再变。
“你疯了！”呼图道。
他倒是一直把乔猴子当做劲敌的，这小个子爆发力很强，真打起来他很可能还不是对方对手，因此一直不敢应战，虽然心里头觉得她讨厌得很，但现在他视为对手的人跑去给别人当扈从，简直是自甘堕落！
不知为何，他这会儿不想嘲讽她，反而很想冲下去把人给摇醒，质问她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也有稍微知情一些的明白乔一苗现在的身体状况，她会愿意跟在一个碧蓝血脉身边一起成长，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她做出的姿态，也未免太过卑微。
明明以前也是天资娇子，平素也是个拼命的主，现在却趴伏在地上，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
“值得吗？”不少人心中问道，但谁也不是乔一苗，无法得知，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苏临安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她倒是觉得奇怪，原来域外也有这么娇小的人么？
那姑娘看骨龄的话，应该差不多有二十来岁了吧，但是个头比她好似都还矮上一点点儿，身体也比不上其他人强壮，不过肌肉倒是有，看起来也蛮结实，皮肤比一般人都黑，比以前的大黑脸李昭昭都还要黑上几分，眼睛是宝蓝色，看起来倒是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她叫乔一苗，以前是碧蓝血脉，因娘胎里带的毛病，血脉力量逐渐衰弱，跟在同样是碧蓝血脉的庞兵身边，时不时感受其气血之力，可以暂缓她血脉力量的衰弱。”木蔷薇见苏临安一脸好奇，主动解释。
木蔷薇对乔一苗还是有点儿好感，她深知乔一苗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便下意识地感叹道：“她既然立誓，便是可信的，庞兵若能收下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庞兵一个小村子里的人，对外界缺乏认识，有可靠的乔一苗在身边帮衬自然省事不少。
庞兵站在台上，看到一个姑娘趴地上跪着要当他扈从，脑子里其实有点儿懵。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临安，就见苏临安冲他点了下头。
于是庞兵道：“那好吧，你起来吧，我带你过去，见我们主人。”
啊！
庞兵此话一出，又让所有人都愣住。
“什么叫见我们主人？”难不成这庞兵还是谁的奴仆不成，喂，你可是碧蓝血脉，从前不管是什么身份，现在你都已经高人一等了好嘛！
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气血压力也消失了，庞兵总算喘了口气，从包围圈中挤出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临安面前，“苏前辈，我们去哪儿啊？”
苏临安就说：“金桐城。”
庞兵点点头，转身冲身后的人抱拳行礼，“谢谢各位厚爱，主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旁边，他爹又是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我儿说得好！”这次拍得贼重，把背上背着的小儿子都给拍醒了，庞健连忙把小儿子抱怀里，哄了一会儿也不见好，他着急之下就把乔一苗叫过来，“你是我儿子的扈从吧？家里的老幺就麻烦你了啊。”
说罢，把哭闹的小儿子往乔一苗怀里一塞，自个儿又跑去跟别人炫耀起儿子了。
乔一苗：“……”
她那一双握斧柄的手上满是硬茧，此刻都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
叫她砍人她还行，叫她哄小孩？
她真不会啊。
她真的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把怀里的孩子给捏碎了。
正紧张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时，庞兵伸手把弟弟接了过去，他很耐心地哄孩子，一边喂肉糊糊一边轻轻地哼歌，本来冷冰冰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像是有阳光洒在他眼睛里，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乔一苗原本心里头是没底的，她都不知道，她选择跟了一个什么人。若真是一个人品奇差的人渣，她都怕自己忍不住，把人给杀掉！
而现在，她忐忑不安的心都稍稍镇定下来，或许，这个庞兵，还不错呢？
哦，对，庞兵还有个主人！
乔一苗又拧着眉看向苏临安，一看她个子娇小皮肤细嫩身体那么孱弱，乔一苗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自己个子矮就已经受尽歧视了，这个不仅矮还瘦弱，恐怕从小到大也遭了不少白眼，她应该是在村子里家境不错所以才会有庞兵这个家奴吧？
庞兵倒是顾念旧情，哪怕现在觉醒了碧蓝血脉，也不会忘记旧主。
又发现了庞兵一个优点，乔一苗安慰自己，她做出的选择没有错，只要她能够得到对方的信任，想来，他不会因为她的相貌而歧视她，将她赶走。
“你不考虑一下了？”天竹城竹幽脸色有点儿差。
他对这个碧蓝血脉势在必得，就没有去管原本看中的那个苗子除淳风，结果被红枫城的枪了先，现在已经跟着红枫城的呆在了一起，哪晓得他都开出了这样的条件，这庞兵竟然还不加入，反而是跟着那个弱女子去了金桐城！
庞兵摇头，“在下心意已决。”
竹幽有些头疼，好苗子都被挑完，他回去如何交差。
然，他倒也不敢撕破脸，只是看着木蔷薇道：“那可恭喜木大小姐了，竟然一下子为桐木军吸纳了这么多好苗子。”
一个碧蓝血脉就算了，还附送一个乔一苗，真是叫人眼红不已。
木蔷薇淡淡一笑，“确实是金桐城之幸。”
她说完之后就转头看苏临安，“你们也累了一天了，现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莽山镇？”
“三日之后动身。”
苏临安道：“那我这几天都去镇外的山林里休息，你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吧。”
小绿进不了镇上，以后更不能跟她一起离开，这三天，她还是去山里陪小绿好了。至于其他事情，有的是时间问。
“苏前辈，我们……”庞健也想跟着苏临安，但是被苏临安拒绝了。
“你们带着孩子，让木小姐安排住处，免得最近有人不死心来骚扰庞兵。”
乔一苗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主人的。”

第410章 秘境
商量好之后，苏临安就打算跟蔷薇花灵一起离开，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木镇守急匆匆过来，他脸色焦急，一副欲又止的模样。
他左右看了一眼，视线落在苏临安头上的蔷薇花上后，毕恭毕敬地道：“蔷薇大人，之前那神像突然动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啊？”事实上，从他出生到现在，木镇守就没见过神像动过，更别说抬脚踹人了。
虽说有听过石像能动的传闻，但听说跟看见不是一回事，他乃一镇镇守，不可能对这事儿不上心。
蔷薇花灵道：“石像里有上古神族意志，会动不足为奇。”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十万年前，我曾见过他动弹，以手掌抚人头顶。”
说到从前，蔷薇花灵声音都空灵了许多，“那一次，莽山镇出了个黄金血脉。”
木镇守浑身一震，“是……”
“是！”
得到答案之后，木镇守也就放心多了，他转头看向石像，“先祖仍旧庇护着我们这片土地啊。”
苏临安也跟着看了过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视线落到石像身上时，那石像就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似随时都战战兢兢的一样，她仿佛捕捉到石像颤抖，偏偏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真是怪事。
等苏临安他们走了之后，石像里的那些残留意志又开始叨叨不停了。
“那镇守烦不烦，提我们做什么！”
“神女一眼看过来，我腿脚就发软！”
“都成石头了，你还软什么软！”、
“石头就不能沙化嘛？都风吹雨打多少年了……”
只是随着镇守将石像的阵法彻底封闭之后，那里头一闪一闪的光点终于沉寂下来，他们都是远古战场上留下的一缕一缕残念，漫长的岁月腐蚀了他们的神智
只留下了微弱的神识和气血之力，唯有在阵法开启时才能够交流，一旦关闭，大家就只能继续长眠。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保存得更久，才不会早早消散在天地间。
觉醒仪式彻底落幕，莽山镇人有喜有忧，而此时，苏临安已经回到了山林里，她刚刚出去，小绿就扑了过来，藤蔓编织成花冠，轻轻落在了苏临安头上。
“我看到了哦，苏苏今天真漂亮。”小绿笑呵呵地道。
灵植的审美跟域外人族倒是不同。
在他们眼里，所有人都丑。
虽说他们为了方便偶尔也会化作人形，但不代表他们就喜欢这长手长脚的模样，不管皮肤白还是黑，都没有绿叶子颜色苍翠可爱啊。
但苏苏不一样，小绿觉得她越看越好看，身上的味道也特别好闻，总之，就是太讨它喜欢啦。
苏临安得了夸赞倒也高兴，她笑眯眯地道：“小绿也最可爱了。”
一人一绿植互相吹捧，旁边蔷薇花灵偷偷显形，满脸冷漠。
蝌蚪火都懒得说话，它瞥了一眼苏临安兜里的小黄鸡，眼瞅着小黄鸡快醒了，蝌蚪火又缩到了功德印底下，它才不想带鸡仔呢，还好它刚孵出来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否则的话，有得它头疼！
苏临安和小绿互相夸了一阵，她注意到蔷薇花灵下巴越扬越高，立刻又转头把蔷薇花灵给从上到下夸了一通，等把蔷薇花灵哄开心了，她才坐下，跟小绿说他们三日后要离开的事。
本来兴高采烈的小绿一下子就恹了。
可它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因此，小绿并没有表现出伤心难过，而是继续兴高采烈地道：“真的啊，苏苏真厉害，可以直接去金桐城了！”
“以后我变强了，我也要去！”
它语气里充满羡慕，“你先去探路，我以后也过来。”
蔷薇花灵淡淡瞥了一眼故作高兴的小绿一眼，对它的表现倒是微微有些惊讶。
她以为这小绿树会舍不得，哭兮兮地抱着苏苏不撒手，没想到，它还是明白事理。
总不能因为它们不能离开这片土地，就将苏苏圈在这里，她有很长的路要走，纵然不舍，也要微笑相送。
哪怕是她，实力已经是金桐木之下十大守护灵木之一，有能力移动，却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离开这片土地，因为它们的根在这里，更要守护这里。
“恩，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苏临安看到小绿藤蔓上卷曲的小须须都缠在了她手指头上，这会儿也算是发自内心地道。
可是说完之后，苏临安又有一点儿愧疚感。
她以前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今，面对小绿，倒是有点儿难以心安了。
毕竟等她回到了修真界，想要再见面怕是千难万难。
然而，那里才是她的家啊。
见苏临安稍稍沉默，蔷薇花灵转移了话题。
“你从这里去金桐城，我倒是不担心。”蔷薇花灵道：“就是半年后的断桥残血秘境，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她倒是从未想过，苏临安不能通过试炼，只当她已经妥妥的拥有了一个进入秘境的名额。
苏临安原本就想打听那个断桥残血秘境，这会儿自然洗耳恭听。
“断桥残血秘境里，有血缘虫存在。”
“一般来说，进入秘境的气血战士会随身佩戴一个能够驱离血缘虫的宝物，通常都是七星城的守护灵木的枝丫炼制而成，能够起到驱离血缘虫的作用。”
“所以你进去之后，必须要将那宝物贴身收藏好，万万不能弄丢。”
蔷薇花灵一脸严肃地道。
苏临安立刻慎重点头。
“且那宝物是有时限的，一旦发现作用减弱，就不能继续深入，必须离开。”
“恩！”苏临安又问：“那秘境里到底有什么啊？”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蔷薇花灵伸手点了点苏临安额头，“那里啊，有很多机缘，当然，也有很大的危险，最大的一处机缘，便是深处的皇族尸骨了。”
它顿了一下，“那是神皇尸骨，他用血肉之躯，铸了一座连通异界的桥。”
说到这里的时候，蔷薇花灵神色黯然，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不说那些了。我现在就想告诉你那处地方太过深入，很少有人能靠近，且那附近危机四伏，你最好不要去冒险。”
神皇陨落，女王失踪，当年发生的一切，都是天下生灵难以承受的痛，哪怕现在回忆起来，依旧眼角含泪，心中发苦。

第411章 分别
断桥，是神皇的血肉之躯所铸？
苏临安原本想问神皇是什么人，又为何会以身铸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蔷薇花灵现在这个样子，她也知道对方并不想提及当年往事，于是便只能改问道：“既然有神皇血脉力量，为何那些修为更高的人不去感悟吸收？”
“那处秘境是有结界的，本身又处于裂隙位置，空间不稳，对外界力量非常排斥，因此实力强年纪大的都不能进去，否则会引起结界崩塌。也就优秀的年轻人能有机会进去碰碰机缘，像我，想去都没办法呢。”
这一点，倒是跟修真界有些试炼之地差不多了。
蔷薇花灵又细细叮嘱了一下她进入秘境后的注意事项，什么其他人都不可以相信，因为万一感染了血缘虫，早期根本看不出来，跟正常人没有半点儿区别，然而只要感染了血缘虫，那个人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他的神识意志都会被血缘虫控制，绝对不能相信等等。
因此进去之后，谁都最好不要信，离任何人都远一点儿。
“没有判断的方法？”
“有，八个时辰之后，被感染的人就会出现一些症状，不过血缘虫品阶越高，这症状就会越微弱，但有一点，他们会下意识地排斥守护灵木的气息。”蔷薇花灵道：“因此现在去到外界的人，只要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在隔离区呆上八个时辰后就能回去，这一点儿你应该清楚。”
苏临安有点儿好奇，那血缘虫到底是什么虫子了。
修真界的噬心蛊是取代人的心脏，这血缘虫，是完全取代人的元神，听起来还要更凶残一些呢！
“血缘虫是只感染人吗？”
“不，任何有血肉的生灵它都能感染。”蔷薇花灵说这话的时候，苏临安兜里的小黄鸡恰好冒出个头，它刚啾啾叫了一声，就听到蔷薇花灵说虫子，顿时张大嘴巴，表示要吃。
“我说的血缘虫。”
蔷薇花灵瞥了九天火鸢一眼，淡淡道。
有血脉传承，对外界还是有所了解的火鸢鸟顿时闭了嘴。
它其实有点儿喜欢吃虫子，然而大家都只喂肉给它，现在好不容易听到虫子了，却又是那让它感觉到害怕的血缘虫，那是血脉里带来的微弱恐惧，让它身子哆嗦了一下后又缩了回去，并嗷嗷叫道：“娘！娘！”
这么一叫就没个停顿，蝌蚪火有心想躲也躲不过了，被苏临安从识海空间里赶出来，委屈巴巴地用小火苗逗小鸟。
这个时候，它分外的想念小白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临安也没顾着修炼，而是在林子里到处转悠，跟小绿和蔷薇花灵一起玩。
经常走到一处地方，蔷薇花灵就想起自个儿曾经在这底下埋了什么东西，然后小绿就过去挖了一通，通常能挖出个储物戒指，或者各种各样的太材地宝来。
然后蔷薇花灵就说：“我好多年没到处走动，埋在这儿的东西都忘记了，既然现在被挖出来，你又要出远门，就都拿去吧。”
擅长挖地洞藏宝贝的蔷薇花灵说话的时候一脸冷漠，就好似那些东西她压根儿看不上一般。
苏临安：“……”
她都有点儿恍然，仿佛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的少女时代，那个时候，她爷爷也是如此宠爱她，不管是多珍贵的东西，都会送到她面前。
她也想爷爷了。
三天下来，苏临安得了不少好东西，她想了想，也用这里的玉石炼了个储物瓶子，将最近攒的灵液用清水稀释过后分作了两部分，各自装进瓶子里，打算临走的时候再送给他们。
她现在依旧扯不断自己的头发，否则的话，还能给她们送一缕头发之类的，要知道当年萝卜的时候须须可以解毒治病，想来头发也能有差不多的功效。
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苏临安把两个瓶子分别递给了小绿和蔷薇花灵。
都是巴掌大小的瓶子，但炼制得挺漂亮，小绿的那个是翠绿色，瓶口还有一片苍翠欲滴的玉叶子，瓶肚是圆圆的像个葫芦肚，上面还有一圈儿一圈儿的小藤蔓，像极了小绿藤蔓儿尖尖上的那打着卷儿的小须子。
蔷薇花灵的则是红色，瓶口处是一朵蔷薇花的造型，瓶身修长，握在手里像是握了一个细长的手杖。
依依不舍的告别之后，苏临安和庞兵他们汇合，接着跟着木蔷薇登上了前往金桐城的飞行法宝。
在看到那飞行法宝的时候，苏临安都愣了。
一个，巨大的机关傀儡人？
“这是我们桐木军中的炼器大师炼制的铜甲兵傀儡，速度很快的，你放心。”看到苏临安脸上惊讶，木蔷薇面露微笑，骄傲地介绍起来。
“这个铜甲兵傀儡可以乘坐三百人，里头的房间很宽敞。你们跟我在一块儿，位置在铜甲兵的肩膀上。”说完，她轻轻一跳，便跃到了铜甲兵的肩膀处，并冲下面站着的苏临安等人喊：“还愣着做什么，上来呀。”
苏临安觉得，域外的炼器技术可能有点儿堪忧。
她登上傀儡人的肩膀后，就发现肩膀处有机关左右分开，里头则是一个一个的密闭房子，宽敞倒是宽敞，但是并不透风，且只有几个小窗口可以看到外头，因此光线不好，里头看起来十分阴暗。
不过她也明白，在路上有些区域是没有守护灵木覆盖的，有可能有血缘虫的存在，因此他们这些法宝都是封闭起来的，当然，这也说明他们的炼器上的阵法造诣不高，像这样的铜甲兵身上就没有阵法结界，否则的话，也就不需要这样密封起来抵挡血缘虫了。
“从莽山镇到金桐城需要十天的时间。”
木蔷薇手里拿出一张地图，“期间我们要经过一片死海，从死亡海到寂静戈壁，这一片区域守护灵木很难生存，因此，这地方可能会有血缘虫。”
“当然，我们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遇上的概率不大，哪怕遇上，我们的铜甲兵防御也很高，不会让血缘虫钻了空子。”
“通过这片地方不出意外的话需要两天，快到的时候我们就会提醒，大家记得注意，那两天不能打开窗户，更不能溢散出气血之力。”
将一些重要事项交待之后，木蔷薇便让大家自个儿休息，苏临安跟庞兵他们打了招呼后回到自己房间，她这房间里倒是干净整洁，床上的被子也分外柔软，上面还有淡淡的蔷薇花香。
想到蔷薇花灵和小绿，苏临安就觉得心头微暖，她正要打坐调息时，就听到那扇小窗户外有咚咚的声音，那是……
窗户上贴着一片蔷薇花瓣，正冲她左右摇晃，像是在跳舞一般。
她站到了窗户边，神识还注意到远方的小绿藤蔓高高直立在最高的那棵树上，它和无数花瓣站在一起，冲她微笑挥手。
相逢虽短，真情暖心田，离别虽苦，依然微笑相送。

第412章 朋友
树叶沙沙作响，花瓣随风而舞。
“一路平安。”这四个字随风而来，在她耳边细语呢喃，让她眉眼一弯，心头有点儿甜。
她说：“你们也多多保重。”
“修真界提起域外，提起域外天魔都咬牙切齿，你居然在这里交起了朋友。”蝌蚪火啧啧称奇。
苏临安：“……”
等到再也瞧不见小绿和蔷薇木灵了，她才回到床上懒洋洋地坐下，“很多年前，那些人也说我杀人如麻，奇丑无比。”
“再说我也没跟人交朋友，小绿和蔷薇花灵都是灵植，跟你这样的天火有什么区别？”
“那要是修真界跟域外再次打起来了呢？”
蝌蚪火还要说话，被苏临安拍了一下火苗子，“不要东想西想，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回家，其他的，哪用我们操心？你以为还是在云莱州的时候，我还是那个巅峰大能？”
飞升上界之后，她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了，天下大事，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她顿了一下，“难道你不想小白了吗？”
蝌蚪火原本还想说话，听到这句突然就炸了，火苗飞溅，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谁想小白了，胡说八道，我才不想那个马屁精！”
苏临安呵呵一笑，懒得管它，路上还有十天，她还是得修炼，这般想着，苏临安盘膝而坐，按照血脉中的指引，修炼起那个神通日月星辰来。
虽然天生就会了，但也要不断修炼才能得到境界提升，不断提高气血之力，施展出来的道法神通才能更加强大。
一路风平浪静，外界没遇到什么危险，倒是她那块仙使令，突然发了下烫，让苏临安觉得有点儿奇怪。
她把仙使令拿出来仔细瞅了瞅。
现在的仙使令变化很大，跟以前几乎都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原本翠绿色的令牌，如今变成了暗红色，且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戴在身上像是挂了一片红叶。
为何会突然变烫呢？
她用手轻轻捏着仙使令，用神识仔细打量，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想，难不成是因为这次没有用灵液滋养它，所以仙使令闹脾气了？
苏临安的灵液，基本上都用来滋养了仙使令，她也就固定了时间，攒上一个月之后，就用灵液好好泡一泡玉佩，不过这次她的灵液送给了小绿和蔷薇花，因此仙使令就得再等上一个月才行了。
毕竟这灵液应该跟守护灵木它们的生命精华差不多，并不是源源不断的，这段时间用完了，就得等下次。
现在到时间了，没有灵液滋养，玉佩还能闹脾气！
想了想，苏临安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气血之力，她现在能感受到体内的气血经络，对气血之力掌控得还算不错，运转之后有淡淡血气力量溢出，就跟那些人周身散发的血气力量差不多，虽然并不是真的一滴滴的血液，却也是她体内的血气，应该能让仙使令得到点儿好处吧？
这般想着，苏临安便用气血之力将玉佩彻底包裹起来，哪晓得原本捏在手里微微发烫的玉佩陡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且还震动了几下，像是要从她手里挣脱出去！
苏临安：“……”
要不是她这萝卜身体皮糙肉厚，只怕得被这玉佩把手心都给烫熟了。同样，若不是她力气大把玉佩抓得牢，这会儿仙使令恐怕也会跌到地上去，这么薄薄的一片玉，要是摔碎了就惨烈了。
“闹什么脾气！”她不满地道。
正打算继续用气血之力温养玉佩时，就听到哐哐几声响。
“马上进入危险地带，大家都停下修炼，禁止释放气血之力，紧闭门窗！”
苏临安听到这提示后也就没继续释放气血之力了，她将仙使令放在床上，自个儿趴到了窗户边，往外面看了过去。
铜甲兵并没有飞在高空，而是踩着海面踏海而过。
那海被称为死海，一眼看过去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一点儿生灵气息都感受不到，偶尔有枯死的草叶或是残缺不全的尸骨漂浮在海面，被铜甲兵踩出的巨浪给掀翻到远处，不多时又渐渐聚拢过来。
外界一片范围，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基本没什么生灵存在，头顶的烈阳炙烤着海面和远处的大地，那大地上一片焦黄，仿佛被一把大火焚烧过一般。
这样的地方，守护灵木的确很难生存，哪怕有耐旱的植物艰难生存下来，但灵气稀薄要生出灵智又得多艰难呢，而像蔷薇木灵这样的守护灵木，要将自己的领地扩张到这些地方来，恐怕也是异常困难。
正因为此，这片区域里才没有守护灵木，会有遇上血缘虫的可能。
也不知道血缘虫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苏临安坐在窗户边看外面风景的时候，牧锦云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他控制的那具身体洛轩，也已经突破了天仙境。
原本还想在禁地多呆一段时间，因为在禁地之中的凶兽很多，而这些凶兽的血肉有助于牧锦云变强。
在洛轩的记忆里，这样的凶兽在外界并不多见，否则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到这里来试炼寻求突破了。
但现在，他没有办法再等了。
他已经摸索出了那神魂滋养的规律，每个月都会有一次，让他元神格外舒畅，并且得到很大的提升，然而这个月，那神魂滋养并没出现。他反而还感受到了一股血气，虽然血气对他来说也是大补之物，可自从知道仙使令在苏临安那里，能够看到苏临安之后，他就明白，那些都是苏临安提供的。
那血气，必定也是苏临安的血！
她受伤了？
前几天刚刚看过一次她的情况，现在想要再次跟仙使令建立联系，看到苏临安那边的画面异常困难，他用神识强行去沟通，不多时就已经感觉到元神刺痛，控制的身体都有些站立不稳，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现在，她那边情况如何了，他必须看到！
……

第413章 堕落
铜甲兵依旧在海面上行走。
它的速度并不快，在修真界，一个高阶法宝都比它飞得快，更不用说灵宝仙宝了。在苏临安眼里，这铜甲兵简直跟在散步差不多。
看来，域外的炼器水平确实很低，当然，这些可能跟域外修士肉身强大有关。他们觉醒后一旦变身
身体异常高大，且实力越强就越高大威猛。
想到之前她遇到的天魔残肢，那样顶天立地的巨人，自然也不需要什么飞行法宝代步了，他们一步可垮过山川大海，要什么飞行法宝！
苏临安估摸着以现在的速度，要走出这片死海还需要将近一日的功夫，窗外到处一片荒芜看久了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现在也不能修炼以免溢出气血之力，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
恰在这时，苏临安听到外头有人交谈的声音，想来是这会儿许多人闲不住在外头聊天，她想了想，也打算出去转转。
哪晓得刚把仙使令拿起来，就感觉铜甲兵突然左右一晃，紧接着重重往下一沉！
“怎么回事！”外面传来惊呼，而苏临安神识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踩着海面行走的铜甲兵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右脚，海面下有东西，想要把铜甲兵往海里拽。
顾不得许多，神识陡然蔓延出去，随后，苏临安就看到惊人一幕。
那是……
一只长得跟章鱼有些相似的海底异兽？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气息存在。
铜甲兵是有攻击手段的，在被缠上的瞬间，铜甲兵右脚金光一闪，无数尖刺陡然冒出，噗噗噗地扎在了章鱼的触手之上，然那章鱼明明受伤，却没有流出一点儿血，且也跟浑然不觉得疼一样，压根儿没松开触手，不断的有更多的触手冒出来，拼尽全力地将铜甲兵抱住，想要将它拖入海底。
铜甲兵手中出现了一柄大刀，猛地砍向了底下的章鱼，一刀劈下，几乎将章鱼的头颅给劈裂了，然即便如此，那章鱼也根本不放松，并且破碎的头颅里喷出一股墨绿色液体，一下子将铜甲兵腰部以下的位置染得黑黢黢的了！
苏临安都听到铜甲兵的金属外壳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是被那墨绿色液体腐蚀了？
那章鱼看起来不是活物，有点儿像修真界某些魔道修士炼制的尸傀，因此不惧任何攻击，它的目的，就是将铜甲兵拖进海里。
这铜甲兵是完全密封的，但是被腐蚀后又拖进海里，还能坚持多久就说不准了！
对方就是想将他们这里头的人全部逼出去，暴露在有可能有血缘虫出现的外界。
苏临安发现形势不妙，立刻冲出房间，结果推门出去，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就冲她大吼一声，“不要出来，立刻回去，紧闭房门！”
木蔷薇跟几个人在铜甲兵的头部位置，那里有个房间，是铜甲兵能源阵法位置所在，她不断地添加灵石，让铜甲兵发出更加猛烈的攻击，然而依旧无济于事，眼看铜甲兵越沉越深，已经大半个身子都沉入了水面之下。
“怎么回事，这条路不是很安全的嘛，居然会出现被血缘虫控制的凶兽尸体！”
“万里铃也联系不上最近的营地！”拿着手里的一个小小绿植，跟着木蔷薇身边的一个女气血武者一脸焦急地道。
这片区域虽然危险，但这条路是清理出来了的，周围也有桐木军的营地驻扎，会保证道路的安全，只要不偏离这条路，一般都不会遇到危险。
难道是碧蓝血脉出现，引起了那些堕落的气血武士注意！
这般想着，木蔷薇脸色更加难看，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咬牙道：“我去收拾掉那凶兽，你们一旦脱身，立刻用最快地速度离开这里。”
“不行！外面肯定有血缘虫，这个时候出去的话会被寄生的！”
那些堕落的气血战士根本不会跟他们硬碰硬，他们只想把铜甲兵拖入海底，一旦铜甲兵撑不住了，哪怕只有一道裂缝，就能让血缘虫钻进来，这样一来，血缘虫就有机会寄生在他们每一个人体内，简直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将他们变成傀儡，或者是他们的自己人！
“那也比我们全部被寄生了好！”木蔷薇双眼紧闭一瞬，随后转身就走，然而就在这时，铜甲兵再次剧烈震动，紧接着，便看到周围的空间被挤压缩小，而且铜甲兵还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
它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底，整个铜甲被一点一点儿的剥离，众人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海里有一个巨人。
他双眼猩红，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锁链，锁链的顶端则是一个铁钩，此刻，那铁钩正挂在铜甲兵的头颅上。好似它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将铜甲兵的头颅彻底扯下来，到那时，他们所有人就暴露在了外界，无孔不入的血缘虫会钻进铜甲兵内，更会钻进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
“那是……”
“纯血境！”
堕落的纯血境气血战士。
庞健更是一脸失魂落魄，喃喃道：“项宇宁！”
谁？
“项煜亭失踪多年的父亲，项宇宁！”他竟然还没死，现在，跑来拦截铜甲兵，他已经，完全堕落，被血缘虫彻底控制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血红的眼睛落在了庞健的身上，众人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交出古木村人苏苏，饶你们一命！”
“否则……”
铁钩轻轻一拉，众人就听到铜甲兵发出一种被撕裂的声响，那颗头颅，已经被扯歪了，好似下一刻就会直接被扯掉一样。
他说完后，嘴巴张开，一些小白点从他嘴里飞出来，在海里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还有翅膀震动的嗡嗡声响。
在那些虫子飞出来的时候，铜甲兵里的武者有不少都情绪失控地大喊：“血缘虫！”
一时间，有许多道视线，落在了门口的苏临安身上，就连那个原本挡在门口，让她不要出来在房间里好好呆着的气血武者，也扭头看向了她。

第414章 动手
项煜亭失踪多年的父亲并没有死，一直生活在守护灵木的保护范围外。
他还活着，只是被血缘虫操控，成了他们口中堕落的气血战士？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并直接盯上了她，只有一个原因，项氏的死亡！
项煜亭那日离开村子埋葬了母亲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并且进入了禁区深处，所以他跟他爹汇合后，他爹得知了项氏的死因，因此迁怒了她？
这么说来，堕落的气血武士对以前的事情还是有反应的，被血缘虫控制之后，也并非完全失控，沦为只晓得杀戮的怪物。
他还有理智尚存。
起码这个项宇宁，现在的目标只是她！
并且，他还逼迫其他人做出放弃她的选择，那样一来，本来意气风发地想要去金桐城大展拳脚的一个人却要被同伴舍弃，从云端直接跌入了谷底。
若是心里上稍微脆弱一点儿的，这会儿只怕都该情绪崩溃了。
苏临安暗暗估摸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
她现在接触的只是真血境，上次打死的也只是真血境，纯血境的话，实力肯定更加恐怖，她胜算不大。
但是，被血缘虫感染，她倒也不怕。
她又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她这身体可是白玉烟萝，算灵植一类的，可没听说过血缘虫能寄生灵植！
相比起其他人，她要安全许多。
分开跑的话，她的速度不比铜甲兵慢，哪怕不是那个巨人的对手，但她逃跑却还是有些把握。
正思索时，巨人又开口了，“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是交出她，还是……”他桀桀怪笑，“大家一块儿死！”
一时间，苏临安看到了许多张变化莫测的脸。
他们神色异样，一双双眼睛都死死地盯在了她身上。
没有人说话，而现在第一个打破这静谧之人，对他们接下来的判断，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苏临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内心也并没有太多压力，反倒是将那半虚掩的门彻底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原本不大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下，将静谧的空间都好似撕裂了一道口子，庞健缓过神来，嘴唇哆嗦几下，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苏临安，猛地闭眼，复又睁开，说：“我与你一道出去！”
“我跟项宇宁还有些交情，我试试看能不能说服他。”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没半点儿底气，说服一个堕落的气血修士，就凭早些年那点儿交情？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他可以陪苏苏去送死，他的儿子还年轻啊。
大儿子是碧蓝血脉，还有大好的前程……
小儿子还那么小，刚刚失去了母亲。
想到这里，庞健眼睛都红了，他不太敢看苏临安，却仍是道：“我一定会拼死护你。”
偏偏庞兵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道：“主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视线透过那窗户，紧紧盯着外头的红眼巨人。
乔一苗斧头背在背上，斧刃跟她头发梳起的发髻持平，她双手抱着一个小婴孩儿，正一脸手足无措，此刻听到庞兵的话，心里头也是微微一震。
主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也是庞兵的扈从，曾经对着神像立下了追随的誓，现在，这么快，她就要兑现这生死承诺了……
她不甘心。
她只是想呆在庞兵身边，感悟一下碧蓝血脉的气血之力，哪晓得现在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得到，就得豁出性命去！她不怕死，只是……
怕被血缘虫感染后完全失去神智，连死都做不到，沦为血缘虫或者堕落武者手里的工具，将屠刀斩向曾经的同伴。
她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打破平静，“我们桐木军的使命是什么，杀尽天下堕落武者，宁可战死，绝不退缩，更不可能为了保命，丢下战友！”
木蔷薇这次带在身边的人，也都是她手下的兵，剩下的就是几个新纳的觉醒武者。除了苏临安、庞兵，还有十五个加入了桐木军的新人，现在显得惊惶无措的也正是这一批人。
听到木蔷薇的话，那些士兵脸色都没什么变化，有好几个拿出了一块黑漆漆的植物根茎一样的东西，紧紧捏在手里，苏临安虽是注意到了，此刻却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那些新人，登时有一个脸色惨白，浑身瘫软下来，直接坐倒在地，并哭道：“不，我不想死！”他家中有亲属是桐木军中之人，知道那块茎是桐木军最近才研制出来的一种药。
在死前吃掉后，肉身会彻底毁灭，化作尸水，这样一来，就不会被血缘虫寄生利用。
因此，看到这黑黢黢的根茎，他就知道，他们恐怕活不成了，一想到这里，他就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痛哭出声。
然此刻，无人管他。
“战！”木蔷薇一声怒喝之后，一身的金甲猛然迸发出耀眼强光，紧接着，她身形一闪，直接冲出了铜甲兵，另有六道金光与她一道杀出，这几个都是有锁子甲的战士，虽然其他六个的锁子甲比不上她的，却也有很强的防御力量，只要锁甲不破，不遇到高阶血缘虫，还是不会被寄生的！
他们几个还稍微有一战之力，木蔷薇打算拼尽全力将外头的堕落气血武者给拖住，好让其他没有战斗能力的人顺利逃出。
一出去，木蔷薇身形陡然变大，身上的锁子甲依旧能够包裹全身，仍旧起到了防御作用。
她左右手皆有一柄大刀，同时攻向了铁链和尸傀的触手，要让其他人顺利逃脱，必须让铜甲兵摆脱束缚。
其他几个士兵同样如此，大家目标一致，让铜甲兵恢复行动能力。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项宇宁厉声道。
他的声音原本就沙哑，此刻喊出这样的话时，声音都好似被撕裂了，再看他整个人的神情更加癫狂，总觉得好似受过类似的刺激一样。
苏临安躲在了铜甲兵的脖子处，她在观察那个铁钩子。在木蔷薇他们一片金光闪出来的时候，她也悄悄混了出来，并藏在了铜甲兵脖子之后。
域外的人不擅长用神识，她只要不主动释放，周身就没有一点儿气血之力，也都看不出她修为，因此，她此刻出来都没被外头的人发现。
毕竟，她其实是个萝卜，现在贴在那铜甲兵脖子后头，就跟在那贴了片树叶差不多。
将这个法宝斩断，铜甲兵才能恢复自由，并且，不能有太多的挣扎，因为现在的铜甲兵被勾住了脖子，一不小心就会破损，也就是说，她必须一击即中！
还好，他们的炼器水平不怎么样，这个铁钩子，也就最多属于灵宝！

第415章 战斗
眼看项宇宁要攻击了，苏临安心神一动
用神识吼道：“动手！”
蝌蚪火：“我这是动嘴好么！”
说归说，蝌蚪火行动能力还是非常快，火焰猛地灼烧在了铁钩子上，那铁钩顿时被熔化，眼看铁钩消失，火焰并朝着铁链上迅速蔓延之时，项宇宁反应过后，猛地将锁链一拉，锁链绷直之后，直接化成一根长棍，并且气血之力翻涌而出，顺着铁棍朝着那团突兀出现的火焰猛地捅了过去。
蝌蚪火见势不妙立刻就逃，它现在跑路的本事一流，瞬间钻回苏临安的识海不说，还哧溜一下钻到功德印底下，彻底当了缩头乌龟。
火焰凭空消失，但项宇宁的一棍威力不减，他的实力比桐木军每一个人都强，这一下，哪怕有锁子甲他们也不可能挡得住。
侥幸不死，也必定防御破损，身受重伤，到那时，血缘虫入侵，他们完全没有一点儿阻挡之力，只怕顷刻间就会神识失控，转头攻击自己人。
然而不挡的话，铁棍就会直接捅向铜甲兵，届时，里头那群新人，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挡住！”木蔷薇和身边两人齐齐出手，呈品字形方向施展出攻击，想要拦截那一棍，然而，就见一道白光突兀出现，比他们三个的反应更快！
“时光减缓！”那铁棍来得太快，而她还要变大，还要挡住攻击，都需要时间，因此，苏临安最开始直接施展出了时光减缓，虽然威力十分弱小，但总归，让他出招的速度被延长！
铁棍爆发被耽搁了一瞬，苏临安的身量瞬间拔高，与此同时，她直接一拳打出，拳头闪过一瞬金芒，嘭的一下撞到了铁棍上。
剧烈撞击之下，苏临安觉得手都麻木了，而那铁棍更是寸寸折断，原本绷直的棍子又变成了铁锁链，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被项宇宁捏在了手里。
他将那截铁链子握在手里甩了甩，又深吸口气道：“没有血。”他刚刚一棍痛出，不知为何，速度比以往慢了一瞬，好似手抖了一样，但是这么一点儿差错并不会改变什么，那一棍的威力，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硬生生接了他一棍，这个女人，竟然没流血。
她的手，连一条小口子都没破！
这是……
多么强大的肉身实力啊。
项宇宁眼神一凝，看向苏临安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苏临安破除了铁钩之后，木蔷薇等人反应不慢，迅速将铜甲兵身上的其他禁锢除去，铜甲兵内还留有不少气血战士，这会儿铜甲兵一失去束缚就立刻往海面上冒，项宇宁的主要目标就是苏临安，因此，他此刻都没有直接去阻止，而是周身血气暴涨，搅得海水翻涌，血腥气在海中蔓延开，将海水都染成了淡红色。
“想跑？一个都跑不掉！”他心中冷笑道。他此前只不过不想暴露太多自身气息，免得引来了更多的敌人，如今，却是必须出手不可了。
水中压力增加，拼命往上游的铜甲兵周身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响声，像是要被那海水给压扁了一般。
苏临安见势不妙，立刻主动出击，她变拳为掌，一掌拍出，有排山倒海之势，使得蔓延的血腥气被逼退，让铜甲兵又有了喘息之机。
在一掌拍出的时候，有几个小白点儿却盯住了海浪朝着她四周冲了过来，其中一只，更是想从她睁开的眼中钻进去，木蔷薇心头一慌，“当心！”
他们好歹有特制的锁子甲，而苏苏身上的防御法宝除了好看就没特别强的防御能力了，且还有头部啊手啊小腿露在外面，根本没有完全遮蔽身体，血缘虫一旦抓到机会，便能侵入她体内啊。
然让人意外的是，那些血缘虫距离苏临安一尺远后就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靠近。
其中有两只虫子嗡嗡地扇动翅膀，转了两圈后居然舍弃了苏临安，朝着木蔷薇等人冲了过去，这个变故让大家都极为惊讶，就连项宇宁，也惊道：“莫非，你身上有守护灵木的枝丫！”
“可真是受重视呢。”
“那今日，更不能让你跑了！”他猛地拍掌，周身血气瞬间凝结成网，与海水混在一起后，宛如一个巨大的水球，朝着苏临安的头顶一压而下。
他的血脉天赋能力就是控水，在水中，他的战斗势力会更强，难怪，他会选择将铜甲兵拖入海底后伏击！
水球高速旋转，朝着她冲撞过来，苏临安不敢硬碰，绕指柔施展而出，将水球险险托住，贴着掌心划动，卸去部分力道，然而，水球旋转起来宛如旋涡，攻击力道非常集中，比此前的压力要大上了无数倍，她这坚硬的萝卜身体，虽依旧没有受伤，却仍旧感觉到了一丝吃力。
境界的差距，对此刻的她来说，也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鸿沟。
纯血境比真血境要强上太多了！
苏临安左手拍打在自己右手的手臂上，猛地将水球往前一推，这是绕指柔的借力打力，原本她施展起来异常顺畅，然此刻，也不过将那水球往外稍稍推出几尺距离，并没有对项宇宁造成任何伤害。
在反击之时，苏临安也在周围扔下了几块不起眼的灵石和石头，用最简单的道具，最快的速度，布置出了一个极为简易的幻阵，他既然有一些自己的意识，或许幻阵能起到些许作用。
只要，让金桐城的人先走就行了。
项宇宁见一击不中，怒意更深，头发都根根竖起，像是发狂的狮子。他爆喝一声后，大量水球从他身侧涌出，冲向了四面八方，虽然不及之前那一个巨大，但胜在数量特别多，且不止攻击苏临安一个。
就见一个穿锁甲的武士没来得及闪开，被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水球击中后，身上的锁子甲飞快地出现裂纹，金甲颜色陡然一黯。
那几只虫子则是飞快地飞到了那人身边，瞬间附着在了锁子甲上，而锁子甲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起来，只待辉光完全消失，虫子便能破开防御钻入他身体，彻底寄生。
那气血武者早就准备了块茎。
就藏在锁子甲里，头部位置，他能轻松咬到！
眼看锁甲即将被击破，他嘴一张，红着眼睛正要去咬那块茎之时，身子被猛地撞了一下，直接倒飞出去，就见苏临安两只手一手捏了一只虫子，并道：“我引开他，你们，还不快走！”
这些人，没有选择交她出去自己逃生，这个时候，她必然会尽可能想办法帮助他们脱身。

第416章 仓鼠
幻阵已经激活，项宁宇的攻击稍稍减弱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有些失控，攻击也杂乱无章，现在，就是他们逃走的机会。
木蔷薇没有再犹豫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堕落的气血武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定是苏苏给他们创造的逃生机会。
苏苏已经碰到了血缘虫，她已经……
虽然心中悲愤，却必须利用好这次机会，若不能逃走，那苏苏岂不是白白牺牲！
刚刚出来的几个锁甲武者直接拖住了铜甲兵往上用力一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铜甲兵终于冲出海面，并朝着最近的营地狂奔而去。
铜甲兵里头，庞兵也想出去，可现在铜甲兵完全封锁，他之前没有捕捉到那一瞬间空隙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现在，想出去却没了机会。
他奋力挣扎，被木蔷薇手底下的兵直接打晕了，现在大家都站在一处，遥遥看着海面之下。
他们已经冲出了海面。
而那个苏苏，她还留在海底。原本觉得这个人孱弱瘦小，却没想到，她那么强。
更没想到的是，她愿意为了其他人，牺牲自己。
不少人红了眼眶，潸然泪下。
而海底下，苏临安一手一只抓住虫子后用力一捏，想要直接把虫子捏死，哪晓得手指都摁得不舒服了，血缘虫居然一点儿事都没，这么硬的么！
不过她捏不死血缘虫，血缘虫也咬不动她，想到这里，苏临安直接捉住了剩下的那几只血缘虫，死死攥在拳头里不松开，并朝着铜甲兵他们相反的方向飞速逃走。
身后，项宇宁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
他看到……
海中，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正睁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幽怨地看着他。那眼睛的颜色，像极了他周遭的海。一些尘封的记忆，渐渐浮现于脑海之中，然一旦去回想，就会觉得头部剧痛。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出的气，都是猩红色。
“小薇……”
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回村里去偷偷看她一眼，而现在，她出现在他眼前。他想伸手去碰，可刚刚动了一下手指头，头部就有咔擦咔擦的声响，意识又逐渐变得模糊。
项宇宁脸部扭曲，神色挣扎，不过，那挣扎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见他手中水球重重飞出，直接击溃了水中倩影，与此同行，他一声低吼，在倩影还未完全消失之际，竟是猛地张口，一口咬了下去。
待一口咬下却空荡荡之后，项宇宁骤然清醒。
哪有什么女人，他不过是受了障眼法的蒙蔽。
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就埋在古木村外的小湖边！他以前从来不敢回去，是因为，他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准确的来说，他比体内的那只虫子弱。那只虫子，喜欢看他神识挣扎的模样，那些高阶的血缘虫，都会留下一点儿意识，因为，它们想了解人性……
哪怕他还具有一丝意识，却也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完全失控。就好像刚刚，看到她时，他竟然张口，想要生吞了她，将她吞入口中，那样，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她死了。
他们的儿子，也被感染了血缘虫，这一切，都跟那苏苏有关系，所以，他怎么会放过她。
他要将她彻底撕碎，一口一口吞掉。
感知到铜甲兵和苏苏朝两个方向分开逃走，项宇宁直接朝着苏临安的方向追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原本已经被拉开的距离，顷刻间缩短。
且高高的巨浪突然从海中涌起，像是形成了一堵墙。
苏临安速度极快，陡然看到眼前出现巨浪，还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停下？
不能停！
她豁出去了，拼着这一身铜皮铁骨，使劲儿往前冲。
她这萝卜身子，总不至于连一个浪都撞不过吧！想靠这个拦截她，痴人说梦。
苏临安没有停顿，一头撞进巨浪之中。
虽说那巨浪没有对她造成太大伤害，然苏临安也猛地发现了一丝不对，水，可钢，可柔。
此时她困在浪里，像是陷入了淤泥里一般，竟是无法破浪而出，越挣扎，周围的吸力就越大。紧接着，一只巨手从天而降，那手中捏着一个巨大的水球，猛地拍下之后，苏临安只觉得身子重重一沉，她被关在了水球做成的牢笼之中。
一跑，水球还滴溜溜地转。
项宇宁也不敢在此地继续耽搁时间，他已经感觉到，有强者在迅速靠拢，于是他再次沉入水中，并将水球也拖进水里，推着水球快速移动，只要死海深处，血缘虫虫群之中，那追击之人，必然只能放弃。
等把人带回去，他想怎么折磨都行了。
水球移动，不断旋转！此刻的苏临安，就像是一个困在圆笼子里的小松鼠。
她的拳头无法将水球砸破，在里头都站立不稳，随着水球翻转得都有些头晕目眩了。
可惜，虽然体内有了灵气，但以前的很多法术仍旧不能用，而血气经络倒是有了，偏偏她只掌握了一门神通，神通虽强，此刻却派不上用场。
当然，最关键的就是境界差距，纯血境对她的压制太大，现在该怎么办！
项宇宁在水中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进入死海最深处。
追击的气血武者也是纯血境，他已经化作了巨人，全身气血之力运转，踏海而来。然周身已经有了许多血缘虫不断飞舞，越靠近死海深处，越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危机。
眼看那堕落的气血武士即将进入那一片茫茫浓雾之中，他的身子猛然停下，高大如山的身躯周身泛起金芒，金光耀目，随后，身子陡然弯曲成弓，金光凝聚成箭，以身为弓，以气血为箭，弯弓搭箭，金芒疾射而出！
嗖地一下，直冲入海，朝着海底的项宇宁射了过去。
金箭入水，将海都直接破成了两半，项宇宁察觉不妙，周身汗毛都根根竖起，他想要躲开，然而，此刻却不是他说了算。
就见周身气血之力嘭的一下爆开，一道血气凝固的墙壁挡在背后宛如多了一层龟甲，他不闪不避，仍是埋头往里冲！
“噗”的一声响，龟甲被刺穿，那金箭也从他的背心扎入，将他扎了个透心凉，他身体剧痛，顺着那股力道猛地往前一扑。
项宇宁将自己和水球一同扑入了浓雾之中。
他扭头，冲那追击的气血战士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狞笑。
他说：“你来啊。”
周围浓雾弥漫，他的身形隐在雾中，宛如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张开的狰狞嘴角比其他地方都要显眼，那是他对外界的挑衅和嘲弄。
海面上，以身化弓的气血战士叹息一声，最终还是离开了。
就好比灵植守护的区域，血缘虫无法进来一样，那被血缘虫占据，浓雾笼罩的区域，他们也不敢轻易进入，现在他射了一箭气血之力消耗太大，进去只能是送死。
而那个被抓走的女孩子，他也没能救回来。

第417章 滚
身中一箭的项宇宁也十分虚弱。
属于他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陷入了沉睡之中，而他的身体却依旧能动，他站起来，手掌放在了水球上。
一只血缘虫从他的掌心里钻出来，就那么趴在了水球的顶端。
这只血缘虫，跟苏临安手里抓的那几只长得不一样。
它也是白色，但翅膀上有一个淡蓝色的小斑点，被它盯上的时候，苏临安感觉到了一道强悍的神识冲击她的识海，然后……
那虫子就跟喝醉了似的在头顶上转圈儿，最后肚子一翻，从水球上跌落，恰好又落到那昏倒的项宇宁肉身脚上，直接从他脚背上钻了进去，消失不见了。
苏临安：“……”
她的身体坚硬，虫子奈何不了，所以直接上来就用神识攻击，然而神识攻击对苏临安来说其实才是最不惧的，她识海里有功德印呢，遇到真正危险的神识攻击时，功德印会主动出手，于是那虫子可不就遭了殃，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偏偏人都死了，可因为这里还是海底，水球依旧没有消散，她的拳头打不破水球，依旧被牢牢困锁其中。
“你不是火么，把水全部烧干？”苏临安问。
蝌蚪火：“……”
它有点儿小委屈呢。
“水克火，我又不能把这一片海都全部蒸发掉。”它嘀咕了一句，“本来这里的海水都有古怪，跟那些什么血缘虫气血之力有关系，你看这周围的雾，我吞不下。”
有句话叫水火不容。
这里是一片异常危险的海域，还是深海海底，让它把海吞没，实在是强火所难。
苏临安想了想道：“那我把水球推出去。”
既然是个球，只要她想办法控制好方向，离开迷雾出去也不难，反正，那项宇宁和血缘虫都已经昏死过去了，也阻拦不了她。
她用力一推，随后发现水球纹丝不动，莫非是项宇宁的身体阻挡的缘故，苏临安打算从侧面绕开，哪晓得仍旧动不了，在水球的底部，有一团一团的海藻缠了上来，且那些海藻之中有沙沙的声音响动，让人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变异海藻？
用神识仔细去看，苏临安更觉诡异，那似乎，不像是海藻……
看起来像是人的头发一样，顺着水球边缘慢慢爬上来，并将打结的头发丝一点一点儿地往水球里刺探。
耳边咔擦咔擦的声音更响了，像是什么昆虫在咀嚼，那黑黢黢的发丝上，有各种各样的小虫子藏匿其中，而这些虫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神识很强。
此刻的苏临安，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缕意识齐齐盯上，只不过，它们只是冷冷看着，并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黑色的发丝将整颗水球都覆盖住，最长的那一缕发丝，渗透了水球，宛如一条灵活多变的蛇，张开大嘴吐着信子，猛地朝苏临安射了过来，她抬手一拂，蝌蚪火顺着掌心飞出，火焰跟黑丝撞到一处后，蝌蚪火火光竟然几近消失，而那黑丝仅仅瑟缩了一下，又猛地缠上了苏临安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刺痛感，仿佛无数根细针猛地扎了进来，虽然没有扎破皮肤，但依旧让她感觉到了疼痛，苏临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另外那只手猛地抓住头发狠狠一扯，入手即是滑腻腻的粘稠感，像是几百年没洗过头，又油腻又恶心，因为太油卸去了她手上的力道，以至于不仅没把头发扯断，反而顺手一滑，撸下了一把淤泥一样的东西，让她白嫩的手瞬间变得黑黢黢的，掌心一道黑痕，散发着恶臭。
她这只手之前还抓了几只血缘虫，在水球里的时候倒是一直将它们控制着，这会儿手心张开，几只血缘虫都消失了，想来，是逃到了头发里，跟其他的虫子混在了一起，都恶狠狠地盯着她。
血缘虫，也很希望要一具强大的肉身吧。
不知为何，在沾上那些黑黢黢的物质之后，苏临安感觉得到，这些血缘虫看她的目光更加急切和火热了。
她心头咯噔一下。
之前，那些血缘虫不愿意靠近她，那项宇宁还说她身上有守护灵木留下的气息，现在……
是不是因为那些黑黢黢的东西，她身上的让虫子抗拒的气息都减弱了？
这么想着，苏临安突然道：“你们都想要寄生我的身体？”
“要不你们先打一架，选出最强的那一个？”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一边说话，一边运起清风诀，想要偷偷除掉手心上的黑色痕迹，奈何，根本无用。
话音落下瞬间，又一缕头发冲破水球钻了进来，这一缕头发更多，直接往苏临安的脖子上绞缠，苏临安步伐极快，然那缕头发比她更快，竟是牢牢锁住了她的咽喉，紧接着，无数头发一扑而上，将她从头到脚彻底包裹。
她被缠得很紧。
只感觉到无数虫子钻进了衣服里，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它们，想要侵入她的体内，侵占她的神识，将她的身体当做了狩猎场。
苏临安身上又麻又痒！
她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那头发的束缚。
怎么办！
她这萝卜身体，能经得住这么多张嘴的啃噬吗？还好这些虫子没办法从她的七窍里钻进去，否则的话，苏临安此时怕是要被逼疯。
身上的黑色头发缠得越来越紧了。
大量的头发，也缠在了她随身携带的仙使令上，那块令牌，此刻，在幽幽发烫。
……
牧锦云一直担心苏临安的状况，他用神识不断沟通仙使令，在消耗了大量气血和神识的情况下，终于窥见了冰山一角。
然后，牧锦云情绪瞬间失控。
他看到了苏临安被什么东西给裹成了一团，他更看到，她身上密密麻麻地趴了无数小虫子！
那一瞬间，他目呲欲裂，厉声喝道：“滚！”
仙使令上血气翻涌，薄薄的令牌像是一片红树叶，放到嘴边都能被吹出声音，那爆破一般的声音让树叶不断震动，发出了奇异的有节奏的嗡鸣声，原本趴在苏临安身上的血缘虫一下子慌乱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纷纷退开，直接钻进了头发里。
而那头发也随之一松，从苏临安身上瞬间缩了回去。
苏临安身上束缚解除，水球又已经被头发扎破，她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往外冲了出去，然刚刚跑出去没多远，就感觉到整个海底地动山摇，原本那些海藻所在的位置缓缓升起，竟是一颗头颅从海底下慢慢抬起，随着他的头左右摆动，无数的石块淤泥被甩落，渐渐露出了人的五官。
那些海藻，真的是头发。
他就像一个睡久了的人，慢慢起床，先是头一点一点的抬起，接着，胳膊动了，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地坐起来。
“咦，有对手的味道。”他喃喃低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右眼还是正常的，但左眼里，分明趴了一只通体透明的虫。随着眼珠转动，那只虫子也轻轻扇起了翅膀。
就见巨人眼珠整个歪到一边，里头的虫子，则看向了远方，那是苏临安离去的方向。

第418章 讨厌
苏临安速度越来越快，她已经冲出了海面，身子直接腾上高空，冲入云霄。
她得离那死海越远越好。
谁晓得那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那头颅，比当初修真界遇到的天魔也没小太多了，那个天魔是皇族，需要修真界无数大能封印镇压，这一个恐怕也身份了得，哪里是现在的她对付得了的！
然就在这时，一道神识紧紧锁定了她，仿佛苍穹上睁开了一只眼，那眼神冰冷又可怖，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承受的威压，明明，神识并没有发动攻击，苏临安却浑身发凉。
与此同时，海底头发如瀑飞射而出，直达天际。
整个天幕好似被漆黑笼罩，危机骤然降临。
千钧一发之时，一根金灿灿的藤蔓从高空飞过
宛如一条金龙！
啪的一声，金色藤蔓鞭打在了黑色头发之上，两者猛地相撞后又迅速分开，巨大的冲撞形成气浪，将苏临安直接冲撞开，她落地后又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等挣扎着站起来时，苏临安才意识到，这股气浪，竟是将她直接拍出了死海，现在已经出现在了距离很远的陆地之上。
若不是她身体结实，这气浪掀开她只怕早就化作了齑粉。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倏地想起什么，把仙使令拿出来，问：“牧锦云？”
被缠着的时候，她好似听到了一声怒吼。
说实话，那时候都没听清到底是不是牧锦云的声音，毕竟也就一个字，加上有一种声嘶力竭的感觉，还有嗡嗡的震动声，根本无法确定。
此刻问了，仙使令里也没什么声音传出来，她神识注意到远方死海上空打斗还在继续，远方墨汁抿成一线，将天边完全笼罩。金色藤蔓仿佛闪电，在黑暗中撕裂苍穹，金与暗的撞击，如同雷鸣。
这样的战斗，是现在的她完全无法参与的。
金色的，可能是金桐城的守护灵木金桐木，那个人又是谁？他们的实力，都已经媲美修真界的天仙巅峰了嘛，那这样来看的话，域外的整体实力要比修真界高出许多啊！
苏临安心头震惊之余，也不敢在原地久呆，爬起来就朝金桐城的方向飞奔过去，浑身都疼，虽没有明显伤口和流血，但被勒得青青紫紫的到处都是淤青和红痕，就连脸上都不例外。那黑丝捆她的时候，可没心疼她，给她露个脸。
此刻的她，模样很是伤情。
什么时候灵气经络才能感应得到啊，体内没有灵气经络运转灵气，稍微厉害一点儿的道法都施展不出来，偏偏血气她目前也只掌握了变身和一个初阶的日月星辰，其他的不管是金刚拳还是绕指柔都是靠身体力量肉搏，这就导致她跑路还得靠腿，真的非常不方便。
哪怕速度也快，仍是叫她叫苦不迭。
好在这萝卜身体能够自己吸收灵气，虽然不知道吸收到哪儿去了，但也能缓解她周身的伤，不需要刻意去治疗也能逐渐恢复白皙。
又跑了将近一个时辰，苏临安才听到仙使令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嗯。”
这个声音，让苏临安稍稍一愣，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
他还活着？反应还这么慢的？
苏临安跑得微微喘气，但脸颊上还是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淡笑容来。
若是欠一个死人那样大的人情，永远没法还，哪怕岁月能够冲淡当时的心境，在心底深处，总归藏着一丝无法抚平的褶皱，时不时冒出来，让人不得安宁。
“咦，你真的还活着啊。”她轻声道。
不枉她这么长时间，一直滋养这块玉佩。还好他是在功德印的混沌之门出现前肉身崩溃的，否则的话，没准那缕神识就被抓到混沌之门里去了，要出来只怕更加艰难。
沉默一瞬，苏临安脑子里都有一瞬空白，她一时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谢谢，还是一句久别重逢的问候？
短暂懵逼过后，苏临安突然就唠叨起来，“我跟你说我刚刚遇到好多虫子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虫子，层层叠叠的，要是你看见了肯定得恶心死了！”
她继续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虫子了。”
说起虫子，苏临安胳膊上都能起一层鸡皮疙瘩，对脏、排列不整齐、虫子都非常厌恶的牧锦云一定能感同身受！
牧锦云：“……”
他将自己的声音传递过去，已经耗尽了心神。他的声音，要传递到远方，也异常艰难，也具有很长的延迟，一个嗯字，已经让他费尽了力气。
此刻，神识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消耗一空，他没办法继续跟她沟通，也不知道，她那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想来，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而苏临安的最后一句话，让牧锦云很不自在地扇了一下翅膀。
虫子？
恩，他现在就是。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虫子了？
这个愿望……
恩，怕是实现不了。
“喂？”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苏临安又说了几句后始终不见对方有回应，她只能将仙使令收好，继续赶路。
这次，没跑太久，苏临安就看到前方破破烂烂的铜甲兵，以及一个盘坐在铜甲兵上的青年男子。
那男人，正是之前发觉到不妥赶过去救援的纯血境气血战士，他用身体射出一箭，重创了项宇宁，却因为无法深入血缘虫聚集的海底雾气当中而被迫放弃追击。
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大小，正盘腿坐在铜甲兵头上调息。
他射箭时散发出了气血之力的，而这里的气血战士每个人的气血之力都有所不同，因此苏临安也知道他的身份，这会儿她主动散发了一点儿气血之力出来，算是故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等下，少不得一通盘问了。
苏临安心想。
在暴露气息后，铜甲兵头上的气血战士果然睁眼，他在注意到苏临安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眸中寒星一闪。
接着他身上陡然射出数道金色丝线，再次将苏临安捆了个严严实实，随后用手一拉，钓鱼似的将她拖到空中，扔到了自己面前。
苏临安：“……”
她虽没挣扎，但心里头已经充满怨念。
铜甲兵原本速度就不算快，这会儿索性停了下来，而他则大声道：“蔷薇，速度出来。”
木蔷薇头上已经别了一朵白花，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应是哭过一场，再看到被捆住的苏临安后，木蔷薇都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待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时，她竟是柳眉倒竖，凶巴巴拔剑，提剑就朝那青年男子砍了过去，“旷野！你明明把人救回来了，你居然藏着不告诉我？”
得知苏临安没有救回来，她不知道有多伤心难过，眼睛都已经哭肿了。
“逗我玩有意思吗？”
旷野：“……”
他浑身血气暴涨，喝道：“放肆！”
“木蔷薇，你一个小小百夫长，竟敢以下犯上，有没有把本将放在眼中！”他嘴上吼得凶，人却只是左右闪躲，见木蔷薇依旧疯子一样地把剑当砍刀砍，他单手捉住长剑，急道：“不是我救回来的，她刚刚自己过来的。”
说完扭头把苏临安拉扯了一下，“不信，你问她！”
结果就看到，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居然紧闭了双眼，一副气若游丝昏死过去的模样。
呵呵……
被黑头发缠了过后，又被金丝紧紧地再缠了一圈的苏临安此刻一点儿都不想说话。
旷野傻眼了，“真的，刚刚还好好的呢。”
木蔷薇：“放你的狗屁！”这才过去多久，人就自己跑回来了？旷野以前就喜欢耍着她玩儿，现在没想到居然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木蔷薇原本只是觉得自己这个顶头上司不着调，除了境界高点儿其他方面都吊儿郎当的根本就是个兵油子，现在被气狠了都完全忘了她是他手底下的兵，直接挥刀子跟他叫板！
骂了还不够，又凶巴巴地喝道：“还不快救她！”
她也顾不上揍人了，连忙弯腰下去想要检查苏临安身上的伤势，然刚刚靠近又被旷野抬手挡住，“我金丝不能松，得先将她隔离。”
木蔷薇手一抖，随后才深吸口气，将眼睛里险些夺眶而出的泪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好。”
她活着回来了。
可她还是她吗？
若是真的被感染……
木蔷薇心如刀绞，睫毛轻颤，平时不苟笑的铁血女郎，这会儿终于展现了脆弱的一面，虽然只是短短瞬间，她就已经调整过来，握着剑守在了一侧，但那瞬间的柔弱，依旧让旷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儿。
他心头叹了口气。
看向苏临安的眼神十分复杂。
没有感染最好不过，可真感染了的话，那……
他用力的闭眼，将眸中的狠厉藏于眼中，跟木蔷薇不同，他见过了太多凄惨和分别，表面上吊儿郎当，然这是内心经过了千锤百炼后的结果。
旷野低声道：“小丫头，希望你没事吧。”

第419章 不要脸
古木村的隔离要简单得多，先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然后就放在隔离区呆上一晚，没出现问题就能回到村子里。
旷野口中的隔离，又是另外一番操作。
他没有松开苏临安，而是拿出了一个小土盆，那盆里是一盆绿油油的植物，叶子柳条似的又细又长，边缘弯曲成小小波浪。他将手里的土盆抖了抖，盆内植物的叶子就扭曲起来，且不少叶片自行卷起，裹成了一颗又一颗的小球。
见小球裹好后，旷野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往树叶上滴了几滴暗红色液体，那液体倒下去后，叶子裹成的球就猛地弹开，朝着苏临安的身上喷出了一道道雾气，那些雾气出现后，旷野和木蔷薇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临安看，等到卷曲的叶子全部弹开，雾气颜色也没出现变化时，木蔷薇终于松了口气，她惊喜地道：“没事，没事了，太好了！”
“还愣着做什么！”她扭头时候眼睛一横，催促道：“快松绑啊……”
旷野心中存疑，依旧不敢这么轻易地下结论。
她都进了深处雾气里，还没被血缘虫寄生，这根本不可能！那地方就连他这个纯血境进去，也绝对是有去无回。
见木蔷薇仍旧催促，他觉得头疼，直接用气血之力将木蔷薇给控制住，使得她完全无法动弹了，这才道：“唔，别那么心急，还得观察。”
木蔷薇不能说话不能动，一双眼睛恶狠狠地鼓起，眼睛周围青筋都迸起了几条，一副要将旷野给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旷野伸手揉了揉她眼眶，继续道：“没准，是更高阶的血缘虫呢。”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他仍是一脸心悸地说：“毕竟，守护灵木都出手了。”
“你也知道，那里有谁。”
死海底下，有一个异常强大的堕落气血战士，他一直在沉睡。
说起那个人，就连不能动的木蔷薇，脸上表情也有了细微变化，眼神复杂。
那人出自于莽山镇，是罕有的黄金血脉，也是莽山镇唯一的一个黄金血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有一天突发奇想，觉得要消灭血缘虫，必须真正的了解这种虫子，而他又极其自负，觉得自己的神识强大，一定不会被血缘虫控制……
那疯狂的念头无法根除，且犹如烈火撩原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最终，他自己跑进了雾气深处，选择了高阶血缘虫寄生。
之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抗，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再后来，他就呆在了死海底下，陷入了长眠。
只要他不出界，金桐木不会出手。
因为太远了，每一次出手，金桐木就要耗费极大的灵力，偏偏那人实力又强，隔着遥远的距离金桐木还无法做到将其轻松击杀，因此只能就这么盯着他。
只要越界，金桐木必然会发动攻击，将他赶回界内。
这么多年来，他只越界过一次，却没想到，这次居然会主动越界，引得金桐木出手。
他为什么会出来，跟眼前这人有没有关系？
她到底有没有被寄生高阶血缘虫？
照理说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可她是为了救人引开血缘虫的，最重要的是，木蔷薇还在旁边盯着，他真要动手的话，怕是会被木蔷薇追杀一辈子。
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要把木蔷薇喊上来，早知道直接处理了就是，哪怕不杀，也得先关个三五年。
“现在到军营还有十来天的时间，这十天就继续观察着吧。”旷野最后拍板道。
他说完后，周身气血之力稍稍收敛，减轻了一点儿释放在木蔷薇身上的压力。
木蔷薇身子仍是不能动，但能说话了，她冷冷道：“我陪着她。”
“行，准备个房间，大家都一块儿呆着。”
说完，他又扯了一下金线，想把捆成了金粽子的苏临安拉起来，也就在这时，听了一会儿壁角的苏临安幽幽转醒，她睁开眼，先是一脸茫然地看了一下周围，待注意到木蔷薇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并问：“你没事吧？”
一想到还要被捆十天，苏临安就忍不下去了，打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将苏临安和木蔷薇两个都拎进了铜甲兵里，一块儿塞进了个空房间。旷野修为高，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惊动任何人，等进了房间，苏临安就扔地上，木蔷薇待遇好多了，被小心翼翼放上了床，他就坐在两个女人中间，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看向苏临安道：“说说，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出来的？”
苏临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被气浪给掀出来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她说自己飞出来后就已经远离了死海，没跑多久就追到了他们，下之意就是守护灵木刻意将她送过来的，她虽没明说，但木蔷薇很上道，立刻说：“一定是金桐木将她送过来的。”
“守护灵木还管她？”旷野嗤之以鼻。
守护灵木本来就不亲近人，对于一个进入了血缘虫堆里的人，守护灵木怎么可能会救！
“守护灵木都很喜欢她，我们那的蔷薇花灵可宠她了。”木蔷薇不服气地道。“之前那些低阶血缘虫攻击的时候，也都绕过了她，就连那个堕落者也说，她身上必定有守护灵木的气息！”
“对，肯定是这样，所以苏苏才没有被寄生！”
木蔷薇完全说服了自己，她追问道：“苏苏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还要捆她多久？”
苏临安微抿了下唇，随后便语气不安地道：“蔷薇姐姐，我觉得这位大叔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我进了血雾深处，就有被寄生的可能，这种事马虎不得，该要的隔离一定要的。”
接着，她一脸诚恳地看着旷野说：“要捆多久都可以，我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把蝌蚪火给刺激得嗷嗷叫，在她识海里喊：“你你你，你……要不要脸。”吼的声音太大，把一直睡着的小鸡仔都给吵醒了，它之前打架都没被惊醒，这会儿反而醒了，原本想钻出口袋，又被蝌蚪火给吼了回去，耷拉着脑袋缩在那里不动了。
旷野：“……”
为什么喊蔷薇姐姐，喊他大叔？好吧，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斜睨苏临安一眼，心想，“这小丫头倒是大度！”
旷野心里头都有点儿不是滋味了，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扭头一看木蔷薇那眼神，旷野登时咯噔一下，遭了，他是被木蔷薇那死丫头给彻底恨上了啊！
想了想，他唉声叹气地给苏临安松了绑，“不绑了不绑了，不过这几天你就在我眼皮底下呆着，我还是得看着点儿。”
哪有那么多高阶血缘虫，也是他太小心谨慎了一点儿，犯不着因为这点儿坚持，把自己喜欢的女人得罪死啊。
说着，又看了看木蔷薇：“你不放心也一起呆着，但是要注意不要靠近她，别有肢体接触。”
好歹能跟木蔷薇一直呆一个房间，没准也能日久生情不是，就这样办吧。
他算盘倒是打得好，哪晓得接下来的十天，木蔷薇愣是一句话都没跟他多说，眼珠子都黏在那小丫头身上了，等到了金桐城城外营地，木蔷薇更是面无表情地道：“旷将军，十天隔离期已至，是不是该放人了？”
“我还要带着这些新兵前去复命。”
旷野：“……”
以前木蔷薇还跟他斗嘴，如今却是冷了一张脸，怎么激怒她都没用，这下，旷野慌了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旷将军！”
“去吧去吧。”他挥了挥手，示意木蔷薇带人离开。
木蔷薇领着苏临安出了房间，刚出去没多久，外头就一片欢呼，旷野隔着门缝往外看，注意到外头的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有几个恨不得给苏临安下跪时，他很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儿，嘀咕道：“老子也是为了大家好，怎么搞得里外不是人。”
哎，这群人，修为最高的就是真血境，没机会遇见高阶血缘虫，还是不了解那些高阶血缘虫到底有多凶残。
人类处境艰难，不管多谨慎严格都不为过啊。
只是看着那一张张笑脸，看着木蔷薇脸上重新扬起的自信笑容，他嘴角微抿，轻声祝福。
“希望你们永远也没有遇上高阶血缘虫的那一天。”
总有一天，那些虫子会被彻底铲除。

第420章 平平无奇
桐木军的军营距离金桐城主城还有一段距离。
木蔷薇先带其他人去了军营，等把庞兵他们安排妥当了，她才带苏临安去了城内。
她要推荐苏临安去灵木堂，灵木堂虽然也有分部驻扎在军营之中，但更多的药师还是呆在城内，而她这次开出的条件，还得要灵木堂的堂主答应才行。
“灵木堂堂主叫柳叶青，他看起来有些冷漠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并不难相处。”
木蔷薇小声给苏临安介绍，“等会儿见了，你不要太紧张，他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即可。”
“嗯。”
灵木堂所在的位置，是城中一片药田之中。
药田占据位置颇光，在中心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上有许许多多的树屋，还有很多树藤垂落，上面挂着一间一间的小房子，这便是灵木堂药师的住所了。
“不过药师大多没在屋子里，他们绝大多数时间，就是在炼药。”木蔷薇脚尖儿轻点地面，“炼药房在地宫底下，我们这儿有地心火。”
难怪没看到几个人，原来人都在地下。
苏临安没有用神识去窥测四周，刚到这陌生地方，她还不想惹到人，是以之前也没意识到，人都在地下呢。
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大树底下。
树下有两个守卫，皆是面无表情的冷硬模样，木蔷薇递交通行令后，招呼苏临安上去，两人立刻拔刀拦住，双刀交叉时发出哐的一声响，杀气仿佛凝练成了实物，化作寒光逼人。
“她不许进去。”
“未有正式资格，不得入内。”
木蔷薇便只能让苏临安等在外头，她一个人先进了灵木堂。
苏临安倒也没觉得委屈，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大树上有几根藤条垂落得很低，便将藤条缠在一起做了个简单的秋千，很自然地坐在了藤条上等。
做这秋千的时候，那两个守卫时不时斜睨她一眼，一副欲又止地模样，苏临安便问：“不能坐吗？”
不能坐，她起来便是。初来乍到，也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跟人起冲突。
她觉得自己脾气已经越来越好了。只要别人不惹怒她，她便能时不时摆出一张笑脸，谁叫她现在身娇体弱呢。
俩守卫也不回答，各自转过头不再看她，不过两人却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她怎么能用树藤做椅子？”这棵树是金桐木的一截枝丫移植过来的，金桐木的本体到底在哪儿，恐怕只有城主一个人才知道。在其他人眼里，此树就相当于金桐木了，因为金桐木的意志，可以降临到此树身上。
没有加入灵木堂的人根本不能碰它，而那些人即便是碰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哪会像她把树藤都打了结，还直接坐在了树藤上？
“没有违反规定
就不用管了吧。”金桐木都没反应，他们能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
“嗯。”
两人商量完后不再说话，苏临安就坐在自制的秋千上等，正午阳光本来最烈，被层层绿叶遮挡切碎，落到她身上时就只剩下了一些星星点点的辉光，清风拂面，碎光眯眼，她歪着头靠着藤条上，闭目养神。
而树冠上那间最大的树屋里，木蔷薇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并双手捧了一根木荆条。
她口中其实很好相处的柳叶青正一脸冷漠地坐在高处，而他侧边站着一位白胡子老头，这会儿正对着木蔷薇吹胡子瞪眼。
“断桥残血秘境的名额，你拿什么保证一定能给她？”
“七星城那么多优秀的年轻人一起竞争，谁知道名额到底能落到哪个身上！蔷薇啊蔷薇，让你去纳新，你开出的条件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
木蔷薇没抬头，闷声道：“她实力很强，凭借自身实力夺得名额都有很大希望。我们只需要尽力给她创造有利条件即可。”
试炼比拼的时候，只要不让她对上其他城的最强者直接被淘汰，希望当然很大。
白胡子老头又道：“好吧，这个就不提，那十滴生命精华，十滴！当时我可是说的，遇上真正的天才可以承诺奖励一点儿生命精华，最多不超过三滴，结果你呢，一出手就是十滴，还就给她一个人，那个碧蓝血脉你都没给！”
“就树下那打瞌睡的女娃娃是吧，就她那骨瘦如柴的样子，也值十滴生命精华？你敢说你没私心？”
木蔷薇面不改色地道：“私自开出优越条件，是下官有违军规，下官甘愿受罚，但她当得起此等奖赏，还请堂主明鉴！”
木蔷薇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高处柳叶青，“苏苏与蔷薇花灵关系甚好，守护灵木很少主动亲近过人类，下官觉得她值得培养！”
“跟蔷薇花灵关系好，那叫蔷薇花灵给她生命精华啊……”白胡子老头气愤地道。
守护灵木的生命精华多珍贵，他们一年也不过一小瓶，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二三十滴，都有大用处，半年后的试炼名额那么重要，这些生命精华还要分给其他优秀试炼弟子的，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十滴给一个刚刚招纳的新人，给了，别人怎么想，如何服众？
木蔷薇平日里也算稳重靠谱，关键时刻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呢。
他还要再骂几句，就听到柳叶青道：“鞭笞三十，立刻执行。”
话音落下，木蔷薇手中的荆条登时跟活了一样，在她手中泛着妖异的红光。
木蔷薇领命之后，自觉除去身上的锁子甲，在她摘下锁甲的瞬间，木荆条上陡然生出密密麻麻的尖刺，一下接一下地抽在了木蔷薇的背上。
她依旧半跪在地，一张脸绷得死紧，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三十下鞭笞结束，木蔷薇整个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她也没有做任何处理，很镇定地将锁子甲穿好，随后继续跪着不动。
“名额，可以尽量保证给她。”柳叶青这才出声道：“十滴生命精华……”
他顿了一下，“既然你说守护灵木亲近她，那就让她证明给我们看。”
柳叶青站起来，说：“走吧，下去看看，正好也带到炼药房去，看看她炼药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云老，等下你考考她药理知识。”
白胡子老头叫云中鹰，这会儿听到柳叶青的话后点点头，“要是水平不够，可进不了我们灵木堂。”
三人刚到树下，苏临安就睁了眼。
她看了一眼木蔷薇脸色，直觉有些不对。
木蔷薇身上，怎么有点儿血腥气？然身前两人气血压力太强，她不敢贸然使用神识去查探木蔷薇的伤势，只能压下心中疑惑，垂头站在一侧。
“你就是苏苏？木蔷薇说你跟守护灵木关系好，可有什么证据？”云中鹰一见了苏临安，立刻厉声问道。
他是打算给这新人一点儿颜色看看，因此气血之力完全释放，并且声音宛如狮吼，纯血境的境界压力施展下来，逼得苏临安后退几步，又一屁股坐在了藤蔓秋千上。
她起身的时候抓住藤蔓，还不小心扯掉了几片叶子。
柳叶青微微皱眉，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苏临安的掌心。
“连我的威压都撑不住，也配十滴生命精华？”云中鹰继续道。他没看出来苏临安身上有什么气血之力，断定她应该修行了什么隐匿修为的功法，但不管怎样，既然承受不住他释放出来的威压，就说明她气血之力还不够强，现在那些要参加试炼的弟子里头，已经有能顶住他压力的天才了。
既然实力不出众，就配不上十滴生命精华！
一听这话，苏临安便明白了几分。
莫非木蔷薇开出的纳新条件他们不认可，所以木蔷薇也受了罚，现在还要来质问她？
也是，十滴生命精华给一个新人，难免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
其实，她压根儿不看重什么生命精华，她加入桐木军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那个秘境，那条通往回家路的断桥……
不过，她也不能受这委屈啊。
于是苏临安眉头微颦，一脸冷淡地反问：“十滴很多吗？”
她扯了扯身边的树藤，又不小心揪掉两片叶子，合着原来掌心里的一起扔掉后漫不经心地说：“刚刚它说要送我一瓶，一瓶里有多少？”
她压根儿没用力，那树叶就往她手里钻，恨不得黏在她掌心一样。
刚刚靠着树藤休息，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嘀嘀咕咕的，然而苏临安一直没怎么搭理。
她知道自己受守护灵木喜欢，而这些植物都非常善良大方，一不合就给她送礼物，她不想欠太多人情，毕竟总归会离开这里，而蔷薇花灵和小绿，已经让她多了几丝离别的惆怅，于是并没有主动搭理那声音。
现在，却是不搭理不行了，谁叫这些人，让她不高兴呢。
“胡说八道！”云中鹰话音刚落，头上一根树藤垂下，擦着他的鼻尖儿抽过，虽然不疼，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紧接着，那树藤绕到了苏临安面前，树藤尖尖儿上缠了个银瓶，瓶口正好落了一点儿光斑，亮得灼眼。
“不够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让柳叶青都脸色一变。
金桐木的声音！
“我最近很忙，小柳，好好照顾她。”不久前其实在死海上看了一眼，它已经尽力地将她送到了铜甲兵附近，为了对付那苏醒的虫子，它没空关照她，如今她都到了金桐城，它怎么都得照看一二。
原本是因为蔷薇花的请求，如今却是越看她越顺眼，就像是自家后辈似的，忍不住疼爱几分。然而生命精华最近确实不多了，否则的话，它怎么可能送出这么小一瓶，寒酸得很。
可惜最近事情太多，对生命精华需求也大，它不能亲自教导和提供大量生命精华帮助她修行，只能让这几个人类暂时先照顾着了。
话音落下之后，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不少叶子打着旋儿落下，青嫩的叶片却有锋芒，犹如无数刀片，绕着柳叶青和云中鹰飞来飞去，还刷刷地割掉了云中鹰的几缕胡子。
金桐木竟然主动要求照顾一个人类！它现在这样飞来飞去，岂不是在威胁他们？
等到柳叶青答应照顾人，云中鹰战战兢兢地道了歉之后，那些叶片才停止飞旋，静静落在地上，只不过也有许多片儿跟长了眼睛似的，专门落在了苏临安身上。
她头发、肩膀、裙摆、鞋子，各自落了好几片叶子，站在树下冲着木蔷薇浅浅的笑，那一刻，木蔷薇觉得她好似山野精灵，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个人，也因为缀满阳光和绿叶，多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味道。
谁说瘦小白嫩不好看了？
这不也挺好的嘛。
她心里想。

第421章 关系户
金桐木意志降临，给苏临安撑了腰，这下，不管是柳叶青还是云中鹰都不再反对苏临安加入灵木堂，至于药理考核……
哪怕她一株草药都不认识也没关系，必须进灵木堂！
柳叶青拿出万里铃，吩咐手下给苏临安准备身份玉牌，他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哪怕心中震惊，面上依旧不显，仍是冷冰冰地瞅了一眼苏临安道：“木蔷薇会带着你，桐木军有九十九条军规，今天就全部背下来。”
“等下，云老会带你去底下的炼药房，他会给你安排住宿和任务。”
“灵木堂的新兵训练任务要相对轻松一些，不过若你不能达标，依旧会受到惩罚，守护灵木看重你也不能成为你的护身符。”他声音很冷，目光凌厉，浑身上下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然身边了解他的木蔷薇和云中鹰都知道，这柳堂主其实也已经对苏临安另眼相看了，要知道，这位可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
什么时候见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可惜，明明是想示好，却偏偏绷了一张脸，说得话也不中听得很。好在人小姑娘临危不惧，换做胆子小点儿的，这会儿只怕腿都软了。
柳叶青还想说什么，被云中鹰直接打断了，他笑着说：“走，苏苏是吧，我带你去炼药坊先看看。”
“就在这地下，我先带你认认路，加入了灵木堂，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云中鹰变脸变得快，他觉得自己老都老了，还在乎什么脸面，之前坚决反对，是因为生命精华太少太珍贵，大家都需要，木蔷薇私自开出他们不能承受的条件，肯定不能答应。如今事情解决，还知道苏临安跟守护灵木关系这么好，那他肯定要把人好好捧着，哪怕现在叫他下跪道歉，他……
他梗着脖子也能答应！
“那……”柳叶青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要交待给这新人呢，但看到云老已经伸手拦了，他略有些不快地皱了下眉头，随后道：“那你们先去吧，我等会儿叫人把东西送过来。”
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要打搅到别人，注意影响。”
“知道了知道了。”云老说着，招呼苏临安和木蔷薇一道往前走。
看到三人走远，柳叶青又琢磨着有些不对，他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大树，心道，“要不我也过去陪着。”
实在是守护灵木太过重要，平日里除了城主它几乎不会跟任何人类交流，若是能通过苏临安跟守护灵木交好的话，那让他做什么都值得。
然他正打算过去时，云老三人都消失了，应该是进入了地下宫殿，他脸皮薄又不好意思追过去，嘴角微微一抽，只能摇头作罢。
“炼药坊建在地下，是因为我们这里有地心火。”说到地心火，云中鹰也是一脸自豪。
他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而苏临安则是用胳膊轻轻捅了一下身侧的木蔷薇，她将手里的银瓶子轻轻晃了一下，“你受伤了，给你一滴吧，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装吗？”
走在前面的云老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说话的苏临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可是生命精华，不是大白菜，就这么轻易地送人了？
木蔷薇摇头，“伤得不重，要不了多久就好了，你好好收着，不要浪费。”
这可是生命精华，一个随便送，一个还不愿要！
这俩丫头，可真是……
他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真想说句，“你们不要，给我啊！”
木蔷薇死活都不肯收，苏临安自然也只能放弃，她道：“待会儿给你弄点儿疗伤的丹药。”
木蔷薇这下倒是笑了，说：“谢谢。”
云老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唏嘘不已，等两人说完，他才拿出个瓶子，“喏，这里头有药，拿回去晚上敷，三天就好。”
他把瓶子硬塞给了木蔷薇，都直接用上了气血威压，木蔷薇无法推脱，只能将药瓶揣到了自己兜里。
等这伤势的问题解决之后，三人才继续前行。
这地下承圆环形分布，中间是圆心，那里被透明水晶给包裹起来，里头装的是干干净净不染一丝泥土的根须。
“这是金桐木分支的主要根须，当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根须底下会凝结出生命精华，一年也不过三五滴。”此时，那水晶底层有薄薄的水汽，但并非真正的生命精华，那些水汽还得继续凝结，最终，化作一滴一滴珍珠一样的液体，每一滴生命精华都来之不易，足以证明其珍贵程度。
“所以之前木蔷薇说十滴生命精华，我反对得很激烈，实在是因为这玩意儿太少了，直接给你很难服众，我也是怕弄出乱子。”他再次诚恳地道歉，“蔷薇啊，你也别放在心上，你的眼光，我们都是认可的。”
木蔷薇点点头没吭声，苏临安也四处打量，云中鹰见状也就不再提这些，而是继续介绍道：“越靠近金桐木的灵植长得就越好，所以周围这几圈，都是种的最珍贵的药草。”
“当然，地面上药田更多，那些品阶要差一些。”
云中鹰顿了一下，笑吟吟地道：“柳堂主说了要考核，那我也得按规矩来。”
他想了想到：“这几种草药，哪一种是补气血的，你可辨认得出来？”
木蔷薇眼角一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不是药师，也知道什么草药是补气血的好么，这样明目张胆的放水，可真是叫人无以对。
刚刚反对得最凶的就是他，现在……
苏临安微微皱眉，她并不认识这些药草，当然，辨认药性她也会，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
就在她悄悄释放出一点儿神识，主动去观察那些药草的时候，一旁的云中鹰和木蔷薇都面露愕然，难不成，这姑娘连这道题都答不上来？
“这个，这个……”云中鹰有些尴尬地捋了下胡子，“答不上来也没关系，我再出一题哈……”
苏临安伸手一指，“这种吧。”
她不清楚这草药叫什么名字，只能把药草指出来，至于其他的，暂时就没办法了。若还要说如何搭配炼制，能制作出哪些丹药，她就必须把草药拿出来仔细辨别其药性，还得多次尝试，光用神识看可不行。
“恩恩，对的，看来你药理知识非常扎实。”云中鹰说完一脸欣慰地道，“既然如此，欢迎加入灵木堂，这样，我们新兵都有为期半个月的适应性训练和任务，你的任务就是把这块灵田照顾好。”
他拍了拍苏临安的肩，“好好干，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木蔷薇：“……”
这里的灵田需要照顾？靠近金桐木，周围灵气浓郁，这一块儿的灵田涨势极好，且这里的药草都是百年份以上的，半个月一片叶子都不会多长，也就是说，她压根儿没有任何任务，这待遇可算是空前绝后了。
说起来，木蔷薇是个认真严谨的人，她下意识觉得这样有些不妥，若是平时肯定直接反对了，然，现在这走后门的是苏苏，她就说不出责备的话，只能目不斜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苏临安想了想，倒是提了一点儿要求。她需要域外的植物图鉴，了解更多域外的信息，若是能提前掌握断桥残血秘境的详细资料，那就更好不过。
“灵植图谱？”那是什么玩意儿？
苏临安稍稍一愣，难不成这里都没有药草的统一记录归类？
“哦，你说记录药草的兽皮卷轴啊……”
“有的有的，你想住地上还是地下，把房间挑了我就叫他们直接送到房间里去。”
“还是住树上吧，挨着守护灵木，心里头也高兴。”云中鹰乐呵呵地安排，“地下就先不逛了，那边地心火太热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免得把你给烤坏了，我们先去给你挑房间。”
蝌蚪火：“呵，人类……”
不管是域外天魔，还是修真界那些修士，通通都无耻！
……
不到半天的功夫，苏临安就顺利加入了灵木堂，并且获得了树上的一间房，那树屋看起来极为精致，又跟其他的屋子距离稍远，高高挂在空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秋千。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木蔷薇放下一株万里铃后赶回军营。
等送走木蔷薇后，苏临安也就没什么事了，她回到木屋看到桌上放了一堆兽皮卷轴，便坐在桌边，慢慢翻看起来。

第422章 小火鸡
域外武者擅长的是气血修炼，平时也更注重自身锤炼，这就导致他们的炼器和炼丹水平都十分低下，连玉简都没有，记录东西的都是兽皮卷轴，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子。
不过她将泛黄的卷轴打开后，就发现这些卷轴内部保存得很好，里头不知道用什么勾勒而成的的草药图案仍旧鲜艳清晰，丝毫不曾褪色。
兽皮卷轴上都是一些草药知识，苏临安神识强大，记忆力惊人，不多时就将桌上一堆兽皮卷轴全都翻看了一遍，她一边看一边跟修真界的对照，倒是发现了一部分长相药性极为相似的药草，心头难免琢磨起来，这域外跟修真界有没有联系呢？
会不会曾经就是一片天地，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而分开的？
一直翻到最下面，苏临安才看到了关于断桥残血秘境的一些介绍，她对这秘境十分上心，看得也认真了几分。
断桥残血秘境的位置在天上，介绍里说那是一片天湖。
之前蔷薇花灵还说过断桥残血秘境的位置在裂隙附近，想来这所谓的天湖，其实跟修真界的界湖相似吧。
天湖本来就是一片古战场，里头有上古神族遗迹，不过随着岁月流逝，遗迹里的许多痕迹都被时光无情抹去，又因为每一次开启都会有人进去，从古至今已经被数不清的人光顾过，因此遗迹里本身没有什么机缘传承留下了。
直到天湖变成了断桥残血秘境，才再次掀起了秘境竞争和探索的热潮。
据说，神皇陨落之后，天湖里的遗迹再次出现了变化，原本那个已经被探索一空的古战场里，有了新的传承和机缘，这些也就罢了，神皇用肉身铸桥，若能进入并找到那座断桥，感悟神皇的气血之力，那血脉力量必定会大幅度提升，甚至于得到神皇的血脉传承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也正是神皇陨落之后，原本的天湖秘境才改名为断桥残血。
断桥残血秘境大约五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只能进入一百人，且开启的位置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上一次出现是在七星皇城上空，而上上次则是出现在牡丹城。
断桥残血秘境里没有守护灵木，强大的守护灵木根本没法进入天湖，同样，高阶血缘虫也没法进去，大家的实力都受到了压制，唯有资质优秀的年轻人，才能进入其中。
而天湖内原本就有血缘虫，那些血缘虫因为境界压制的缘故，也没法进化成高阶，因此，进去之后虽然会遇到危险，但一般来说，机缘还是远远大于危险的。
是以这名额十分紧俏，七星城为此抢破了头。
皇城大祭司规定，每一座城都有三十个试炼名额。一共七城，参加试炼的弟子便有两百一十人，最终只有一百人能进去，相当于之前就要进行一场淘汰赛，剔除一半还多的人。
名额都是三十，大家一视同仁，但最终能进去几个，却是各凭本事了。金桐城的实力在七城内算靠前的，几乎每次进去的人数都在平均数之上，而抢夺名额最多的，一直以来都是牡丹城，垫底的就是之前那个乔一苗所呆的梅城。
上一次秘境开启，梅城只争得了三个名额，且进去三个人，只有两个活着出来，有一个死在了危险并不是很大的断桥残血秘境之中……
秘境的介绍并不多，倒是底下还附了一本厚厚的名册，苏临安快速翻越了一下，发现这名册里有三百六十位年轻弟子的资料，想来是这些就是七星城最近出现的青年才俊，都有可能获得断桥残血秘境名额，也就是说，都是她的竞争对手。
毕竟现在各城的具体名额都没确定出来，他们也只是选取了那些看起来有机会的人，因此范围扩大了一些，争取不漏掉一个。
目前记录在册的年轻人，修为最高的叫战凛天，来自于牡丹城，碧蓝血脉，三十五岁，纯血境初期修为。底下还有备注，说战凛天的实际战斗力可以媲美纯血境中期，他是为了这次的秘境机会一直压制了修为没有突破，否则的话，早已经是纯血境中期了。
而纯血境中期的话，会被天湖排斥，压根儿进不去了。
三百六十人中，纯血境初期一共有四人，另外三人的资料就十分简略了，都只记录了名字和修为境界，看起来倒是挺神秘的，这么神秘，也就说明这几人有后台吧。
她注意到别的人哪怕也有同样简略的，也会写上来自于哪座城，苏临安便想，莫非这三人，全部出自于七星皇城？所以才没城池备注？
其他的最差也是真血境中后期，大家实力都很强悍，也不知道淘汰的具体规则这次是怎样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现在还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只能继续等消息。
把桌上的卷轴和图册都翻看完，苏临安就打算去药田里转转，采些药草炼丹，哪晓得刚刚站起来，就听到蝌蚪火一声大吼：“不好了！”
“小鸡偷火被逮到了！”
啥意思？
苏临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那原本装着九天火鸢的袋子此刻早已瘪了下去，天天缩在里头睡觉的小火鸟居然不见了踪影！
她刚刚看这些东西看得入神，都完全没注意到九天火鸢是什么时候偷偷跑的。
神识猛地往外出去，却感觉到地下有一层屏障，想来是神木的结界力量，苏临安不敢贸然用神识去冲撞结界，只能道：“跑哪儿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边说一边下树，径直往地下炼药房过去。
“就是我们之前去地下么，那里头不是有地心火？”
蝌蚪火咳嗽一声，“小火鸡喜欢火啊，你之前在这儿坐着看书的时候，它觉得无聊就偷偷溜了出去，然后……”它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儿心虚。
小火鸡醒了肚子饿想吃火，蝌蚪火又不乐意哄着它，就让它自己去炼药房吃地心火，结果，那小火鸟就真的去了。
然后小火鸡就一头扎进地心火里头，把地心火给偷吃不少，偷吃就算了，它还被当时正在用火焰炼药的药师给发现了，这还了得，现在小火鸡已经被抓住，关在了一个笼子里。
苏临安并没有跟九天火鸢签订什么灵兽契约，反而是蝌蚪火因为九天火鸢将它当娘，两个之间有点儿神魂联系，这会儿九天火鸢被关起来，正惊慌失措地跟蝌蚪火求救呢！
……

第423章 找鸟
苏临安赶到的时候，九天火鸢已经被人给关了起来，她感觉不到小火鸟的存在，应该是被放在了高阶的储物法宝里？域外炼器水平低，能够拥有高阶储物法宝的人，身份地位怕是不一般。
九天火鸢又那么珍贵，等下，怕是有得扯皮了。
此刻，地下的炼药房里不少药师在交谈，都是在讨论那只突然出现的小火鸟，他们还频繁提及了一个人名——喻非晚。
“喻非晚运气可真好，居然能遇到一只九天火鸢。”
“那真是九天火鸢吗？怎么可能呢！还没巴掌大，会不会认错了？”有人好奇地道。
“我们这里怎么会出现九天火鸢，该不会是有主人的？”
“那喻非晚不是说那只九天火鸢身上并没有签订主仆契约，是只幼鸟，很可能是鸟蛋原本就藏在地心火里，现在刚好孵化出来而已。”
苏临安心知，九天火鸢肯定落到了喻非晚手里，便问：“喻非晚是哪位？”
她话音落下，那交谈的几人俱都停下来，其中一人皱眉，“你是何人？”
视线下移，见苏临安腰上系了令牌，他神色稍稍缓和，“新来的？怎么，也想看看九天火鸢？”他摇摇头，“来晚了，已经被收起来了。”
旁边的女子倒是伸手指了一下，“喏，就那边，靠近神木处不是有一群人，被他们围在中央的就是喻非晚了。”
“那片区域我们都进不去。”每个人身上令牌的权限都不同，能够进入中心区域的，都是灵木堂的高阶药师，喻非晚暂时还不是高阶药师，但他有个高阶药师师父，给他申请了高等权限，平日里能在地心火最浓郁处炼药，这才叫他走了狗屎运，遇上了刚刚孵化的火鸢鸟。
苏临安道了声谢，随后就往中心处人群里走，身后那女子还好心提醒了一声，“那边去不了的，擅闯是要受罚的！”
结果她喊完就看到那新人丝毫没受到任何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往前走，径直走到了喻非晚所在的区域。
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一个新人，竟然拥有那么高的权限？”
“难不成想要争夺九天火鸢，这下，有好戏看了。”
……
这边，苏临安走到了人群中，她的个子矮，在一群域外武者堆里完全没什么存在感，加上身上气血之力只要不爆发就完全感应不到，因此她过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让一让！”等她发声了，才有人注意到身后站了个皮肤白得会发光一样的小矮子，这种肤色和身材就是弱小的表现，因此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狐疑，一人脸色不善地问：“你是谁？怎么能进到这里？”
苏临安径直回答：“灵兽闯祸，主人自当赔偿，还请喻大师看在它还小的份上，不要怪罪它了。”
听得这话，不少人目光忽闪，嘴角诡异笑容一闪而逝。
九天火鸢那么珍贵，谁不想将其据为己有，偏偏喻非晚态度强硬，直接搬出后台强占，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头总会有不满的，却又迫于他背后实力不敢多说什么，如今有人跳出来跟他争抢，大家自然也乐得看戏。
人群中，一个穿青袍，披肩直发，额头上带了一根两指宽抹额的高个男子一脸不悦地看了过来，“主人？怎么，难不成你想说，这只九天火鸢已经认你为主？”
他个子高挑，身材却没有寻常武者那般粗壮魁梧，肤色也是小麦色，鼻梁高挺，眼睛幽蓝深邃，算得上是苏临安目前在域外见过的最顺眼的男子，然皮相虽不错，说出的话却格外引人生厌，“就凭你，也能收服九天火鸢？”
他周身气血压力陡然释放开，摆明了想给苏临安一个下马威。
然苏临安对那气血压力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是认真地回答：“我的确是九天火鸢的主人。”
她还是矮了点儿。
说话的时候得仰头看人，凭白少了些气势。
可若平视前方，只能看到人的胸膛，更显得矮人三分。
“你将它放出来，我自可证明。”苏临安继续道。
只要放出来，小火鸟那黏人劲儿不得使劲往她兜里钻，这还证明不了谁才是主人了？
她神色笃定，倒是叫喻非晚心里头泛起了嘀咕，难不成，还真是她的灵兽？然这个时候，他绝对不可能再将九天火鸢给交出来，刚刚，他都已经告诉了皇城里那位贵人，他找到了一只火鸢鸟打算明日便动身前往皇城，将火鸢鸟献给贵人，若是没了火鸢鸟，他该如何像贵人交待！
这个后果，连他师父都承担不起。
九天火鸢，原本就是皇族身份象征，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养火鸢鸟了？简直笑话！
思及此，喻非晚冷笑一声，“你什么身份敢这样跟我说话？你说放出来就放出来？我今日心情不错，懒得与你计较……”说到这里，他眉峰一凛，“还不快滚！”
“就是，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碍眼。”喻非晚身边的几人纷纷道。
然就在这时，又一人突然出声：“我来晚了都没见到火鸢鸟，这小丫头说自己是火鸢鸟的主人，喻非晚你不如拿出来再让我们开开眼，顺便也给她一个机会嘛，哈哈哈哈。”
“胡禀天，这九天火鸢现世可是惊动了皇族，你确定你想看看？”喻非晚跟胡禀天一直不合，两人师父实力不相上下，已经斗了几百年，两个亲传弟子自然也是竞争关系，是以他才敢跟自己叫板，然这火鸢鸟已经涉及到皇族了，喻非晚就不相信，搬出皇族后这胡禀天还敢插手。
胡禀天脸上笑容一僵，随后道：“那你这消息可传得真快。”
这下，看热闹也看不成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苏临安，说：“小丫头，走吧。”省得再不走，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她能进到这里，想来也是个有背景的新人，然而涉及到了皇族，在金桐城有多大的背景都不好使。
再说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实力强悍的高阶药师都去了桐木军军营，她得罪了喻非晚，靠山又不能及时出现的话，只怕会吃大亏。胡禀天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后，带着人转身离开。
苏临安原本想客客气气的跟人商量，结果被无视得很彻底。
她叹了口气，随后目光一凛，“所以，你是不打算将火鸢鸟拿出来了？”
陡然听到这话，喻非晚脸色更加难看，这死丫头，分明不将他放在眼中。
“听不懂人话？”这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气血之力完全释放，且手指处伸出气血凝结而成的红色藤蔓，朝着苏临安直接抽了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新人会被抽飞之时，苏临安直接抬手，将那藤蔓紧紧攥在手中，紧接着，她身形一闪，一拳挥出，直接砸在了喻非晚的肚腹上，喻非晚身子倒飞出去，哐的一声撞到了最里层的水晶结界，那结界一阵晃动，似乎里头的根须都跟着抖动了一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众人缓过神时，他们才注意到，喻非晚已经被那新人踩在了脚下，她足尖儿踩着喻非晚的心窝处，一字一顿道：“把九天火鸢交出来！”
皇族不皇族跟她有什么关系，谁都不能抢她的鸟！她长这么大，一直嚣张惯了，若非功德印的存在磨得她性子平和了许多，像喻非晚这样的人，她早就直接打死了。
好好跟你讲道理你不听是吧，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金桐城擅长战斗的都在桐木军，灵木堂里的药师实战能力要弱很多，而这个喻非晚也就是真血境巅峰修为，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苏临安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人给制住，而其他人也没料到她会对喻非晚出手，因此她这一击非常顺利，都没遇到任何阻拦。
“你……”喻非晚躺在地上，面皮涨得通红，他一说话就剧烈咳嗽起来，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找死！”他师父是灵木堂的大药师，他还结交了皇城贵人，哪怕是灵木堂的柳堂主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何尝受过此等委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
她踩的不是他的心窝，而是他的脸面。喻非晚手紧紧捏成拳头，胸膛高低起伏，望着苏临安的一双眼睛里充满阴戾。他想挣扎起身，可那只脚却重得犹如一座巨山，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我不找死，我只找我的鸟。”苏临安无视了喻非晚眼里的恨，比这更阴冷仇视的目光，她也见过了不少，根本不会将其视为威胁，放在心上。
她将喻非晚上下打量一番，最后视线落在喻非晚头上的抹额上，突兀伸手将那抹额一把扯下，“在这里头？”
指甲紧紧抠在抹额中间金色闪电一样的图案上，苏临安脚尖儿轻轻旋转，加重了一些力道，并笑盈盈地道：“你不主动交，我就自己拿了哦。”
身后，一些跟喻非晚关系交好的药师想要帮忙，奈何他们刚刚冲进了最里层，也就是水晶结界附近，其他人权限不够，压根儿进不去，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也有人小声道：“那个新人的权限竟然那么高？是最高等级了吧。”
既如此，两个都惹不起，只能静观其变了。

第424章 夺回
喻非晚的储物法宝，就是他头上那个抹额，这会儿正被苏临安握在手中，她的手指在抹额上的金色闪电上划来划去，长长的指甲非常坚固，在磨金色闪电时都发出吱吱的声响。
喻非晚丝毫不惧，还一脸嘲讽地道：“你以为拿了我的抹额，就能得到里头的东西？”他这抹额是皇城贵人所赠，品阶甚高，需要他按照特定方法主动输入气血之力才能打开，想要强行破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临安一缕神识注入其中，她注意到抹额上闪电上有不少阵法纹路，而在周围的束带上，那些浅色的花纹里也藏着部分阵法，乃是双重阵法禁制。
双重阵法禁制，在修真界极为普通，她要破开轻而易举，只是这里破阵的关键不是灵气也不是神识，而是气血之力，她以前没尝试过，故而多了一点儿好奇。
域外武者每个人的气血之力都有不同，就跟神魂气息一样，但神识足够高强者，在低阶修士面前是可以隐匿修改自己的神魂气息，并模仿他人神魂气息的，只要对方的神识比自己弱即可。
而认主之时，就是将气血之力注入其中，留下了气血烙印，以后每次用相同的气血之力便能将其打开。
那她能不能模仿那喻非晚的气血之力，从而用其气血之力来破除这个双重禁制呢？要骗过一个很普通的阵法禁制，应该不算难。
这般想着，苏临安阴测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喻非晚身上，她眼神微冷，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慑人心神的幽潭，脸上依旧挂甜甜的笑容，虽未说话，却叫喻非晚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他莫名心悸，有些紧张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难道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喻非晚虽是桐木军中之人，却是个药师，出去杀敌也被其他士兵保护，在后方为伤者疗伤罢了，他并没有真正的陷入险境，而此刻，被苏临安这样盯上，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
她真的会杀人！
这种无形的压力，击溃了他心灵的防线，原本的自负，在那样嗜血的眼神下，也变得有些不堪一击了。
察觉到脚下人心态变化，苏临安嗤笑一声，她动作迅速地从头上拔了一根发簪，以发簪为刃，在喻非晚脸上快速地划了一刀，一出手，苏临安就感觉神识一震，她深吸口气，将险些冲出喉头的血给逼了回去，面色更加阴沉，心里却只想骂人。
这男人居然还真没杀过人。之前功德印没反应，莫非是因为她之前的目的只是出手制住了他，并没有伤到人，如今伤人见血，功德印就坐不住了。
可她要他的血，不见红也不行，好在现在功德印给她的压制她承受得住，不至于露出什么破绽来。
圈外，众人只见寒光一闪，接着，便听到了喻非晚的一声惨叫。
就见喻非晚脸上出现了一道口子，从右脸颊一直割到了唇角，虽不深，却看得人胆战心惊。
那可是灵木堂大名鼎鼎的喻非晚，说割就割了？还直接割了脸？
苏临安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将发簪拿到眼前，用神识仔细感悟其气血之力。这可是她冒着功德印镇压危险取来的血！
此刻的她，在喻非晚眼中看起来格外冷血妖异，他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外面，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大声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救我！”
“我师父呢，叫我师父过来！”
他现在不能起身，手也不能动，体内气血仿佛停滞一般，想用万里铃跟师父求救都做不到，只能指望外头那些人，帮他叫人。
可是今天师父他们全部都去了桐木军军营，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师父回来……
踩在他身上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已经让他原本就动摇的内心更加惶恐不安了。
他眼珠转动，继续道：“你是新来的吧，你可知道我师父是何人？”喻非晚是绝对不可能交出抹额的，但是，他也怕这个疯女人真的为了那只鸟直接杀了他，只能尽量多说话希望能拖延一点儿时间，撑到师父过来。
苏临安没理他，用神识仔细感悟发簪上的鲜血，随后，她身上的气血之力慢慢溢出少许，从指尖儿溢出红雾，缓缓钻入了抹额之中。
“你若强行破除禁制，这个储物法宝必然毁去，里头的九天火鸢也活不成了！”喻非晚目呲欲裂，声音近乎嘶吼。
然话音落下瞬间，就看到抹额上的金色闪电颜色骤变，原本的亮金色上面浮现一抹红光，喻非晚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一脸呆滞地看着那抹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她怎么能打开他的储物法宝！”
苏临安已经破开了禁制，之前她就发现这抹额上的禁制非常简单，只需要用喻非晚的气血之力骗过禁制便能轻易打开，以她的炼器水平来破解这样的禁制，简直是杀鸡用了牛刀，她打开后就发现里头有一个小院落，还没仔细看里头有什么呢，小火鸟就嗖地一下从里头蹿出来，只是刚刚撞到她肩膀小火鸟就嗖的一下往下跳，苏临安用手心将其拖住，随后就看到它的翅膀上竟然绑了一把银锁，细细的锁链缠在翅膀和它的脚踝上，这么沉的重量也不知道它刚刚是怎么飞出来的。
“啾啾！”小火鸟躺在苏临安的右手掌心里，有力无力地叫了两声，随后努力地抬了抬翅膀，想要将翅膀上的伤口给苏临安看，一边扑腾一边掉眼泪，泪珠子都跟火焰似的，小火星一点儿一点儿往外冒。
那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就连蝌蚪火都于心不忍，在那嚷嚷，“老子要烧了这混账！”
苏临安：“……”
这喻非晚都没杀过人，你烧了试试？功德印只怕要把你压熄火。
苏临安看小火鸟被欺负得太惨，将手里捏着的抹额直接丢了回去，砸在了喻非晚的鼻梁上，喻非晚那高挺的鼻梁登时被砸塌了下去，苏临安倒是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力气大，却也没料到，稍稍用了些力气的一扔，能扔出这样的效果来。
原本好好的一个具有异域风情的美男子，被她砸断鼻梁弄花了脸，这会儿看起来惨不忍睹。
她原本对待好看的人都要宽容一些，如今到了域外，莫非受了他们审美影响，对美丑都没那么在意了？
不过打就打了，她也早就把人得罪死了，这会儿仍光棍地道：“不管你师父是谁，我都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目光冷冷扫过圈外那些人，“这是我的鸟，谁来我都不会给！”
虽然个头矮小身形孱弱，此刻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之势，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敬畏之心。
与此同时，九天火鸢将头往苏临安手腕上蹭了又蹭，随后扬起脑袋，一边扇那只没有受伤的翅膀，一边挺起胸脯大声叫嚷，“啾，啾，啾！”
谁说我没主了，这是我外婆！
谁还敢动我！哼！

第425章 赔偿
九天火鸢对苏临安那么亲热，一头撞在她怀里撒娇，明眼人都知道她所非虚。
只是九天火鸢实在太过珍贵，现在一个皇族贵人也知道了它的存在，这姑娘能不能保住九天火鸢，实在有些难说了。因此，众人看她的眼神还颇有些复杂。
苏临安可没管那么多，“九天火鸢偷吃的地心火我这个主人自然会赔偿，但我的东西，也不容他人染指。”说完之后，苏临安不再看外面，而是低头用手轻轻擦了擦小火鸡眼睛里滚出的火星子，一边擦一边说：“好了好了别哭了，翅膀疼不疼？还偷吃不偷吃了？”
视线落在小火鸟翅膀上的锁链上，苏临安眉头一皱，她指尖儿火焰飞出，直接落在了锁链之上，蝌蚪火噗嗤噗嗤地烧了起来，将锁链完全吞噬掉，小火鸟的翅膀被火烤了烤，原本的伤势还减轻了，它扑扇了两下翅膀，随后叫得更大声了，气势汹汹地向众人宣告，它是有主的，有主的！
最后小火鸟径直飞到苏临安头上，像只真正的小鸡一样在她头上坐下，以她的发髻做窝，打定主意一刻都不离开。
苏临安：“……”
她也不可能一直把人踩在脚底下，现在找回了九天火鸢，苏临安就松了脚，她刚收脚，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道气血威压猛地扑了过来，与此同时，一个声音道：“是谁在炼药房闹事？”
紧接着，一个人影瞬移至眼前，在看到地上的喻非晚后，来人气得脸色发青，然而她目光落在苏临安身上时，脸上神色一变再变，最终，她视线从苏临安身上掠过，看着喻非晚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喻非晚挣扎着爬起来，“她将我打伤，抢走了我的火鸢鸟！”
这只火鸢鸟的确没有认主，哪怕是她的，他们也没有签订契约，所以，形势对他来说还是有利的。他已经将火鸢鸟的存在告诉了贵人，这火鸢鸟绝对不能落到他人手中。
苏临安打量了一下来人，这是个中年女子，看修为应该是纯血境了，既然是喻非晚的师父，那也是高阶药师，想来在灵木堂属于跟那个云中鹰差不多的存在，身份地位极高。
火鸢鸟可是有灵智的，此刻听了喻非晚的话，直接呸了一声，并冲喻非晚吐了一股小火苗，它浑身绒毛炸开，气势汹汹地冲他叫，“啾啾啾啾！”
谁是你的鸟，放屁！
“这位大师，鸟是谁的，不用我多说了吧。”苏临安脸上带着点儿淡淡笑容，她斜睨那金桐木的树根一眼，忽道：“这火鸢鸟可不是什么地心火里孵出来的，它是蔷薇花灵送给我的，要不，你们去找守护灵木求证一下？”
接着，苏临安伸手按在了水晶结界上，微微扁嘴，露出一副委屈地模样，“要不，我让守护灵木来评评理？”
这个女人，明明看到自己徒弟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也能压下心中火气，足以证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知道她受守护灵木看重，身上还有生命精华。
之前这里的人说高层都去桐木军了，连柳堂主和云中鹰他们也不在，他们一起出去，难道互相不通下气，说说今天新收的人，背后有什么后台，这样一来，她知道情况也不足为奇。
喻非晚的师父叫李玉，她一收到万里铃的传讯后就赶了回来，然看到喻非晚惹到的人竟然是刚刚柳堂主他们才提起的苏苏，她顿时明白，这个事情她没办法给喻非晚做主了。
可徒弟被打成这样，她心头也有火气，堂堂一个灵木堂长老，总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否则，她脸面何在？
略一斟酌，李玉眸子微微一眯，点点头道：“既是你的鸟，就得好好看着，听说它偷吃了不少地心火让炼药房受了不少损失……”李玉目光落在自家徒弟身上，眼神警告了一下还欲说话的喻非晚，随后接着道：“我徒儿今日炼的金刚气血丹也因为地心火突然减弱而失败，这些损失，你作为主人的，都该承担了吧。”
她说完看向外面的其他炼药师，“你们刚刚因为地心火而炼制失败的，都找这位苏姑娘好了，既是主人，就该承担起责任来，想来苏姑娘不会拒绝。”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眼前一亮，其中那几个跟喻非晚关系较好的炼药师纷纷道：“对，地心火突然减少，我炼制的红灵淬骨汤也失败了，那一炉药草我可搜集了整整一年，可把我害惨了。”
苏临安刚刚看的是药草图谱，对域外的丹药还不算特别熟悉，不过她又不傻，此刻想也想得到，现在这群人把她当冤大头，一个劲儿往珍贵地喊。
“炼药房都在这里，大家还没来得及处理药渣吧，到底是什么药汤一看便知。”她径直往前走，“这里就是喻非晚的炼药房？”
进去一看，就看到一口黑色的丹鼎，说是丹鼎，不如说是一口双耳的汤锅，看着有些怪怪的，这锅内有烧干了的药草，苏临安伸出手指在里头捻了一点儿药渣出来，接着放到鼻尖儿闻了闻：“黄皮、草覆子、虫母壳……”
听到她这么报草药，一群人都有点儿懵。
就这么能把所有药草给辨别出来？这炼药水平得有多高？该不会是胡诌的吧！品阶低一些的不知道真假，但大家也都会察观色，看那李大师的眼色，只怕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这新人，不仅后台硬，实力还强，一些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占这便宜的人立刻打定主意，绝对不掺和其中了。
一连报出了几十种草药，苏临安最后道：“要炼制金刚气血丹，还少了最关键的血莲子和生命精粹，大师是不是弄错了，令徒要炼制的应该是碧蓝气血丹才对。”
刚好她之前看到了血莲子上的描述，里头有一句是炼制金刚气血丹的主要材料，要不然，今天还说不出这番话来，没准就被坑了一道。
李玉面不改色地道：“这两样东西，自然是要最后才加的。”
“大师说笑了，您一定是想考校我的药理知识对不对？恩，血莲子乃药方根本，一开始就必须萃取处理，将其剥皮后用气血之力包裹，以血莲子为根基，之后加入的药草的药性才会缓缓渗进血莲子中，若是最后才加入，岂不是完全弄错了顺序，这样一来，熬出来的汤药怕是根本不能提升多少气血呢。”她笑语晏晏地说。
李玉一口气堵在心口，只觉得胸闷气短，偏偏这时候她也不能说别的，只能道：“云长老倒是把你藏着掖着，说什么你只是粗通药理，我看，你这药理水平假以时日便能突破大药师了。”就因为云中鹰说她药草都不认识，她才想从这方面给徒弟找回点儿损失，哪晓得这丫头不是个善茬，面对她的淡淡威压也能从容不迫侃侃而谈不说，对药草还这么熟悉。
苏临安拱拱手：“借大师吉。”
李玉面上勉强挤出个笑容，随后招呼喻非晚离开，她扣住了喻非晚的手腕，喻非晚也不笨，这时虽然心中不忿，到底没跟师父顶嘴，只能乖乖离开。
打发了喻非晚，其他人自然也好解决多了，苏临安去炼药房转了一圈儿，把他们当时正在炼制的药草都给指了出来列了张清单，到时候该赔就赔，不该她赔的，她一根野草也不会多给。
至于地心火……
苏临安看着蝌蚪火，心头呵呵了两声，“这几天，你就去地心火那帮忙去吧。”要不是蝌蚪火撺掇小火鸡去偷吃，它能惹出这档子事儿？
蝌蚪火自知理亏倒是没有反驳，愤愤道：“去就去，就当锻炼元神强度了。”
……

第426章 提防
苏临安带着小火鸟离开炼药房往回走的时候，喻非晚已经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师父，他这会儿脸上被发簪划出的伤痕已经消失，只是鼻子上还敷着绿色草药，衬得一张脸都绿油油的，一脸彩色看起来依旧颇惨。
“师父，那只九天火鸢我已经答应给那位贵人送过去，现在没了火鸢鸟该怎么办？”
“为什么当时不把火鸢鸟抢过来。”
“师父，不管她有什么背景，难道她后面的势力还能大过皇族？”见师父脸色阴沉，喻非晚心里头急疯了，语气却依旧很克制，他只是道：“拿不出火鸢鸟，若是因此得罪皇族，师父我们……”
“她今天才来的，刚刚在桐木军军营，柳堂主特意交待，让我们照顾她。”李玉叹了口气，“让我们所有人照顾她，那女子深受守护灵木宠爱，照顾她，是金桐木的意思。”
她的后台不是某个人，而是金桐城的守护灵木，比城主还要强大的存在，且她也说了，那九天火鸢是守护灵木所赠，他们怎么抢？
“若是皇族追问，你明说即可。”
“我们不能明抢，可不代表那位不敢。”
李玉说完后又一脸严肃地道：“那姑娘年纪不大，药理水平却在你之上，非晚，你的心思应该多花点在炼药之上，不要让为师失望。”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喻非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一直是被夸奖的存在，今日是第一次因为药理水平被批评，脸上燥得慌，心里头对坏她好事的苏临安更加嫉恨，不愿意交出九天火鸢，就让她去承受皇族之怒吧！
他倒要看看，那守护灵木到底如何宠爱她，愿不愿意为她跟皇族对上。
苏临安回到房间后不久，柳堂主和云中鹰就匆匆赶了过来。
云中鹰一进门就急忙道：“你有没有签订契约的九天火鸢？”刚说完，就见坐在桌边的苏临安抬了一下头，她头顶上窝着一只鸟，此刻也同时抬头，冲他张嘴啾了一声。
不仅叫了，还吐了一串小火苗，把他看得胡子都抖了抖，生怕胡子被烧了。心里头也犯嘀咕，这苏苏怎么回事，她那头发，连九天火鸢的本命火都不惧的？
明明没签订契约，哪怕九天火鸢跟着她，这火焰也是能伤她的，她那头发到底怎么回事，竟然一点儿没受损伤呢，难不成，这不是九天火鸢？
他有些好奇地走近了，仔细瞅了瞅道：“看着是九天火鸢没错啊。”说罢又招呼柳叶青，“柳堂主你过来看看，我还没见过真的火鸢鸟呢。”
云中鹰只见过灵兽图鉴上的火鸢鸟，倒是柳堂主曾跟皇城那位大能见过一面，也有幸见过其坐骑，应该比他更懂一些。
云中鹰话音落下瞬间，就见九天火鸢又叫了一声，一点儿火星从它那尖尖的鸟嘴里喷出来，他离得太近又忘了躲，火星径直落到他那一大把的白胡子上，顷刻间就烧了起来。
还是苏临安反应快，直接伸手将他胡子上的火苗猛地攥住，这才将火势止住，然她松手之后发现，云中鹰留的白胡子仍被烧焦了一大半，只留下了短短的一截。
这可把云中鹰心疼死了，他摸着自己胡子哎哟哎哟地叫了好几声，最后才一脸委屈地看着苏临安道：“果然是九天火鸢，你看，是不是也得补偿老夫一点儿，我留这美须可不容易……”
话没说完，被柳堂主给挤到一边，柳叶青严肃地道：“说正事。”
他问：“那本名册可看完了？”
苏临安以为他们来是说九天火鸢的事，没想到话题竟然转到了名册，她点点头，“已经看完了。”
“名册里有三个人的名字，你可有印象？”柳叶青继续道：“轩辕昊天、段琳琅、古寒玉。”
苏临安过目不忘，听到这三名字后便点了点头，“名册上就这三人，并没有标注来自于哪一座城市，他们是皇族？”她当时看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猜测，如今柳叶青突然提及，她顺势便问了出来。
“你想的没错。”柳叶青微微颔首，“这三人，都是七星皇城中的皇族，我们查不到多少他们的资料，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三人，都会进入断桥残血秘境。”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你的火鸢鸟，还没认主吧。”
“现在皇城中人已经知道了九天火鸢的存在，你想要守住这只鸟，难。”
“九天火鸢，可以说是皇族身份的象征，在远古遗迹的壁画之上，我们的先祖便是骑乘的九天火鸢，此鸟成年后，双翼伸展开足有几千里，遮天蔽日，也唯有此鸟，才能承受得住我们觉醒后的身体。”
苏临安倒是稍稍愣了一下，她头上这只小火鸡，居然能长那么大？岂不是跟修真界传说中的鲲差不多，比能够在裂隙里穿梭的噬根兽，还要庞大得多。
“现如今，也只有一位皇族拥有一只九天火鸢鸟。”
“你的鸟还没认主，皇族断然会施加压力，用各种条件跟你交换。”说到这里，柳叶青顿了一下，“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将火鸢鸟送出去。”
苏临安还没说话，火鸢鸟已经啾啾叫了，喷了一串小火苗，柳叶青面色不变，不闪不避，他身前腾起一层无形屏障，将火焰彻底遮挡，随后继续道：“当然，若你不愿意的话，就直接跟它签订灵兽契约吧。你是我桐木军中之人，只要你呆在灵木堂，自然我们会保护你。”
“但这样一来，你进入秘境之后，就得小心提防才行了。”
也就是说，如果火鸢鸟不认主，那他们建议她主动将火鸢鸟送走，换取一大批资源，但如果她不愿意将火鸢鸟送走，那就尽快签订契约，签订契约之后，别人想抢，也就只能杀了她才行。
但她是桐木军的一份子，哪怕是皇族，也不会在桐木军中动手，她呆在灵木堂内就是安全的。
然苏临安不可能一直呆在灵木堂，半年后她要去断桥残血秘境，而在那秘境里，外界修士无法知道里头的具体情况，进去的人中也必然有对火焰鸟眼红的皇族，她的安全就得不到任何保障了。
“喻非晚结交的那位贵人就是古寒玉，也是他们三个中，潜力最强的那一个。”柳叶青眉毛微拧，“这古寒玉，得了大祭司赐福，虽然目前境界修为也是纯血境初期，但她只是为了这次秘境一直压制实力不肯突破，真正的战斗力非同小可。”
柳叶青最后道：“如果你当真不舍得这只火鸢鸟，我建议你放弃此次的秘境之行。”
苏临安抱拳道谢，“多谢柳堂主指点，秘境我非去不可，这小火鸟，它也不愿意跟着别人。”
就看它这黏糊劲儿也知道，把它送走对它打击得有多大。
柳叶青听得这话，神色颇有些无奈，不过这是她的选择，他也无权干预，于是只能道：“那最近半年，你就好好修炼吧。”
“你能轻松制服喻非晚，实力应该不差的，我看不清你修为，应是你身上有什么机缘遮蔽了气息，我也不刨根问底，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柳叶青说完，“明日你去藏兵阁挑选一把趁手的武器吧。”
“我不要武器，给我一些炼器材料行不行？”
云中鹰这会儿终于插上话，“难道你还懂炼器？”他已经知道她药理水平不低了，如今又听到她说炼器，只觉万分惊讶。
“略懂一二。”
“那行，你这半年就老老实实呆在灵木堂炼药炼器，哪儿都别乱跑啊。”也只有在军中，才是真正的安全。
“是。”
接下来，她又主动提了一下赔偿的事，因为当时在炼药的恰好没有大师，药草都不是很珍贵，云中鹰大手一挥道：“这药草我替你付了。”
至于蝌蚪火打工还债，他们也同意了，最近大家都要炼药，地心火陡然少了确实不方便，她的火焰能够帮忙最好不过。
事情商量完，两人就离开了苏临安的房间。等送走了柳堂主和云长老，苏临安把火鸢鸟从头上扒拉下来，她将小火鸟放在掌心，问：“要不要认个主？”
小火鸟点头如捣蒜，以前它是喜欢娘的，可现在，它更依赖外婆。并且它知道，若是不认主，它就会被抢走呀！
小火鸟翅膀扒着苏临安的手指都不松开，并用尖尖的鸟喙主动啄了一下苏临安的手指头，哪晓得……
没啄破皮，反而自己鸟喙都弯了一截，险些折断。
小火鸟：“……”
嘤嘤嘤，差点儿就委屈哭了。

第427章 出来
小火鸟：“外婆皮那么厚，啄不出血怎么办？”它年纪小，从未遇见过这样的问题，这会儿歪着脑袋，小眼睛里满是迷茫，似乎血脉传承里头，没有这样的情况啊。
是它的鸟喙不够坚，以后要经常磨一磨吗？
苏临安笑了一下，主动跟小火鸟结了契约。若是早些时候遇见，她还真没办法弄点儿气血出来。
域外认主是认气血。当然，也不是简单的抹一滴血就能绑定，还要双方气血相连，一起向神族立誓，结成契约。
这种契约，相比起修真界的神魂契约来说，约束力还小一些。苏临安入乡随俗，也只跟小火鸟签订了气血契约，这样一来，她以后回家的时候，如果小火鸟不愿意离开这片土地，她也会尊重它的选择。它生长在这片天地，故土难离。
虽是认了主，但火鸢鸟跟蝌蚪火、山河龙灵、羽觞乃至功德印都不同，它是有实体的灵兽，只有神识能够进去苏临安的识海空间，肉身却是进不去的，偏偏域外生灵几乎不怎么修神识，哪怕他们神识敏锐，却也没主动淬炼过，在神识修炼方面，域外生灵好似断了传承。
因此，火鸢鸟还是没有学会跟苏临安用神念沟通，当然，这也是它刚刚出生的缘故，说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啾啾叫呢，让它神识聊天也稍微困难了点儿。
不过它居然能跟蝌蚪火交流……
想来是因为蝌蚪火将它孵化，而它也吸收了不少蝌蚪火火焰力量的缘故。
处理好火鸢鸟和赔偿的相关事情之后，接下来的日子，苏临安就老老实实地呆在灵木堂里，哪里也没去。
她用一滴生命精华兑换了大量的药草和炼器材料，成日里炼丹炼器，先是将原本的拳套又重新进行了炼制，戒指上的锁链和铃铛都变得更加漂亮精致，威力也增强不少，而拳套的第二形态，那些锋利的尖刀也更换了炼器材料，变得更加结实尖锐。
接着苏临安又给自己炼制了成套的防御法宝，这些防御法宝就不仅仅是好看了，她用了能找到的最顶尖的炼器材料打造出的灵宝，在她觉醒变身后也能正常使用，大大地增加她在断桥残血秘境之中的生存率。
其实以她现在的水平，炼制出仙品都至少有三成的成功率，奈何体内灵气不能施展，只能用阵法从外界引入灵气注入，就使得炼制时多了一份生涩，不能成就仙品。然即便是灵宝，也是域外武者很难企及的高度，因此苏临安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还在武器上做了一些掩饰，使得它们看不出多少灵韵宝光。
至于武器么，苏临安弄了一柄长枪，她现在灵气法术依旧基本不能施展，只能靠肉身实力，拳套是近身攻击时使用的，若是远一些，用长枪比较好。
当然，她还炼制了一张弓，无数飞刀暗器等等，做出的武器都让木蔷薇都懵了，域外武者都不太爱用武器，讲求的是自身实力和血脉神通，他们炼制得最好的就是能够抵御血缘虫的锁子甲，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武器，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回头想想，桐木军中的武器大都是斧头和大刀，是不是太单一了点儿哦？
除了武器，苏临安还准备了大量阵盘。
她自己身体受限，很多法术无法施展，但域外天地可是有灵气的，因此，一些阵盘完全可以发挥出威力，于是她四处找材料，赶制了一大摞的阵盘。
丹药也准备了灵气丹、气血丹等等，就连替身草人她都准备了几个，也算是全副武装，做足了准备。
她就不信，这么多安排，试炼的时候她还得不到一个名额？
就连进去了秘境，苏临安有这么多底牌，也不怕那所谓的皇族找上门。真不开眼要来抢火鸢鸟，她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她唯一需要忌惮的就是那些皇族手里有没有人命，免得一个不好就受到功德印的拖累。
这日，苏临安正在房间里画阵盘。
她画的是一个攻击力颇强的五雷阵，引动天地雷火，将人彻底轰杀，这样的阵法，对刻阵之人的灵气和神识要求很高，她到目前为止，也只画了两方五雷阵，现在手里的，就是第三方阵盘。
符笔一笔一笔勾勒，哪怕阵法符文都烂熟于心，在画到一半时，苏临安的鼻尖儿也沁出了汗珠，这段时间不眠不休地炼器，对她的消耗也是极大，等这张阵盘画完，她也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试炼做准备了。
就在她屏息凝神，打算继续绘制之时，苏临安身上血玉陡然发烫，紧接着，一个声音道：“安安，我出来了。”
苏临安手腕一抖，符笔重重落下，朱砂在阵盘上抖落一点，像是落了一滴血，而原本还未画好的阵法图文上，那些线条水波一样晃动，且水波叠起的浪花越来越大，引起整张阵盘剧颤！
咔擦一声响，一道雷光突兀出现，直接劈到苏临安头上，她倒是屁事都没，头上的火鸢鸟浑身一颤，整个身体腾出一团小火苗，原本发红的羽毛都好似被雷劈焦了一撮，它都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傻呆呆地张大嘴蹲在苏临安头顶，愣了片刻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苏临安：“……”她这画了一半的阵盘就这么毁了，还把小火鸟给劈了一道。
话说回来，不愧是九天火鸢，被雷劈了也没受伤，只是黑了一撮毛……
她这会儿心情一难尽，身子坐正了一些，又理了理头发，左顾右盼一圈后，问：“你不是出来了，在哪儿？”
她以为，牧锦云从玉里出来了呢！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苏临安将血玉扯出来，“人呢？”难不成，她没法看见他元神，就好像，她以前没有肉身的时候，元神也只有功德印选择的人才能看见一样？
现在的牧锦云无法在她面前现身？不应该啊，按理说没有功德印干预的话，以她的神识强度，是完全可以看到他人残念和元神的。
“你在哪儿？”她下意识地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然而，她知道，她四周什么都没有。
“你还好吗？”
偏偏血玉毫无反应，又跟从前一样，说了半截就没下文了。
苏临安：“……”
空气突然寂静，而她内心，隐有焦灼。

第428章 标记
苏临安最后一张五雷阵绘制失败，她现在也无心继续，她先是把小火鸟头上被烧焦的黑毛给剪掉，然后又用梳子给它梳了梳呆毛，接着直接抬手从窗外采摘了新鲜的枝条，给小火鸟都编了一顶草帽。
原本是想在草帽上点缀一朵小花的，苏临安看到梳妆匣里还有未镶嵌的宝石珠玉，便在草帽上也镶了个红宝石，等把帽子戴到小火鸟毛茸茸的头上后，她就笑着道：“喏，那边有水镜。”
小火鸟的天性是不喜水的，但是……
跟苏临安学了这么久，这只鸟也被带歪了，成天在水镜面前扭屁股，这会儿新得了帽子也就完全忘了刚刚才被雷劈过，高高兴兴地飞过去，在镜子面前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啾啾地叫，看起来兴奋极了。
“啾啾啾！出……玩……”
小火鸟转了几圈后转过身，眼巴巴地瞅着苏临安。
蝌蚪火懒洋洋地解释，“它要出去臭美。”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能养出什么样的灵兽。她能把一只鸟都养成这德行，蝌蚪火默默觉得自己要跟苏临安保持距离，免得一不小心就被她带到沟里去！
“恩，去吧。”
苏临安顿了一下继续道：“你陪着它一起，只能在灵木堂里转，不要到外面去。”
这里是灵木堂，如今谁都知道九天火鸢是她的鸟，没人会打九天火鸢的主意。
“知道了。”
蝌蚪火和九天火鸢出去之后，苏临安看了一眼报废的阵盘，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接着就坐回了床上。
最后一张五雷阵报废，然她已经无心继续了。
将枕头垫高，苏临安斜斜躺着，把玉佩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略一思索后，仍是直接放到唇边，轻轻抿了抿。
灵液滋养，还是这方法来得最快。
他话说了一半又没下文，想来是元神虚弱还不够稳定，看来还得继续养着才行。原本打算等试炼名额确定后再滋养的，免得消耗了灵液她会有一点点儿虚弱，如今又担心起对方，便只能继续滋养着，大不了，少舔几下吧。
舌尖儿轻轻划在血玉上，她扫过的每一处，好似都有些微微发烫。
含着一块薄薄的玉片，就像是在吮吸一块糖。
也就在这时，她再次听到了牧锦云的声音，“你在域外？”
苏临安舌尖儿一顶，将血玉吐出，上面没有半点儿水渍，虽说这身体是萝卜，唾液也并非真的唾液，而是灵液，但从嘴里取出玉佩还是怪怪的，她用舌尖舔了下唇角，说：“对啊，我在想办法回来。”
现在只是争取找到那断桥，至于能否通过断桥返回，苏临安还没什么把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的新身体，就是那个萝卜。”
“想不到吧，萝卜居然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都细细说了一遍，然牧锦云只看到她嘴在不停地动，却听不太清她到底在说什么，那些话被时空和距离切割成碎片，只能听到零零散散的几个音节，画面又比较模糊，他想通过唇形辨认也做不到。
原本还想打起十二分精神，从零散的语句和画面之中拼凑出来，她到底在说什么，到后来，他的目光就渐渐偏移，视线轻扫过她的额头，眉眼。
她看起来有一点点儿疲惫，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玉佩没有用手拿了，就那么悬空在她眼前。
这个角度，就好像他压在她身上，与她对视一样。
不是断剑，不是木头人，也不是那个大师姐，而是千年前那个女魔头，她元神原本的模样。
肌肤晒雪，眉目如画。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她舌尖儿轻抿仙使令，勾得他心头发痒。
“我来找你。”他说完这句话后，神识再次传来痛感。她在域外，太遥远了，能够有短暂的联系已经是意外之喜，然他所求，显然更多。
牧锦云微微低头，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仙使令突兀地动弹一下，原本悬在苏临安眼前，突然往前一坠，啪嗒一下打在了她额头上，苏临安把玉佩接住，问：“你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她碎碎念了许久，也不见里头有声音传来，这下想得便有些多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沟通如此困难，莫非他的元神并不在玉佩之中？
对，她现在在域外，若牧锦云的元神不在这里，那两人的沟通，可是隔了无尽虚空啊……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总而之，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慢。
又等了一会儿后，苏临安把玉佩收好，开始闭目养神，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才听到牧锦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来找你。”
这里是域外，他怎么来！
当初她好像是天魔残肢将她送过来的，牧锦云总不可能再找上天魔，让天魔送他过来。
不过他有这份心，苏临安心里头倒也有几分欣喜，她道：“你在修真界？隔得太远了，这么联系是不是很消耗神识，你说一句话，我好像要隔很久才听到？”
然这次，一直等到天色擦黑都没有任何回应，苏临安便知道，牧锦云的声音要传递到这边非常艰难，能说得上一两句话已经是极限。
她也没纠结，起来推了窗，在窗边站着喊了一声，“该回家了吧！”
天都黑了，这小火鸟在外头还没炫够么！
话音落下，就见一个小红点儿从远处飞了过来，它还不是一只鸟，身后还跟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只不过在小火鸟一头撞进苏临安怀里之后，其他的小鸟都停在窗外的树藤上，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排。
小火鸟比以前大了许多。
以前能放在掌心，如今掌心只能单脚站立，它更爱呆她的胳膊上。
苏临安给小火鸟理了理有点儿歪了的草帽，随后又拿出一些灵兽肉出来喂小火鸟和跟着它过来的那一群野鸟，在它们欢快地吃东西时，苏临安在识海内问蝌蚪火：“你们今天出去，遇到哪些人？有没面生的？”
蝌蚪火愣了一下，“怎么了？”
苏临安呵呵一笑，“它身上，有气血标记。”
就好像修真界用来追踪他人的神魂烙印一样，苏临安也注意到小火鸟身上有一点儿微弱的气血气息，隐藏得很深，然而，她依旧注意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神识锻炼得很强的缘故，苏临安一直觉得自己对气血之力的感应也特别敏锐，这种标记手段颇高明，只怕柳堂主他们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否则的话，以柳堂主对她安全的关注程度，绝对不可能发现了小火鸟被标记后不告诉她。
这种标记只能追踪小火鸟的位置，倒是没有任何监视作用，域外的一些修行手段，比起修真界还是略逊一筹。
苏临安想了想，暂时没有尝试出手抹去标记。
她倒要看看，是谁按捺不住想要第一个动手了。

第429章 黄金
次日一早，柳堂主就来找了苏临安。
“段琳琅昨日来了灵木堂，他没来找你麻烦？”正大光明过来，直接给小火鸟打上了气血烙印？
“段琳琅长什么样子？”苏临安好奇地问。问题出口，就见柳堂主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发红，那是血气突兀涌现之兆，紧接着，他脸上五官竟是发生了很奇特的变化，不消片刻，他就变了张脸。
饶是苏临安神识强大，若非亲眼看他变脸，都没察觉出其中异常。
“这是我的血脉力量之一。”看出苏临安眸中讶色，柳堂主淡淡道：“雕虫小技，不过尔尔。”
“段琳琅？”柳堂主现在这张脸看起来极为年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长了一双丹凤眼，眼眸弯弯好似随时都在笑，狭长的眼尾处还有一颗小巧红痣，但此刻又是薄唇紧抿一脸严肃的神情，就感觉整个人有一种眼里藏刀的感觉，莫名多了几分妖娆郁气。
“恩。”
苏临安就问小火鸟了，“昨天，你可见过这人？”
小火鸟已经绕着柳堂主飞了好几圈了。
它的目的是展示自己的新草帽，可惜柳堂主对它视而不见，这会儿听到苏临安问话，它直接跳到了柳堂主头上，把对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都抓散了，最后才啾啾啾地叫了好几声，“好像，看见了？”
它也不太确定。
昨天见了那么多人，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
倒是蝌蚪火有印象，说道：“是有这么个人。就是气质跟柳堂主差距甚大，看着笑眯眯的没柳堂主那么怪。”柳堂主不苟笑，平时都绷着一张脸，但那段琳琅可不是这样，段琳琅虽是皇族，却长得也并不算高大强壮，他生了一双笑眼，平时嘴角也上翘，年轻尚轻模样姣好，像只狡猾漂亮的狐狸。
“昨日它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点儿古怪，像是被人做了气血标记。”苏临安道。
柳堂主登时眉头一皱，他抬手把小火鸟从头上捉下来，掌心顺着小火鸟的头部一路往下摸索，指尖儿溢出的气血之力像是锁链一样将小火鸟彻底包裹，一直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沉着脸道：“似乎并无异常。”
“你确定？”
“若是段琳琅下的标记，我探查不出来也很正常，他毕竟是皇族血脉，比我的气血之力要高出许多……”柳堂主看向苏临安的眼神就充满了不解，“你却能发现不妥，莫非，你的血脉力量……”
苏临安啊了一声，“我是在古木村的时候觉醒的，当时并非觉醒的日期，石像主动帮了我的忙，最后，石像也毁掉了。”她歪了下头，“没告诉过你们吗？”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血脉力量，石像毁了，就没测过了。”
她想了一下道：“不是觉醒日期，石像并未开启，却得到了石像祝福，这种，应该不算自己觉醒吧？”
“荒唐！”
柳叶青面沉如水，“木蔷薇纳新竟然连这点儿事情都没弄清楚，她说你没觉醒血脉力量！”
“呃……”担心柳堂主责罚木蔷薇，苏临安解释道：“当时在莽山镇我是第一个上台测试的，石像的确没有反应，毕竟那时候我也觉醒过了，我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得到别的血脉神通传承。”
“然后就被大家误会了吧。”
她一脸无辜，让柳叶青哭笑不得。
他顿了一下，“你的源珠是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她刚刚觉醒血脉力量的时候，小绿就问过了，当时苏临安回答是红色，结果小绿也弄不清楚原因，此刻苏临安已经知道源珠代表的就是血脉强度，觉醒后应该是黄金、碧蓝、紫檀、秋橙，断没有红色一说，她注意力放在源珠上，看着那颗珠子想，“若是个金黄色就好了。”
源珠既是气血循环的，又是气血循环的终点。
在苏临安这个念头升起之时，原本静立不动的红色源珠竟然渐渐变了颜色，从淡淡的红变成了绚烂的金，她看得目瞪口呆，这珠子还能变色的？
“你怎么了？”看到苏临安突然发呆，柳叶青有些关心地问。
“金色。”苏临安压低声音道。
柳叶青猛地愣住，“你说什么！”
“金色觉醒，必有异相，皇城大祭司也会有所感应，为何你……”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临安摇摇头，“石像损毁算不算异相？”
“黄金血脉也不一定非得加入皇城吧，我喜欢呆在金桐城，跟守护灵木呆在一起。”苏临安笑眯眯地继续道：“守护灵木会保护我的。”
柳叶青瞳孔一缩，自己有了个猜想。
莫非，是守护灵木做了掩饰，使得大祭司没有发现这个觉醒的皇族中人？
难怪九天火鸢会认她做主！
她是黄金血脉啊。
“我是黄金血脉的事情，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苏临安轻声道。
“好。”柳堂主点点头，“你是黄金血脉，进入断桥残血秘境，收获或许会更大。”否则的话，那三个皇族年轻人，也不会将自己的修为压制这么久，就为了等待秘境开启这一天。
他想了想，又道：“既然你能感应到火鸟上的气血印记，我教你一个反追踪之术。到时候去了秘境，你跟着他走，没准会有特别发现。”
这个法术并不难，也就是寻源，通过这一丝气血之力，去捕捉留下这气血的主人，但距离太远是无法感应的，比起神识仍是差距甚远。
苏临安飞快地学会了反追踪，随后，她发现没有在周围发现留下这气血烙印之人，看来，段琳琅已经离开了金桐城。
“十日后，秘境名额争夺的比斗会在牡丹城举行。”
“三日后金桐城参加试炼的武者就会出发，这次我会跟你们一块儿过去。”
“虽说我们会尽量让你不被淘汰，但凡事有万一……”他说到这里后又顿了一下，“这些话是原来想说的，不过现在知道你是黄金血脉了，我倒是不担心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苏临安的肩，只是一拍下去，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很大，想要收手都来不及了，一掌拍下，发现苏临安站得笔直身体纹丝不动巍峨如山，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因为很少笑的缘故，笑容格外僵硬，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阴沉感。
柳叶青嘴角一咧，随后又立刻收敛笑容，“你就是我们桐木军的杀手锏啊，提前祝你大获全胜，凯旋归来！”
“准备好了吗？”
苏临安：“……”
她昂首挺胸，大声回答：“准备好了！”
武器、法宝、阵盘、丹药、替身草人，储备量丰富，绝对够用了。
对了，她用这些法宝取胜，不算违规吧？

第430章 人才
三日后，金桐城的武者准备出发前往牡丹城参加名额争夺赛。
城主府大总管金碧辉亲自带队，桐木军将领旷野，灵木堂堂主柳叶青、长老李玉一同前往，确保沿途安全。
约定正午时分出发，只是时间快到了，参加比赛的武者却还有一人未至。
金碧辉是在场修为最高的武者，他的实力是纯血境后期，乍眼一看个只是个慈眉善目的圆脸胖子，一直在跟人唠嗑，看起来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然而等到时辰一到，他脸上笑容消失，淡淡扫了一眼底下众人，随后转头看向李玉，嘴角噙起笑容问：“李玉，你徒弟呢？”
先前的笑是和善的。
此时的笑，却让人心中胆寒。
他目露精光，视线如有实质，让李玉垂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身形都好似被压迫得伛偻了几分。
李玉战战兢兢地回道：“我立刻联系那劣徒！”
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还敢迟到！
李玉拿出万里铃，等铃铛响起之后，她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气得一把捏碎了万里铃，接着才小心翼翼地道：“非晚他已经随同皇城中人提前离开了。”
金碧辉呵呵笑了两声，“看来那喻非晚一心想加入皇城嘛，既如此，就别占我们金桐城的名额了。”
他转头，跟身后的旷野和柳叶青商量了几句，接着就见柳叶青拿出了万里铃，不消片刻，一个人快步过来，恭谨地冲他们行了礼。
这人苏临安见过，跟喻非晚一直不怎么对付，之前喻非晚想要抢走九天火鸢的时候，这胡禀天还出来帮她说了两句话的。
三十个名额，绝大多数都是桐木军中武者，灵木堂的药师不擅长战斗，原本加上苏临安一共只选出了三人，胡禀天被喻非晚压了一头，并没有被选中，如今因为喻非晚不遵守军中规定独自一人提前离开被撸掉资格，胡禀天因此顶了上来，他得知这消息后眉梢眼角都是喜色，却又想表现得镇定一些强行克制，等到回到队伍里大总管等人先行进入飞行法宝时，他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用手去拍苏临安的背，奈何刚刚伸手就被一人挡住，没拍到苏临安的肩膀，反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突然冒出来的人身上。
庞兵和乔一苗这次都被选中了。他是碧蓝血脉，这半年的时间进展神速，实力提升得非常快，明明年纪不大，整个人又高又壮，长得像座铁塔。
乔一苗倒是依旧娇小，但她斧头比人还高，板着脸站着的时候身边都没人敢靠近，想来这段时间，她也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在桐木军挑选的这批武者当中颇有地位。
于是苏临安就多了俩左右护法，一般人都近不了她的身。
“兄弟很强啊。”胡禀天一抱拳，笑呵呵地道。“在下胡禀天，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庞兵。”他顿了一下，手往苏临安的方向一伸，继续介绍，“吾主。”
一旁的乔一苗眼皮一跳。
果然，就见庞兵扭头看了过去，道：“吾奴。”
乔一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眉头拧起，头侧向一边。她其实知道庞兵并没有恶意，他对自己做苏苏的家奴很坦然，还显得很自豪，所以才会这样。
但她跟他毕竟不一样，被这样介绍心里头还是有点儿小疙瘩，却又认可这样的事实，只能拧着眉不发一。
或许要不了多久，她也会完全适应，将曾经的骄傲俱都埋葬心底，做一个真正的奴仆了吧。
胡禀天倒是愣了，他可是打探了这次参加比赛的武者的，知道这个庞兵是碧蓝血脉可入皇城，原本是听说他是苏苏的家奴，但进了桐木军半年，怎么可能还甘心做人家奴，哪晓得现在看起来，他做得还挺自豪的？
正纳闷时，队伍动了。
胡禀天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跟着队伍前进，登上了飞行法宝银甲兵。
有强者坐镇，银甲兵的速度又远超之前的铜甲兵，这一次，他们没遇到任何危险便到达了牡丹城，而入城之后，苏临安等人又被带到了一个偌大的山谷当中，大总管等几位主事的被邀请去议事，也没留下任何命令，其余人便只能站着等。
金桐城的武者都出自于桐木军，军纪严明，大家出来后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一个个挺拔如松。
苏临安原本想在一旁找个地方偷懒坐下，刚刚走了两步，就感觉到数道视线唰唰地射向了她，就连木蔷薇也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无奈之下，她只能站了回去，站在一群高大的士兵队伍当中，她只觉得周围都是人墙，还有一股子汗味儿，空气都没那么美妙了……
金桐城的武者是第一批到达的。
半个时辰后，云松城和莲城的武者也到达山谷，原本寂静的山谷也登时变得热闹非凡，那群年轻武者就没有金桐城的武者这般守规矩，没等多久，不少人就有些不耐烦了，大声交谈起来。
“连个凳子都不给，牡丹城就是这么待客的？”一名虬髯大汉嚷道。
“就这么干等着贼特么无聊，有没谁来切磋一下？”他骂骂咧咧地说完，随后目光环视一圈儿，指着莲城一个白脸公子道：“小白莲，你居然也得到了名额，莲城无人啊这是。”
被他唤出小白莲的年轻人正欲一步踏出，被身边女子伸手一挡，就见那女子摇摇头，一边打呵欠一边道：“留着点儿力气，跟那莽子有什么好吵的。”
这昏昏欲睡之人，自然是莲城青水莲，也是之前前往金桐城纳新的那位，她是此次莲城武者之中的佼佼者，极有可能斩获一个名额。
见莲城的人不接招，虬髯汉子又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金桐城武者身上，他看了一圈儿后啧啧叹了两声，伸手指着苏临安道：“金桐城怎么连这样的弱鸡都有？”
“我吹口气都能把她给吹上天了吧！哈哈哈哈！”
苏临安：“……”
这到底是哪来的莽子，到处惹事生非？偏偏那云松城的人也由着他闹，没一个人出来制止，莫非故意让他出来激怒众人，挑起事端的？
不过这人身上的气血之力倒有些古怪，看着实力只是真血境中后期，但实际上苏临安能感觉到对方气血之力磅礴，在这山谷的武者当中绝对排得进前十，若是有谁被他挑衅了主动挑战他，只怕会输得很惨。
可惜，金桐城军纪严明，他嘲讽了一阵后依旧没人搭理，至于苏临安，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一般来说，只要不当面说她丑，其他的都是浮云。
虬髯大汉骂了一阵，发现没人搭理也只能一脸遗憾地闭了嘴，正当他觉得无趣之时，又有人进来了。
是天竹城的人！
看到天竹城进来之后，虬髯大汉立刻道：“哎哟，呼图你也在啊，来得正好啊，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今天是谁将你淘汰出局如何？”虬髯大汉笑呵呵地道。不知为何，此刻的他给人一副贱兮兮的模样，真有狗欠打的！
本来意气奋发的呼图登时变了脸色，骂道：“松竹剑，我看你是讨打！”
说罢，直接一掌拍出，轰地一下打在松竹剑身上！
结果一掌落下，就见松竹剑身上猛地弹出一阵白光，他周身白茫茫一片犹如被冰霜覆盖，而呼图掌心和手臂都完全被积雪吞噬，一下子让他的气血凝滞，连周身势力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了。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被积雪覆盖的松竹剑慢悠悠地道。
呼图踉跄后退几步后，惊呼出声：“你身上竟有不限制气血之力的法宝！”
松竹剑抖了抖身上雪花，“好眼力好眼力。”
“我怕死又怕疼，好说歹说才从我爷爷来弄来这宝贝，还没试验过威力，心里头有点儿忐忑，呼图兄这一掌可是免了我后顾之忧。”
他说完还摇摇头，“听说试炼是自主挑战，大家可别挑我，我啊，我怕死也怕疼，要不是我爷爷逼我，我才不来。”
说话的时候，身子还微微轻颤了两下，一副战战兢兢地模样，让众人看了皆是无语得很，就连苏临安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他娘真是个人才。”
对了，松竹剑，这名字苏临安有点儿印象。
他爷爷，似乎是云松城城主？难怪他一直挑衅人，云松城也无人喝止他。实在是他身份尊贵，其他人不敢多。
如果是以前的那种自主挑战的话，越有身份有背景的人越安全，现在这个松竹剑还主动暴露了自己身上的法宝，其他人更不会想不开主动挑战他了，也就是说，他的名额只怕已经稳了。
当然，这一次的规则还未出来，具体要如何操作，还得等大总管他们回来了才知道。

第431章 敲诈
又过了一会儿，七星城武者全部到齐。
在牡丹城武者到达山谷后不久，大总管等人也再次出现，并宣布了一下比赛规则。
“现在每城有三十名武者，共二百一十人，加上三名不参赛的皇族，一共是二百一十三人，断桥残血秘境准入百人，明天，需要淘汰一百一十三人。”
“皇族不用参加明天的比赛？”
“恩。”
苏临安注意到李玉脸色难看，心里头顿时有了点儿猜测。
皇族不用参加比赛，但皇族并不能多带人进去啊，现在喻非晚根本没出现在这里，莫非他是放弃了断桥残血秘境，或者说，喻非晚另有打算？
“这次的比赛规则……”大总管沉吟了一下，“由牡丹城制定，节省了不少时间。”
“二百一十人擂台大乱斗，最后留在台上的九十七人，就能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此一出，饶是纪律严明的桐木军，也有了小小骚动。
“桐木军向来集体作战，这样的规则，对我们来说其实也是有利的。”柳叶青板着脸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当然，这种规则也怕被针对，像是实力最差的梅城，以前或许还能夺取三五个名额，但这一次，没准会全军覆没。
同样，既然台上会留下九十七人，那自己城池的三十人若全部保住了，是不是能干预其他城池的人员选择呢？竞争对手越弱，他们得到机缘的概率就越多，因此，梅城会进入多人也说不定，一切充满变数。
“比赛明日进行，今晚，我们就在山谷中歇息。”
将事情交待完毕之后，大总管等人又匆匆离开，苏临安注意到各城的武者都活络起来，参赛的武者拉帮结派，而那些主事的，只怕也在商量结盟了。
桐木军的武者也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如何排兵布阵，这一切，都跟灵木堂的药师没什么关系，不管什么阵法，把他们三个保护在阵中心即可，因此，没有他们三什么事。
胡禀天原本打算找苏临安和另外那个药师一起聊聊，哪晓得那药师根本不搭腔，苏临安也早就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了，胡禀天没办法，又溜达到了其他城池关系颇好的武者堆里，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
像他这样的人很多很多，每个人，都想尽全力的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连乔一苗，也被以前梅城的武者拜访了。乔一苗实力不弱，若有她帮忙保护一二，梅城压力或许会小上一些。
然乔一苗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她说：“我只是个家奴，只保护主人。”
这一夜注定没法平静，许多人都难以入眠，然苏临安完全没将次日的乱斗放在心上，她也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到处溜达，径直选了个僻静干净点儿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山谷突兀出现花香。
就见原本空旷的山谷地面震动，一个花骨朵从土中冒出，渐渐升空。
那是一座牡丹花造型的高台，在升到半空时，头顶阳光仿佛被花朵聚拢，全部倾注到了牡丹花上，众人便看到牡丹花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擂台，将整个山谷都完全笼罩，那就是牡丹城为这次比赛开辟出来的战场，哪怕二百多人全部变身，化作高大的气血战士，也能在擂台上大展身手。
“请七城武者入场。”一个浑厚的声音道。
话音落下时，牡丹花上射下七道光柱，将七城武者悉数笼罩，苏临安登时意识到这是个简单的传送阵法，等光柱消失时，她和周围的金桐城武者，已经站到了擂台之上。
擂台空旷，又为圆形，牡丹城的武者站在圆心，而其他六城则等距离分布在圆周上，左右间距相同。
在到达擂台上时，不少武者纷纷变身，一个个巨人拔地而起。金桐城修为最高的武者叫陆定远，此刻也已经化为巨人，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们列出防御阵法，将苏临安和另外两个药师护在了中央。
庞兵因为碧蓝血脉的缘故，也在居中的位置，他看到苏临安并没有变身，直接单膝跪地，让苏临安坐在了他的肩膀上。苏临安变身后也比其他人矮许多，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变身为好，毕竟用法宝，也不需要变身的力量。
擂台上的所有武者，注意力都放在了擂台上空的铜锣之上。
铜锣敲响，战斗开始。
金桐城、天竹城、红枫城，竟是三城同时出手，攻向了圆心处的牡丹城。
莲城也在往中心走，只不过速度略慢，似乎有意落后，至于实力最差的梅城已经完全是防御姿态，根本没有进攻的打算。
牡丹城的武者气血翻涌，其中一人道：“以为三城合一就能欺我牡丹不成！”他气血之力猛地往外爆开，手中长枪重重落地，就见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纹从地面上不断延伸，在突兀延伸到其他城池武者脚下之时，那裂纹宛如活物，从擂台上猛地蹿起，嗖嗖地缠住了数人。
金桐城两个武者被缠住往外重重一拖，还是那位纯血境初期的陆定远同时掷出两柄飞斧斩断气血纹路，险险将两人救回。红枫城一位武者躲闪不及，直接被那纹路给扔下擂台，短短瞬间，便淘汰一人！
桐木军武者速度极快，瞬间已经行至圆心，眼看即将跟牡丹城对上。
牡丹城明明是被三城包围，腹背受敌，然此刻牡丹城的武者除了之前那用枪的人施展了血脉力量，其他人都非常镇定，苏临安看在眼中，直觉有些不妙。
就在金桐城跟牡丹城对上之际，身侧原本攻击牡丹城的天竹城修士陡然调转方向，数道攻击同时落在了金桐城实力最强的纯血境初期武者陆定远身上，陆定远被重重击飞，人在空中之时，想要努力稳住身形，却见牡丹城一位女子弯弓搭箭，直接一箭射中陆定远右肩，巨大的力道使得他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一个纯血境的武者，竟然成了第二个被淘汰的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金桐城的武者都没反应过来。
其中一人骂道：“不是说我们联手对付牧丹城武者，怎么会这样！”
想来，昨晚上面的人已经达成了一致，却没想到，天竹城突然反水，摆了金桐城一道。那边红枫城也遭了殃，短短时间被淘汰了数名强者，这时，大家才明白，天竹城跟牡丹城才是真正同盟！
也就在这时，牡丹城武者当中，一个高大的汉子大咧咧地道：“牡丹城和天竹城，一共占据六十个名额，剩下的三十七个名额，你们花钱来买吧！哈哈哈哈！”
“荒唐，好好的试炼比赛，竟被他们搞成这样！”红枫城的一位强者道。
然牧丹城负责此次试炼的老者却是笑吟吟地道：“这些年轻人，脑瓜子灵啊。又没违背规则，就由着他们玩呗。”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其他高阶武者，“毕竟擂台上实力为尊，拳头大就能掌握话语权，决定谁留下谁淘汰，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实力强悍，在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此刻气血威压淡淡施展开，让其余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眼看无人反驳，他周身气势全消，接着又笑着道：“就看谁聪明点儿，能够早早看清局势咯。”
恰在这时，就听台上一梅城武者道：“梅城愿意以一滴生命精华，换取十个名额！”
牡丹城那说话的武者便道：“本来么，一滴生命精华是不够十个名额的，不过既然梅城第一个开口，那我就给你们一个面子，准了。”
“好了，红枫、金桐、云松城、莲城，只剩下二十七个名额了，你们快点儿决定，拿不出让我们满意的条件，那就只能请你们下去了。”
“梅城也跟他们是一伙的吧，否则的话，谁会拿生命精华来做交换？”他们这是逼着我们也用生命精华交换了，问题是，生命精华那么珍贵，谁出得起！
“反正老子不下去，我也不会给你们任何东西，有本事，你来打我！”云松城的松竹剑直接跃众而出，对着牡丹城的人喊，“来，打我啊！”
他身上有他爷爷给的宝物，这里的武者修为最高的也就纯血境，若是想不开来攻击他，绝对会自己气血凝滞，到时候自身实力完全发挥不出来，白白便宜了别人。
因此，松竹剑心里头清楚得很，他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别人奈何不了他。
不管怎样，他都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此时，金桐城和红枫城的最强武者都被赶下了擂台。
原本的大乱斗，被牡丹城和天竹城彻底控制了局面，谁留谁走，由他们说了算。因此，其他城池的人这会儿也没心思打了，而是聚在一起商量，是不是要咽下这憋屈，用修炼资源来换取名额。
并且，他们必须尽快决定，因为到后面名额会越少，肯定也会越贵！
“我们怎么办？”陆定远被打下擂台之后，桐木军武者此刻军衔最高的就是木蔷薇，她不愿意退让，却又有自己的一缕私心，她曾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替苏苏争取到一个名额，可她能用什么去换呢？
“我们红枫城，也愿意出一滴生命精华，换取十个名额！”红枫城一人道！
然而，牡丹城却不同意了。
“一滴生命精华，只能换三个！”
“刚才莲城就能换十个！”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被质疑之后，牡丹城又有人冷冷出声，“再多说一句，两个！”
“你手里那把剑不错，可以换一个名额。”牧丹城中，一个纯血境武者盯着红枫城其中一人手中武器，笑眯眯地道。
那握剑之人一脸愤怒，“做梦！”
“怎么？不愿意！那你下去吧！”话音落下瞬间，数人同时出手，气血威压猛地散开，紧接着，一只血手从天而降，将那握剑之人直接脱离地面，死死攥住往外一抛，竟是轻松将其扔下擂台。
落地之时，哐当一声巨响，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原本已经变身的红枫城武者又恢复了正常大小，且浑身是伤，一抓一扔，竟是让他右手气血经络完全被绞碎，日后，再也无法握剑！
牡丹城武者，果然实力高强，且还心狠手辣，不交出剑，就让他没办法再用剑了。
苏临安看得眼睛发亮，她当时怎么没想到，还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来打劫呢！看这牡丹城武者的行事方法，说他们没杀过人苏临安都不信啊，也就是说，她等下出手也没那么多顾忌，犯不着束手束脚了呀。
嗯，她笑了。
唰地一下，苏临安扔出了一个防御阵盘，淡淡白光涌起，将金桐城武者悉数罩住。域外武者注重的是自身淬炼，对阵法和炼器都不是特别精通，因此这阵法一出，擂台上的人都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异常，而台下之人即便此刻有注意到的，也没法做出任何干预。
要知道，这比赛可没有什么法宝限制，只要你有，那就是你的实力，毕竟进了秘境里，也不会要求你把法宝都取下来。
正好，那些人全都抱团站在一起，方便她下手呢！

第432章 大乱斗
擂台上，牡丹城和天竹城的武者占据中心位置。这两座城池的武者一个未淘汰，仍有六十人。
金桐城损失了一个修为境界最高的陆定远。
红枫城则只剩下了二十一人，莲城因为之前落后了一些距离，目前只淘汰了两人。
云松城也只是一开始混战的时候被淘汰了一个，而一直以来都是垫底的梅城，因为一直站在角落没动，且第一个购买名额的缘故，此刻竟然没有人下擂台。
他们虽然只买了十个名额，但其他城的武者名额还没谈妥当，若是他们要硬拼，没准全军覆没都说不定，也就是说，他们或许还有机会获得更多名额。
因此，梅城武者并没有主动离开。
“快点儿，我们赶时间！”牡丹城的武者大声催促道。他目光落在金桐城这边，道：“恩，你们人太多了，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若拿不出让我们看上眼的东西，我就先扔十人下去！”
话音落下瞬间，他们头顶的气血再次凝结成血爪，那血爪凌空飞起，将整个擂台都覆盖大半，仿佛云层中藏了一只饕餮巨兽，虎视眈眈地瞄准了金桐城武者，随时都能发动攻击。
巨大的气血威压，让金桐城的武者都感觉身子一沉，仿佛肩上被压了一座无形大山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将两城武者的气血之力凝结在一起，使得其他人无力与之抗衡！
然就在这时，牡丹城中一人道，“怎么回事？”
谁悄无声息地施展了水系神通，他们竟然一点儿气血之力都没感觉到，地上就已经出现了大量泉水，偏偏这水毫无威力，就好似刚刚下了一场小雨，雨水在擂台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一样。
若非出现得太过突兀，谁也不会将这水泽放在眼中。
其中一人脚下气血化作黄土，眨眼就将水泽覆盖，然就在这时，头顶上空轰隆一声炸开，紧接着，数道闪电从天而降，轰隆隆悉数劈到了擂台中央！
“闪电神通！”
“以为这样就能偷袭成功？痴心妄想！”两座城池的纯血境武者同时出手，周身气血之力腾出形成气血屏障，与此同时，空中血爪猛地一握，竟是欲将闪电捉入掌心！
眼看第一张五雷阵盘没有起到太大作用，苏临安手里拿出一大把米粒大小的珠子，将那些小珠子洒向了四面八方！
这是她炼制的聚灵珠，可以最大限度的调动周围的灵气！而灵气越多，阵盘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大！
在聚灵珠出现的刹那，空中几乎消失的雷电瞬间暴涨，且金色闪电都变成了紫色，直接将血爪撕碎后，轰的一声撞进了人群当中。
地上的水泽有助于增强闪电之威，这一下，不少武者都被劈得毛发焦黑，有实力较差的，直接满口溢血，周身气血之力瞬间委顿不少，可惜的是，因为他们聚在一起，这一劈之力，并未将人打下擂台。
而这一次攻击，也只是苏临安的一次试探。
在发现雷击之后，功德印毫无反应之后，苏临安心里头真的高兴坏了。
这些武者，都杀过人！
是的，哪怕是杀的堕落的气血武者，他们也是杀过人的，既然杀过人，就不会受到功德印保护，那她动手，就不会被惩罚！
不过这从侧面也能看出来，在功德印的眼里，域外天魔也是人族？
“谁在搞鬼！”这攻击手段根本前所未见，不少武者都是一头雾水，然也有注意到苏临安动作之人，此刻，之前那拿弓的女武者直接弯弓搭箭，眯起一眼，另外一只眼变成金色，随后，拉弓弓弦。
金光耀目之下，一切鬼祟伎俩都无所遁形。
那一箭，径直射向了苏临安的方向！
长箭离弦，原本的一支箭竟是在空中化作了千万重箭影，金桐城武者气血爆开，每个武者身前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盾牌，盾牌一个叠一个，顷刻间铸成高墙！
漫天箭影呼啸而至，却没有撞到盾牌上，而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等到冲破那墙壁之时，羽箭也彻底失去威力，射箭女子见状，立刻召回羽箭，却在这时，一股力道突兀出现，从漫天羽箭之中攥住了那唯一的一支真箭，并牢牢将其捏住。
射箭女子是用气血之力控制羽箭的，她此刻的气血之力还跟羽箭相连，然不管她如何用力，也无法将羽箭收回，因此，她厉声道：“你想夺我的箭？”
苏临安坐在庞兵的肩膀上，她的手往前伸，手掌微屈，做了一个抓取的姿势，正是这只手的气血之力，攥住了那只羽箭。
她晃了晃手，手背上铃铛叮铃作响，显得悦耳动听。
苏临安看向那射箭女子，笑了笑道：“这箭看着不错，一支箭，换你进入秘境的名额，如何？”
刚刚牡丹城打劫的话，被苏临安直接用到了她身上。
那女子在牡丹城地位极高，只听她道：“立刻将金桐城全部清扫出去！”
话音落下瞬间，牡丹城和天竹城的几位纯血境武者同时动了！
红枫城已经没了纯血境，云松城和莲城倒是各有一位，但这个时候，他们都没动。若是牧丹城和天竹城将金桐城全部清除，那台上就会又少至少二十九人，他们再见机行事，清掉红枫城或梅城的人，之后的竞争会减小很多。
云松城虽是这般打算的，奈何他们城里有个不靠谱的，仗着自己身上有法宝护体竟也挤进了混战队伍里添乱，一边乱钻一边高喊：“来，打我啊，照着我打！”
就连云松城自己人，都不得不承认，松竹剑是真的贱。
眼看数个纯血境强者冲了过来，苏临安快速地扔出了一系列阵盘。
“剑气纵横！”
“烈焰焚天！”
“迷踪阵！”
“幻影阵！”
在无数阵盘扔出的同时，苏临安手里还快速地掏出了一把漆黑的丹药！然这丹药却不是吃的，而是爆裂毒丹，丹丸扔出的瞬间爆开，使得原本气血翻腾的擂台上登时升腾起无数黑烟，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其中，站在擂台之外的武者，只看到擂台上一片黑影，根本看不清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域外武者不修神识，不过他们淬炼自身，因此，底下的强者早就练就了精金目，金目一开，倒是能隐约看见擂台上的情形，随后他们就注意到，牡丹城的几个纯血境武者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台上乱转，更有甚者，自己人还打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金桐城几人身上，就连牡丹城之前那位主事都冷冷道：“你们金桐城这次准备得可异常充分，难不成，你们找到了上古遗迹？竟然能参透这么多新的阵法和丹药！”
只有上古遗迹当中，才有一些关于上古阵法的记载。
然这样的古遗迹实在太过稀少，他们费尽心思，也没有将远古阵法和丹法复原。原本以为阵法传承几乎完全断裂，却没想到，金桐城的阵道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进展！
“看来你们连皇城都瞒住了？私吞上古遗迹，大祭司定不会轻饶你们！”牡丹城主事厉声喝道。
金桐城大总管双手揣兜，一张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对牡丹城主事的质问充耳不闻，仍是面带微笑地看擂台，见他不接招，牡丹城主事冷哼一声，也将注意力转回了台上，而等到这时，金碧辉才侧头看了一眼柳叶青，而柳叶青也是摇摇头，“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过苏苏是黄金血脉，没准她的血脉传承里有阵法传承呢，反正柳叶青也不着急，等苏苏下来再问不迟。
台上，苏临安已经祭出了大量的武器和法宝，暂时将几个纯血境的武者给困在了阵法之中。
她还是小看了纯血境的肉身实力，阵盘是吸纳的天地灵气，与她自身灵气无关，那些法宝炼制时也是如此，因此，此刻操控起来并不是那么得心应手。而毒丹，对这些肉身异常强悍的气血武者来说，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无数聚灵珠同时吸纳灵气，依旧只能将这几个纯血境勉强困住，要将他们全部扔下擂台还有些麻烦，既然如此，就先清理其他人好了。最先要清扫的，自然是天竹城！连买名额的资格都不给他们。
“天竹城背叛结盟，全部扔下去！”苏临安仍旧坐在庞兵肩头，她环视全场后，淡淡道。
然不等金桐城武者行动，青水莲突然出声：“莲城武者动手，将天竹城武者全部清扫！”
云松城那纯血境面露愕然，随后也道：“云松城也助你们一臂之力！”
有莲城和云松城的纯血境出手，天竹城的武者很快就溃不成军，一刻钟的时间尽数被扫下擂台，加上一个被天竹城武者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同时扔下擂台的莲城武者和两个被波及的牡丹城武者，一下子就淘汰了三十三人。
如今，台上还剩下一百三十五人。
牡丹城武者修炼了一种气血神通，使得他们气血相连，变成了铁板一块，不太好啃。刚刚被击落的两个牡丹城武者，还是因为之前被雷劈的伤势过重，不小心被战斗波及导致气血之力没有跟上阵法，才被他们踢下擂台的，其他人，暂时动不了。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就落在了一开始就喊出用生命精华换名额的梅城身上！明眼人都知道，梅城肯定一早就投靠了牡丹城，才会在第一时间喊出用生命精华来兑换名额。
清掉梅城的三十人，就还有一百零五个人，他们只需再淘汰掉八人，这大乱斗就结束了。

第433章 女弓手
“噼啪噼啪噼啪！”
越来越多的聚灵珠因为超过负荷炸开了。
“哐”的一声响，苏临安手中的幻境阵盘也出现了裂纹，这几个纯血境武者实力太强，其中那个手里拿着长弓的女武者，她双目紧闭，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拨动弓弦，弓弦发出嘭嘭的声响，一开始声音还比较轻，倒后来，声音越来越响亮，竟是宛如千军万马奔驰而来，厮杀呐喊声凝聚成激荡人心的战曲！
她那拨弦的手满是伤痕，鲜血顺着弓弦滴落，不多时，便将弓弦全部染红，一滴滴的血珠顺着弓弦下滑，滴落在了弓底一个小小的坑洞之中。
而她紧闭的双眼底下眼珠快速转动，好似随时都能够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不仅是她，其他几个本来受了幻境影响，或呆怔，或没头苍蝇一样胡乱攻击的武者也逐渐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往她的身边聚拢。
要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便能冲破幻阵！
苏临安手里还握着那支从女弓手那里夺的箭，然此刻那箭挣扎得太厉害，又因为气血联系并未完全斩断，苏临安都无法收到自己的储物法宝里，眼看箭支快要飞走，她果断道：“烧了！”
蝌蚪火的火焰立刻从她掌心中扑出，将羽箭瞬间包裹，被她用一个简陋灵兽袋装着的小火鸟也嗖地一下冒出来，呸的一声，冲那羽箭喷出了一股小火苗，那羽箭尾巴上的羽毛就是火鸢鸟的羽毛锻造而成，这会儿被小火鸟的火一点燃，原本还未发生太大变化的羽毛嗖的一下点燃，瞬间化为灰烬，而失去了尾羽，蝌蚪火便发现这支箭烧起来容易了许多，它快速地将羽箭彻底烧光吸收，随后又返回了苏临安的肩头，问：“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另外一边，红枫、云松、莲城结盟已经把目标放在了梅城武者身上，梅城武者见势不妙，一人直接朝金桐城的乔一苗大喊：“苗姐，帮帮我们！”
乔一苗充耳不闻，他们现在在攻击牡丹城，然，还没有冲破牡丹城的气血防御。
虽然牡丹城的纯血境被困住了，但是剩下的武者实力也都不差，且他们这次修的神通有些特殊，将这些人的气血之力凝结在一起，犹如一座防御森严的堡垒，他们用了无数手段进攻，都没办法将堡垒打开一个缺口。
不过金桐城武者并没放弃，在木蔷薇的带领下，继续攻城！桐木军擅长军队配合作战，而今日牡丹城展现出来的团队实力，让木蔷薇生出了争胜之心。
此刻的木蔷薇，已经把这战斗当做了两军对垒的攻城战，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同样，把牧丹城的武者淘汰出去后，没了这些人的威胁，他们在秘境之中获得机缘的概率会更大。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一团火焰从天而降！
蝌蚪火火焰大涨，犹如一条长龙，冲入了牡丹城气血凝结的血爪当中，那气血被火焰灼烧，血气有瞬间凝滞，血爪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木蔷薇等人也擅长使弓，此刻几名武者眼疾手快，纷纷拉弓射箭，将羽箭透过缝隙射入人群！
乔一苗手中那巨大的斧头竟是被她用巨力投掷而出，哐地一下撞击在了血爪之上，那血爪受此一击后颤抖两下，爪子上的气血之力也被削弱了几分。
其他武者见状，立刻发动冲锋，眼看那块久攻不破的铁板即将被击溃之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其声宛如惊雷，一声咆哮震得天地震荡，就连比武台都左右摇晃起来！
“狮吼神通！”
那几个被困住的纯血境修士已经看破迷障惊醒，其中一人仰天咆哮，发动了声音攻击，那声音让不少人头晕目眩，实力低一些的，耳朵里已经有鲜血流出。
“你，该死！”牡丹城的女弓手是最早清醒过来的，她一双眼睛都变成了金色，此刻怒视苏临安，高大的身子犹如猎豹一样往前扑出的瞬间，布满伤痕的手掌往前挥出，一道个巨大的血色手印从天而降，目标正是桐木军中的苏临安。
苏临安的防御阵盘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与此同时，不远处，那些聚灵珠更是大面积爆裂。
庞兵手中长枪猛地刺出，然在撞击到血手印时，长枪枪尖儿瞬间被折断，从枪头到枪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一样寸寸变黑，无奈之下，庞兵只能弃枪。
嘭的一声，那血手印落在防御结界之上，苏临安手中阵盘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化作齑粉。
在女弓手发动攻击的瞬间，有两个纯血境一左一右辅助她，矛头对准了桐木军。剩下的其他几个纯血境也同时出手，攻向了其他武者。
一时间，擂台上的其他武者就有些危险了，好在云松城和莲城都有纯血境修士，加上那个让人防不胜防的松竹剑时不时冒出来找抽，他们倒没有将多少人打下擂台，形成了短暂的僵局。
但谁都知道，实力最强的牡丹城依旧占据上风。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到底会怎样。”牡丹城主事瞥了一眼金桐城的金碧辉后，淡淡道。
“武者最重要的是还是淬炼自身，依靠外力是没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又如何，自身实力上不去，依旧是个笑话。
他倒是不担心，然那边天竹城的长老脸早就垮下去了，一张脸黑如锅底，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唯一的两个天竹城纯血境武者，若是规则不变，哪怕他们都留在台上，天竹城此次也只有两个名额。其他人，全部被打落擂台！
他略一沉吟，转头看向牡丹城主事，道：“若是留在台上的人数远远小于九十七人，这名额，怕是要重新分配一下才行。”
牡丹城城主微微颔首，“那到时候分配规则，可就由留在台上的勇士说了算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大，不只台下的人，就连台上的武者也听到了，原本他们以为在台上留下九十七人后就可结束战斗，现在看来，战斗竟是要继续下去？总不可能会出现最后只留下一人的情况！
但很有可能，最后台上只剩下牡丹城的纯血境，要知道，牡丹城这次的纯血境，足足有四人！这样一想，大家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就在台下几人交谈的刹那，台上的比斗再次出现变化，女弓手三人的攻击落下，将苏临安设下的防御屏障彻底击溃，她手中的阵盘也彻底化为齑粉，眼看血手印当空罩下，苏临安不再留手，也施展出了气血之力，猛地挥出一拳！
她没有变身。
跟女弓手相比，此刻的苏临安就好似一只小蚂蚁。
那从天而降的血手印，能够将她一巴掌拍死，然让人惊奇的事，血色掌印悬在了空中，竟是无法再往下压一寸！苏临安的一拳，挡住了血手印的攻击！
事实上，她并不是只挥了一拳，拳影犹如叠浪，一层一层相加，浪头越来越高，威力无限重叠。
女弓手由气血凝成的血手印最终不堪重负，化作漫天血雾散开，底下围观者惊呼出声，“她竟然打散了明日新的神通掌！”
外面的人都以为牡丹城这次参加比斗修为最高的是战凛天，然实际上，明日新才是牡丹城年轻一辈第一人，因为，她觉醒了三门血脉神通，还有一柄战神弓！
而现在，明日新竟在金桐城武者面前接连受挫？
台上，明日新的掌印被破，然她左右两人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其中那头发散乱宛如雄狮之人便是战凛天，真正的战斗力也达到了纯血境中期，他在靠近的瞬间一声爆喝，吐字如山，一喝出，便有无形威压从天而降，竟还带了点儿神魂攻击！
这还是苏临安在域外遇到的第一个能够针对识海进行攻击的神通，事实上，域外修士神识淬炼不多，但因为肉身强大的缘故，神识的保护屏障也非常强大，也就是说，他们虽不修神识，然想要攻击他们神识也非常艰难，这战凛天的神魂攻击也只是附带效果，就好比怒喝一声，让其他人精神恍惚一瞬，从而使得他其他的攻击能顺利施展。
然对苏临安来说，她最不惧的就是神魂攻击！
果然，在那爆喝声出现以后，她识海内功德印微微晃动，就见本来怒气冲冲的战凛天瞬间脸色煞白，腾空的身子好似在空中抽筋了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
剩下的那个牡丹城纯血境一拳打出，正好击在了金桐城已经竖立起来的盾牌之上，他一拳未将盾牌彻底打散，正欲再补一拳时，就见盾牌突兀出现数个空洞，一柄柄长枪从盾牌后飞速刺出，他躲闪不及，还被其中一枪刺中小腹位置，虽伤得不重，却也见了血。
三个纯血境同时出手，竟然都没占到便宜，这一下，女弓手明日新是真的怒了。
她掌心血流如注。
血液纷纷涌入了长弓之中。
长弓发出一声嗡鸣，紧接着，大弓脱手，弦上无箭，却有一股气血之力凝聚弦上，只听一声空响过后，桐木军所在的地方妖风大作，他们原本聚在一处结阵抵挡攻击，可现在，不少人被吹得站立不稳，更有甚者，被直接掀下了擂台。
就连苏临安，都感觉到了不妙。

第434章 土豪
“哐！”弓弦再次震动，狂风变成热浪，周围的气温陡然升高，像是把人丢入了荒漠，烤得体内的血液都要蒸干了。
“燃血祭弓！”柳叶青急道：“她这样做要如何收场！”
燃血祭弓，弓不见血，绝不停战。也就是说，她身上留的血，要数十倍讨回来，否则的话，她自身也会受战弓重创。然不过一个试炼，她真要搞得血流成河？
“你就不担心她被战弓反噬？”
“武者争胜，不惧生死。”牡丹城主事一脸平静地道：“或者，你可以叫你们的人认输下台。”
柳叶青心急如焚，那战弓一出，明日新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纯血境后期，这样的她，连柳叶青都难以应付，更何况台上那批真血境武者！
苏临安虽然血脉力量强大，可她实力还不够，也没真正趁手，跟她血脉相连的战兵，怎么可能是明日新的对手！
他看向金碧辉，用眼神征求金碧辉的意见。
金碧辉胖胖的脸上终于没了笑容，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台上，半晌才道：“再等等！”
台上，苏临安看到那女弓手一边飙血，一边射箭。
她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儿震撼的。
原本苏临安还尽量保护着金桐城的人，不过她也听到了台下牡丹城那主事的话，自然知道，留到最后的人拥有话语权，也就是说，只需要她一个人留到最后就好。
现在形势不妙，金桐城的其他武者都是真血境，根本承受不住狂暴起来的女弓手的气血威压，与其苦苦坚持支撑，倒不如提早下去，等人都走了，她接下来才好大显身手。
苏临安吩咐庞兵撤离，并叮嘱了一下木蔷薇。
木蔷薇性子很倔，苏临安还有点儿担心说服不了她，好在现在的木蔷薇对苏临安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同样，在目前的形势下，木蔷薇也知道强撑也没有多大胜算，因此，她同意了，带着金桐城的人果断撤离。
于是，金桐城就只剩下了苏临安一人。
女弓手吩咐另外两个纯血境去帮忙，将云松城和红枫城以及莲城清扫出去，到最后，他们连梅城也没放过，全部扫到台下。
自此，云松城也只剩下了松竹剑这一根独苗。
他见势不妙，也不喊你们来打我了，在台上角落里站着，跟牡丹城武者对峙。
“你们，你们别过来！”松竹剑有点儿紧张地喊。
攻击他，会被他身上的法宝攻击，导致气血凝滞，然现在对方还有这么多人，反正胜负已定，只要最后留在台上的人是牡丹城的人就行，用以一换一同归于尽的方法把他搞下台，那他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嘭的一声！
就见空中的巨弓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苏临安被女弓手压着打。
好在她身形灵活，暂时没受什么伤。女弓手的气血威压也对她无效，并不影响她的行动。但她的神通变化多端，相比起来，苏临安的神通就鸡肋多了。
她的日月星辰现在发挥出来没什么威力，其他血脉神通依旧没学，只能靠自己的拳头和肉身力量，偏偏这个时候，在巨弓笼罩之下，她都无法逼近女弓手，不能近身，就只能靠武器法宝，而自身灵气无法催动武器法宝，无法用灵气跟法宝相连熟练操控，只靠天地灵气，这些武器法宝发挥出来的作用就有限了。
总之，不足以对纯血境巅峰的女弓手造成太大的伤害。
看来，纯血境巅峰的女弓手，在修真界恐怕至少也是半步天仙境界，也就是最顶尖的存在，她的法宝无法造成太大伤害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苏临安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她手背上铃铛摇晃，跟狮吼神通相比，她手上铃音显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然而就是那叮铃叮铃的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回声阵阵，且声音由浅至深，本来断断续续的铃声因为回音不断，竟是续连成曲。
域外修士不擅长神识攻击，但她会！只要，能对他们造成一点儿影响即可……
铃音成曲，让女弓手等人神情稍稍恍惚，日月星辰的天赋神通同时施展，也让他们的行动缓慢了一分，争取到这一点儿时间空隙之后，苏临安手里的法宝，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她也不是用法宝去攻击敌人，而是自己驱动法宝，自爆！
一枚枚飞镖落到纯血境气血武者身上，这飞镖单独撞过去，或许只能将他们的身体撞出一道浅浅的伤痕，然而现在，飞镖直接在他们身上炸裂开，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哪怕她在炼制的时候刻意收敛了一下灵韵宝光，这法宝炸裂时的威力依旧让场外人震惊。
“那是，战兵？”
一个小小的武器，也能锻造成战兵？
战兵爆炸，威力不小，女弓手因为一时恍惚没有避开，身上被炸出了不少伤口，脸上皮肉都破了一块，不过这一炸也让她清醒过来，对苏临安的愤怒更是有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她身上的气血再次翻腾，拉弓，再次射箭。
这一次，她整个人影好似原地消失不见，将自身化为羽箭，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欲将前方一切阻挡彻底撕裂。
苏临安不敢硬拼。
她一手捏紧替身傀儡，一手甩出大量法宝！
无数法宝爆炸，阻挡了女弓手的大部分攻势，然那力量行至眼前，依旧让苏临安感觉到了威胁，她落地之时，就发现手里的替身草人竟是直接碎裂，替身草人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否则的话，她也不可能安然无恙了。
苏临安看起来毫发无损，而女弓手则凄惨许多，被无数法宝爆炸炸得灰头土脸，周身气血威顿，一副失血过多站立不稳的模样。
她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一双金目恨恨怒视苏临安，然此刻的她，已经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她还在持续失血，那是战弓不平反噬，还再从她身上抽取气血力量。
“明日新！”战凛天没想到，明日新竟然败了，他刚刚喊了一声，就见明日新身体重重往后栽倒，战凛天立刻去扶，结果原本变身了的明日新在倒下瞬间恢复原来的样子，脸色苍白浑身是血遍体鳞伤。
台下，牡丹城的主事再也坐不住了，怒喝一声，“明日新无力再战，快把她送下来！”
哪怕输了，明日新也是牡丹城最优秀的年轻人，也是战弓选择的主人，必不能出事。
明日新下台之后，苏临安就轻松了许多，她依旧是老样子，不正面迎敌，仗着身法灵活在台上蹿来蹿去，逮住机会就施展铃音和日月星辰让他们短暂呆滞和攻击放缓，然后就是一大片法宝丢出来，轰隆轰隆一阵乱炸。
炸到后来，台下的人都傻了。
谁也猜不到，她身上到底有多少战兵！
“别炸我啊，我是无辜的！”松竹剑一边躲一边喊。
台上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有被直接炸下台的，也有实在没办法忍受铺天盖地的爆炸无奈下去的，如今台上只剩下了十来个人，松竹剑就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耻的，仗着一件举世无双的法宝就能恶心死其他人，可现在，他觉得金桐城那女武者更无耻啊。
从头到尾好似就打了一拳？
其他时候全部都在洒战兵！他爷爷是云松城城主哎，还是因为早年在秘境之中遇到大机缘才得了这么一件顶尖的防御战兵，她家是什么背景哟，居然这么可怕，把战兵都这么扔着玩儿？
这年头，战兵这么不值钱了？
你怕不是挖了一个上古兵器库哦！还是一个人独吞了一个古战场？
一开始的时候，几个纯血境还能硬撑，本以为撑到她法宝扔完就能反击，没想到，她身上的法宝好似取之不尽一般，到后来，先是天竹城的纯血境被炸下了台，到后来，牡丹城的也熬不住了，战凛天苦苦支撑，并在千钧一发之际跟牡丹城主事进行了眼神沟通，就在牡丹城主事知道事情已经无力挽回，正准备宣布比赛结束之时，就听台上哐当一声巨响。
比武擂台不堪重负出现裂纹，半边擂台竟然被炸裂了……
战凛天依旧是觉醒后的模样，他的体重自然不是苏临安可比的，于是，他所在的那半边擂台直接垮塌，而他本就疲惫不堪，擂台垮塌后反应不及时，直接被压在了垮塌的石头之下。
原本松竹剑还在台上坚持着，这会儿也没逃脱，掉下了擂台，于是，此刻的擂台上，只剩下了苏临安一人。
金碧辉的胖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脸上的肥肉颤抖，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他说：“结束了啊。”
“台上只剩下了一人，也就是说，这名额分配，都由她说了算。”他举起胖乎乎的手很用力地拍了拍巴掌，“我看行，不如大家商量商量，拿什么宝物来换名额呀？”

第435章 咒他
红枫、云松、莲城的主事已经围了过来，开始跟金桐城的大总管称兄道弟了。
梅城武者也硬着头皮过来，他心里头忐忑得很，不知道金桐城的人愿不愿意给个机会。但试炼名额太过重要，哪怕被对方嘲讽嫌弃，他也不得不去。
天竹城主事则黑着一张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牡丹城主事一并离开。
台上，只剩下了苏临安一个人。
她没受伤，就是炼制的法宝损毁大半，阵盘全部消耗一空，等到进入秘境之时，可用的东西就少了许多。
她下了擂台，直接往金碧辉那边走。
金碧辉原本笑呵呵地跟大家寒暄，看到苏临安下来之后，冲她招了招手，并道：“这名额是小苏自己赢的，怎么分配么，也要看小苏的意见嘛。”
“就怕牡丹城和天竹城不要脸。”红枫城的主事沉声道。
牡丹城的实力远远超过其他城池，一个都不给牡丹城的话，这事不能善了。现在他们还在牡丹城的地盘上，对方要是耍起无赖来，他们还真有些吃亏。
“嗯，这事儿我们好好商量一下。”金碧辉扭头问苏临安，“你立功了，这次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尽管提，我管那两座城的人要去！”
虽然赢的是她，但这分配还真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决定的，背后是几方势力的博弈，他们占了理，必须用这次机会好好的试探牡丹城底限，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苏临安随口报了一串名字。
都是比较难得的药草和炼器材料，在域外这种炼器和炼丹水平都很低下的地方，这些东西说珍贵，却又不是特别珍贵，至少压根儿比不上生命精华，应该都能弄到手。
金碧辉等她说完，笑呵呵地道：“你先下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有我们。”
几个管事的走了之后，桐木军的武者纷纷围了过来，逮着苏临安一个劲儿地夸：“苏苏你可真厉害！”
“你怎么那么多战兵啊？”
“听说你自己炼制的？我也想学炼器，能不能拜你为师！”
木蔷薇：“……”
她眼皮直跳，总觉得苏苏把大家给带歪了。偏偏，她还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她能说炼器不厉害么？若不是苏苏的那些战兵，他们金桐城今天肯定会被全部清下擂台。
可炼器哪里是那么好炼的，桐木军的炼器大师已经是七星城中有名的大师，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几把战兵……
苏苏……
她身上有太多难以理解之事，木蔷薇不建议其他人跟她学。但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出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啊，正满心纠结的时候，就听苏苏道：“要炼器，得先有天火。”
她一抬手，蝌蚪火立刻从她掌心里飘了出来，“没有天火，是没办法炼器的。”总不可能烧柴炼器，而且吧，她炼器是用的灵气，但域外武者平时修的是身，淬炼的是气血，说实在的，她现在还没把气血跟灵气的关联打通，她的炼器手段根本无法传播。
“啊！”
域外的天火比修真界还要稀少，目前她就知道灵木堂有地火，还是大家共用的，因此这个话一出，大家基本都歇了心思。
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急切道：“有火就行了吗？”
苏临安循声望去，就看到那个满脸胡子的松竹剑挤了进来，“我爷爷有火，我能学炼器不？”
三句话不离他爷爷，他也算是把自己后台贴脸上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有爷爷撑腰的。虽然长了满脸胡子，但这次大比是年轻一代的比试，也就是说，松竹剑也只是满脸胡茬看着显老，实际上，他年纪也不大，这会儿挤进来后，还冲苏临安竖了大拇指，“我欣赏你！”
“一点儿伤都没有，直接烧战兵，把所有人全打趴下！”
“豪气！”
说到最后，他还眨了下眼，“你上面有人？”
在修真界，打不过了经常把自己靠山搬出来威胁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像松竹剑这种大大咧咧把自己爷爷当招牌的还是很少见，苏临安觉得他并不讨嫌，便笑着答：“等秘境出来了再说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松竹剑高兴地道。
擂台比试结束后，苏临安他们依旧呆在山谷，牡丹城的人对他们没有任何安排。
那些被打落台下的武者对金桐城怨气很大，偏偏又碍于苏临安的实力不敢靠近，只能在一边说些酸话。
苏临安压根儿不屑跟这群年轻人见识，她跟着胡禀天和另外那个灵木堂的药师一起给金桐城的武者检查伤势治疗伤者，忙了一会儿后苏临安就又在一边休息去了，等到次日清晨，金碧辉才红光满面地出现，并将一晚上的协商结果告诉了苏临安。
“金桐城三十个名额，红枫城、云松城、莲城各有十八名额，剩下的十六名额，他们剩下的三城慢慢分。”
按照平时实力来排名的话，牡丹城是第一，金桐城跟天竹城实力相当，后面才是云松、莲城、红枫，最后是梅城，以往每次遗迹开启，这三城最多能拿到十个名额，这次的十八个都是三城历史上获得名额最多的一次，因此他们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你说的药草，也收齐了。”金碧辉拿出一个锦盒，“都在里头，这盒子还是个不错的法宝呢。”
“那些炼器材料倒是缺了几样，不过我给你补了一些气血石。”他顿了一下，“这里头还有一颗碧蓝血脉的纯血境武者留下的血晶石，你可以感悟一下，早日突破纯血境。”
这样的石头，在域外算得上异常珍贵，但对苏临安来说，就没什么用处了。
她也不推辞，将锦盒收好后客客气气地道谢，最后才问：“那断桥残血秘境到底什么时候开启呢？”
“就这三五日之内吧。”
“没有具体时间，谁也说不准。一般来说，大祭司会提前半日推算出来的。”说完，他招呼金桐城的武者过来，将一枚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玉牌给发了下去。
“直接吞了，不要放在身上。”
吞了这玉牌之后，才算有进入秘境的资格。这几天的时间将那气血石吸收后，进入残血秘境后的压力会稍稍小一些。
金桐城获得了三十个名额，这会儿也不用争抢，来参加试炼的武者每人一块，待分发下去后，金碧辉又慎之又慎地拿出了一个盒子。
苏临安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些树根？看树根上有一点儿微弱的灵韵宝光，这树根应该被炼制过。
就好似树根上打了一层蜡，乍眼一看，还有点儿像她以前的萝卜须须。
“秘境里头有血缘虫，这个可以保护你们。”
这个应该就是蔷薇花灵所说的，由守护灵木树根炼制而成的法宝，可以驱离秘境里的血缘虫。
“云松、红枫、莲城目前是我们的盟友，但是你们要记住，进去之后也要时刻警惕，你们能够相信的，或许只有自己。”
秘境随时都可能开启，这些事情他们没来的时候都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但金碧辉还是忍不住多次提醒，等说完这些，金碧辉又道：“这几天，大家还是只能呆在这里，秘境开启时，有资格的武者尽量呆在一处最好。”
接下来，就是等待大祭司的预了。
说到预，苏临安想起自己也是有出法随的，不过她的出法随好像只适用于血脉赐福和血脉力量觉醒上，对其他的事情没什么影响。
断桥残血秘境，对域外武者来说，最大的机缘就是提升他们的血脉力量，所以，她进去之后，是不是也能发挥点儿作用了？
看谁不顺眼，就咒他啊！想血脉觉醒？做梦去呗！

第436章 意外
两日后的夜里，山谷内搭建起了不少帐篷，七星城的人都聚在了山谷之中。
头顶上的月亮颜色有点儿蓝幽幽的，还有不少武者说是好兆头，开玩笑说碧蓝血脉进入秘境后必有大机缘。
金桐城这次一共三个碧蓝血脉。
一个就是纯血境初期的陆定远，他在擂台赛上被牡丹城和天竹城的武者同时偷袭，一时没有防备早早被打下擂台，这两天情绪还比较低落。
这会儿别人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答话，脸上笑容有些憨，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还有两个是庞兵和乔一苗。
乔一苗的情况有些特殊，现在严格来说已经不是碧蓝血脉了，只不过她最近天天呆在庞兵身边，体内的气血力量没有继续衰竭，还是有恢复的可能。
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家也无心修炼，围坐在一起吹牛，桐木军那群人天天一起训练早就混熟了，现在大家就是时不时跟苏临安搭句话，想在她面前混个脸熟。
松竹剑也天天呆在金桐城这边，围着苏临安转，赶都赶不走。
“等进去了，要是能遇到一起，苏妹妹千万别丢下我啊。”
大家都想讨好苏临安，但迫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得那么直白，也就只有松竹剑没脸没皮，抱大腿都抱得这么理直气壮，“我还是很有用的，一些探路啊打前锋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去做，我烤肉也不错，让我做你的小跟班儿一点儿不吃亏。”
“我爷爷还是城主呢！”
潜意思就是城主的孙子做你跟班，多有排面啊。
一群人心里头唾弃得不行，却也不得不承受，豁得出去脸面的人，容易博得关注。瞧苏苏那样子，可不就是把那松竹剑给记住了。
有人心中暗想，要不也去留个络腮胡，以后不要脸的时候，才不会脸红害臊啊！
后半夜，山谷内才安静下来。
明月正悬于山谷上空，洒落银辉遍地。山谷中的枫树静悄悄的落了满地的叶子，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红彤彤的毯子，微风吹过，偶有叶片飞起，宛如月光下穿梭在夜里的红蝶，美得有几分妖异。
这份安静，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被打破了。
风渐大。
呼呼的风卷起了一些草叶在空中飞旋，砸在帐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原本红叶铺成的毯子被吹得七零八落，被冷风将落叶都凝成了飞旋的尖刀。
有叶子撞到帐篷上时，都在帐篷上割出了划痕。
狂风大作，终于引起了帐篷内武者的注意，本来已经休息的武者纷纷发出声音，“怎么回事？突然起风了？”
苏临安的帐篷在金桐城中间，受到的影响较小，只是她感觉到那风并不寻常，有一点儿裂隙风暴的迹象，可这里是牡丹城内山谷，怎么可能有裂隙风暴存在，除非，是有大能出手，撕裂空间，硬生生将天地撕出裂缝！
莫非是，秘境将现？
果然，下一刻，就听一个沉稳的男声道：“秘境将现，此次出现的地方是荒外，大祭司将亲自打开虚空裂缝，将大家送入秘境周围！”
“荒外很可能有血缘虫和堕落的气血武者，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过去后不要耽搁，立刻进入秘境！”
哗啦啦！
一顶顶帐篷被吹翻，不少武者索性走出帐篷，站在了狂风之中。
苏临安也走到了人群中，她刚刚出去，就听到李玉大骂了一声：“混账东西！”
循着李玉的视线望过去，苏临安竟是在远处的人群里看到了喻非晚。
他不是跟皇族的人呆在一起么，此刻怎么会跟牡丹城的武者站在一处？
那他搭上的皇族古寒玉呢，莫非也在附近，苏临安拍了拍腰上挂着的灵兽袋子，小火鸟嗖地一下冒头，外头风大，它脑袋上的帽子都被吹飞了，露出了头顶一撮卷毛。
上次被雷劈了的羽毛还没完全恢复，黑乎乎的一撮卷毛被风吹乱，气得小火鸟啾啾啾一通乱叫。
苏临安抬手将那吹飞的帽子抓了回来，在把草帽重新扣到小火鸟头上之上，她默默地感应了一下小火鸟身上的气血烙印，随后眉头一皱。
她感觉到了打下烙印者的气息，然而仔细去寻，又觉得有些虚无缥缈。
那个人，在裂隙附近！
裂隙风暴的出现，使得空间破碎扭曲，以至于她此刻并不能完全分清，打下烙印的人到底是谁，此刻身在何处。
“裂隙开了！”之前那个男声再次大吼一声，随后就见天上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的裂口，仿佛谁用一把斧头，将天地劈开，而那裂缝旁边，有花瓣聚集，并在空中组成了一朵红牡丹。
牡丹城的守护灵木，牡丹花灵现身了。它在帮忙稳定那处裂隙……
紧接着，地面上出现了无数藤蔓，将有进入秘境资格的武者全部卷到了空中！苏临安也不例外。
只是苏临安被卷起来的时候，那藤蔓原本非常粗暴地缠住她的腰身，大约是要往裂隙里扔，结果等真缠住了，藤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头顶的牡丹花还咦了一声，那花朵转了个方向，看向了苏临安。
捆着苏临安的藤蔓瞬间变得温柔了许多，它没有把人扔出去，而是继续裹着她，往天上的裂隙口送了过去。
苏临安本体是白玉烟萝，也是灵植，她知道自己讨守护灵木喜欢，还对着蔷薇花灵笑了一下，只是下一刻，她的笑容一僵，随后猛地转头，看向了头顶上空。
黑暗之中，有一个女人脚踏月影，冲向了裂隙之中。
那个女人，就是给小火鸟打下气血烙印之人，苏临安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血气息，果然，当初打下烙印的并不是那个在灵木堂出现过的段琳琅，而是三位皇族中唯一的那个女子——古寒玉。
也就是喻非晚投靠的皇族贵人。
古寒玉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了额头和眼睛，而她脚下踩的月影是飞行法宝，光影流泻，气势惊人，看起来品阶极高，按照修真界的划分，也是仙品之上！那月影，让苏临安想到了那条护着她渡过虚空的红裙，她一直觉得域外炼器水平普遍偏低，然事实上域外也有如此逆天的法器存在。
这个时候，苏临安也靠近了裂隙，她注意到，古寒玉周身气息慑人，给她一种极为危险的气势，这种威胁，苏临安在面对堕落的气血武者项宇宁时都不曾感受过，唯一让感觉到相似的，就是那个死海海底沉睡的巨人。
古寒玉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实力？此女，不太好对付！想用法宝炸她恐怕行不通。
就在苏临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之时，那古寒玉竟然回头，幽幽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微微一弯，似是在笑。
明明是一双月牙眼，眼瞳里却透着无尽阴寒，黑色瞳孔之中的寒光，像是黑暗里裹藏着针。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好似骤然降温，让苏临安如坠冰窖。
古寒玉回眸一笑之后，身影完全冲入裂隙，也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兀出现，虚空中出现一只巨掌，手掌冲入裂缝之中，五指成爪，狠狠一抓，这一抓却是抓了个空，那大手继续往内伸，随后金光一黯，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紧接着，便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呼道：“它进去了！”
那只大手是追着古寒玉去的，古寒玉身上，发生了什么？
苏临安这会儿也已经进入了裂隙，她算是来得慢的，其他的武者因为蔷薇花灵动作更加粗暴的原因早就被扔进了裂隙，而她送得慢一些，这才听到了这一声惊呼。
苏临安顾不得许多，神识立刻释放出去。
她看到，山谷地下，有一人倒地，而他倒下的地方，其他人压根儿不敢靠近，周围数丈都成了无人地带。
那是……喻非晚！
喻非晚竟然死了，全身干瘪，血肉好似被什么东西吞噬一空，只剩下了一张皮。
“非晚！”是李玉的声音，她是喻非晚的师父，虽然这几天已经气得要将喻非晚逐出师门了，但此刻声音里的悲痛不似作假。
“血缘虫，他被高阶血缘虫寄生过！”
“天啦，是不是有高阶血缘虫混进去了！”
听得这话，苏临安眉头拧起，难不成刚刚那个古寒玉，被高阶血缘虫寄生了？

第437章 最后一个
山谷底下一片混乱，血缘虫出现的恐慌蔓延开，让不少人神色惊惶。
喻非晚的尸体就躺在那里，此刻，却无人敢过去仔细查探。还是牡丹花灵的根须缓缓上前，将其用绿叶彻底覆盖。
厚重的阴云笼罩头顶，众人再看那逐渐闭合的裂隙，只觉仿佛一道巨兽的大嘴，那些进入其中的年轻武者啊，他们……
这一次秘境之行，生死难测啊。
苏临安已经进入裂隙，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无法继续逗留，裂隙罡风猛烈，她也不得不将神识收回，这样一来就无法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她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仔细去观察四周。
以人力撕开的裂隙里没有横冲直撞的天陨石，周围一片黑暗，阴风阵阵，吹得人四肢都僵硬了许多。
人仙修为，便能撕开一道可供自己穿行的裂隙，破碎虚空出现在另外的地方，但一下子撕开通道，供这么多人传送，其修为必是天仙以上。
这个大祭司应该算是域外最强的那一批人了，可刚刚那只高阶血缘虫，竟然瞒过了大祭司寄生了古寒玉，从他眼皮底下钻进了裂隙之中。不是说断桥残血秘境对修为有限制么，那么厉害的血缘虫，它是如何进去的，莫非寄生在人身体里的时候，还能将它自身实力隐藏？
正思考时，苏临安身子重重一沉，如坠深渊。
她正处于高空，往下直直坠落，下方有一团红云，红云庞大，肉眼一眼看不到边际，云层中依稀可见山峦河流轮廓，便是那传说中的天湖古秘境无疑！
就在她即将落到天湖之中时，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鸟，一身黑羽，唯有一双眼睛是碧绿色，展翅飞行时像是一团黑云飘过。
那大鸟身上，还站着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说是中年，是因为脸上有不少皱纹，但看他根骨，却又不像是年纪特别大，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肌肉鼓起，皮肤表面有一些古怪的纹路，像是被利爪抓出的一道道红痕。他站在鸟背上，屈膝，身子微微下蹲蓄力，眼神如鹰。
紧接着他陡然发力，朝着苏临安的方向纵身一跃，身子犹如离弦之箭，朝着苏临安扑了过来。人在空中，嘴已张开，露出的牙齿比正常人锋利得多，宛如猛兽。
苏临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出了一件法宝，并喝道：“爆！”
嘭的一声巨响，法宝在她身前不远处炸开，将那飞驰而来的男子阻在空中不说，还炸得他头破血流。紧接着，苏临安身形一闪，出现在男子背后，猛地一拳击出，直捣其背心。
那一拳她用足了力量，将男子打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只是他仿佛压根儿感觉不到疼痛，哪怕七窍流血，依旧狞笑着再次冲向苏临安。
一双毫无感情的嗜血眼睛，说明了他的身份，堕落的气血武者。
堕落的气血武者，还不只他一个。
苏临安神识范围内，还有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女子，她正在生食血肉，那被她啃噬的，赫然是一条武者大腿。因为只剩了一截腿骨，也没有任何服饰，苏临安都不知道那个武者是谁，属于哪座城池！
荒外有血缘虫和堕落的气血武者，这个消息她是提前知道的，但没想到，他们一过来就会遇上，并且已经有人遭殃。
中年武者再次冲了过来，与此同时，那只大黑鸟发出一声尖利的啼叫，羽翼扇动，黑色羽毛如箭一般飞射而出，密密麻麻地射向了苏临安。
苏临安直接放火去烧，蝌蚪火火焰大涨，将羽毛尽数焚烧过后，火焰化为长龙，还缠上了黑鸟。
黑鸟见势不妙，身子在空中瞬间雾化，当真化为黑云，蝌蚪火一烧还烧了个空，正纳闷时，它看到云中有一点儿翠绿！
“想跑！”火焰嗖地一下裹住了那点儿翠绿，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鸟叫的声音太过凄惨，把苏临安灵兽袋里的小火鸟都吓得一抖，压根儿不敢冒头。
黑鸟被烧成了灰，那中年男子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标只是苏临安。
中年男人身子在空中暴涨，浑身气血翻腾，红雾之中，一只血红的眼睛突兀出现，那眼睛像个巨大的血池，汩汩冒泡的同时，还有森森白骨翻涌其中。
这个男子的血脉神通，竟是摄魂术一类。
他能迷惑人的心神，让人跌入他瞳中的血池，成为他身体的养分。
这样的摄魂神通，对苏临安毫无作用。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清楚，要如何才能将此人彻底杀死，他是被血缘虫控制的堕落气血修士，哪怕身体受了根本无法治愈的创伤肉身依旧能够活动……
除非，将他跟血缘虫一起烧成灰烬？
只是对方的实力也有纯血境初期了，蝌蚪火又没有换过身体，进阶没有苏临安神速，它现在的火焰，还没有恢复曾经的巅峰，怕是一时半儿无法将其彻底吞噬。或者，她不跟他耗了？
天湖秘境就在脚下不远，躲开他，跳进去！偏偏这中年男子已经觉醒变身，体积庞大，将那天湖入口都快堵住了，她得找到时机，施展日月星辰，让他动作僵住，从而快速钻入秘境。
这种完全不怕死不怕疼的家伙，对付起来还真棘手。
就在苏临安小心翼翼跟中年男子纠缠之际，底下那个女子动了。苏临安顿时警惕起来，这两个联手的话，她还真不太好脱身。
却没料到，那女子压根儿没看这边一眼，而是，直接进入了天湖秘境！
苏临安心头重重一沉。
这个堕落的气血武者，竟然也能进入秘境，不是说，只有吞下了那枚指甲大小的红色玉牌之人，才有进入秘境的资格，不会被秘境所排斥么？
这话是当初金碧辉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分发给大家的时候说的，然而现在，她亲眼看到，一个堕落气血武者进去了。
难道是因为，她吃掉了那个拥有进入资格的武者？
资格血牌融入了武者的血液之中，那个女子将其吞噬之后，身上也有了同样的气息，因此获得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如果推测为真，那刚刚她晚到的这一会儿工夫，里头到底进去了多少堕落者？
这一次的秘境之行，只怕凶险程度难以估计，然而，她不是去找机缘的，她要回家，不管里头有多凶险，她都必须进去。
在女子进入之后，中年男子更加狂躁，苏临安好不容易找准机会，见缝插针地落入湖中，等到她一进去，便有一阵风吹过，将空中红云彻底吹散，那突兀出现在荒外上空的天湖，消失了。
秘境只能进入一百人，她是最后一个。

第438章 传承者
进入天湖，就像是咚的一声，跳进了湖里。
周围都是水。
河水清澈透明，有小鱼游来游去，这里的鱼也长得奇形怪状，有一条很长很长，周身还噼里啪啦地闪着电，似乎注意到了苏临安的视线，那鱼身子猛地绷直，直接劈出了一道闪电。
苏临安并非真的血肉之躯，她只是一颗萝卜！
闪电劈在身上也不痛不痒，她没跟鱼计较，而是脚尖用力往下一踩，身子朝着水面跃出，不多时，她就钻出了水面，等到上岸之后，苏临安回头，就发现她沉入的那片湖竟然只剩下了一个浅浅的水洼，一眼见底，目测最深处也不超过一尺。
水洼里也没有鱼，只有一些小虫子在里头游来游去，那水虽然依旧清澈，却因为那些微小生物的缘故，看着有几分让人不舒服。
好在，那些虫子不是血缘虫。
进入的天湖消失的话，那他们到时候该怎么出去？
虽然她不会走天湖这条路，但是金桐城的人还要从天湖返回呢，只希望，到时候天湖能再次重现了。
苏临安从水中出来的时候，神识已经往外放开，她注意到，眼前是一片草原，一眼望不到尽头，草原上偶尔有些断瓦残恒，表现出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她跟那个女堕落者前后进入的时间相差不远，但并没有看到那女人的踪影，之前来的时候就知道断桥残血秘境进来后全凭运气，哪怕手牵手一起进来也会被分开，如今看来这点儿倒是没错，她拿出地图来看了一眼，随后就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在地图右上边缘，算得上偏远。
天湖秘境从古至今开启的次数太多，里头的机缘和传承基本都被前人给扒光了，这片草原无数人来过，早就被扒得光溜溜的，地图上的标注是没有探索价值……
而有价值的区域么，自然就是断桥所在的地方，那地方在深处，具体什么位置，却是无人知晓。
苏临安走得不快，哪怕大家都认为草原上没什么机缘，她也没有直接掠过。
毕竟没有人知道断桥到底在什么地方，万一跟大家想的不一样呢？
反正她神识强大，仔仔细细地搜索过去，才能不漏过每一个细节。
不远处的草尖儿上，苏临安注意到了一点儿新鲜的血迹。
周围没有什么活物，这未干的血液从何而来？她将那滴血仔细辨认后，确定为武者的鲜血，偏偏神识最大范围内也没看到任何人的踪迹，这个发现让苏临安更加警惕，她想了想，施展了一下气血追踪之术。
结果……
没有任何反应。
这只能说明，留下这滴血液的武者，已经彻底死了。刚刚进来就死了？这秘境的凶险程度，真是超乎想象。
苏临安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往前缓慢飞行，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发现前方有一片古遗迹。
跟前面看到的小规模废墟不同，前方的废墟极其庞大，像是一座古城。
古城上方，碧空如洗，有一些白色透明的东西在飞舞，乍眼一看，那空中飞舞的东西有点儿像海里的水母，肚子一鼓一鼓的在空中飞来飞去，看起来漂亮极了。
这种生物给人的气息不强，实力也很低。
如果按照修真界的品阶来划分，小一些的大概就是金丹期修为，大一些的也不过元婴期，压根儿没有什么威胁。但这种生物，在金桐城给的资料里并不曾出现过，也就是说，以前进入秘境的人没有见过这东西，是这一次才出现的生物，因此苏临安还是没有掉以轻心，她想了想，索性从半空降落，打算从陆地上穿过去。
作为一个曾经被追杀过千年的女魔头，她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更何况，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呢，天空中漫天飞舞的透明生物在阳光的照射下真的很美，这就更让她莫名忌惮了。
古城地图上是有的，这里曾出过一个大机缘。
这古城据说是一位上古勇士的城池，在古城地底有一座墓，里头存了大量的珍宝，以及那位古勇士留下的强大战兵。只可惜几万年前已经有人通过考验得到了传承，古墓里的一切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后来人只能干瞪眼。
苏临安迈入古城的时候，她感觉地下的泥土比外面要稍微湿润一些，没走几步，就听到草叶里有沙沙的声音传来。
苏临安：“……”
血缘虫！
这片古城地下竟然有血缘虫，而且这些血缘虫她刚刚竟然没发现，还是血缘虫动了她才注意到。她的神识已经弱到连血缘虫都看不见了么？
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若非这些血缘虫，她都没注意到，在这片天地里，她的神识受到了压制。
以前也有遇到过神识受限的环境，然而在那些限制当中，她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神识没以前那么好用了，这里却不一样，她刚刚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神识被完全蒙蔽了一样。
此刻再抬头看天，天上的白色生物气息浑然一变，其中最大的那个，实力堪比纯血境，若是她就那么冲过去惹恼了它们，这会儿只怕已经疲于应付了。
能够麻痹神识的灵兽？域外武者都不修神识，他们看的是气血，或许还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吧？只不过这些生物看着也没有半点儿气血气息，实在是古怪得很，若是其他人碰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苏临安一直知道血缘虫不愿靠近她。
这应该跟她身上的那截守护灵木根须关系不大，想来是因为她本体是白玉烟萝，属于灵植，有守护灵木天分的缘故。
这会儿看到那些血缘虫纷纷退开，苏临安长舒了口气，鉴于上次对密密麻麻虫子产生了心理阴影，她对这样的生物真的很反感，若不是担心惹上麻烦，这会儿都想让蝌蚪火出来一把火把这些虫子全烧了。
她在地图上做了个记录。
古城上空有成群类似水母，实力媲美纯血境的灵兽出现，下方则有血缘虫巢穴。虽然打定主意要走，但能不能走也说不准，而真的走了，她还是得提醒一下金桐城的朋友，让他们不要靠近此地，以免被感染。
穿过古城后，苏临安继续往前，只是在她走后，古城地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嘀咕道：“现在的武者，胆子怎么这么小呢？”
“这一个，也不行啊，看着太弱了。”
“我都等了这么久，怎么就等不到一个合适的继承者。”
“好累啊……”
在他说话的时候，上空的透明水母在空中齐刷刷地转了方向，透明的表层上竟是出现了一张张的脸，赫然是此次进入秘境的那些武者。
“不好，不好，都不好……”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怨气，强大的怨气让无数水母都四处乱飞，特别是一些小的，直接飞出了古城上空，像是一朵朵小小的蒲公英似的，往其他地方飘远。
“可惜啊，我等不了太久了。”声音的主人喃喃道。

第439章 危险
出了残破荒芜的古城，头顶上空就没有了那些奇怪的水母，苏临安继续使用飞行法宝，速度同样不快。
现在的飞行法宝都是靠法宝自身吸收天地灵气来运行的，跟她本人体内灵气无关，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当然，她也担心遇到危险，因此现在这速度倒是刚好。
前方依旧是草原，不过草木比之前要深了许多，偶尔也能看见一些体型较小的兽类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体积大的，一个也没遇见。
虽然是参差不齐的草场，树木也凌乱分散，但苏临安从上往下俯瞰，总觉得这里头的一草一木的生长都好像有其深意，线条舒朗写意，高低起伏犹如麦浪翻涌，韵味十足。
等看得久了，她便有些明悟。
这些，是阵法的脉络。天地为阵盘，生灵为阵络，那些高低起伏的曲线，就是繁复的阵纹，将这片天地构成了一个存世千万年的古秘境。虽然现在域外的阵法水平极低，但在上古时代，这里应该不会比修真界逊色吧，只是不知为何，传承断绝，唯有自身气血淬炼流传下来，把一个个人都打造成了钢铁战士，肉身强悍至极。
在空中飞来太久，小火鸟终于也不甘寂寞地从灵兽袋里钻了出来，兴奋地在空中飞来飞去，时不时发出一声欢快的长鸣。
只是等蝌蚪火从苏临安肩膀上冒出来的时候，小火鸟就轻轻哆嗦了一下，翅膀都僵了，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直接摔在了苏临安的胳膊上。
它年纪小，也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小眼睛里的恐惧显而易见。
蝌蚪火就呵呵笑了一声，“咦，你怕我？”
以前不是天天缠着它，讨要它的小火苗吃，现在居然怕它了？蝌蚪火先是乐得不行，怕它就好，现在知道它厉害了吧。
小火鸟委屈地啾了一声，把头缩在苏临安的胳膊里。
先前火焰烧鸟的时候，黑鸟发出的惨叫让小火鸟心惊胆战，现在看到火娘都有点儿害怕，可即便害怕，它其实还是想亲近它。要是火娘哄哄它，它就不害怕了。
它心里头这么想着，又悄悄把头挪出来一点儿，用小眼睛眼巴巴地瞅着蝌蚪火。
“看什么看，再看烧死你！”蝌蚪火凶巴巴地吼。
小火鸟：“……”
它嘤了一声，把头彻底埋在了苏临安胳膊里。
小火鸟年纪小，呆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它把头又伸出来，就看到天上有一些白色的小球球在飞，透明的小球球在阳光下变得五彩斑斓，那些划动的须须像是小触角，让它忍不住就想用嘴去啄一啄。
小球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一鼓一鼓的样子，看起来好玩极了。
它很快就被那些小球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没多久，它没忍住，从苏临安怀里飞出去，飞到了小白球身边。
苏临安一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小水母，数量不多，三五只，最大的也就拳头大，修为不过筑基期。
这会儿正是这个风向，小水母被吹过来也不奇怪，苏临安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因此虽然一直有观察但并没有过多警惕。不过见小火鸟过去玩，她还是道：“别离得太近了。”
小火鸟倒也听话，依依不舍地挥了一下爪子，打算跟刚认识的小伙伴告个别，返回苏临安身边。
哪晓得，这水母脆弱得很，被小火鸟翅膀尖儿碰到后，竟然啪的一下炸开，虽然没什么威力，却有一点儿液体黏在了小火鸟身上，把它胸脯上的毛都打湿了。
小火鸟被炸得一懵，随后有点儿焦急地叫了两声，“刚刚一起玩的小伙伴儿怎么爆炸了！”
苏临安正想安慰它几句，就见旁边飞着的其他几个小水母竟然涌了过来，并齐齐爆炸！就跟放了几个鞭炮一样，虽然没有半点儿威胁，但苏临安脸色陡变。
她尝试用清理小火鸟身上的湿毛，然而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其除去，就连蝌蚪火去烘烤也无济于事。
也就是说，小火鸟被标记了！
那群水母！
不会全部冲过来爆炸吧……
她眼疾手快地将小火鸟一把抓进灵兽袋，飞行法宝都不用了，直接下地自己跑，速度飞快地往前蹿了出去，一刻不停地跑了一整天，苏临安才停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现在距离够远，那些水母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
她稍稍放宽心，开始打量前方。
此刻，她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漠，也是地图上所标注的一处古战场遗迹所在。这个地方，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死伤无数，偶尔还有古武者的气血残留，因此，这里算得上一片机缘福地，有可能会捡到一星半点儿好处。其中最珍贵的就是里头的一种植物，骨焰花。
据说是当年那些尸骨里开出来的花，一朵一朵宛如火焰，在秘境刚刚开启的时候，这片古战场上满是火焰花，远远看过来就是一片火海，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骨焰花的数量越来越少，如今更是稀罕，能遇上一两朵便是运气逆天。
古战场外有块界碑，一垮过界碑，苏临安就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好似都灼热了几分。明明是一线之隔，界碑外清风徐徐空气清新，界碑内，酷热难当，且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是古战场内的血煞气，陈旧腐朽，又透着一股残忍和沧桑。
脚踩着黄沙上，泥沙簌簌流动，而足尖微微下陷，还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声响，苏临安索性离地一寸，踏空而行，只是没走几步，她就注意到前方沙浪滚滚，有人朝她的方向狂奔过来。
松竹剑？
没想到，她在秘境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松竹剑！
松竹剑竟然如此狼狈的逃窜，他身后的是……
神识怎么又有些模糊不清了？
下一刻，苏临安瞳孔一缩，在松竹剑身后高空，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母正快速飞行，逐渐拉近了跟松竹剑的距离。
难怪她神识突然受到影响，是古城上方的水母，不仅古城有，在其他地方有，且那松竹剑居然还招惹了这么大一个，那气息，比她在古城上方看到的最大的还要强！
跑！往哪个方向跑？
后退有可能撞上古城那一波，左还是右？不行，这里是秘境，左右都有边界，最终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松竹剑猛地喊道：“啊，老大救我，快炸了它们啊！”
松竹剑除了嘴贱，还是有别的优点的，比如，他舍得砸资源，擅长逃命，眼睛还尖，善于发现危险和生机。他之前可不是一个人，跟梅城、还有一个天竹城的人碰到了一起，遇到这种水母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头，直接选择了最原始的走路方式。
结果另外两人空中飞行撞了水母，引得一大片爆炸，他身上也沾了一些奇怪的黏液怎么都去不掉，就被追了一路！
他身上带了那么多宝物啊，一路逃命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偏偏那些水母怎么都甩不掉，还越追越紧，松竹剑都快疯了。此刻见了苏临安，就跟见了亲人一样，恨不得扑过去抱着大腿喊救命。
他可没什么廉耻心，也没想过，这些东西对方能不能对付得了！一线生机啊，拼死都要抓住啊。
然后，他就看到站在那的人嗖的一下不见了。
躲哪儿去了？
松竹剑心头一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地下！
她躲到了黄沙底下。
对哦，他怎么没想到，这水母总不能往沙子里钻吧？这么一想，松竹剑屏住呼吸，脚尖儿猛踢黄沙，一路踢得黄沙飞扬，而他的身子则越来越往下，直陷入沙地，不多时，就钻到了黄沙底下！
他一刻不敢停，危机感一直跟随着他，那种对危险的直觉迫使他像个锥子一样不断地往下钻，直到深入地下百丈，那种让他汗毛倒竖的感觉才终于消失，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松竹剑又浑身一颤，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再咆哮，“危险！”

第440章 靠拢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松竹剑才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他张大嘴呼吸的样子，像极了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脸上的胡子也被汗水黏住了一样，看起来脏兮兮的，此刻的松竹剑慢慢转身，腆着脸说：“老大。”他没弄明白，为什么她刚刚身上的气息那么恐怖，比天上那些水母带给他的威胁还大，但松竹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这会儿双腿都有些打颤了，一个劲儿解释道：“我就是看到生的希望，一时太激动了。”
苏临安的手轻轻在松竹剑肩膀上一拍，“怕什么，就是给你掸掸沙子。”
“你出现在秘境的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苏临安把地图拿出来，“哪些地方你探过了？”
松竹剑吞了口唾沫，快速道：“我进来就在这个地方，断头岭，没走多久就遇到天竹城和梅城两个武者，不是多出名反正我不记得名字，然后他们飞行撞上了那会爆炸的玩意儿，我就一直跑一直跑，哪晓得就跑到古战场这里来了。”
他都压根儿还没来得及探索呢！
一点儿好处没捞到，身上带的法宝资源都快消耗光了，松竹剑明白，他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好在，遇上了金桐城的苏苏，而她好似并没有杀他的意思。
苏临安看了一下断头岭。
断头岭跟古城相距甚远，为什么这两个地方会有那种奇怪的生灵，其他地方又没有呢？这种水母也不受地域限制，它们追杀人的时候，可没固定在某个地方，那是什么原因使得它们平时只安安分分地呆在固定的地方呢？
或者说，是有什么吸引着它们不愿离开。
现在也不是研究那些水母的时候，既然危机暂时解除，就得关注现在他们所在的环境了。
他们深入地下，这黄沙地下有一个一个的坑洞，像是藏了个地下蜂巢一样。不过苏临安并不觉得奇怪，古战场是古武者埋尸之地，武者又注重气血修炼，那些尸骨对后来人也有影响，这片黄沙地下无数人钻过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不晓得这地下到底有多深，继续往下，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像是要把身体挤压血管都爆裂一样，偏偏里头又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让她体内的血液都好似随之颤抖了一般，以至于在钻入沙地之后，她就一直往底下钻，没考虑过其他。
直到感觉到松竹剑也下来之后，苏临安才稍稍克制了一下自己。
她往上钻了一段，找到松竹剑，结果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苏临安把血缘虫寄生了古寒玉的消息告诉了松竹剑，随后就打算继续往下看看。底下有东西，能牵动她血脉力量，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血缘虫寄生了古寒玉！”
“还有堕落武者吃了其他武者进了秘境？”一连听到这两个消息的松竹剑脸都白了，他还没缓过神就看到苏临安身子继续下陷，登时想都没想，直接跟了下去，并喊：“老大，等等我啊！”
“我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我能给你当前锋的，我发现危险，逃命可在行！”说罢，松竹剑猛地往下一窜，速度竟是超过了苏临安，直接钻到了她前方一米，“老大不慌，我来探路！”
松竹剑还兴致勃勃地往前冲，只是没冲多久，他就感觉到了一点儿压力，速度立刻减缓下来。
“老大，不对啊，底下有点儿古怪。”
苏临安也到了松竹剑附近。
她现在体内的压力不小，血液温度升高不说，血源珠都开始徐徐转动，皮肤表面都出现了不正常的红色，只是底下没有光线，而她虽然难受却没有表现出来，这会儿又跟在松竹剑后面，因此，松竹剑还未发现她的异常。
他只是道：“我觉得，地下有什么东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临安皱眉问：“体内血液如何？”
“没怎么啊，就是有点儿热。”松竹剑说完后惊道：“莫非你血脉受到影响，难不成底下有适合你的血脉传承？”
同宗同源的血缘力量，更容易受到指引，如果她血脉力量有反应，很可能底下有适合她的血缘传承！“若是你有什么先祖死在这里，这吸引力会更强！”
松竹剑极其兴奋地道。
“这种机缘，其他人想得都得不到。”他一边说，一边继续下潜，也想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嘛，只是这古战场也是被无数人收刮过的地方，肯定也有人深入地底，看那么多地坑就知道了，怎么还会有遗漏呢，难道那血脉传承藏得太深，只有后代出现才会显露？
可古战场是多少年前留下来的，那时候死的人还能有残念保留？
那岂不是古武神？这里只是一片小战场，怎么会有古武神……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深入的速度也逐渐放缓，因为想不通，思维都好似放缓了许多，片刻后，他猛地停下来，喃喃自语：“不对，不对……”
在意识到不对后，松竹剑身上汗毛陡然根根竖起，他猛地转身，冲苏临安道：“我还是不下去了！”
莫名的危机感猛地席卷全身，他浑身冰凉，手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对老大的害怕都陡然降了下去，以至于他突然伸手抓住苏临安的胳膊，“你也别去！”
这么一抓，他才注意到苏临安身体的异常，她的皮肤滚烫，体内血气经络像是活了一样在她皮肤底下游走鼓包，他还以为她身体内藏了一条蚯蚓！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被血缘虫寄生了？
松竹剑猛地甩开手，他一咬牙，决定不管她，自己独自逃走，只要不继续往下就没事，他身上吃的还够，能够在那些地底坑洞熬上一段时间，天上那些水母找不到人，总会散开的。
松竹剑转身就往上跑，他往上蹿走的时候，周围的泥沙涌动，使得苏临安下降的速度反而快了一些。
她现在浑身都不对劲，可依旧不抗拒往下，就如同松竹剑所说，底下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让她着迷。功德印也没有任何动静，说明那底下的东西并没有动用神识攻击，这是血脉上的吸引，让她沉醉其中，像是喝醉了酒，又宛如中了蛊。
“苏临安！”蝌蚪火喊！
“啾啾啾！”小火鸟也意识到了外婆不对，着急地用爪子抓她的衣服，抓不住，索性用鸟喙叼住她的头发，想把她往上方拉。
可惜一点儿用都没有，她仍旧快速下沉，明明身体痛苦异常，此刻的苏临安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的眉梢眼角，都是笑，且这笑并不僵硬诡异，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人能感受到笑容中的甜蜜和温柔。
牧锦云也看到了这样的苏临安。
他一出去，就用洛轩的身份收服了洛轩原本的那座城，获得了一城的资源和念力供给。他并不依赖念珠，但是念珠对他的精神力确实有很大的影响，之后，牧锦云就去打听了一下关于域外的消息，他知道当年修真界斩断了一座桥，那桥，曾跟域外相连。
他之前呆的那座九层塔，就是断桥碎片构成。
洛轩的身体没法通过封印，因此，他不得不抛弃那具躯体，以虫子的身体进入封印，然后，打算走断桥这条路进入域外。
当年既然相通，哪怕被斩断，中间再次隔了无尽虚空，但这桥，无疑是最近的距离。
他推断一座桥也不可能单纯地将两个地方相连，否则的话，得多长的桥？
肯定还有阵法一类，等进来之后，牧锦云才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没办法修复阵法，但是，他能最大限度的利用残留阵法气息，找出当年阵法开辟出的连接两片天地的裂隙通道。
这裂隙通道太小了，还有不少中断和碎片，但他现在是虫子啊，还是生命里最顽强的虫子，所以，他能过去。
他一定可以。
在周身的虫壳都快破碎，精神也格外疲惫，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牧锦云没有节省实力，他索性将为数不多的神识用在了别的地方。
这一次，看到她比以前轻松很多了呢。
这说明，他们距离，很近了。
他看着闭着眼睛，嘴角含笑的苏临安，原本已经干涸的神识竟是汩汩冒出清泉一般，又像是干涸的地底，突然喷涌出滚烫的岩浆。
他的精神，无比地亢奋！
只是下一刻，牧锦云就感觉到不对。
苏临安周围是什么，她头上的鸟在叽叽喳喳地乱叫，声音里透着慌张，还有那团火，火焰变成了手，像是要把她从泥沙里拖出去一样。
然而苏临安就像是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美梦，是什么梦境，让她忘记了危险，会心微笑？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还闪过了一个念头，这梦里，会不会有我？
不过牧锦云并没有耽搁片刻，他一声爆喝：“苏临安！”
血玉不断震动，玉佩滚烫，然牧锦云突然意识到高温没用，于是，他施展了自己的绝学，寒冰。他已经管不了许多了，还好，他们现在距离不远！
突然的寒冷贴上了她的胸口，然这样的冰凉，也只是让她微微皱了下眉头，好像并不能将她唤醒，这个时候，他自己还在抵抗裂隙风暴，哪怕完全不管四周，能够激发出的力量也不多。
咔擦，身子再次出现裂纹，原本白色透明的虫子，现在竟然变得红彤彤的，像是一块小小的红宝石。
牧锦云没觉得有多疼。
他眼睛里只有那不断下沉的人，他嗤笑一声，道：“苏临安，好久不见，怎么丑成了这样？”
不同于之前的爆喝，这一句话声音小了许多，只是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和嫌弃，就好像，他真的觉得她丑陋无比一样。与此同时，寒意再次迸发，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他的视线模糊了，那通过仙使令传来的画面也像是起了雾，根本看不太清楚。
但牧锦云努力地打起精神，在他看到苏临安终于睁眼的时候，牧锦云终于放下心，直接昏了过去。
那个小小的红点儿，在裂隙中飘荡，像是虚空中的一粒沙，虽渺小，却一直不曾崩溃，跌跌撞撞地在裂隙风暴中沉浮，朝着心之所向的地方……
逐渐靠拢。

第441章 符合
苏临安感觉心口一凉，随后，就有一种湿哒哒的感觉。
她神识还没完全被限制，这会儿一扫便知道情况，胸口血玉结霜，又因为她身体高温的缘故，逐渐融化，现在连贴身肚兜都湿了……
也就是说，刚刚听到的声音也是真的，牧锦云跟她说话了。
他还说她丑！
睁眼的刹那，苏临安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妥，且蝌蚪火猛地大吼起来，“别睡了，快上去，底下有问题！”
苏临安猛地往下拍了一掌，紧接着身子快速往上蹿了一截，只是就在这时，脚下泥沙纷纷下陷，逐渐形成漩涡，将她往下不断拉拽。
那力量，非常强。
也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一根绳索扔了下来，松竹剑吼道：“抓住，我拉你。”
苏临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拽住了那根绳子，有了一个着力点之后，不需要松竹剑费多少力气，她身子像是水中游鱼一样快速地往上蹿，在最后一个鱼跃龙门，猛地往上一窜，最终落在了一个坑洞之中。
等落地之后，苏临安才喘了口气，她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就连嘴唇都红得吓人，像是刚刚喝了一口生血。
刚刚真险，那地下深处到底是什么，竟然让她不顾生死，忘记一切。
“不能往下走，真的不能，相信我的直觉，太吓人了。”松竹剑没有收绳子，还把绳子抖了抖，拍了拍绳子上的沙，想要引起苏临安的注意。
就差直接说，刚刚是我救了你哦。
苏临安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没继续说话，她现在身体不适，得修养。她的神识勉强可以注意到上方，能够看到水母还未离开，地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血脉力量也安分下来，也就是说，这松竹剑找的位置刚刚好。
“那你先休息。”松竹剑说完后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摸了摸，摸了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偶人出来，这偶人炼制得十分粗糙，跟修真界的机关人相比简直劣质，就只有一个圆头做脑袋，其他躯干也不灵活，像是缩小了的铜甲兵。
只是拿出来之后，金属偶人就在一旁忙活起来，先是架起了一口锅，接着弄出一粒种子，那种子进入黄沙之后，就快速地生长出藤蔓，结出一个透明薄膜，把偶人、锅都包裹在里头。
等弄好这些之后，偶人就拿出生肉，调料，开始做饭了？
薄膜隔离了火光，也屏蔽了气味，若非亲眼看见，苏临安绝对想不到有人就在她身边烹饪，她虽在调息，却也关注着四周的动静，此刻神识注意到松竹剑的动作，不禁有些无语，但又有点儿想笑。
她想到了以前的朋友。
储烬储辉俩兄弟，平时也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储物法宝里全是锅碗瓢盆和吃的。
“要不要来点儿？这肉补气血的。”松竹剑盛出了一碗肉汤，问苏临安。
苏临安摇头，她现在体内血脉力量还不安分，压根儿不能补。
……
而地底深处，那个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多年没喝过一口热的肉汤了啊。”
“那个小的机关人，怎么炼制得那么粗糙，这样粗劣的机关人，也好意思拿出来用？”
“不过……”
“真香啊。”
“矮子里选高子的话，这个年轻人还算不错，就是，也缺了点儿什么。”缺了点儿什么呢，他脑子里一片浆糊，竟是看不出来，只直觉有些不对。
“刚刚两个都要下来了，怎么又回去了呢！”可惜他现在力量不够，否则的话，真想冲上去把人逮下来，让他们来接受考验，虽然看着都不合格，但是万一呢，万一能通过呢！
他等得太久了，要不要，降低一下要求？
这么多年了，秘境里那么多垃圾传承都找到了传人，可没人发现他，为什么，这些人眼睛都是瞎的么，再往底下钻一点儿就行了啊。
他又想起了上次遇到的那几个人，他们应该注意到他了，可惜，他们对传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哎……
他叹气的时候，空中的水母也跟着吐了口气，圆圆的气泡都瘪了许多，而此时，水母上出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身子伛偻，坐在一块小小的青石上，就那么蜷缩在那里，静静地打量着这片土地。
“好累啊。”他用手撑着额头，神情十分苦恼，不过下一刻，水母突然转了个方向，他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眼眸越来越亮。
“咦，这个好像还不错！”
水母上，老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一身紫衣，身形鬼魅的女人。
她仿佛感受到了一股视线的窥视，猛地转头，露出了一张笑颜如花的脸，弯弯的月牙眼睛里，仿佛盛满阳光，然而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双眼内漆黑一片，唯有两点寒芒从远而近，像是银针一般，嗖地一下从眼眶内射出。
只可惜，什么都没攻击到。
女人摇摇头，用舌头舔了下唇。
她的嘴唇红的妖异，唇角还溢有一点儿血珠，像是在唇边点了一颗红痣一样。
她是古寒玉。
古寒玉的手里，拿着一截人的腿骨，那腿骨是刚刚才从别人身体上剥离下来的，被她剃干净了血肉，用砂砾打磨，用指甲按出一个个孔洞，做成了一个简陋的骨笛。
至于猎物身体的其他血肉，则被她打成了血雾，直接吸入体内。只是一点儿开胃小菜，她还没吃够。
刚刚好似感觉到有人在窥探，但仔细去感应，却没有什么发现，古寒玉微微皱眉，随后抿抿唇，将骨笛放到唇边吹响，不多时，便有一些小虫子从土里冒出，聚集在她周围。
那些虫子堆叠在一起，不断叠高。
它们在空中形成了一台轿子，一台完全由虫子搭建而成的轿子，翅膀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古寒玉坐到了轿子上，轻笑一声后道：“是先找尸骨呢，还是先找我的小对手呢？”吸了吸鼻子，却没找到想要的味道，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躲到哪儿去了。
她晃了晃脑袋，“哎呀，随便转转好了，看看这秘境里头，藏着什么古怪，真是期待呀。”
古寒玉乘着轿子离开后不久，水母上，老人的形象再次出现。
他看起来有些激动。
“她怎么才会发现我的传承呢？”
“我在地下啊，我在地下！”可惜，他的这些怨气凝结的产物都没有思维，是最低等的生物，也根本不受他控制，只有受到攻击时才会反击。它们只是一双双眼睛而已，是他在即将消失时，因为不甘心而凝结出来的产物，帮他看一眼这个世界。
它们身上的影像，其他人也根本无法捕捉到。
他太虚弱了太虚弱了，都没办法通过它们去引导那些试练者，让他们到达自己的传承之地接受考验。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他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老人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仿佛陷入了疯魔。

第442章 血泣
“前面就是血藤岭了。”木蔷薇手里拿着地图，冲紧跟身后的两人道。
断桥残血秘境里也有许多原生植物，有好几种，都是外界根本没有的。
血藤岭上的血藤就是里头最珍贵的灵植，这种血藤长满山坡，像是红色垂柳挂满枝头，又仿佛给山坡上披了一层红纱，不过藤蔓其实没什么价值，只有血藤上结出的红果，才是珍稀宝物，连守护灵木，对这样的红果都有需求。
只可惜血藤结果周期不定，有时候连着两次开启都有红果，有时候几百上千年都不会结一次果，到底有没有红果，还得到了地盘才知道，全凭运气。
因此，血藤岭是每个进来试炼的武者，都会过来查探的地方。金桐城的武者更是之前就商量好，到时候尽量到血藤岭汇合。
木蔷薇运气不错，刚刚进来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金桐城的同伴，一个是乔一苗，另外一个是冯刚，三人聚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他们的位置本来就距离血藤岭不远，一路过来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因而到的可能算早的，但此刻遥遥看过去，血藤岭周围一人都没有，还是让木蔷薇等人稍稍有些诧异。
莫非，我们是第一批到的？
“肯定是！”冯刚兴奋地道：“我看到红果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皮上好似有金光闪闪，其中眼眸更是明亮，那是血脉神通施展时的异相。
“运气真好，居然能遇到红果，我们肯定是第一批来的，否则的话，那里怎么可能那么安静！”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并道：“不过有红果出现的话，应该会有灵兽守护才对，怎么没看见？”红果出现，必有这片秘境之中实力强悍的灵兽守护，按照以前的经验，灵兽的修为虽然也不会超过纯血境，但必定是后期甚至巅峰，他们三人只是真血境修为，对上守护灵兽，怕是危险至极。
他眨了下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后，仍是道：“红果已经成熟，但没有灵兽。”
木蔷薇沉声道：“小心点儿，谨防有诈。”
三人有默契，立刻打起精神，三人为阵，周身气血之力以特有的方法施展开，气血之力互相削弱，使得他们三个变得没什么存在感，能有效的隐藏行踪。
乔一苗虽然身材最娇小，但以斧为盾，走在最前方，木蔷薇和冯刚在后，三人呈品字型往前缓缓推进。
然就在这时，后方有异，冯刚没有回头，却是立刻出声道：“有人来了！”
来人速度很快，压根儿没管底下金桐城三人，而是脚踏飞梭，朝着血藤岭径直飞了过去。
“是牡丹城的纯血境战凛天！”
“他没注意到我们？”
对方是纯血境，境界压制的情况下，他们这个战阵能发挥出来的效果会弱上几分，被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果然，战凛天虽然没有任何停顿，但在越过三人之后，直接从天上扔下个东西，乔一苗反应极快，她一咬牙，双手猛地抡圆，将手中巨斧飞掷出去，把空中落下的石头砸飞，就听轰的一声响，那石头落地后爆炸，将地面都炸出了一个大坑。
“暴雷石！”
“牡丹城欺人太甚！”
“他先过去了，红果怎么办？”冯刚有些焦急地问。
“我们有三人，他只有一个！”木蔷薇在回答之时，手中弯弓已经飞射而出，一支长箭射向了空中飞驰的战凛天后心！
战凛天头也未回，背后突然腾起一层红雾，便将利箭挡住，那支箭无法继续深入，后续的力量迫使羽箭慢慢弯曲，箭尾颤抖不停，发出阵阵嗡鸣。
“啪”的一声，羽箭空中折断，羽竿碎裂成粉末状，并没有对战凛天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木蔷薇并不气馁，右手扣住三箭，双脚分开，重心微微下沉，整个人身体紧绷，宛如她手中那张重弓。三支箭向上瞄准空中，尖儿汇集在一点，一抹寒光从箭尖儿上飞旋而出，像是一轮冷月！
嘭的一声，那月光在撞击到血雾上后又一分为三，攻向了三个方向，战凛天的后背被弯月割出了一道口子，有鲜血滴落，恰好落在了下方的血藤之上。
战凛天眉头一凛，眼中闪过一抹戾色。
他没有继续跟金桐城那几个真血境的武者纠缠，等将红果一网打尽之后，他再去收拾掉他们。
这个时候，战凛天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血藤上已经成熟的红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守护灵兽不在，是否被人引开，但很显然，现在就是摘取灵果的最好时机。这片秘境里原本的生灵修为也不会超过纯血境，因此，除了担心被血缘虫寄生和其他纯血境武者，他在这里并不会遇到太多危险。
战凛天没有直接下地，他脚依旧踩在飞梭上，手中血气成锁链，直接勾向了藤蔓上的一棵果子，轻而易举地将果子摘下之后，战凛天松了口气，他已经看到了十来颗红果，这一次，真的运气逆天了。
“他要把红果全摘走了！”冯刚很急，但队长没发话，他虽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没脱离阵列。
乔一苗手握巨斧道：“让他摘，摘完了，我们再杀他。”血藤岭就是这片区域的尽头，战凛天摘了果子还得从这边经过，他们把路堵上，让他走不掉。
“就我们三个，真血境？”冯刚对自己的实力没太大信心。
真血境跟纯血境之间的差距太大。
“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
“或者我们现在兵分三路，分开跑？”乔一苗冷笑一声道。
比速度，比气血，真血境都要差一些，分开跑的话，他们三人中至少有一人会被追上。
更何况，他们也舍不得那些红果。
“好。”木蔷薇一锤定音，她摸了摸腰上箭筒，又换了一支箭。
箭身极为细长，通体暗红，像是一道细细的血线。
这箭只有一支，由她用气血日夜孕养而成，此箭，她已经养了三年。
一箭射出，能耗费她体内九成的气血之力，威力也是之前箭支的数十倍，此箭，名为血泣，配合她的血脉力量施展，据说等修到了最高境界，一箭出，山崩地裂，神鬼皆哭，故而得名。
然就在这时，血藤岭上异变陡生！
就见那些红藤疯狂扭动，将战凛天直接缠住，战凛天反应很快，周身刹那间腾起炽热火焰，可在火焰缠上藤蔓瞬间，藤蔓化作血色流沙，整座山坡都红沙流动，无数沙粒升空，将战凛天整个淹没。
红沙之中，一个女人的身形渐渐出现！她在缠住战凛天的同时，一团红沙像蛇一般吐着信子，瞄准了木蔷薇三人的方向。
“气血化沙！”
这是沙魔红叶的血脉神通，她是被血缘虫控制的堕落武者！
桐木军一直在跟堕落气血武者战斗。
他们对这些堕落者也比较熟悉，红叶原本就是红枫城年轻一代里最强的武者，在被寄生后，她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纯血境内鲜有敌手。
她的身体能够化作流沙，死在她手里的武者数量惊人。守护灵兽肯定已经被她干掉了，而她化作流沙隐藏在血藤岭，就是等他们自投罗网。
“嗖”的一声响，一道红芒从木蔷薇手中射出，再射出这一箭后，她脸色瞬间煞白。
在面对堕落者时，他们所有人必须联合起来，否则的话，等战凛天被解决了，他们也跑不掉。战凛天是纯血境，他跟红叶境界相同，希望能起到一点儿牵制作用。
漫天红沙飞起，形成一堵沙墙。
血泣呜咽，射入沙墙其中，将那堵墙壁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有一些血水顺着沙孔流下，将不少沙子都裹起来，直接滚落在地。
沙墙之后，一个女子声音传来，“你伤到我了。”
她声音冰冷且不连贯，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平添了几分诡异。

第443章 红叶
远处，红沙之中，隐约可见战凛天的人形。
可这么一个纯血境强者，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弱，他拼命挣扎，却始终没办法挣脱束缚，周身的气血都好似被那些沙粒给吞噬一空。
“嘭”的一声响。
那是战凛天身上护体宝甲被彻底挤压崩溃的声音。
紧接着，是他的皮肤，血肉，骨头……
绝对的实力差距，让木蔷薇三人都有些绝望，对于真血境的他们来说，眼前的敌人，或许是不可战胜的。
木蔷薇微微闭眼，随后道：“分开走！跟其他人汇合，告诉大家，有堕落者混进来了！”
她伤了红叶，红叶的第一目标必然是她，其他人，能有机会逃生。
木蔷薇说完，直接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奔驰过去，看到木蔷薇跑开，冯刚也乔一苗也不再犹豫，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远遁，大家速度都非常快，这个时候，落后就很可能意味着死亡。
红叶还缠着战凛天！
只希望，战凛天能坚持久一点儿，像他那样的纯血境，牡丹城看重的年轻人，身上必然有保命的法宝。
然而，一开始跑得最快的木蔷薇却在大家视线无法看到的地方猛地调转了方向，她握紧了手里的弓。
木蔷薇打算拦截红叶。
她很清楚，逃跑没用，她必须给其他人争取时间，哪怕有一个人能逃走，告诉别人，他们这次秘境里有堕落者混进来，其他武者必然也会放弃内斗，同心协力对付堕落者。
可惜了，这秘境里头，万里铃不能用。
远方，一道绿光冲天而起。
那是……
牡丹花灵的气息。
战凛天的守护灵木起作用了？他身上果然有底牌。
然那绿光眨眼就被吞没，紧接着，一声惨叫让木蔷薇脸色陡然凝重下来，她紧咬了一下唇，身子犹如大雁一般腾空而起，在空中觉醒成巨人形态之后，双脚踏地，双手平举往后并后仰，猛地弯曲成弓。
且皮肤表面开始渗血，鲜血从手心滴落，一直滴到后脚跟，在空中凝成一道血线，形成弓弦。
一颗血珠从她眉心飘出，幻化成箭。
然不待一箭射出，就见远方飞过来一柄巨斧，那斧头宛如一座山峰，从高空重重落下，哐地一声砸在了血藤岭上，将整个血藤岭都险些劈做两半！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疾射而来，她手里不断扔出大量法宝，就听嘭嘭嘭一片乱炸，前方烟尘弥漫，看不清到底状况如何。
乔一苗竟然也回来了。
她手里扔的，显然是苏苏给的那些法宝，木蔷薇这里也有不少，但她之前没想过去用。
毕竟，在她看来，这么砸法宝效果也不大，对方可是身体能够化作流沙的红叶啊，法宝爆炸的威力，根本不能对她造成多少损伤。
果然，烟尘之中，一只由沙子凝聚能成的大手猛地伸出，朝乔一苗的方向一把抓了过去。
乔一苗动作灵活，然刚刚躲开，又出现一只沙手，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她的活动空间被逼得越来越窄小，有好几次都被沙子碰到，身上的宝甲蹭到沙子的地方，立刻出现了被腐蚀的迹象。
木蔷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红叶的身体。她应该受了点儿伤，一些红沙染了绿色，像是限制了她的行动。但即便如此，她的沙粒依旧能够细化移动非常长的距离，沙线能够缠绕上他们任何人！
她的身体，就是那些流动的沙粒，这样的沙粒很难攻击，却也有明显的缺点，就是她沙化之后，血源珠也藏在沙子里，要比在肉身里时要脆弱得多。
若是能攻击到她的血源珠的话，红叶就会完全丧失战斗力，但到那时，她体内那只血缘虫，很可能会选择寄生到她们身上。
她摸了一下自己心口，那里有一截守护灵木赐下来的枝丫，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那只血缘虫。
源珠在哪儿？
要是冯刚还在就好了。
漫天沙粒飞舞，木蔷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红沙，她看到乔一苗越来越吃力，看到乔一苗的斧头被沙子腐蚀得又破又烂，看到乔一苗体内的血液陡然燃烧起来，那是……
她燃烧了碧蓝血液！
她原本是碧蓝血脉，可血脉力量逐渐衰弱，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她选择做庞兵的奴仆，却没想到，现在她为了救人，燃烧了自己的碧蓝血脉，这样一来，她以后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恢复碧蓝血脉了。
木蔷薇眼睛里有水汽弥漫，她真的没想到，乔一苗也会回来，难道，她跟自己的想法一样？体内血液变得更加灼热，她的一双眼睛，也有了微微的刺痛感。
这是，隐藏的血脉神通开始苏醒的征兆。她是弓箭手，一直都想有一双鹰眼，生死关头，终于要觉醒了么？
那一簇蓝幽幽的火苗，终于让红沙里传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也就在这时，木蔷薇被泪洗过的眼睛猛地注意到，在红沙之中，有一颗沙粒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她不再犹豫，以身为弓，以血为箭，将自己的血源珠化作箭矢，射向了那一点！
她不知道那是红叶的血源珠，又或是血缘虫，她只知道，自己这舍弃了所有修为的一箭，一定要救下乔一苗！她双眼的神通，或许，一生就只能施展这一次了。
红叶感觉到了危险。
然而，那一箭速度太快，而她的脚，被牡丹花枝丫钉住，行动稍显迟缓。
噗的一声，箭支射中了她的血源珠，也射中了，被牡丹花灵枝丫伤到因此躲在血源珠里的血缘虫……
漫天的沙粒陡然消失，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身体轰然倒下，失去了血源珠的气血武者，一身修为尽废，她躺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木蔷薇，眼神原本嗜血凶狠，然随着体内生机流逝，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一双眼睛里，还有血泪溢出。
其实……
她的意识并没有被完全吞噬。
听说，在生命尽头，如果血缘虫也被击杀，堕落气血武者会恢复一些神智，原来，是真的。
可她，一点儿也不想恢复。
因为，她想起来，在被控制的这段时间里，她做了些什么。
她不再是人，而是最凶猛残忍的野兽。
她伤害了很多，她在乎的人。
红叶张了张嘴，说：“逃……”
“快逃！”她感觉得到，有一只极其强大的血缘虫，正在靠拢。
那是，他们的王！

第444章 竞争
堕落气血者死亡，危机暂时解除。
漫天的红沙明明已经消失了，可天幕依旧是暗红色，好像被血迷住了眼。
乔一苗和木蔷薇都躺在地上，她们并没有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庆幸，红叶死前吐露的那两个字，依旧犹如重锤一般敲打在她们心中。
“快逃！”
往哪里逃？怎么逃？
木蔷薇浑身剧痛，气血经络好似寸寸折断，她躺在地上，四肢绵软无力，想要努力坐起来都做不到，奋力挣扎，也只有手指头微微动弹了一下。
射出那一箭后，木蔷薇已经修为尽废。
血源珠都已经毁了，日后再无血脉力量，现在的她，哪怕活下来，也比那些没有觉醒的普通人都不如，力量缺失，也没办法变成气血战士。
怀揣着梦想进入秘境，却变成了这样，不过，她也并不后悔，比起牡丹城的战凛天，至少，她现在还活着，也成功杀死了堕落气血武者，救了人。
眼皮越来越沉了。
不停眨眼的时候，她看到乔一苗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乔一苗原本比她矮上许多，这会儿不晓得是不是躺着的缘故，在一片血色朦胧之中，她眼里的乔一苗格外高大，斜阳的余晖，在她头上都镀了金。
乔一苗没说话，她燃烧了血脉力量，境界大跌，此生再无恢复碧蓝血脉的可能，因为力量透支，她也非常疲惫。
但这个时候，她不能休息。
乔一苗将木蔷薇扛起来，背到了背上。
她没有逃跑，而是返回了血藤岭。她也想快逃，然就她这样的状态，跑也跑不远，倒不如去看看，那些红果还在不在。红果可以快速恢复气血，她吃下之后，好歹能恢复战斗力。
若是战凛天的尸体上还有法宝留下，那就更好不过了。他之前脚下踩的那个飞行法宝，就非常不错。
乔一苗心中祈祷：“希望还在。”
血藤岭被她的斧头给劈成了两半。
血藤虽然毁了一些，却依旧有大半血藤完好无损，依旧红得像宝石一般耀眼夺目。而在这片血藤之中，她没有看到战凛天，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牡丹城年轻一代最杰出的武者，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乔一苗小心翼翼地过去，仔细搜寻红果，不多时，她就捡到了一两颗。红果上还有血迹，很明显，这些血迹属于战凛天。
虽然红果异常坚硬，但乔一苗搜了好久，也只捡到了三颗，只怕其他的都跟战凛天一起被红叶给摧毁了，她用袖子把一颗红果擦了擦，直接塞进嘴里，另外一颗本打算喂给木蔷薇，突然想到她血源珠已毁，若是服下红果，红果无法被血脉力量化解开，木蔷薇会爆体而亡，因此，乔一苗只能将剩下的两颗红果贴身收好。
服下红果后，她肚子里像是有一团火焰，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将那些气血力量输送到她的四肢百骸。
乔一苗恢复了些力气，正打算离开此地时，乔一苗感觉到脚下的泥土猛地一软，就见之前被她劈开的裂缝陡然扩大，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跌入了裂缝之中！
……冯刚跑得很快。
他的血脉神通跟眼睛有关，能够看清数千里外，一直在桐木军里担任侦查兵。三人分开后，他气血之力运转到极致，拼命地往前跑，因为他知道，跑得越慢，就越可能被追上。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他不得不快起来。
即便跑了很远，他一回头，依旧能用双眼看到血藤岭。
于是，冯刚看到木蔷薇和乔一苗都折返回去，对那个堕落的气血武者发动了进攻。
他也转了脚尖，然而，在身子前倾准备返回的那一瞬间，冯刚犹豫了。他深知红叶的厉害，他更是能看见那红沙包围之中，战凛天被挤压捏碎的惨状。
那可是战凛天！纯血境修为的强者，在沙魔红叶面前都那么不堪一击，他们回去无疑于自投罗网。
她们回去，牺牲自己就是为了给其他人一条生路，把堕落气血武者出现并且隐藏在血藤岭的消息传递出去……
冯刚的脚仿佛被钉在了泥地上，没办法往前再走一步。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神色一变再变，一双眼睛更是不忍再看似地猛地闭上。
那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回去！
他要跑，他不能浪费她们争取的机会，他一定要跑！
他不是怯战怕死，不是逃兵，他只是，只是想将消息传递出去，是的，就是这样。
“我不是逃兵！我要把消息传递出去！”冯刚喃喃自语，他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并用这样的话说服了自己，下一刻，他扭转了身形，再次往前方飞奔。
不要回头看了！
不要浪费精力回头看，身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看了，他要向其他人求助，要告诉所有人，这次秘境里混进了堕落气血武者——沙魔红叶！
夕阳落山后，天上星辰垂落，他跑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在远方看到了人。兴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冯刚哪怕用起了眼目神通，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出来是个女人，好似坐在一个黑乎乎的飞行法宝上？
虽然七城共同约定秘境里的武者遇到，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不能轻易动手，但冯刚仍旧担心对方会出手攻击，于是他直接施展气血之力，将声音传向远方，“前面的朋友，我是金桐城武者，血藤岭有堕落气血武者沙魔红叶，你能与我一起，将这个消息尽快传播出去吗？”
“沙魔红叶？”一个女声响起，“她已经死了。”
明明那女子的身影还在远方，可她的声音好似在耳畔，还有一股幽幽冷风，让他觉得耳朵尖都一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给突兀揪住了一样。
一股莫名的恐慌陡然涌上心头，他的腿都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冯刚颤巍巍地伸手，摸了一下冰冷的耳朵，那里，并没有任何异样，除了冷了点儿。就在他打算运转气血之力时，眼前猛地出现了一个人脸，对方的鼻尖儿都快贴到了他自己的鼻梁。
“古，古……”
古寒玉！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然下一刻，冯刚一双眼睛猛地睁圆，瞳孔直接放大，就看见对方眼睛里寒光乍现，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浑身血液凝固一般，遍体生寒。
他看着一只手指缓缓落到了他眉心中央。
那跟手指上，停着一只……
血缘虫！
不止如此，古寒玉的四周，那些他以为是飞行法宝的黑影，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缘虫！
“你！”
“虽然你实力太差，不过，目前就遇上了你，就暂时委屈一下我自己，用一用咯。”
话音落下瞬间，手指直接点上冯刚眉心，在他眉心处直接戳出一个血点，血缘虫顺着那血点儿钻了进去，而待血缘虫钻入他头部之后，那个血点儿顷刻消失。
冯刚四肢抽搐，双目紧闭。
待再睁眼时，他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连眼白都完全消失，看着空洞又渗人。
只听他道：“王。”
然古寒玉却摇摇头，“我原本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王。”
她咧嘴一笑，“但我现在，嗅到了对手的气息。”那个味道，越来越重了，他到底，藏在哪儿？
说话时，古寒玉还舔了下唇，她幽幽道：“等解决了他，再叫我王！”
“是！”
身后血缘虫扇动翅膀，那无数翅膀一起震动的声音，好似也在跟着冯刚一起回答，“是！”

第445章 心悸
血缘虫没有名字。
因为它觉得自己不受名字束缚，它虽无名，却可以取代任何人。
好像现在，它就是古寒玉。
古寒玉的目标是血藤岭。
之前那个手下不笨，知道隐藏在血藤岭，冲那些武者下手。只可惜它运气不好，竟然死在了那里。
金桐城的武者，木蔷薇和乔一苗？
另外那只寄生了冯刚的血缘虫吐词不清地说出了这两个名字，它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了这两人的信息。它寄生了古寒玉，也吞噬了她的思想和意识，自然对这次试炼的武者有几分了解，不过两个真血境修为的武者，杀死了一个纯血境的堕落气血武者，倒是叫它刮目相看了。
这样的武者，在七星城里算得上英雄了吧？
它喜欢优秀人才的血肉，吃起来一定很美味。这般想着，古寒玉嘴唇微张，发出嘶嘶的声音后，那些血缘虫再次凝聚成轿子，她坐在轿子上，右手拿着骨笛，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左手手心，神色悠闲地朝着血藤岭的方向过去。
然就在这时，她忽然眉头一皱，接着抬头，仰望天空。
天上，那些白色的漂浮物又出现了。这种白色透明的水母一样的生物，看着没有任何威胁，却让她心里头产生了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人偷偷看着一般。
她没有继续忍耐，抬手一指，指尖一道血气飞出，化为红芒，直接射向了空中的水母，就听啵的一声，那水母直接炸开，没有半点儿威胁。
就这么死了？
正有些疑惑时，就看到远处天空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母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蹿了过来，她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直接吹响了骨笛。
血缘虫组成的轿子加快了速度，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然而，因为寄生在了肉身体内的缘故，加上为了躲避秘境本身的威压，她现在能够施展出来的实力也就是纯血境巅峰，那些水母的速度比她想象得更快，更重要的是，水母不只一处，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嘭！”“嘭！”
“嘭！”
那些涌过来的水母在她四周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威力不容小觑，她周围的血缘虫都被炸死了不少，而那个刚刚夺取了武者身体的冯刚更是被炸得遍体鳞伤，待看到一只巨大的水母出现之时，古寒玉都感觉到了压力。
她双眼眼球飞速转动，目中寒芒猛地射出，在那只巨大水母还没靠拢的时候，眼中寒芒化为银针，嗖地一下刺向了空中水母，先下手为强，绝对不能让那个水母靠近。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水母在空中炸开，古寒玉嘴角刚刚咧出个笑容，随后就嘴角一僵，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无数柳絮一样的东西飘了过来，速度快到了极致，眨眼已经到了她眼前。
更让她惊讶的是，那柳絮就是一只一只的小水母，在她眼前逐渐膨胀，又嘭的一声炸开。在炸开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气血压力陡然出现，让她都浑身一颤，一双眼眸陡然变得猩红。
她伸手一抹，脸颊上都有了鲜血。
疯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她产生难以战胜的心悸感。
恰在此时，脚下的地面陡然裂开，她原本是有机会脱身的，可这个时候，眼看无数柳絮飞了过来，古寒玉只能顺势钻入地缝之中。
地不会无缘无故裂开，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空中，飘荡的柳絮变作水母，再失去目标后，又慢悠悠地飞上了天空。
老人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了水母上。
“下地了，下地了。”
“没死的都开始下地了，哈哈哈哈哈，我的考验一会儿就要开始啦。”他脸上神情癫狂，一张苍老的脸模糊不清，时而变幻模样，就好似身体里藏着无数张面容一般。
“原本我还能存世百年，这次为了让他们发现我，我损失了这么多，怕是都撑不到下次秘境开启了。”
“我一定要找到我的传人。”
“你们，一定得有人通过考验啊……”
“否则，否则……”老人的脸裂开，像是打破的镜子一般出现了无数裂纹，每一个碎片上，都是一张不同的脸，此刻的他看起来格外惊悚，无数个尖利的声音一起嘶叫道：“否则，就留下来，陪我一起消亡吧！”
话音落下瞬间，整个秘境都开始颤抖不停，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拨动了秘境里的天地阵法，那些阵法符文受到冥冥之中的指引，开始徐徐运转起来。
古战场地下。
苏临安和松竹剑正在地下穿行。这底下到处都是坑洞，密密麻麻的遍布整个地下，就像是在地下筑了个蜂巢。
他们之前在一个坑洞里找到了一朵骨焰花，想着横竖地面还去不了，就在底下找找看，看看还能不能遇上什么机缘，这么转来转去，两人倒是真有不少发现。
当然，机缘有，危险也并存。
这底下有一种叫沙蜈蚣的灵兽，行动快，实力强，并且还有剧毒，若是其他人遇上了也是九死一生，偏偏苏临安百毒不侵，那个松竹剑身上的法宝也着实厉害，能将蜈蚣短时间冰封，因此两人一路过来都是有惊无险，气氛还有些轻松。
“也不知道现在到哪儿了。”松竹剑嘀咕道：“你说现在有没有人遇到血脉传承啊？”
“不是说天湖秘境的传承早就被扒光了，血脉传承得找到断桥附近，断桥有那么容易被找到？”苏临安毫不犹豫地泼了冷水，她都没找到，难道别人还能比她强？
“有些人就是有狗屎运啊。”松竹剑叹了口气，“不然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是黄金血脉，直接皇族。”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儿丧气的意思，苏临安正要接话，就听他又道：“有的人就像我一样，城主的亲孙子，哪怕不是黄金血脉，也没人敢惹呀。”
苏临安：“……”
他笑呵呵地正要继续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周身气血之力散开，形成了一个防御屏障。
苏临安现在已经非常信任松竹剑的危机意识了，于是她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护自己，甩开了一个防御阵盘的同时，还捏住了一个替身草人，也就在这时，整个地洞摇晃起来，无数沙石滚落，险些将他们彻底掩埋。
原本密密麻麻的坑洞瞬间消失，且土地不断开裂又合拢，像是有一只手搅动天地，将这山川地脉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这些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仿佛陷入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好在，这样的地动时间很短。
等缓过神时，苏临安发现他们处在一个巨大的地底坑洞当中，头顶上全是亮晶晶的钟乳石，有许多蝙蝠倒挂在石头上，一双双红眼睛，幽幽发光。
而他们正前方，居然出现了一条地下河。
在注意到地下河时，她胸口一直挂着的仙使令，嗖地发烫。

第446章 天生一对
仙使令上有微光，那光线透过她的衣服，一直映射到了地下河上。
松竹剑一脸古怪地看着苏临安。
她身上的铁甲样式跟金桐城的其他人不一样，是那种很薄的皮甲，将身材包裹得很玲珑有致。说起来，她皮肤过白，身子过于矮小削弱，在女武者当中绝对算不上好看的，可此时的松竹剑觉得自己审美可能出现了点儿偏差，看她也多了几分顺眼。
仔细瞅着，虽然矮小削瘦，可胸脯倒也饱满鼓掌，被那皮甲束缚住仍旧像两座挺拔的山峰，腰肢太过纤细，好似轻轻都能折断，明明他以前也喜欢高大英气的女人，怎么这会儿看到这起伏的曲线，都觉得有些晃眼睛呢？
当然，最奇怪的是她胸口处居然在发光，那光芒从衣服里透出来，使得他不自觉地往那胸口处看，看着看着，脸都莫名其妙的泛红了，还好他留了一脸胡子，应该没被发现异样吧?
苏临安这会儿并没有注意到松竹剑的视线，她的目光已经顺着仙使令微光的指引，看向了地下河河面某处。
这河突兀出现，河面平静，河水乍眼看起来并不流动，但里头给人一种熟悉的气息，就好像是……
界湖！
可界湖必有罡风，怎么可能有如此平静的界湖！
仙使令滚烫，散发的一束光线直指湖中，像是在指引她过去一般。
苏临安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就抬脚往地下河走了过去，只是她刚刚迈步，就头皮倏地一紧，她瞳孔猛地收缩，心中警兆陡生。她头猛地往右侧一偏，身子歪倒后一手撑地，直接一个翻滚落地。在空中翻滚的同时，手上铃铛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动。
嘭！
她刚刚所站的地方直接爆裂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且那坑中还有几道裂缝，是被利爪抓出来的裂痕。
是头上那些蝙蝠！它们开始苏醒了。
此刻，头顶的蝙蝠基本都静止不动，但实际上，苏临安知道，其中有一只蝙蝠发动了攻击，并再一击落空后又返回了洞顶，隐藏在了蝙蝠群当中。
它的速度快，力量也非常强大，以她的神识，完全没有捕捉到它，只是在感受到威胁时做出了本能的闪避反应，这蝙蝠的实力……
难不成超过了纯血境？可天湖秘境是有限制的，除非……
除非那个限制修为的阵法结界松动了！难道是刚刚的地动，破坏了原来的限制阵法？秘境，格局发生了变化！
想到这里，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顿觉这次秘境之行，更加凶险了。
松竹剑跟苏临安一前一后站着，苏临安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松竹剑比她反应还快，此刻已经蹲在了地下河河边，双脚都踩在了水里。
他面色苍白，一脸谨慎地盯着头顶的蝙蝠群，也不敢说话，冲苏临安比起了手势。
他张大嘴，用唇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要发声！”
蝙蝠对声音敏感，千万不要再弄出声音了！
他盯着苏临安的手，害怕她手上铃铛继续晃动，倒那时，所有蝙蝠都被惊动，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松竹剑又指了指河面，他示意苏临安到水里来，相比起那个满是蝙蝠的山洞，他觉得地下河安全得多，眼看头顶红点儿越来越多，松竹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下钻进水里，他入水时自然会发出响动，也就在他入水刹那，有大量蝙蝠被惊动，苏临安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她跳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替身草人。
蝙蝠群纷纷冲击水面，它们翅膀扇动时的力量，宛如一道道刀芒劈向了河中，将平静的河面都劈得四分五裂，苏临安手里的替身草人直接裂开，也有刀光劈到她身上，虽没有破皮，但身上还是有一道道钝痛，想来被砍出了不少红印子。若没替身草人挡住大部分攻击，她说不定还会受伤！
她这一身铜皮铁骨都会受伤，这说明，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地方的阵法改变了，那些本土生灵的修为再变强！
要知道，根据以往的资料，地下虽有蝙蝠群，但实力都不强，最多也就纯血境初期，但现在，这蝙蝠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乎想象了。
前方，松竹剑身上泛起白光，是他的那个法宝在发挥作用，只可惜，即便法宝被激活，他整个人被冰层包围，那些刀光仍是有不少砍破了他的防御，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地往外冒，将河水都染红了一片。
松竹剑的受伤，更是证明了她的推测。
她继续往下潜，很快就超过了松竹剑，松竹剑忍着疼没吭声，始终跟在苏临安身后，等到脚底下踩到了淤泥，他才哆嗦着道：“还好那些蝙蝠不能下水。”
掏出一颗疗伤的丹药吃下后，松竹剑继续道：“我感觉这河里也阴森森的。”
“蝙蝠洞那边肯定回不去了，现在我们只能往前走了？可地图上没有这个地下河，现在是哪儿都不清楚。”松竹剑正说着话，就看到前方的人陡然加速了，他连忙闭嘴跟上，只是没走多远，松竹剑又陡然一哆嗦，并厉声道：“别过去！”
前面的河水中，有一个透明的小白点儿！明明只有不到指甲盖大小，却让他遍体生寒，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就连脸上的胡子都蓬松起来，像是炸了毛。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血缘虫！
血缘虫一般来说是黑色，品阶变化颜色也会出现变化，高阶血缘虫就是红色，而还有一种无色透明的血缘虫，是天生的虫王！松竹剑是城主的亲孙子，虽然也有参加试炼，可因为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他总能提前避开危险，因此他堕落的气血武者都见得少，更何况血缘虫了。
这一辈子，他其实连高阶血缘虫都没见过。
爷爷说，遇到了高阶血缘虫，就不要不舍得，所有法宝全部激活，将身上的守护灵木都点燃，然后逃跑，这样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他只要跑在别人面前，就能得到喘息机会，因为血缘虫一旦寄生了，并不会立刻又挑选下一个人。
如果遇到了虫王……
爷爷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明白，如果遇到虫王，结局只有一个。
死！
松竹剑的心咚咚地跳，像是要蹦出喉咙口。
虽然无色透明的血缘虫是虫王，但那只虫王只有那么点儿大，看起来应该是幼虫，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它的壳子上还布满裂纹，或许，或许他还有救。
只要跑得比苏苏快，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有一线生机？
要不要提醒她？还是说……他先跑！
松竹剑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他握紧了手里的守护灵木，只是想要换个方向的时候，松竹剑感觉自己双腿好似灌铅了一样，他看到苏临安转过头来问：“又有不对的地方？”
松竹剑张了张口，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念头，最终，他一咬牙，脱口而出：“是虫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但已经说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道：“趁那虫子没动，赶快过来。”
……
苏临安也注意到了河里的那只小虫子。
白的，透明的，周身很多裂纹，像是被碾碎过，又很细致地拼接起来，看起来十分虚弱，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在河水里看到虫子并没有什么稀奇，她只是没想到，那会是血缘虫的虫王。
她也见过血缘虫，来之前对血缘虫也有很深的了解，并没见过这样的血缘虫啊，更何况，她也没听说过血缘虫还有虫王来着。而最关键的是，仙使令的光芒这会儿正照在了血缘虫上，因此，她对那虫子并没有半点儿心悸感，反而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
随着她逐渐靠近，仙使令更加灼热，那红光一闪一闪，宛如心跳。
“你你你……”身后，松竹剑已经懵了，他明明已经提醒过她，她还要过去，既然这样，就别怪他自个儿逃命了。
这般想着，松竹剑终于艰难地抬起了脚，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就那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后退，等退到足够远时，松竹剑才屏住呼吸，转身就逃，眨眼就消失在了河底。
而这个时候，苏临安已经伸出手，将那只小虫子轻轻握在了手心里。
她身上的仙使令直接从她胸口处飞出来，挣脱了绳索，落在了小虫子身上，像是一片薄薄的树叶，将虫子完全遮盖，给它盖了一层被子。
紧接着，仙使令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等到仙使令彻底消失，苏临安脑子里才闪出一个念头……
“这虫子，难不成就是牧锦云？”否则的话，怎么解释仙使令消失，这说明它已经回到主人身边了啊。
那个俊美无俦的美男子，居然变成了一只虫？
苏临安头皮一麻。
她真的，很讨厌虫子啊。
一直没说过话的蝌蚪火终于开了口：“哇，他以前心里头有只噬心蛊，现在居然整个人都变成了虫子。”
“萝卜配虫子，天生一对啊！”
小火鸟刚冒个头，羽毛都差点儿被水打湿了，连忙又钻了回去，却在袋子里叫个不停。
“啾啾啾！”
虫子，在哪儿，想吃！(??﹃??)

第447章 呸
既然确定这就是牧锦云了，苏临安肯定得救他。
它身上的伤，很大可能是被裂隙风暴挤压产生的，而他会受这些伤，是因为他说，他要来找她。
本以为来的是个出尘脱俗的美男子，可以让她眼前一亮，在域外呆太久，见多了高大雄壮的大汉，她都已经完全心如止水了。还指着牧锦云出现洗洗眼睛，哪晓得，他居然会是个虫子呢。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她仍是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虫子，且在做这个动作时，她眼神里多了点儿温柔，像是清晨的阳光，将洒落的温暖倒影在了她双眼之中。
偏偏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他能够活下来，并从修真界找到了域外，必定也经历了千辛万苦。
只要能够活着，不管是什么身体，都不重要了。
她其实一点儿也没想到，他真的能来到她身边，哪怕变成了一只虫，也是让她心生暖意的美好重逢。
在准备治疗之前，苏临安回头看了一眼，河底黯淡无光，松竹剑已经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他不在的话也好，省得做一些事的时候不方便。
她拿出一个小酒杯，将一滴生命精华倒进去，接着把牧锦云也给放进了杯子里，想了想，她又溢出一点儿自身的气血之力，一同融入杯中，有她的气血和生命精华，牧锦云的伤势肯定能够很快复原。
将杯子拿在手里后，苏临安打算继续往前。
好了，现在怎么走呢？
这个疑似界湖的地下河，又通往什么地方？
苏临安没有跟着松竹剑的方向走，她没有掉头，直接往前继续走了下去，大约半个时辰后，被她放在杯子里的牧锦云动了。
牧锦云泡在满是灵气的杯子里，周身的伤势快速愈合，神识所受的损伤也在快速恢复。
这样的滋养，跟他以前感受到的一样，却比那时候来得更加凶猛剧烈，让他格外的舒服。所以，他没有猜错，以前每一次，都是她在帮他。
他找到她了！
牧锦云猛地睁眼，他看到她了。
曾经的她只是一个元神，他虽然能够看到，却完全不能触摸，他的手覆上去时，便会穿透她的身体，将那份美丽生生破坏。那是肉眼可见的向往，却是永远无法触碰的虚无。
他还记得，在名剑山时，她元神在他眼前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消失时，心里头涌起的恐慌和伤痛。
她做大师姐的时候，也并非自己的脸。而如今，她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身体，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很想去拥抱她。
就像是很多次梦中出现的那样。
只是身子动了动，牧锦云就意识到，现在他只是个虫子，他……
他只是只虫。
“咦，你醒了？”苏临安看到杯子里的牧锦云居然翻了个面，仰躺在水杯里，像是在泡澡一样，她笑了一下，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话时，还伸了手指进杯子里，想要摸一摸虫子。
奈何手指刚刚靠近，就见牧锦云一个利落的翻身，并将身子缩在了杯子边缘。
呃……
莫非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太难看，不愿面对我？
正想着，就听牧锦云道：“你身上什么味儿，臭死了，把你的手拿开！”他明明很想亲近她，可她身上真的有一股让他非常讨厌的味道。
看到那手指伸过来，牧锦云心情没来由地暴躁，都想把那指头给咬一口。
苏临安：“……”
对哦，牧锦云是血缘虫。
她是萝卜，有点儿类似于域外的守护灵木，守护灵木的气息可以驱离血缘虫，也就是说，现在的牧锦云非常讨厌她！
他们不是老朋友相逢，而是宿命中的敌人啊。
“嫌我臭？”苏临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杯子里的牧锦云，伸手往杯子里一摁，把圆溜溜的虫子给摸了个遍，最后说：“那你能把我怎样？”
以前牧锦云比她强，身上还有个噬心蛊，在他身边呆着得时刻提防着小命不保，如今，他成了只小虫子，可不就任她拿捏了！
用手指头轻轻敲了下杯子，“既然你现在是虫子，是不是可以认个主？”
把杯子端到眼前，苏临安眼睛弯成了月牙，“给你个机会，要不要做我的虫？”
牧锦云：“……”
他目前擅长的是寄生，吞噬元神，控制他人，但这一切，放在她身上都不合适。虽然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他感觉到不舒服，连神识都有些昏沉的气味，但此刻，牧锦云仍旧想跟她距离更近一点儿。
他没吭声，咕咚咕咚地将杯子里的液体全部喝光，随后顺着苏临安的手指快速往上爬，他速度极快，就好似一道白光乍现后又瞬间消失，直接从她衣袖里钻了进去！
苏临安瞪大眼睛，连忙道：“喂，你做什么呢！”
她伸手要去抓，哪里抓得到。
虫子顺着衣袖钻进了胳膊里，他动作很轻，在皮肤上轻轻滑过，带着一种又酥又麻的痒，若是普通虫子直接震死就是，可如今她又担心他太脆弱，只能用手箍住自己的胳膊，想阻止他继续往上爬，并低声呵斥：“出来！”
虽说现在是虫形，可他到底是个男人，贴着她肌肤往上爬，这感觉颇有几分怪异。
用手勒住袖子哪里阻止得了牧锦云，它轻松钻了过去，原本是想顺着她的胳膊爬到她脖颈处，在肩膀的时候忽地转了方向，竟是往她心窝而去。
苏临安：“……”
呸，这色胚！
那淡淡的痒像是羽毛抚过胸膛，让她的心突突地跳，连脸颊都泛起了一丝绯红。不过这一瞬间的慌乱被她很快掩饰下来，苏临安唇角一勾，道：“我告诉你，在这里，你这样的虫子是人人喊打的，你要是不安分点儿，早晚被其他人灭掉。”她轻轻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膛上，试图让牧锦云安分下来。
“快点儿出来。”
结果那小虫子钻进了她里衣里，慢腾腾地挪了几下，苏临安微微咬唇，恼道：“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牧锦云：“我在爬山。”
他淡定如常地道：“山太滑。”
苏临安：“……”
她虽说脸皮厚，这会儿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好意思说，那是，我皮肤好。开局不利，她曾经调戏牧锦云也算是得心应手，如今居然让只虫子占了上风！
牧锦云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可那透明的壳子上都有了一点儿粉红色，翅膀轻轻张开，在她肌肤上不小心轻轻擦挂了一下，登时小虫子自己颤了颤，像是心尖尖儿都颠了颠。
只是不小心扫了一眼，他居然又飞速地移开了视线，只觉得自己神识都好似发了烫，整个虫身烧得红彤彤的。
害羞？
这样的情绪他不应该有。
只不过随之涌上心头的，不是兴奋，而是一股浓浓的憋屈感，细思之下，还有那么一点点儿说不明白的委屈。
为什么，他现在是只虫？

第448章 后悔
不情不愿地从苏临安胸口往上爬，牧锦云趴在了她锁骨骨窝处不动了。
他在听苏临安讲域外的事。
守护灵木、域外武者和血缘虫。守护灵木和域外武者结盟，一起对抗血缘虫。而他，虽然跟普通的血缘虫不一样，但可能是血缘虫里的虫王。
这个消息苏临安并不确定，她只是听到之前一个武者说的。不过牧锦云心里头倒是觉得这就是真相，他哪怕是做只虫子，也必定称王。
当然，现在的他刚刚从域外过来，被虚空风暴挤压得受了重伤，加之苏临安身上这让他昏昏沉沉神识极为不舒服的气息，他显然很虚弱，若是被发现了，不管是他还是苏临安都会被针对，想了想，牧锦云在那锁骨窝里滚了两下，语速极慢地道：“让我进你的识海。”
只有藏在她识海之中，才不会被外人发现。
他是血缘虫，能够轻易入侵他人识海，并不需要认主。
说完后，他又凉凉地补充了一句，“你识海内有功德印，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如何。”
明明语气平静，愣是让人从里头听出了一丝幽怨。
苏临安点点头，“行吧。”
蝌蚪火大叫了一声，“别啊！”
“这么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请你进来？”总觉得那家伙声音凉飕飕的，跟冰刀子割在人身上一样。她思来想去，也觉得牧锦云藏在识海里最安心。
识海里有功德印坐镇，牧锦云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她现在不该怀疑他。
等苏临安说了请字，牧锦云才从她身上爬出来，嗖的一下跳到她眉心处，眨眼消失不见。
她也没感受到疼痛，等牧锦云消失之后，她才看到识海空间的角落里多了一只小虫，他缩在距离功德印很远的地方，不敢有任何动作，那小模样看着还挺可怜。
“你这印章里，有一股很可怖的气息，像是要将我吸进去。”牧锦云本以为只要它不做出任何攻击行为就会相安无事，如今进来才发现，那功德印给他的感觉异常不好。
“哦，功德印后来出了个混沌之门，会将恶人的元神吸入其中。”她都差点儿忘记这扇门了。毕竟最近她都没真正杀死过那些罪恶滔天的人。
“要不，你出来？”苏临安还是担心牧锦云被吸入混沌之门的，到时候她可不知道怎么去救他。
“还好，只要不靠近，应该没问题。”他顿了一下，一边打量功德印一边道。
在外面呆在她身上还能闻到让他难受的气息，在这里头虽然心悸，元神却能保持清醒，相比起来，他宁愿呆在识海内。
“好。”
因为是识海空间，苏临安还能通过神识对识海内做一些虚幻的改动，她在牧锦云周围用树叶和鲜花搭了个小房子，在他趴着的位置还用树叶做了张床，等弄完之后，她才道：“你先休息，我继续探探这地下河。”
“恩。”
这地下河里没有鱼，也没有一点儿植物。
河水停滞不动，是一河死水。但若是死水，为何会如此干净剔透？
又往前走了一段，方见河中有无数闪烁光点，那些光芒好似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光将河底照得梦幻朦胧，耳边好似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沉述说：“时间长河里，你可曾后悔过？”
话音落下瞬间，无数光点瞬间遍布整条河，连她四周也无法幸免。
大量的光点没入体内，她识海内的牧锦云翅膀猛地震动，只是片刻后，牧锦云又恢复如常。
神魂攻击而已，对苏临安并没有太大影响。他不该操心。
苏临安皱了下眉头，与牧锦云神识传音道：“这断桥残血秘境里可能有残魂存在，刚刚应该是残魂在装神弄鬼。”
“域外武者不修神识，这残魂却施展了神魂攻击，看来，真的是传承中断，导致很多东西都失传了。”
她冷笑一声，冲着河中光影处道：“我向来不后悔过去，不惧怕将来。”
说罢又微微眯眼，眸子里寒光冷冽，“倒是你，既有如此感叹，后悔的事不少吧？”
空气突然安静。这刀子，只怕捅到人心口去了。
牧锦云瞧着她那一脸骄傲的样子，莫名欢喜。
片刻沉寂之后，光影从中间分开，河中出现了一条只能容一人踏上的石阶，那石阶是暗红色，上面布满青苔，然青苔底下仍有血腥气溢出，淤积千万年不散。
“问心路，你是第一个通过的。”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并没有受她语刺激影响。
“虽你不是我看中的……”话说了一半，声音忽然又猛地拔高，原本高深神秘的形象都轰然倒塌，只听他惊呼道：“咦，你身上气息怎么变了？”
“哈哈哈，快来接受考验，只要通过考验，我就把我的传承通通给你。”老人笑声十分豪放，连带着石阶都震了几下。
苏临安被他的声音震得头晕耳鸣，她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实力强悍到有些可怕。难不成真是古战场千万年前残留至今的神念？
那他活着的时候，岂不是无限接近于神。
“快来呀，还愣着做什么。”那个声音催促道。
在他这话说完之后，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这是什么能力，她没有感受到任何胁迫和威压，身体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往前走，直接踏上了石阶。
石阶湿滑，但除此以外，她并没有遇到任何其他危险。
等登上台阶，苏临安就见眼前景色陡然一变，再睁眼时，她出现在一个水塘边，身体也不再失控
水塘里的水是暗红色，神识扫过去深不见底，而水塘四周还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木蔷薇和乔一苗。
木蔷薇……
她看起来状况非常不好，气息微弱，竟是修为已废？
乔一苗的话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两个人都昏迷不醒，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苏临安大步走了过去，先是仔细检查了两人的伤势，接着又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丹药。
刚把药喂下去，那水塘里又扔出个人，仔细一瞅是松竹剑，落地时他还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也不晓得经历了什么。等摔到在地，头磕在水塘边的石头上时，松竹剑才缓过神来，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在看到苏临安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微微一颤，将视线挪开后，有些紧张地问：“这是哪儿？怎么大家都在这儿？”
他没有往苏临安的方向过去，而是起身走到一个昏迷的男子身边，用脚尖儿踢了踢他，“徐可，醒醒。”徐可跟他一样，都是云松城武者。
他不确定，现在的苏临安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
毕竟，他可是看见了虫王的，因此，此刻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靠。
算上松竹剑，此地已经有了八个人。
其中金桐城三人，云松城两人，莲城和红枫城各一人，这些人在牡丹城山谷里露过面，哪怕没打过招呼，现在也换了衣服，苏临安也记得他们分属哪个势力。
还有一个苏临安没见过，想来是皇族？
“连轩辕昊天都在啊。”松竹剑又补充了一句。
皇族三人，古寒玉、段琳琅还有一个轩辕昊天，原来，这个就是那个轩辕。长得特别高大，扑着躺在地上，一个人能比木蔷薇和乔一苗两个还宽上许多，没有觉醒血脉力量都像是一个小巨人。
那个声音的主人把他们都弄到这里来到底是做什么？难道说，真的只是想从他们中间挑选传人？
正疑惑时，头顶上空有石头簌簌滚落之声，紧接着，又有人摔了下来。
噗通噗通，一群人从头上往下掉，就跟饺子下锅一样，苏临安注意到庞兵都在里头，她伸手一抓，把庞兵给拖到了自己身边。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水塘边已经出现了五十三个武者，另外那个皇族段琳琅也在其中，三个皇族，只少了一个古寒玉了。
而苏临安知道，那个古寒玉，早就出了问题。
因此，她一直万分警惕，若是古寒玉出现，必有一场大战。
又等了一刻钟，头顶上方轰隆一声巨响，直接裂开了一道巨大口子，紧接着无数泥沙纷纷落下，将他们这个不大的空间都弄得沙尘漫天，两男一女共三人，从裂缝中落下，而那个女子出现的刹那，苏临安识海内的牧锦云猛地睁眼。

第449章 厌恶
牧锦云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凶残又嗜血！
“跟我一样的……”他都不想说自己是虫子，声音稍稍一顿后道：“生灵！”
虽然漫天风沙遮挡视线，但苏临安还是注意到来人的身份，她是古寒玉，那个在牡丹城山谷里就被寄生了的女人。
苏临安身体骤然紧绷，并在自己身侧竖起盾牌，她现在还得护着木蔷薇等人。
古寒玉还未落地，扎起头发的束带猛地散开，她身子在空中一拧，原本只齐肩的头发暴涨，黑丝疯狂蔓延，如黑瀑从天而降，朝着苏临安的方向直接扑了过去。
那让她万分在意的气息，就在对方身上。在看到苏临安的一瞬间，古寒玉就意识到，她身上也有古怪，两种让她厌恶和忌惮的气息交缠在一处，让她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苏临安的时候，悍然出手！
然就在这时，一道绿光陡然出现，撞向了黑发，发出了叮的一声响。
苏临安循声望去，看向了主动拦截的另外一个皇族。
段琳琅。
牧锦云原本周身泛了一层白光，那是他的剑气。他现在是虫子，还非常虚弱，剑气不能由身体催发，只要一出剑，必是神魂之剑，就是人剑合一之后神剑合一，在元神内凝聚剑胎，化元神为剑攻击敌人，在现在虚弱的情况下，对他影响太大。
毕竟，他现在元神最为重要，需要通过元神吞噬对方，寄生在其他生灵体内。因为担心苏临安，几乎在攻击降临瞬间，剑影离体，还引得功德印一阵轻摇，却不料，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还是个男人。
原本心中莫名生郁，再看清男人的一瞬间，小虫子都露出了一个迷一样的微笑，“貌丑无颜，无需计较。”
说起来，段琳琅身为皇族，在域外自然是相貌堂堂的风流人物，可惜，在牧锦云眼里，大概是连他自己一根儿头发丝都比不上。
恩，长得很安全，毫无竞争力。
神识扫了一眼周围的众多武者，小虫子嘴角弧度越翘越高，哪怕危险在即，他心情也是非常愉悦的。
那边，段琳琅手中飞出一块玉扣，在撞上黑发时玉扣直接粉碎，而段琳琅也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胸腔气血翻腾，嘴角差点儿溢出血丝。
他看向古寒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骇然。不过虽然心头一惊，段琳琅脸上仍是挂了点儿笑，“古寒玉你不要莽撞，现在可不是你动手的时机。”
段琳琅认为，古寒玉向苏临安出手，为的是苏临安身上的九天火鸢。他之前也有这个想法，但周围人这么多，他自持身份，不好意思动手，哪晓得古寒玉居然这么不要脸，一下来就明抢！
若真被她抢到了，段琳琅没办法从古寒玉那里再抢过来。倒不如，目前就让那九天火鸢跟着苏临安。
古寒玉哪里会理段琳琅，长发摧毁阻拦的玉扣之后，继续攻向苏临安，而对方周身也腾起火苗，一片火海如长龙飞天冲了出来，眼看双方攻击即将撞到一处之时，一个声音陡然道：“静！”
这一声落下，苏临安仿佛置身于深山禅院里，脑中一空，耳边只听得铜钟悠悠长鸣。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磐音，是一种让人身心放松的别样安静。
火海和黑发俱都停在了空中，所有人都保持了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时空就此凝滞，圣人提笔，芸芸众生入画。
“破。”声音再次响起时，像是有一个小小的气泡在空中炸开，发出啵的一声响，声音微弱，却比之前的铜钟更加清晰地刺入众人脑海，像是一根针，戳破了一室静谧。
随后，大家也终于缓过神，那副静止的画恢复生机。
只是这时候，苏临安的蝌蚪火和古寒玉的黑发都丧失了攻击力，软趴趴的垂了下来，他们两人的攻击手段，就这么被无声化解掉了。
不仅被轻而易举地化解，古寒玉发现，她现在都无法提起杀心。
就是那个静字，仿佛一个囚笼压在她身上，让她丧失了本性。
将他们拖到这里的神秘人，很强。
这上古秘境，果然有趣。
古寒玉眼眸一沉，她没有继续动作，而是站在地上，用一双冷幽幽的眼睛打量四周的人。但凡被她眼睛盯上的武者，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丝毫不敢与其对视。
就连段琳琅都觉得这次的古寒玉给他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她似乎又强了。
与她对视，都需要足够的勇气，这个认识，让段琳琅内心极为不舒服，他们同为皇族，彼此也是竞争对手，以前水平差不多的对手突然变得神秘又强大，他内心郁闷可想而知。
难道说，古寒玉得到了什么高贵血脉传承？
“秘境之内，禁止互相厮杀。”那小小的水塘里，飘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母。
水母上，露出一张组合得有些诡异的老者脸蛋。老者的脸并不协调，好似几个人的五官拼凑在一起的，而且脸面时而模糊不清，等再清晰时，他的脸又变了，像是更换了五官组合一样，看起来就有点儿惊悚吓人。
“时间差不多了，勇士们，接受考验吧。”老者十分兴奋地道。
“先给你们半个时辰恢复，你们可要好好珍惜。”老者说完后，水塘上的水母直接炸裂开，紧接着，水塘汩汩冒泡，大量的灵气和气血之力从水塘内涌出，将小小的空间彻底填满。
他反正活不长了，这些留着也没用，就便宜这群新人了。当然，得找到真正的传人才行，否则，他真的会……
死不瞑目啊！
一时间，那些昏迷的武者也俱都幽幽转醒，看着眼前变化一脸惊讶。
“还愣着做什么，快修炼啊！”一人催促身边的同城武者道。
话音落下瞬间，还愣着的人全都反应过来，疯狂吸收起周围的气血之力。
苏临安和庞兵、乔一苗、木蔷薇等几个金桐城武者呆在一起。
在神秘老者的压制之下，她没办法攻击古寒玉。古寒玉体内有只高阶血缘虫，跟牧锦云差不多，属于其他人都无法发现的存在，但神秘老者的实力那么强，他也发现不了么？或者说，他即使发现了，也不在意？
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古秘境里禁止厮杀，她不能攻击古寒玉，想来，古寒玉也是一样。
这个时候，只能先把那什么传承弄清楚再说了。
若是被古寒玉得了传承，出去之后，她压力会更大，能不能活着都成问题。
苏临安捡了几块有灵气的石头，又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拿出一点儿阵法材料，飞快地在四周简单的搭建了一个聚灵阵，聚灵阵对灵气聚拢效果极大，但血气因为材质不同的缘故，效果微弱，因此倒是没引起他人过多注意。
虽然不知道那传承者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此刻的灵气和血气都是真的，她又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不怕里头有什么阴招，因此也不浪费，同样开始修炼。
只是苏临安的修炼方式与他人不同，她闭目养神，在回忆之前那一招时间停滞。
一个静，一个破，将她们的攻击轻易化解，一连化去的，还有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神通施展之后，她都没办法再起杀心。
这个时间停滞，跟她所修的神通日月星辰，有些类似之处啊。
血脉力量是传承，因此在看到时间停滞施展的时候，苏临安觉得体内血液都暖烘烘的，好似里头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样。
他用声音，截断了光阴。
她想要掌控这样的力量，必须提高自己的修为境界，等到修为提高，那铸刻在血脉里的力量才会真正觉醒。
在气血之力疯狂涌入体内的同时，周围的灵气也不断地冲刷她的身体。
她虽感觉不到体内的灵气经脉，灵气进入体内之后也仿佛消失不见，但此刻，大量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冲入体内，让苏临安的萝卜身体都有了一股饱胀感，她感觉自己脚丫子有点儿痒，总担心脚底下会长出一些根须。
她没注意到，老者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为何其他人都不吸收灵气？”
“积攒千万年的灵气，通通归了她一人所有？”
“怪哉怪哉！这身体好生古怪，我是在哪儿见过，为何想不起来？”他自自语的时候，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驳杂，脸上的五官飞快变化，像是无数人在争执，到了后来，却是摇摇头，一脸遗憾地道：“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盯着苏临安，目光里多了几分期待。
……
又过了一会儿，苏临安感觉自己身体好似在发光，皮肤白得更加晶莹剔透。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超乎想象啊。
她浑身上下像是被灵气化成的泉水给洗过一样，头发都湿漉漉的，脸上也有了一层蒙蒙水珠。而在这时，苏临安终于感觉到了体内的灵气经络，她这身体并非无法容纳灵气，而是因为……
以前的灵气太少，根本无法让经络显现。
要知道，白玉烟萝是天地宠儿，在传说之中，白玉烟萝出生便是天仙境，根本不用修炼，便能自动吸引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钻入它的身体。
就是站着坐着躺着，修为境界都会自己提升的那种天选之子。
她这个萝卜，应该算是白玉烟萝里的废材了！
直到此时此刻，被大量浓郁又精粹的灵气冲刷身体，她这干涸了好久的萝卜身体终于得到了足够多的灌溉，舒服得她都想扎进土里，好好的舒展一下并不存在的根须。
差点儿就无意识地脱了鞋，还是被牧锦云喊了一声，苏临安才反应过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都脱了一半的袜子，有些遗憾地重新穿上，现在清醒了再脱，就实在是有点儿丢脸了。
好好地叫醒她做什么！
苏临安盯着牧锦云的神色还有点儿幽怨。
牧锦云心道：“你的脚，不能给别人看。”
否则，他或许会忍不住，剜掉看到人的眼睛。
好在周围的人都在拼命吸收气血之力，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而唯一注意到的古寒玉，这会儿眉头紧锁，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可惜哪怕她恨不得将苏临安撕碎，此刻也迫于老者压力无法动手。
于是苏临安还冲她笑了笑，仿佛在说：“你来打我啊？”
血缘虫讨厌守护灵植身上的味道，这一点儿，她已经从牧锦云身上得到了证实。
而现在，就喜欢你讨厌我，却又干不掉我时的样子呢！

第450章 厉害
体内有灵气，就代表灵气法术也能施展，这一下，她的攻击手段也保命手段就增加了太多太多。
能够用这里的灵气冲刷身体禁锢，算得上是此次秘境之行的巨大惊喜了。
“唔！”庞兵一声闷哼，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周身也泛起一阵红芒，这是修为境界突破之兆，他原本只是真血境二层，如今，直接突破了三层。
不只是他，四周不断有武者修为突破，一时间，到处都是被红光包裹的小红人。粗略一数，足有十几人之多。
然乔一苗和木蔷薇都没任何动静。
如此庞大的气血力量，也只是让乔一苗境界稳定下来，她的血脉力量再也回不去了，以后也没了继续进阶的可能，虽不会再下跌，但终身止步于真血境。
至于木蔷薇，血源珠已毁，气血之力无非是让她伤势恢复，却无法将她的境界复原，她现在，就是个无法觉醒血脉力量的普通人。
除非，她有机缘，能够二次觉醒。
然周身气血经络尽断，修炼已是痴人说梦，再次觉醒，更是难上加难。于是她伤势复原之后，就抱着无弦断弓目光炯炯地坐在原地警戒，吸收再多的气血之力也无甚用处，倒不如，把机会留给别人。
苏临安看着这样的木蔷薇后眸色一黯，她转过身，原本坐着，想摸一下木蔷薇的头，随后发现她坐着比木蔷薇都矮上一截，加上两者之间的距离，她伸手都不能自然地够住对方头顶，登时脸一黑。
“噗嗤”一声，牧锦云笑了。他倒有点儿喜欢这域外了，人人都长得挺不好看的，这样一来，他也就不担心自己是个虫身，又有什么美男趁机入了她的眼。
苏临安站起来，她抿了下唇，看着木蔷薇道：“你的血脉力量肯定能再次觉醒。”
木蔷薇眼睛很亮，她神色坦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悲伤。此刻听到苏临安的话，她也只是微微点头，浅笑一下后说：“借你吉。”
祝福说完之后，苏临安本以为自己会很疲惫，哪晓得并没有太大反应，难道说，原本木蔷薇二次觉醒的概率就很大？
她目光落到水塘边，心中登时有了点儿猜测！
是这里的传承！
半个时辰时间转瞬即逝。空间内的灵气和血气之力也消耗一空，老人的脸并没有再次出现，只是他们眼前的水塘化为镜面直立而起，镜面雾气升腾之后便出现了一个镜中世界。
镜子里，出现了众多武者，在战场上各显神通。这一点儿，倒是跟之前觉醒血脉力量时看到的画面有些类似，只不过此刻镜中世界里看到的武者更多，展现得也更加直观，同一门神通，也有多人施展，且无数武者互相厮杀，就好似真正的战场画面，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那厮杀呐喊声中，苏临安注意到周围的不少武者都受到影响，气血翻腾战意盎然，就连木蔷薇都不例外，她左手紧握无弦断弓，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几乎无意识地在做拉动弓弦的动作，在做这些的时候，她的手指头渐渐有鲜血渗出，仿佛被并不存在的弓弦割伤，而她却浑然不觉。
这群人里，最冷静的依旧是古寒玉。她只是冷冷看着，周身并无异常，还有一个反应古怪的就是松竹剑，他双眼紧紧盯着镜子，人却在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
看来，这家伙果然最擅长的还是逃跑。
厮杀接近尾声，战场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人，还是个容颜苍老的老人。老人的形象跟之前出现的那个老者有几分相似，这个，就是将他们弄到这鬼地方来的神秘人么？
老者的武器是一柄阔剑。明明他高大无比，那剑，却比他看着还要高大，挡在身前时，比山峰更巍峨。这柄剑，之前将无数敌人拍成了肉酱，此刻，山峰染血，血液在剑身上凝固不化，煞气浓得像吹不散的阴云。
他杵着剑慢慢坐下，一开始还有微弱的呼吸，到最后，头颅慢慢垂下，周围一片死寂。
时间流逝，肉眼可见。
尸骨被风沙掩埋，曾经的战场，终于被光阴抹去，唯有一些残留的碎片，还在向后人讲述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沧海桑田变幻，古战场最终沉没入地底深处，而那些还未来得及消失的残念，在地底深处苦苦等待，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
“我的传承，不能就这么断了啊。”一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很嘈杂，仿佛汇集了无数个人的嗓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镜子宛如圆月升空，月光洒落众人身上，转眼间，便将所有人摄入镜中，待众人回神，他们眼前景色已变。
脚下是碎石铺成的地面，头顶是低矮的星空。
他们仿佛置身于荒野里，伸手便能够到星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关考验，淬体。”
话音落下之时，脚下石头散发出微光，宛若星辰铺就长路，蜿蜒至尽头。
这星辰路一共三十丈，道路尽头有石碑，第一个触摸到石碑的人，便能得到一份神秘奖励。
后面的人也有好处，只不过跟第一名完全没法比。
规则在众人面前展示之后，武者们并没轻举妄动，能活着到这里的都不是鲁莽之辈，谁知道这路上到底有什么，然大家都不动也不可能，总得有人上去试探。
古寒玉斜睨了身侧的一个武者一眼。
这是牡丹城的那个女弓手明日新，纯血境巅峰，上次被苏临安的法宝炸得灰头土脸，最终被打下擂台。木蔷薇也是弓手，跟明日新觉醒的血脉力量有些相近，但木蔷薇的资质和实力，比明日新要逊色许多。
“那个明日新，身上也有？”苏临安还没问完，牧锦云就应了一声，“嗯。”
难怪了。
她知道古寒玉有问题，还是因为她在外头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事实上以古寒玉身上那高阶血缘虫的实力，它寄生在古寒玉身体里，若是刻意隐藏，苏临安也发现不了。
但如今有牧锦云在，她便能清楚这里头哪些人是被寄生了的，倒能省事许多。
“还有之前跟她一起坠落下来的两个人身上也有。”
也就是说，一共有四人被血缘虫寄生了，且这种寄生跟以往在外头遇到的不同，她们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都是虫子，那只能控制这三个，你呢？”苏临安好奇地问。
牧锦云：“……”
他沉默一瞬，冷冷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牧锦云不吹牛，既然他这么说，就证明有几分把握，这么一想，苏临安就夸了一句，“那你也挺厉害。”
这小子，就得顺着毛撸。
牧锦云依旧是淡淡哼了一声，小翅膀都跟着微微一抖。
那样子，可不是说，哼，我就是这么厉害？

第451章 星辰路
明日新踏上星辰路，一开始并无任何反应，等到她走出三步之时，头顶星空猛地劈下一道惊雷，她是弓手身形灵活，原本以为可以轻易躲开，哪晓得不管她身形多快，那闪电都稳稳悬在头顶，轰的一声响，直接劈中她的身体，让她发出一声闷哼。
她想后退，回头，却发现身后是万丈悬崖，悬崖边阴风阵阵，宛如厉鬼哭嚎。一旦踏上星辰之路，就再无退路可。
然这只是她眼中所见，在其他人眼里，星辰路依旧是星辰路，并没有任何变化。
“雷电淬体？有点儿意思。”说话的人是轩辕昊天，他人长得高大威猛，本身觉醒的血脉神通又跟雷电有关，这会儿也不再犹豫，直接踏上星辰路，并飞快地迈出三步。
果然，三步之后，一道更粗的雷电劈了下来，他只是身子微微一颤，随后朗声笑道，“区区惊雷何惧，再来！”
一声怒吼，豪气干云。
说罢，轩辕昊天再次往前迈步。他这般样子，吸引了不少女武者目光，其中有几个，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好感。
牧锦云更放心了。他知道，在苏临安眼里，这人只怕就跟一头大猩猩差不多。
一个喜欢看脸的人，呆在域外，这段时间，也真是辛苦她了，转念想到她这幅样子恐怖在域外也不符合这里人的审美，牧锦云没忍住，又笑了。
“这里的人，有没有人说你丑？”他突然问。
苏临安后槽牙都疼。
“我帮你记仇。”他说。
苏临安没搭话，而是装作一本正经地道：“正事要紧。”
“这星辰路的雷电并不是一样的，实力越强的，劈下来的雷电威力就越大。”牧锦云早就观察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是雷电淬体，你也去吧。”
修真界修士谁没被天雷劈过，加上苏临安这身体皮糙肉厚的，她过这星辰路简直是轻而易举，牧锦云还有点儿好奇，这获得第一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只要我在，就是第一。”他斜睨苏临安一眼，慢腾腾道。
话音落下，就被苏临安打了脸。
“那次跟南离玥一起炼丹，你是第一？”
风头都被她出了，牧锦云哪凉快哪呆着去。
牧锦云：“我愿意在你下面。”
苏临安：“……”
她觉得这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无耻呢！苏临安懒得跟他继续扯，正打算叫庞兵他们跟着她一起过去，就见木蔷薇居然抢先一步跨入星辰路，她三步走得极快，等到站定之时，头上一点儿微弱的雷电劈下，细细的一道光，直接劈向她头顶。
木蔷薇身子一颤，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她现在是普通人，被闪电这么一劈自然难以承受，然而木蔷薇根本没有休息，在被劈了过后再次迈出三步，第二道闪电落下，她脸色顿时发白。
金桐城的其他人也都出发了，大家想助木蔷薇一臂之力，帮她挡雷。
只是真正踏上星辰路才发现，他们看着是在同一片天地下，同一条路上，彼此却完全没有交集，明明看得到对方，却无法接触，想要帮助他人根本不可能实现。
苏临安原本是想把木蔷薇带过去的，如今看来，不能实现了，她也没有耽搁，直接踏上了星辰路。
在苏临安上去之后，古寒玉也动了。
松竹剑原本没有上去的意思，哪晓得他正皱着眉头思索呢，就被云松城的师兄给一脚踹了进去，等进去之后，他才发现已经没退路了，顿时破口大骂：“你敢踹我，我回去让我爷爷削你。”
“就是城主让我监督你的。”那人一脸平静地道。松竹剑到底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明明身份尊贵资质逆天却不爱修炼，如今大好机缘就在眼前他居然还想退缩，真是叫人气得牙根痒痒。
苏临安迈出三步，她现在修为境界已经是纯血境了，不过是初期，在人群里算上游，却也不是顶尖儿。落在她头上的雷电，就比古寒玉、明日新等人要细上一些。
那雷电落下，苏临安压根儿没什么感觉。
淬体淬体，她的身体是白玉烟萝，汇聚天地灵气而生，根本没有任何杂质，也就没有淬炼这么一说。旁人淬炼千万遍，也比不上她身体纯洁无垢。
因此，那雷电上身，就跟被小蚂蚁给夹了一下，苏临安眉头都没皱，一脸淡然地继续往前走。
三步又三步，雷电刷刷地落下，她神色不改，走在星辰路上也好似闲庭信步。原本苏临安出发得算晚，结果她转眼就追上了其他人，不多时超过了最先进入星辰路的明日新，朝着暂时领先的轩辕昊天快速逼近。
跟她一样快速追上来的还有古寒玉，两人越过一个又一个武者后，排在了第二第三的位置。
而此刻，队伍最末尾是两个人。
松竹剑和木蔷薇。
松竹剑只走了九步，经历了第三次雷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防御法宝在这里居然没法用，想主动攻击免得雷电落在自己身上吧，结果攻击也没任何用处，只能硬生生的用肉身去扛。
刚走了九步，被劈了三次后，松竹剑就有些不想动了。
木蔷薇在他旁边，虽然无法触摸，肉眼却是能看见的，她满身都是血，看着随时都像要倒下，松竹剑瞅着都疼，不由自主地道：“何必呢。”
“修为都废了，还逞强做什么。”
“木蔷薇你爹好像也是个镇守，虽说跟我爷爷压根儿没法比，好歹也能管理一方，你回去之后好好享受余下的生活嘛，吃这些苦有何用。”
“余生太短，及时享乐啊。”
他碎碎念叨，奈何旁边的木蔷薇毫无反应，松竹剑觉得没意思，又道：“哎呀我不想要这传承了，要不，您高抬贵手送我出去？”要是传承简单也罢，可这雷劈起来可真疼啊，他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大苦头呢！
原本还想加一句我爷爷是城主的，最后又想到老者的通天本事，还是闭了嘴，不敢把这话给加上。
“除非到大生命极限，放弃者死。”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把这些人都聚拢过来，为此牺牲了自己大量的残余力量，使得他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这人竟然就想这么放弃？
老者暴怒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惊得松竹剑胡子一抖。他连忙往前蹿出一大截，结果跑太远，两道雷同时轰下，松竹剑叫苦不迭，等雷劈完，才一脸担忧地检查伤口，额头都快皱起褶子了。
“我不放弃！”他大声吼，“我走慢点儿行不行！”
吼完后发现老者没动静，松竹剑松了口气，在这星辰之路上不能服药，既然没时间限制，他就等一会儿，等伤势恢复一些了再继续。
这么一等，就看到木蔷薇又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她实力弱，劈在她身上的闪电很微弱，可就是这样微弱的闪电，依旧对她造成了可怖的伤，偏偏就是这么摇摇晃晃地一路走过来，她一直不曾倒下。
还没到极限，还不愿放弃么？
可是即便她到了，也不过是最后一名，为了那一点儿根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好处就这么拼命，是否值得？
松竹剑不懂，更不想懂。
他知道，肯定很疼。疼得他都不想往后看，还是看看前面的牛人吧。
苏临安都跑起来了，那些雷电那么粗，像是金龙一样劈下来，可她依旧跟没事人一样跑得飞快，眼看已经走完了大半距离，这特么是人？
苏临安后面的是古寒玉。
古寒玉落后她一丈远，这个距离，还在逐渐扩大，因为每一次被雷劈，古寒玉都会有短暂停顿。
古寒玉后面就是轩辕昊天和段琳琅，他们领先了其他人很大一段距离，不愧是皇族。
“哎，人活着，还不是要死的，争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后，终于往前迈了一小步，随后又站着不动了，三步才劈，他还可以舒舒服服地走一步呢。

第452章 理智
前方，苏临安遥遥领先。
“被寄生过后，武者应该感觉不到疼痛才对，为何他们被雷劈中，也会不适？”苏临安问。
她跟堕落气血武者交过手，知道那些堕落者根本不怕疼也不怕死，既然什么都不怕，这天雷淬体自然对他们没什么影响，那他们应该跑得飞快啊。
“血缘虫可以选择是否吞噬对方元神。”牧锦云想了想道：“你可以称之为潜伏期。”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还是本人，只是会不由自主地听从虫王命令，但身体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神智也并没有丧失。在虫王没有下令的时候，他们跟常人无异。
转眼，苏临安已经通过了大半的星辰路，她距离终点，只剩下了不到两丈的距离。
古寒玉在十丈外，一脸阴郁。
她知道那苏苏身上有竞争者的气息，正因为此，更不能输。原本没有彻底吞噬掉古寒玉的元神，是因为那样寄生才没有任何破绽，不会被发现，如今，它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绝对不能输给对方！
这是，虫王之间的较量，是它刻在血脉里的骄傲。
血缘虫的神魂力量开始蔓延，将原本古寒玉的识海缓缓吞没，古寒玉的双目渐渐变得猩红，周身也溢出气血之力。
那些落在身上的闪电，原本让这肉身疼痛抽搐，使得它前进的速度也减缓，如今，它完全占领了身体，以至于身体对它来说，只是一具躯壳。
肉体的疼痛，就再也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影响。
在完成这样的转变后，古寒玉身子往前飘，眨眼飞出了三丈外。轰隆隆，数道闪电齐发，直接劈到她身上，明明身体伤得很重，可她却跟没事人一样，毫不停顿继续往前。
只是没想到的是，再她下一次往前飞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她。
“彻底失控了？”
“我考的是淬体，你怎么能身体都不要呢！”
“明明星辰路就是机缘，你为何不珍惜。”
“我为了这传承，付出了那么多，你为何不珍惜？”老者的一声声质问，让古寒玉心头一寒，庞大的神魂压力陡然出现在它四周，逼近它的识海。
那个传承老人，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它第一次意识到了危险。
它可能会死！
老人不在意自己是血缘虫？却在意自己刚刚放弃了肉身！它是血缘虫王，随时都可以更换肉身，所以选择放弃肉身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在老者看来，却是罪不可赦？
现在怎么办？
要不，吐出来？一般来说，被吞噬的元神不会立刻就完全消失，还有一些残念存在，想到这里，血缘虫王有些可怜兮兮地将原来那古寒玉残破的元神又吐出来一点儿。
元神一出现的刹那，身体就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直接跪倒在地。
好在它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那股让它觉得心悸的神魂威压终于消失，让它稍稍松了口气。
哪怕它不受这痛苦影响，但身体的痛苦依旧限制了它移动的速度。
而前方，那家伙已经距离终点不过一丈！
为什么，它挑的身体资质那么好！
……“它嫉妒我。”
谁？
苏临安在前面健步如飞，听到牧锦云的话后，好奇地问。
牧锦云不再吭声，心里头暗爽。
苏临安走得很快，一路没遇到任何停顿，老者的视线就被她吸引，他有点儿惊讶。
“这个资质这么好？淬体闪电对她没有任何伤害？”这么多年来，他在秘境里看到过那么多人，也注意到这些后辈的实力一代不如一代，血脉力量一代比一代稀薄，还第一次见资质如此好的人。
“奇怪？”他喃喃道：“难道淬体神雷因为时间太久，威力变弱了？”
“不行，得加大力度。”
可加大力度是违背当初定下的传承规则……老者有点儿纠结，片刻后又自顾道：“违背就违背，反正……”
我都已经违背这么多规则了。想到这里，他抬起手，手腕一翻，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苏临安继续前进，眼看距离只剩下一丈时，头顶夜空陡然发生变化，就见一团阴云聚集在她头顶，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雷电犹如巨龙，将夜空撕裂，张牙舞爪地劈了下来。
与之相对的是，其他人的雷电都变得微弱许多，像是将大部分星辰路的雷都汇聚在了苏临安一个人身上一般。
这是看她走得太轻松，在临到终点时憋了个大招么！
雷云动静太大，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松竹剑原本羡慕苏临安跑到了第一，如今看到那雷云登时打了个哆嗦，“是第一名才会遇上那种闪电吧？还是说到了后期都会遇上？”
天，不动用任何法宝硬抗的话，他肯定会被劈成焦炭，那样的雷电，他根本挡不住。松竹剑一步都不想动了，他……
他能站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星辰路尽头，苏临安也是满头大汗。
前后左右都有屏障，躲是没法躲了。可这雷电来势汹汹，她若硬抗必会受伤，苏临安周身腾起护体屏障，并将灵气注入法宝之中，只是法宝刚刚飞出，就被闪电直接击毁，苏临安顿时头皮一紧，一拳猛地挥出，在空中幻化出万千残影。
因为之前灵气无法运用的缘故，以前的金刚拳仅仅只是力量强悍，如今，这一拳打出，灵气与气血之力同时发动，那拳头上有烈焰燃烧，亦是气势汹汹。
空中闪电巨龙却是稍稍一偏，并没有直接落下，反而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就见其他人头上雷电瞬间消失，无数金色闪电密集成网，将苏临安整个罩住。再吸入更多力量之后，闪电金龙更加璀璨，光芒耀眼得仿佛照入了人的丹田识海。
苏临安被那金光逼得身形一滞，元神都有微弱晕眩，然她体内功德印还未成发动，就见一道剑光辟出，悍然劈向空中闪电金龙，银亮剑光在巨大的金龙面前渺小如发丝，却轻易地刺入了金龙身体，那金龙的龙爪眼看就按上了苏临安的头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它的身体猛地从中间断开，一分为二后，化作无数细碎电光消失不见。
松竹剑惊呆了！他张大了嘴，喊道：“这不公平。”
明明之前他都不能用法宝，不能施展攻击，可现在，苏苏明明是用攻击破除的雷电啊。他作为城主孙子都是享受特权的那一个，何时遭遇过这样的不公平待遇，松竹剑内心还有点儿小委屈呢！
刚喊完，就感觉周围一阵冷风袭来，“你也可以用武器。”
松竹剑刚刚面露喜色，就听到那声音又道：“只要你也面对那样的闪电即可。”
松竹剑：“……”
“不了，我觉得很公平，我这么弱小，就适合小闪电，前辈你非常有眼光。”
老者：“呵呵。”
……
斩出一道剑气的是牧锦云。
他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斩出一剑后元神更加虚弱，精神萎靡不振。
“你出手做什么！”那闪电虽然很强，但她其实能扛下来，最多身体受点儿创伤而已，她有丹药也有灵气，受伤了也能很快恢复。但牧锦云不一样，他伤的是元神，要靠温养，不是短时间就能完全复原的。
还有只虫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一旦出去，双方必会拼个你死我活，牧锦云的元神若是养不回来，他们本来就不多的胜算就更低了。
“忍不住。”牧锦云淡淡道。
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出手。
可在她面前，他的理智不堪一击。
头顶金色闪电被击溃后，苏临安再次出发，而这最后几步路就没了任何意外，她轻松地到达了终点，并将手按在了终点的石碑上。
石碑上显出了苏临安的手印，后面还跟了四个字——剑道武者。
苏临安：“……”
她可不是剑修，就因为牧锦云这一剑，她都成剑道武者了？
正纳闷时，苏临安就感觉到身边出现了点儿异常，一扭头，那老者虚影坐在石碑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剑道武者啊……”老者长叹一声，“我也是啊。”说完之后他又摇摇头，自顾道：“我是不是呢？”
好像忘了啊。
他忘记了很多事，唯独没忘记的是——传承。

第453章 得罪
一刻钟后，古寒玉到达终点，排名第二。
她输了第一轮。之后的关卡，她一定要赢。
到达终点后，古寒玉跟苏临安站的位置很远，她不喜欢苏临安身上的气息，那股气息，让她厌恶，甚至都有点儿头晕。
她身上到底是有多少守护灵木的枝条，简直臭不可闻。
古寒玉都怀疑她体内的那个对手是不是有毛病，它怎么会寄生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难道它受得了这味道？
真是个疯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三、第四名陆续到达，此刻星辰路上，绝大多数武者都已经走过了大半路程，就连松竹剑也到达了中间段，唯有木蔷薇一人，距离中间都还有几丈远。
她走得摇摇晃晃，好似随时都可能摔倒，有好几次被劈得跪倒在地上，仍旧又艰难地撑着双膝站起来，继续往前。
她的极限在哪儿？松竹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又过了一会儿，木蔷薇在被雷电劈中之后，她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身子倒在地上抽搐不停，松竹剑看得背心直冒汗，刚刚准备迈出的脚尖儿都缩了回来。
“小爷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
“这狗屁传承试炼我不参加还不行吗！”心里头一肚子火，偏偏又不敢真说出来，松竹剑蹲在地上满腹牢骚，只是微微扭头从手肘处看向身后时，他发现木蔷薇双目圆睁，那双眼睛，比地上星辰路上的星光更耀眼。
木蔷薇好像在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盯着，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就见木蔷薇很艰难地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她开始往前爬……身子所过的地方，被她拖出了一道血痕。
“这也太拼了吧。”松竹剑愣愣道：“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一个经络全断的武者，何必如此执着？
第一关星辰路都这么艰难，后面的考验更加不可能通过，像这种明知道没有结果，传承怎么都不可能落到她头上，她为何还要去拼去搏？
“死在寻道之路上，有何不可？”她是一个武者，哪怕经脉尽断，也不愿意放弃对武道的追寻。
此刻她已经修为全无，同样，她知道，她的伙伴不会放弃她，在秘境里，她就是累赘。
她不想做累赘，也不想麻烦其他人。
同样，她也并非单纯寻死，她只是对这秘境传承还抱有一丝期待。
万一，真的会有奇迹呢？
木蔷薇爬过了三步远，雷电再次落下，她身子一颤，手正好抠住了一颗星辰路上的石头，就像是捉住了一颗星星。那星星被她手上的血染红，发出的微光都带了点儿暗红色，在星辰路上显得极其突兀。
“这个……”老者又出现了，依旧是坐在石碑上。然并不是所有人能看见他，他出现以后，苏临安发现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古寒玉，皱着眉头看了石碑好几眼。
“好像也不错。”老者喃喃道。
只是刚说完，他又猛地摇头，脸上的五官变化，出现了另外一张脸，“太弱了太弱了！”
又一张偏女性化的脸出现，“不过是血源珠废了而已，若非如此，她能走得很远。”
话音落下瞬间，星辰路上的木蔷薇竟是将她捉住的那颗小石头给抠了起来，她此刻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根本都没意识到自己手心里抓了东西，而那石头在被她手上鲜血完全包裹之后，嗖地一下，没入她掌心，消失不见。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依旧，慢慢地往前爬。
直到此时，星辰路上，只剩下了一步都不肯往前挪的松竹剑，以及缓缓往前爬的木蔷薇。
“松竹剑！你快点儿过来。”云松城有个女武者大声喊。
松竹剑理直气壮地道：“我在等她。我才不像你们，我绝对不会抛弃我的盟友！”
“耽搁时间。”有人不满地道。他通过雷电淬炼身体，得到了不少好处，迫切想进入下一关考验，偏偏那个木蔷薇一直没放弃，难不成他们其他人就得这样干等着？
他仰头看天，皱着眉头问：“前辈，我们总不会一直等下去吧，她得爬多久？”
老者坐在石碑上，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木蔷薇始终不曾放弃。
她有过短暂的昏迷，就在大家以为她的试炼就此结束的时候，她又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不甘心就这么闭上。可她，真的爬不动了。身体匍匐在地，许久才抽搐一下，那双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看着终点。
苏临安一直没说话，她在仔细地打量这条星辰路。
星辰路，每个人登上去后，能看到周围其他人，却无法触摸，无法互相帮助，这说明，这星辰路上有阵法，将原本处于同一空间的人隔绝开。
只要她能找出木蔷薇所登上的那条路，她就能走过去，帮助木蔷薇。这过关的规矩就是走过星辰路即可，并没有其他规则限制，既然如此，她去帮忙，也应该不算违规吧？
反正老者没说这些限制，就证明有机会。
灵气化作无数丝线，涌上了星辰路。她触碰到了许许多多的叠层空间，在一个一个的阵法空间里，她不断搜寻，终于，捕捉到了木蔷薇所在的那条路。
这个不难。木蔷薇一身都是血，要找到她是轻而易举，只是进去之后，那传承老者到底会如何反应，苏临安心里头有点儿没底。
她看了一眼坐在石碑上的老者，随后一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在其他人眼里，就看到本来已经获得了第一名的苏苏又返回了星辰路，段琳琅出声询问：“你回去做什么？”
“雷电淬体，多好的机会啊。”苏临安头也没回地道。
这话一出，倒是让许多人觉得很有道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继续去淬炼肉身？
机会难得啊！疼是疼了点儿，好处也明显啊。
于是在苏临安返回星辰路后，又有不少人跟着掉头回去继续接受天雷淬体。庞兵和乔一苗也不例外，纷纷再次踏上星辰路。
一时间，星辰路上哎哟哎哟地叫声不断，偏偏这些人表情有些古怪，一副又痛又舒服，痛并快乐着的模样，看得人眼睛疼。
好好的一个试炼，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老者：“……”
他本来是想制止的。
这星辰路的神雷来源于一颗擅长雷电神通武者的血缘晶石，每劈出一道神雷都会消耗那血缘晶石的力量，而等里头的力量完全消耗完毕，那个武者在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剩下……
他连那个武者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要开口把所有人都喊回来，老者脸色又一变，一个声音幽幽叹道：“反正传承就只能开启这一次了，用完就用完吧。”
明明是他自己在说话，声音却阴柔了许多，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
跟其他人不同，苏临安重回星辰路后，并没有闪电继续劈她。
她几个瞬移就出现在了木蔷薇身边，将木蔷薇直接打横抱起后，一边用灵气替她疗伤，一边快速往前走。
老者从石碑上飘了起来，伸出手指着苏临安，半晌后才神识传音道：“你你你，你违了规矩！”
“规矩上有不许抱着人走路这一条吗？”苏临安传音回应。
老者一愣，沉默片刻后，摇头。
没有这条规矩。
况且，他自己都违背了规矩。
所以，就这么算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才第一关。他这么想着，脑海里冒出一句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他果断地闭上一只眼睛，保持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姿势。
“好吧好吧，快点儿过来，我们要去下一关了。”他不满地嘀咕道。
等到苏临安把木蔷薇抱到终点，就见老者袖子一挥，把其他已经通过了星辰路的人全部卷到了终点处，并吼道：“一刻钟内，星辰路断，不过关者，路碎人亡！”
此一出，才走了一半多点儿的松竹剑立刻叫了起来，“怎么能这样！”
然他刚刚喊完，就感觉脚下的路猛地一震，转头就看到他已经走过的那些路全部断裂开，裂纹一直延伸到他脚下，松竹剑头皮发麻，冲着苏临安喊道：“老大，也抱抱我啊！”
不知为何，刚说完，松竹剑就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他对危险最为敏感，此刻整个人身体猛地往下一蹲，接着就地往前一滚，刚好落到雷电要劈的位置，被闪电劈得嗷嗷叫。
刚刚那杀气太吓人了，好在，转眼又消失不见。他忍着疼站起来时，都不敢再看苏临安。
直觉告诉他，那边，危险！
牧锦云：“他让你抱。”
苏临安：“……”
松竹剑，你得罪小心眼儿的黑心棉啦！

第454章 奖品
松竹剑丝毫不知道自己不小心就得罪了人。
他这会儿只顾着低头看地上。
脚下的裂纹在往前延伸，从脚后跟一直到了脚尖儿。
松竹剑感觉到脚下的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路上星辰坠落，跌入无尽深渊，若是他也跌下，后果难以想象。
他身上汗毛都根根竖起，不敢再继续逗留，猛地往前走了几步，被劈得头破血流时还想休息一下，哪晓得，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的裂纹又追了上来。
松竹剑都快哭了！
居然不给他一点儿喘息的机会。
早知道，早知道之前就快点儿跑过去，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啊。
不敢耽搁时间，松竹剑一边惨叫一边狂奔，被星辰路驱赶着往前跑，等他到达终点的时候，整个星辰路也完全消失，而他直接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伤，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爬都爬不起来。
最后的雷电之力，全部都劈在了松竹剑身上。
他的确伤得很重，此刻，都有些神智不清了，正因为此，他倒下后没有一丝力气，都没有掏出丹药来疗伤。
松竹剑是云松城的武者，还是城主亲孙，云松城的武者自然不会冷眼旁观，之前那个踹他一脚的武者走过来替松竹剑疗伤，刚蹲下，就听到几乎失去意识的松竹剑仍在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
该不会是交待遗吧？
在旁边用神识听清楚了的苏临安嘴角一抽，她看到那男子弯腰下去努力想听清松竹剑的话，都在想要不要劝他一句了。
那话，真的没意义啊。
因为松竹剑说的是：“我爷爷是城主……”
努力辨认之后，男武者终于听清了松竹剑的话，他脸一黑，将手里的丹药都稍稍捏紧了一些，随后又十分粗暴地将药丸塞到了松竹剑口中，堵住了他的呓语。
等人都到达终点之后，老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在颁发第一关奖励前，我先助你们恢复伤势。”
话音落下，所有人身体一轻，随后不受控制的飘了起来，一群人哗啦啦地往下坠落，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居然又掉进了之前那个水塘。
不过现在的水塘里装的是药汤，他们一进去，就感觉身上的伤在快速恢复，那些被雷电淬炼过的血肉，疯狂地吸收药液，不断的滋养他们的身体。
苏临安：“……”
这药汤装了千万年，看起来黑黢黢的，还有一股味道，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反正，她也没受伤，这会儿还是不吸收了吧？她用灵气将自己与药汤隔绝，接着用神识观察其他人。
就见不过眨眼间，所有人的伤势都恢复如常，大家的实力也都有所提升，其中还有两个武者直接进阶了。木蔷薇的伤势也已经复原，苏临安还注意到，木蔷薇身上重新有了气血之力。
蛮血境一层？
木蔷薇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手上那微弱的气血之力，许久后才喃喃道：“血缘珠。”
她原本已经崩溃的血缘珠，居然再次出现了。而拥有血缘珠，她体内的气血经络会缓缓修复，也就是说，她能继续修炼了。
木蔷薇喜极而泣。
希望如星辰之光，指引她前行，纵然重头开始，亦无所畏惧。
大家都面露喜色，这传承，当真了不起，仅仅一关就有如此提升，那接下来的关卡，岂不是有更多好处？还有，第一关的奖励到底是什么，真让人万分期待呢！
所有人恢复后，水塘再次消失，他们又转移了地方。
这次，大家出现在一片空地上，整个地面看起来是一块完整的原型石块，仔细一看，这里竟是一块天陨石打磨而成。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名轩辕昊天。”
轩辕昊天原本是纯血境后期，在老者声音想起之时，一点儿绿光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没入了轩辕昊天的眉心。
就见轩辕昊天周身气息暴涨，直接突破到了下一个境界——皇血境！
看到这一变化，其他人啧啧称奇，“古秘境不是有修为限制，进来的人修为绝对不能超过纯血境么！”
“谁说绝对呢。”古寒玉轻声道。可惜啊，它的实力还是不够强，只能钻空子进来。
她话一出口，部分武者顿时反应过来，“当初断桥残血秘境形成，神皇也进来过，这针对修为的限制，自然就不是绝对了。”
“弱者才需要乖乖遵守规则。”老者突然朗声道。
他为自己违背规则找到了理由，这会儿脸上都笑起了褶子。
“第二名，古寒玉。”喊到古寒玉的刹那，就见古寒玉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紧接着气血之力暴涨，她竟是直接突破到了皇血境，并且修为在皇血境二层才停下。
老者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他的传承只要传递下去，这地方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因此也不担心修为高的人对这里造成影响了。
等古寒玉周身气息稳定后，老者送出了第二名的礼物。
那是一个木盒，盒子看起来十分残破，表面上还有一层青苔。兴许是他自个儿都不知道那盒子居然破成了那副模样，老者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地挠头，说：“这是一粒种子。”
古寒玉将木盒打开，就看到里头躺着一颗灵气微弱的干瘪种子，若非底下那层土是传说中的息壤，只怕这种子早就死掉了。
“守护灵木的种子！”这天底下灵植很多。
能够成为守护灵木的却非常少。
一粒守护灵木的种子，若是成长起来，以后或许会出现第八城！足以说明，此种子有多珍贵。
轩辕昊天距离古寒玉很近，此刻看到种子后低呼一声，眸子里好似有火光。为什么他是第三名，如果这种子是他的就好了！相比起来，第三名的奖励实在是差太多了。因为他不靠别人，也能顺利突破皇血境，现在只不过将时间稍稍提前了一点儿。
想到这里，轩辕昊天就觉得意难平，更是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定要奋力一搏。
古寒玉：“……”
她讨厌这样的奖励。在说，这么一颗干瘪的种子，能不能成功发芽都是问题。当然，她没把嫌弃写在脸上，将盒子放好后，冲老者的方向恭谨地行了一礼。
她看不到对方，却能感觉到来自于那一处的神魂压力，因此，在这神秘老者面前，她不敢表现出半点儿张狂。
接下来，老者就叫第一名了。
苏临安有点儿期待，这只是第一关，二三名的奖励都还不错，那第一名的奖励，应该更厉害才对？
就见老者拿出了一个烂朽朽的黑色长棍？
哐的一声，扔到了苏临安脚下。

第455章 你的美貌
苏临安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那黑乎乎的东西才没有砸到她脚尖儿。
仔细去看，外面是一层破破烂烂的黑色油布，用绳子紧紧捆住，里头是什么东西，苏临安的神识愣是没瞧出来。她问牧锦云：“你认出是什么了吗？”
牧锦云摇摇头，嫌弃地道：“太脏了。”
又黑又破，还有一股霉味儿，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就跟当年凡间时，那些村民口中的一句俗语有些相似。
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老者长叹一声，视线都不忍落在地上那黑色物体上。
要将老朋友送人，他内心还有些不舍。
只是刚刚叹息完，他脸上的五官就发生了变化，另一个人说，“你都为它找到了合适的主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样的情形见多了，苏临安心里头就有了点儿猜测。
她偷偷跟牧锦云讲，“这个神秘老者是残念，只怕不是一个人的残念。”
他是这个秘境里无数残念的集合，那些想要将自己血脉力量传承下去的残念聚集在一起，这才有了他。是以明明是他在说话，却时不时会有许多张脸，许多个声音。
“我要是死了，我才不在意我毕生所学会不会传承下去。”她低声道。
“你呢？”苏临安问。
牧锦云从来不关注其他人。他若死了，更不可能管身后事。只是见到苏临安如此提问，他略一思索，沉声道：“我觉得还是有必须要传承下去的东西。”
苏临安一惊，没心没肺的牧锦云居然会考虑这些，她十分好奇，他到底想传承什么。
“什么东西？”
牧锦云幽幽道：“你的美貌。”
苏临安莫名觉得有些脸红心跳，就听他继续道：“我也一样。”
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我们俩都这么好看，总得生个更漂亮的宝宝吧？
蝌蚪火：“……”
它一肚子火，也不敢发。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识海里说这些，本火不想听啊！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老者在那里伤感完后，终于继续道。
他说完后，伸手一指，黑布上的绳索便彻底碎裂开，那黑布散开，露出了里头的……
铁渣？
当年这武器在大战时都破损了，之后老者陨落，剑得不到修复又被黄沙掩埋，现在会变成渣渣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老者登时惊呼一声，“我的剑！”
千万年岁月腐蚀，当年的神兵早已被风沙腐朽，他残魂苏醒后就珍藏起来从未拿出来的宝剑，已然化作了尘土，于是这个第一名的奖励，就变得非常的尴尬了。
老者脸上神色一阵变幻，最后道：“我传你一招剑诀。”
苏临安：“……”
我真的不是剑修。
牧锦云对其他剑诀也没什么兴趣。他的剑，就是杀人的剑，没有任何花招，剑出，人灭。快、狠、准，就是他的剑道极致。
然老者出剑时，剑气巍峨如山，一股让人震惊的力量从他的剑尖儿蔓延，仿佛天穹垂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剑诀名为厚土，练成重万万斤。你脚下的天陨石，便是我用此剑削成。”
牧锦云神色一凝，说：“多谢赐教。”
苏临安便紧跟着行了一礼，道：“多谢。”她不是剑修，虽然也学了一些剑招，却算不得精通，相比起来，她炼器炼丹和阵法都要厉害得多，此刻虽然觉得剑诀威力很猛，却并没多少体悟。
不过看牧锦云的样子，想来应该受益匪浅？
没想到，白白便宜了他。
这剑诀传承其他人都看不见，看到她道谢之后才知道传承已经结束，这会儿也顾不得羡慕，纷纷等待着第二关的考验，争取得到前三的名次，获得奖励。
“第二关，炼神。”
空地上出现了一个有一个的磨盘。
老者让所有武者都走到一个磨盘边，等大家都站好后，他继续道：“你们要做的是推磨。”
“十二个时辰后，磨出的粉末最多者胜。”
“开始吧！”
他说完后，大家就开始推磨，结果一上手，就发现有些不对。
都是气血武者，修为俱都不低，拥有搬山之力，可此刻一推，发现磨盘纹丝不动，大家顿时有些焦虑，这磨盘，到底有多重？
一人气沉丹田，身子下蹲，双臂伸出，放在了磨盘的推柄上。他的双臂上血气涌出，气血之力宛如红龙一般缠绕在手上，紧接着，他猛地一跺脚，爆喝一声，“去！”
双手用力一推，原以为能够将磨盘推动，却不料咔嚓一声响，竟是用力过猛导致手臂骨折，那磨盘纹丝不动，他手却是断了，疼得他满头大汗，直接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磨盘，居然这么重？”旁边人看了，窃窃私语道。
男子刚刚那一招使出了多大力气，大家都看得明白，他都推不动，不少人心里头也没底。难不成，这一关就这么放弃？
“这一关考的是炼神，炼神是什么意思？”域外武者不修神识，此刻对于这炼神有些迷惑，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古寒玉动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古寒玉身上。
就见她的手轻轻搭在推柄上，似乎并未用力，只是轻轻一推，磨盘就缓缓转动，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轩辕昊天身子都变得高大了许多，虽没完全成为巨人，但气血之力爆发，明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张脸涨得通红，那磨盘仍是纹丝不动。
跟他相似的还有段琳琅，同为皇族，三人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又有一处磨盘被推动了。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松竹剑。
松竹剑自个儿也愣了一下，他手并没有怎么用力，只是脑子一直在想，“你动啊，你能不能自己动啊！”他这次倒是没打算偷懒，毕竟上一关已经吃了偷懒的亏，但用了力气磨盘纹丝不动，松竹剑就觉得自己不是推磨的料，他堂堂一个城主大孙子，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苦力，于是就苦中作乐地在那想，“磨盘啊磨盘，你要不要自己动啊。”
哪晓得想着想着，磨盘真自己动了。
他虽没用力，却觉得有点儿头疼，就是精神有点儿疲惫，真是奇怪了。
“这个石磨，不能用力气推，得用思想推。”苏临安想了想，用了个通俗的词语来解释了一下。大家都不知道神识神念，她突兀提出来也有些奇怪，倒不如说是思想了。
“啊？”
“就是用意识去推动他。”苏临安补充道。
说完，她站在磨盘旁边，手都没有触摸到推柄，那磨盘已经嗖地一下转动起来，速度跟古寒玉差不了多少。
看到苏临安动作的松竹剑一脸幽怨，嘀咕道：“还真是靠想？”
他在心头幽幽补充了一句，“我想成为神皇。”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且这么一分神，原本动了的磨盘居然又不动了，他叫苦不迭，只能继续盯着磨盘，“别偷懒，你再动啊。”
那边，古寒玉瞥了苏临安一眼，冷笑一声后，加快了推磨的速度，她身前磨盘飞速转动，竟是只能看见个残影。
苏临安暂时并没加速，她知道，自己的神识强度，比不上那只血缘虫。那只血缘虫，之前就给了她很强大的元神压迫，她知道其中差距。
不过也不是就此认输，她强度虽然不够，但胜在持久和恢复快啊，没准到了后面，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呢。

第456章 骨粉
磨盘转动，有一些粉末从磨盘底部溢出，一时也看不清是何物。
隔了一会儿，牧锦云才道：“是骨粉。”
磨盘里头磨的，是人骨。
唯有修为高深者，在死后千万年，骨头仍旧无坚不摧。也就是说，这骨头的主人活着的时候，在域外的修为绝对是顶尖。牧锦云看向古寒玉，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有了天仙后期，相当于真仙界仪主的实力，这域外武者，整体实力比真仙界要强得多。
也就是说，他们相当于比真仙界的等阶还高。
那么，域外武者去了真仙界，是不是也会受天道规则限制？就好像上界修士到下界去，只能用分身携带仙使令降临一样。
那之前他所查到的那些关于域外天魔入侵的资料，可信度就有些低了。
如果他们真的入侵了，就凭真仙界修士那点儿实力，想要抵挡域外天魔，斩断什么桥大概是个笑话吧。
而且，这些武者看着都跟大老粗似的，因为有堕落武者这个共同敌人的缘故，内斗反而没有那么明显，这会儿一个个傻傻看着石磨盘的样子，让牧锦云觉得他们整体智商有些偏低，下意识觉得，当年那群入侵的天魔，没准就是被修真界给坑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推测，要验证还需要时间。
“也不知道这骨粉有何用。”
修真界里，仙人遗骨能够炼制成法器，骨粉也可入药，能够生肌活血，断骨重生，甚至改善根骨资质，但域外武者的骨头是不是也有同样效果，还得她仔细研究才知道。
“那古寒玉磨出的骨粉已经超过你两倍了。”牧锦云语气凉凉地提醒道。
“我神识的确没她强。”苏临安撇了下嘴，“你不也不如她。”
话音落下，磨盘转动陡然加快，然苏临安却呵道：“你用神识做什么，现在是争这口气的时候？好好修养才是正经。”
年少时的牧锦云还知道藏拙，韬光隐晦，如今年纪大了，反而比不上小时候，真是……
越活越回去了。
牧锦云整个虫身都亮晶晶的。
“你关心我？”
他以为苏临安会找借口狡辩一下，却不料她居然直接点了下头，“当然。”
如此坦荡，倒叫他一时失语，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曾经为了讨好这个人，他去学了许多的情话，每天用天下传音告诉她，她都无动于衷，而如今，她终于承认关心他了，他一肚子情话却不知道哪一句才适用。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有些别扭。
当年说情话的时候，目的并不单纯，他想得到她的真心，去喂养噬心蛊。所以那时候说得顺口，也不会尴尬，如今，话到嘴边，都觉得别扭。
最终，他喃喃道：“我真高兴。”
那一刻，他仿佛沐浴在阳光下，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输赢又有什么关系，没准第二名奖励比第一名还好。”比如上次，第二名是颗种子，第一名……
不提也罢。
她才不承认自己可能努力也不会赢呢。
域外武者虽然不修神识，但他们其实也只是缺少神识淬炼之法，传承中断，没有炼神这个概念，他们本身神识力量并不弱，而且还有些敏感，这一点儿，苏临安在遇到村民的时候就已经证实过了。
没过多久，便有武者缓缓推动了磨盘。最先动的是明日新等人，这些武者身体里有血缘虫，而血缘虫，不管品阶高低，天赋就是神识攻击，是以他们这次推动磨盘的速度比其他人快。
不过也有武者悟性极高，很快就掌握了关键。
譬如莲城的青水莲，她看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脑子经常放空神游天外，这会儿倒是最先施展出了神识力量，将磨盘徐徐推动起来。
皇族的轩辕昊天和段琳琅也紧随其后，两人身为皇族，比其他人的实力还是要出众许多。可他们两个，这第二关已经落后了许多了，轩辕昊天脸色难看，段琳琅更是心头着急，难不成他一个皇族血脉，就这么一次次被人给比下去？
心里一急，注意力分散，磨盘又停住，段琳琅欲哭无泪，他也不敢再分心了，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磨盘，希望能够把差距一点一点儿地追上去。
乔一苗意志力坚定，经历了血脉力量受损境界跌落挫折的她比一般人心智坚韧，没过多久，也推动了她的磨盘。
木蔷薇虽然实力低，但从星辰路上就能看出她有多执着，因此木蔷薇在第二关并没有落在最后，她目前处于中间位置，磨盘比庞兵还先动。
也有一直没推动的，憋了一肚子火，直接踹了磨盘一脚，结果磨盘纹丝不动，他的脚却断了，疼得大汗淋漓，却不敢再发一句牢骚。
因为，老者不屑的目光正盯着他呢。
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时辰过半，许多人精神疲惫得头都快炸开了，根本无法再挪动一丝一毫，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身体的疲惫还能坚持，可这元神的干涸可真要人命，松竹剑早早躺在地上，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用头去撞那石磨盘，兜里的药吃了不少，头疼都没办法缓解，最后只能双目无神的躺在地上，看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最终，还在转动的石磨盘只剩下了五个。
皇族古寒玉。
金桐城苏苏。
牡丹城明日新，还有两个……
他都叫不出名儿，本来不觉得是什么厉害角色，居然比他坚持得更久。都过去这么久了，苏苏还是那个苏苏，她没有被那只虫王影响？
遇到虫王还能全身而退么？
或者说，此刻的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苏苏还说过，古寒玉也有问题。
松竹剑心里头藏着秘密，这会儿只觉得头更疼了，他视线在古寒玉和苏临安身上转来转去，最后眼皮一翻，竟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没多久醒来后，松竹剑觉得自己头疼减轻不少，他尝试着再次推磨，居然又推动了一圈儿，磨出了一点儿粉末来。
原来，睡觉最有利于恢复！
他就这么推磨、睡觉、推磨、睡觉，倒最后，居然渐渐追上了其他人，排在了前六的位置。松竹剑面露喜色，坚持住，没准，他还能冲个前三呢！
那边，古寒玉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血缘虫神识虽强，但长达十个时辰的研磨，已经让她神识略感疲惫。磨盘是天陨石，磨的又是神骨，这样的压力，对她来说也是够呛。
相比起来，苏临安速度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她没有吃药，也没有停下来恢复，自身就能吸收灵气，并且体内灵液能够滋养元神的苏临安，根本不需要外界辅助，依旧能保持元神的充盈。
也就是说，到了后期，她的速度反而比古寒玉快了，正在渐渐缩小跟古寒玉之间的差距。
“还有一刻钟。”到了最后时刻，老者出声，做了一个提醒。
除了第一第二名，其他人，他都不满意。
看来，这最终的传承，应该是落在他们两人身上了。
到底哪个好呢？
老者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在古寒玉身上。
若是最后实力都相差不多，就选个好看的嘛，他心想。

第457章 干扰
最后一刻钟，苏临安推磨的速度陡然加快。
她知道，牧锦云并不想输给古寒玉，同为虫王，这是他身为血缘虫无法克制的天性，也是他作为人类时应有的骄傲。
所以，她也想努力一点儿，至少，不要看着那么咸鱼。
当然，短时间内要追上不太容易，得使点儿手段才行。这里的规则是禁止互相厮杀，她不厮杀，干扰一下总没问题吧？
那只血缘虫对她恨之入骨，如果她几次三番的干扰，对方十有八九会用神识攻击震慑她，到时候功德印出点儿力气，必能让它元神受损。
当然，这只是苏临安的计策，到底能不能实现还不一定，总得试试看。
她分出几缕神识，犹如蛛网一般出现在古寒玉四周，神识威压施展开，那一缕一缕的神识就像一把把的小飞刀，绕着古寒玉转圈儿。
效果，大概跟苍蝇嗡嗡乱叫差不多。
在用神识去干扰的时候，苏临安又偷偷瞄了一眼老者，她发现那老者又是一只眼睁开，一只眼闭着，心里头就有了点儿谱，登时那些神识更加嚣张起来。
对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想来干扰是可行的！
“滚！”古寒玉厉声道。
她人未动，发丝已经宛如活物一般张牙舞爪地动了起来，其中有一缕发丝高高竖起，像是一条黑蛇，高昂着蛇头，冲苏临安吐着信子，发出了威胁的嘶嘶声。
苏临安的神识一变，化作了无数的蔷薇花，她跟蔷薇花灵关系好，对蔷薇花灵的气息都模拟得十分到位，而守护灵木的气息，正是血缘虫格外厌恶的东西。
那气息，让古寒玉脸色更加难看了。偏偏这时，苏临安忽然想到，她身上的味道岂不是更重？于是她径直走到了古寒玉身边，笑吟吟地道：“恭喜恭喜，看来第一名是你的了。”
神念推磨，本人压根儿不需要站在磨盘旁边，苏临安走到古寒玉身边，对她推磨也没有半点儿影响。
她几乎贴着古寒玉站着，原本是想在她面前轻呵口气的，奈何她比古寒玉矮了不少，走近了就难免显得小鸟依人了一些，于是她只能作罢，在古寒玉身边，连打了三个喷嚏。
当然，她并没有喷出任何灵液，不过是将自己的气息传递出去。
果然，古寒玉受不得这味道，神识推动磨盘的速度都随之一缓。
她后退一步，冷冷喝道：“滚开！”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威压不说，神识爆开，直接将苏临安那些神识震开后，神识凝聚成针，猛地刺向了苏临安的丹田识海。
这神念，非常强。
那边观看的老者，本来闭着的那只眼睛也嗖地一下张开。
秘境内禁止厮杀，但他之前就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下该不该管呢？
既是神识考验，好像用神念干扰影响对方也没什么问题，再者，他看古寒玉更顺眼一些，因此稍稍犹豫一瞬后，又歇了制止的心思，反正……
反正之前不是说了，规矩嘛，强者说了算呀。这下，那小矮子要遭了，他心中想。
却没想到，前方异变陡生，事情发展实在出乎意料！原本以为那个苏苏会受伤，却不料，他看好的那个竟然脸色煞白，颤声道：“你阴我？”
古寒玉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遭受到了一股强大气息的排斥，那铺天盖地的神魂气息让它胆颤心悸，若非它撤得及时，此刻只怕早已遭受重创！
她的识海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苏临安一脸茫然，好似在说，“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古寒玉头上发丝幻化的黑蛇不再犹豫，冲向了苏临安。
苏临安身上火焰腾起的同时，她看向老者，并大声喊道：“前辈，这可是神识比拼，救命啊。”
秘境内禁止厮杀喂，这古寒玉竟然动手，太过份了吧，这是违背您定下的规矩啊！
老者一想也对。
此关名为炼神，神识干扰不干涉也就罢了，怎么能动起手呢，看来是他太和善了，某些人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规矩。想到这里，老者爆喝一声，“放肆！”
神魂威压猛地铺展开，让古寒玉身形一滞，头上那黑蛇直接炸开，变成了一些凌乱的碎发，飘落在地。
“噗。”她口角溢血，面若金纸，本来还在旋转的磨盘也因为这变故，突兀停止转动。
“炼神炼神，最多只能进行神识干扰，若是继续出手，休怪我无情！”老者冷声道：“你资质不错，再给你一次机会。”
古寒玉低声应道：“是。”
她恨的咬牙切齿，此刻却无法发作，只能憋屈忍下，伺机反击。
还是推磨要紧。
然而她神识受创，刚刚又神念中断，这会儿推磨速度明显减慢，苏临安则趁势追击，磨盘转得飞快连残影都看不见了，骨粉簌簌地往外溢出，看起来比沙粒细腻，却有着金沙一样的光泽，在磨盘四周闪闪发光。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
老者宣布时间到后，所有的磨盘变得沉重无比，好似被一掌压住，任凭他们如何用力，也不能动摇半分。
紧接着，一二三名再次出炉，苏临安反超了古寒玉，磨出的骨粉堪堪多出了一丁点儿，第三名则是明日新。乔一苗的排名靠前，庞兵和木蔷薇都在中下游，松竹剑得了个倒数第三，这会儿靠着磨盘坐着，时不时用头撞一下磨盘，才能稍稍缓解一下疼痛。
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现在真是头痛欲裂恨不得大哭一场了。
这一关原本也是有奖励的。
只是老者刚刚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作为奖励的武器，大都已经残破不堪，这是岁月的威力，他们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谁知道，这么多年，都没人来取走他们的传承呢。
只有神兵会不朽。
可是，神兵对上神兵，依旧会灰飞烟灭。
现在，他没有神器。
于是他临时做了调整，道：“第二关的奖励就是你们磨出的骨粉，自己收了吧。
兴许是觉得第二关的奖励不太好，等大家刚把骨粉收拾好，老者就一甩袖子，立刻喊：“第三关，悟性！”

第458章 打脸
第三关依旧是在天陨石打磨的平台上，但是那些石磨盘俱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苍青色石碑从地下冒出，宛如一堵城墙横跨整块天陨石，将天陨石一分为二。
松竹剑原本靠在石磨盘上，结果磨盘消失，他都没反应过来，人直接摔倒在地，头磕在地板上都撞了哐的一声。他肉身虽强，可地板是天陨石啊，艰难坐起来后，松竹剑伸手一摸额头，直接摸到了一个鼓包，像是头上要冒出个龙角来。
松竹剑：“……”
他真的快憋不住眼泪了。转头看到脸色苍白，眼睛大的眼眶都好像凹陷下去一脸憔悴的木蔷薇，他又神色一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女的比他惨一百倍都没哭。
他若是哭了，像话吗？
石碑上全是壁画。
“养神后，观画入定三日，领悟神通奥义。”老者说完之后不再语，然天陨石台上刮起一阵清风，清风吹过，那些原本头疼的武者顿觉一阵轻松，原本透支的神识，也瞬间得道了恢复，就连牧锦云，都跟着受了点儿益。
神识受创的古寒玉颇受老者照顾，那清风吹过后，古寒玉只觉得原本受损的元神都得到了滋养，她顿时心中巨石落地。
那老者，并没有因此而嫌弃她。
且那清风吹拂过时，她能感觉到对方释放的善意，莫非，神秘老者更愿意选择她？
这么一想，古寒玉心情都好了许多，虽然当了两把第二，可对方也并没有说，他一定会选择第一名啊，再者，后面，还有机会。
等到神识恢复后，武者们纷纷走到了石碑前，打量起了石碑上的壁画。
域外武者的神通，都是来源于血脉觉醒。
跟灵兽差不多，觉醒了血脉力量，就觉醒了身体里战斗的本能，所以随着血脉力量越来越稀薄，他们发挥出来的实力也远不如从前。
他们对气血之力的依赖性太大。当然，其他的攻击手段也会修炼，但对他们来说，血脉力量仍旧是最为看重的东西，通过血脉，将武者分出了阶层，就好像碧蓝血脉可入皇城，黄金血脉，天生皇族一般。
这样的分层，是导致他们看重气血之力，而忽视了其他力量的关键。
轩辕昊天天生神力。
他觉醒的血脉神通叫雷霆九霄，施展神通时周身闪电环绕，等闲不得靠近，有很强的防御能力。这门神通到后期时，引下的雷电连皇血境也能劈死，攻击力相当强悍，还能形成雷电之域，在他的结界里，他就是雷霆，震慑九霄。
轩辕昊天在壁画上也看到了一个上身赤裸，周身闪电环绕之人。
他直接走到了那壁画面前，仔细地打量壁画上的人，明明只是一个图案，在他凝神去细看的时候，眼前一花，整个人仿佛被拉扯进了一片独立的空间，那人站在他面前，以雷为鞭，施展出了各种各样的神通，看得他眼花缭乱。
然在外人眼中，就是轩辕昊天一动不动地贴在壁画上，头都想塞进墙里一样。跟他保持同样姿势的武者还不少，苏临安没有急着去体悟，她看了一会儿后，才在壁画前坐下，神识一点一点儿的投入壁画的边缘。
壁画上的每一个人，擅长的都是一种单独的神通。
他既然考悟性，难不成就是简单地考谁领悟的神通更多？可神通不比其他，三天啊，这么短的时间，能够有多少体悟？能把自己的神通弄清楚一点儿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个日月星辰，她都还处于初步的摸索阶段。
就算苏临安自认为资质逆天，她也不觉得自己三天内能领悟到多少神通，要知道，就她自己以前领悟那些功法阵法丹道，一入定也是数月甚至数年。
神通又不是大白菜，修真界里，天仙境界才能领悟自己的神通呢，所以当年那个血月界弄出了什么灵种，让许多无法修出神通的人嫁接了残缺神通。
域外武者靠血脉觉醒就能掌握神通，若是传到修真界，只怕能在修真界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神通，威力很强，跟修真界那些顶尖神通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牧锦云打量了一番后道。总总迹象表明，域外等阶比修真界更高。
“你血脉力量觉醒后出现的是哪一门神通？”
苏临安看了一下壁画，摇摇头说：“我那个涉及时间，这么看看不大出来。”
壁画上的人物，有的拿着刀斧，有的拿剑，有的举弓，有的御兽，有的周身雷电环绕，但还有一些，单从画面上看很难看出神通到底是什么，但一旦将神识彻底注入其中，恐怕也会深陷其中短时间出不来，因此苏临安没敢轻易尝试。
“那你选剑吧。”
“剑诀剑招类的神通，我可以领悟。”牧锦云语气相当自信。论剑道，这里无人胜得过他。
苏临安轻笑一声。
“何须领悟剑道。”她抬目看那石碑，“这石碑就是一个阵法，你看我收了这阵法石碑，以后想什么时候领悟都行。”破阵，她在行啊。特别是这种古阵法，苏临安非常有兴趣。若她实力强，连外面那个天地阵法，她都想去感受一下其中玄妙了。
石碑上，每一幅画，都是由线条勾勒而成。
每一条线，都是阵法的灵气脉络所在。正是这些线条，记录了那些古武者施展神通时的各种手段，让他们的神通奥义，得以在千万年后仍旧施展于人前。
她要找到阵眼，也就是阵心石所在。
只要拿到了阵心石，便能破解此阵，甚至让石碑认主，拿回家慢慢体悟，想来那老者也不会阻止。当然他要阻止她也没办法，只能将阵心石还回去呗。
她说话时自信得很，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看起来神采飞扬。
牧锦云原本也同样自信，可在她面前，莫名觉得自己逊色了一筹，但是输给她，倒也不难接受。
于是他道：“嗯，等你破阵。”
说完后，牧锦云又看了一眼远处坐着的老者。
要是他知道苏临安这么不守规矩，不走寻常路，只怕，内心也是会崩溃的吧？莫名有点儿期待，最后结果出来时老者的反应了。牧锦云轻笑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也就在这时，古寒玉面前的那个人物图像突然微微发了下光。
那壁画上的人是个身姿婀娜的女修，手里拿的是绸带一样的法器，发丝飞扬，擅长的神通应该跟古寒玉目前掌握的神通有些联系，因此她很快就在里头有所感悟，并通过了女子考验，点亮了石碑上女子的画像。
看到画像发光，老者微微颔首，说：“那个谁，该高兴了。”
那个谁是谁？
他都不记得了。
可他知道，她的神通有了传人，她肯定是开心的。
接下来整整一天半，石碑上的画像无一点亮，老者脸色就变得有点儿难看，一个劲儿嘀咕：“蠢货，都是蠢货！”
视线落到苏临安身上，明明前两关都是第一，结果这次悟性考验居然这么久都没任何动静，这让他非常失望，看苏临安的眼神里充满不悦。
等到第二日的时候，松竹剑面前的画像亮了一个，微微泛光后又再次恢复了原状。
他领悟的是一门防御类功法，修炼之后身上能多一个巨大的玄龟护甲，形成一个龟甲内的小世界，任凭外界风雨飘摇电闪雷鸣，他呆在龟甲之中，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躲藏到最后。神识从石碑里出来后，松竹剑先是大口大口的喘气，随后瘫在地上，咧嘴傻笑。这神通，可真适合他。
只是他打起精神想去看另外的适合自己的壁画时，松竹剑就觉得自己头昏昏沉沉的，恐怕很难再领悟到什么东西了。
第三日上午，又有几个图像陆陆续续点亮了一瞬，一些神通亮起多次，说明很多人都有所感悟，这类的神通，品阶也要低上一些。
木蔷薇比明日新更快领悟到弓箭类的神通，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而这个时候，古寒玉又领悟到了第二门冰霜类神通。神通一出，冰封万里。
就在距离时间结束只剩下一个时辰之时，苏临安那边，终于有了点儿动静。
那些繁复的阵法符文，耗费了她大量的元神去推演，最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若是想要收复整块石碑，必须要石碑上所有神通都有感悟，也就是说，得到石碑上所有画像人物的认可。
这特么就坑了。
原本想高调一把，直接把石碑收入囊中，哪晓得，条件居然如此苛刻，现在时间剩得不多，她这次怕不是要拿个垫底？
垫底倒是不可怕，就是自己刚刚在牧锦云面前吹过牛皮，现在就惨遭打脸，总觉得脸颊烧得慌，微微有点儿疼啊。

第459章 石碑
趁着还有点儿时间，苏临安没有直接放弃，将神识投入最边缘的那人物画像上。
那人踩在浪头上，应该是跟水有关的神通。
苏临安神念进入后，就发现体内血缘珠也徐徐转动，气血之力也随之进入石碑，紧接着让她吃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个踏浪之人身上的线条被点亮了。
她根本没去领悟啊！
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苏临安还是尝试性的将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壁画上，那人手里拿着一柄长枪，枪尖儿颜色很深，好似有浓得化不开的污血即将从枪尖儿上滴落，看起来煞气腾腾。
然苏临安视线扫过之后，那握枪之人身上的线条也幽幽泛光。
苏临安体内血缘珠转动速度加快，她视线所过之处，石壁上的壁画一一点亮，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点亮的人物发光后并没有变暗，依旧保持着光亮，不多时，石碑上就亮起了一大半。
原本灰扑扑的石碑，宛如缀满星光，那些原本看起来简陋的人物线条，也变得活灵活现。
“怎么回事？”
“为何她领悟得如此之快！”
就连老者都震惊得站了起来，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亮的石碑，脑子里充斥着大量的声音，无数残念争执的声音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一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会这样呢？”在石碑被点亮大半之后，老者摇着头，一脸难以置信地道。
而这个时候，其他武者也俱都停止了领悟，就连古寒玉的神识也从石碑中脱离出来，她看着被点亮的石碑，脸上已经没了半点儿表情，那张脸看起来十分僵硬，就好似被冰冻住了一样。
她不想再去计较什么输赢了。
只要杀了她，一切屈辱便能通通抹去。绝对不能让她逃了，若给她机会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古寒玉下定决心，一旦离开这秘境，立诛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她。
苏临安的神识扫过了石碑上大部分人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被她看过的人物都泛起光芒。只是在她看向石碑顶上，一个不起眼的被黑布覆盖的小半张脸时，苏临安忽然觉得神识受到了阻拦，且浑身一凉，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大河之中，河水翻滚，裹着她的身体不断往前，她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能随波逐流。
那小半张脸被黑布遮挡，唯有一双眼睛是完整露出来了的，此刻，那双眼睛就像是悬挂夜空上的星辰，从高空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她，看着她在江水中起伏，犹如一截浮木。
这是什么神通？
跟水有关，还是跟眼睛有关？不管是什么神通，苏临安此刻都意识到，在面对这样的神通时，她居然毫无反抗之力。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她无法抵挡，神识和身体都失去了控制力，就连体内的功德印和蝌蚪火也没有半点儿办法，只能就这么无休无止地飘下去，不知道尽头到底在哪儿。
牧锦云不是在她识海之中么，他去哪儿了？还有小火鸟，它又在何处？
时间变得很漫长，苏临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孤寂无力的感觉，似乎想要将她逼疯。她有一种错觉，若是这么一直飘下去，她或许会变成这河中一粒黑黢黢的石头，永沉江底。
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神识不能用，任何手段都施展不出来，在这不知天日的地方漂流，身体越来越冰冷，好似浑身的血液都被逐渐冻僵了一样……
对了，血液！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里是域外，遇到问题首先要考虑的是气血之力，而非神识和灵气。莫非是因为是神识探入其中，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忽略了气血？
她的神通是日月星辰，能不能，让这河流停滞一瞬？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脑子闪过这样的想法后，苏临安开始调动体内的气血之力。那股力量，她平时练习的时候也就是对花花草草用一用，在战斗时干扰一下对方攻击的速度，用到这条河上，她没有任何把握。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气血之力运转，她藏在血脉里的那股力量缓缓苏醒，像是一头蛰伏江底的龙，从淤泥底下慢慢抬头，许久之后，发出了一声低吼。
一个龙抬头，就已经让她体内气血沸腾，整个人仿佛被榨干了一样。
在巨龙抬头的瞬间，她的眼睛跟头顶上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眼，而这一次，那双静静悬浮在星空上的双眼，轻轻眨动了一下。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兀出现，“现在才想起自己的力量，真够笨的。”
“为什么你身上会流淌着主人的血脉力量？”
“虽然很稀薄，可确实是她的力量。”
“难道，她还能有后人？”说到这里，女子忽地轻笑一声，“没想到即将消散之时，还能看到这样的惊喜。”
星空上，那双眼睛里有了耀眼的亮光，像是有两轮明月倒影在双瞳之中。
“日月星辰！”苏临安喃喃道：“这个神通就是日月星辰。”
所以，她身下这条流淌的河，就是岁月长河？
她被命运裹挟着顺流而下，根本无法挣扎，只因为，这里流淌的不是江水，而是时光，只有学会了日月星辰这门神通，才能在时光长河里做出些许改变。
“既然你是她的后人，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好了。”女子声音落下，苏临安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她从河面上飘了起来，紧接着，周围环境瞬间变化，神识再次出现在了石碑上，之前的河流和星空俱都消失不见了。
牧锦云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样了？”
识海内，小虫子焦虑地转来转去，甚至主动靠近了功德印，希望引出动静，将明显陷入混沌状态的苏临安给唤醒。
刚刚那一瞬间，苏临安的神识出现了问题，她的识海空间内都白茫茫一片，好似被什么神秘东西给彻底笼罩了一般，这片本来灵气充裕的识海空间一片死寂，不管是苏临安还是蝌蚪火都失去了生机，呆滞又茫然，唯有它一个活物，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但那种感觉，牧锦云都不敢去回忆。
“我没事，你别乱动！”感觉到功德印微微颤动，镇压的目标正是牧锦云，苏临安连忙道。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石碑上，而这一次，苏临安赫然发现，刚刚那女子的脸也缓缓点亮，不过有一点儿奇怪的是，女子其他线条都亮了，唯有脸上那黑布的线条并没有任何变化，并没有跟其他人的武器法宝一样，在石碑上亮起来。
之前那女子说的是主人的后人，这女子只有半张脸，莫非，刚刚说话的是那黑布面巾的器灵？
正疑惑间，苏临安就听到一阵惊呼，就连那老者都飘了过来，瞪着一双铜陵大的眼睛喝道：“这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都飘进了石碑里，上半身嵌在碑中，下半身又露在外头，看起来格外惊悚。
苏临安这才注意到，整块石碑，全部亮了。
仿佛灵气灌入那些阵法纹路当中一般，石碑上完整的阵纹终于展现在她眼前，而她，也摸清楚了阵心石的位置。
苏临安飞到高处，手轻轻放在了石碑高处，那女子面具的位置，从那里，苏临安轻轻抠出了一点儿东西。
那不是一块石头，是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黑布，在入手的刹那，那原本叠得四四方方看起来质地坚硬宛如一块石头的黑布忽地变软，不过眨眼时间，就化成了灰烬。
也就在这时，宛如城墙的石碑迅速缩小成了一个一尺长的长方形石牌，静静漂浮在了苏临安面前。
她伸手，那石牌就主动落在了她手中。
她没能领悟那些神通。
却把神通石碑，握在了自己手中。

第460章 不甘心
被老者吃人的视线盯着，苏临安觉得手里的石碑有点儿烫手。
她讪笑两声，“这个，一不小心领悟了石碑上的阵法，要不，我给放回去？”话是这么说，但她手紧紧捏着石碑没动，并一脸忐忑地问：“我并没有违背规矩吧？”
老者依旧不说话。他死死盯了苏临安一会儿后，脸上表情越来越奇怪，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有时候又是一脸欣慰和慈祥，种种表情飞快地在他脸上变幻，到后来，他双手抱着头，很痛苦地闷哼几声，并挤出一句话，“没有违规。”
听到这四个字后，其他武者终于忍不住高声质疑起来。
“没有违规？她刚刚最后一刻把壁画全点亮了，难不成她领悟了所有神通？”
他们都是各城天才，三天时间得到一门以上神通认可的人也就半数，还有一半连一个都没点亮，而现在，这苏临安竟然将所有壁画人物都点亮了，这样的差距委实让人难以接受。
都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输这么多！
“这传承太古老，出问题了吧？”有人低声道。
段琳琅则是看了看苏临安，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轩辕昊天和古寒玉，最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道：“到底谁才是皇族？”他们三个皇城最优秀的年轻人，居然输得这么惨。
说到这里时，他猛地看向苏临安，急切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血脉？”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黄金以上？
苏临安没心思理他。
她依旧被老者盯着，浑身上下仿佛被无数针尖儿环绕，铺天盖地的凶意围绕着她，让她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跟老者比起来，她实力太过孱弱。
此刻，她的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控。
她要做的，只能等。
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影响到了其他人，整个天陨石上一片死寂，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打破这无声静谧。就连古寒玉，她也不敢。
论元神强度，谁也没法跟这传承里的古人相比，千万年前，或许，他们就是神境。
“能将石碑都收服，真厉害啊。”老者看着苏临安，心中感叹道。
“肉身外表看起来差强人意，个子也太矮了一点儿，但淬体之路，也走得相当顺畅。”
原本他内心还偏向于另外那个古寒玉，可这个每一关都是第一，也的确是个让他都震惊的奇才，哪怕看着不怎么顺眼，老者也打算选择她做最后的传承者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最后道：“传承考验三关结束，其他人，都离开吧。”
这样就结束了？选中了谁？
这次的传承算是他们经历过的最没有危险的传承了吧，而且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好处，就这么走了，还有点儿舍不得。松竹剑还心中嘀咕了一句，第三关的奖励呢，难道没有额外奖励了？
说实在的，大家都不想就这么走了，想留到最后，看看到底能传承到什么！只可惜，神秘老者不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老者说完后，除了苏临安以外的其他武者都惊愕地发现自己双脚离地，紧接着，头顶好似出现了一道裂缝，他们毫无防备之下就被风刮出了裂缝，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古寒玉也不例外。
等将其他人送走之后，老者喘了口气，看着苏临安道：“你很不错。”
他守着这传承这么多年，看了无数进来寻找机缘的武者，不得不说，苏临安是里头最强的一个。
哪怕是在他所在的那个年代，她也足够优秀。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她总有那么一点儿不顺眼，甚至于说是厌恶。
在意识到自己厌恶她后，老者又有些后悔了。
明明，这只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为了把这群人拉下来，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神魂力量，等到最终传承完成，帮助她全方位提升实力后，他就会彻底消失于天地间，既如此，他为何要选个自己都厌恶的传人呢？
要不，再把第二名给叫回来？
反正，反正他都违背规矩很多次了。
又是一番纠结过后，老者斜睨了苏临安一眼，终于再次开口，“跟我来。”
算了，就她吧。
他在前方默默带路，苏临安能感觉到老者身上传递出来的厌恶情绪，心里头还有点儿打突，可她并没有别的选择，在老者往前走后，她身后原本的地方就跟塌陷了一样，且完全变成了黑黢黢的洞口，掉下去会发生什么后果她难以想象，只能跟着老者一路往前。
老者最后在一个石洞前停了下来。
洞内荧光闪闪，堆积了许多残缺不全的尸骨。
他站在洞口，指着那堆尸骨道：“这里面，也有我的骨头。”
接着，老者转身，看着苏临安说：“里头的血晶石，就是最后的传承礼物，只要领悟些许皮毛，你也能突破到皇血境了。你进去领悟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在洞口盘膝坐下，“不过速度要快点儿，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他剩下的这一身魂力，还能撑个几年，三年，五年？还是只有一年半载？
反正，他是撑不到下一次秘境开启了。
最后的传承是血晶石？听到这个，苏临安还稍稍一愣。
血晶石，就是一个武者死后，体内血缘珠变化而成，凝聚了武者一生修炼经验还有传承的血脉力量。苏临安曾送了古井村一块血晶石，庞兵的父亲庞健，就是通过领悟那块血晶石，从普通人变成了气血武者，觉醒了血脉力量。
但是，用血晶石来修炼有个弊端，就是很可能会受困于晶石主人的血脉力量限制，一辈子难以突破，无法超越前人。
苏临安并不想通过血晶石来提升自己，她这么一犹豫吧，那老者又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进去！”
“等离开秘境之后，记得告诉世人，你是我的传人，让我的名号再次重临天下！”
于是苏临安就问了，“那不知前辈的名号是？”
老者刚要张口，忽然伸手挠头，一脸痛苦地道：“我是谁？”
我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到时候要怎么说？他神色苦恼，身影也看起来越来越单薄，且那张脸不断变化，就好似元神不稳，即将崩溃。
“前辈……”这样看来，这老者的传承的确没什么问题，他只是想找个传人，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承下去，然而漫长的等待，让他留下的残念越来越虚弱，以至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苏临安刚开了个口，就见老者猛地一甩手，直接将她丢进了山洞，而他则坐在洞口揪着头发，一边扯一边反复地重复一句话，“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苏临安被扔进了洞里，她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丢进去的时候，后背都被一截骨头给戳到，登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白嫩的背上都被骨头刮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等终于落地时，苏临安又感觉后背更加刺痛，她身下压住了一块尖尖的血晶石，那石头直接扎进了她的血肉中。
她的身体本来坚硬无比，哪晓得在这里会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这也说明，曾经死在这里的那些人到底有多强。
庞大的气血之力突兀地冲撞进来，那蛮横的力量撕扯她的身体，让她疼得直哆嗦。
这传承，还是强买强卖的！
不接受都不行么？
好痛！气血之力太过庞大，根本不是纯血境的她现在能承受的，只是瞬间，她的气血经络就已经千疮百孔，整个人浑身是血，身下更是一片血泊。
牧锦云心急如焚，正要从苏临安识海内钻出，就感觉一道视线再次落到了身上，那目光，让他浑身僵硬，一时难以动弹。
洞外，老者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拍了下脑袋，“哦，忘了，还要替你疏导气血之力，你现在还承受不住。”
他慢慢飘回了山洞，抬手，轻轻放在了苏临安的头上。
老者虽无实体，但掌心落下瞬间，苏临安感觉到头顶一片温热，紧接着，阵阵清风拂过身体，那犹如刮骨剃肉的痛苦，也随之减轻许多。
“这秘境限制了年纪和修为，你这点儿修为，若没有我的帮助，沾上这血晶石就会爆体而亡。”
“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帮助你化解大部分力量，有点儿疼，你咬牙忍着。”老者说完之后，手依旧停留在苏临安头顶上，然脸却扭到一边，他压根儿不想看她。
他得多看看这天地，毕竟，他已经时日无多。
运气好的话，他的魂力还能支撑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就真的消散于天地间，再也不复存在了。
千万年过去，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突然，有点儿想出去看上一眼呢。
老者眼神忧郁，心中略微生起一丝不甘。
片刻后，他魂体一颤，眼睛瞪圆，放在苏临安头顶的手都微微颤抖！那只手，看起来格外单薄，好似下一刻就要变得透明了一样。
她这身体，竟然能容纳这么多的气血之力，这样一来，他需要释放更多的魂力去疏导他，也就是说，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存活一年半载，如今这样下去，一个月都够呛！
他心尖儿一颤，浑身都哆嗦起来，魂体颤抖不停，身形也变化多端，像是无数重身影在他身上不断显现，看起来鬼魅至极。
怎么办，他不甘心啊。

第461章 血魔
老者魂力灌入之后，苏临安的身体就好受多了。
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修为境界在不断攀升，用修真界的说法，这种就叫灌顶。乃是一个强者将自己毕生修为传给他人的手段，只是限制颇多，施展起来条件苛刻，极为不易。
譬如说功法不同，所修的道法不同，灌顶就很可能出现危险，强行提升反而会让修为崩溃，轻者日后再难进阶，重者修为逆行，境界大跌。同样，境界的陡然提升，更容易滋生心魔，追求捷径快速成长的弊端很多。
苏临安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传承，领悟气血石就是复制前人所走的道路，而她更希望拥有自己的道。
此刻，被老者用掌心压住时，那种强烈的不安感更甚，她能察觉到老者对自己的厌恶，他根本没有丝毫隐藏，憎恶喜好都写在脸上，狰狞的脸孔上充满挣扎，好似下一刻那只手就要捏爆她的头一般，偏偏她完全无法反抗，肉身、气血、元神都不能动。就连体内的牧锦云也受到了同样的压制，与她的状态相差无几。
“不行！”老者自顾说道，“不能这样。”挣扎间，他的手微微一缩，似乎是想将人放开。然片刻后，老者脖子仿佛被谁掐住，一张脸上青筋迸起，魂体颤抖不停。
他的手突兀地往下一压，压得苏临安身子重重往下一沉，半个身子都陷进地里，原本开始恢复的伤口又崩裂开，鲜血再次往外涌出渗入身下的红土地当中。
“我不能消失！”老者低吼一声后，脸上的表情一再变换，无数张不同的脸孔一一出现在他头上，且不断发出阵阵嘶吼。
“你不能这么做！”
“这是我们的传人！”许多声音说。
“我偏要！”老者又吼了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敢阻止我？”
他是残念，却并非一人的残念，而是无数残念结合在一起滋生的强大元神，在古战场上徘徊不散，一直等待了千万年。他的本意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传承，可如今，他的初心已变。
对啊，他已经违背了那么多次规则，现在再违背初心又何妨？
他不想就这么消散，他想出去看看，看看千万年后的天地到底如何，而要实现这个目标，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办法。
她这身体绝佳！性别，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是这么多年来，他遇到的资质最逆天的年轻人，也只有她的身体，才有可能承受住他的神魂力量。
其他人，都不行。
所以，现在尽量滋养她，提升她的修为实力，然后再抢夺她的身体，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老者的脸越来越可怖，那张脸上出现了许多黑色雾气，竟是将其他的脸孔一一吞噬，到最后，不断变换的脸谱最终凝实成了唯一的一张脸，而他正盯着苏临安，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那种感觉就是，小猪仔你快快长，长大了就可以杀掉吃肉了。
“皇血境中期了，不够，还不够。”他盯着苏临安时，神念探向地面，若实在无法承受，就只能尝试分魂之术，将其他的一些魂力注入其他人体内，毕竟，他原本就不独属于任何人，到时候，这秘境里的所有人，都将是他的肉身。
滔天恶意汹涌而来，苏临安浑身剧痛，
头部仿佛要炸开一般。也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神念猛地刺入她的识海，那神念宛如一根巨矛，从外界呼啸而至，直接扎入她的眉心，搅动了识海风云，掀起海浪滔天。
“神魂攻击！”
“功德印！”
识海内，功德印猛地变大，在狂风暴雨中，那棵苍翠大树仿佛扎根湖底，将动荡不安的识海天地撑住，遮蔽风雨。在长矛落下瞬间，功德印周身爆发强烈绿光，无数绿叶化作暗器，纷纷射向了空中长矛。
这是功德印反击力量最强的一次，然而，也是它威力最弱的一次。以往，功德印能够将侵入她识海的神念攻击吞噬，造成攻击者强大的反噬，而这一次，它仅仅只是将那长矛的攻击阻拦，使得长矛没有立刻重重刺下！
“区区伪神器，也敢在真神面前班门弄斧！”老者一声怒吼，长矛由一化三，又瞬间从三化为千千万，竟是变成了无数道剑气，撞向了功德印的万千绿叶。
再吼出这话之后，他面露错愕，随后又高呼一声，“哦，原来我是真神境！你们这些后辈，称我们为真神，还不速速跪下，为真神献祭。”
唰唰唰唰！
叮叮叮叮！
无数次撞击声在她脑海之中不断响起，苏临安元神剧痛，然她咬牙忍着，根本不敢昏迷。此刻形势危急，眼看着功德印都不一定能挡得住，她必须得想办法自救。
牧锦云处于识海之中，原本愈合的虫身又出现了大量裂纹，它根本都无法稳住身形，被吹到识海中沉浮，好不容易爬到一片功德印脱落的树叶上，才免去了被识海风暴碾压的危险。
漫天剑痕，仿佛将苏临安的识海上空切割成了无数碎片。参天大树原本枝繁叶茂，如今，绿叶如雨纷纷落下，眨眼就秃了大半，待到绿叶完全坠落之时，苏临安的识海空间必然崩塌，到那时，她的元神，恐怕会被剑气当场诛灭。
他能做什么？
牧锦云露出一个苦笑。
他此刻能做的，难道仅仅是陪她一起赴死？
不管怎样，他都要拼命一搏。
想到这里，牧锦云透明双翼张开，腹部一股一股的，发出了阵阵低鸣，那低鸣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为惊天尖啸。
地底、高空、秘境深处……
无数血缘虫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这是——王的召唤。
古寒玉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她甚至注意到，自己控制住的那些血缘虫，也因为这声音而骚动不安，想要挣脱他的控制，去响应王的征召。
怎么回事？
那个对手控制的人不是在接受传承么，为何会发出这样的信号，难不成，那传承者发现了他的存在，要将他击杀？
是了，刚刚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杀意，偏偏没有发现敌人，若是那个神秘的传承者的话，他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当下，古寒玉打定主意，离那声音的地方远一点儿，若是那神秘老者能够将那只虫子杀死，那他也有很大可能会对付她，想到这里，古寒玉不敢逗留，朝着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与此同时，路上遇到那些想要聚拢过去的血缘虫，她也尽力发出干扰，因为，在她眼里，那个对手死掉最好！
只是，她发现她的影响力并不如那只虫，干扰效果微乎其微。就连她自己，都浑身血液沸腾，有点儿想回头护驾了。
“呸！”她将舌头都咬出了血，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沫子，艰难地抵抗那刻在血脉里的等级压制。
好在，她顶住了。
……传承之地。
无数的血缘虫飞了进来，纷纷冲向了老者的元神，它们悍不畏死，将老者的魂体都完全包裹。
只有血缘虫，才能有效的攻击元神。
牧锦云刚刚松了口气，随后，他就感觉到了血缘虫发出了阵阵哀嚎，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柄剑，直接斩断了一截巨树枝丫，钻过了识海上的防御，直接悬于他头顶上空。
剑尖儿对着他，悬而不落。
外面，一片又一片的血缘虫倒下了，它们不仅倒下，还好似化作了养料，被老者吸入了体内。
“可惜，暂时不能吃太多。”老者幽幽感叹了一声，忽地轻笑起来。他看着苏临安道：“若不是这些虫子提醒，我都没想起来……”
他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我跟你们一样，活着的时候是堕落气血武者啊……”
“不不不。在我们那个时代，他们称我为魔。”
“你知道吗，血魔。”
古战场，古战场，既是战场，就有参战双方。
古战场遗留的那些残魂神念，也不一定就属于远古神族，还可能是他们的敌人——血魔。
只是岁月漫长，他险些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回想起来，他是血魔啊，差点儿就规规矩矩地替那些敌人来寻找传人了，还好，他打破了规矩。
真的，好险啊。
他用剑气指着牧锦云说：“现在的虫王，这么弱了？”
“你是乖乖臣服我，还是我随便挑一只吃了你，重新养个王？”

第462章 断桥
头顶悬着擎天巨剑，死亡的阴影笼罩上空。
那些被他召唤而来的血缘虫，有几只突然调转了方向，顺着老者劈开的裂纹，钻进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盘旋在牧锦云四周。功德印的树叶，此刻都无力阻挡它们。
好似老者一声令下，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将牧锦云吞噬，通过厮杀留下最强者，进阶称王，取代他的位置。
牧锦云看了一眼苏临安。
她的识海千疮百孔，她的身体更是遍体鳞伤，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牧锦云竟是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看向头顶剑光，身子猛地迸发出一道雪亮剑芒，打算以身为剑，跟那老者的元神拼个同归于尽。
只希望，功德印能护得住她。
……
苏临安意识模糊，她都没注意到自己识海内发生了什么。
血液汩汩地往外流，将身下的土壤全部都打湿了，使得她整个人黏糊糊的，并且身子好像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牵引着往下陷，这一点儿，识海内的老者和牧锦云都未曾注意，只有她，清楚地感觉到了。
就好似最开始跟松竹剑一块儿落入地底时，她受到了来自血脉力量的吸引，情不自禁地往地下深处钻，像是喝醉了酒，又好似中了蛊，若非当时血玉陡然冰凉，牧锦云说她丑将她惊醒，她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地下的神秘力量给吸引，直接去了地心深处。那时候，那种不受控制的诡异感，让她心生忌惮，以致于她一清醒，立刻逃脱，在松竹剑的帮助下返回了安全区域。
现在，在她流了大量鲜血，血液不断润湿土壤之后，那神秘的血脉力量又苏醒了。
她流了很多血，然身体里残留的血液却在突兀发烫，而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管是肉身还是元神都应该是痛苦不堪的，此刻的苏临安脸上依旧不由自主地勾起笑容，她身子一点儿一点儿下沉，神态越来越放松，就连识海空间里的危机都不能对她产生半点儿影响。
就在牧锦云的剑气跟老者的剑气齐齐迸发，碰撞在一起连功德印都难以抵挡的那一刹那，苏临安的血缘珠陡然高速旋转起来，它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像是一个磨盘一样突兀出现在两道剑气中间，高速旋转的磨盘将两道剑气阻挡并分化威力，落到磨盘上的攻击都被甩了出去，而血缘珠也越变越小，从原来的黄豆大小变成了芝麻粒，且还在不断缩小。
“你这血脉力量倒是让我惊叹！居然能勉强挡住我的剑气，只可惜，还是太弱了。”老者随手一挥，“你能挡住一剑，莫不成还能挡住千万剑？”
“以为拿血缘珠出来做威胁，我就会收手？”
“等我掌控了你的身体，还怕觉醒不了血脉力量，哪怕你血缘珠完全毁掉，我也能重新凝练！”
在老者和牧锦云眼里，这一切都是苏临安做的，然事实上，她什么都没做。她的身子逐渐下沉，意识被一股暖流包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放松，笑容也逐渐扩大，仿佛正在做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直到此时，老者和牧锦云才发现她的异常。
老者心头莫名一慌，他不再犹豫，再次出剑，欲将苏临安的识海彻底摧毁，并取而代之。哪怕这身体暂时还无法完全容纳他的元神，他还可以分魂，将其他碎片寄生在另外的人身上。
剑光宛如流星雨坠落，绚烂夺目却又毁天灭地，然就在那些剑光落下瞬间，苏临安的身体骤然下沉，紧接着，一股庞大的气血力量从地心深处喷薄而出，如一轮红日跃出山涧，将漫天星辰衬托得黯淡无光。
周遭一切都停滞，时间顿时凝固。
老者双目圆睁，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日月星辰……”
此后，那神念就完全定格，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苏临安的身体从高空坠落，咚的一声，落入一片红色血河之中。
那河中有许多凶兽，听到声音后纷纷涌了过来，然在看到苏临安后，又齐齐地缩在了一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这些凶兽的实力，远远超过了纯血境，完全违背了秘境里修为限制的规则。
每一只都能轻易地撕碎进来历练的武者，若是出现在地表，完全可以让进来秘境的武者全军覆没，可它们没有那么做，只是安安分分地呆在地心深处，呆在血河附近，只因这里，也存在一处禁制，且高于外界。
只有呆在这禁制之中，它们才能不受限制地继续修行，才能突破纯血境，成为更强大的存在。
此刻，所有的凶兽聚集在一起，用好奇和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浸泡在血河里的苏临安，哪怕是彼此敌对的凶兽，此刻也放下了以往的仇恨，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出现在血河中的神秘武者。
它们看着她的伤势逐渐恢复，气息也越来越沉稳，看着那原本狂暴凶残的血河温柔地包裹着她的身体，水波轻抚过她的身体，像是温柔的抚摸，这一下，凶兽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临安睡得很沉。
她也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轻松，心情也格外愉悦，毫不怀疑，她做了一个温暖的美梦，只是睁眼后看到自己处境，苏临安心头又咯噔一下。
周围浓烈的血腥气，她竟是泡在血水之中？滑腻又浓稠的血液黏糊糊的糊了一身，她居然会觉得舒服……
对了，还有那想要夺舍的老者！
意识到这里后，苏临安立刻看向识海空间，就见那神秘老者依旧在识海里，而且一动不动？不仅是他，牧锦云也扇动着翅膀，肚子鼓起，脑门上还顶着一道银光，看起来应该是剑气。
他们就像是一副没有生气的画，在她识海里骤然定格。
难道是，她的血脉神通起了作用？可她都不记得自己有施展出血脉神通，就她那点儿实力，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能够施展出日月星辰定住那个老者？再说，她也不会敌我不分，把牧锦云也给定住啊。
苏临安下意识否定了，不过既然对方没动，岂不是说明她有机会杀他！
正欲动手，苏临安又直觉不对，她周身都凉飕飕的，好似有无数道危险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一种芒刺在背，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的心悸感。
偷偷看向四周……
苏临安本来就有些不安的心重重一沉。
黑暗中，一双双大大小小闪着冷光的眼睛在不远处盯着她，那一道道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特么是掉到了凶兽堆里啊，且每一只凶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空前强大！
她这点儿肉都不够它们塞牙缝。
不能慌，她刚刚应该昏迷了一段时间，这些凶兽要是真要杀她，她早就死了，既然她现在没事，就证明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是它们过不来，还是怎么？
苏临安偷偷分出神识打量，随后她眼睛骤然瞪大，一脸震惊地看向远方！
她看到了一座桥！
血色长桥无限延伸，一直通往无尽虚空。
这里是，断桥残血秘境。她此次进入秘境就为了找到回家的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她就已经出现在了断桥附近，断桥据说是神皇肉身所化，那她现在所呆的血河，难不成，就是神皇血液？

第463章 归天
她明明是往地底跌落的，哪晓得，头顶上竟有苍穹。
这里，是一处虚空裂隙，却没有她所熟悉的裂隙风暴。
血色长桥横跨天幕，延伸至神识也无法窥探到的无尽虚空。那座气势恢宏的长桥，如一道城墙，挡住了裂隙肆虐的罡风。
桥宽百丈，上面布满青色脉络，宛如苍白皮肤底下肉眼可见的青色血管，凝神细看，隐约可见脉络的细微搏动，耳边仿佛听到了噗通噗通的声响。
仔细聆听，不过瞬间，苏临安便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她连忙甩了下头，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青色脉络上移开，这才平静下来。
除了青色脉络外，桥上还有枝蔓缠绕，间隔十丈便有一朵幽蓝花朵，花形似火，青焰如不灭古灯，长明于血桥之上，给人一种沧桑厚重之感，长时间目视，心情便逐渐沉重，只觉分外孤独寂寥，情绪格外低落。
青焰缥缈，魂断长桥，苦苦修炼又如何，哪怕如神皇那般强者，最终不也落得了这般下场？修士与天地相争，喊着人定胜天的口号，可这悠悠岁月里，有谁真的能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
想成仙乃至封神？
曾经的远古神魔，都尸骨不存，化作一杯黄土，那万千执念凝聚的残魂还妄想抢夺一个后辈肉身……
看着识海内那个定格的老者，苏临安幽幽叹息，颇有些意兴阑珊，她眼皮耷拉着，只觉得没有一点儿精神，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哪怕就是死了也无所谓……
反正，人终究就是要死的。时间流逝，美人迟暮，绝世红颜亦会化作枯骨，修为再高法宝再多又有何用，最终还是会陨落，还可能变成秘境，白白便宜后来人……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脑海之中蹦出，然想到这些时，苏临安陡然一惊，随即灵台空明，望向长桥的眼神里充满惊骇，若不是及时从那苍凉孤寂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只怕她都能生出自尽的心思了。
她哪怕死都要死得漂亮，怎么会生出红颜枯骨的念头，定是受了那长桥影响。
好厉害的血脉神通，杀人于无形之中。
她移开视线，心中那股悲凉倏地消失，然噗通乱跳的心脏提醒着她，刚刚那一瞬间对她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一个不慎，她就得沉入血河，长眠此地！
待苏临安收回视线，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凶兽更加震惊，其中一只形若猛虎，却生了双头的凶兽忍不住道：“你看了血桥竟然无事！”
它一颗头颅为白色，一颗头颅金黄，此刻雪白虎头低吼一声，“莫非，你觉醒的也是神族血脉？”
另外那个金黄虎头则回答道：“必然是神族血脉！否则她怎么抵抗得了神皇的血脉神通——归天。”无论如何挣扎求存，依旧无法挣脱天道规则，归天即是寂灭陨落，又是他心中所悟，万事万物归于天命，人力不可阻挡。
“神族血脉不能被杀死，只能分别封印，然岁月漫长，他们也会自然陨落，这种陨落被称为天人五衰，根本无力抗衡，神皇感受到自己衰落后领悟出的归天，你我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会陷入其中直接陨落，那小个子看了那么久都没事，不是神族血脉是什么？没想到啊，现今天下还有人能觉醒出神族血脉，你说，她会不会是最后一个神族血脉？”
“聒噪，就你话多！”猛虎兽两颗头性格大相径庭，金黄虎头说起话来喋喋不休，雪白虎头就显得沉默得多，恨恨瞪了那还欲说话的脑袋一眼后，雪白虎头直接呵斥道。
“既是神族血脉，那领悟神皇血脉神通也是理所应当，小友就好好在此修行，我等便先行离开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兽群前方，一只身材娇小皮毛暗红的狐狸出声道。
它周身皮毛不是鲜艳的火红色，颜色稍微暗淡一些，跟血河的色泽浑然一体，若非那双灵动漆黑的眼睛，苏临安都一时难以捕捉到它的位置。
狐狸说完之后闭眼，苏临安直接失去了其踪迹，哪怕神识也无法捕捉到它的位置。
“还不速速退去！”
哪怕再次听到狐狸说话，苏临安都未曾捕捉到它的位置，这狐狸若是偷袭，只怕很难对付。
狐狸下令后，其他凶兽便纷纷退去，那猛虎兽也跟着走了，只是金色虎头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回望，看着颇为不舍，最后还是被白虎头狠狠咬了一口它才一脸不高兴地转回头去，苏临安瞧着它那眼神，总觉得它是舍不得到嘴的肥肉，加上这血河底下诡异的氛围，让她依旧对这些凶兽保持了足够的警惕。
不过它们暂时离开也好，只要那群凶兽不立刻动手，她就能腾出时间来对付识海内的老者元神。
谁知道，那时间停滞到底能封锁老者残魂多久！
要如何才能将其元神彻底毁灭？若是一击不中，会不会打破了时间停滞，反而再次将自己和牧锦云再次陷入绝境。
蝌蚪火可以焚烧元神，然之前识海受到老者攻击，整个识海空间内风起云涌，功德印和老者的交锋让蝌蚪火也受到波及，这会儿都完全没有苏醒迹象，压根儿指望不上。
小火鸟就更不用提了，若非蝌蚪火勉强护住了它，小火鸟早就神魂俱灭。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功德印，可惜功德印被老者称为伪神器，之前的几次交锋，功德印都落在下风，现在老者不动弹了，功德印也随之安静下来，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苏临安并不能指挥功德印，因此，这会儿即便她想叫功德印尝试一下都不行。
阵符？丹药？法器？念头闪过又直接摇头，身上剩下的这些法宝丹药阵盘，对此刻破局皆是无用。且老者已经在她识海里，一个不小心，毁掉的就不只是老者，连同她自己的元神，也会被波及。
苏临安心急如焚。
她的元神远远不如老者，哪怕老者一动不动让她攻击，她也没办法伤害到对方元神，这是境界上的差距，犹如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现在的她根本无力抗衡。
苏临安曾经引以为傲远超同阶修士的元神强度，在这老者面前脆弱不堪，差距犹如天上地下，她越深想，越觉得自己胜算太小，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绝望。
那负面情绪一生起，犹如溺水之人被水底海藻缠住，拼命挣扎反而越陷越深，之前那个生无可恋的念头再次出现，归天神通的力量，再次在她体内苏醒。
只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了这么一次遭遇，这回苏临安并未沉沦其中，她反而从那无尽悲凉里看到了希望，顿时眼前一亮。
她自己没办法对付那神秘老者。
但归天神通或许可以！
刚才那些凶兽不是说了，那断桥他们看一眼就会死亡，苏临安也体会过归天神通的威力，若那神秘老者对上神皇的归天神通，元神肯定会受到影响。
那老者本就是个在漫长岁月中逐渐丧失神志的残念集合体，它更是深刻的体会到了岁月无情天道无常，因此，那归天神通施展在他身上，必然威力倍增！
如何才能让老者一苏醒，就能受到归天神通的影响？
苏临安深吸口气，随后从血池内一跃而出，足尖儿清点河面，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快速地在血河上疾驰，不多时，就出现在了断桥旁。
她没有怎么犹豫，直接飞上了断桥。
脚尖儿落在桥头瞬间，桥上青色花朵齐齐震动，四周本无风，青焰左右摇晃，忽明忽灭，无风自动。
苏临安站在桥上，双目紧闭，心如擂鼓。
而桥下暗处，之前那些凶兽更是传音交谈，个个声音激动无比。
“赤炎霞，她是不是真的上桥了？”一只凶兽看向暗红狐狸问道。说到上桥，它声音都瑟瑟发抖。
“谁看一眼！”
“谁敢看？”暗红狐狸赤炎霞冷笑一声，“要看你自己看去。”它甩了下尾巴，轻轻跃到一头形如狮子的猛兽狻猊头顶，将身子蜷缩成团后趴了下来，像是给狻猊带了一顶红帽子。
狻猊长呼口气，驮着狐狸离开，走了一段路后狻猊咧嘴笑道：“她的肉应该很好吃。”
“得等等，等她领悟神皇血脉力量，将此地封禁彻底冲破，再吃不迟。”赤炎霞心中暗道：“你吃肉，我喝血。”
赤炎霞的血脉传承里有一门神通名为吞噬，能够通过吞噬对方血肉感悟到对方血脉里蕴藏的力量。可惜这吞噬神通，只对活物有用，否则它吃这神皇的肉喝神皇的血都行了。
等活生生痛饮了那小丫头的血，它就有机会获得神族血脉力量，掌握无上神通。它虽从未离开过此处秘境，然血脉里的传承告诉它，外边的世界很精彩，天边有红霞漫天，流云飞舞，让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它万分向往。正因为此，它才给自己取名赤炎霞。
赤炎霞一直想离开这幽暗地底，很想很想。
不过外界虽美，却也凶险万分，若能得到神族血脉力量，它出去后便无所畏惧，日后发展壮大妖族，天上地下妖族为尊，将人族变成食物和傀儡，岂不美哉。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那小丫头得破除外头的封印。
若不破除封禁，它们只能一辈子呆在断桥附近，只有在这里，它们的修为才能进阶。外界的修为限制，是它们无法打破的壁垒，而这里太过封闭，天地灵气也有限，它们的修行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神皇血液里的气血之力虽然能让它们实力增强，可它们毕竟无法领悟神皇血脉力量，吸收血河中的血液也会慢慢影响它们的心神，让它们逐渐产生厌世的念头。
狻猊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之一，它能窥探一丝天命，曾预它们还能绝境逢生。这个预，支撑它们活下去，蛰伏等待至今。
它们等待这一线生机，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让它等到了。

第464章 甘心
苏临安轻轻落在了血色长桥桥头。
脚尖儿落地，地面并不坚硬，踩上去松软湿滑，明明穿着鞋子，脚底依旧觉得粘稠滑腻，还隐约能感受犹如脉搏一样的微微颤动，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踩的不是桥，是人肉。
哪怕施展了灵气屏障还屏住了呼吸，血腥味依旧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不仅钻进了她的鼻孔，还浸入了她的皮肤，无孔不入般入侵她的身体，引起她体内血液沸腾，好似在与血桥的气息共鸣。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让她身体莫名舒适，精神也尤其亢奋。
只是神识放空之后，归天神通的影响也随之而来。
奈何为了对付神识里的老者，她必须面对归天的力量。修真界曾有句话叫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说的是凡事皆有一线生机，也正是因为这话，让人生出逆天而行，与天相争之心。
就连苏临安在逆境之时也曾指天骂过“贼老天，你能奈我何！”
然还有一种说法，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芸芸众生的苦苦挣扎，却依旧被禁锢在天道规则之下，最终，归于天命……
强如神皇不能幸免，最终领悟归天。他在阅尽沧桑之后生命尽头领悟的神通，让万千生灵都生不出反抗之心。
要对付老者，她只能利用归天的力量。
苏临安原本是站在桥头的。
桥上那些青藤缓缓涌向她，顺着她的脚尖儿往上爬，在她身上也开出了犹如灯火的花。她在不知不觉间坐下，周身气息跟长桥上的气息融为一体，心跳也逐渐变得微弱，跟长桥上的血脉振动产生微微共鸣。
因为是神族血脉的缘故，苏临安并没有被排斥，她只需要顶住归天神通的压力即可。
身坐桥头，不知时间流逝，脑海里恍惚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孤坐山巅，神色寂寥，看尽了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一眼阅尽沧桑，看透生命更迭。
在他眼中，天地间充斥着大量的线条轨迹，起伏的山峦是脉络，蜿蜒的河流是脉络，高耸入云的擎天巨树，被踩进泥土里的草尖，天空展翅翱翔的鲲鹏，地上微小孱弱之蝼蚁，万千生灵无论高低贵贱，皆在天道之下，以各自的轨迹生存。
苏临安看到此时，本来逐渐空洞的眼睛突显亮光。这神皇血脉里，不仅有归天神通，还有强大的阵符之道。只有完全了解了这片天地，了解了天道的力量，才会领悟出归天。若非之前在老者那所谓的传承考验之中领悟了石碑上的阵法，苏临安恐怕都感觉不到这归天神通里隐藏的阵法奥义。
也就是说，神皇还是一个顶尖的阵符大师！
天地万物在他手里，皆能化作灵气脉络，蜿蜒成阵法符文。
抬手间，大阵已成。
等她有时间了，必定好好参悟这阵符之道，而此时，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苏临安再次闭眼，归天之力，充斥在她识海之中，也就在这时，本来停滞不动的老者眼皮微微一跳。
时间停滞的力量逐渐消失，静止的水面出现了点点涟漪。不过因为老者神魂更强的缘故，此刻他有了动静，牧锦云仍然悄无声息，依旧被禁锢其中。
老者清醒刹那，苏临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生死存亡就在弹指一挥间！
“你！”
老者只喊出了一个字。
随后，他脸上露出迷茫，右手捂住心口位置，身形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原本抬起准备攻击的手缓缓落下，整个人气质陡然发生改变，就好似一瞬间变得生无可怜，尽显颓丧之态。
“为什么？”他低声喃喃，惶惶不安。
原本凝实的身形，逐渐变得单薄，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刀刃切割成一片片。
他早已陨落千万年。在那个时代里，他没有逃脱死亡的宿命，是可悲的失败者。残魂盘踞古秘境千年，无数残念集合在一起，至始至终想的是找到合适的传承，险些为敌人做了嫁衣。
他在最后才觉醒起自己的意志，然而，醒悟了又有何用？
哪怕他真的夺舍出去，最终的结果，不也是陨落。
苦苦挣扎是为何，再次品尝生死道消的苦果？苍凉无助的心绪瞬间将其淹没，他脑海中的一切念头都消失，什么都不愿再想，什么都不愿再做。
此刻的他，宛如一具没有思想的幽魂，在尘世间漫无目的的晃荡，只等一阵风来，将他吹得个烟消云散了。
他原本就是残魂的集合体，在受到归天的强大神魂冲击之后，身形分裂消散，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功德印猛地迸发出大量绿光！
混沌之门再次打开，它将老者残念给吞了进去。
苏临安：“……”
想它帮忙的时候，它没派上多大用场，跟它沟通也得不到回应，如今到了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它倒是主动得很。
让这老者彻底消失不好么，偏偏要将他的残魂给收起来，也不知道混沌之门里头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这些恶人元神进去之后，又会遇到什么。
视线从功德印上飞快移开，现在，这些问题都来不及深想。
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身子骤然跃起，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远离血色长桥。
归天神通的影响，不仅针对了老者，还波及了牧锦云！以她目前的能力，无法将两人区分开。偏偏为了彼此活命，她不得不如此。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牧锦云身上就出现了极大的变化。他现在是个虫子，体表原本是晶莹剔透犹如琉璃无垢，哪怕是只虫子，也算是好看的虫子。
然此时他变得灰扑扑的，翅膀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破损，整个身体呈现出灰败残破之态，像是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之后，被偶尔路过的野兽踩踏变得越加残破，一点一点儿的陷入泥里，浑身上下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那是消沉，更是死亡。
苏临安身子跃起，想要远离长桥，然而等她纵身后才发现，身上那些藤蔓根本无法挣脱。
藤蔓原本只是随意地缠在她身上，缠得也并不紧实，在她想要离开之际，藤蔓宛如活了一般，一圈一圈地绕紧了她的手臂，大腿，腰肢……
幽蓝的火焰花在她面前绽放，那火焰照映在她双瞳里，像是在她眼中点燃了两盏灯火。
长桥上不灭的灯火，也亮在了她眼眸之中，更点燃在她心中，让她心急如焚。
离不开，该怎么办！
眼看着牧锦云都快变成一块生气全无的烂泥巴了，苏临安厉声喝道：“牧锦云你快醒醒！”
“你那么爱洁之人，能受得了自己像烂泥一样死去吗？”
“天道规则之下，人固有一死，那活着的时候，更应该恣意潇洒不留遗憾对不对！”
“牧锦云！”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神识化作清风，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识海里的小虫，“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你我刚刚重逢，我都还没嫌弃你是只虫子，你怎么能……”说到这里，苏临安情绪陡然失控，声音哽咽，眼睛也有些湿了。
待感觉到小虫子身子碎裂开，她触摸过去虫身开始脱落一些黑色碎屑之时，苏临安身子僵了一瞬，悲恸化作一声呜咽穿破喉咙，凄厉又刺耳，引得兽群骚动。
他已经在她眼前死过一次。那一次，他的死，是为了她。
而现在，依旧是因为她。
……
“发生什么事了？”那痛哭流涕的声音，引起了兽群骚动。
暗红狐狸赤炎霞抖了抖耳朵，头也微微摆了一下，眼角余光在即将瞥到长桥时又猛地甩头，它长吁一口气后才吩咐道：“越灵鸟，唱首歌吧。”
越灵鸟也是被困地底的灵兽之一，青色羽毛，个头很小，身子扁平，飞行速度极快，能够用身躯瞬间洞穿敌人，但越灵鸟最出名的不是它的速度，而是它的歌声。
越灵鸟的歌声，有让人充满幻想，心情愉悦的作用，它的歌声，就像是能让人沉醉的罂粟果。
赤炎霞不敢看，自然不知道桥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声音痛苦，想来是受了归天影响，产生了厌世情绪？
它们离开此地的希望还寄托在那人身上，赤炎霞自然不希望她就这么死了，只能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欢快悦耳的歌声响起，让苏临安哭声稍歇，她得想办法，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陨落在归天的力量之中！对了，她是怎么醒过来的？
想到了自己执着之事？
她能醒过来，最关键的原因，是因为她觉醒了神族血脉力量，可内心执着之事，也有一定作用吧！此刻苏临安别无他法，只能将这念头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牧锦云……
他到底最执着什么？
苏临安再次吼道：“你现在连人身都还没恢复，怎么能就此认命！”
她一手攥住牧锦云残破的小身子，继续道：“到死都没睡过我，你甘心？”
一直不敢吭声的蝌蚪火：“……”
我只是没有感情的天地灵火，此时此刻我想笑你真的别怪我。

第465章 期待
“牧锦云，牧锦云……”
牧锦云能听到苏临安的声音，只是他完全没办法做出回应。在意识清醒的瞬间，便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冲击而来，铺天盖地的阴郁情绪犹如夏日的阴云笼罩在他心头，他的一生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浮现，越去回忆，越显悲凉。
从前，他只是姜止卿的一具分身，所言所行，均是本尊意念控制，机缘巧合产生了自己的意识，看她狼狈奔逃，明明不想动手，却不得不出手，将她镇在功德印下，元神俱灭。
好不容易做了牧锦云，幼时坎坷，小小年纪沾满血腥，主动结下噬心蛊只为变强，然强大过后，却迫于体内噬心蛊，无法顺心爱她。
最后，他还变成了一只虫子。
喜欢的女人，也未曾给过他什么真诚的回应。
她曾那么亲昵地唤过姜止卿。
成了一只虫子，连想拥抱她都做不到，除非，用别人的身体，可一想到一直得用他人的身体，他就越觉得内心难以接受……
活着真的挺难受的，命运对他似乎尤其不公。可无论如何挣扎，依旧摆脱不了天道规则的束缚，就像是笼中鸟，哪怕拼命扇动翅膀，也无法飞往高空。
那些念头升起又消失，最后，脑海中的画面慢慢褪色，慢慢变成黑白，又被无形的刀刃切割得支离破碎，紧接着那些残破画面被一口黑洞一点一点儿吞噬，最终归于无尽黑暗之中。
什么想法都没了。
什么念头也都没了。
心之所念，如梦幻泡影，终究是空。
只是在彻底湮灭之时，他识海内突然出现了一点儿小火苗，那仿佛是点点火星，又像是一滴鲜血。火星在黑暗中犹如海中浮萍苦苦挣扎，眼看着就要被黑暗吞噬，下一刻又再次钻出黑暗，顽强地绽放出微光。
光芒虽小，却好似火把点亮在他心上，为他找回了方向和神智。
也正是这火光，让他听到了苏临安的那些声音。
牧锦云看了一下四周，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苏临安要找的断桥，也就是说，这里有一具天魔残躯。刚刚他的元神必定受到了天魔残魂的攻击，才会意识归于黑暗，瞬间步入了生命尽头。那点儿让他清醒火光，也是天魔血液！当年，姜止卿炼制分身时，曾机缘巧合地遇到了天魔残肢，他想尽办法在分身之中融合了一滴天魔血。
是那滴鲜血再次救了他。
然而意识回笼过后，他的身体仍旧继续衰老破碎，宛如风中残烛一般虚弱。火光带给了他短暂的清醒，不消片刻，意识又沉入黑暗。
他的意识跟那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火光一样，随时都有被彻底吞噬的危险。
他无法分出一丝心神去回应苏临安，必须先自救才行。
苏临安能够在那样恐怖的神魂攻击下不受影响，肯定是因为她觉醒了神族血脉之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短暂清醒的时候，去感受自己神识之中的那一滴天魔血，只要能觉醒，他就能活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体内的天魔血。
但这滴血，早就融于他的肉身血液之中，跟他密不可分的结合在了一起，也正是这滴血，让他在肉身尽毁时，能够有重生的机会。因为，修真界有一种说法，天魔皇族，不死不灭，唯有分尸封印，才可永久压制。
微弱的意识追逐着那点儿火光，靠近的碰撞，让他更加痛苦不堪。
此刻的他像是扑火的飞蛾，即使万劫不复也一往无前。要么灰飞烟灭，要么浴火重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短如一瞬，长似一生。
他在那火光之中，看到了无数的光点，好似夏日夜空漫天星辰。群星闪耀，其中一颗完全吸引了他的目光，最终，周围的一切再次归于黑暗，唯有他选中的那颗星轻轻眨眼，仿佛从星空下坠落，落入他眼眸之中。
他的元神逐渐平稳，在沟通星辰成功之后，血脉力量开始觉醒，那神皇血脉对他的影响也就随之减弱。他本就心智坚定，此刻，死志全消。
“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牧锦云心中答应，“能。”
“你那么爱洁之人，能受得了自己像烂泥一样死去吗？”
现在的我像是烂泥？牧锦云只有微弱意识存在，无法知道目前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听到苏临安的形容，他心头略微有些不快。
他不愿成为烂泥。
更不愿成为她眼里的烂泥，那得多难看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她会嫌弃。
“你现在连人身都还没恢复，怎么能就此认命！”
我并没有认命，我还活着。只是元神微弱，而且还被那滴天魔血液所包裹，等同于处在一个空间裂隙之中，你无法感受得到。
虽然他无法发出声音，可苏临安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并在心里头很认真地回答。等他好转能够说话了，便一一说给她听。
意识到她关心他的死活，牧锦云其实还挺高兴。
“到死都没睡过我，你甘心？”
听到这句的时候，牧锦云微微一僵，是意识的僵硬，好似那一瞬间思维都断片了，差点儿害得他神通领悟都出了点儿岔子。好在他很快调整过来，暗暗加快了领悟的速度。
他快速领悟的后果，就是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虫身完全化作灰烬，什么都不剩下。
苏临安呆怔当场。
没了？
牧锦云也没能逃脱归天的影响？就这么死干净了？
她木楞地看向功德印，并没有看到元神出现，也就是说，牧锦云连一缕元神都没剩下，既不剩下，自然也不会被功德印吸收掠夺。
“牧锦云……”苏临安突兀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点儿什么，然而手中一片虚空，她只能呆呆地看着手心，看着手心里的掌纹，那些纵横交错的掌心脉络，远不如此刻心情复杂。
“牧……”之前的呼喊是紧张的，迫切的，那些急促的呼唤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呢喃。
她眨眨眼睛，任由眼眶中的湿润溢出，哑着嗓子说：“你又……”
话刚说了半截，就冷不丁听到一声幽幽叹息，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让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转忧为喜，笑容一下子蔓上了眉梢眼角。
“你没死！”她感觉到了牧锦云的元神了，并不在她的识海之中，反而在断桥上，挨在一朵青色灯焰花的旁边，在那里，有一个亮晶晶的小光点，像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头？
“是啊。”牧锦云非常惆怅地再次叹了口气，声音透着十足的郁闷。
“都没有睡到你，我怎么会甘心。”
说好了要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可真正能发声的时候，牧锦云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沙哑的嗓音里带了 一丝戏谑，“苏临安，你打算什么时候以身相许，称我心意？”
苏临安：“……”
她脸上臊得慌。不过这时候却不慌不忙地道：“连身体都没有的人，你想怎么睡？”
“所以有身体了就可以？”
听到这句话，苏临安眼皮一跳。
牧锦云这小子不能以常理推论，他既然这么说，莫非刚刚获得什么机缘突然就有身体了吧？脑海中冒出个画面，他突兀出现在桥头，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在想象的画面中，他刚刚凝聚而成的肉身，还没有穿衣服，身材晃眼。
苏临安被自己的想象给惊到了，她扯了下嘴角，说：“想得美。”
“恩。”牧锦云继续道，“我不仅想得美，我长得也美，绝对合你心意，睡了不亏。”
她越来越担心他真的有身体，下一刻就从花里蹦出来了，到时候，她到底是抵死不从呢，还是半推半就呢？这里什么环境，做某些事不太合适吧？
正犹豫时，就听牧锦云道：“刚刚通过一滴天魔血领悟了一门神通——涅槃淬体之术。”
神族血脉力量里不只一门神通传承。那些神族，都精通大量神通功法，而后人们能领悟多少，端看的是悟性和机缘。
“只要元神不灭，一个念头，便能让肉身重塑。”
“也就是说，只要我元神足够强大，就能直接拥有自己的身体。”天魔皇族不死不灭，神通涅槃淬体，能让肉身保持不灭。
“我现在还没有身体，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的。”
他现在只有一颗小骨头，但慢慢会长出头骨，躯干四肢，乃至完整的骨架，等骨骼重塑之后，周身血肉就能飞快凝练而成。因为他曾经拥有人身和虫身，元神跟两个身体都完全契合的缘故，他新凝练的身体还能有虫身和人身两个形态，恰似那些高阶妖族。
也就是说，他不会再局限于虫子的身体，同时也不会失去血缘虫的气息和能力，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撞上天大机缘了。
“好好准备一下。”牧锦云又说。
本来听到牧锦云领悟了一门神通能够重塑肉身，苏临安打心眼儿替他高兴，等听到这句之后，她一下子不满了，“准备什么？”
挟恩图报！谁说你救过我，我就得以身相许了，要不要脸！
“你害羞了？”
放你娘的屁！偏偏她这会儿还被藤蔓缠着，否则的话已经蹦过去把那块小骨头给打一顿。
“准备什么啊……”
“准备享用我新鲜出炉的肉身。”牧锦云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片刻后才继续道：“他每一寸都按照你的喜好凝聚而成。”
明明说的是分外撩人的话，他声音却是异常冷静，然那沙哑着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让苏临安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喉咙口都有些莫名干燥发痒。
她爱美人。
得她心头好，但睡无妨？
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有点儿让人期待啊。

第466章 欢喜坡
牧锦云领悟神通涅槃淬体，这个过程比较缓慢，反正几天过去，他也才凝聚出一个骷髅头骨。他还问她满不满意骨头的形状，对此苏临安表示无言以对，难不成她还得一本正经地夸一个，你的头骨也很帅？
在牧锦云凝练肉身时，苏临安被藤蔓捆绑着，强制领悟神皇血脉里的阵法神通。
她若是挣扎，藤蔓就会将她缠紧，而她放松下来，全身心地沉浸在阵法神通当中，周身的藤蔓就会缓缓松懈，各自无风招摇。两人各做各的，偶尔得闲能聊上几句，便是这些时光里最放松的时候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秘境再次打开，试练者被驱逐出秘境的那天。
秘境会随机出现在各城上空，但消失时，秘境的出口却是固定的，在七星皇城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土坡上，正因为此，这土坡被命名为欢喜坡。
一入秘境深似海，几家欢喜几家愁。
往年这时，只要想去，人人可去欢喜坡，瞻仰一番从秘境里头出来的强者风采。然而今年，欢喜坡被设下了重重关卡，整个山坡上只有寥寥数百人。
人数虽少，实力却异常强劲，最差的也是纯血境后期，在任何一座城池都能算是称霸一方的气血武者，现在，这些人齐聚在秘境出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人群前方，站的是七星城的城主。六位城主，一个不拉的出现在了秘境出口处。在城主所站的位置前方，还有十位穿着明黄色云纹锦袍的气血武者，这些就是七星皇城中人。
在人群最前方，还有一个赤脚站在一排削尖了的细竹上的中年男人，此人跟其他气血武者不同，身材虽然高大，却十分削瘦，穿着宽大的灰袍，像是插在衣服里的一截竹竿儿，看起来晃晃悠悠的。
他脸颊凹陷，眼睛闭着更显得眼球凸出鼓起，下巴处还有一道寸长的伤口，那伤口外翻，一直渗血，使得他更添了几分凶戾。
中年男人站在尖竹上一动不动，他脚下不断有鲜血渗出，流到竹子里后，竹结上便能长出一片新叶，只是片刻后叶子又枯黄坠落，没入底下的竹根处，眨眼消失不见。
他不动，其他人也不曾动，不过有人不断地看向中年男人，神情分外焦虑。
又等了许久，中年男人紧紧阖上的眼睛突兀睁开，说：“时辰到了。”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浑浊无光，却拥有洞悉命运的力量，他是领悟了窥命神通的皇城大祭司——离悟天。
大祭司苍老沙哑的声音落下瞬间，头顶艳阳被乌云遮蔽，天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众人俱都紧张的看着秘境出口处，希望看见自己城池的勇士从里头走出来，然而等了许久，却是一个人也没出现。
“难不成，当真全军覆没了？”说话的是梅城城主梅冷。
梅城此次进入秘境的人只有一个，相比起其他人，他的心情还要稍微好上一点儿。梅冷说话时看了一眼金桐城的城主，看到金桐城城主一脸铁青地站在那里，他心头还冷笑一声。
这一次金桐城独占了三十个名额，原本是最大的赢家，哪晓得风云突变，他金桐城眨眼就成为损失最惨重的呢？
都是资质优秀的气血武者，一座城池里最顶尖的年轻人，投入了大量资源去培养的人才，一下子损失这么多，受到的打击可谓不小。
梅城一直以来在各种比斗上都垫底，以后没准还能提升一下名次，毕竟，对手损失惨重了嘛。
他问完之后，大祭司还未答话，穿云纹黄袍的皇城武者就厉声道：“不可能！我们家昊天绝对不可能死在秘境之中！”皇城中有三大家族，分别是轩辕氏、段氏和古氏，其中，轩辕家实力最强，这一次进入其中的家族弟子便是轩辕昊天。
说话的武者手里还捏着一个炼制得十分简陋的人偶，他晃了晃手里的人偶，“气血人偶还好好的，他只是暂时还未出来罢了，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武者手中的人偶突兀炸裂，炸开的人偶中心处有一簇毛发，那毛发暴露出来后立刻在空中燃烧成灰，眨眼就消失不见。
这毛发用轩辕昊天的鲜血浸泡了七七十四九天，将毛发封在人偶之中后以秘法淬炼，使得人偶跟轩辕昊天的气血相连，此刻人偶炸开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轩辕昊天已经死了！
炼制了气血人偶的不只轩辕昊天一个，在武者惊呼的刹那，又有好几个人偶接连炸开，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喧闹起来。
“皇族段琳琅、牡丹城战凛天、天竹城竹幽、呼图，金桐城陆定远……”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出，这些人的气血人偶，都炸裂了。
“古寒玉还活着。”说话的是古家一位女武者，她手里也握着一个气血人偶，因为太过用力，那手指都攥得泛白。
古寒玉的气血人偶还好好的，可她早就从大祭司那里得知，古寒玉的身体在进入裂隙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控制，现在的古寒玉，还是她的女儿吗？
或者，她已经变成了……
“屁的古寒玉！”轩辕家武者怒道，“就是她不小心，被血缘虫寻到了机会！”
“现在争这些有什么用！”一人说完，转头问金桐城城主，“你们金桐城呢？现在情况如何？”
金桐城武者长年在外跟堕落气血武者厮杀战斗，桐木军中武者炼制气血人偶的并不多。他们很多人都做好了战死在外面的准备，只要没有回城，就说明已经陨落，自然不需要一个气血人偶来告诉自己的战友，他们已经没了。目前，金桐城唯一一个知道消息的就是陆定远，他的亲人就是军中的一位炼兵师，这人偶，是他亲人特意替他炼制的。
金桐城城主没答话。
倒是大总管沉吟一声后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万一，还活着呢？
也就在这时，大祭司眼眸中流出一滴血泪，他没去管那血泪，任由血泪顺着眼角流淌，有气无力地道：“此刻秘境已开，窥其中天机，生机尚存。”
“那只血缘虫，遇到了对手。”
那可是血缘虫王！就算他们遇到也难以对付，里头的年轻人能成为其对手？哪怕在秘境里被压制了修为，血缘虫王也是异常恐怖的存在，说起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全军覆没的准备了，并且，大家聚集在这里，何尝不是想拼尽全力，将从秘境里出来的血缘虫王一举击杀呢！
“秘境开启，活着的人都会被驱离出来，既然生机尚存，为何一个人都没有出现？”又有人问道。
离悟天并未回答，而是道：“等。”
“等什么？”
“等一个该等的人。”他闭上眼时，眼角流出的血泪恰好顺着下巴落下，在被风吹得鼓起的衣袍上像是珠子一般滚落，最终落在了他脚下的尖竹上。
沾染了血泪的竹子上又冒出了一片新叶，那叶子比其他叶子寿命稍长，并没有立刻枯黄，虽然也恹恹的，却依旧顽强地长在了竹节上，只是挣扎许久，最终结局仍是湮灭。
他以血养竹千年。
却依旧养不出能够灭杀血缘虫的竹。但他知道，在遥远的域外，有一种灵植，能够真正的除去血缘虫，救回堕落气血武者。
它叫白玉烟萝。
女王寻它，一去不回，气息微弱，生不如死。
总有一天，他会重建长桥，杀入域外，为她报仇，接她回家。

第467章 喝血
秘境内，血藤岭。
血藤岭早些时候被乔一苗一柄斧头劈成两半，上面的血藤大都被毁，只剩下寥寥数根藤蔓恹恹地倒挂在被劈开的裂缝里，说不准哪天就会死掉。
木蔷薇刚来的时候，还用仅剩的气血之力呵护了几次血藤。因为血藤岭的红果十分珍贵，对守护灵木有益，且目前只有这里能够生长，木蔷薇怕它们灭绝，故而小心照顾。
几个月过去，原本只剩下几根的血藤长得郁郁葱葱，而她自己瘦脱了形，却是没几日可活。
她倒在一丛血藤里，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不远处。
松竹剑端坐在那，手里捧着一截松树枝丫，他周身披了一层薄霜，眉毛胡子都被冻住，脸上更像是撒了一层盐。
松树枝丫枯萎大半，在他手心里发出微弱的光。
在松竹剑身侧不远，还躺了具尸体，那是天竹城的一个武者，当初他们好心救人，哪晓得对方为了自个儿活命想要偷袭，结果被松竹剑直接斩杀，现在尸体都硬了。
木蔷薇的视线再次往外移，她看到血藤岭下方，围了大量疯狂的凶兽，那些凶兽都寄生了血缘虫，现在正守在血藤岭下，只等守护灵木的灵力彻底消失，便会一拥而上，将他们吞噬殆尽。
原本以为撑到秘境关闭那天，他们会被直接传送出去，那时候就得救了，如今，秘境关闭的时间明明已经到了，他们依旧呆在原地，也不晓得出了什么岔子。
出不去了么？
出不去了，就只能死在这里。
正想着，就见松竹剑兜里蹦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偶人，偶人慢吞吞地拖着一个跟它身体差不多长的水囊走过来，将水囊打开后对准了木蔷薇的嘴。
一股细细的水流入口，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让木蔷薇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她抿了两口后就紧紧闭上嘴巴，感觉到偶人还想继续喂，木蔷薇摇摇头，将头扭到了一边。
木偶人拖着水囊也跟着木蔷薇转了方向，它想继续喂，结果木蔷薇又转了头，反复几次后，偶人身体就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动，没有完成主人交待的任务，机关偶人显得十分着急，动作都开始错乱了。
看着木蔷薇始终不张嘴，它转过头，着急地冲着松竹剑比划，还发出金属撞击摩擦时的刺耳声音，终于引起了松竹剑的注意。
“怎么不喝了？”松竹剑没回头，他小心翼翼地握着手里的松枝，不敢乱动。
“我没什么消耗，喝一口够了。”木蔷薇道，“你比我更需要。”
上一次，木蔷薇为了杀死堕落气血武者沙魔红叶，在血藤岭射出了自己最强的一箭，也因此毁掉了体内的血源珠，彻底成为废人。不过在试炼之地，她也跟着通过了考验，得到了一些传承，并且重塑了血源珠，这本是绝处逢生的好事，哪晓得离开秘境之后，又遇到了那么多波折。
她虽是重新拥有了血源珠，能够再次修炼，但是修为已经跌下去了，肉身更是脆弱不堪，能够活到现在，多亏了松竹剑。
她欠他许多。
“我还好好的，你……”松竹剑顿了一下，“你可是老大的朋友，我不把你照顾好，老大不高兴了怎么办？”
他轻声嘀咕，“你看，现在秘境关闭的时间都到了，我们还困在这里出不去，我觉得吧，唯一的机会，就在咱老大身上，她可是连那石碑都收了的强人，不是说这里的封印，就是那神秘老者为了寻找传人设置的么？没准等她获得了所有传承，我们就能出去了。”
以前每次到时间，进入秘境的人就会被传送出去，下一次秘境开启，就会有新人进入其中。
或许是因为那老者没找到真正的传人，所以秘境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开启又关闭，如今他找到了传人了，自然，这秘境传承也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吧。
松竹剑笑了一声，继续道：“所以，我得把你照顾好了。”
他笑的时候咧了下嘴，因为脸上结了霜，做出这个动作时扯得脸疼，让他倒吸了口气，自顾骂道：“爷爷弄的这个法器可真烦，现在连我自个儿都冻了。”他嘶了一声，说：“真冷。”
冷，是因为气血之力不足。
这么久的时间没有补充，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他不仅没有补充，还不停地消耗，原本想着坚持到秘境关闭即可，如今，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僵硬的尸体，松竹剑都舔了下唇，心想，没准再熬几天，他都要开始吃人肉了，还好他当时是把对方冰冻起来的，不然这么多天过去，人都该烂了。
“我真的够了。”木蔷薇虚弱的声音传来，“这血汁的味道也怪怪的，是什么灵兽血啊？”
气血武者补充气血之力，就是吞噬血食和补充一些灵药，她身上带的血食和灵药早就消耗干净，现在吃的都是松竹剑的，早些时候还能有点儿药，现在，就只剩下了一点点兽血，她不敢喝多，也就润润嘴唇。
“还嫌味道呢！”松竹剑道：“血汁不多，我磨了一点儿血藤的茎，将就喝吧。”
血藤的茎味道的确很难闻，木蔷薇之前尝过，吃了别说补充血气了，直接让她吐了个昏天黑地，如今听说加了血藤她还笑了一下，“我还以为血藤不能吃呢，原来饿到极致，这血藤的味道也能咽下了。”
“嗯。”松竹剑应了一声后不再答话，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处的伤口，无声笑了。
等到机关偶人将水囊拿回来的时候，他依旧一口没喝。
谁乐意喝自个儿的血来着，慢慢熬吧。
若是能出去，就跟木蔷薇成亲，他可是城主的亲孙子，木蔷薇，应该看得上他吧？
平时自信满满地松竹剑这会儿倒是没那么有信心了，也不知道是没信心活着出去，还是没信心能赢得木蔷薇的芳心，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气血之力注入手中的松树枝丫之中，心中暗暗祈祷：“老大，你可要来救咱们啊……”
距离断桥十里处，一群凶兽蹲在血河里，脑袋齐刷刷地看着断桥方向。
小火鸟在双头虎的两颗脑袋上蹦来蹦去，扑腾着翅膀看起来高兴极了。它从苏临安的识海里苏醒过来后呆不住，跑出来玩，没多久就跟这里的凶兽打成了一片，俨然成了兽群里最受欢迎的鸟。
“这里的秘境出了问题，要不了多久，这片天地都会崩塌，加上这里处于裂隙附近，以后必然会被罡风搅碎，大家都活不成。”狐狸赤炎霞忧心忡忡地道。
它问小火鸟，“你主人现在领悟得如何？我们时间不多。”
小火鸟歪着头想了想，“快了吧。她可厉害了！”它想说那不是主人是外婆，不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你看看，她身上藤蔓还有多少？”它们不敢看断桥，但小火鸟可以。小火鸟是苏临安的鸟，跟她有神魂联系，只要苏临安不受断桥归天神通影响了，小火鸟也不会被其伤害。
小火鸟认真地数了数，“呀，还剩三根了！最近解除得好快哦，一天少一根。”
赤炎霞有吞噬神通，它喝了不少神皇血液，虽然因为神皇已经陨落不是活物，它无法领悟到神皇的血脉神通，但因为吞噬能力，多多少少对神皇有一定了解。它知道苏临安正在领悟神皇的阵法神通，那些藤蔓其实就是阵法囚笼，等到她藤蔓彻底解除，就代表她已经掌握了阵法神通，这样一来，她就能够破除秘境的阵法封印，一旦封印解除，它们便不再受困与此，能够走出这血河地底，走出这天湖古秘境，在外面的天地间自由翱翔。
三根……快了快了。
听到小火鸟的话，凶兽们都显得十分激动，纷纷说着出去之后的打算。
“等破了封印，出去后，你要带我们玩，不能让外头的人欺负我。”说话的是越灵鸟，它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丝蛊惑的味道。
“我没出去过，有点儿害怕。”
小火鸟听到后骄傲地连连点头，“那当然，我可是九天火鸢，独一无二的高贵神鸟！有我护着你，谁敢欺负你。”说完它还扇动翅膀，绕着青色的越灵鸟飞了好几圈，两只鸟在血河上飞来飞去，时不时发出悦耳动听的轻鸣，翅膀上的青光和红光交相呼应，像是青的叶，红的花，让沉寂阴冷的血河都变得生动鲜明了几分。
赤炎霞看着空中飞舞的小火鸟，狐狸嘴角翘起，勾起一抹略有深意地笑。
“她一定能够破开封印的。”狐狸道。
“恩。毕竟我看到的生机，在她身上。”狻猊咧嘴说道。在它们对话的时候，飞在空中的小火鸟忽然道：“又少了一根，还剩下两根了！”
狐狸跟狻猊对视一眼，目中精光一闪，皆是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等了这么多年，它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

第468章 乾坤阵法
断桥上，苏临安盘膝而坐，双眉紧锁。
她以前哪怕颦眉也对着镜子练习过，让人觉得美人皱眉也是赏心悦目。可此刻的她深陷阵法符文当中，眉心处都挤出了个小皱褶，像是写了个八字，还时不时龇牙咧嘴抓耳挠腮的，显然是被繁复的阵法符文给折腾得不清，连仪态都顾不上。
那模样叫牧锦云都替她愁，真怕她把自己头发都揪掉了。
可惜，他现在帮不上什么忙。
只因他自个儿的涅槃炼体之术也到了紧要关头。
现在他全身骨骼重塑完毕，最重要的骨架已成，相当于基石已经搭起，只要再吸收气血之力凝聚出血肉之躯，方能与常人无异，涅槃重生。
这气血之力也不用到处去寻，身边就有现成的神皇血肉。因此，现在的他在强行吸收炼化神皇血液，从中汲取力量，淬炼己身。涅槃淬体之术，对血肉生长要求也极为严格，骨骼上生出血肉，刚刚凝聚出人形，身上的血肉又会被无形的火焰力量一点一点儿的挤压，一遍又一遍的捶炼，最后再进行煅烧，让血肉凝实。
就犹如浴火的凤凰一般，被火焰焚烧之后，再次焕发生机，实力更进一层。
牧锦云以前身上有噬心蛊，体内阴寒无比，修的也是寒冰剑法，一剑出，霜冻千里。习惯了冰冷，现在偏偏又得忍受烈火烹熬，那烈焰焚烧的感觉，对他的元神和剑道都有一定影响，身体和元神时刻都处于痛苦当中，唯一解忧的办法，就是看看旁边的苏临安了。
看她眉头紧锁，恨不得立刻伸出手，替她抚平眉心皱褶。兴许是因为这念头太过强烈，牧锦云首先完成的是手部血肉的锤炼，他的右手已经生出了血肉，长出了皮肤，手指修长。
牧锦云艰难地抬起手，朝着苏临安的方向伸了过去，只是片刻后他又将手缩了回去，一截血肉模糊的胳膊，上面长个白皙的手又有何用，还是会被她嫌弃，罢了，再忍一忍吧。
正想着，就看到苏临安身上缠绕的藤蔓再次减少一根，这样一来，她身上的藤蔓就只剩下最后一根了。
那根藤蔓绕在她头上，还开了几朵青焰花，像是给她带了一个花环。青丝如墨，肌肤晒雪，头上花环青焰闪烁，明明灭灭的火光让她的脸更显朦胧，像是山野中勾魂的精魅，蛊惑了人心后便化作烟雾消失在人世间。
哪怕周身剧痛，他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呼吸都变得更轻了，就怕惊扰了她。
然而就在牧锦云小心翼翼之时，苏临安自个儿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她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张嘴大笑了，笑得弯了腰，兴高采烈地用手捶着桥面，拳头上沾了血也浑然不觉。
“成功了？”牧锦云真希望自己这会儿有个留影石，能把她现在这样子给记录下来，到时候拿出来给她看，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出声过后，苏临安仍旧没有说话，她头上藤蔓一点一点儿松开，从她头顶落下，垂到她肩头，又缠绕在了她手腕处，其中藤上分出一缕细丝，缠上了她的手指。
就见苏临安笑容收敛，她正襟危坐，眼眸睁开的同时伸出右手，无名指跟拇指相贴，两指间出现了一点儿青光，手腕上的藤蔓兀地化作一道青光钻进了她的指缝里，被她虚虚握住，又屈指一弹。
随后，青光从指间弹射而出，飞到了断桥上方。
青光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一点儿，悬在空中时逐渐变大，等到有拳头大小时，那一团青光猛地炸裂开，化作无数星点儿落入长桥之上，紧接着，长桥上的藤蔓齐齐摇曳，此起彼伏的藤蔓沾染了青光，像是一道一道高低起伏的符线。
藤蔓摇晃动静不小，就连整座桥，都跟随藤蔓左右摇晃起来。
桥身动，底下血河出现一圈一圈的涟漪，在血河中套了 一个又一个的圈儿。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如是。
青光如星辉洒落，随着涟漪的扩散，渐渐出现在了整个血河之上。远方的兽群原本正围在一起聊天，结果就看到光点从断桥处蔓延过来，原本昏暗的血河地底出现了朦胧的光晕，那些光晕组成了一道一道的细线，密布了整个地底空间。
“这是……”赤炎霞低呼一声，“天地乾坤阵法。”
天地间有无数的阵法符文，肉眼根本无法看见，而现在，苏临安在领悟天地乾坤阵法，以至于那些隐藏在天地之间原本无法捕捉的符文露出了真容，让它们也能暂时一窥真容，只觉繁复无比，极其震撼。
“怎么这么多线，我眼睛都瞧晕了。”眼前无数的线条，像密密麻麻缠绕的线团，黄金虎头一开始还想去扑两下线团，哪晓得还没瞄准呢就看得头晕，眼冒金星，一颗脑袋都耷拉下去，使得兽身都站立不稳，险些栽倒。雪白虎头要稍微好点儿，勉强稳住了身形让它们不至于倒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是不是要成功了？”
不是要成功了，是已经成功了！赤炎霞心中呐喊。
正是因为成功了，成功地推开了天地阵法的大门，它们才能看到这些阵法符文，这是她刚刚领悟，触动了四周万物，但还无法控制，使得天地间的符文短暂显现，宛如神迹。
相当于它们是通过她的眼去观看了这深藏天地间的奥秘，只是短短一瞬间，便能受益无穷。
然而现在，赤炎霞没空去感受这些天地间的神秘奥义。这些神通，只要它活活生噬了苏临安，自然能够领悟。
它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低吼一声后，猛地往前飞扑出去。只是当它的脚踏上河面，踩到了一道涟漪上时，赤炎霞身子抽搐几下，险些坠入河中。
它的前足被河上涟漪直接割破，爪子都被削了一半。
现在，藏匿在天地间的阵法脉络皆能化实，是符线，更是无处不在的刀刃，看得见也摸得着。它们处于天地间，就等于处于阵法之中，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情绪激动之下，它险些忽略了四周的危险。
赤炎霞深吸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随后它身子拱起，尾巴高高竖着，头朝下盯着河面，明明眼冒阴狠精光，却是朝着断桥方向发出低声呜咽，声音格外凄惨。
“恩人，秘境即将崩塌，时间不多，还请尽快破开封印，救我等一命。”
既然已经觉醒了神皇的阵法神通，那破开秘境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封印便是手到擒来。
如今外头那秘境出了问题，破开封印不仅是救它们，也是自救啊！怕苏临安沉浸在领悟当中不知道现在的形势，赤炎霞继续道：“若结界彻底崩塌前我们还没能出去，大家就只能等死了！裂隙风暴会将我们全部撕成碎片。”
……

第469章 无敌
苏临安听到了赤狐的声音，她转过头，遥遥瞥了一眼远处血河上的兽群。她刚刚觉醒了神皇血脉里的阵法神通，就好像触摸到了一扇隐藏在天地间的神秘之门。
在手放在那扇门上之时，她眼中所见的世界，皆变化了模样。
就好比远处那兽群，明明有几只实力强过于她，她也能清楚地看清对方的修为，看清它们身上的每一根毫毛，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头，每一处经络。
她甚至还能看清，隐藏在红毛狐狸求救声音里隐藏的恶意，那颗低垂着的狐狸头上，一双眼睛闪烁着狡猾又嗜血的光。
只怕等她解除封印，那狐狸只怕会立刻动手，现在都已经把恩将仇报都写在脸上了。她早已洞悉一切，自然会有所防备。等下若救它们，必须要拿到足够的好处，并将它们的性命通通捏在手中。
想到这里，苏临安不屑一顾地摇头，视线继续延伸。
不得不说，此刻的苏临安内心十分膨胀，一副睥睨天下之态。
只因不论是兽，是人，是花草树木，是山川河流，还是日月星辰，在她眼中，都是由无数符文组成，世间万物，皆藏于各自的阵轮之中。她掌控天地阵法之后，便能将天地万物任意取用。
然而现在她只是摸到了那扇门，是神皇的血脉力量帮助她看清了门口的风光，让她了解阵法神通的玄妙之处，她想要真正地推开那扇门，自己去体悟其中奥妙，那还需要长久的参悟和持之以恒地练习才行。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从这种玄妙的状态中出来，想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再次进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正因为此，她更是要珍惜机会，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种种，感悟生灵结构的玄妙。
前方，兽群数量不过百，但实力个个都强。这会儿它们都把身体蜷缩起来，尽量避开接触那些符文线条。小火鸟不受符文影响，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她肩膀上后欢快地叫道：“我们是不是要出去啦！”
它以前说话都不完整，最爱啾啾地叫，跟这些凶兽混久了，说话也顺畅了许多，不用心神沟通，也能随意交流了。
苏临安刚要点头，忽地脸色一变，她倒是可以打破秘境结界离开，然这么出去之后，秘境依旧会崩塌，神皇当初会选择将通往修真界的血肉长桥建在此地，必然是因为此处裂隙跟修真界的裂隙相通，若是秘境崩塌的话，那裂隙也会随之崩溃，到时候这条唯一通往修真界的路就会彻底消失，她跟牧锦云何时才能回家？
也就是说，她不仅不能打破秘境结界，还得想办法将其修复，阻止秘境崩塌！她刚刚领悟神通，在神皇血脉残余力量的影响下能够清楚的捕捉到这片天地的脉络，在这段时间内，她的实力空前强大，阵法造诣也登峰造极。
想到这里，苏临安道：“暂时不行。”说完，她飞速地看了牧锦云一眼后果断闭眼，神识猛地延伸出去，那血河底下不断蔓延的青光也向四面八方扩散，渐渐充斥在了整个秘境之中。
秘境原本有限制，她是没办法利用神识将整个秘境一览无遗的，然在天地阵法神通的帮助下，那些青光不断地延伸，将整片天地化作了无数线条和符文，高低起伏的脉络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充斥整片天地，也填满了她的识海。
整个秘境，都在她掌控之中。
远方，无数被血缘虫寄生的凶兽发出怒吼，冲向了山坡上的人。
她看到松竹剑和木蔷薇手挽手站在一起，想要一道赴死，那是两个气血枯竭的人，只能依靠着对方才能站稳，然而在凶兽冲上来之际，他们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面带微笑地想要自爆体内的血源珠。
苏临安伸手，从那些凶兽身上扯出了一根一根的符线，就见本来冲锋的凶兽尽数倒下，发出了凄厉的悲鸣。只是让苏临安有些意外的是，那些凶兽体内的血缘虫她并不能看出什么符文奥义，就好像它们并不属于这片天地一样，想要用同样的办法对付血缘虫竟然不可行。
想想也是，若是能依靠阵法神通对付血缘虫，神皇就不会任由血缘虫寄生这些域外武者，他的神通虽强，对被感染的气血武者却是无能为力。
血缘虫，可真是妖孽至极。
想通此关节后，苏临安再次出手，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扯，将整个血藤岭都抓到了空中，径直甩到了空旷的草原上，让木蔷薇和松竹剑脱离了包围圈，免去了被血缘虫寄生的危险。
她还看到，乔一苗的处境也有些糟糕，不过看起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因此苏临安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出手相助。
她现在这种无敌状态时间比她想象的更短，刚刚的
一番动作已经消耗了不少血脉力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开始起了薄雾，那些符文脉络的不复之前清晰明了，因此实在耽搁不起。
等到将秘境阵法彻底看透后，苏临安虚空一抓，开始梳理修补那些散乱的阵法符文，她的手或搓或揉，时不时在虚空中指指点点好似悬空写字，又仿佛拨动琴弦。
双手在虚空中不断变幻，一道道光飞出她指尖，又有无数光华从天地间摄取，如匹练般被她握在手中，随风招展。
此刻的她周身流光溢彩，犹如身披彩霞的女神，然华光万丈，不及她眸中星光。
牧锦云下意识地觉得，“他的眼珠是不是淬炼的次数需要更多一点儿？”否则给她比起来，岂不就是一双死鱼眼？
……
“她在做什么？”赤炎霞不敢看断桥，但它时刻关注着四面八方。
秘境即将崩塌，外界对它们的限制力量也在减弱，等到彻底崩塌的瞬间，那些限制也会消失，然而到那时，哪怕它们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也会被秘境崩塌产生的罡风吞噬绞碎，只因，这里原本就有一处恐怖裂隙，就在断桥的位置。
因此它们必须在秘境崩塌之前破开封印结界逃出去。
然而现在，它分明感觉到外界的限制力量在缓缓恢复！
难不成，她不是在摧毁封印，而是在修复封印？这叫它如何能忍！

第470章 背叛
赤炎霞是血河地底最聪慧的兽。
但在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之下，它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判断力，脑子里紧紧绷着的弦仿佛瞬间崩开，理智全失，只剩下怒火在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将苏临安撕成碎片。
它顾不得许多，直接朝苏临安的方向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的毛发根根竖起，钢针一般射向了血桥。
虽然愤怒冲昏了理智，但身体本能尚存，哪怕发动攻击，赤炎霞也没有睁眼看过断桥，这是常年累月形成的习惯，这习惯，能救命。钢针咄咄咄射向断桥，明明是撞在血肉之上，却撞出暗红色火花，只听咔擦咔擦的声音，是它那些毛发悉数折断的声响。
钢针攻击失败，赤炎霞没有气馁，嘴角反而露出笑容。
就在刚才，这天地间还充斥着大量看得见的阵法符文，使得它不敢轻举妄动，然而现在，那些阵法符文消失了，不仅肉眼看不见，就连它施展出的攻击也没有受到阻拦。
一定是她在全力修复结界，无暇顾及其他的缘故。
它必须趁机拿下她，让她破除封印。
赤炎霞身形陡然变大，身后原本只有一条高高竖起的狐狸尾巴，在变大后尾部又生出七条长尾，八条尾巴高速旋转，看起来就是剑修的护体剑气一般。
下一刻，赤炎霞身上果真斩出不凡剑气，且八道剑气同时挥出，气势尤其惊人。
它的尾部钢针只是确定苏临安在断桥上的方向，根本不指望能伤到断桥上的苏临安，而现在这剑气，才是它真正的杀招。
“吼！”狐狸发出一声兽吼，声音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开，轰隆作响。
血河底下大部分兽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双头虎看久了密密麻麻的线团还在犯晕，听得怒吼更觉头疼，还骂了一声，“死狐狸又在作甚？”
唯有狻猊一脸紧张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血桥方向吐出了大量烟雾，烟雾笼罩下的断桥，犹如海市蜃景，虚无缥缈。
狻猊的烟有毒，能让人晕眩。越灵鸟见状，立刻扇动翅膀高高飞起，唱出了悦耳动听的歌。它们三个没有任何沟通，却配合默契，齐齐施展杀招。
就在剑气逼近的刹那，躺在断桥上的牧锦云悠然抬手。
他周身其他地方还是骨头架子，唯有双手已经长出血肉，右手抬起后看似随意地一挥，以手为剑，在挥动时，都引出了破空之音，好似随手一划，便割裂虚空。
他的剑气不再是以前的一片冰霜，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冰与火交融之后，反而使得剑气变得不复从前凌厉，被一层水汽给牢牢笼罩，给人一种如烟似雾的缥缈感。
大雾漫天，盖过了狻猊喷出的毒烟，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赤狐气势惊人的八道剑气被吞噬，刺入那白茫茫当中后直接消失不见，连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
至于越灵鸟，它那蛊惑的歌声只是辅助作用，此刻赤狐和狻猊的攻击都未奏效，它那点儿歌声便也没发挥出任何作用，反而因为声音的缘故，成为了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牧锦云的剑气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斩向了越灵鸟。
它实力最弱，根本无力反抗，就见青色小鸟在空中扑腾翅膀的动作瞬间停滞，下一刻便直直坠落，等到落入河中时，它的身体才一分为二，一半是火，一半是冰，一半被烧成了灰烬，另一半则冻结成冰。
停在苏临安肩头的小火鸟骤然一僵，木愣愣地看着越灵鸟坠落的地方，好半晌没回过神。
“一只狐狸，也敢在我面前使剑？”牧锦云神识传音，嗤笑一声道。
赤炎霞心头咯噔一下，它的剑道修为来源于血脉传承，虽没见过其他剑修，却也知道，刚刚这一剑的威力无穷，足以说明，对方的剑术之强。
没想到，那苏临安还有个帮手，怎么一开始完全没注意到。
他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神识无法窥探，但从刚刚那一剑判断的话，赤炎霞心道不妙。
它眼珠一转，大吼一声，“你们不救我们也就罢了，还要阻拦我们逃生？”
“我们苦等这么多年，就为了能够离开这里，为了能够看见外界的天空，为何你要修补封印，将我们再次困锁在这里！”
“莫非你想将我们圈养起来？”红狐眼睛泛红，声声泣血。
它哀嚎着道：“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兽类，就可以随意屠杀？”
“跟他们拼了！”最先响应地依旧是双头虎，金黄虎头大喝一声后，口中吐出明黄之气，那黄气所过之处，泥沙漫天飞舞，就连血河上空，都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泥土。
金黄虎头擅长土系法术，攻击与防守兼备。
奈何它的确蠢笨，被狐狸一煽动就气不打一处来，发出攻击的时候眼睛还看向了断桥，结果沙暴还没刮到断桥呢，它自个儿就耷拉着脑袋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若非还有雪白虎头保持了神智，只怕它早就被归天所影响，当场死亡。
然此刻因为雪白虎头的原因侥幸未死，双头虎依旧是孱弱无比，趴在血河处发出阵阵哀鸣，而金黄虎头的眼睛一直未曾闭上，那双眼睛，正凝望着断桥的方向。
小火鸟总觉得那双无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它，看得它心尖儿都在颤。
越灵鸟死了。
可它的歌声，好似还在耳边回荡。它说以后出去了要照顾越灵鸟，可越灵鸟没等到出去，就死在了这里。
小火鸟的心，越来越乱了。
兽群怒吼，朝着断桥靠近，嘶吼声震得血桥微颤。
苏临安和牧锦云都不能动，因此群兽虽然无法通过眼睛和神识看见他们的位置，却能通过攻击判断他们的方向，并且在确定方向后施展各自神通，铺天盖地的攻击落下，让牧锦云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对付它们。
“封印修复我自有原因，你们已经等了那么多年，难道不能再等一段时间？”先修复，免得秘境崩塌，到时候再想办法找出秘境规则漏洞，在不损坏秘境结界的情况下将其打开不就行了。
苏临安知道以狐狸为首的兽群根本不安好心。
她出解释只是想将兽群稳住给自己争取点儿时间，这群凶兽实力太强，牧锦云本来就在紧要关头，哪怕剑术超群，此刻也疲于应付，他虽不曾开口，但苏临安知道，他已经十分吃力了。
可惜话音落下，兽群攻击不但没停，反而更加凶猛。长久的期待和巨大的落差让它们绝大部分失去了理智，根本停不下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它！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她并非无法出手阻拦那群凶兽，而是现在正在修复的紧要关头，也不清楚那种玄妙状态到底能坚持多久，因此不愿分心罢了！
擒贼先擒王。
思及此，苏临安悍然出手。她视线落到狐狸身上，目前那玄妙状态还未完全消失，她依旧能在狐狸身体内窥到一些暗红脉络。摧毁一个阵法，只要破坏阵眼即可。
狐狸的阵眼就在它其中一条尾巴骨的位置，苏临安毫不迟疑，手掌往下一按，血河上掀起巨大浪花，其中数道血水凝聚的血箭直接射向了狐狸尾巴！
赤炎霞浑身发寒。
它速度极快，想要闪避却发现四周的天地间再次充满了无形刀刃，它被困在了天地乾坤阵中根本无法移动一步，完全避无可避！一股颤栗从尾椎骨传遍全身，使得它的身体失控般的瑟瑟发抖，在千钧一发之际，狐狸那根最关键的尾巴竟然在血箭射中之前自行折断，而它避开致命一击后身体直接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团血雾。
它并没有死亡，而是将身躯隐匿在了血雾当中，能骗过其他人，却无法瞒住现在的苏临安。
“竟然能转移命门！”不过转移了也没用，她仍旧能够看到新的阵眼所在。
就在苏临安打算再次出手时，她忽然觉得颅内一阵眩晕，就是这一阵晕眩，让她直接从那玄妙状态之中脱离出来，没有了玄妙状态的帮助，隐藏在天地间的线条骤然消失，她的实力顿时被削弱，就好像被打回了原形。
无敌状态不复存在，自身还格外虚弱，只因提前窥探天地奥妙，让血气和神识都透支了不少。
“小火鸟……”
识海内，小火鸟瑟瑟发抖，它颤声道：“主人，这不是毒。”
这识海内的烟雾不是毒。
它只是能让人睡觉罢了，是越灵鸟送给它的小玩意儿，这样的东西，它身上还有好多好多。
那些兽都是它的朋友，教它说话，送它礼物，让它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又自在。
它最喜欢的越灵鸟被劈成了两半。
对它特别好教它修行的赤大王被炸成了血雾。
它不想再看到它们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
它们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啊，外婆，不，主人，为什么要这样……
它们不是同类。她是人，它是兽。所以，天火不是娘，她更不是外婆。
小火鸟尖叫道：“不要杀它们。”
“呵呵。”
苏临安的萝卜身体百毒不侵，然而这一次，她失算了。她跟小火鸟签订的是平等契约，并不知道小火鸟内心的一举一动，偏偏这烟不是毒，没有感受到威胁，自然无法让一边修复结界一边对付兽群的苏临安分神。
“它不是毒，却能要我的命！”苏临安身子微晃，险些栽倒。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强大的睡意席卷了她的整个脑海，哪怕是咬破舌尖儿也无济于事，因为，那烟雾，直接出现在她的识海里，防不胜防。

第471章 捏死
“蝌蚪火！”苏临安强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正在闭关的蝌蚪火身上后，猛地发出一声爆喝。
她的拳头攥紧，手指甲用力地掐住自己掌心，将手心都掐出了血痕。
“啥事儿啊，打搅我修炼！”功德印下方，小小的火星猛地炸开，红色内焰和蓝色外焰瞬间蹿到高空，强烈的火光将碧绿通透的功德印都照得通红。
它原本吞噬了大量死气，火焰都变成了纯黑，蝌蚪火也因此而得名，如今随着实力不断增强，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我差点儿就进阶了！”这些日子，小火鸟从那些蠢笨的凶兽那里获得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些正好对它胃口，对增强火焰强度有奇效，它吞吃了那些奇珍异宝后火焰威力大增，整个火都膨胀了不少。
有朝一日，必定把这功德印烧成灰烬以报被其强行压制之仇！
刚吼完，蝌蚪火就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意识也有些迷糊，就好像没睡醒。
它看见小火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苏临安的识海空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犹如一片阴云，笼罩在海面，仿佛下一刻就有倾盆大雨哗哗落下。
蝌蚪火跟苏临安心神相通。
在苏临安并不防备的情况下，它能轻易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识海内雾气有问题，难怪它苏醒后仍旧昏昏欲睡，好在这雾气本身无毒，苏临安是在毫无防备且意识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中的招，它在雾气扩散的时候原本就在睡觉，因此受到的影响较小，暂时还能保持住清醒。
这蠢鸟，它竟然给苏临安神识里下了药！
蝌蚪火简直气到变形！
它火焰瞬间变成长鞭，将小火鸟直接捆住，小火鸟本来就喜欢火焰，这会儿被捆住并不觉得难受，原本瑟瑟发抖的身子也因为火焰的温暖而镇定下来，只是正要说话时，小火鸟就感觉身上的火焰绳索瞬间勒紧，疼得它大叫了一声！
“娘！”
回应它的是一截火鞭。
蝌蚪火的火焰化作蛇形长鞭，啪地一下抽在了小火鸟身上。与此同时，无数火焰直接化作***大海，扑向了苏临安识海里的雾气。烧光这些雾，她才能早点儿醒来！
“娘！”小火鸟身上的羽毛都被烧焦了，元神也巨疼无比，它完全没明白，为何平时温暖的火焰会突然变得这么灼热，像是要将它烤干了一样！
它天生喜欢火焰，然而此刻的火焰，让它畏惧，让它心慌。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滚，在疼痛的同时，一股浓浓的委屈也涌上心头，它一边哭一边喳喳地乱叫，“你根本不是我娘！”
“蠢货！”蝌蚪火怒骂一声后，直接将小火鸟抽飞出去，就见无数鸟羽乱飞，被火焰烧成了黑灰簌簌落下。
一阵天旋地转后，小火鸟发现自己竟然被火焰卷着离开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被绷断，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跟苏临安之间的联系消失了。
契约解除，它不再是她的鸟。
哼，它一点儿也不稀罕！
它是高贵的九天火鸢，本就不该被人类所契约。它应该自由自在的飞翔，而不是被一个人，囚禁在她的识海牢笼之中。
小火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远处兽群，它浑身疼痛，心里更加难受，不由自主地冲着那边的同类求助，“赤大王，救我。”
听到小火鸟还在跟那群凶兽求助，蝌蚪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火焰烧得更加猛烈，将小火鸟瞬间吞噬。
也就在这时，蝌蚪火大喊一声，“通通住手，否则我烧死它！”
小火鸟眼中顿时露出希冀的光，强烈地求生欲让它的挣扎更加剧烈，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救我！”它已经让苏临安昏迷了，赤大王它们本来就更厉害些，这会儿肯定能救下它。
然而小火鸟震惊地发现，它们的攻击更加猛烈，根本没有避开它的意思。赤大王周身射出无数红芒，那是一根根钢针，密密麻麻地疾射而来，仿佛下一瞬就要扎入它的双瞳之中。
明明身上还有火焰灼烧，小火鸟却觉得遍体生寒。
就在它绝望之际都忘记了哭泣时，反而是蝌蚪火的火光将它护住，使得它没有被无数的暗红色钢针刺穿。
“看到没有，那些畜生才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蝌蚪火怒骂道。用小火鸟的性命来威胁那群凶兽并非是它傻，而是它想让小火鸟看清楚，那群凶兽压根儿不在意它，它们只是利用它对付苏临安罢了。
蝌蚪火主动教训小火鸟，其实是想给小火鸟一条生路，毕竟，小火鸟叫它娘。哪怕它一开始并不情愿，在后来也慢慢接纳了这只蠢鸟。
等回到修真界，它还想把小火鸟介绍给小白。小白脾气好，更合适带孩子，它身上纯净的气息小火鸟一定会喜欢的。
这只蠢鸟其实很可爱，从那群凶兽那得到礼物后，还会乖乖地送给它孝敬它。若不是它只顾着吞噬那些天材地宝忘记管教小火鸟，它也不至于被凶兽们给哄骗了去。
它还那么小，根本没跟外界有太多接触，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人心险恶。
而这段时间，苏临安和它都没有给小火鸟太多关注，它一只鸟孤零零的，可不就被那群凶兽钻了空子。
蝌蚪火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点儿自责，若是它仔细一点儿，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看到小火鸟呆住，蝌蚪火不再管它，将其甩到身后后，蝌蚪火火焰猛地暴涨，黑、蓝、红三条长龙呼啸着，朝着兽群冲了过去。它从前一有危险就爱往功德印里躲，今日，却悍不畏死地冲在了最前方。
若能护住苏临安，顺利渡过这次危机，它就可以求求情，让苏临安饶了小火鸟这一回吧？
苏临安在最后的关头只是解除了跟小火鸟的契约，她没有杀它，就说明有回旋的余地，一定是这样。蝌蚪火一边往前冲，一边安慰自己道。
它拼尽了全力，将火焰燃烧到最旺。
哪怕前方威胁巨大，也毫不退缩，大不了，大不了被重创，重新变成火星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苏临安不死，它是不会彻底熄灭的。
所以，拼了！
那一团火，毫无保留地贡献出了全部的力量，连自己的元神都一并燃烧，绽放出的光，将整个河底彻底点亮。
它想救苏临安，也想救小火鸟呀！
然就在蝌蚪火迎着无数攻击冲散兽群，将不少灵兽的皮毛点燃，拼着自己受损也要缠上兽群的领袖红毛狐狸的时候，蝌蚪火听到小火鸟一声惨叫。
残留的一点儿微弱神识让它看见，血桥上出现一只血淋淋地手，猛地抓住小火鸟，将其一把捏碎。
小火鸟根本无力挣扎，瞬间生机全无。
它的鲜血顺着那只手往下滴落，正好落在了苏临安的唇上。
蝌蚪火：“……”
它明明是没有心的火焰，此时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那种心情，就像它幼小时拼命想要点燃浸水的灵木，哪怕终于点燃了，那火也烧得无甚滋味，透着一股幽幽的冷。只是蝌蚪火还来不及伤感，就见红毛狐狸身侧不只何时出现了一只通体碧绿的凶兽麒麟。它的实力，跟赤狐不相上下！
麒麟口中喷出巨浪，那巨浪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将它淋得湿透。
无边无际地冷，扑灭了火光。
……
牧锦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根据蝌蚪火的话，他也能推测出一二。
苏临安昏迷了，是在识海空间内出现的问题，而这只鸟原本是她的灵兽，元神也在她的识海空间内。
既然鸟没事，那它的血或许可以解决问题。
那团火并不想它死。
否则以它的能力，要烧死鸟轻而易举。
伤害了苏临安，还想活着？他的手轻易地捏爆了小鸟的身体，并残忍地挤压身体，将鲜血挤入了苏临安的口中，紧接着，牧锦云一手撑着神皇血肉铸成的桥面，慢慢地从血肉堆里爬了出来。
此刻的他身子并不完整，哪怕加快了淬炼速度，身体也有部分还是骨架，白得透明的骨架上悬挂着丝丝血肉，每走一步，都有血水滴下。
他现在的样子很丑，他知道。

第472章 半面
断桥上，牧锦云从血肉堆里爬了出来。
他整个人好似被劈做了两半，其中右边部分有血有肉，跟常人无疑，且肤色如玉，剑眉星目，刀削斧刻的轮廓分明，好似得了上天厚爱，将一切美好汇集于他一身。而左边部分则还是骨头架子，且骨架上粘着血丝，那红色的血肉一点儿一点儿地长出来后又像是被肉眼看不见的刀刃给一层层刮掉，剔得骨架上一丝血肉都不剩下的时候，又有新的血肉冒出来，如此反复，不断地毁灭与新生。
右边俊美无匹，宛如神祇下凡。
左边血肉狰狞，好似修罗恶鬼。
他不断出剑，身上剑气环绕，抵抗着来自兽群的压力，明明应付得十分吃力了，也要施展出一个水镜，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边看身侧靠着桥柱昏倒的苏临安。
一边看，一边皱眉。
在挥剑之时，牧锦云默默调整了姿势，将完整的那一面对着苏临安的方向。若她突兀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才是他相对完美的那张侧脸。
他这么一动，桥那边的凶兽就感觉到了。
桥下那些凶兽其实看不见。
不是看不见，是它们根本不敢看向断桥的方向，只因为那里神皇残留的血脉力量里还蕴藏着归天神通，哪怕就看上一眼，都能让它们当场丧命。
虽然看不见，但它们的攻击不曾停歇，也就能够通过攻击判断出来，断桥上那神秘剑修动了。
剑气环绕在其身侧，使得他的位置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一切攻击都化解吞噬，让一干凶兽心惊胆战。
狐狸赤炎霞觉醒的血脉力量里也有剑道，也不知道是祖上哪位吞噬剑修得来的，那么多的神通里，赤炎霞最爱的就是剑法，它将自己的尾巴都炼成了剑，本以为自己的剑术已经出神入化，那些人类修士根本望尘莫及，哪晓得第一次遇见的剑修就如此可怕，它的尾巴都不由自主地颤栗，像是想要臣服在对方的剑下。
狐狸想起了一个词，万剑朝宗。
它的尾巴扯得它屁股位置隐隐作痛，就好像尾巴要脱离身体，朝着断桥的方向飞过去一样。这时候，狐狸有一点儿后悔把自己的尾巴淬炼成剑了。
它很想知道，那剑气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使剑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观摩他的剑法和剑意，能不能让它的剑道受益？
作为一个剑痴，对剑道的向往此刻竟然压住了离开此地的强烈愿望，赤炎霞精明的眼睛一转，随后竟是朝身边一只毫无防备的凶兽出了手，迫使对方在猝不及防下抬头，看向了远方断桥上。
双瞳如镜，将断桥上的情形倒影其中。
从身旁凶兽的一双眼睛里，赤炎霞看清了断桥上的人，也看清了环绕在他身侧那无以伦比的精妙剑气，在看清的刹那，赤炎霞亡魂大冒！
“不能让他涅槃成功！”
他领悟了神族的血脉神通，一旦涅槃成功便会实力大增，到时候它们或许就不是他对手了。原本它觉得苏临安实力并不强，要对付她轻松至极，哪晓得变故重重，如今它们竟是落了下风。
好在他的涅槃已经被打断，身体重塑并不完整，赤炎霞跟狻猊对视一眼后，双双点头。
它直接跳到了狻猊背上，同一时刻，狻猊周身烟雾更浓，雾气之中，红毛狐狸的身影从一个分裂为二，最后竟是出现了七个之多。而它自己的身体，则隐没在狻猊体内，像是被狻猊吞进腹中一样。
七只狐狸齐声尖啸，嗖地一下往断桥的方向蹿了过去，身形快得只剩下一点儿残影，这神通明为画影术，对它自身气血消耗极大，施展之后的它几乎没有自保之力，必须小心藏匿起来。
这七只幻影狐狸不需要它神识操控，只是不达目标不罢休的死物，因此不会受到归天神通的影响。
同样，以狻猊的烟雾作画，画影术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会大增。
如今，赤炎霞和狻猊不再保留任何实力，打算将那剑修一举击杀！
它发动攻击之后还怒喝一声，“什么时候了，都把最强的杀招使出来！”
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头的兽，傻的有，精明的也不少，更有表面听它号令，暗地不服它的。因此很多兽都保留了一些实力，这会儿看清形势后也不敢再留手，一时间，攻击更加猛烈，整个血河底下地动山摇，像是要将秘境直接从内部击碎了一般。
那个剑修以为他的剑法可以抵挡住一切？
七只赤狐同时伸出利爪，势要将对方撕成碎片！它们不知疼痛，自出生起便被赋予了一个使命，击杀桥上剑修。
“唰、唰、唰……”
牧锦云躲避不及，脸上被瞬间抓出了几道血痕，深可见骨。本来就没长好的那半边被在抓了也就算了，他小心翼翼对着苏临安的那边侧脸也被抓成了花猫……
这些幻影狐狸实力有些超出想象，他经过锤炼的血肉都被狐狸割伤了。神通虽强，还需要自身修为匹配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那群凶兽也不知道在这底下生存了多少年，果然非同小可，当然换句话来说，还是他太弱了。
牧锦云眉头一皱，脑海中一个念头生起，被抓出的伤痕就立刻复原，那半张脸又变得洁白无瑕，这就是涅槃神通的威力，只可惜这恢复要消耗气血之力，也就是说，并非真的随心所欲。
从他中断涅槃爬起来到现在，其实也就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只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在跟铺天盖地的攻击对抗。
每一步，都需要将那些攻击一一击溃，因为，他担心一个不小心，那些攻击就会落到苏临安身上。
他双手不曾有半点儿空闲，都无法施展出大擒拿术。
而等到第三步走出，牧锦云突然身子一矮，他手中一道剑气劈出，直冲上天，剑气在空中形成一个冰层，将整个天幕都直接笼罩，与此同时，他扑在了苏临安身上，并抱着她就地一滚。
拥她入怀，他已经盼了很久。
她的身体很软，然而此刻的他不敢心猿意马。
生死关头，大局为重。
头顶上的冰层只坚持了一瞬就被击溃，等到攻击再次落下时，牧锦云已经抱着苏临安滚到了断桥的桥墩背后，刚刚他们在桥面上，还不能动
自然只能跟那些凶兽正面抗衡，他这会儿争取到机会，就为了躲到桥后，这样一来，攻击都是落在了断桥上，他们便有了喘息之机。
现在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那几只没有生命气息的幻影狐狸了。

第473章 苏醒
这几只狐狸，不惧怕断桥的气息冲了过来，并且也跟着他们出现在了桥后。凶兽不敢靠近断桥，但幻影狐狸可以！
七只狐狸速度极快，他体内灵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身上血肉又依旧承受着涅槃锤炼之苦，动作就没有那么灵活，只能用最后的灵气形成一个灵气屏障，勉强将苏临安罩在其中，自身却暴露在狐狸的攻击之下。
牧锦云身上伤痕渐多……
他已经无力修补脸上的那些血痕，眼看即将坚持不住时，牧锦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呜咽。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双瞳，与此同时，他感觉背后有些痒。
他微微拱起身子，不受控制一般地冲那七只幻影狐狸呲牙，口中再次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尖啸，背后发痒处有什么东西顶破了皮肉钻了出来，那是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长在了人形的牧锦云身上！
翅膀并不完整，剧烈扇动时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像是冲锋的号角，唤醒了长眠在血桥里的一些小虫。
一个一个的小白点或小灰点儿，从神皇血肉深处里爬出来。
它们刚刚钻出来的时候像是一颗颗小石子儿，全身上下都是僵硬的，然而不消片刻，那些虫子就灵活地扇动了翅膀，飞到了空中。
它们扑向了空中的幻影狐狸。
也有更多的，扑向了远方的兽群。
神皇早就陨落了。他的血肉身躯在此地铸成长桥，吸引了无穷无尽的血缘虫。
神皇虽然也无法将血缘虫彻底消灭，更无法解救被血缘虫寄生的族人，但神皇残留的血脉力量，依旧能让那些想要吞噬他血肉力量的虫子们陷入沉睡僵化。于是，这断桥里，藏了太多太多数之不尽的血缘虫，虽未真正死亡归天，却也失去了行动力，宛若冬眠。
而现在，牧锦云将它们唤醒了。
如今，神皇的血脉力量被苏临安和牧锦云吸收了太多，又加上牧锦云无意识地召唤，那些血缘虫从僵化之中醒来，纷纷加入了守护虫王的队伍，只是瞬间便出现了乌泱泱的一大片，宛如一片乌云冲向了兽群。
群兽震惊！
没有兽愿意面对无穷无尽的血缘虫，因为它们也不想被寄生，不想失去自我。
可惜的是，这些血缘虫刚刚从沉睡中醒来，它们虽然数量多，但实力并不是很强大，兽群短暂慌乱后又镇定下来。
实力太弱的血缘虫，对兽群本身也无法造成威胁。它们刚刚紧张，无非是害怕这里头藏有强大的血缘虫，但现在看来，它们担心的威胁并不存在。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驱使血缘虫？”
牧锦云并没有回答。
覆盖在幻影狐狸身上的血缘虫纷纷坠落，它们数量虽然多，也在短时间内将烟雾狐狸全部覆盖，然没等他松口气，那些血缘虫又纷纷坠落，被狐狸的攻击碾压成了粉末。
从苏醒到彻底死亡，不过瞬间。
虽是瞬间，却给他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体内属于血缘虫的力量苏醒之后，气血之力竟然又多了一些，就在牧锦云支祁身子打算再次出剑时，怀中一个声音冷不丁传出，“看我所指的地方。”
话音落下，其中一只狐狸身上出现了一个微微泛光的亮点，牧锦云微微拧眉，身形骤然停滞片刻，随后毫不犹豫斩出一剑。
剑气细如发丝，击中了光点所在位置，就见那狐狸身子直接在空中四分五裂，化作屡屡黑烟。
然而牧锦云这一剑是他以身上大片伤痕换来的，要击中速度那么快的幻影狐狸，他必须全神贯注，而一旦停下来捕捉狐狸的位置，他的身上就会被其他狐狸所伤。
偏偏这个时候，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抗。
六只、五只、四只、三只……
在苏临安的指挥下，幻影狐狸被一只只击溃，牧锦云的身体也没有了一处好肉，这还是因为他的身体经过涅槃神通淬炼过的缘故，否则的话，他早就被撕碎了……
还剩下最后一只幻影狐狸，而牧锦云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的身子伛偻着，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没有动，最后那只狐狸也没动。
狐狸藏匿在阴影之中，没有暴露身形，同伴被一一击溃后它也明白，一旦暴露就有被击碎的危险。
它的使命还没完成。
它必须一击而中！在看到任务目标露出破绽之际，淡淡的烟雾猛地蹿出……
“小心！”苏临安看到那只狐狸已经咬上了牧锦云的咽喉，她因为进入玄妙状态身体透支太多根本无法施展出灵力和气血之力，此刻看到危险已至，顾不得许多，直接伸手挡在了牧锦云的脖颈处。
牧锦云微微合上的眼皮猛地瞪大，他只是故意露出破绽吸引狐狸攻击，却没想到苏临安会突然出手，挡在他面前。
“苏临安！”他心尖儿一颤，周身血液好似都凝固了一样。
“嘭”的一声响。
苏临安手臂一震，虽然很疼，但是只是擦破了一点儿皮，并未见血，反而是那幻影狐狸被震得身形一荡，像是烟雾被风吹了一下，差点儿被吹散了一样。
牧锦云趁机一剑刺出，将幻影狐狸击溃后，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怀中苏临安一眼。
身体残破不堪，有鲜血顺着他面颊留下，滴落在苏临安身上，牧锦云定定看着她，并未发出任何声音，然而他此时内心万分愉悦，好似已经被蜜糖给填满。
她刚刚救了他！他怕他一开口声音太激动，被她耻笑。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恨不得立刻转身在墙角开心地转圈圈。
他视线移到苏临安的胳膊上，眉头微拧，待从她眼中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后，牧锦云心头一凉，本来就没多少表情的脸看起来更严肃了。
他其实想笑一下的，但是笑起来只怕更狰狞，更怕脸上一动，都有碎肉掉下来。
因此，他只能沉默以对。
苏临安被牧锦云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他只有一只眼睛哎，这会儿盯着她的胳膊看起来特别凶！
他在担心她的手？
苏临安动了一下自己刚刚被咬到的那截胳膊，将自己只擦破了一点儿皮的手腕给翻转过来，扯了扯嘴角道：“其实，我有点儿硬。”
虽然她皮肤还是软绵绵白嫩嫩的，但是扛打击能力异常强大。
她这萝卜身体原本就皮糙肉厚。
在秘境之中修为提升，又觉醒了一些神族血脉力量之后，她的防御能力就更加强大了。
那幻影狐狸拼尽全力的最强一击，也仅仅只是让她擦破了点儿皮。
那群凶兽不敢靠近断桥，它们的攻击落在她身上，虽然可能会对她造成一定威胁，但想要彻底杀死她，怕也是艰难得很。
想吃她的话，可能还会崩掉它们的牙……
若非混蛋火鸟从识海内部发出攻击，她还真不担心自己，实在不行，她也能躲起来。她领悟了神皇的阵法神通，自然清楚神皇肉身里有处地方最为坚硬，就是他血缘石的地方，她知道血缘石的位置，只要躲在那里，凶兽拿她毫无办法。
没想到，牧锦云又拼命的保护了她。
看他现在的样子，苏临安也知道她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一下，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苏临安神识扫了一下四周，又说：“对了，小火鸟呢？”

第474章 备受宠爱
识海空间里，蝌蚪火火焰十分微弱，已经躺在了功德印底下沉睡养神。
显然，她叫醒蝌蚪火后，蝌蚪火还是出了大力，否则不会消耗那么大，只不过火焰么，只要还有一点儿火星就会继续复燃，因此，它其实只要多休息多吃点儿含有灵气和死气的东西就能恢复。
蝌蚪火跟她签订的是最严苛的契约，也就是蝌蚪火的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间，此刻蝌蚪火进入虚弱状态，对苏临安没有半点儿影响。
而小火鸟，当初签订的是平等契约，彼此之间并无太大约束，她在昏睡之前将跟小火鸟的契约中断，小火鸟不能继续呆在她的识海空间，但现在她看了四周，也没瞧见小火鸟的踪迹，心中自然明白，那小火鸟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凶兽群本来就在利用它，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小火鸟那点儿微弱的实力，只是它们攻击的余威，也能致其死亡。
“死了。”抱着苏临安的牧锦云淡淡道。他随手一剑解决了被苏临安胳膊给崩坏了的幻影狐狸，为了避免苏临安继续追问，直接岔开话题，“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我阵法不如你。”牧锦云很认真地表明自己的不足之处，并给苏临安戴了一顶高帽，他痛苦地呻吟一声后，有气无力地道：“现在要脱险，只能靠你了。”
苏临安也知道牧锦云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她不再继续追问，立刻指点道：“往前飞，第六个桥墩处往上，割开血肉钻进去！”
牧锦云承认自己不如她，她心里头美滋滋的，早些年被压制太久，现在终于翻身了，心情都愉悦几分！
说完，苏临安才意识到自己还被牧锦云抱在怀里，她略一挣扎，“我还能走路，我带你过去。”
虽说她灵气血气都已耗尽，但萝卜身体本来就够强壮，这会儿不能施展法术和神通，单单拳头力气也不小，比起半边骷髅的牧锦云，她的状态要好上太多，哪里还需要牧锦云抱着。
牧锦云不愿松手，奈何现在，他的确不如苏临安。结果苏临安一落地，就将牧锦云也给打横抱了起来，他没有抬头与其对视，而是将血肉模糊的那半张脸紧紧地依靠在苏临安胸口，只露出另外那半张脸，原本只是一个小小心机，希望她只注意到他好看的那半张脸，却没想到，在苏临安抱着他飞奔之时，她那胸口连绵起伏的波涛，竟是要让他窒息了。
牧锦云：“……”
明明是危机时刻，他却忘了危险，心如鹿撞，紧紧抿着的唇角在这一刻微微翘起，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暗自偷笑。
片刻后，苏临安就带着牧锦云躲到了断桥最坚固之处，凶兽们的攻击落不到这里，他们暂时就没了危险。
神皇的血缘石足有一人高，呈鲜红色，光滑如镜。站在石头前，能清晰看见镜中自己的身影。血缘石对域外武者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武者可以通过血缘石觉醒，最不济也能提升气血之力，神皇的血缘石若能吸收，她的实力直接境界到皇血境都不成问题，然而，苏临安不敢打血缘石的主意。
一来神皇实力强悍，想要吸收他的血缘石非常困难，一点点儿气血之力也有可能将她的气血经络给直接撑爆。二来这血缘石是断桥的基石所在，若是吸收了血缘石，这座残桥将会彻底消失，到时候她怎么回家？
让牧锦云背靠着血缘石坐着，她还给牧锦云检查了一下伤势，等到她恢复一些了，还能给牧锦云弄点儿灵液，就是若他知道灵液就是她的口水，会不会恶心得不行？
恶心也没用，那仙使令都被她舔多久了。
要不，再给他喝点儿自己的血？
只是她现在也很虚弱，放血对她来说也是个高难度的任务，要把自己的皮肤弄破都艰难无比，尝试了一下都没在胳膊上弄出个红印子，苏临安只能放弃，她靠着牧锦云坐下来休息，待到神识稍微恢复一点儿，又看向了远方。
秘境还未完全修复，依旧有崩溃的可能，只不过，时间被延迟了而已。
此地秘境的阵心，乃是上古神族的残念，也就是那些人死后聚集的残魂，在天地间游荡许久后，因为一个共同的目的凝结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传承秘境。
每隔一段时间开启，让年纪和资质优秀的年轻人进来，接受传承考验，让他们的血脉力量得以延续。
如今，那些残念已经消失了，阵心不复存在，且还是被功德印给直接收了，因此算得上暴力破坏，秘境会崩塌也是意料之中。
她原本想要修补秘境，将阵心替换一下，这种修复方法，需要她在那玄妙状态下才能实现，如今，想要再次修复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尽量的缝缝补补，不断拖延时间。
外面活着的武者并不多，可惜她现在状态太差，又被兽群守着无法出去，自然顾及不到其他人了。
“我来这里，是想找回家的路，现在断桥倒是看到了，要回去还是很难。”
苏临安背靠着血缘石，情绪有些低落地道。
“等我们恢复了，从这里一直往前走，走到桥断的地方再进入虚空，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虚空风暴，回到修真界。”苏临安心知不容易，若是容易的话，域外武者这么多年早就进入修真界了，他们的女王还被困在修真界里呢。
“回去做什么？”牧锦云已经闭上眼，他很努力地吸收周围的气血之力，希望能让自己的脸变得相对完整一些。越是努力，身上的痛楚就越明显，因此这会儿苏临安说话，他往往很久才会回答一句。
“我的羽毛，山河龙灵，还有我的朋友，清水镇那些可爱的信徒都在那里。”末了，苏临安还幽幽道：“还有爷爷……”
“难道你不想回去？”
牧锦云眉梢微微一动，他说：“我想呆的地方，就在这里。”
那声音虚弱里透着温柔，让苏临安耳根子都微微泛红了，好在有头发遮挡，才不至于暴露她此刻内心的那一丝羞怯。明明她千年前听过了不知多少的甜蜜语早就定力十足，这会儿怎么就因为这么一句不怎么明显的情话而含羞带怯呢。
真是有损她风情万种的女魔头形象！
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她轻哼一声正要继续说话，就听牧锦云忽然道：“你爷爷，他不是你爷爷。”
苏临安一愣，随后道：“我知道。”
苏承运是魔界噬魂魔君苏羡的一具分身，苏临安早就猜到了，但那又如何，爷爷宠她，她并不介意他只是一具分身。
她斜睨牧锦云，心说：“你以前不也是一具分身么。”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免得牧锦云恼羞成怒。曾经是姜止卿的一具分身，只怕是牧锦云心中最耿耿于怀的事情了。
牧锦云没继续说下去，他是姜止卿的一具分身，姜止卿知道的事情，他也本该知道不少，然而几次的元神碎裂让他的记忆相对零散，他现在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苏临安爷爷的动机不纯，但也说不出理由来，因此他没打算多说，免得惹她不愉快。
更何况，他从前也只是一具分身，他能有自己的意识爱上苏临安，就不许苏承运有自己的意识真心宠爱苏临安么。哪怕起初动机不纯，后来的守护也是发自真心。
在他眼里，她是最好的，备受宠爱有什么奇怪。
“如果到了断桥尽头还是无力穿越无尽虚空……”苏临安叹息一声，“难不成要重修断桥，我们哪里再去找一个神皇来补桥。”
“再说，还得在秘境崩塌之前将桥修好。”
回家之路漫漫，希望十分渺茫。
难道说，他们真的得一直呆在域外了？
好在现在也不是孤单一人，身边有个人陪着，大抵也没有那么孤单了吧。她说完之后，并没等到牧锦云的回答，转头去看，就发现他已经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汗珠。
桥那边，凶兽的嘶吼咒骂声不断。
桥里面，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渐渐，他的呼吸声都盖过了外面的群兽嘶吼，让她只注意到了他。
痛苦让牧锦云饱受折磨，哪怕眼睛闭上，眉头也是紧紧拧着。明明是那么可怕的一张脸，若是从前，她必然不愿多看，而此时，鬼使神差的，苏临安伸手去轻轻揉他眉心，她静静凝视着他，看着他另外半边脸血肉模糊，不断地有新鲜血肉生出，又有老的血肉结痂，新生和毁灭不断重复，像是春生秋落岁月交替，显得那么漫长，却又充满希望。
她并不觉得丑陋，反而充满期待。
若是两边脸变成一样了，应该是很漂亮的一张脸吧。
她得好好恢复，到时候才能帮他。这般想着，苏临安闭目养神，也不管外界咆哮震天，全神贯注修炼起来。
那群不识好歹的凶兽，现在让它们嚣张几天，早晚得好好收拾它们！

第475章 你说了算
苏临安躲在断桥里后，外界的凶兽便对她束手无策了。
既然攻击不到，那继续下去也没意义，白白浪费力气罢了，一群凶兽都垂头丧气地散开，原本对离开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沮丧。
“秘境修复得怎么样了？”它们也不懂阵法，不知道现在这秘境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会不会破碎？
还能不能出去，这些问题盘横在心中迫切需要答案，而它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拥有一定预能力的狻猊了。
狻猊寻了个高处卧下，仰头看着头顶上方。
它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挂在空中的两个大灯笼，那眼睛能够穿透黑暗的地底，一直看到地平面上，看到外界高空。
同样，它也能用这双眼睛，捕捉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它是上古神兽后裔，这双能够穿透屏障的虚空之眸，也有洞彻部分未来的能力，只是每一次施展对它的消耗都极大，然而此时此刻，它不得不去看看，生路到底在何处了。
眼前出现一个凌乱的画面，狻猊身子猛地一颤，它的眼睛骤然紧闭，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喉咙里更是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这番动静让藏在狻猊身上的赤炎霞都十分紧张，忍不住出声询问：“你看到什么了？”
看狻猊这样子，情况很不妙。赤炎霞现在状态很差，它都不敢冒头太多，小心翼翼地缩在狻猊的毛发里，就怕某些居心不良的凶兽看到它现在虚弱想要将它的地位取而代之。
它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狻猊整张脸都扭曲了，爪子深深地刨向了身下的石头，把石头都直接抓出了窟窿，这还不算，它痛苦地挣扎，身子不停地左右甩动，这一下，藏在它身上的赤狐都有些抓不住了，连忙道：“你怎么了？伤哪儿了？”
就见狻猊一双眼睛里有血泪涌出，那般模样，让赤狐一颗心跌到谷底，它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会出现这等异常，是被反噬了么？
看到血泪的赤炎霞有一瞬间恍神，然而就是这刹那之间，狻猊身上的摆动太过剧烈，竟是将它直接甩飞了出去，赤炎霞被扔到空中，它的身形在空中一顿，正要扭身冲向狻猊之时，就见狻猊竟然痛苦嘶吼一声后猛地往前蹿出，疯了一般冲向远方……
赤炎霞：“……”
它现在的状态哪里追得上狻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跑远。
没了狻猊，现在的它若是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凶兽盯上的话……
赤炎霞已经感觉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到了它身上，它没有露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后，赤炎霞回到自己经常呆的老位置趴着，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只是虽然身体缩小，但它身后有一个巨大的狐狸虚影，多条长尾左右摇晃，看起来张牙舞爪霸气十足。
现在，它只希望自己刚刚的举动能够震慑住那些凶兽，给它一点儿恢复的时间了。
“狻猊，到底预测到了什么危险？”赤霞炎眯了下眼睛，遥遥看向远方，而此刻，狻猊已经消失在血河上，根本不知道跑到了何处。
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心中，奈何，此刻的它别无他法，只能等下去。
同一时间，狻猊已经跑远，身子缩小后藏在血河深处的石缝里。等远离了赤炎霞，狻猊才松了口气，刚刚它那痛苦不堪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其目的不过就是甩开赤炎霞。
因为，它看到的那些零散画面里头有一幕特别清楚，那就是赤炎霞会死。
跟着它必然会死。
狻猊不想死，只想活命，所以它得跟赤炎霞拉开距离。
狻猊用爪子揉了揉脸，接着又趴了下去，喃喃道：“现在去投靠那苏临安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它刚刚看到的一幕未来跟苏临安有关，它若是去出提醒，证明自己的价值的话，应该能有一点儿机会吧？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地下的凶兽忽然发现，结界的封印力量减弱了。
就是以前他们只能呆在血河断桥附近，只因为秘境的其他地方有修为限制，它们没法出去，然而现在，它们惊奇的发现，那些修为限制在一天一天的减弱，也就是说，它们现在虽然依旧无法离开秘境，却能离开血河，走出地底，到地面上去呼吸新鲜空气。
因为秘境结界没有修复成功，所以这秘境里的规则和约束被一点一点儿的破坏了，也不知道哪一天，这里会再次出现崩塌的危机。
不管怎样，能出去对它们来说就是目前最幸福的事情。
一时间，凶兽们在多次尝试之后，主动地走出了血河地底，这日，凶兽麒麟忽地落到赤炎霞面前，“嘿，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赤炎霞头也不抬，身后血色虚影的尾巴齐齐弯向了麒麟，虽没发动攻击，却隐隐透出敌意，它冷冷道：“都走了，谁看着他们？”
“蓝麒，我没你们那么贪玩。”赤炎霞冷冷道。
蓝麒跟它实力相当，还是上古神兽后代，对它的威胁最大，赤炎霞不得不小心应付。
“我出去可不是玩。”蓝麒往前缓慢地踏出一步，它刚刚做出这个动作，赤炎霞身后的尾巴虚影猛地化作长剑，暗红长剑剑尖儿直指麒麟，让麒麟脚步顿住，它笑呵呵地道：“我不是来跟你汇报情况么，不要紧张！”
“我们抓了一些武者，问出了不少外界情况。”
“这秘境每次关闭后都会消失，直到下次开启才会随机出现，说明秘境关闭后会藏匿在外界无法探查的裂隙之中。”
“但是现在呢，这秘境出了问题，我们在湖边还能看到外界。”武者们穿过裂隙后，是通过天湖进入秘境的，现在，它们找到了一处天湖，天湖如镜，竟能看见外界一丝风光。
“我们尝试了许久，也没从天湖那找到离开方法。”明明能看见外界，却始终无法出去，这种落差让它们饱受煎熬。什么手段都施展了，也没能破开镜子离开，反而还惹出了点儿麻烦。
“最近几日，像镜子一样的天湖上出现了裂纹，原本我们以为是能够出去的征兆，可那裂纹处竟然传出了裂隙才特有的罡风，这下，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了。”结界要是那么好破，它们又岂会受困这么多年。
那些外界武者，又岂会遵循秘境规律千万年。
“思来想去，还是得靠那位。”麒麟说到这里，歪了下头，示意断桥方向。
“桥后那苏临安，是金桐城的武者，跟上头好几个人关系不错。”麒麟前肢慢悠悠地左右晃动，像是原地踏步一般，它接着道：“用那些人来威胁苏临安，或许能有点儿效果。”
这句话，让赤炎霞眼前一亮。
然而接下来麒麟话锋一转，“但是跟她关系最好的那个木蔷薇，我们一直没抓住。”
“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你猜是谁？”麒麟不知不觉间，又往前迈出了一步。它声音很冷，气血之力缓缓释放，想要试探出赤炎霞如今实力，只是在刚刚往前之时，赤炎霞猛地震怒，身上剑气凌厉，让它不得不收敛了几分。
“是谁？”
“狻猊。狻猊将那两人偷偷带走了。它可是赤老大手下的得力干将，它这么做，难道是你的命令？”
赤炎霞立刻否认了。它刚刚摇头，就听麒麟道：“既如此，那就请你出手，让狻猊把那两人给带回来。”
窝在这里不动，麒麟也探不出狐狸虚实，毕竟它狡猾得很，麒麟不敢轻易出手。
然一旦出去，若狐狸伤重必然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就是它的机会。
赤炎霞心道不好。
它现在这个状态，只能装装样子，实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压根儿不是麒麟对手。真出去的话它的真正实力肯定会暴露，它该怎么办？
赤炎霞眼珠一转，道：“狻猊？”
它不答反问，“你可知道，上次狻猊施展神通看到了什么？”
这话把麒麟问住了，它连忙问道：“看到什么？”上次狻猊施展神通后痛苦的样子它们都看到了，对未来都有几分惶惶不安，是以才急着想找到出路，可惜最近都没瞧见狻猊，它唯一一次露面还是救走了人类武者，现在不见踪影，大家想问清楚都没机会。
难道说赤狐知道？
赤炎霞冷冷一笑，“它会救那两人，自然是因为那两人有用处，是生或死的关键，狻猊那家伙无利不起早，若非如此，它能冒着得罪我们的危险救人？”
“这几日我一门心思守着断桥都不知道这些事。”它狐狸尾巴一甩，傲慢地道：“倒是谢谢你提醒我。”嘴上说着谢谢，神态却是一脸冷傲，它随后低头喃喃：“连我都不告诉，莫非只能救它一个？”
随手眸中精光一闪，“该死，它藏哪儿去了！”说罢，身形一闪就要离开，而那麒麟听到这里也觉得有道理，竟是先一步飞走，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狻猊，谁第一个找到狻猊，谁就能获得生机！
它不能让赤狐抢了先！
等到麒麟走后，赤狐才松了口气，它慢吞吞地走了很久才挪到距离断桥稍近的位置，随后压低声音道：“木蔷薇在我们手里，你若不出来，她必死无疑。”
苏临安：“……”
这狐狸倒是很聪明哎，竟然能忽悠走麒麟，还能利用刚刚得到的消息跑来威胁她！就是不晓得哪里来的底气，敢离断桥这么近。莫非是觉得木蔷薇在它们那，她就不敢动手了？
可惜，域外生灵不修神识，纵然元神强大，也不知道操控之法，顶多让眼睛耳朵敏锐一点儿。
这群凶兽们，压根儿都想不到她能够听到看到那么远，自然也不晓得，苏临安对外界情况比它们更加清楚。
对于这送上门的红毛畜生，苏临安微微眯了下眼，唇角一勾，冷笑道：“小狐狸，我家那小火鸟，是被你哄骗走的吧？”
赤炎霞十分聪慧，此刻听到苏临安这么一说，心生警兆，嘴上却道：“木蔷薇的死活你不关心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想替小火鸟报仇？那她可找错人了。赤炎霞心中一动，或许，当时中了烟雾昏睡过去的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杀的小火鸟！
想到这里，赤炎霞顿时兴奋起来，连心底那一丝心悸都彻底压下。
“也是，小火鸟不是喊你外婆么，它……”
话未说完，赤炎霞就感觉到眉心一凉，又或是突兀滚烫，那感觉，竟是无从分清。
它神色呆怔
一时觉得有些不妥，却不知道到底不妥在何处。
等到看到自己身体在飙血，从眉心处分成两半时，赤炎霞一双眼睛猛地瞪大，然而它一句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半边身子被冻结成冰，半边身子则被火舌吞没。
它根本没感觉到剑气，却被剑劈成了两半，半边碎裂成冰渣，半边被焚成黑灰。
从前执念皆成空，所有的抱负都化作泡影。死亡，竟是一瞬间的事，来得突然，根本无力阻止。
想要后悔，却是再无机会……
看到红毛狐狸被一剑斩杀，苏临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牧锦云。
他眼尾在苏临安脸上扫过，神色淡淡，“你身上有功德印，不方便动手。”
“哦。”其实能在这里当凶兽头子的狐狸，怎么都不可能没杀过兽族吧？所以她自己动手，也不会引起功德印的镇压，甚至还能得到一点儿好处都说不定。
毕竟也算是除恶。
不过么……
现在的牧锦云一张脸已经完全恢复，看着赏心悦目，跟她都不相上下，让苏临安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一些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当然选择不跟他计较啦。
“你好看，你说了算。”

第476章 面子
牧锦云一剑斩杀红毛狐狸之后，身子微微轻晃一下，随后一手撑着血缘石，背抵靠着血缘石一点一点儿往下缓慢坐下。
他的身体已经凝聚得差不多了。
但因为涅槃重塑的重要过程被中断了的缘故，重塑后的身体十分虚弱，除了脸，身体的其他部位左右两边有一道细痕，就像是一个人被劈成了左右两半之后被人用针线给缝补起来，伤口虽不明显，却一直疼痛难忍。
或许，只有等他涅槃神通再次进阶之时，身体的残缺才能恢复。
牧锦云坐下后，唇角微抿，见苏临安无动于衷，只得出声道：“出剑之后，我有些不适。”
苏临安低头，就看到他一脸虚弱地靠在血缘石上坐着，背后那红色透明的石头将他的脸衬得更加的毫无血色，有一种苍白脆弱之感。
因是站着，从上往下看的时候，还能看到他虚虚敞开的领口，那袍子是苏临安拆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做的，颜色自是鲜艳的大红色，换做其他男人压根穿不出来，偏偏牧锦云压得住那艳色，还被那等艳红给衬得妖异又性感。
就连锁骨处那不明显的细线，都能让苏临安瞧着有一点儿心疼。
她难免又把现在的他跟以前的他，甚至是姜止卿做比较。
还是现在这幅病娇模样更顺眼。于是她语带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身体刚刚重塑，虽然还算虚弱，但瞧着问题不大，莫非是元神的问题？
元神么，牧锦云能一次一次元神重聚，穿过无尽虚空来到域外，足以说明他元神原本有多强大。
如今不呆在她识海里了，她元神也不比牧锦云强，这会儿瞧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嗯。”他眉心微蹙，低声应道。
“我本来打算现在就出去的。”苏临安叹了口气，“看来还得等等。”
“等你元神恢复一些了我们再出去，到时候还得你帮忙。”
现如今，她的实力恢复了七八成左右，在纯血境巅峰，进入秘境短短时间就从纯血境初期提升到了巅峰，这等速度说出去简直是骇人听闻，然而如今秘境修为限制解除，那群一直呆在血河底下的凶兽没了禁锢个个都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牧锦云帮忙绝对完成不了。
天湖那处她也看见了。
此刻，这秘境就好像一个处于裂隙风暴中的封闭瓶子，阵法结界就是瓶盖，他们就是被锁在瓶子里的生灵。
瓶盖有了破损，整体变得很薄，她原本想要修补，奈何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如今，瓶盖上某些薄弱的地方出现了裂痕，便有外界的狂风吹了进来。
裂痕会一点一点扩大。
总有一天，裂隙的风暴会冲破瓶盖，将整个瓶子挤压碾碎，里头的生灵想要活命自是希望渺茫。现在补是没法补了，失去了玄妙境界，她的阵法造诣还不够，为今之计只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裂隙风暴稍小的安全通道出去，很显然，那通道并不是目前出现了裂缝的天湖。
但总归会是在秘境里的那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湖泊当中。她的神识能看见外界，却无法深入湖泊底下，无法依靠神识就判断出哪里才是出路，必须得亲自下去探查，而如今这些天湖附近都有凶兽守着，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跟凶兽合作？不可能！她睚眦必报，对这群血河底下的凶兽苏临安没有半点儿好感，攻击她的时候凶兽们可没有半点儿手软，现在还想抓木蔷薇他们来威胁她，什么时候，连畜生都敢来欺负她了！
在域外苏临安一度认为自己是天道亲闺女，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此仇不报，她咽不下这口气。
“好。”牧锦云答应得极其爽快，都没问苏临安要他帮什么忙。
不过他继续道：“之前，你温养仙使令……”本想一本正经的说下去，话说到一半，终究有些难以继续，他只是抬头看着苏临安，一双眸子好似盛满星辉，看得人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温养仙使令……
她不是一直用舔的么！
苏临安心头咚咚跳，脸上却是露出个轻佻的笑容，直接伸手挑起了牧锦云下巴，还用拇指轻轻摩挲几下，十足的女流氓。羞涩？怎么可能！她以前一个残魂都能坐在窗台上对着十七八岁的牧锦云抛媚眼，举手投足间都刻意带着丝丝诱惑，如今怎么会羞涩？
她轻笑眨眼，弯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想我帮你？”
“牧锦云……”她软绵绵地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牧锦云眸子里像是嗖地一下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他伸手，将面前的人往怀里一拉，待到苏临安跌坐在他怀中时，一只手轻轻护着她的头，将自己的唇靠上去，唇瓣相抵的瞬间，他闭上眼，另外那只手抓出了苏临安的右手，手指从指缝中穿入，将她的手紧紧扣住。
苏临安稍稍错愕，瞪大眼睛，却只看到他十分纯情地闭眼，似乎不敢与她对视一般。
她心跳有点儿快，原本是想撩拨一下他，没想到他反应这般激烈，竟然直接吻了上来，这种感觉，她倒也并不抗拒，似乎是水到渠成，顺心而为之事。
双修也没什么不好，既能快速效率地温养他元神，还能让彼此修为加深呢。
她当年，可是知道不少双修秘术，只是实践经验欠缺，那些男人，实力强的一边垂涎她的美色，一边又忌惮她的身份不敢真正跟她发生什么，只想等抓到她让她没有反抗能力之后再行不轨之事，奈何她实力超群，怎么会落入那些男人手中。
而被她用魅惑之术迷住了神智的男人，她往往都是直接杀了根本不会多做什么，毕竟她对相貌要求太高，一般人也难入其眼。
当年唯一想要拿下的只有姜止卿一个。
结果……还没成功。
真是堕了她女魔头的威风！
右手被他紧紧攥着，掌心里都渗出点儿汗，苏临安一颗心嘭嘭乱跳，嘴上却仍旧不愿服输，微微侧过头去将嘴唇躲开，一边笑一边道：“嘴皮子一碰算什么亲吻？”
那般矜持的轻轻碰触，像是羽毛飘落心湖，叫人心痒得很。
她斜睨牧锦云，眸子里秋波荡漾，“要不要我教你啊？”
说完，左手勾上牧锦云的脖子，本来侧开的脸又主动凑了上去，跟他的唇舌相依。
就在这时，她清楚地感觉到牧锦云身体一僵。
苏临安内心得意得很，还是她技高一筹，在这场角逐中占了上风。想到这里，苏临安眼睛弯成月牙，身后好似有条尾巴都高高哦翘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她身子骤然往下一落，屁股着地后，就见牧锦云快速起身，身形快到只剩残影，等他站稳后又猛地弯腰，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苏临安顾不得生他的气，担心地问。
就见牧锦云一脸菜色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
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苏临安：“……”
我呢个去，跟老子亲个嘴，还能把你亲吐了啊！我不要面子啊？

第477章 相克
苏临安脸上阴云密布。
刚刚跟他十指紧扣，掌心都有热汗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抽动，就想直接给他一巴掌。
她第一反应是这混球洁癖，嫌弃她口水脏，只是尴尬和怒火在看清他状态时瞬间散去，她一个健步垮过去想要扶住牧锦云，奈何刚刚生出手的瞬间，牧锦云又踉跄的后退几步，后背都直接抵住了神皇的血缘石才堪堪停住，他原本吐的只是水，这一番动作之后，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而他的嘴角，更是溢出血来。
“你……”
“别过来。”牧锦云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推拒的动作。他低着头，声音涩然。
苏临安不傻，这会儿也回过神，她皱着眉头问：“因为，血缘虫？”
她的身体是萝卜，以前遇到血缘虫的时候，就能让那些低阶血缘虫避之不及，而强大的血缘虫，譬如那个寄生了古寒玉的血缘虫则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牧锦云虽然重塑了肉身，但是他的身体依旧有血缘虫的本能。所以，他们俩现在是天生相克？相爱相杀！这可比正道大能跟魔道妖女更刺激啊。
苏临安嘴角一抽，默默抬头看天，心头暗骂了一句，“贼老天，瞎扯淡。”
好不容易跟小混球看对了眼，偏偏还整出这么一出幺蛾子。
难不成以后只能看不能吃，那多没意思啊。她一边心头感叹，一边自个儿后退了几步，委委屈屈地道：“那我离你远点儿。”
抬起手腕放到鼻尖自个儿嗅了嗅，“我身上有没有味儿？”她自己闻不出来，但想到那些血缘虫对她避之不及，还有外头的血缘虫抗拒守护灵木，就觉得守护灵木的气息对于血缘虫来说，大概就是驱蚊草对蚊子的效果。
也就是说，在牧锦云眼里，她现在其实就是个臭烘烘的人形兵器吧？
可真是难为他了，还忍了这么多天，直到亲密接触才爆发出来。
“抱歉。”牧锦云艰难地挤出一句后，再也站立不稳，直接跪倒在地，他倒得太快，苏临安都来不及施展灵气法诀将其托住。
“没事。”虽然心里头委屈，苏临安面上倒是不显，她见他虚弱得很，又自觉地退了几步，挪到了血缘石的另一侧，隔着光滑如镜的石头，看向牧锦云的方向。
看到他艰难地挪动身体，从跪姿变换到盘膝而坐，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他头上便起了一层细汗，连鬓间发丝都打湿了许多。
明明想帮他温养元神，结果却加重了他元神的损伤。
偏偏时间紧迫，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难不成只能等牧锦云自己恢复。
想了想，苏临安道：“你的仙使令呢？”
通过仙使令也是能滋养他元神的，只要他们不亲自接触，应该问题不大。
牧锦云点点头，祭出仙使令飞向了苏临安的方向，苏临安接过那薄薄的玉片，转身过去，像往常一样含着玉片轻轻舔舐起来。
没有人说话，四周骤然安静，牧锦云稍稍喘了口气，隔着石头看着苏临安的背影，心情格外复杂。
曾经，他体内有噬心蛊。
所以他既爱她，又想杀她，以为得到爱再除去，方可成为无心之人，斩断红尘牵绊，无牵无挂，一心变强。
最终，他战胜了噬心蛊，他选择了有心有情。
他以为他能跟以前一样战胜一切跟她在一起，哪晓得，现在却无法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其实，他对苏临安身上的气息非常厌恶，那是藏在血液深处里不可抗拒的厌恶，就好像苏临安身上每一寸肌肤都透出让他不适的气息，但他明白，那是血缘虫的本能，他努力去克服，努力却接受，让自己的不喜半点儿没有表现出来。
本以为能够克制得住，哪晓得在接触到她唾液的时候，那股厌恶的气息瞬间充斥他五脏六腑，胃部登时翻江倒海，就好像那年，他从尸山血海里醒来，看见身边被自己啃噬过的断肢时，胃里突兀出现的强烈不适感，直接吐得昏天黑地，吐得人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去一般。
明明，他那么爱她。
而她，也接受了他。
牧锦云的手紧握成拳。他想没有什么本能是不能克服的，没准，吐啊吐的就习惯了呢。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好好恢复元神，到时候才能帮上她。
说起来，他突然有点儿羡慕起仙使令了。
总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块令牌！
三日后，牧锦云元神恢复得差不多了，苏临安便和他一同离开断桥。
牧锦云朝着一处天湖直奔过去。
那湖边有只凶兽，正趴着打盹儿，它身前还有三具新鲜的人类尸骨，人身上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了，骨头也被全部折断，却被它又仔仔细细地拼凑完整，躺在地上就组成了完整的骨架，还摆出了奇怪的姿势。
它跑了几圈，没找到狻猊。没找到就不找了，反正有其他兽再找，好不容易离开黑暗的血河地底，应该及时享乐才是。
人类武者的肉挺好吃的。
可惜只发现了三个，还不够塞牙缝。要是还能离开秘境到外界，它一定要吃个痛快。虽然希望渺茫，可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正做着大吃一顿的美梦时，它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强大的杀意，一扭头，就看到一个人冲了过来。
来得正好，凶兽猛地张大嘴，发出巨吼，之前，它的吼声就能将那些人类武者震晕，这次也不会例外，然而没有料到的是，那人根本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速度竟是更快了几分，以至于它视线之中，看不见那人的存在了！
凶兽顿时警惕起来，大大的耳朵竖起之时，就感觉到喉咙里一阵刺痛，它痛得怒吼一声，随后惊悚地发现，喉咙里鲜血喷涌而出，像是昨日里刚刚看到的瀑布山泉！
轰隆一声，凶兽直接倒下，苏临安赶到之时，只看到它倒地抽搐，眨眼就失去声息。
她紧紧咬住牙关，才忍住了即将出口的唾骂。
她要除恶！杀那么快做什么，给她留点儿汤喝啊！
全力爆发之下，她的速度竟然比不过牧锦云，想到这里，苏临安就有点儿心塞。
她恶狠狠地盯着牧锦云的背影，心道：“不就是多长了双翅膀么，有什么了不起，哼！”待到牧锦云转身，苏临安脸上又露出笑脸，说：“挺厉害的嘛，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擦擦汗？”
苏临安捏着袖子，往前走了一步，一副要替牧锦云擦拭的模样。
牧锦云冷着脸转身，速度更快地飞射出去，直接扎入天湖之中，去探测天湖底下有无安全出路了。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亲近她，她偏偏要各种挑逗。
看他憋屈，她乐此不彼。
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那些凶兽身上，唯有大开杀戒，才能压下此刻心中不满。此处天湖无路，他便要赶去下一个湖泊，将那些守在湖边的凶兽一一斩杀！
他垂直入湖，等苏临安赶到湖边时，只能看到一团水花。
苏临安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当然，心中还微微有一丝遗憾，不过那点儿小遗憾跟如今的小骄傲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小混球，当年天天气得我七窍生烟，如今，风水轮流转呵。
就喜欢看你欲求不满又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呢！

第478章 美色误我
片刻后，牧锦云从水中跃出。
他穿着宽大的红色长袍，锁骨半露，长发原本是用根树枝草草挽着，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发髻松垮，头发散落大半，凌乱发丝都遮住了半张脸，有水珠顺着发丝落下，在阳光下反射出璀璨的亮光。
半遮半掩下的他，看起来像是出水芙蓉。
苏临安正瞧着，就见牧锦云又轻轻甩了甩头。
一阵风吹过，长发如瀑般飘在身后，被发丝遮挡的脸显露而出，面若冠玉，完美得不似人间。
那一双深邃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目光里的灼热视线烧得她心头一烫，像是有簇小火苗蹿了上来，一直烧到了喉咙口，让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心头感叹一句，“美色诱人”。
“生路不在这里。”牧锦云走到苏临安身前，然后，眉头拧得更深了一些……
因为，一直比苏临安高出一个头还多的他，现在居然……
跟她一样高？？
是了，她现在是萝卜身体，在域外又觉醒了气血之力，域外武者比修真界修士都要高出许多，苏临安的身高也就顺势蹿了一截。虽然还是最娇小的，却比以前高了不少。
而他在凝聚身体的时候似乎忘了这一点儿，以至于出现了这般窘迫之境。突然想在脚底下施展个风旋术把自己托起来了怎么办？
原本在湖底感受了凉意而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好法子的牧锦云嘴角一抽，只觉得脑海之中勾勒出的美好画面都大打了折扣，一些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甜蜜语都说不出口了。
他神色木然地拿出一块红布，轻轻盖上了苏临安的脸。
苏临安正盯着牧锦云看呢，哪晓得突然被一块红布蒙了脸，若是从前，她都要担心牧锦云是不是要对她不利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没了这顾虑，她便没将红布摘下来，只是道：“大家都是修士可以用神识看的，你在我脸上挡块布做什么？”
“难不成被我看得害羞了？”她嘴角一勾，笑容戏谑。“掩耳盗铃？”
她说话的时候，那块红布依旧遮，口中吐出的热气让嘴角那里的红布微微起合，勾得人心痒。
牧锦云轻轻按压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痒得厉害，像是有蚂蚁在爬。
盖着红布的苏临安，此刻像是他的新娘子。
他屏住呼吸，猛地低下头，隔着布头含住了那正在喋喋不休的唇。红布是从衣袖上撕下来的，衣服本就是防御法宝，这一块布也炼制过，防火防水不成问题。
他这几天一直心头不痛快，下了水才冷静了一下，直接想出这么个法子，一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回。
虽然没有肌肤相亲，可这样的接触，也叫他的心雀跃不已。
他吻得忘情，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轻轻扯下了那层布，恰好看见苏临安满面潮红，眼神迷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水波潋滟，像是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氤氲动人。
而她的红唇更是鲜艳饱满，让人恨不得再次采撷。
苏临安被他吻得晕头转向，陡然去了红布，看到他的脸，她眼睛还微微一眯。
正要说话，就见牧锦云用指尖儿轻轻她了一下她的唇，宠溺地道：“抱歉？”
苏临安歪了下头。
她被吻得有些头晕，牧锦云突兀地说个抱歉，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知道你也很想要。”他伸手替苏临安正了一下歪了的发簪，接着又碰了碰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再等等。”
“忍得很辛苦吧？”脸上春意正浓，那浑身的媚态，可不正是做着无声的邀请。
苏临安这下明白了，她脸上笑容一僵，眉眼瞬间凌厉，冷冷瞥他一眼后嘁了一声，用手指指着牧锦云的额头将他缓缓往后推。谁忍了？谁想要了？
欲求不满的到底是谁！她有指甲，手指头用力，在牧锦云眉心都戳了个小小的红印子，呃，美人更俊了，像是眉间点了朱砂，真叫她心砰砰跳，她只能在心头哀嚎，“美色误我！”
……
明明被推开，牧锦云脸上仍带着点儿笑意。
苏临安觉得这笑容很讨打，别开眼扁扁嘴说：“小矮子。”
她之前倒也没注意，这会儿两人面对面站着，牧锦云跟她一般高，可不就是小矮子么。
牧锦云脸上笑容一滞，他默默转过身说，“走吧，下一处地方。”
走的时候脚尖一点儿身子凌空，可不就显得高多了。
苏临安跟在身后，她轻笑一声，也跟了上去。两人一路扫荡，并没遇到太大危险，斩杀凶兽数十头。只是寻了十几处湖泊，也没找到一个可以顺利通过的地方，这就叫苏临安有些焦虑了。
这秘境原本被称为天湖秘境，大大小小的湖泊又上千处，这么找下去何时才是头。
秘境崩溃那一瞬间的风暴非同小可，比直接处于裂隙风暴里都要凶猛得多。如果没办法出去，当真遇到那种情况，即使她这个身体无比坚硬，能够活下来的概率也非常低微。
当初她能扛着虚空风暴从修真界活着到达域外，全部依仗那条已经毁掉了的红裙。现在，她可没了红裙庇护。
天地乾坤阵法她已经入了门，可现在，也没办法瞧出那条生路所在，她想了想，打算飞到高空，俯瞰全场，再次感受这秘境里的一切气机，奈何正要动作，就感觉到最大的那处天湖出现了问题。
那里本来就有裂纹了，正是有裂纹，不断有罡风渗入，才让凶兽麒麟惊恐万分，也让苏临安有了危机感。
她原本以为修补过后的秘境还能撑一段时间，哪晓得这么快就再次有了崩溃兆头呢！
偏偏现在的她本事不够，要彻底修补这千万年前的阵法力不从心。只能找到生路，先保命，再谈其他。
而现在，以麒麟为首的一群凶兽，竟然再次攻击那处天湖了！明知道攻击会加快天湖崩溃，不怕秘境结界碎得更快么。
一群蠢货，她还没去找它们，它们竟然又再次犯蠢找死。
“那群凶兽在攻击结界最薄弱的地方。”苏临安冷冷道。
“有十五只！”
他们最近杀的都是落单的，一次最多三头凶兽，现在一下子十五头，苏临安有一丝担心，想想个万全之法，至少要有退路。她素来小心谨慎，并不是什么大大咧咧横冲直闯的性子。
这是千年前屡被围杀的逃生经历所决定的。
“哦。”牧锦云淡淡应了一声，又直接朝最大的天湖处飞了过去。
他有翅膀，速度愣是比苏临安快了不少。
苏临安：“……”
小混球你真是不怕死！这么膨胀真的好么？

第479章 战斗
天湖秘境，在苏临安最初进来的时候，那些湖泊其实是消失了的，变成了小小的水洼，然等到时间到了，虽然他们没有出去，但那些湖泊依旧恢复原状，再次出现在了秘境之中。
大大小小的湖泊有数千个，其中最大的那处湖泊是湛蓝色，一眼望不到头，像是碧空倒悬原野之上。
原本平滑如镜的湖面翻滚，时不时出现一个个旋涡，每多出一个旋涡，就代表一道新的裂缝。
风声阵阵呼嚎，刮得凶兽厚厚皮毛下的皮肤都皲裂了，这还是从缝隙里透出来的罡风，跟真正的虚空风暴相比不值一提，足以说明裂隙风暴的威力。
天湖上空，十五头凶兽个个紧张地盯着湖面，哪怕身体被风刮得生疼，也不敢擅自挪动一步。
它们在攻击天湖。
且不是各自作战，胡乱攻击一气，它们还排了个阵，将攻击层层叠加，威力瞬间加倍。
站在最前头的看着威风凛凛的是凶兽麒麟，它左侧是只玄龟，青色龟甲上满是褐色纹路，像是在背上绘制了繁复阵纹。
老龟平时很没存在感，时刻都在睡觉，若非壳子硬早被吃掉了。麒麟都想不起这么个家伙，直到这次，它突然出现，说了很多让麒麟震惊的话。
玄龟寿命极长，因此见识非凡。它虽未出去过，但血脉传承里的知识，比那只号称最聪慧的狐狸还要多，它甚至懂得阵法，并找到了狻猊的位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狻猊带着那两个人类藏在这处天湖底下的裂隙周围，藏在两个旋涡之间，这个消息，让麒麟都惊住了。
玄龟说狻猊呆的那地方，就是距离生路最近的地方，它们只要全力攻击那一点，避开其他地方，将那处地方破开一个洞，就能顶住裂隙风暴，在秘境崩塌的那一瞬间冲出秘境。
它还画了符，叫它们其他凶兽排了阵同时攻击，效果格外明显，它们的攻击确实通通落到了一个点上，一点儿也不会波及四周。
玄龟露的这一手，叫麒麟和其他凶兽都颇为信服，因此大家也都听了玄龟的话，开始对结界出手。
至于藏在天湖底下的狻猊和它护着的两个人类，若是躲不开被它们的攻击给弄死，那也是活该。谁叫它知道生路却不告诉大家，自己带着人躲起来。
众凶兽正全力破界呢，就感觉到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强大的压力让大家骤然一惊，下一刻，就看到本来充当军师飞在一旁的玄龟背上的龟壳陡然发出耀眼光芒，龟壳上方还出现了一层防御土墙。
哐的一声，土墙四分五裂，紧接着，龟甲上迸射出闪电一样的火花，还有嗤嗤的声响。
厚重的龟甲上方，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那裂纹竖着劈下，将龟甲上原本的横线纹路全部斩断，破坏了原本的和谐。
玄龟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尖利，强大的神魂威压铺面而来。
牧锦云身后双翼震动，也发出了扑簌簌的声音，声音虽小，却叫周围的凶兽都头疼莫名。
“是你。”玄龟口吐人，却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是……
古寒玉的声音。
她并没有舍弃古寒玉的身体，现在，那具肉身正躺在玄龟的肚腹之中，被一团灵气包裹，好好睡着。
她舍不得那具身体，也喜欢那个名字。从今以后，她就是古寒玉。
但情况紧急，她不得不先用玄龟之身，只因为这玄龟的龟甲上有天然的阵法纹路，乃是天道馈赠坚固异常，哪怕秘境崩溃，也能护她一时。
然而现在，对方一剑，将龟甲上纹路斩断，防御能力大打折扣，这叫她心若火烧，气愤难当！如今这秘境里已经没了修为限制，她的实力不需要继续压制，哪怕受伤未恢复，也不是一个幼年虫王可以挑衅的！
想到这里，玄龟双目瞬间血红，一张嘴，吐出冰箭，身上龟壳上的纹路像是活了一般飘到空中，形成一张巨网，朝牧锦云的方向兜头罩下！
她的天网，还网不住一只幼虫？
天地间，只能有一个血缘虫王！这一刻，秘境、生路、甚至不远处令她几欲作呕的守护灵木都不重要了，血缘虫王者之间的战斗本能战胜了一切，不管是古寒玉还是牧锦云，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目标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巨网兜头罩下，牧锦云瞬间被笼罩其中。
那些网上明明有空洞空隙，然而罩下之后网线上方雷光闪耀，将整片区域直接禁锢，根本没有一丝能够逃脱的空隙。
看到那张网，旁边的凶兽都心中巨震，麒麟心中暗道：“若是它被这一网罩下，多半也难以脱身。”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赤炎霞实力最强，却没想到这不显山不露水的玄龟才是它们之中最强的一个，实在叫它有些心惊肉跳。
“别发呆，继续攻击！”此刻，古寒玉还有心思关注其他，见凶兽们发怔，她厉声吩咐。
凶兽们见识了它的实力哪敢不从，攻击得更加卖力，而地下，狻猊承受的压力更大，它小心翼翼地蜷缩成团，将松竹剑和木蔷薇卷在身体内，因为缩紧，本来就紧紧依偎的两个人更是肌肤相贴，木蔷薇整个人都被松竹剑面对面抱在了怀中，她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
松竹剑哑着声音骂：“放我出去，我跟那群凶兽拼了！”
狻猊压根儿不理睬他，避开一道攻击后将身子再次蜷缩一点儿，它四周又多了一道裂隙，有风吹进来，刮得它后背位置火辣辣的疼，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若不是之前开了天眼，察觉到生路在此又跟这两人有微弱关联，它才懒得管这两人死活。
“我爷爷是城主！”
听到这小子还在念叨这句，狻猊猛地呲牙。城主了不起啊？哪个城，要是能出去它第一个就把那城灭了！
正想喊他闭嘴，就听松竹剑又道：“我未来也是城主，我娘子，就是城主夫人。”
“所以我挑得很。”
自己来头这么大，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女人。
因此，他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却是没个女人，他还没碰过女人。这也是第一次，跟女人贴得这么紧，紧到没有一丝缝隙。跟其他二世祖不一样，他一点儿不风流，除了爱显摆自己的背景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坏毛病。
木蔷薇被他紧紧搂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身体还是异常虚弱，被狻猊救了之后，用一点点食物吊着命，现在她发了高热，本来意识迷糊，但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的缘故，这会儿她清醒得很，却不知道松竹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要是能活着出去……”
他顿了一下，“你嫁我好不好？”
感觉到怀中女人的身体一僵，他连忙道：“虽然我爷爷是城主，但我不逼你，绝对不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你要不答应就算了。”说完这句话，他身子一缩，努力想要跟怀中的木蔷薇拉开点儿空隙，然而这是徒劳，他们被狻猊团得紧紧的，根本动不了。
兴许是嫌他吵，在他说完后，狻猊冷哼一声将人团得更紧了一点儿，这下，他们更加紧密，松竹剑都觉得木蔷薇已经嵌到他身体里了。
他还是个菜鸟，哪怕在这危机重重的境地，面对已经动了心的女孩子，身体难免出现异常反应。他觉得自己占了对方便宜，所以想表明自己的心意，他真的不是臭流氓，他心悦她。
木蔷薇原本还没察觉到的，这会儿清醒了，确实感觉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自己，她原本身上就发烫，脸颊绯红，这会儿更是红得好似滴出血来，良久，她闭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从前只顾着击杀血缘虫和堕落的气血武者，从不考虑儿女私情。虽说同伴打趣，谁谁谁对她有意，她都不放在心上，曾有人说旷野对她有意，她都完全不信。
现在么，她对松竹剑，其实也是感激居多，但那感激之中，也的确夹杂着真情。用一句话可以形容她的心境，血缘虫不灭，她就不想考虑这些。
她是桐木军的一份子，若是真的废了也就罢了，现在她依旧能够修炼，自然要出去杀敌。一旦出去就是生死难料，怎么能有感情牵绊。
可感情这东西难以控制，若非如此，她此刻也不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了。
都到了这样的境地，活着离开已是奢望，所以，她答应了松竹剑的求娶。淡淡应了一声后，她把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木蔷薇微微弯了下嘴角，无声微笑。
感受到两人的暧昧，狻猊不满地哼了一声，它在这里受着裂隙罡风摧残，还得小心翼翼地抵挡着那些凶兽的攻击，简直可以说是腹背受敌，结果这两个人居然还在它怀里谈情说爱，好似周围的空气和水流都充满了酸臭味，让它心头不满地很，索性又团得更紧一些，恨不得将两人给活活勒死。
当然，这两人是它的保命符，它只是想想，不敢真的杀人。
正不满间，忽觉上空攻击稍弱，狻猊抬头，眼睛里再次出现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看向了天湖上空。
那里，凶兽们俱都一脸惊惧，在它们周围，到处都是血缘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虫王之战，吸引了秘境之中无穷无尽的血缘虫。
它们顾不上攻击任何生灵，连那个浑身上下充满恶臭的女人也不愿理会，俱都漂浮空中，看着正在战斗中的两只虫王。
它们的战斗，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干预。

第480章 男宠
苏临安原本想要帮忙，但她四周都被一层一层的血缘虫给包围了，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她。
虽然血缘虫都不敢上前，却也将她困得牢牢的，这些虫子里也不乏高阶，散发出强大的气息，她虽不惧，却也明白，若是乱动，那些虫子必然要跟她拼个玉石俱焚。
她不能轻举妄动。
若是她出手，牧锦云这虫王或许就不能服众了。
他必须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战胜对手，到那时，天下血缘虫将对他俯首称臣。
牧锦云手中无剑，周身都是惊鸿剑影。
之前笼罩在他头上的大网已经被他的剑气戳成了筛子，他挣脱大网后就直接给了玄龟一剑，在它的龟甲上再次斩出一道竖横，像是在龟甲上画了一个大大的x。
“又来这招！”看到古寒玉再次祭出大网，牧锦云一脸鄙夷地道。
牧锦云和古寒玉的神魂强度不相上下，血缘虫最擅长的元神攻击此刻施展出来用处不大，双方只能斗法。而斗法的话，血缘虫对身体的依赖性就太大了。
古寒玉此刻寄生的是玄龟，能够发挥出玄龟自身的实力，但是玄龟的本事，比起牧锦云还是差了许多，不过古寒玉的修为比牧锦云又高出一个境界，因此她现在也没有落到下风。
这一次，牧锦云扇动翅膀，身上剑气旋转搅动四周灵气形成风暴，他没有闪避，径直冲向了那张大网！
那龙卷风中又有火焰升腾，风助火势，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大网吞噬，烧得整个上空成了一片火海。玄龟张嘴，一道细细的水线从它口中喷出，出现在空中后立刻变成海浪，就连天湖中的水都好似被这海浪吸引，加入其中。
水克火，古寒玉想着即便不能将火完全扑灭，也能将火势减弱，却没想到，那火海之中再次挥出一道剑气，巨大的寒意扑面，就见流动的海浪在空中冻结成冰，在火海前直接顿住。
因为来不及解救，大网被火海彻底烧毁，古寒玉玄龟龟甲看起来黑乎乎的，那些纹路模糊不清，叫她心疼得不行。
玄龟的身体，实在是太不趁手了！
思及此，古寒玉果断放弃龟身，直接回到玄龟体内的女子体内，紧接着，肚腹中的古寒玉睁眼，她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皮肤表面也渗出血来。
古寒玉原本就是这批武者里最强的那个，一直把修为压制在纯血境初期。
在秘境的修为限制莫名其妙消失之后，她的修为就一举突破了皇血境，只是皇血境初期依然不够，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许多，将肉身实力强行催发到极致，哪怕事后会身体反噬也在所不惜，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一身剑术出神入化的幼虫彻底抹去。
她手中出现一根骨笛。
然而未等她将骨笛放到唇边，一道剑气已经劈来。
牧锦云知道那骨笛不凡，哪里会给她吹奏的机会，在她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发动了攻击，却不料这一击落空，有了人身的虫子身形比那乌龟不知道快了多少，她一闪避开，白骨长笛已经放置嫣红的唇边，吹奏出了一个尖利破空的音节！
这个骨笛，能够让她的神魂攻击增强！
原本他们的元神强度相当，血缘虫最擅长的神魂攻击威力相差无几，而现在，古寒玉直接占据上风，且那白骨长笛吹奏之后，四周出现了无数骨刺，白骨宛如藤蔓一般出现在牧锦云周围，还有大量尸骨从地下钻出，不断地朝着牧锦云合拢。
有碎裂白骨拼凑成形状诡异的三头六臂白骨巨人，手持多根宛如长矛的兽骨，朝着牧锦云刺了过去。
对牧锦云来说，形势陡然变得不利。白骨合围，死灵索命。
古寒玉脸上则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她一边吹奏，还能一边发出声音，“若想活命，自断一翼，臣服于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在你这人身甚合我意的份上，让你做我的男宠。”
苏临安一直紧张地看着战局，恨不得能加入其中，偏偏不能动弹，心里头正憋着一团火，此刻听到这话更是目光凌厉，骂道：“贱人！”
竟敢调戏她的人！
还当着她的面！
她是守护灵植，这会儿只想好好的释放自己的气味，熏死那个古寒玉。
就在这时，牧锦云身上也出现了清脆的剑鸣，那剑鸣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低吟逐渐放大，到最后，整个天地间都充斥着剑啸之音。
在无数白骨从地底爬出的时候，也有许多的兵器从黄沙，从土地，从沼泽，从湖泊，甚至从幸存武者的手里飞出，那些兵器除了武者手里的，其他的都被岁月腐蚀，很多都残破不堪，然而依旧不断地从各个地方飞出，发出了强大而又锋利的声音，哪怕，这是它们最后留在天地间的余音。
牧锦云在剑道大成后，便再不用剑。
他的剑在心中，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他就是最锋利的剑，让万千兵器臣服的剑，他化身为万兵之首，引兵器共鸣。
此刻它们同时长啸，声音响彻天地，甚至压住了骨笛的靡靡笛声。
那些白骨动作都因此而缓慢了许多，无数兵器撞击在了白骨之上，多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现在，能够出现的白骨，大都不是远古大能尸骨，因为远古大能的尸骨若是能留存至今的，俱都是坚硬无比的炼器材料，早就被那些进入秘境的武者给寻了去，哪里会任由他们长眠地底。
同样，远古神兵也并不存在，这些兵器，乃是陨落在此的历练武者生前所用残兵。
两方对战，虽气势汹汹，却对双方都没造成特别大的伤害，局面好似再次僵住。古寒玉眼中红芒一闪，她不再吹奏古笛，而是将骨笛握在掌心，那古笛在她手心里变成古鞭，像是一头龙的脊骨，猛地一甩出去，还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龙啸。
这一鞭蕴含的力量极其恐怖，牧锦云眉心紧蹙，他清楚，若是硬抗的话，必然受创，于是他飞速避开，却不料那骨鞭陡然分裂开化作数截，将他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彻底封闭后又猛地合拢，犹如巨龙盘起，将他绞缠在中央。
古寒玉卷住牧锦云后微微一笑，将鞭子往怀中一拉，就使得骨鞭将牧锦云骨碌碌地又缠了好几圈并拉到了自己面前。
她问：“服不服？”
与此同时，她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拽住了牧锦云背后的透明薄翼，并用力地往外拉扯。
她要折断牧锦云的翅膀！
让他从王座下跌落，再也无法号令血缘虫，虫王，只能有一个！

第481章 兴趣
苏临安看得心急如焚！
只是她刚刚一动，血缘虫就齐刷刷地动了，密密麻麻的血缘虫遮天蔽日，让她呼吸都好似停滞了。但不管刀山火海，她都得去，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牧锦云被古寒玉所伤？更何况，牧锦云真的出事了，古寒玉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
苏临安身子未动，神识凝聚成针射向了古寒玉，本以为这样可以瞒天过海，殊不知这群血缘虫对神魂攻击竟是那般敏锐，就连古寒玉都偏过头，冲她冷笑一声道：“插手我和他的战斗，哪怕他成了虫王，也护不住你。”
在双王出现的时候，稍稍等阶高一些的血缘虫就不会听从任何一个的号令，必须分出胜负才行。
若非如此，她直接控制血缘虫们将这群凶兽全部寄生了即可，哪需要她自己寄生玄龟了来说服它们。
现在他们的战斗正在进行，他们自己无法中断，外人想要干预，也会遭到血缘虫的疯狂攻击，这是它们的天性，是无法克制的本能。
苏临安攻击她，那就是自取灭亡。
古寒玉话音落下瞬间，一大群血缘虫忽地冲到了苏临安面前，它们也不攻击，就是在她面前自爆，噼里啪啦就跟炸烟花一样，虽说这些血缘虫的实力并不算特别强悍，但它们炸开后发出的声音对她的元神都有一定影响，叫苏临安头皮发麻。
这还是数量极少的一部分血缘虫自爆……
若是都拥上来，哪怕她是萝卜身体，也扛不住，元神也是如此，不死也残！
最叫她心悸的是，还有一部分血缘虫竟是冲向了牧锦云，在他身侧自爆！就好像，谁帮助了他攻击古寒玉，这群血缘虫就会选择成为对方的帮手……
这忒么就可怕了啊！
“别担心。”牧锦云被骨鞭紧紧缠绕，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隐隐能听到他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张嘴，却没发出一丝呻吟，而是让苏临安别担心，并继续道：“信我。”
都被捆成粽子了还有心思安慰别人！
然看到牧锦云回头那瞬间的眼神，苏临安的心就安定许多，她没有继续轻举妄动，屏住呼吸继续看了下去。
牧锦云被骨鞭紧紧缠绕，鲜血汩汩往外流，将雪白的骨头鞭子染上了一块一块的暗红。血液在骨鞭里流淌，慢慢渗透进那一截一截的骨骼当中。
他脸色惨白，唇却红得夺目，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流经下巴还滑到了脖颈里，在本来白玉一样的肌肤上染了霞。
他看起来尤其脆弱。
好似下一刻，就会被骨鞭绞碎了一样。
古寒玉稍稍放松了警惕，她问：“考虑得如何？”翅翼被她缓缓往外拔出，鲜血从牧锦云的肩胛骨处冒出来，她为了战利品的完整，这会儿还道：“若你主动折翼称臣，就能少受点儿苦。”
“三、二、……”
就在她口中倒数之时，牧锦云忽然眯了下眼，紧接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飞溅在了骨鞭之上。
那鲜血并非胡乱喷溅，在落到骨鞭上时，将骨鞭上那些被染红的骨骼一块一块的串联起来，本来凌乱的染血骨头被红色丝线串联之后，竟是齐齐发出红芒，数道符文出现在骨鞭之上，眨眼出现一片火海。
阵法！
牧锦云将自己的血液偷偷渗透进那些骨头当中，东一块西一块的染血骨头看起来凌乱不堪，然而却是阵法节点，一旦被串联起来，就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牧锦云的阵法水平一直不错，最开始还是她手把手教的，后来么，给了他一块玉简叫他自己琢磨，他也不负众望，拥有了很强的阵法造诣。
苏临安关心则乱，之前都没瞧出那些血染的骨骼内有玄机，如今阵法一成，她立刻看出其中端倪，随后眼睛一亮，自己也生出了一点儿想法。
牧锦云的血肉是在断桥上重新凝聚而成，吸收了神皇血肉，血液蕴含的力量极强。
此刻血液渗透进骨鞭，又有涅槃火焰入阵燃烧，对骨鞭的破坏力极大，只是瞬间，本来雪白的骨头鞭子有许多地方都被烧得焦黑。
古寒玉心疼自己的法器，不得不将骨鞭收回，那骨鞭回到她掌心时就变回骨笛模样，只是骨笛有一端被烧得焦黑，很明显受损不小。
她气愤难当，也顾不得战利品是否完整了，五指成爪猛地一抓，将牧锦云的半边翅翼硬生生撕扯下来，并扬起翅翼大声道：“我才是你们独一无二的王！”
他已经脆弱不堪了，这翅膀扯得比想象之中更轻松，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被她撕扯下来。早知道，还用什么骨笛，骨笛受损，可把她心疼坏了。
折断对方翅翼代表着，血缘虫虫王之争落下了帷幕，她赢了！她作为胜利者，可以决定失败者的死活！
“吞了他们！”古寒玉厉声道。
然而话音落下，却没得到响应，古寒玉发现身前牧锦云已经消失不见，而她手中握着的翅翼上还悬挂了一块红布，散发着一股让她头脑发晕的味道。
那红布苏临安认识，正是之前牧锦云盖在她脸上的那块，从他自个儿袖子上撕下来的。
他亲完后又收了起来，上面想必有不少她的口水……
现在成了对付古寒玉的暗器！
“嘭”的一声。
那翅翼上蹿出无数火苗，跟红布同时燃烧，火焰黏在她手心，根本甩脱不得，那火苗好似透过她掌心钻进了她的身体，让她的胳膊瞬间变得滚烫，小麦色的皮肤上都起了狰狞的血泡，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烫伤顺着手心往上蔓延，顷刻间到达手肘位置。
除了滚烫，她还感觉到了一股阴冷，顺着手肘处直接猛地往上蹿，宛如寒冰刺入元神，她当机立断，直接舍弃了被火焰钻入的右臂，同时左手探出，掌心里黑雾弥漫，让隐匿一侧的牧锦云瞬间显形。
待看清牧锦云后，古寒玉登时明白，刚刚为何血缘虫不听号令了。
因为，牧锦云的身后依旧还有一双翅翼。他的翅膀完好无损，也就是说，战斗压根儿没有结束。难怪他敢把翅膀露在外面，原来这翅膀内有乾坤……
古寒玉眼神火热的盯着牧锦云看。
她对这幼虫的肉身，更加有兴趣了呢！

第482章 落幕
“轰轰轰！”
虫王之间的激烈战斗，让天地变色。
古寒玉掌中黑雾凝聚成爪，朝着牧锦云一爪抓下，牧锦云周身剑气萦绕，一剑劈出，跟利爪撞击后双方皆没有退让，你来我往，战成了一团。
只见无数残影，不见各自真身。
古寒玉失了半截胳膊，然而那其实并非是她原本的身体，她只是寄生在那具身体里，而牧锦云却是凝聚的真正肉身，现在那身体受伤不清，虽说翅膀完好无损，那也是他那涅槃炼体神通的功劳，只要气血不灭，他一个念头便能叫断裂的翅膀重生。
但他的气血之力消耗得太快了。
苏临安担心牧锦云坚持不了多久。
之前牧锦云的布阵之法，让苏临安受到了一点儿启发，她想了想，突然抬手，摇晃了手上的铃铛。戒指上的藤蔓飞出，也像是鞭子一样甩了出去，将一些血缘虫给甩到了一边。
血缘虫不许她插手双王之战。
她的确没插手，只是攻击血缘虫而已，也并不是将它们全部杀死，而是用藤蔓逼迫其改变位置，然而血缘虫数量太多，她的一番动作根本没任何效果，反而引得不少血缘虫发出气愤的嗡鸣声。
不过因为没有干扰战斗的缘故，倒没有血缘虫跑来自爆。
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血缘虫虫群的不满。
就好像大家都在认认真真地看比赛，偏偏来了个捣乱的，若不是担心错过精彩战斗，指不定拼了老命都要来弄死她这个搅屎棍？
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却依旧硬着头皮催动手中藤蔓，并且神色狰狞，显得十分疯狂。
“滚开，你们这群可恶的虫子！”
“古寒玉，若牧锦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活脱脱一个因担心男人而陷入疯狂的女人。
不远处的凶兽都看呆了。
周围都是血缘虫，凶兽们也不敢动啊，谁敢像那女疯子一样拼命？
偏偏让兽奇怪的是，血缘虫被她甩来甩去，竟然不主动攻击或者寄生，明明里头也有高阶血缘虫，就好像它们还有些避让那女子似的，这又是何缘故？
还有，玄龟肚子里怎么会冒出个女人！那女人钻出来后，玄龟怎么就不动了？这些凶兽也不见得多聪明，最聪明的狐狸早就死了，这会儿一连串的变故让大家回不过神，都战战兢兢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中一只被周围密密麻麻的血缘虫给吓得肝胆俱裂，看到苏临安在那胡乱攻击都没事，它也顾不得许多，突然往外冲，想要逃离此地，却不料刚刚一个动作，就有一个红点儿猛地钻入它的身体，紧接着，大量的虫子覆盖在它身上，将它围得密密麻麻，丝毫看不到原本的一点儿毛发。
它的身体在空中挣扎几下后不再动弹，又过了片刻，它再次睁眼，一双火红的眼睛，依旧注视着上空仍旧进行中的激烈战斗。
在哪儿看不是看？你乱动，就在你身上看！
这就是这群血缘虫的想法。
至于苏临安，那么臭，谁受得了啊。
血缘虫群：“只要她不干扰战斗，暂时就随她去吧……”
“你女人，疯了？”古寒玉一边攻击，一边道。
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然而此刻却分不出手去攻击，刚想出手，又被这年幼虫王给缠住了。这牧锦云，明明修为不如她，却棘手得很，一时半会儿弄不死他。
他肉身太强！
话音落下瞬间，身前男人残影突至眼前，以人为剑，剑锋锐利的她不得不避开，然侧身的同时，她悍然出手，一掌猛地拍出。
剑气在她脸上身上割出无数道狰狞伤口，而她的一掌也将男人的肩膀直接打碎，整条胳膊都废了。
双方的再次近距离交战，又是各有伤亡，不分上下！
然就在这时，古寒玉感觉一股风吹过，吹得她背心一凉。
紧接着，一股难以忍受的味道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叫她头晕目眩，几欲作呕。是守护灵木的恶臭气息，为何突然会变得这么浓烈，她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都犯恶心，就好似把守护灵木给吃进肚子里了一样。
为何他不受影响？
一定是那苏临安搞得鬼！她身上本就携有守护灵木，原本就有让人厌恶的恶臭，为何现在气息会陡然加重，而那些血缘虫没有任何反应？
她到底做了什么？
“你敢干涉虫王之战？”她忍着头晕，号令虫群，“还不阻止她。”
虫群没有动静，反正苏临安的鞭子挥到哪儿，它们避开就是了。
那味道太让虫受不了。
血缘虫擅长神魂攻击，都是有智慧的生灵，只要苏临安不干涉战斗，没有谁会主动上去送死。
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苏临安的驱赶下摆出了聚气阵法，利用天地间的风、湖泊的水、脚下的石，路边的草，她手中的藤蔓为引，在恰当的时机，将自己周身气息扩大吹到了古寒玉身上。
她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机会，并让古寒玉深深的体会到，守护灵植特有的味道。
哪怕是一瞬间的晕眩，也足够主宰战场胜负。
一剑寒星，刺入了古寒玉的眉心。
先刺后挑，剑尖儿拔出时，带出了其颅内的一只透明血缘虫。在血缘虫出现刹那，一口血喷溅在剑尖儿上，火舌如龙，将飞起来的血缘虫瞬间卷入火海之中。
在它挣扎着飞出火海之时，牧锦云身形一闪，竟是张口，将火海吸入口中。那火海中扑腾的小虫子，自然也被他一并吸纳。
苏临安：“……”
他把虫子给吃了？
说好的洁癖呢？
敢再亲她一口试试！
吞吃了血缘虫的牧锦云扇动翅膀，双翼震动，发出了奇怪的音节，随后，他看了苏临安一眼说：“我睡会儿。”
说完，身子直直往下坠落。
苏临安眼疾手快，施展大擒拿术将他拖回身边，这一次，没有血缘虫进行阻拦。
那些血缘虫没有管她。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血缘虫对周围的凶兽发动了攻击，不多时，那些凶兽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血缘虫跟凶兽的战斗结束得非常快，血缘虫死伤无数，而凶兽也无一幸免，全部被血缘虫寄生。
没有寄生到凶兽的血缘虫纷纷散开，而其他的，则控制凶兽围拢在了苏临安周围。虫王的交待，要保护她。
然而，它们一点儿也不想呆在她身边啊。
凶兽明明都死了，然而现在它们脸上的表情仍是活灵活现的，全部都写满了不情愿，苏临安刚走了一步，就看到凶兽纷纷退后，她扯了扯嘴角，将牧锦云打横抱起后道：“你们吞噬了凶兽的元神，应该知道它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对吧？”
“为何会突然选择攻击这里？”
之前不还担心结界破了大家都完蛋吗！
“狻猊藏在这里。”
“它虽然不懂阵法，却有预的能力，玄龟就说攻击这里可以安全离开。”
玄龟早就被古寒玉寄生了，也就是说，古寒玉就通过狻猊的位置判断了结界的生路？真是够不负责的，不过转念一想，古寒玉自己也有一点儿阵法造诣，她又寄生了防御力最强的玄龟身上，裂隙风暴一来，首先承受压力的是玄龟，躲在里头的古寒玉生存的几率要大得多。
与其坐以待毙，她倒不如堵上一把。拉来了那么多凶兽做炮灰，围成一圈还能挡不少裂隙风暴，又能让她多坚持一下，哪怕只是瞬间，也能多一丝生机。
她算盘倒是打得好，可惜，还是死翘翘了。
苏临安在牧锦云身上摸了又摸，从他怀里掏出了他的仙使令，放在嘴边舔了舔，随后，她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湖中，此处到处都是裂隙风暴，神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风暴所伤，自当小心谨慎。
不多时，在两处缝隙中间，苏临安看到了缩成一团的狻猊，以及被狻猊身体紧紧卷住的松竹剑和木蔷薇。
那两人看起来状态不好，双双昏迷，但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狻猊所在的位置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它躲得其实不够深，苏临安神识勉强能够看清楚，难怪古寒玉也能发现。但想要继续往下探索的话，站在湖边就不行了，必须亲自下去看才行。
裂隙风暴，对元神的损害也极大。
苏临安知道这些被血缘虫寄生了的凶兽会保护牧锦云，便放心将牧锦云留在湖边，自己揣着仙使令下去了，若真遇到危险伤了她，让她流了血的话，她还能将血抹到仙使令上，一点儿不浪费。
等到苏临安深入湖底，真的在狻猊所在位置的下方深处找到裂隙风暴最微弱的生路之处时，苏临安内心一震，她都万万没想到，外界风暴最强和最弱的地方，竟然离得这么近。
找到生路了，那活着出去的几率就增大不少，只是断桥无法保留，这让苏临安心里头仍旧不是滋味，她想，要是秘境崩塌，秘境之中的断桥依旧能够完好无损该多好。
可惜，这概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牧锦云没来，她没了回家之路，只怕会抑郁成狂。
如今他来了，回不去倒也没那么难熬。实力一点一点变强之后，总会有新的回归方法。
没有路，他们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还好，你来陪我了。”她捏着仙使令，嘴角含笑，轻细语道。

第483章 竹子
发现了生路，苏临安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一旦打开生路离开，就等于他们要在外界裂隙薄弱的地方开出一条口子逃生，那原本就布满裂纹的结界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这秘境也会随之崩溃。
秘境里还有一些气血武者活着，金桐城桐木军的武者都有好几人，她不能放任不管，只顾自己离开。
因此，在离开之前，苏临安用天下传音，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秘境的每一个角落，让大家都赶往她所在的天湖位置，有灵智的灵兽什么的也可以过来，算是行善积德了。
也不知道她这么做，功德印会不会给她算上一笔功德。
她本是可以去找其他人的，不过牧锦云昏迷不醒，苏临安也就没了那热心，再者她仔细看了一下，虽说湖里裂隙不少
但因为她之前修补过的缘故，加上她现在又开始做了一些适当的修复用来提升自己的阵法水平，因此秘境结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撑个小半年的时间，等他们过来绰绰有余。
生死关头，那些生灵也不会互相攻击了，不管是之前那些凶猛灵兽，还是本来互相攻击的气血武者，都暂时放下仇恨前往天湖处，就连血缘虫最近都老实了不少，因此他们顺利过来集合也是轻而易举。
不过三日，苏临安周围都聚集了十余人。
她没看到庞兵。
庞兵，就是古木村那个自愿跟在她身边当奴仆的小子。
乔一苗出现的时候，苏临安就发现原本修为已经大跌止步于真血境的乔一苗，此刻修为已经重新回到了纯血境，她过来之后，跌跌撞撞地跪在了苏临安面前。
之前苏临安领悟天地乾坤阵法，神识进入玄妙的观天境界之时是看到了乔一苗的，只因那时候乔一苗并无生命危险所以她没有过多关注，如今注意到她身上异常，苏临安皱眉问：“你的修为？”
乔一苗咚咚磕头，哽咽道：“我……”
“我吸收了他的血缘石。”
这个他是谁，不而喻。
“我是他的婢女，日后，我便是您的奴仆，我愿为您做牛做马。”她身材单薄，背上背着的残斧都被她自个儿还大，跪在地上时，苏临安连她头都没瞧见，那把斧头上血迹斑斑，将乔一苗瘦小的身子都完全遮掩。
苏临安心头不悦，问：“他怎么死的。”
“是古寒玉！”乔一苗刚吐出这个名字，旁边松竹剑就道：“狗屁的古寒玉，她早就被血缘虫寄生了！”
乔一苗慢慢抬头，说：“我毕生梦想，除尽天下血缘虫。”
松竹剑：“你们金桐城的人就爱出去杀虫子，以后算我一个，哪怕我爷爷是城主，日后我也绝不躲在城内享受，跟你们一起出去前线杀敌。”他拍着胸脯说话，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瞟木蔷薇。
木蔷薇眉头颦起，眼角滑落一滴泪珠。庞兵和一些同僚的死，让她心痛难当。那幅模样，可把松竹剑心疼坏了，嘴上骂得更凶，恨不得当场就出去杀几只虫子泄愤。外头虫子其实不少，就是不知道为何没有靠近他们，但如果出去的话，必然是能跟血缘虫对上的。
那些血缘虫如今也聚集在了这天湖附近呢。他以前都不晓得，秘境里血缘虫竟然如此之多。想来都藏在他们无法进入的秘境深处，如今它们也知道秘境即将崩塌，要从天湖逃生了。
松竹剑不满地嘀咕道：“该死的虫子。”
木蔷薇比松竹剑想得更深一些。
这么多血缘虫若是真的跟着他们从生路出去了，还出现在城内的话，又会造成多大的危害啊。他们能保证，不让一只血缘虫飞进生路吗？
想到这里，木蔷薇的脸色就更白了，她甚至想说，“要不，我们不走那条所谓的生路了。”然而，她开不了口。
她只能让自己走在最后。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身体去挡住那条路！
……
活人纷纷声讨血缘虫，唯有狻猊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因为只有它知道，身边的凶兽全死了，都忒么是血缘虫寄生的啊，还是高阶的，能听懂他们话的
并且有的还特别聪明哎，在它们面前说杀尽天下血缘虫？
嫌命长！
苏临安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血缘虫和域外武者的仇恨追溯到千万年前，难道她能说现在的虫王是我道侣，以后大家和平相处？
这是不可能的事。
就好像被感染了的堕落气血武者，连当年的神皇也无法治愈一样，它们的仇恨难以化解。
她，管不过来。
只是想到庞兵，苏临安依旧觉得有些可惜，然修行一途充满磨难和艰辛，陨落是在稀疏平常的事，虽有遗憾，却不至于动摇她心神。
她看着眼睛都哭肿了的乔一苗，淡淡道：“起来吧。”
庞兵愿意将血缘石留给乔一苗，那就说明他是认可了这个姑娘的，否则的话乔一苗也没办法通过吸纳他的血缘石修复自身的碧蓝血脉重新回到纯血境，既如此，苏临安也不会迁怒乔一苗，自然不会为难她。
一群人在天湖湖畔休息，又等了两日后，再没有生灵往湖边靠近的迹象。
活着的武者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人。谁也想不到，此次秘境之行，会有如此大的伤亡。
然他们二十人能不能全部活着出去也还是个问题，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不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还要等多久？”
有人惴惴不安地问道。
苏临安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牧锦云道：“等他醒来。”
等他醒来，才能使唤那些体内隐藏着高阶血缘虫的凶兽，而有这群凶兽帮忙，他们顺利脱身的几率还能大大增加。
“他到底怎么了？”
大家都不明白，为何秘境里会多出这么一个人？
长得也怪孱弱的，还是个男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就这身高，这胳膊腿，白白嫩嫩不像个爷们儿，以后怕是没有女人愿意跟他。
当然，虽然不懂，大家也默契地没有去问，现在生死难料，都没心思去操心别的了。
“吃坏肚子了，还没消化。”苏临安摸了摸牧锦云有些发烫的额头，继续道。
得，这比娘们还不如的神秘男子果然脆弱得很，连肚子都能吃坏。不少人看牧锦云的眼神里头就带了点儿不屑的味道，嫌弃得不行。
想当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苏临安没少受排斥，如今，也轮到牧锦云了，她乐呵呵地抿嘴一笑，心道：“这下好了，我们俩就成了域外的丑男丑女，也是天生一对。”
正想着，忽觉有些不对。
苏临安看向湖面，眼皮突突地跳，而围在牧锦云身边的凶兽们发生骚动，看起来坐立不安，就连昏睡中的牧锦云，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有情况！
本来生了许多旋涡的湖面骤然平静下来，就好像，那些裂隙被人给堵住了一样？苏临安神识正要释放，就听到一声低呼。
“咦！天湖怎么平静下来了，又跟原来一样，变成了镜子一般？”松竹剑站在天湖边，探身往下看，恰好看到湖面上自己胡子拉碴的脸。
他以前就爱留胡子，觉得自己那样特别帅气，跟爷爷更加相似，如今却觉得这样子十分颓废狼狈，心头有些担心木蔷薇会不喜。
正摸着脸打算把胡子都剃光时，他又看到湖里多出了一些绿莹莹的东西，待看仔细了，松竹剑惊呼一声，“竹叶？”
湖面上怎么有竹叶？这四周都没竹林，难不成，天湖底下还长了竹子不成！

第484章 冷漠
翠绿的竹叶从天湖底下不断冒出，跃出水面，飞到空中。
微风吹拂，竹叶在空中悠闲的飞舞，嫩绿的竹叶连成一条弯曲起伏的线，线条从窄到宽，一直往秘境深处延伸，像是在空中悬了一条翠绿丝带，又仿佛银河染了碧波。
哪里来的竹叶？怎么这么多竹叶，无穷无尽一样，快把天湖都给填满了。
狻猊在天湖底下躲了很久，它可没瞧见底下有竹林。
那竹叶飘飘荡荡，嫩绿的叶子飞来飞去，勾起了一只草食灵兽的注意，它本是林子里一霸，虽是吃草的，但谁敢进入它的地盘偷它的灵草，它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死在它手里的灵兽和武者数量不少，也是秘境里极为凶残的一霸。
若不是离开这里需跟人类武者合作，它早就不耐烦呆在这里了。
这会儿瞧见漫天都是柔软细嫩的叶子，它登时觉得口干得很，直接昂着脖子伸出舌头一卷，就想把那些嫩叶子卷进嘴里嚼了，哪晓得在舌头伸出去的瞬间，看着毫无危险的竹叶陡然化作最凌厉的刀锋，将它的舌头切成了几截，它还来不及惨嚎，无数绿叶穿透它的身体，不过瞬间，身形高大宛如一座小山的灵兽，被竹叶刀给切成了骨架，且不见一丝碎肉。
不少嫩绿的叶子像是吸饱了血，变成了暗红色，它们没有停留，依旧朝着远方飞去，只是吸了血的竹叶速度看着似乎要更快一些。
看着那依旧保持着昂头姿势的灵兽骨架，苏临安眼皮跳得更厉害了。这灵兽也是纯血境修为，加上肉身实力强大的缘故，虽不及血河底下的那些凶兽强大，实力却也不弱，还是当初那地图上标注的凶物，提醒武者们要注意的存在。
此刻它一个照面就被那些竹叶给切成了骨头架子，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
刚刚看到牧锦云皱眉，以及被血缘虫寄生的凶兽不安，苏临安微曲了一下手指，本打算握住牧锦云的手，孰料她只是轻轻动作了一下，就有一片竹叶刮到了她手臂上，虽没有见血，却在她手腕上割出了一道红痕。
在她停止不动时，竹叶又飘走了。
可以想象，如果她继续动的话，那些竹叶恐怕会像攻击那只灵兽那样攻击她。
她能撑住一下，难不成还能撑住千万下？
湖边所有生灵都不曾动弹一下，就连那些凶兽，明明极为不适，也隐忍着不敢动弹，一时间，整个天湖边万分寂静，好似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让人更添紧张。
旁人清醒着，在危险面前能保持不动，而昏迷的牧锦云却是没有这样的自控能力，他起初只是皱眉，后来身子挣扎起来，神色十分痛苦。
他一动，便有竹叶落下，苏临安登时往下一扑，将牧锦云直接压在身上，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她身上还撑起了一个灵气屏障，只可惜那些竹叶刀威力非同小可，灵气屏障顷刻间被击溃，无数竹叶落在她身上，瞬间就在她身上撞出了一片青紫。
她咬紧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或许是感觉到她的体温，原本挣扎的牧锦云也平静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睡得十分安稳。
苏临安松了口气，身上的那些疼倒也值得了，只是看他睡得这么开心，而她却咬紧牙关承受痛楚，苏临安就恨不得咬他一口。
“小混球！”她心中骂道。
骂虽骂，却仍把人护了个密不透风，没有让一片竹叶沾染到他身上。
竹叶足足撞了一刻钟，才放弃攻击她继续往前飞，而这时，天湖内的竹叶开始减少，并非慢慢减少，就好似突兀地关闭了闸门，将竹叶汇集的河流瞬间斩断，不再有新叶流出。
待到所有竹叶飞走，平静的天湖水再次翻滚，而这一次，湖面漩涡一个接一个出现，且小的漩涡不断汇入湖心中最大的那一个，顷刻间，湖心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这秘境原本还能支撑个小半年，如今却是离崩塌不远！
苏临安面露惊惧，有人从外界出手，加快了秘境崩塌，那些竹叶，从外界侵入，正因为此，秘境裂隙才会瞬间扩大。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临安语气急促地将现在的情况交待了一遍，随后她道：“生路在湖底，不想死地跟过来！”
牧锦云没醒，她指挥不动凶兽，想要凶兽围拢抵御一下湖底风暴都不行，然而时间紧迫她不能再拖延下去，苏临安撑起一个灵气屏障，勉强护住周围同伴后道：“走！”
她背上背着牧锦云，手里拿着一片焦黑的龟甲。
龟甲被她简单处理，施以阵法手段处理过，能够抵御一些风暴。将灵气注入龟甲当中后，玄龟的龟甲陡然变大，犹如一个罩子一样罩在了他们头顶。
金桐城的武者在最内层，其他城池的幸存武者以及灵兽靠外围，若有人或兽想往内挤，那对不起，直接踢出防御圈内。
刚刚进入湖中，他们头顶上的龟甲就发出了擦咔擦咔的声响，只是眨眼之间，龟甲上就遍布裂纹。
有罡风吹进来，立刻引起骚动。
那罡风阴冷，刀子一样刮在人身上，被风吹到的那块地方瞬间失去知觉，等回过神来，那一块地方像是被巨力撕扯挤压过，嘭的一声化作了血雾，眨眼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裂隙风暴的力量，摧毁一切的力量。
被风暴搅碎了一条腿的灵兽吓得肝胆俱裂，竟是嘶吼一声后道：“我不走了，我不下去！”
呆在岸上还不一定会死呢，她说秘境会崩塌就一定会崩塌了？
可一旦下水，那是必死无疑。
这般想着，它睁着血红的眼睛，冲苏临安嘶吼，“我要上去！”一边吼，一边像苏临安发动攻击。
苏临安根本懒得跟它讲道理。
原本她就打算离开之前跟它们签订生死契约，将一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晓得出发得这么突然，根本没做好万全准备，此刻这灵兽犯蠢，她直接抬手一巴掌扇了出去，将灵兽踢出了防御范围。
能一进来就被罡风扫到的，本来就在防御结界的最外面，扫它出去轻而易举。
就听嘭的一声，它的身体在天湖中四分五裂，化作一蓬血雾，只有河中淡淡的暗红色，证明它刚刚真的存在过。
灵兽的死亡让大家的心都绷紧了。
那可是纯血境的灵兽，跟大家实力相当，在罡风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而这时候，他们还在湖面上，根本没下去多深，没遇到最猛烈的罡风。
继续往下的话，其后果难以想象。
苏临安也感觉到了吃力。
她一下湖，就发现罡风的威力非同小可，受损的玄龟龟壳，她的灵气阵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她得节省力气才有机会逃生，也就是说，她没法护住这么多人和灵兽。
苏临安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缩小了灵气笼罩的范围，节省力气。
她这番动作自然引起了外围恐慌，其中一只兽吼道：“你这个毒妇，竟然拿我们挡风！”那只灵兽生得铜皮铁骨，防御力极强，反应过来之后抱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心态竟是直接攻击了头上的玄龟壳，“送我上去，大不了同归于尽！”兽眼血红，颅内一颗珠子疯狂运转，随时都可能轰然炸开。
它防御太强，在他们杀死它之前，它已经能够在这里头搅风搅雨，横竖是死，自爆内丹还能让大家一起玩完。
“还有我。”
“还有我……”一个又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道。
就连那些跟着下来的人，看向苏临安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和审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是炮灰，被她拖下来挡刀的呢？
要知道，她把金桐城的人安排在内侧，而其他人都在外侧，可不是先死别人。先前的一点儿感激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威胁，是我死了你也活不了的狠毒，并以此来为自己挣命！
狻猊缩成一团挤在苏临安身边，它看到这样的情况只觉得心惊胆战，都什么时候了，这群家伙还闹内讧呢！它偷偷瞄一眼苏临安，心中抱怨道：“带其他人做什么，只要带上它偷偷走不就好了，现在好了吧。”
苏临安冷冷道：“好，我送你们上去。”现在把其他人送上去，她费的力气会小很多，耽搁的这点儿功夫根本不算什么。
她真是被功德印压制做好事做太久了，被南离玥等良善之人给温暖了心灵，不知不觉中把行善当作了习惯，竟忘记了本心，也忘记了人性。
她险些忘了，自己也曾冷酷无情，满手血腥。

第485章 修补
她这些日子，真的太仁慈了。
说罢，苏临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到空中，因为天湖危机重重，她目前还入得不深，飞到空中也只是瞬息之事，等落到岸边后，她懒得多说，直接将防御屏障缩小到身边几人身上，并打算再次入湖。
她现在已经拿不准结界还能坚持多久。
因为结界的变化已经无法掌控，外界有强者出手，那些竹叶虽然不再出现，可竹叶并不是消失了，它们在秘境里头飞旋，谁都不知道竹叶到底想做什么。
裂隙崩塌的危机犹如利剑悬在头顶，越早离开越好。
这一次，她只打算带着乔一苗、木蔷薇和松竹剑了，刚刚，靠得近的另外两个金桐城武者都变了脸色，离得近她没错过他们的神情变化，因此，她直接冷了心。
同城又如何，是死是活，跟她再无半点儿关系。
当然带走乔一苗他们苏临安也是尽人事听天命，她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又怎么能保证能带他们顺利出去呢！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有人拦在了苏临安面前。他是牡丹城的武者，跟他一样的牡丹城武者还有三人。他们不想呆在外围当炮灰，也不想留下来，此刻心头拿不定主意，却也知道，不能叫这苏临安给跑了。
他还冲金桐城另外两个人道：“连你们都是挡风的，你看，关键时刻，她只带那几人。”
苏临安懒得跟这些人扯皮。
她一拳捣出，并冷喝一声，“滚！”拳头正中牡丹城男子眼睛，并将人击飞出去，足足飞出数十丈远！现在的苏临安不比往日，元神也更加强大，一声怒喝中蕴含元神威压，重拳出击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再加上那男子根本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倒下，爬都爬不起来。
“你欺人太甚！”剩下的人中有十余人见状，纷纷释放气血之力，其中有几人飞快地封住了苏临安的路，身形膨胀变大后，犹如山峰一般阻拦在她前方，拦截了下湖之路。
“青水莲，你是何意！”本以为剩下的人会一条心，不曾想莲城那青水莲竟然没有一点儿要动手的意思，这就让其他人不满了，“难道你不管了？”
皇城的三位都陨落了，牡丹城的明日新等也没见过来，肯定是凶多吉少，各城的精锐竟然都死得差不多了，如今最有威望的就是莲城的青水莲和云松城的松竹剑，松竹剑早早就倒向了苏临安那边，如今他们自然希望青水莲这个实力最强的来给大家出头，哪晓得青水莲竟然无动于衷！
被众人质问，青水莲打了个哈欠，说：“我懒。”
是是是，都知道你懒，天天打瞌睡，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你说你懒，难不成就这么等死？
就见青水莲冲苏临安一抱拳，“我跟着你们，我愿守在外侧。”
她摊手，掌心荷叶层层冒出，青翠欲滴。“若结界受损，吾之莲可抵挡一二。”
苏临安仔细瞧了瞧那荷叶，随后点头，“可。”
这荷叶不凡，却有天然阵法蕴含其中，跟那玄龟龟背相似，本身具有不错的防御作用，加之苏临安对青水莲一直颇有好感，此刻便答应了她跟随。
青水莲又道：“我是莲城主事，如今莲城还剩三人，若他们愿意跟随，还请行个方便。若能离开，必当重谢！”
“我们都在外侧，绝不添乱！”
见苏临安并未反对，她转身问那三个莲城武者，“可愿跟随？”
“青水莲你什么意思？”
“苏临安摆明了拿我们炮灰，你还上赶着去送死？”
被青水莲看着的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有一人出列，“师姐，我跟你走。”
眼看青水莲和那女武者走到了苏临安身边，其余人恼羞成怒，喝道：“谁准你们走了？”竟是不顾当下危机，也要先杀上一场！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身侧那些看热闹的凶兽突然动了。
只是眨眼间，凶兽就将包围圈给撕出了一个缺口，苏临安并不恋战，直接带人从缺口处遁入湖中，而等到苏临安入湖之后，那些凶兽竟然也纷纷下饺子一样跳入湖中，将苏临安等人包围得严严实实，主动为他们阻挡裂隙风暴！
“这……”
若是之前有这群凶兽在外侧阻挡，他们肯定能撑久一些啊！
“为何凶兽能心甘情愿替他们挡风暴？”
岸上的武者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咬牙切齿，也有的诅咒道：“哪怕有凶兽又如何，天湖的罡风岂是这么好躲的，且看着，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我看这秘境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崩塌……”他一脸笃定地道：“这千万年了都没崩塌，哪能轮到我们就塌了，我们只需安心等待下次秘境开启，便能顺利离开！”
……
天湖底下，苏临安背着牧锦云已经下了十五丈。
风暴肆虐，然因为有凶兽阻挡在外，并且人数减少的缘故，这次比上次还轻松一些，至少目前还不觉吃力，尽量避开了风暴漩涡。
她还能分神跟牧锦云说话。
凶兽突然帮忙，苏临安就知道牧锦云醒了，他吞噬了另外那只虫王元神力量大涨，身体却依旧还很虚弱，毕竟元神暴涨对身体的需求很高，而他身体却是刚刚重聚又受了重伤的，因此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还得让苏临安背着。
“左边，前行三尺。”此刻，牧锦云元神比苏临安更加敏锐，他在指路。
裂隙风暴并不固定，随时都有新的裂隙出现，而他能提醒苏临安提前避开，减小对防御结界的损伤。
“稍停！”
前方有裂隙出现，若继续往前正好撞上。
他浑身僵硬，说话都是神识传音，身体根本动不了，然被苏临安背着，他不甘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知为何，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脸颊。
“还要不要做好人了？”他问。
虽身体不能动，牧锦云意识却是清醒的，他知道苏临安想救其他生灵，然后，反被围攻。
苏临安轻哼一声，“你以为我乐意。”
她脸有点儿红，下意识把这推到了功德印上，然牧锦云何等聪慧，他早就知道功德印只是禁制她胡乱杀人，却管不了见死不救。不过这会儿他也没拆穿她，只是感叹一声：“谁能想到，千年之前，你竟是臭名昭著的女魔头。”
“我现在也是女魔头。”她兀自嘴硬，并伸手托了一下牧锦云的屁股，“要不要试试看女魔头的手段？”
牧锦云：“……”
这可真是欺负他不能动！
明明是很惊险的求生之路，此刻却多了几分旖旎，不过继续往下后，苏临安就感觉到了吃力，就连牧锦云也专心指路，无暇顾及其他。
外围的凶兽身躯已经被裂隙风暴绞碎了，鲜血仿佛将防御结界都染成了红色。凶兽里头的血缘虫则是在血肉碎裂的时候在牧锦云的遮掩下停留在他身上，除了苏临安，其余人并未发现。
继续往下，结界也出现裂缝，青水莲果然祭出法器帮忙，虽然那青莲并没坚持多久，却也给大家争取了时间。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生路位置时，牧锦云突然道：“出事了！”
天湖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像是湖水中灵气陡然被吸干了一样。
“竹叶，那些竹叶……”
竹叶怎么了？
竹叶在吞噬吸收秘境生气，并缠住了断桥！
秘境之中还有太多太多的血缘虫，那些血缘虫就是牧锦云的眼睛。他看到，岸上的大多生灵都被竹叶吞噬，那些没有跟上来的武者，更是被竹叶削成了骨架，除了一些血缘虫，整个秘境再无生机。血缘虫能够活下来，实在是因为数量太多，又体积太小，竹叶很难一一灭杀。
“那些竹叶，吞噬了秘境生机，修补断桥！”
话音落下瞬间，天湖底下又有竹叶涌入，而这次的竹叶更多，最重要的是，这次的竹叶不再是绿色，而是暗红！
秘境撑不住了！
苏临安迎着肆虐的风暴，一头撞向了生路的位置！原本还打算将生路打开，如今，却是只能撞过去，他们没时间了……
欢喜坡上，大祭司离悟天浑身是血，脚下削尖了的竹子仅剩一颗，上端被鲜血浇灌得成了暗红色，底部却是焦黑，好似被雷劈了一样。
有新叶生出亦是红色。
新生的竹叶没有像之前那样枯萎，而是从竹身上脱落，晃晃悠悠飞到空中，又猛地一下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身边还站了几位城主，脸色都不好看。
金桐城城主面色最为苍白，他断了一臂，伤口处仍在流血，那血被一个透明的瓶子接住后用一根竹管导入了大祭司脚下的竹阵之中。
大祭司以血养竹。
现在，他气血之力不足，需要其他大能相助，金桐城城主牵挂秘境之中的年轻武者，愿意断臂释放气血之力相助。
“大祭司，秘境何时能破开？他们可还有救？”大祭司说他已找到秘境所在，能打开秘境将里头的历练弟子救出来，这个消息总算是让金桐城城主心头好受了一点儿。
至于需要他们出一点儿血，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的是血，只要金桐城的好儿郎能活着出来，血都流干又何妨。

第486章 是谁
离悟天没有回答。
他浑身是血，身上的袍子都被鲜血染透，下巴上那道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开，边缘处的肉都已经腐烂，在流血的同时还有脓水流出，在烂肉底下有白色的蛆虫翻滚，让伤口更加狰狞可怖。
“不够！还不够！”片刻后，离悟天又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一样敲击在众人心中。
金桐城城主抬起了仅剩的右臂，然正要断臂放血，就被人一手按住，“哪能叫你一人出血，我那孙子还在里头呢！”说话的是云松城城主，他跟其他几个也割了伤口放血，但没断臂，这会儿见金桐城城主还要断右臂，他出手拦了后直接断了自己左臂，并将那截臂膀扔到了大祭司脚下。
断臂处血流如注，他也不做任何治疗，将气血引到大祭司那去，一边引一边道：“小兔崽子，你可要活着出来。”
鲜血注入之后，大祭司脚下竹叶又多出不少，飞入空中消失不见后，众人的心都跟着提起来，眼睛注视着前方空洞中，心头盼着能有奇迹发生，等了许久后，大家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风。
裂隙的罡风跟平常的风是完全不同的。
裂隙的风冷，刺骨，像是刀割，又带着挤压的力量，被那风吹到，微弱时好像身处两面墙中间，墙壁合拢带给人紧张窒息感，稍强时四面八方都有挤压之感，接着是碾压绞碎，虽说可以很细腻的描述，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往往只是一瞬间。
眨眼的功夫，人就被罡风给碾碎了。此刻，那风还很微弱，前方又有大祭司挡着，其他人自然受得住，还能发出惊叹：“找到秘境位置了？”
若不是找到秘境所在，何以有风？
离悟天眼睛里金光大冒。他的眼睛穿透虚空，透过那裂隙，看到隐藏在迷雾之中的断桥，无数竹叶投入桥上，将断桥完全包裹，然下一刻，他浑身颤抖，脸上神情无比痛苦，伛偻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神皇归天，哪怕神皇陨落千年，哪怕他自身强悍如斯，依旧无法完全地摆脱归天神通的影响。
虽不至死，却也勾起他心中一些惨痛的回忆，叫他心如刀绞，恨不得在那时死去。只是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他还未救回女王，怎敢碌碌死去？
片刻后，大祭司神色清明，可明明恢复过来，他脸色更加凝重。
不过千年，神皇断桥血脉力量已经这么孱弱了？他只被归天影响了一瞬就清醒足以说明问题。不过即便它弱了，也是唯一一处可以连接修真界的地方。
上一次，他们不带他进去。
他找不到那条路。
他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和阵法造诣，能够完全地破开天湖秘境的限制。当年，只有神皇可以做到。
他甚至比不上血缘虫，因为他不会寄生。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那座桥。桥还在，就有希望。
“大祭司！”
“无碍。”他狰狞的脸上有了一抹微笑，笑容牵动伤口，扭曲犹如蜈蚣。
下一刻，离悟天脚下用力，本来挺直的竹子被他踩得弯曲如弓，随着他凌空飞起，那弯曲的竹子猛地往前弹出，像是对着虚空发出了最强一击……
嘭的一声巨响后，风暴更烈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离得近的更是东倒西歪，明明天昏地暗宛如末日，不远处，却又有一道红芒横跨高空，那是？
天上出现了彩虹？
“那是断桥，闭眼。”归天神通影响还在，断桥现世后，恐怕有不少实力低的人会中招，然而，他并不后悔。
等他稍稍恢复，再给断桥遮一遮吧。
离悟天原地坐下，他手中多了一个透明的葫芦，他举起葫芦仰头，将葫芦里的暗红色液体倒入口中。有液体流到下巴伤口处，那伤口处的腐肉像是被灼烧了一样，里头的蛆虫自然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伤口不再继续扩大，却依旧无法止血。
他看着天上滚滚黑云，看着那肆虐的风，风吹乱了头发，也吹得他眼睛酸涩，视线都模糊不清，可他始终瞪着充血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那是天湖秘境曾经所在的地方，现在，正在寸寸崩裂。
秘境毁了也没关系。
天湖秘境里本来就没多少传承了，唯一有价值的就是断桥，而现在，他找到并保住了断桥，值得喝个痛快。
……“轰轰轰！”
苏临安撞向了结界最薄弱之处。
然后，他们就闯入了无尽虚空之处，风暴肆虐，他们就像是一张又脆又薄的纸，被一双大手反复地揉搓、挤压，比蛛网更密集的裂纹，裂开的孔洞……
最先崩溃的是龟甲，然后是灵气结界，青水莲的青莲，他们各自的法宝，然后就是肉身……
身后，原本的秘境崩塌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周围的一切都想要吸入其中。
他们不仅要抵抗裂隙的风暴，还得飞快地往前冲，以免被吞入那黑洞之中，跟秘境一起沉沦。
牧锦云突然庆幸自己被她背在背上。
这样一来，他可以替她后背挡风。明明动起来很艰难，牧锦云还是抬起手，用双手捂住了苏临安的头两侧，他看到她躲得狼狈，却也听到她说：“先护着脸！”
牧锦云笑得开心，哪怕后背血肉模糊，也不觉得疼。
风暴猛烈，却也消失得快，不知何时，一步跨出，风暴骤然减弱，明明前一刻还被挤压得不成人形，只是一步距离，就脱离了风暴中心，只剩下一些细弱的风吹拂在身上，告诉大家刚刚的风暴是真的。
苏临安等人从秘境一头撞了出来，像是将天空撞出了一个窟窿，直直地从高空坠落。
“天上有人！”欢喜坡上狂风大作，大树连根拔起，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然而那些守在欢喜坡上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扎根在地底。
等看到天上有黑点出现时，大家都忍不住欢呼出声。
大祭司、城主他们找到了秘境，并打破了秘境，将人救出来了。
“出来了！”
“谁，都有谁？”
云松城城主一下子就感应到了自家孙子的气血气息，他整个人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飞到空中，大手伸出猛地一拽，直接将血肉模糊的松竹剑给抓了过来。
这一抓还是买一送一，松竹剑还紧紧搂着个女人，明明浑身骨头都断了，他也没撒手。
“爷爷！”看到自家爷爷，松竹剑终于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爷爷，又看了一眼自己搂着的木蔷薇后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莲城的也看到了青水莲和她的师妹，此刻那师妹还有一点儿意识，然青水莲却是半边身子都残破不堪，早已昏死过去。
“师姐，师姐是为了护着我……”莲城女弟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还想多说些什么，奈何精力实在不济，在双手紧紧抓住自家师父的袖子之后也跟着昏死过去，莲城城主站在一侧，飞快地将最好的疗伤药塞入了青水莲和女弟子口中。
“我们的人呢？”
“古寒玉呢！”皇城、红枫城、牡丹城、天竹城都没人出现，虽说他们好多都有气血人偶知道自己城中弟子已经没了，但心里头总还抱有一丝期待，如今没看见人才觉得失望透顶，难以置信。
反而是梅城城主眼睛一亮，“乔一苗！”
乔一苗虽然气若游丝，但她也还活着。
乔一苗原本是梅城弟子，若不是后来出了点儿意外，她还是梅城青年一代的领头人。
虽说乔一苗后来去了金桐城，但当时她师父赶走她也是为她好，如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一定能回来的。想到这里，梅城城主给乔一苗的师父使了眼色，那女子从后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边给乔一苗疗伤一边拉住她的手道：“苗苗，是师父啊。”
苏临安面前也围了一大堆人。
金桐城城主，大管家金碧辉、柳叶青、李玉都在，他们第一时间给苏临安和牧锦云疗伤。而那个旷野则是一脸铁青地站在云松城城主面前，哪怕面对城主的气血威压也寸步不让。
“蔷薇是我们金桐城的武者，你不能把她带走。”
木蔷薇还活着，他很高兴。
然而木蔷薇被一个男人死死抱在怀里，旷野的心慌了。他觉得他可能失去了什么。
“分不开。”云松城城主淡淡道。
松竹剑昏迷前的眼神分明是要他好好照顾这姑娘，他自然明白这姑娘对松竹剑意义重大。
就他那孙子又懒又怕死成天拿背景压人的货，能豁出性命去保护的女子，必然是他动了真情，他这个做爷爷的怎么都得好好给他守住咯。
“两人骨头肉都有不少连在一起，怎么分开。放心，她死不了。”冷冷瞪一眼旷野，“我是城主。”
我一城城主，资源不比你多？我能救，你能？
旷野无奈，只能让开。
他默默走回自己的队伍里，正好听到城主一脸苦涩地道：“我们的人，只有这点儿了吗？”
这一次，本是金桐城最风光的一次。
他们进去的人数最多，然而回来的，才这么几个。其他的人，都死了吗？
旷野是桐木军将领，这批弟子他带的时间最多，很多时候都是他在训练，他对大家最为熟悉，此刻也十分难过，失去战友的难过，勉强压住了那种他说不清楚的失落感，他深吸口气后问道：“这个小子，是谁？”
桐木军的兵他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都了解，他知道，金桐城里头没这么个人。
不仅金桐城里没有，其他城里也没有，作为这次带队的将领，他可是把最终进入秘境的每一个武者都仔细分析过。
不是外面进去的，难道秘境里头还有人存在？想到这里，旷野头皮一麻，“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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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阿姐 
“我朋友。”旷野眼神很凶，苏临安却是不惧，她头都没抬，快速答道。
牧锦云现在的肉身是两个形态，跟那种血缘虫寄生完全不同，加之那几个高阶血缘虫都没带出来，虽然上了牧锦云的身但在裂隙里为了护主已经被罡风绞碎，因此她相信没人认得出牧锦云的虫王身份。
苏临安冲柳堂主招招手，问他要了一件披风。
牧锦云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是用她的衣服改的，在冲出来的时候他整个后背都被罡风给刮烂了，肉跟衣服碎片都黏在了一起，那双捂在她耳畔护着她头的手更是被风削得可见白骨，相比起来，她反而受的伤还少些。
他给她挡了风。
先用披风垫在草地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把牧锦云放下，苏临安用灵气替他清理背上伤口，刚刚把里头的碎布给挑出来，牧锦云就猛地翻了个身，跟她来了个面对面。
“能动了？”之前他身体僵硬，只抬了个手就费尽了力气，哪怕她后来让他挡脸，他都除了笑再没其他动作，现在居然能翻身了！这才过去多久哦。
牧锦云平躺在披风上，他后背全是伤，此刻面容却平静得很，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朋友？”他眉头一挑，语气不悦。
在这个男人面前说他们是朋友？呵呵……
虽然知道苏临安眼光不会差到连这样相貌的男子都看得上，但他心头仍是十分不悦，眸子里都带了几分幽怨，看苏临安的眼神里都多了控诉！
明明亲也亲过抱也抱过了，你对外说我是朋友？、
他主动忽略了自己亲吐了的事实，伸出那血淋淋的手抓住苏临安的手腕，问：“只是朋友？”
不待苏临安回答，他人已经直接坐起，手勾着她的脖子，唇从她的唇瓣上划过，最终落在她的脸颊上，只一个动作，就宣布了他跟苏临安的关系。
被这么多人看着，苏临安倒也没觉得害羞，她一边给牧锦云疗伤，一边传音道：“刚刚你是想亲嘴的吧？”
“哈哈哈哈，怕吐呀！”
牧锦云：“……”
他看到她眯眼偷笑的样子就有些无奈，这家伙的关注点怎么每次都这么与众不同呢。
“我们进去的武者里没这么个人！”
旷野眉头拧着，“难道，他是秘境里的人？”
“秘境里也有人？”
然没等苏临安回答，就有其他城城主挤了过来，“就你们了？没别的人了？其他城的人呢！”现在出来的几个人里头，清醒的状态也不错的只有苏临安，他们只能来问她了。
在人群围拢过来的时候，跟着苏临安他们出来的狻猊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狻猊之前拼了老命守住了松竹剑和木蔷薇，因为它看到它自己的生机在这两人身上，如今果然兑现。
若不是因为救了这两人，苏临安他们不会顺手将它带出来。当然也是它坚持，不留在岸上，非要跟他们一起。
它盼了那么多年，终于看到了外界的天空，然而现在的它心头有点儿怯了。
原本觉得自己的实力非凡，出来后就能睥睨天下，结果出来一瞧，狻猊就有点儿愣神，怎么这些人个个都这么强，身上的气息让它都心头发紧。
它虽然活着出来了，但伤得也很重，浑身皮毛都是血，毕竟它属于顺带的，苏临安那时候根本没有分心照顾它。
偏偏这会儿都有人管，就它没人理睬，可它又不能就这么走了，周围的人就是它没受伤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现在这种状态。
怎么办呢？
狻猊四处张望，在看向天空时忽地顿住，眼睛里金光乍现。
随后，它径直飞起，朝着卧在空中一根青竹上的人飞了过去。
空中，大祭司一双充血的眼睛泛起白雾，因为消耗太大，他此刻眼睛有些疼，看不太清东西，然他感知敏锐，察觉到有生灵靠近后，大祭司直接转头，眼睛看向了踏云而来的狻猊。
他眼神空洞，但在跟狻猊眼睛对视的瞬间，离悟天眼睛里再次泛起金光。
狻猊激动得快哭了。
它的预神通是天生的，血脉里的传承，而眼前这人很明显也拥有这样的窥命神通。它们配合，便能篡夺更多天机啊！
“狻猊？”离悟天眼睛雾蒙蒙一片，他索性闭上眼，然后招招手说，“过来吧。”
这是认可了狻猊，打算收下它做自己的宠物了。
感受到此人透出的气血气息，凶猛无比的狻猊乖如绵羊，它跑到离悟天脚边卧倒，还自觉地用舌头舔了舔离悟天掌心。
离悟天心情很好。
秘境破开，他找到了断桥，还遇到了一只能够对自己神通有帮助的上古神兽狻猊，不虚此行。
离悟天嘴角含笑地将手中葫芦里的液体倒了一杯出来，直接放到了狻猊嘴边。
狻猊知道那是好东西，连忙一口吸了，顿觉浑身舒坦，好似周身疼痛都被瞬间止住，周身气息都有膨胀的趋势。
它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下面那个……”
“是血缘虫王。”
血缘虫虫王之战太过惊天动地，躲在天湖底下的狻猊都有所感应，它更是知道那些护在它们周围的凶兽早就死了，都是被血缘虫寄生的，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是大家都没认出来那是血缘虫，狻猊为了表明自己的价值，自然要把情况告诉自己刚刚抱上的新大腿。
离悟天手一僵。
他其实没想到会有人能活着出来。秘境崩塌，他以为当时附着在古寒玉身上的血缘虫也会死在里头，正因为血缘虫王存在，里头的人死得差不多了，才让他在捕捉到秘境气息，并发现秘境破碎时下了狠心，不管秘境只护断桥。
断桥重现的喜悦让他暂时忘却了其他，都没管那些活下来的人，此刻听到狻猊的话，他低下头，看向草地上躺着的人。
他暂时看不出什么不妥。离悟天没有掉以轻心，他将葫芦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后闭眼，三息之后，眼睛复又睁开，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头像是有了一片金色沙滩，暗沙流动，将他的眼球眼白都彻底淹没，一双眼睛里只剩下了金色沙漠。
在施展出窥命神通之后，离悟天从之后的命运轨迹里看到了牧锦云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于是他摘下一片竹叶，于指尖化作飞刀，曲指一弹，朝着牧锦云的头颅极速飞射而去！
趁虫王年幼，将他扼杀于摇篮之中。
不过杀机刚现，离悟天又念头一转，这可是最特别的虫王，若能生擒，能否控制住血缘虫？此等机会万年难遇，一定要把握住。
思及此，他收了部分力道，脚下竹叶再次涌出，竹叶连成一线，化作绳索，如灵蛇出洞，缠向了底下的牧锦云。
“竹叶！”提前摧毁秘境的罪魁祸首！
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威胁，苏临安周身腾起灵气屏障，这是她刚刚服用疗伤丹药恢复的一点儿灵气，根本不足以抗衡那些竹叶，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她头发如绸缎般高高扬起，阻了竹叶一瞬，紧接着苏临安身子往下一压，将牧锦云扑住后裹住披风一块儿滚到一边，她回头，厉声喝道：“就是那竹叶摧毁秘境，是他吞噬了秘境生灵，本来还有很多人活着的，都是他害的！”
“杀人凶手！”
她的高声叫骂，却让周围空气突然安静。就连上空那攻击之人，也停下了手上动作。苏临安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是谁，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对她的话其他人只有震惊，就连金桐城城主都没出来给她撑腰？凌驾于七星城之上，苏临安只想到了一个人。
大祭司——离悟天！这个认识，让苏临安眼皮一跳，这么轻易就斩断了她的头发啊，大祭司的实力，是域外之最了吧？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被斩断的几缕头发收好，正要塞到牧锦云手心里，忽然想起他根本吃不了，塞进去怕是要吐得昏天黑地，于是她冷冷注视着天空中的中年男人，然后假装擦了下嘴角，把自己头发给默默吞了。
她的头发就相当于以前的萝卜须须。
自己吃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用哦……
正紧张时，她看到上空的离悟天竟是脚步踉跄地落了下来，他一双金色眼睛里都有泪珠滚落，那泪珠还是血色的，在他脸上流出了两道血痕。
离悟天看着苏临安，哽咽道：“阿姐！”
苏临安：“……”
（我没有，我没有这么老一弟弟啊！）

第488章 女儿 
皇城大祭司突然喊她一声姐，这走向实在让人有点儿难以置信。
苏临安将牧锦云挡在身后，她看到中年人脚踩一根尖竹落到她身前，一双赤脚宽大粗糙，皲裂了很多道口子还在不断渗血……
都这样了还特么的不穿鞋？
修真界很多女修，特别是女魔头就爱露出自己白嫩的脚丫，糙老爷们不穿鞋苏临安还是第一次见呢，以至于第一时间注意到后，她还愣了一瞬。
视线挪开，她看到狻猊紧跟在中年人脚边后，用目光冷冷地剜了狻猊一眼，接着才道：“你是何人？”
“为何要用竹叶吞噬秘境生灵，摧毁秘境！”
她明明个子矮小，却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此刻厉声质问，“你害死了各大城池多少杰出的青年武者，居心何在！”她已经猜到了中年人的身份，但此刻，不得用这样的说法，指出他对秘境生灵所犯的恶行。
怕其他人不信，苏临安冷冷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云松城城主身上，继续道：“若不信，大可等你孙子醒了之后问他我所是否属实。”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竹叶涌进秘境，他们都知道，而且大家还出了力的，可那竹叶不是进去救人的么，为此大家都放了血，金桐城和云松城城主还断了臂膀，他们都想救出里头活着的弟子啊，是救人，不是杀人！
吞噬生灵又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是真的吗？
有人看向了大祭司。
大祭司脚下竹林蹿高，整个人都站在竹林之中。清风徐徐，竹叶沙沙，他周围绿竹左右摇晃，本是坚韧青竹，此刻却柔若蒲草，左右摆动像是在冲苏临安舞蹈一般。
“大祭司……”这可真是见鬼了哦！大家何曾见过这样的大祭司？
然大祭司对众人的目光浑然不觉，他只是看着苏临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倒叫其他人一脸莫名。
这大祭司到底怎么了？
他刚刚为何会喊苏临安阿姐？
能被大祭司唤做阿姐的不就一个，那可是女王啊！女王殿下很少露面，各位城主虽见过其真容，但女王神威非同寻常，相貌见过既忘，大家回忆起来只感觉温暖柔和，却不记得具体容貌，眉眼五官皆是模糊一片，但不管怎样，女王她也不可能丑成这样吧？
他们心中的女王必然是浓眉大眼高大威武浓气质不凡的，怎么可能长得这般孱弱白嫩，丑不堪！
正疑惑时，就见大祭司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苏临安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苏临安挣脱不得，另外只手本来牵着牧锦云，这会儿猛地抬起，以手为刀，直接一刀劈出。“谁他妈准你动手动脚了！”
她这一刀却是劈在了竹子上，竹子被她劈得弯曲，卸去了她绝大多数力道后又猛地反弹回来，如一道剑气，又快又猛，苏临安压根避不开，啪的一下直抽在她脸上，在她脸上抽出了一道红印子。
红印子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抽得她嘴巴都麻木了。苏临安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被毁容了？熊熊怒火猛烈燃烧，苏临安周身气血气息暴涨，她猛地探出手，却不是出拳，而是伸手一抓，将那截绿竹攥到手中。
大祭司离悟天抓住了苏临安的左手！
苏临安的右手抓住了绿竹！
金桐城城主看着大祭司变脸，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大祭司，还请恕罪！”他想将苏临安护到身后。
刚刚大祭司想来是认错人了，在他抓住苏临安的手腕之后，大祭司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他怕大祭司出手惩罚苏临安，要知道，大祭司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远远不是其对手。当然更重要的是，大祭司是七星城最受人敬仰的存在……
想到这里，金桐城城主还愣了一下，他是信了苏临安的话么，刚刚还想过对大祭司动手？
见大祭司未动，金桐城城主又劝苏临安，“松手！”
大祭司的绿竹也属于守护灵木，比各城的守护灵木还要强一些，居然能被苏临安攥住，想来大祭司并没有起杀心，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抓得住绿竹。
“你来自域外修真界？”离悟天死死地掐住苏临安的手腕，语气冷冷地道。
他眼神冰冷，仿佛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变脸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大祭司一句话，让周围的人俱都震惊了。
大祭司不会无的放矢，这个苏临安来自域外？可她有气血气息啊，还觉醒了血脉力量，怎么会……
但是她的身材和长相，的确跟当年那个域外修真者相似，一样的孱弱惨白，难道她真的来自域外？想到这里，在场的人看苏临安的眼神充满不善。
域外武者，跟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被看出来了？离悟天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疑问句。苏临安的手被他紧紧钳住根本挣脱不得，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苏临安将心一横，“满口胡乱语！域外武者能觉醒气血之力？域外武者能得到守护灵木的青睐？”她嗤笑一声，“我说你杀了秘境中人，你就给我反扣这么一口大锅，真是笑话！”
她拒不承认自己来自域外，若承认了，只怕会被其他人给生吞活剥了。
她跟域外武者一样都有气血气息，她还能有灵之能，能消耗自身力量去断他人能否觉醒，也就是所谓的赐福。种种能力都说明她就是域外武者，只要她不承认，难不成这离悟天还能找到证据说她来自修真界。
却不料离悟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去旁边好好呆着，呆会儿我有话要问你。”看到她第一眼，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阿姐。
短暂的失神过后，离悟天推断出了苏临安的真正身份，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重重一沉。
既然不是阿姐，就暂且放到一边，反正她也跑不掉，当务之急是擒住血缘虫王！
离悟天说完之后将苏临安猛地往面前一拽，欲把人拉到身后小竹林。
就在苏临安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到离悟天身上的那一刹那，苏临安的颈侧一道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刺出，叮的一声，刺在了离悟天腰腹部。
剑快，快得根本无法捕捉，以至于离悟天来不及躲，可他也不用躲，挨了一剑的离悟天并没有什么不妥，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剑刺中的位置，皱眉道：“血缘虫王，用剑？”
他的身躯如山峦搬巍峨，这一剑，不过伤了他一点儿皮毛。当然，除了他自己，已经很久没人让他受过伤了。
“我倒是第一次见，剑术这般出神入化的虫。”虫王幼小且受了重创好似难以动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是不是来自修真界先放到一边……”他冷笑一声，“就让你看看，这是不是血缘虫，你莫要受了他蒙蔽！”
阿姐的女儿竟是这么蠢么？连血缘虫都分辨不出来？或者说，她已经被血缘虫给蒙蔽了？
离悟天大手蒲扇一般扇出，根本没避过苏临安就拍了出去，然而苏临安浑然无事，她身后的牧锦云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撞在了欢喜坡那个刻了字的石碑上，将石碑都直接撞成了两截。
紧接着，他手中出现一根绿竹，绿竹上方挂了一根线，像是一个鱼竿儿。离悟天将绿竹鱼竿甩出，鱼钩勾住牧锦云的瞬间，无数绿叶涌出，将其瞬间淹没，并在四周形成绿叶牢笼，把牧锦云囚入其中。
“守护灵木气息已现，这血缘虫王立刻就会现出原形！”离悟天一脸笃定地道。
哪怕是血缘虫王，遇到这样的气息也会不适，但没有被寄生的人类则会觉得舒服，这是人类跟血缘虫最大的区别。
“现狗屁的原形！”苏临安直接扑了过去，她身形极快，只见一道残影一晃而过，下一刻已经冲入了竹叶堆里，灵气形成的风无法将竹叶吹开，她就自己用手去抓，揪住一捧一捧的竹叶，狠狠揉成团了甩到一边。
那些竹叶，没有伤她！
在苏临安扒开竹叶的时候，牧锦云也从竹叶里冒出头，他冷冷看着离悟天道：“什么原形？”
虽然竹叶的气息很难受，但他能忍啊！这段时间，他每日每刻都在锻炼自己，欲将那身体的本能一点一点的克服。
苏临安的唾液他都能忍那么久，更何况这些只是落在身上的竹叶，哪怕被守护灵木的气息刺激得痛苦难受浑身发痒，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还想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离悟天手中鱼线一晃，那鱼钩明明还悬在牧锦云头顶，却好像勾住了他的元神，更像是勾住了他的命门。
他感觉到后背肩胛骨处剧痛，像是一双翅膀被那钩子拉扯住，要破体而出一样。
离悟天是域外最强的那一个。
他们根本不是其对手。
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哪晓得出了秘境，就能撞上域外第一人对他们痛下杀手！

第489章 自私 
透明的渔线绷紧，拉直，在阳光照耀下，渐渐出现了暗红的色泽。
有鲜血顺着线往上爬，将鱼竿顶端的竹叶都染上了缕缕嫣红。片刻后，绿叶上更是沁出血珠来，轻轻晃动之后，滴答滴答没入空心竹节深处。
牧锦云原本就是重伤之身。
她从秘境里出来也将周身灵气气血消耗一空，刚刚服用了金桐城给的丹药和萝卜须须虽然恢复不少，但想要跟大祭司对抗也是痴人说梦。此局，如何能破？
“杀人灭口？”苏临安双手拽住渔线，狠狠一拉，似乎想要将勾出牧锦云的渔线扯断，她掌心顷刻间被割破，鲜血浸染渔线之上，让人分不清这血到底是她的，还是牧锦云的。
这大祭司的法宝锋利无比，捏着材质，跟那条送她来域外后就彻底损坏的红裙极为相似，就好似红裙就是由这丝线织成一般。又联想起刚刚那一声姐姐，苏临安怀疑，大祭司的阿姐，就是被封印在修真界的那个女天魔！
“你执意如此？”离悟天稍稍停下手中动作，拧着眉头道。
他看苏临安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惹人厌的孩子。
苏临安明明掌心流血，她却继续施力，并把手腕翻转，硬生生将渔线缠到了白嫩的手腕之上，箍得手臂上一道道血痕，渗出的血在白嫩的肌肤上犹如红梅映雪，格外刺目。
“他，的确是血缘虫。”离悟天解释了一句后看向其他人，“我的话，你们可信？”
大祭司在族中威望太大，哪怕先前他真的施展了竹叶进入秘境，大家也只会信任大祭司，而不是信苏临安。
哪怕现在牧锦云并没有表现出被血缘虫寄生的状态，他们也坚定的相信，他就是血缘虫！
因此，已经有城主拿出了自己身上守护灵木的枝桠，并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击，必不能让血缘虫感染在场任何一个人。
其中，牡丹城城主道：“她早就受伤了，现在还一直为血缘虫开脱，恐怕早已被感染！”说完，目光扫过其他几个昏迷的武者，冷冷道：“这几个，也都要隔离审查！”
牡丹城一个武者都没活下来！他们那些优秀的青年全部陨落在了秘境之中，既然他们的全死了，其他人又凭什么活下来！
话音落下，在场武者都变了脸色，不少人都挪了位置拉开距离，连断了胳膊的金桐城和云松城城主，都成了他们防备的对象。有血缘虫出现的地方，受了伤的人，自然要堤防！
苏临安仍旧在扯线，她觉得有点儿奇怪，大祭司竟然就这么看着她，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她不禁想到，莫非自己跟大祭司的姐姐，也就是她猜的封印在修真界的女天魔长得很像？
所以哪怕意识到她不是了，大祭司对她也有几分纵容？
不管怎样，她都要利用这份纵容留给她的时间。
扯断渔线，苏临安原本就没抱希望。
用渔线割伤自己，却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她需要血，需要自己的血！
手指沾上鲜血的瞬间，苏临安装作疼痛难忍地一甩手，有一些血点儿四处散落，落在周围的石头上，青草上，甚至于武者的肩膀上，衣摆上。这些鲜血落向四面八方，一点儿也不起眼，却是她此时唯一能想出的生路。
苏临安凌空画符，以鲜血为引，自身为阵，聚集天气灵气，临时形成封闭大阵，将整个欢喜坡笼罩其中。等到红光全部笼罩头顶上空时，皱着眉头的离悟天才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地道：“你也要，为了血缘虫跟我作对？”
这话就更奇怪了，什么叫你也要？
莫非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临安没时间去揣摩离悟天的心理，她再次一手抓起渔线，一甩头将头发甩到肩前，并用手一把捏住后往渔线上狠狠一撞，顷刻间，大把头发落入手中。
那是大把的灵气，灵气入阵，能将阵法瞬间激活。
阵成的同时，苏临安身形变大，周身气血暴涨，一股磅礴的压力激荡而出，通过她的阵法不断扩大，传递到了欢喜坡的每一个角落。
噗通噗通……
稍远处的实力差一点儿的武者直接跪下来了。
这是什么血脉力量？留在欢喜坡的都是各城强者，人数不多但实力不俗，大都是碧蓝血脉以上，属于高等血脉，此刻被这血气威压笼罩之后，竟是双膝发软，忍不住跪下？哪怕就是黄金血脉，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吧？毕竟，苏临安的实力只是纯血境巅峰，而这里的人，有一半以上的皇血境，汇聚了七星城几乎最顶尖的力量。
“放他走！”苏临安站在牧锦云前方，声音沙哑地道。
她说话的同时，缓缓抬起满是血痕的手。
她抬手掐诀都成了慢动作，仿佛时光在她身上缓缓定格，然而虽然很慢，却有万千灵气汇聚在她掌心，她身前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使得无人敢靠近，无人能阻止她的慢动作。
“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不会说出什么诅咒的话，譬如说……”
苏临安笑了一下，“祖孙后代，皆无法觉醒？”她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暗哑的声音低沉冰冷，像是有冰锥子扎在人心头。
她说话的时候，手依旧不停，此刻已经举到胸前，手指弯曲，慢慢掐出一个法诀，因为动作太慢，大家都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然看得清，却是阻止不了，也不明白，她手上的动作意义何在。
但谁都能感觉到，好似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你，你是神族血脉？”
只有神族血脉，才能决定其他人是否能够觉醒，金口玉。大祭司之前不是说她来自域外，神族血脉怎么可能来自域外，大祭司，错了？
若是平时，大家都不会相信，但此刻，周身那浑厚蕴含威压的血脉气息，很显然是神族才具备。除了神皇和女王，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神族血脉了……
就连大祭司，他其实也不是纯粹的神族血脉。
觉醒神族血脉，必定会有天地异相，任何地方都能看见，天地生灵同庆，可这些年，并没有神族血脉觉醒的天地异相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被接连发生的事震得无以复加，脑子里都绞成了一团乱麻。只能静观其变，接着往下看了。
……
苏临安静静注视着大祭司，她齐肩的头发从发尾开始变白，这是体内灵气和血气消耗太多的征兆。
这个阵法，将她自身潜力俱都发挥出来，就跟修真界献祭寿元一样，透支的是她的未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施展出时间流逝，对大祭司和这么多人施展时间流逝让牧锦云离开，恐怕会将她榨干。
所以，她的动作其实很慢。她在赌，以命相赌。
“他是血缘虫，你也要保他？”离悟天再次问道，虽说还没让他显形，但离悟天确定，这就是血缘虫，而且还是一个能无视守护灵木气息的血缘虫！
难不成血缘虫又进化了？想到这里，离悟天心情就一沉。但现在他的关注重点仍旧在苏临安身上，他已经感觉到了，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儿诡异，周身的气息竟然在短时间攀升到与他相当，有点儿棘手。
“他不是！”苏临安斩钉截铁地道。她撒起谎来，从来不会脸红。
牧锦云艰难地坐起来，一手抬起，刚好揪住了苏临安的一片裙摆。那些层层叠叠的竹叶此刻已经散落四方，然即便不在他身上了，对他的影响依旧存在。
他很无力。
也是第一次这般无力，需要她拼尽一切去保护。
他不会说什么你别管我，因为，他真的想活着，活下来，才能跟她在一起。
牧锦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裙角，偶尔还会分神地想一想，“她怎么会变得这么高大？”
域外武者的能力，她也有？
站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他以后怎么办？
正想着，又听到那人质问，“那如果他是呢？你也要放他走，不顾万千生灵死活？”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她现在哪里解释得了那么多。
感觉到抓着自己裙子的手突然攥紧，苏临安没有犹豫，继续道：“是！”
谁叫，她是魔。既称魔，随心所欲罢了。
她刚刚回答个是，离悟天已经猛地抬手，一巴掌朝她脸上扇了过来。“混账！”
那一巴掌掌风凌厉，竟是将她身前的灵气漩涡都直接劈开，眼看就要落下时，那一掌的速度却缓缓减慢，威力犹在，动作却减缓，她抬起左手挥出，没有直接硬抗，而是将其拨开，使得手掌错开了一定角度，险险擦着她脸颊而过。
离悟天的竹子已经抽过一次她的脸，若再来一巴掌，苏临安怕是要狂暴！她厉声道：“最后说一次，放他走！”右手掐诀的动作加快，而她手臂上的伤口扩大，鲜血顺着手肘往下低落，将脚下的青草都染红。她面色红润得近乎诡异，头发已经白到了发梢。
“以死相逼？”离悟天死死盯着苏临安，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半晌后道：“原来我看错了。”
他看向苏临安身后的牧锦云道：“滚！神族血脉，岂是你一个废物可以染指的！”
这便解释了他为何要针对牧锦云，最后却又无奈放他离开了。
“你先走！”苏临安传音牧锦云，声音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她赌对了，大祭司不想她死！“域外最厉害的人基本都在这里，你离开之后想办法冲出守护灵木的结界，到了外面就安全了。”
“他们不会杀我！”
牧锦云没有犹豫，直接遁走。
仙使令还在苏临安身上，他依旧可以联系到她。她是神族血脉，先前那人还喊过一声阿姐，他明明气急却不曾对苏临安痛下杀手，就说明，她比他安全得多。
他会离开，也会回来。
……
待到牧锦云离开后，离悟天自嘲一笑。
他们还被困在阵法当中，想通知其他人截杀都做不到，偏偏那小子身上没有一点儿血缘虫的气息，若非他施展了窥命之术，加上狻猊的话，他都瞧不出来那小子的真正身份。
也就是说，他出去了其实就安全了。
一旦进入野外，便犹如龙投大海虎归高山，后患无穷。
他骂苏临安混账，自己何尝没有私心，这般不计后果，无非是不想她耗尽气血而死。
毕竟，她是阿姐的女儿啊。

第490章 神坛 
苏临安仰着头，看到牧锦云冲出了她用气血之力和周身灵气布下的大阵。
在冲出那团血雾的刹那，苏临安还看到牧锦云身形一个踉跄，险些从高空坠落……那高空上的暗红色血雾，是她的血，而她的血，可不就是牧锦云最厌恶和恐惧的东西？
天生相克啊！偏偏这会儿为了提防其他人，她还不敢将阵法直接撤去，哪怕此刻身体透支过大，力将竭，发已霜白。
看到他差点儿摔倒，苏临安先是担心得心都揪起，然看到他飞快地爬起来还回头，视线相对的时候他脸上的痛苦神色瞬间消失，突然变成了一个云淡风轻的浅笑，就好像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一样，让苏临安的心好似被猫尾巴轻轻蹭了一下，又酥又痒。
他知道，她喜欢看美人，哪怕身形狼狈，依旧笑容完美，脚踏荆棘，心若花开。
苏临安也跟着笑了一下，她知道，他想让她心安一点儿。
明明那么痛那么难受了，也想对她笑一笑再离开。
等到牧锦云的身形彻底消失之后，苏临安才停止了血气和灵气的输送，没了她的支撑，环绕在周围的阵法开始消失了。
她身子摇摇晃晃，努力了好几次才站稳。刚喘口气，一截竹子又劈头盖脸地抽了过来，苏临安伸手去挡，却发现并不是特别疼，那竹叶上有露珠洒落，落到身上时周围灵气都浓郁几分，那是属于守护灵木的生命精华？
好吧，只要不打脸，她都忍了。
啪啪啪！竹子一下又一下地往苏临安身上抽，离悟天阴沉着一张脸，一边抽一边压低声音道：“你简直是神族之耻！”
“愧对你那一身血脉力量！”
“你对得起你母亲？”
“我抽死你！”
他嘴上对苏临安嫌弃得不行，但到底也不愿意看着她死，将生命精华舍出去一些之后，看到她头发不再继续变白，这才停下动作，冷冷呵斥：“走！”
说完，见苏临安没动，离悟天也不再多话，绿竹又变成鱼竿儿，鱼竿儿一甩，钩子勾住苏临安后渔线嗖嗖嗖地转了几个圈儿，眨眼就把人捆得个严严实实，接着将手中鱼竿儿一拽，苏临安就被他扛在背上挂着，像一个蚕蛹一样挂在他扛着的鱼竿儿上，还在滴溜溜地转圈儿。
苏临安：“……”
她认命了，只要牧锦云逃出去就好。现在的她都没什么力气，拿什么跟离悟天拼，还不如乖乖听话，少吃点儿苦头。她刚刚只是愣了一瞬没跟着走，现在就被捆起来吊着，这大祭司的脾气很大，对她的印象貌似也很差啊。
她不是跟他姐姐很像？
所以，他很讨厌那个姐姐的吗？
这么一想，苏临安又有点儿惴惴不安了。
“大祭司，她真的是神族血脉？”看到大祭司一副要离开的模样，梅城城主一脸难以置信地问。
这个苏临安出自于金桐城，金桐城若真出了个神族血脉，那他们这次损失那么多人根本算不得什么啊，神族血脉力量可以赐福！也就是说，只要苏临安愿意，金桐城以后肯定能觉醒更多的高阶血脉武者，原本心头有些窃喜的梅城城主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仍是追问了一遍。
离悟天骂：“你眼瞎？不会看！蠢驴！”
素来高高在上神秘又充满威严的大祭司居然会骂人？梅城城主被吼得有点儿懵。
金桐城城主看着被捆起来的苏临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大祭司要将她带到哪儿去？”劈头盖脸一顿猛抽后又用法器缠得紧紧的倒挂在那里，苏临安这个神族似乎很不受大祭司待见。
她是不是在秘境里被神皇断桥认可后觉醒的，所以大家都没注意到天地异相？在里头觉醒的新生神族太过弱小，大祭司，大祭司会不会欺负她？
神族血脉已经有千年不成出现，大祭司这些年一手遮天，他现在会不会不愿意这么一个神族血脉出来分走他的权利？金桐城城主一瞬间想了很多，之前苏临安说的竹叶导致秘境崩塌其他人死亡终究在他心里留了一根刺，让他对这个气急败坏的大祭司多了一丝怀疑和忌惮。
“不长脑子的吗？神族血脉还能去哪儿？”离悟天冷冷瞥一眼金桐城城主，“皇城、神坛！”
他脾气很大，脸黑如锅底，明晃晃地写着老子不高兴，谁再废话试试？
众城主原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会儿看到大祭司这般模样都不敢再开口了，只有狻猊小心翼翼地飞了过去，再次趴在了离悟天脚边。
“女王终将回归。”离悟天说完后身形陡然拔高，整个人变得犹如山峦般庞大，他脚踏大地，头顶星辰，大步迈开，一脚就跨入了皇城之中，只是脚步落下时却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越走越高，仿佛在攀登一段无形的阶梯，最终，整个人都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茫茫云海上，一片绿叶格外显眼。
离悟天伸手在绿叶上一点，巴掌大小的叶子化作一艘小船，他的身形恢复到正常大小，纵身一跃便落到小船上，手中竹竿便成了浆，轻轻一划，小船就在云海之中快速穿行，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风渐起，越吹越烈，云海翻涌，小船颠簸起伏，冲上狼头，又跌入云海，苏临安被裹成了蚕茧倒没受到什么伤害，但那狻猊就没这好运气了，不多时浑身湿透不说，毛发上还结了冰渣子，开始还能挣扎几下，后来求助无果，整个兽都冻成了冰。
看它那样子，就晓得这云海中并非普通的风雪，若直接面对，她怕也得去半条命。
又过了一会儿，四周彻底陷入黑暗，却又不是纯粹的黑，像是阳光下的阴影，周围的一切都藏在光影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域外天魔的神坛，原来也是在一片裂隙之中？正想着，苏临安就感觉周围的罡风完全消失，而她身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放的东西，看起来像个石碗？
离悟天没管已经冻僵了的狻猊，他将冰坨子一脚踢了出去，随后一竿子甩出，把苏临安悬在了石碗上空，与此同时，石台上猛地蹿出一团火焰，那碗里更是汩汩地冒出泉水来，不多时就装满了大半碗，在一根刻度线上停了下来。
苏临安：“……”
他不会想把她煮了吧？
正想着，身上的渔线一松，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力拉扯着咚的一声坠入碗中，因为是头朝下，脑袋磕在了碗底，直接碰破了皮，有鲜血流出，将本来无色的液体都染红了。
离悟天嗤了一声，说：“这样更好，省得再取血。”
话音落下，本来黑漆漆的石碗上开始发光，紧接着，那碗上竟是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雕像，快速的闪现之后，碗中液体瞬间变红，且上下翻腾，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苏临安没有感觉到水有任何温度，然而这水却上下翻滚着冒泡，且有一丝丝神秘力量涌入她的身体，让她本来因为强行催动天地阵法而消耗的气血快速恢复。
只是没等她爽多久，碗下火焰消失，水面恢复平静，离悟天居高临下地站在碗弦上，一脸不甘地道：“你果然是她的女儿。”血融于神坛，点亮神坛，足以说明一切。
这是姐姐的女儿，可他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欣喜。他嫉妒成狂！
离悟天低声喃喃，眸子里饱含痛楚，“她去域外，与人生了个女儿，呵呵……”
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
她会演戏啊，对人的性格和表情揣摩得比较到位，这离悟天神情瞅着不对。
你不是喊阿姐的么？那是你姐哎，你怎么一副受了情伤的模样，老伙计，思想歪了啊？
正想着，离悟天忽然一声爆喝：“为什么是你回来了，她呢！”
他猛地跺脚，“你母亲被分尸封印，饱受痛苦折磨，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还跟男人打情骂俏，为了个血缘虫不惜耗尽母亲恩赐的血肉气血，你这个畜生，畜生！”他看起来气得不行，脚猛踢碗，踢起水花无数。原本他就没穿鞋，现在苏临安觉得自己就好像泡在他洗脚水里一样，她连忙从水里蹿出来，结果刚弹起来又被离悟天一巴掌拍回去，如此反复几下，苏临安也怒火中烧，骂道：“你有本事拍我，你怎么不去域外找她啊！”
她娘，她都不知道自己娘是谁呢，这身体原本就不是她的嘛！
离悟天动作猛地一顿，他怔怔看着碗里的苏临安，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我当然会去找她，接她回家呀。”
那双眼睛里，有着让人心悸的冷光。
血肉修补神皇断桥，方能再次接通域外，不是么？

第491章 母亲 
“身为阿姐的女儿，实力如此之差，简直丢人现眼。”离悟天嫌弃地看着苏临安，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加东西，一把青草，三四块红色晶体，还有一些碎珍珠一样的小颗粒，通通倒入之后才道：“好好修炼，十日之后若不能突破皇血境……”
他声音微微一顿，眉头倒竖，厉声道：“决不轻饶！”
话音落下，碗底“噌”的一下再次蹿起火苗，加了料的液体上下翻滚，里头那些东西迅速消失，彻底融入液体之中，之前的液体没有温度，现在却是变得滚烫，且皮肤火辣辣的疼，像是抹了辣椒水一样，苏临安能感觉到这汤水里蕴含了巨大的能量，她便忍了疼，默默熬。
“这里是神坛，没有外人过来，十日后，我来接你。”离悟天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苏临安说：“十日后见，小舅舅。”
他脚步一顿，原本板着的脸颊上微微抽动几下，嘴角咧开，露出个古里古怪的笑容，笑容牵扯到下巴的伤口，让血都流得更多了些。
离悟天用手抹着自己下巴伤口位置，眼神暗了暗，犹豫许久又转头过去，看到泡在水里只露了颗头的苏临安后，再次回到碗口边缘，往里头加了几片嫩绿的叶子。
这绿叶落入碗中却没有像其他东西那样瞬间化开，而是漂浮在水面上，卜一入水，就有一股清凉涌出，将那火辣辣的痛感压制，苏临安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她这声小舅舅没白喊，又赌对了一次。
苏临安眨了下眼，问：“小舅舅，我娘，她是怎样的人？”
她想趁热打铁，多收集一点儿情报。现在的情况，她不能说自己是夺舍的吧，那不是自寻死路，还是努力用这个身体的身份跟大祭司套套近乎，保住小命要紧。当然，她也特别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最终会进入萝卜身体，而这萝卜，跟她的元神尤其契合，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里头，必定有什么联系，或许能从离悟天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然而离悟天并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等人走后，苏临安才用神识去仔仔细细地感应了一下碗里的液体，将里头的药性分析出来之后，她才放心的去吸收里头的能量，从而提升实力。
只是没过多久，苏临安就发现有人在注视自己。
那视线虽然隐蔽，但她神识敏锐，能够察觉到那一道黏在身上的窥探目光。
这里没有外人，偷窥的只能是离悟天。她以前天天骂牧锦云是小变态，如今，才是真的遇上大变态了，偏偏她还不能把他怎样，只能暂时装做不知道。因为被监视着，她不敢拿出仙使令来滋养，也不知道牧锦云现在状况如何了。
如此过了八日，苏临安浑身气血之力到达一个瓶颈，就在她准备全力以赴去冲破境界界限之时，嗖的一下，那屏障犹如一张薄纸，被她体内奔腾的力量轻易捅破，就一眨眼的功夫，境界居然突破了？原本花白的头发也再次变得乌黑，可惜没有变长，依旧只能披在肩上。
呃……
进阶顺畅得不可思议，叫她自个儿都有些难以置信，修炼本是逆天而行，每一次突破都要拼尽全力，她从前活着的时候虽然进阶也是神速，但到后期的时候必须通过不断的服用丹药来催发自己的力量，使得体内淤积丹毒最终落入绝境，现在，简直犹如上天眷顾，修行比吃饭喝水都简单？
不过转念想到，这身体是白玉烟萝，白玉烟萝出生就是天仙境，皇血境也就相当于修真界的天仙界，所以现在她才到达这身体出生时的，这么一想的话，对于修为轻松突破苏临安也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突破过后，还未来得及稳固境界，离悟天就再次出现，他依旧没穿鞋，站在竹尖儿上，下巴处的伤口仍没愈合，鲜血横流的模样让苏临安居然万分古怪，假装关心地问了一句，“小舅舅，你下巴处的伤怎么还没止血？”
“好不了。”
一声小舅舅让离悟天僵硬的脸上又勉强挤出个笑容，“八天，比我想象的好一点儿。”
“上次，你问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从来没见过她？”
苏临安点头，她总不能现编一个，多说多错，索性承认。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神族是血脉觉醒，我跟阿姐，并没有血缘关系。”
“神族祭司倒是靠的血脉传承，我父亲也是祭司，只是这一届的大祭司原本轮不到我，哪怕我本身最优秀。”
“我是个私生子。”他看着苏临安，一字一顿道：“是阿姐给了我祝福。”
……
“我受了伤，被血缘虫感染了……”
“阿姐救了一个域外的人类，他身上带了一截白玉烟萝，我服用了白玉烟萝之后，原本狂躁的心、不断沦陷的神智逐渐恢复，最后，我获得了救赎。”
“我想救更多的人，以血养竹伤口永远不愈合，就是想用我吸收过白玉烟萝的血，养出同样能够净化堕落者的竹。”若是他有能够治愈其他人的方法，阿姐怎么会以身涉险，又怎么会在域外受苦。
他幽幽叹息，“一千多年了，我一直没有成功。”
苏临安：“……”
吃我，能让感染者恢复？她心头一哆嗦，觉得自己白玉烟萝的身份不能暴露。那么多的堕落气血武者啊，她这点儿小身板不够塞牙缝！
哪怕背了个功德印，她也做不了牺牲自己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白玉烟萝能够拯救我们，然这种生灵却只有域外才有。所以，神皇用血肉铸桥，阿姐带着少数几个族人前往了域外，其中，还有没有完全癫狂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堕落者去寻找白玉烟萝。”
“然后，他们一去不回。而我用窥命预之术得知，族人全部陨落，阿姐她是神族不死之身，被残忍分尸，封印在了域外的古寒之地。”
“她，你娘她，现在很痛苦，很痛苦。”说到这里的时候，离悟天两只眼睛紧紧闭起，“我甚至感觉到，她的一截肢体，已经真正消失了。”
哪怕被封印的身体重新组合重生，她也会成为一个残废。
他声音哽咽，“我一直想去救她。”
离悟天伸手，摸了摸苏临安的头顶，“你呢，你想去救她吗？”
不等苏临安回答，离悟天已经笑着道：“你肯定也想。”此时此刻，离悟天的眼神出奇的温柔。
只是那温柔持续短暂，片刻后，他提高音量。愤怒咆哮道：“阿姐跟白玉烟萝生了你，她被封印了，那你父亲呢？他又在哪里？”
他为何不保护阿姐，让阿姐受了那么大的痛苦？
那域外人类不是说白玉烟萝深受上天眷顾，出生就有顶尖的修为和人形，他为何保护不了她！
苏临安此刻内心有点儿懵。
她刚想隐瞒自己是白玉烟萝的身份，结果就被离悟天给揭穿了？他看出了她是一颗萝卜？会不会要切了她去救那些堕落者，还是只是觉得她有白玉烟萝气息，还是人？她这身体跟人也没什么区别，气血之力也很彭拜呢……
正紧张时，那还放在她头顶的手忽然轻轻下移，在她眼睛上停留片刻，使得她不得不反射性的闭眼。明明修为进阶了，她仍被对方强大的气血威压所笼罩，想要打赢估计有点儿难。
她刚刚突破皇血境，这大祭司的话，至少也是皇血境巅峰！
粗糙的手指拂过她长长的睫毛，大祭司的手背上青筋根根迸起，手也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你跟你娘长得一模一样。”
苏临安瞪大眼睛，问：“女王也这么丑？”话一出口，苏临安就后悔了。
她更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个，偏偏对美丑太过关心，以至于脱口而出说出如此欠扁的话。
大祭司：“……”
是的，女王的容貌并不美，所以她脸上经常有一层朦胧的圣光，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他，见过她的真容。
在他眼里，阿姐就是这天地间最好看的人。
他一只手重重压在苏临安肩膀上，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苏临安道：“努力修炼，提升实力了才能救回你母亲。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是肉身锤炼，我会把你扔到乱域里，你要活下来。”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她变强，快速变强！变得足够强大，可以支撑起他的希望。
说罢，离悟天又甩鱼竿，把苏临安再次挂到了肩上。
苏临安从渔线的层层包裹之中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了离悟天的肩上，问：“我娘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有她的画像吗？我想看看。”
她更应该关注的，是这个问题。得不到结果，心中难以安宁。
不管身体怎么变幻，元神是不会变的。
她元神的样子，就是她陨落之时的容貌，那是她自己，真正的自己。
而萝卜重塑身体，就是比照元神变化而成。
所以，说她现在跟女王一样，就说明，她的元神，她自己，跟女王容貌一样。
难不成，她真的是域外天魔的女儿？
苏临安一直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
后来，她也知道了，她的爷爷或许不是她真正的爷爷，而是一具分身，她的身世存疑。
在那封印之地，遇到天魔残肢，天魔残肢对她释放了善意，别人都不能进去，她还能拎着酒壶进去喝酒。最后，天魔头颅说，回家。
回家……
她看到那女天魔头颅，内心有过触动。
不知为何，虽然万分不可思议，虽然她的身体明明是通过积攒功德换来的，可她总有一种直觉，就是她真的是天魔女王之女，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真相。
一个让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心尖儿都在颤抖。
离悟天缓缓转过头。
他静静看着苏临安，良久之后，点了点头。
他的瞳孔里，原本倒影的是苏临安的样子，被丝线紧紧裹住，只露了一颗头。
眼睛里突然水雾弥漫，随后像是有一只手在缓缓擦拭被雾气遮掩住的镜子，那手所经过的地方，清晰透亮，一个女子的剪影，徐徐浮现。
近乎相似的容颜，然苏临安却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她。
她没有那么温柔的眼神，那么恬静美好。
她也不知道，原来她的美，也可以不那么张扬夺目炽热如烈火，也能光芒内敛优雅如微风。
封印里的天魔头颅是侧脸，且头又那么大，她以前觉得熟悉，却不知道为什么。
如今，她终于明白，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可这一天，似乎来得有些晚了。
苏临安眼睛莫名酸涩，她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女天魔是落了泪的，那时候她只觉得奇怪，奇怪她为何会哭，奇怪自己为何也会有那么一丝难过，而现在，她终于明白，她曾遇见过娘亲，也曾被她守护。

第492章 更气 
“你哭了。”离悟天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响起，惊醒了梦中人。
这带着回响略显空洞的声音苏临安从回忆中抽离，她快速眨了几下眼，又伸手揉了下通红的眼睛，将眼泪轻轻拭去后不顾仪态的吸了吸鼻子，没再吭声。
她的确哭了。
因为母亲，因为母亲正在遭受的苦。
苏临安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不知道娘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以为自己的娘早就死了，却没想到，她的娘还活着，身首分离，被封印在修真界各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苏临安还记得，那条她机缘巧合放出去的天魔腿，变成血雾后完全消失了，想来正是那条腿蕴含的血脉力量撕裂了苍穹，将她从封锁的结界里送出，送到了域外。
送她回家。
之前想不通的许多事，现在都有了答案。
而这答案让她心情格外沉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愿意为了救你的母亲而努力么？”离悟天微笑，一脸和蔼地看着苏临安道。
苏临安郑重地点头，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她就不可能置之不理了。
“我也会。”离悟天将鱼竿放下，并解除了渔线对苏临安的控制，之前他打算用强硬地手段将苏临安扔到乱域里头，而现在，他看到她的样子，意识到他可以改变一下策略。引导好过强迫！
她之前的行为虽然讨厌，目前看来也是一个孝顺女儿？他示意苏临安站到自己身边来，与他并肩而立。
“不管再难，我们都不会放弃。”
“恩。”解除天魔封印，恐怕会跟整个修真界对上，但不管有多凶险，她都得去做。
那个被封印的天魔，她活着，没有被分尸的时候都没主动害过人。因她而死的人，不过是残肢煞气所影响。所以苏印安解除天魔腿封印的时候才会获得大量的功德。
她比修真界九成九的人都干净。
可她，却被残忍剖开，封印各处。苏临安问：“小舅舅，你有没有想到去修真界的办法？”这一声小舅舅，就喊得真心实意多了。
苏临安原本是想找到返回修真界的路，她称之为回家。
而今，她才意识到，域外也是她的家。
她的父亲是修真界的天眷灵物白玉烟萝，母亲，是域外女王。
“之前千年都没有，不过现在好了，我留住了断桥。”离悟天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在闪光，“断桥那里就是距离修真界最近的地方，会有办法的，一定会。”
看来离悟天也是打算从断桥入手，难怪他会用竹叶提前侵入秘境封锁住断桥，哪怕这样做会让秘境里的试炼弟子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正想着，苏临安的肩膀又被离悟天轻轻拍了一下，她听到他说：“跟我走吧。”
苏临安和离悟天并排往前走。
“乱域里虽然危机四伏，却是最好的神族试炼场，你进去之后实力会得到飞快提升，没有黄金血脉的人都进不去。”他在里头苦熬几百年，修为到达神血境初期后停滞不前，而神血境初期，离封神相距甚远。
神皇能够撕开天湖秘境找到一条通往修真界的路，他却连天湖秘境的结界都破不了。
他们不带他去，他就毫无办法。
这种无力感，这些年一直还在折磨着他。
离悟天思绪万千，但这些情绪都未表露出来，他一边说话一边掏出一个牛皮袋子递给苏临安，“这里有一些我炼制的药水和武器，你都带着，小心一些。”
从神坛出去，又是层层云海，在云海中穿行了千里后，离悟天将苏临安送到一口深井前，“从井口跳下，便是乱域，那地方也可以算是一处秘境，但比天湖秘境要大得多，连我都不知道里头的边界到底在哪儿。”
“那是成为神后才能丈量的土地，除了他们，其他人都不可以。”
“若哪一天你能看到它的边界，就说明，你已经拥有了近乎于神的力量。”
“神，才能真正不朽。”
“当然，拥有神族血脉的神皇，也没有看到它的边界，所以，他最终还是陨落，肉身化桥。”
离悟天静静站住。
他语气悠地一变，声音陡然严肃，变脸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你母亲的灾难可以说来自于血缘虫。”
“血缘虫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离悟天威压释放，气血之力翻滚，像是要将苏临安彻底吞没，他目光阴冷，眼神锐利如刀。
“坦白说，你之前让我很失望。”
“你放走了一个巨大的祸患！”
“不过现在，我很高兴，你愿意救你的母亲。”僵硬的嘴角一点点勾起，那笑容和他所说的话，让苏临安明白了一件事。
在离悟天眼里，七星皇城所有人的性命，都不及他的阿姐重要。
他也是偏执而疯狂的人，这一点儿，跟牧锦云极为相像。
笑容绽开过后，大祭司离悟天再次将手郑重地放在了苏临安头顶。
他的掌心里有神圣的光辉溢出，笼罩在她身上，那光芒皎洁如月华，在她身上披上了一层银纱。
“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他掌心出现一片竹叶，接着，离悟天将竹叶别到了苏临安的衣服襟口，“遇到危险它会助你，愿你平安。”
一些竹叶汇集在了苏临安脚下，它们将她的身体托起来，然后，扔入井中……
苏临安从井口坠落，她落下去后就感觉灵气血气都不能用了，没办法让自己飞起来，而看起来很宽敞的深井给人一种窄小的感觉，她的胳膊两侧好似卡着井壁往下滑，摩擦得皮肤都渗出了血，火辣辣的疼。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渗出的血越来越多。
漆黑的井壁上有无数符文亮起，那条下坠的通道，从一片漆黑变到了闪闪发光。
刺目的光线仿佛照进了她的识海空间，苏临安清楚的感觉到，她识海里的功德印都轻轻颤动，一树绿叶左右摇晃，沙沙作响。
这些光虽然很亮，却没有危险，反而能让人元神变得舒服，就连功德印都因此受到一些好处，因此，身体上的疼痛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也就在这时，识海里突然传出一个暴躁的声音，“什么光，这么亮，还要不要火睡觉了？”
一直在沉睡中的蝌蚪火，终于醒了。
“你醒了？”
蝌蚪火的火苗从功德印底下窜出来，它先是愣愣地打量四周，随后火焰猛地炸裂开，叫道：“牧锦云那个混账东西呢！”
“他杀了小火鸟！他把小火鸟捏死了！”
“那是我孵出来的鸟，是我的女儿啊！”
蝌蚪火气得火焰都变了形。
若是牧锦云现在在场，它一定要烧死那个混账。它虽没心，却觉得自己也是有感情的火了，虽然，睡醒之后好像没有之前那般难过……
苏临安倒是没想到，小火鸟是牧锦云亲手所杀，她以为小火鸟是死在群兽混战的混乱之中。来不及多想，蝌蚪火又嗷嗷乱叫起来。
“人呢？出来！”
“他不在？”不在才能继续撂狠话啊，反正它又打不过牧锦云，那家伙是个变态。
“算他走运！”蝌蚪火气哼哼地说完，又道：“你离那变态远点儿！”
“要是你心里头向着他，以后别指望我会帮你。”蝌蚪火又撂下几句狠话后才缩回了功德印底下，它见苏临安不吭声，索性接着喊了一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苏临安：“……”
她好想回一句，我们成年人都不做选择，我们都要！
蝌蚪火是功德印强行镇压的，不是简单的契约关系，而她压根儿还控制不了功德印，所以，她哪有机会做选择啊。它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若以后能控制功德印了，她不会再给它这么多压制和束缚。
这团火，陪了她很久，给过她帮助。从不情愿，一遇到危险就躲起来，变到主动护主，险些让火焰熄灭。
她已经把它当做朋友了，而不是一个随时一个念头能决定它生死的奴仆。
“以后能控制功德印了，你想走我会放你离开。”
蝌蚪火：“……”
妈的，它突然就更气了。

第493章 中毒 
坠落的过程持续很长。因为那光点对元神太过滋养，本来骂骂咧咧的蝌蚪火跟着吸收光点儿又睡了过去，火焰光芒越来越亮，把功德印都映红了半边。
功德印上半部分的那颗大树苍翠欲滴，翠绿的叶子如上等的玉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底部像是土壤的地方却漆黑一片，黑气翻腾好似乌云滚滚，在那一丝微光都照不进的黑暗里，无数魑魅魍魉藏匿其中。
那是混沌之门里的世界，关押了无数功德印判定的恶。
看到发光的功德印，苏临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印章一直不曾为她所用，但苏临安知道，它能成为伪神器，必然是有器灵的，从积攒功德换取身体，到出现混沌之门杀人除恶吸纳恶人元神，都说明功德印里的器灵是有意识的清醒的状态，只是不屑与她沟通罢了。
一来一来，她都需要自己揣摩，才能摸清楚功德印的一些功能和作用。
然而如今她已经有了皇血境初期的修为，相当于修真界的天仙初期，实力今非昔比，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尝试一下跟功德印沟通，弄明白她的元神跟身体的关系。
这明明是功德印给她找的身体，为何，会是她的真身？功德印在这中间起到了什么作用？
或许她还能去问一下爷爷，但要回去修真界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她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苏临安用神识去触碰功德印，并问道：“你在吗？”
“我们谈谈。”
神识扫过功德印，那印章没有半点儿反应，宛如一个死物。
“要满足什么条件了你才会回应？”
苏临安尝试几次后心里头也有了火气，识海翻腾，卷起巨浪，将上方的大树都完全淹没，从来都是她被功德印镇压，这是她第一次利用元神力量，对功德印发动攻击！
神识犹如一根根细针，刺入了功德印当中，她沉着脸，厉声道：“我问你话，回答一句会死么？”
“既然你瞧不上我，就滚出我的识海！”
“咄咄咄！”神识凝聚而成的细针撞击在功德印上后就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丝划痕，翻涌的浪头打下，巨树纹丝不动，绿叶更加苍翠，上面还有水珠滚动，像是下了一场春雨，把树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树叶沙沙作响，声音轻快悦耳，宛如一场嘲讽。
它根本没有将苏临安放在眼中。天仙初期又如何，仍是不堪一击的弱者。
苏临安见功德印毫无反应，继续道：“以后我不杀人，亦不救人。”
从前她需要救人攒功德换身体，所以不得不按照功德印的规则去行动，如今，她没了身体的顾虑，也能撂下狠话来。
话音落下瞬间，功德印绿光暴涨，一股蛮横的威压陡然释放而出，参天巨树枝繁叶茂，像是要将它的枝叶伸展到这片识海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遮天蔽日，将她的元神笼罩其中。
若是以前，苏临安必定头痛欲裂，这一次，她虽觉得有些不适，却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加上外界光点滋养，那些不适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就在她的元神跟功德印僵持之时，深井已经见底，脚尖儿落地，踩上土地瞬间，苏临安就发现眼前景色陡然一变，她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坑底有一些积水，周围长了不少的花花草草，看起来都灵气十足，放到外面价值不菲。
空气清新得让人神清气爽，仿佛呼吸之间，就有浓郁的灵气进入体内，脚底的土壤更是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气息，让苏临安觉得自己脚底板都有些发痒，恨不得立刻把鞋子脱下，赤脚踩在土壤之中。
她的身体本质是白玉烟萝，对土壤天然亲近，只是以前被理智克制没有太大怪癖，然而现在，看着脚下红色土壤，苏临安愣是心痒难耐，她四处打量没发现什么危险之后，猫着腰脱了鞋，把鞋子拎手里后，用脚踢土踹出个坑，自己把脚埋在土中。
一股舒服的气息从脚底板猛地往上蹿，引得她脊柱骨都好似微微颤栗，等到那股气冲到脑门之时，苏临安识海上都起了一层氤氲的薄雾，将原本不可一世的大树都强制裹上了一层纱，哪怕树叶沙沙抖动，也没办法将雾气散尽。
这土，应是息壤。当年，南离玥的祖宅里就有一个五行元素组成的小世界，只可惜那个小世界没有真正的五行本源，所以小世界虽然厉害，却依旧拘泥于天道之中。
而五行本源聚集生成的世界，千万年岁月后便能诞生新的生灵，能够游离于天道之外！她脚下的息壤，就是土行本源。想到这里，苏临安不仅脚痒，她手也痒了，伸出手想抠一块土壤，结果刚抓住离开地面，手里的息壤就化作泥沙消失，哪怕她用阵法结界想要抓住也无济于事，看来想要抓一捧土，还得找到相克之物才行。
木克土，她上哪儿去找木系本源？她这颗萝卜，也算木系灵物吧，说好的天地灵物，居然都抓不住一捧土，真是叫人失望。
带不走，就扎根土里多吸收一会儿。
苏临安开始站着修炼，将周身灵气引入体内后运转心法，很快就完全进入了忘我的修炼状态。
……
山秋棠上半身赤裸，裤子也被撕成了条状，裸露的身体上有很多伤疤，胸膛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头发更是大部分都焦了，眉毛也被烧光，像是刚从火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但仔细看的话，又会发现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绯色的水雾在眼睛里弥漫，仿佛漫天烟霞倒影在双瞳之中，单看那双眼睛，便让人觉得有一股暧昧旖旎，含情脉脉。
只不过片刻后，他的眼神又变得迷茫，稍微清醒一点儿时就愤怒和懊恼，种种情绪飞快变幻，到最后，那双眼睛又慢慢变红，里头的水汽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让他眼前视线越来越朦胧，脚下步伐也越来越踉跄。
“快点儿，再快点儿……”前面就是土系灵物扎推的地方，土克水，息壤可以抑制他身上的水灵媚毒。
在看到熟悉的金色花朵时，山秋棠终于松了口气，他身子重重往前栽倒，噗通一声，他直接脸朝下整个人扑倒在深坑中，摔了个狗啃泥。
眼耳口鼻都进了泥沙，山秋棠心中石头才重重落地，他长舒口气，心想：“这下，总能抑制住水灵媚了吧。”
然而眼睛里的水汽依旧翻腾，他浑身还是燥热难当，难掩的欲望让他血液沸腾，好似全部力气和神智都转移到了身上某处，脑子里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见鬼！”
怎么一点儿用都没有！
现在怎么办？
浑浑噩噩间，山秋棠好似闻到了女人特有的气味，他抬头，看到前方的深坑处站了个个子娇小的成年女人？她太显眼，皮肤白得好似在发光一样。
是幻觉么？被水灵媚折磨得在这里都能瞧见一个陌生女人？
他已经无法分辨了。
山秋棠理智全无，红着眼睛冲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脆弱女子扑了过去！如果是假的，他会死，如果是真的，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
只怕也熬不过来。
可现在，他真的没办法了！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溃，他彻底失去意识，只剩下了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
苏临安光着脚丫子站在土里修炼。
正浑身舒坦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域外武者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她抬手掐诀，施展出引雷之术，哪晓得法诀掐出来了，并没有惊雷劈下，苏临安先是一愣，转瞬反应过来。
这里，拥有真正的五行本源，属于一个独立的世界，游离于天道规则之外，既然规则不同，她在外界能够施展的法术无法运用，时灵时不灵也是很有可能的。
眼看男子即将扑到身上，苏临安飞快抬脚，一脚猛地踹出，正中了他身上那不可描述的地方。她脚没穿鞋，上面沾满泥沙，这么一脚触碰到的时候苏临安还略有那么一丝尴尬，心中不满地道：“牧锦云的我都还没碰过呢！”
要叫他知道，定取了你狗命！
只是一脚踹出之后，苏临安头皮一紧，她感觉到识海内功德印再次震动，并且发出了哐哐的巨响，就好像脑子里在敲锣打鼓一样。
若非她元神已经变得非常强大了，这会儿早就被功德印震得元神剧痛七窍流血了。
这是久违的警告，上一次还在很久很久之前。
她都险些忘了。
刚刚被他一脚踹飞，伤了命根子远远倒在泥坑里一动不动的男人恐怕没杀过人，正因为此，苏临安攻击他才会受到功德印的惩罚，她倒是没想到，在乱域之中，还能遇到一个手上没有沾过同类性命，被功德印判定为不可杀之人。
刚刚那男人神智全无，跟发.情期的野兽一样，应该是中了毒？

第494章 五行 
苏临安一脚把人踹到土里去没反应了，她跟功德印再次做了一会儿抗争，等感觉识海平静下来，她才慢悠悠走到了边的坑里，把倒栽在里头的人给拔萝卜一样的扯出来。
山秋棠满脸泥沙，灰头土脸，被一股冰凉的水浇醒过后，他感觉到有泥沙混着水流到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几声，因动作太大牵扯到胸膛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几口冷气，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灌入的泥沙反而更多，呛得他满脸通红，眼泪都流出来了。
等到流了泪，山秋棠才突然意识到，他眼睛里的水灵媚竟然被压制住了？难道说，他已经跟女人双修过？他没有那方面的记忆，这会儿努力去回想也是一片空白，只是下腹位置的隐隐作痛让他有一点儿茫然，莫非这就是双修过后的症状？
既然如此，那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孱弱女人就是真的了，她还好么？
山秋棠原本眯着眼，视线因为眼睛里沾了泥土看得不清楚，他伸手揉了几下，又快速地眨了数次眼后，眼前视线才逐渐清晰。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问：“名字？”
“山秋棠！”
他垂着头，懊恼地道：“九十七岁，十岁觉醒黄金血脉后进入乱域，皇血境一层修为。”一边说，一边伸手把自己腰侧的树叶袋子取下来，拿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小珠子。
他掏了大概一小捧，十几颗珠子过后就脸色微变，提起袋子往下倒，还抖了好几下，最终只抖出一颗碎珠，见状，山秋棠苦笑一下，“这是我全部身家，都给你。”
“之前的事情并非故意，我中了水灵媚的毒，不过事情既已发生，我愿意对你负责与你结成夫妻，乱域凶险，你一个弱女子很难活下来，那我向你保证，在乱域里一定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他也没敢抬头，缩头坐在地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苏临安从功德印的反应推断出山秋棠没杀过人，但没杀过人不代表是好人，许多人手上不沾血腥，但因他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如今看来，这山秋棠起码品性算不上坏。
她眼珠一转，双手捂脸，嘤嘤哭了两声，“可我有喜欢的人呀。”
山秋棠愣住，随后问道：“你喜欢的人也来了？”
“没有。”她一边抽泣，一边摇头。
“那……”山秋棠沉默一瞬，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良久后才继续道：“我们出不去了。”
据说，千年来，进入这里的人就没谁出去过，无人例外。
苏临安暗中琢磨，山秋棠这会儿觉得她是被他欺负了的女人，在她面前应该没有说谎的必要，那大祭司说一个月后来接她，不知道是否情况属实了。
她趁着机会一直追问，山秋棠知无不无不尽，很快就把乱域的情况给摸透了，这些，可比大祭司讲的要清楚得多。
乱域里是五行精华的天下，有数之不尽的五行精魅，通过吸收五行精魅，将身体当一片天地来淬炼，他们就会变强，实力进展飞快。不过他们体内的五行力量必须达到平衡，否则的话身体容易出现异常，严重的时候更是完全崩溃，就好像由五块板组成的水桶，任何一块短了，里头的水都会装得更少，若是破了坏了一块，水就会全部漏掉。
因此修炼的时候需要把握这个平衡，这一点儿至关重要。
乱域里的危险也来自于五行精华，突然出现的火流星从天而降、能够食人的植物、将人变成木头的木系精魅、锋利无比的金系、就连相对温柔的水系都有各种各样的凶险，相比之下，土系还稍微好上一点儿。
乱域里的人不多，总数不过百，其中有些是婴儿时期就进来的，在大祭司的预之眼下，刚出生还没觉醒就被带走并放到乱域里抚养，长大后就成了一个只知道修行和生孩子的傀儡。
“生孩子？”
“对，血脉精纯的人结合，生出高阶血脉的概率会大一些，所以这里的人除了修炼，就是造人。”
“在外界，实力越强生出孩子的概率就越低，天道规则所限嘛，这里限制没那么大，我进来这些年，已经看到十来个孩子出生了。”
“十个里头有两个黄金血脉，两成！在外面，数十万人里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他摸了摸鼻子，“我是十岁才进来的，跟他们不一样。”他还向往外面的世界，思念自己的亲人。
说到这里，他才抬头看向苏临安，“你比我情况更特殊，你……”
直到此时，山秋棠才看清苏临安，他没有在苏临安身上发现气血气息，于是惊诧地道：“你年纪这么大才觉醒血脉力量么？”他还以为是她之前藏得深，没有被大祭司发现呢，如今看到她好似没有半点儿修为，顿时大吃一惊。
只是没有修为的话又如何能承受得住他的力量，山秋棠一脸古怪地看着苏临安，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后，终于后知后觉地问：“我，我没欺负你？”
真要被他摧残了，肯定现在都下不了床，哪能这样生龙活虎的站在他面前。
山秋棠这方面的自信还是有的，他倒是没生气，微微拧了下眉头后道：“既然没有，那你为何不说？”
“你一睁眼就说自己中毒了，然后要与我结为夫妻，我也回答了，我有喜欢的人呀。”什么欺负不欺负，苏临安眨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山秋棠。
山秋棠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整个人愣住。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啊，原来是个误会，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说完站起来，山秋棠刚走了几步又站在原地，一张脸都皱成一团。
他是个独行侠，没有加入乱域的部落，自己一个人都过得艰难，带个拖油瓶该怎么办？
可她一个没有什么修为的女子在这里该怎么生存？五行风暴，各种各样的危险，还有那些人……
他们抓住她，肯定会强迫她，将她困在部落里做那档子下流事，让她给他们生孩子。
山秋棠明明想要离开，这会儿脚下好似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开腿。
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那里，鞋子都没得穿的苏临安，一双白嫩的脚踩在湿泥上，让他眼皮一跳，有些尴尬地将视线挪开。
“你跟着我吧。”
“我会尽量护着你。”这么娇滴滴一个女人，她身上还带着外界的美好气息，他不舍得她就这么死掉。
苏临安瞧他老实巴交的，这个时候还愿意带着她，便也跟了过去，还主动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弱。”对待善意，她现在也会报以真诚。
“恩。”山秋棠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能送到乱域里来的人，只要能成长起来，没有谁会是弱者。”
苏临安只能作罢。
明明说的是真话，他偏偏不信，那她还能怎么办呢？
苏临安跟在山秋棠后面走，他一边开路，一边道：“这一片区域原来土精魅比较活跃，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一个都没见着。”
他快走几步，突然咦了一声，“看，这是两生花，别看它丑，却极为难得，吃一朵能长不少实力。”
山秋棠一个健步跨出，眨眼间，人已经攀到了一棵大树上，那树树梢上长了一朵花，花瓣是碧绿如翠玉，边缘是焦黄色卷曲层层叠叠，像是被火烤过一般。
花上气息怪异充满矛盾，看起来极不协调，然即便如此，这花也跟丑不搭边，远远瞧着也是赏心悦目。
山秋棠已经飞快地将两生花给摘了下来，他在探手去摘的时候手里出现了一个有五行气息的混沌气团，摘下两生花后直接放进气团里，接着才小心翼翼地跑回苏临安面前。
“水火本难容，这两生花是水精魅和火精魅碰撞后机缘巧合产生的，数量极少，并且很快就会消失，快，快吃下去！”
“你现在没有修为，吃一朵起码能进阶到真血境！”
苏临安：“可不是说五行要平衡才行，这朵花只有水火精魅啊？”
刚说完啊字，就看到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掰她的嘴。
那花原本巴掌大一朵，在靠近她的唇后竟然化作一点儿微光流进她嘴里，她想吐都来不及，等进入肚腹之后，就见山秋棠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问：“怎么样？”
她咂巴嘴唇，眼睛一眯，笑容有几分狡黠，“有点儿甜？”
呃……
她大概是跟牧锦云皮惯了，下意识地这么回答了一句，山秋棠问她吃了修为如何，她答有点儿甜实在不厚道。
反应过来后苏临安正要认真解释一下，就见山秋棠瞪大眼睛，说：“是吗？”
“我以前一直觉得有点儿酸！”
“真的是甜味儿吗？好想再尝尝，其实水火两生花我也只吃过一次，实在太难得了……”他喋喋不休地道。
“我觉得土木两生花的味道最差劲儿，一股腥味儿。”想到了土木两生花的味道，山秋棠的脸都有点儿发绿。
苏临安嘴角一抽，无奈问道：“有两生花，是不是还有三生花，四生花，甚至五生花？”五行精魅撞击后产生的花朵，既然水火能产生，其他的应该也可以。
“当然，我吃过味道最好的是一朵三生花，水木金，又麻又辣，吃了后身上暖洋洋的……”
得，这货已经完全跑偏了，拉都拉不回来。

第495章 不信 
乱域里没有日月星辰，外界那些理所当然的法则，很多在这里都不存在。
看到远方的天空上坠落的火流星，苏临安都还有一点儿不真实感，那一颗颗火球从天上砸下来，将大地烧得面目全非，然而要不了多久，空气中又会突兀地弥漫起水汽，不多时，平地成海。
各种颜色的金属被吸附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拎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天地间晃来晃去，时不时一锤子砸下来，把周围的一切破坏殆尽。
还有无数奇奇怪怪外界从没见过的植物，在天地间跑来跑去，好像它们压根儿不需要扎根地底吸收营养一样。
苏临安现在明白为什么山秋棠说土系精魅相对来说要好一些了，因为他们一路走过来，这么长的时间，她还没看到土系精魅搞事呢！
“你现在体内有了水火基础，还需要金、土、木……”
山秋棠打算带苏临安去找其他三种元素精魅，用来给苏临安构建体内的五行循环。
这种精魅也是有品阶的，分为低、中、高和稀有四种，低阶就是山秋棠之前袋子里装的那些小珠子，击杀五行精魅后有机会找到，那是精魅的内核所在。
中阶的就是五行本源区域诞生的一些灵物，比如这一片区域金系精魅数量众多，里头会孕育中金莲，结出的金色莲子就属于中阶。
高阶就是天地异相显现是出现的元素精魅，是五行本源最喜欢的能量，之前一片火流星砸下来的时候，其中有一颗火流星必定异于其他，被称为离火之精。这种元素精魅落地后不久就会被隐藏在这片天地里的五行本源所吞噬，所以要抓住它只能在空中进行拦截，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像两生花这样的精魅就是极为罕见的稀有物，毕竟是两种五行精魅冲撞，机缘巧合出现的灵物，山秋棠在这里呆了几十年，也不过见了五朵。
“虽然我也吃过两生花，但那是在我五行循环搭建好之后。”山秋棠有些可惜地道：“我是用中阶灵物构建的五行循环，只是中阶，就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突破到皇血境，若是高阶的话……”
他顿住，摇摇头说：“算了，想不出来。”
“既然品阶越高，修为增长越快，大祭司将人送入乱域，可曾想过替人寻找好高阶的五行精魅打好基础呢？”
苏临安也是随口一说，却不料提到大祭司后，山秋棠脸色一沉，“他哪有那本事。”
“如今整个乱域里只有那边的部落里集齐了四种高阶五行精魅，据说收集起五种之后，将会用在部落的下一个新生儿身上。”
山秋棠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临安，视线落在苏临安衣襟上的竹叶上后，他曲指一弹，将那竹叶给击飞，竹叶飘飘忽忽落地后，山秋棠又拧了下眉头，一脸纠结地将竹叶给捡起来，把沾了泥巴的竹叶再次别到苏临安衣服上。
“听你说起大祭司，那我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个人了。”山秋棠一脸严肃地道。
“竹叶大祭司给的吧，他脚下踩了蓬竹子，那是他的契约的灵木。”
“乱域的好处在于跟外界规则不同，你不主动去联系他，这竹叶也起不到监视的作用。”他一脸认真地盯着苏临安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大祭司不是好人。”
苏临安：“……”
“我信。”她已经看出来了，大祭司眼里只有救出她娘和复仇，其他的任何事他都不在乎，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天湖秘境里他为了断桥，用竹叶都吞噬了其他人的生命力，连她都差点儿没跑出来。
离悟天把这些人弄到乱域里来培养，必然没有安什么好心。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山秋棠继续道：“不过你信不信都无所谓……”
“我说了我信。”
“你不用撒谎骗我，你不信我也不会丢下你。”他伸出手，还想摸摸苏临安的头。
苏临安侧头避开，一脸无奈地道：“好吧，我不信。”
这人怕是一根筋！
“我知道你不信。”山秋棠这下满意了，“我以前也不信，可在这里呆久了，什么都明白了。我们每个进来的人身上都会被他下一种毒，打下烙印，那毒会伴随我们长大，哪怕我们修为进阶了，也没法摆脱。”
“这里头像我这样，在外头生活了一段时间的人并没有，我是个例外。”大祭司有预的能力，他能够提前看到那些会觉醒黄金血脉的孩子，因此孩子一出生，甚至还在母亲腹中，大祭司就会将他们带走。
他能在家养到十岁实属意外。
“我小时候比较调皮，不乐意天天呆在这里头修行，想出去见我父母，结果他就施了手段让我疼得死去活来。”
“后来我发现那些从小生长在这里的人身上也有这毒，他们那么听他的话又如何，还不是跟我一样，被他捏着性命。”
“我现在已经是皇血境了，生死依旧在他一念之间。”
大祭司能做出这样的事，山秋棠怎么可能不怀疑他的动机，偏偏乱域里的人都是听话的傀儡，从小都被洗了脑，他说了也没人搭理，而乱域外，他想说也没办法。
他没办法跟外界联系。每十年家里的一封来信，就是他最大的慰藉。
苏临安这么大才进来，外头的人都崇拜大祭司，他现在说这么多，她估计还是不肯信。
这么想着，山秋棠伸出手，将手腕内侧拿给苏临安看，“看到没，这道线。”
一道暗青色的线从手腕处延伸，一直到了他腋下位置。山秋棠上身只穿了一件青色褂子，那褂子是树叶做的，只是叶子软和柔韧性强，穿在身上跟外界的兽皮差不多。
他原本想把衣服从腋下那挑开，让苏临安过来看，只是瞧着她那张脸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用手在胸口处比划一下，“那青线一直连接到了心脏处，不过我胸膛皮肤上次被火流星给烧了，暂时看不出来。”
“等皮长好后，那线还是会出现。”
“一开始只是手腕处一个小点儿……”他说着要去看苏临安的手，“你注意到没，要不我指给你看？”
苏临安手上没这么一道线。她确定自己没中毒，想来这毒是小时候修为低的时候才方便下，山秋棠看不出她实力，但大祭司却知道，所以他没用上毒，而是用上了情感枷锁，让她心甘情愿为了救母亲进入此地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苏临安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个例外，这样必然会引起怀疑。她下意识想掐个障眼法，等搓了手指才发现这法术也施展不出来，因此她抬头看了一眼，飞快地说：“前面就是庚金的五行区域吧，里面有金莲？”

第496章 跑路
正前方，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闪耀，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光芒背后，金色沙漠，悬于天空。
沙漠中央有一道金色瀑布，从一座银灿灿的高山上落下来，落在底下乱七八糟的矿石上，砸出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珠子。高山上留下来的不是水，而是液态金属，这样的景象，在外界的确很难遇见。
山秋棠转头过去看了一眼，说：“当然，不然我带你来做什么，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他抬头看了下天，“得等一会儿。”
土生金，等天空出现土系精魅的时候，里头的金莲就会绽放，结出金色莲子。
小世界里的五行本源是平衡的，金木水火土五种精魅数量相当，会轮流出现在空气当中。之前过来已经见了水火木，这里又是金系聚集区域，很快就该出现土精魅才对。
然两人又站了许久，土系精魅依旧没出现，反倒是天上出现了一片红，像是头顶上悬了一轮红日，那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像是少女的脸颊，白里透红。
山秋棠顿时急了，“遭了，又是火流星！”前几天刚刚砸了一整天，怎么现在又来！火克金，火流星出现在这里，金莲他们就不要想了。
“快躲起来！”山秋棠大吼一声，“我们得往水精魅笼罩的区域跑！”他运转五行轮转诀，体内吸收的水精魅凝聚成一滴水珠不断跳动，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走这边！”
上一次他就是被火流星一路追着砸，往水精魅的区域逃跑，结果被人设计中了水灵媚的毒，这次，可千万别再中招了！
火流星即将出现，周围的空气都炙热几分，苏临安察觉有异也立刻紧张起来。
“有人来了！”
乱域里神识是可以施展的，但因为规则不同的缘故，神识的威力也被大幅度削弱了，在苏临安察觉到有人来时，那三人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距离他们不到百里路程，几个呼吸间便能靠拢！
其中，上身接近赤裸，只在胸部处佩戴了饰品的女子将一根金属长笛放到唇边，她双颊鼓起用力一吹，笛声响起的同时亦有金沙从长笛口飞出，犹如绳索一般朝苏临安和山秋棠的方向飞了过来。
“又是离娇他们！”听到熟悉的笛声，山秋棠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山秋棠嘭地打出一拳，他出拳的刹那，一双拳头变得通红，两个火球一样的拳影突兀出现在空中，将蔓延过来的金沙绳索击溃，只是那金沙溃散后又迅速合拢，且数量比之前还更多了……
“沾上那金沙就糟糕了！”
“那玩意儿很受火流星喜欢，要是身上沾了金沙，火流星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会追着砸！”
苏临安：“……”
火流星还未完全坠落，她已经感觉到了头顶上方的灼热，萝卜身体都有些恹了，像是被夏日的太阳连续晒了许久，体内水分都蒸发了一样。
以她现在的实力，一颗火流星威力不大，但万千火流星一起砸下来，她修为再精进一个境界也吃不消，只怕被直接砸成萝卜干儿。
现在她施展灵气结界不行，规则所限，防御屏障无法生成。
这里能够运用的法术，恐怕也只能跟五行有关才行。
苏临安抬手掐诀，身前凭空出现海浪，巨浪滚滚，冲向了那些空中飞舞的金色沙粒。这是水系法诀大海无量，灵气充裕时，能翻云覆雨，洒水成海。
眼看海浪冲洗仍旧无法完全阻挡金沙袭击，苏临安手腕一翻，灵气再次施展，将水化作冰，直接冻出了一片冰墙，这一下，那些金沙想要过来就难了。
果然，水系法诀还能施展出来，且比以前威力更强了。苏临安学的法诀很多，这会儿想明白过后就稍微有了点儿底气。
她掐诀速度快，而灵气运行跟乱域里的规则不同，山秋棠都不知道这法术是出自于苏临安之后，他虽惊诧，为何突然会有水精魅出现，却也晓得现在情况紧急耽搁不起，见苏临安站在那里不动，他直接将苏临安一把抓住扛在肩膀上飞奔起来。
一边跑还一边说：“你看着小胳膊小腿儿的，还有点儿重哈。”
苏临安：“……”她也是皇血境修为，萝卜肉身经过千锤百炼，能不重么！
“我自己能跑！”
话音落下瞬间，身后那冰墙已经被击破，三人也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其中那个个头很大，只在腰间围了草叶的男子突然顿住，猛地跺脚，大地在他脚下裂开一条大缝，从他足下伸展而出，瞬间逼近山秋棠足下。
她看到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在裂开的同时也变得柔软，干硬的土地瞬间变成泥沼，而山秋棠的应对方法就是身子猛地往空中一蹿，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出去，左右脚互相借力踩踏，身子在空中滑翔起来。
只是身后追击的三人很显然猜到了山秋棠会为了躲避地下劣土而升空，在他飞速浮空之时，裂缝之中有藤蔓破土而出，藤蔓生得笔直，标枪一样嗖嗖射向了山秋棠。
三个人，离娇擅长金系法术，离欢和离泽则是土系和木系，夹击之下，山秋棠应付得就有些吃力。
他破口大骂，“火流星马上都要砸下来了，你们盯着我不放做什么？”刚吼完，就见一团火球从天而降，砸在了距离他们大概三十丈外的位置，将那片区域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寸草不生，熊熊烈火燃烧，一时半会儿都熄灭不了。
苏临安一手轻轻拍在山秋棠的肩上，随后她身子一滑，挣脱了山秋棠的束缚后一脚踩住一根木系标枪，身子借助那标枪的力道反而往前猛地蹿出一大截。
山秋棠只觉得他肩上扛着的人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一时不注意就已经手上一空，待再看到时，她已经踩着木系灵植飞出去十丈远。
见状，山秋棠还喊了一声，“好！”
只可惜他模仿不来，只能依靠身体的速度来进行躲避，几次下来，速度渐慢，身形也略显狼狈。金克木，他施展金系法术倒是能对抗那些藤蔓，可火流星已经快到了，领头的几颗都坠落下来，后面还跟着千千万万，他此刻施展金系法术，可不就成活靶子了啊！
正着急时，就看到前方的苏临安竟然脚踏在一截藤蔓上不动了。那些藤蔓不是离泽驱动的，怎么会被她踩在脚底？山秋棠来不及多想，依旧大喊了一声，“跑！”
苏临安冲山秋棠笑了一下，她一脚踩住一根藤蔓，双手悬于身前，掌心向外。
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绿色藤蔓原本宛如标枪，但在靠近苏临安之时仿佛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斥力，使得它们纷纷扭转了方向，枪头对准了身后追击的三人。
苏临安一掌拍出，绿色标枪齐齐发出嘶鸣，嗖嗖嗖地投向了原来的施术之人。
她可是萝卜，修真界的灵植之首，控制一点儿木系元素精魅那不是手到擒来。
山秋棠看得愣住，“原来她真的很厉害啊。”
可她是如何做到的呢？山秋棠百思不得其解，脸上写满好奇。
“离泽的灵木怎么听你的话？”他一边跑一边问。
“我招木系精魅喜欢。”苏临安快速回答。
眼看山秋棠还要再问，苏临安连忙道：“先到安全地方再说啊，火都烧屁股了！”身后三人不值一提，天上的火流星才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威胁！
“是是是。”
看到苏临安已经跑在了前面都快看不见人影了，山秋棠连忙吼道，“你别跑错方向了！”
“我知道路。”她已经感觉到前方有大量水汽，必定是水精魅所在的方向无疑。
……

第497章 箭矢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眨眼之间，那些灵木就失去控制了？眼看两人跑远，离欢再次跺脚，一座土墙拔地而起，将那些倒戈的绿色藤蔓稍稍一阻。成片的土墙没有坚持多久就被藤蔓击溃，在即将刺到三人之时，漫天金沙飞舞，那些藤蔓沾上了金沙就像是被吸去了里头的生命力一般快速枯黄，眨眼间就变成枯藤，落地时还摔得粉碎。
离泽一脸惊慌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控制的木精魅不听使唤了。”
“我控制的土精魅，也没有从前灵活。”不管是之前的大地开裂，还是现在的土墙，威力都不如从前，就好似周围的土精魅受到了压制一般。
离欢一脸阴沉，紧跟着说道。
吹着金属长笛的离娇面沉如水，柳眉紧蹙地盯了一眼天空，无奈道：“先跑。”
成片的火流星即将砸下，想逃离这片区域已经来不及，只有进入水系精魅所在的水灵域，躲进灵湖底下，他们才能安全。
原本想让山秋棠吸引火流星，他们趁机捕捉藏在火流星里的离火之精，哪晓得那山秋棠身边多了个神秘帮手，明明看着没有半点儿修为，却能几次三番化解他们的攻击。
“追上去，伺机而动。”变数在于山秋棠身边的女子，若有机会，先制住她！
“是。”
火流星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大如山峦，小若米粒，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苏临安速度很快，明明没有被火流星烧到，她身上的衣服也像是有火星溅了上去，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窟窿，不多时，好好的一条裙子千疮百孔，从防御法宝变作了破烂的废品，连遮蔽身体都有些勉强。
山秋棠虽然身上裹的是树叶做成的衣物，这会儿却没受到什么影响，叶片依旧鲜嫩如初。
看来，等脱离危险之后，她也得用这里的叶片做衣服，入乡随俗才行。
眼看即将到达水灵域时，苏临安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破空之音。那是一支速度极快的箭矢，快到连她的神识都没捕捉到其轨迹，等到她听到声音之时，箭矢已经撕裂了天空，仿佛从裂隙中突兀出现，银色箭尖儿距离她不过一尺远，径直射向了她的后脑勺。
她头皮一紧，本来就不长的头发像是受到了箭矢中莫名力量的吸引根根竖起，炸成了一颗刺毛球。
“五行破境矢！”山秋棠双目圆睁，一手陡然伸出往前一抓，想要去抓住那箭矢的尾部，然而这一切只是徒劳，他根本够不到那支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矢射向了苏临安。
为什么！
这一支箭是五种中阶五行灵物混和在一起炼制而成，威力非同小可，离娇一共也就十支箭矢，前面几支都用在了高阶的五行生灵上，她为何会用到这里！难不成离娇跟她还能有什么血海深仇。
那箭矢速度太快了。
苏临安只来得及侧了一下头，箭矢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在她的脖颈至耳背处刮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染血的箭矢微微颤抖后，在空中调转方向，再次瞄准了苏临安的额头。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那支箭，不将目标彻底击杀誓不罢休。
她一边躲避火流星，一边还得躲避那支箭！
“那箭矢内达到了五行平衡，自成循环，用单一的任何一门五行力量都很难打破其平衡。”山秋棠脑门上出了热汗，他看到苏临安身形诡异地在火流星雨林里穿梭，还得躲避那支箭，脚趾头都紧张得抓起来了。
但这五行箭他也没办法破解，因为乱域里都是黄金血脉，人数不多对大祭司来说个个都异常重要，因此他们之间并不会进行生死斗，哪怕双方有血海深仇也会留一条性命，五行箭根本就没用在人身上过。
“离娇，你就不怕离悟天惩罚你！”
“我更不会娶你了！”
“用不着你操心！”身后，离娇微微喘气的声音传来，让山秋棠气得重重跺脚，一脚踏出，大地都随之一震，地面上还生出无数土刺，然而这震动和土刺对身后三人影响不大，他们逐渐逼近，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山秋棠一回头，便能看见冲在最前面的离娇。
就见她目光注视着苏临安，冷冷道：“倒是皮糙肉厚，这样还能继续跑！”
山秋棠这才意识到，苏临安又中箭了，她身上被破境矢刺出了四五道口子，严重一些的伤口大约寸深汩汩冒血，浅的伤口擦破了皮，还有几道只是擦出了红印子，总的来说，都是些皮外伤，很快就能恢复。
这可是破境矢，居然只对她造成了点儿皮外伤？
他现在终于信了，她真的很强。
“前面就是水灵域了！”水灵域已经到了，他跳进水里就能躲避天上乱飞的火流星，可苏临安不行啊，她躲进水里也没用，那破境矢依旧会追击她，在水里她的速度会慢下来，哪怕慢上一瞬，也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破箭矢的五行循环决定了它的速度和力量都不会衰减，哪怕一时间无法将目标击杀，它也会活活将目标耗死的。
山秋棠想帮忙，帮不上，在好几次险些被火流星砸中之后，他无奈之下只能跳入水里，露出颗头喊：“想办法破坏五行平衡，就能毁掉那支箭！”
外界的力量很难破坏箭矢，除非力量强大到可以一瞬间摧毁那支箭，但事实上，这五行破境箭矢连皇血境中后期都能完全压制，要做到瞬间摧毁，只怕得皇血境后期才能做到。
修为不够的话，就只能想办法影响到箭矢内部结构。
可要怎么破，他也不知道，只能尽量提醒一下了。
“要是死了，我给你报仇。”他大喊，声音里都带了点儿颤抖。
苏临安：“那我真可谢谢您了。”

第498章 争夺
其实这种箭矢要破解不难。
苏临安神识牢牢锁定箭矢，发现这箭矢炼制手法并不难，难的是里头的五行平衡，比一般的炼器阵法都要威力无穷，不需要灌注灵气，它自己就能吸收天地间的力量。
如果有一个跟她气息一样的替身草人在身边，就能破解此局。可惜她现在身上没有，只能想办法打破五行平衡，打破平衡的方法她也找到了，那就是让自己的血灌注在箭矢上，鲜血慢慢浸透，她作为萝卜精的木系力量比箭矢里的木系灵物更强，能够侵入五行循环之中影响里头的木系灵物，从而打破其平衡。
但这个过程很缓慢，她得熬过去，支撑到里头的五行平衡崩溃才行。
“呸！”
苏临安瞄准箭矢，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奈何那箭矢速度太快，她明明神识将其锁定，愣是没吐中。
也不知道口水有用还是血更有用，反正她争取都用上，让崩溃时间缩短。眨眼之间，苏临安身上又中了几箭。一边打架一边吐口水，这画面她愣是不敢想，被人逼到这种地步，苏临安心里头也憋了火，她看到追过来的三人从另外一个方向靠近了水灵域，眼看着他们要跳入湖中，苏临安腾出手，将手里的法器铃铛直接褪下，当做暗器飞掷而出。
你们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你们受点儿罪！
“爆！”在铃铛靠近三人之时，苏临安心头喝道。
这些法器都是她自己炼制的，想要法器爆炸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当初她炼制大量法器炸着玩，把其他城池的参赛武者炸得苦不堪主动认输，如今她利用同样的方法攻击这三人，却不是指望爆炸的威力伤人，而是爆炸的瞬间，金属炸裂时产生的金系精魅震荡，或许会有奇效。
果然，在法器爆炸之后，空中的火流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竟是在空中突兀地停住，随后朝着三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一颗体积小，但速度更快的火流星正中其中一人胸口，那火球将对方胸膛都砸塌陷下去，一个碗口大的狰狞伤口突兀出现，最要命的是，那伤口中还有一颗红色石头，正继续往里头钻，火球烧灼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还传来一股淡淡的肉香。
离娇抬脚一踹，将受伤的离泽踢入湖中，而她自己周身起了一层水幕，硬生生地扛住了另外一颗火流星。
紧接着她猛地往前一窜，整个人咚的一声落入湖中，大片大片的水花溅到空中，化作层层雾气，使得水面上起了一层浓雾。
她沉入水底，看着天上的火流星坠入水中，神色懊恼。
火流星砸落水面时，周身的火焰瞬间消失，砸进水里就成了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红色石子儿，丝毫不见在空中时的危险，就是打到身上，以他们的身体强度，也就跟挠痒痒一样，半点儿不疼。
然而落入水里的火流星除了颜色鲜艳可做装饰以外也没了任何价值，躺在水里，没了危险，也没了机会。想到这里，离娇猛地转头，看向了同样躲在水里，距离她大约有三十丈远外的山秋棠，随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就好像生出了一道裂纹。
趁她这恍惚的一瞬功夫，山秋棠竟然偷偷摸摸地抓住了刚刚受伤了的离泽？那个从来不肯对人动粗口口声声说不打女人的老实人，也学会挟持人了？
“离欢呢？”为何离欢没有帮忙？
离欢正趴在湖边一动不动，他没有管受伤的离泽，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天空。
“离欢！”
“娇娇，你看！”离欢伸手一指天空，“是离火之精呀！”
天空被火焰烧得通红。
漫天红光里的一点儿幽幽淡紫色就显得尤其显眼，那就是他们想要找的离火之精，部落里已经收集到了其他四种高阶灵物，现下只缺一个离火之精。
大祭司曾下过神谕，他们部落很快就会孕育一个新的生命，那个孩子，将由高阶的五行精魅打好基础，前途无限。
她一定要弄到离火之精！
离娇再次拿出了一支箭矢，这一次，她在箭矢上抹上了金沙。
必须在离火之精落地之前将其拦截，否则的话，它就会变成普通的低阶火精魅，而若是落入水灵域，离火之精就会跟那些火流星一样完全变成普通石头，再无半点儿价值。
离娇将箭矢夹在两指之间，等待时机。
她吹出一声口哨后，两指间的箭矢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在空中不断闪现，瞬移多次后跟紫色离火之精撞到一起，只是瞬间，箭矢就被撞到，而离火之精去势不减，仍旧继续往下冲。
这样的离火之精，没人敢接。
离娇一咬牙，再次不断射出新的箭矢。她要不断削减离火之精坠落的力道，消耗其力量，使其在坠地之前，能够被人抓到手中。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
因为箭矢上高阶金沙的缘故，离火之精朝着她的方向飞射过来，然而连续四支箭后，离娇发现离火之精周身的火焰依旧没有减小多少，而这时候，它距离地面不足百丈！
按照它现在的飞行路径，它还会坠入水灵域！
一定要想将它拦截在空中，然而这个时候，她已经只剩下一支箭没有射出了！
也就在这时，本来趴在水里的离欢突然蹿了出去，他身形陡然拔高，宛如巨人。周身泛起土黄色的光，像是用泥土做了一层铠甲。
轰轰轰，无数火流星撞击在离欢身上，使得他踉跄地后退几步，脚已经踩在了水灵域的湖边。
然而他顶着火流星的压力又往前冲了几步，使得自己的双脚远离水边，紧接着，他高喝一声，“娇娇，我采了离火之精送你。”说完后，人往前猛地一扑，跟空中的紫色火球撞到一处。
紫色火球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在穿胸而过之后，离欢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焦土，轰隆一声在空中解体，坠落时又变成了灰，而他用身体去阻拦，也仅仅只是让离火之精的速度稍稍慢了少许，它周围的火焰依旧明亮，幽幽紫焰，明明蕴含着狂暴炙热的能量，却泛着冰冷的光。
“离欢……”
离娇眼睛微红，咬牙射出最后一支箭矢。
离欢用生命去阻挡了离火之精，她不论如何，一定要将这颗离火之精拿到手。
“嗖！”箭矢升空，将离火之精撞到稍稍一偏，再也不复之前那般来势汹汹。然就在她面露喜色之际，就看到那个本来被她的箭矢逼得到处闪躲的女人背后猛地蹿出一团火焰，将离火之精裹挟其中。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有三种颜色，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火！
火焰裹住离火之精的刹那，她最早射出的那支箭也啪的一声在空中断成两截后被火焰一起吞噬，离娇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她的箭怎么会被一个新来的女人给毁掉。
离火之精呢？
离欢用生命去阻拦的离火之精呢！

第499章 乱域
离娇足下用力一蹬，身子猛地往上一蹿，就在她即将跃出水面时，陆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炸裂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眼前除了火再也看不到其他。
她只是冒了点儿头，头顶的发瞬间被灼烧，那火焰像是顺着头皮钻进了她的颅内，疼得她几乎瞬间昏迷。就连水灵域的湖面，都是滚滚热浪，像是煮沸了的开水一般汩汩冒泡。
这个水温也没人承受得住。
无奈之下，离娇只能缩回水底。
而岸上，苏临安也被烈焰灼烧得几乎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破坏了那支箭，结果蝌蚪火又惹出新乱子，它去吞了空中那团紫火，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受不受得住！
那离火之精威力非同小可，紫火被蝌蚪火裹着进入了苏临安神识，炙热的火焰几乎要将她识海都烤干了！广阔无垠的识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蒸发，大海变成了水洼。
“蝌蚪火！”她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你要做什么，先给我打声招呼行吗！”
“我太紧张了！”原本也不敢尝试的，但看到箭矢一直在削弱紫火威力之后，蝌蚪火就动了心思。
富贵险中求，不想进阶的火焰不是好火！若能成功吞噬，它就能变成四色火，岂不更美！
它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离火之精，在紫火被不断消耗力量之后，蝌蚪火才找到了最合适的时机，将其直接卷入苏临安识海。
同为火焰，它能清楚得感受到对方的火焰强度。
太早，削弱得还不够。
还没卷进来，它自己就被对方吞噬了。即便卷进来，苏临安的识海也承受不住，顷刻间会被蒸发一空。
太晚，要么被别人捷足先登，要么就是入了水完全失去作用，因此，它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刻也不敢松懈，连跟苏临安说句话都不敢。
就怕一分心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今恰是正好，它将离火之精卷了进来，苏临安虽然痛苦，但识海还能勉强坚持，为了不让她陨落，功德印也该出手了。
虽然它也知道功德印从来不会主动帮忙，但在威胁到苏临安生死的时候，它也会被迫出手。
当年它这团火不就是被功德印给压制住的，现在，它该压一下这新火苗了吧！
果然，在苏临安识海即将被吞没之际，功德印动了。
“看！虽然你的功德印不听话，但只要利用得当，依旧是个神兵利器。”蝌蚪火知道之前苏临安沟通功德印无果后揣了一肚子火，如今看到功德印出手镇压紫火，它理直气壮地道。
苏临安：“……”
命悬一线时被动触发，她这是在赌命啊！
“我识海差点儿被烧干了。”
蝌蚪火：“这不是还没干彻底么！”
“我头疼……”
“你还没疼习惯么？”蝌蚪火美滋滋地说。
苏临安：“……”
她只想骂人！
此刻她不仅头疼，离火之精被吞噬后众多火流星砸下来，有不少都砸中了她，她这会儿身子更是千疮百孔，压根儿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离娇快速逼近，将一把匕首抵在了她脖子上。
“离火之精去哪儿了？”
苏临安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
感觉匕首刺入脖颈后，苏临安索性闭眼，现在对方找不到离火之精，怎么敢杀她，骗骗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离娇不仅不敢杀她，恐怕还得护着她性命呢。
身揣重宝，她有恃无恐。
“把离火之精交出来！”离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一股森然冷意。
刚说完，她眼神一凛，“我问不出来，自然有人能问出来！”
与此同时，山秋棠也压着离泽上岸，喝到：“离娇，用离泽换苏临安！你敢伤她，我便杀了离泽！”火焰消失后，他也发现了苏临安，然而他的距离更远，没办法比离娇更快。
离娇看了离泽一眼，眼眸微阖，淡淡道：“要杀就杀。”
她没时间跟山秋棠磨叽，把人带回去，逼她交出离火之精，不能让离欢白死。
说罢离娇直接提起苏临安一路急行，竟是连离泽的死活都不打算管了。
山秋棠在后面吼，“我真的会杀人的！”
然而离娇脚步不停，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侧头看向身边半死不活的离泽，心头万分纠结，愤愤道：“你们部落的人都不管你死活。”
“你们那个部落没有半点儿人情味。”
“都是些傀儡。”
他有心挑拨几句，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说来说去都快大舌头了。
离泽眼睛泛红，身子软软地往山秋棠的身边靠，一脸苍白地道：“求求你别杀我。”她知道，山秋棠跟部落里别的男人不一样，之前离娇就想跟他双修，可惜没成功。
或许，这次是她的机会呢。
反正山秋棠从来没欺负过女人，她并不担心自己真的会被杀死，这会儿就故意往人身上靠，想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若能成功怀上孩子，她在部落里的地位定然水涨船高，取代离娇成为圣女都有可能。
她也想成为大祭司最看重的人。
山秋棠脸都气红了，把人直接打晕后用木系灵诀一捆，原本想扛着，刚扛着走了两步，又把人扔地上，拖着走了。
他们都笃定他不会杀人，就连离泽自己，落在他手里都有恃无恐。
这般想着就憋屈，偏偏他现在也的确不能把人给杀了。至少得留着她的命，拿到部落里头去换苏临安，有总比没有好？大概吧！
“哼，都他妈欺负老实人！”
……
苏临安被离娇拎得很不舒服。
她没吭声，颦着眉头忍了下来。
蝌蚪火还在她识海里头吼，“虽然你不能动，但我可以烧她哦。”
“为何不让我烧她？”它这会儿刚刚吞噬了离火之精膨胀得很，恨不得立刻大展拳脚一番，奈何苏临安喝止了它，叫它十分纳闷儿。
“我想去她们那部落看看。”
在这乱域里，快速变强的方法就是淬炼肉身，打造体内的五行平衡。五行灵物收集起来不容易，高阶的又特别麻烦，就好像这高阶的离火之精，若是只靠她自己，根本无法将其制服。
因此，她把主意打到了离娇所在的部落身上。
他们不是已经收集齐了其余四种高阶五行灵物？若能想办法把其他四种顺过来，那就省事多了。
按照山秋棠的说话，这些人很听离悟天的话，如果确实危及到生命，她身上那片竹叶还在，能联系一下离悟天。离悟天暂时不可能让她死。
只是他要她进来修炼，提升实力，却又没给她铺路，这就让苏临安觉得有些奇怪了。她一时理解不了对方的想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被离娇提着，苏临安颠得有点儿头晕。她索性假装昏迷，闭目养神。
身体的伤势虽然很重，但在这乱域里恢复得也比从前快，天地间有很多木系元素肉眼无法看见，却会受到她身体的吸引进入她的体内，因为本身是萝卜的缘故，不多时，伤口就恢复了不少。
偏偏她还得努力维持伤势很重的假象，控制木系元素不去管表面的伤口，就这么一路躺过去，大约半日过后，苏临安才看到了他们口中部落的影子。
那是一个建在山坳处的小村落，山坳周围有五根石柱，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使得这村落里的五行元素达到平衡，这样一来，就不会被其他高阶精魅给盯上。
任何一种单一的五行力量，都有可能会引起其他相克相生灵物的注意，只有达到彻底平衡，才会形成一个安全隐蔽的空间，不会引起那些生灵的注意。
这就是乱域的生存法则，跟外界不一样。

第500章 回来
村落不大，一排石屋绕着山坳修建，围成了一个圆环。
圆环中间有个祭坛，修得跟之前她在离悟天那里看到的祭坛差不多，高台底端像个普通的炤台，上面也架了个石碗，碗里同样装着碧绿的液体，此刻液体上冒着热气，那味道有点儿不同寻常。
淡淡的香气笼罩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空气中都散发出一股甜得人喉头发腻的味道。
若有若无的呻吟从那些石屋里传出来，声音虽然不大，苏临安仍是听到了，并且她还注意到这样的声音并不只一处，至少有四个房间里有人正在酝酿新生命。
仅仅是身体的沟通，并没有配合双修功法，这样的方式只有来自于身体本能的冲动，没有元神的交融契合，灵气运转时彼此的吸纳和反馈，对修行并无益处。看来山秋棠所属实，这些人除了提升实力就是繁殖后代，他们是大祭司培养出来的傀儡，将来，也不知道会用到何处。
离娇拎着她进入石柱范围后就从兜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她将瓶口放在唇上，深吸口气后才继续往村子里走，这期间，离娇都没低头看苏临安一眼。
苏临安神识虽然被离火之精烧成了水洼，但这会儿过去了半天已经恢复了不少，她用神识注意到刚刚离娇拿出的瓶子里有一股泥土的气息，就像是雨后的土壤散发出的味道。
她想到了山秋棠中的毒。
——水灵媚。
这些人为了孕育后代，都把水灵媚用在了自己身上。
正想着，就看到离娇走到了一间挂了锁的石屋前，她将锁打开后直接把假装昏迷的苏临安扔了进去，随后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她转身离开，竟是直接出了村落，难不成是出去叫人？
她倒是放心得很，以为就这么一间石屋就能关得住她？敌人这般掉以轻心，对苏临安来说最好不过，她一边快速恢复，一边悄悄的分出神识，默默搜寻整个村落。
这么一看，就发现村子里除了最外头的五行阵法外就没了别的结界，她的神识犹入无人之境，根本没遇到任何阻拦。
想来，这跟乱域的特殊情况有关系，进来这里的都是黄金血脉，数量稀少，且大家进来的时候都是婴儿，被大祭司给完全蛊惑住，彼此之间并无多少防备。
她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看过去，辣眼睛的画面看了不少，却没捕捉到一点儿五行高阶灵物的气息，心下顿时有些失望。
若是放在村子里，她想办法盗走后就完事，而现在看来，那些东西肯定被人带在身上。也不知道其他人实力如何，若是都跟村子里这些人差不多的话，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苏临安把村子搜了一遍后觉得无事，又把仙使令给摸了出来。
早些时候怕引起离悟天注意，她没敢拿出仙使令，然而进入乱域之后，大概是因为天道规则不同的缘故，她完全没办法通过仙使令联系上牧锦云了。
当初修真界和域外，隔了无尽虚空，都能听到一丝声音，现在，却是完全没了反应，也不知道牧锦云现在情况如何了。
联系不上她，他可千万不发疯！
总觉得那家伙会做出什么带领千千万万血缘虫围攻七星城的事情来！
她可是七星城女王的女儿，还是不要了吧……
离娇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一个暗红的马蹄印，像是被马蹬了脸。
她去找人的时候，离悟远他们正在击杀一只金系元素巨人，无数金系精魅组成在一起的巨人，手里拿了一把金属长枪，枪尖儿像烙印似的，扎到人身上就能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很久才能愈合。
被标记的人若不及时处理，身体会逐渐金属化，体内的血都会变成水银，最终成为一个金属傀儡人。而要去除这种金毒，就需要用同样高阶的火元素精魅灼烧，然后用拔火罐的方式把金毒给拔出来，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他们冒着危险去击杀这个金属巨人，就是为了弄出更多的金沙，用来引诱高阶火元素生灵。如今得知离火之精在苏临安身上，便没有必要继续将时间浪费在金属巨人身上。
只是挑逗了巨人可不是那么好摆脱的，一行人被金属巨人追得万分狼狈，又耽搁了一些时间才回来，心情最急迫的离娇还被伤了脸，这会儿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径直走到关押苏临安的房间，用特制的钥匙啪地一下打开门。
屋子里十分昏暗，但开门的瞬间，众人依旧看见了墙角里缩着的小小人影儿，她的肤色白得刺目，开门刹那时闯进屋内的光线，好似全都汇集在了她身上一般。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最耀眼，如明珠藏于暗室，辉光夺目。
“女人。”走在后面，头发泛红的男子眼睛一亮，“竟然会有这么大年纪才觉醒的黄金血脉？”他咂咂嘴唇，“那她应该比较好生养吧？”
“别被表面迷惑，她不简单。”看着弱不禁风的，实则颇有些本事，能在漫天火流星的攻击下存活，连离火之精都能收服的人，岂会是个善茬。
“那岂不是说实力比你我还强？”实力高过他们，他们才会看不出对方深浅，误以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红毛男子说话时看向站在门口蹙着眉头没吭声的男子，“远哥，你说呢？”他跟离悟远是亲兄弟，平日里说话亲近一些。
“你们先出去，我会会她。”离悟远目光在苏临安衣襟的竹叶上停留一瞬后，大步走进屋内。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就见房门啪的一声被关上，站在最前面的离娇差点儿被门板拍了脸。
她沉着脸在门外说了一声当心，离悟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走到苏临安跟前站定，就看到原本昏迷的女子慢慢抬头，目光清冷地盯着他看。
她伤得很重。
那些血污黏在白皙的肌肤上，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明明他们经常受伤，可她受伤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是一种很独特的娇柔感，像是那些曾被他用手捏碎揉烂的花。

第501章 王者
“离火之精呢？”离悟远抬手，掌心泛着土黄色的光，他手轻轻往前一挥，苏临安所在的位置就出现了一个土黄色的印记，先是蚯蚓大小的一点儿，在地上蠕动几下后变大不少，成了一团湿哒哒的泥。
泥巴围着她画了个圈儿，淡淡的黄光在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壁垒，像是突兀出现了一面看不见的土墙。
“你刚入乱域，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拿着离火之精也无用。”他在苏临安身侧的地上自顾坐下，侧头看着她的脸，“交出来，我护着你。”
“既然大祭司已经送你进来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不想为难你。”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微微熏人。
苏临安眨了下眼。
她还以为这里的人会动粗，没想到还是先礼后兵。当然，他还运用了一点儿暗示蛊惑的方法，对于不修神识的域外武者来说已经是很稀罕的事了，若是其他人可能会中招，然这些对苏临安毫无作用。
她冲离悟远笑了一下，“离火之精，当然在我身上。”
“可已经被吸收了啊，之前山秋棠告诉了我五行轮转诀和构建体内五行平衡的方法，我路上又遇上过水火两生花，所以那离火之精已经融入我身体里了。”两生花跟其他五行元素不同，是冲撞后短暂达到了一个微妙平衡的产物，不一会儿就会消失，吞吃进肚子里身体不会受到损伤。
“反正都是大祭司送进来的，一家人，不如把其他四种高阶灵物都给我算了。”她笑容浅浅，眸子亮晶晶的，话说得极为认真，就好似提的要求十分理所当然一般。
“哦，不对，三种？”她伸出手，在面前比了个三。
离悟远板了脸，“五行平衡必须要五种精魅收集到后同时构建，现在哪怕在你体内，也只是各自游离的，能够取出来。”
“贸然吸收哪一样，都会让你身体崩溃。”
“难道山秋棠没告诉你？”离悟远眉头皱起，在眉心处折成了个八字，他之前带着笑意的时候看起来还十分温和，如今听到苏临安的回答，不满立刻写在脸上，脸色瞬间阴沉。
他觉得苏临安在说谎。
“那你觉得我现在这身体不像是要崩溃的样子？”苏临安说完咳嗽几声，有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又被她伸出舌头给舔了回去。
她自个儿的血，十全大补之物，不能浪费嘛。
殊不知这个动作，就像是一簇火苗落到了干柴上，一下子剧烈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离悟远身上很热，像是着了火。村子里没出去的人还在做那档子事，耳边都能听到一些引人遐想的声响，他想起了之前弟弟说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很好生养。”
眸光悠地变暗，他的视线在苏临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流连，目光里充满了侵略性的欲望。
伸手想要抓住她伸出的三根手指，明明他出手的动作极快，却仍是抓了个空，只有指尖儿触及到她的手指一瞬，微凉滑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喉头一动。
“做我的女人，我就把其他几种高阶灵物都给你。”离悟远看着苏临安，居高临下地道。他探手一抓，竟是从自己体内抓出一团软哒哒的泥巴。
“高阶土系精魅就在我身上。”他捏了捏手里的泥巴，眉梢都透着得意，“这是一团息壤。”
虽然不多，却珍贵异常。
“想不想要？”他目光落在苏临安胸口处，刻意压低的声线更加暗哑，配合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一字一句中都透着极致诱惑的力量。
“我把它揉到你胸口上如何？”虽说她比不上部落里的其他女人，在世人眼光里算得上难看，但不知为何，这幅柔弱无骨的姿态更能触动他的心弦。
吃腻了那些珍馐佳肴，偶尔尝尝清粥小菜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她是新来的，新来的被自己第一个品尝，他莫名觉得满足。
离悟远以为她必定会被自己收入囊中，却没料到，说完后，苏临安面上仍是一脸纠结的神色。只要跟他双修，便能得到高阶灵物来铸就体内五行平衡，从而一飞冲天，这天大的好处再配合他的魅惑之术，她竟然还会犹豫？
“怎么，你不乐意？”
“为什么？”离悟远的声音陡然就冷下来几分了。
苏临安一脸嫌弃，“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你太丑了！”
她真的忍得很辛苦啊！
“你……”离悟远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你字，随后便如遭雷击，僵立不动。
神识在刹那间迸发出来，犹如一股狂风，冲破了离悟远的的防御，侵入了他的识海！域外武者不修神识，元神处于封闭状态，神识敏感还颇强大，他们关于神识修炼的方法俨然是断了层的，但这个离悟远或许是自己误打误撞淬炼了神识，偏偏又没有好的功法，就靠着自己摸索，元神处于打开且没有什么防备的状态，攻击起来就要简单得多！
只不过苏临安控制了神识的威力，在这个乱域里，她不敢轻易伤人。
按照山秋棠的说法，乱域里的人很可能有极大部分都没亲手杀过同类，这样的人，会被功德印保护。
在神识突袭的瞬间，苏临安也陡然出手。她用神识攻击做掩护，为的就是让他失神一瞬，争取这个机会。
她直接扣住了离悟远的手腕，往前狠狠一拉，然后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伸出舌头一卷，竟是直接把息壤给吞入口中。之前她也看到过土系精魅，奈何一抓那泥巴就消失了，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捏在手里，而且一路过来，她也发现了自己对土系法术有克制作用，反复几次之后，苏临安心里头就有了底。
木克土。
她这截大萝卜，可不就是一个高阶木系精魅！
不，她不只是高阶，她是王者！
离悟远能把土精魅捏在手里，她抢过来可就不一定了，抱着这样的想法，苏临安直接从他手里把木精魅给一口咬了过来，咕咚一声吞入肚腹之中。
那泥巴滑腻腻的，吃进肚子里还让她瞬间感觉到了肚子胀气，苏临安一下子没控制住，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
“嗝……”
这声音让微微恍惚的离悟远回神，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一脸愕然！刚刚他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失神？脑子里好似突然一片空白，像是喝醉了酒失去意识，然顷刻间理智又回笼。
只是就这么短短的一瞬，他的掌心就已经一片空空。
他用土系精魅娇养了这么久的息壤，被她给一口吃了？

第502章 土宝宝
以为这是两生花，可以随便吃的？
也不怕撑死自己！
息壤直接吃进肚子里，能直接把肚皮撑爆！趁她一时间无法吸收，直接挖出来。
“给我吐出来！”异常愤怒的离悟远正要伸手将她抓到手里，就看到她仰着脸，嫣然一笑，红唇轻启，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味道。
“悟远。”
他身子猛地一僵，动作稍显滞缓。
谁，谁在叫他？
是她在叫他吗？可这声音，为何如此空灵，仿佛从天边传来，在空谷中幽幽回荡。
“悟远，悟远……”明明是唤他的名字，声音却好似有了曲调，婉转如最勾人的歌谣。他眼神逐渐迷茫，仿佛置身于一片满是芬芳的山谷里，听着心爱女子的呼唤，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梦幻般的倩影。
“悟远……”
我在，我在这里。
他在心中低吼道。
“金系高阶灵物在哪儿呀？”
金系高阶灵物？
真好，他回答得上，不会叫她失望。
离悟远笑着说，“在离坚身上。”
“离坚是谁，在哪儿？”
“金柱旁边的屋子就是离坚的住处。他现在应该在外面摘金莲。”
“离坚，杀过人没有？”
离悟远眉头一皱，“杀过。”问话的时候，她就大咧咧的看着离悟远的识海，她一问，离悟远脑海里就会出现离坚的相貌，于是苏临安也顺便知道了离坚长什么样。
修真界也有此类的搜魂之术，不过用过后对方元神就会废掉，只因修炼过神识的人都不可能完全做到将自己的识海打开，但凡一丝一毫的抗拒，就会有天大的危险，元神崩溃难以避免。
像离悟远这样的，真的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呢！
杀过？那就好办了。想到这里，苏临安又继续问了一遍，“还有哪些杀过人的？”
离悟远又想了几个人。
人数不多，他知道的一共有四个，或许还有隐藏得深的，但总体来说，这部落里苏临安能动手的人不多，真是有些伤心。还好她提前打听了一下，否则动起手来，功德印猝不及防的一个镇压，她还真要吃大亏。
“恩，你累了，睡吧。”苏临安从离悟远这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道。
话音落下，离悟远噗通一声倒地，睡得香甜无比，还打起了呼噜。
蝌蚪火这才惊诧地道：“居然这么好哄的吗？功德印也没什么反应呢！”
苏临安：“他自己瞎琢磨摸到了神识修炼的门槛，其他人不行。”
离悟远是用药，配合一些精神暗示，并非真正的神识攻击，这样的方法反而对这些域外武者有些用处。而他因为擅长这些，自己瞎琢磨打开了元神封闭的大门，就好像一个大门敞开的房子，苏临安要进去，并留下些痕迹轻而易举。
她并不算真的攻击，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用引诱暗示的法子从他这里套了消息，因此功德印也不会追究，毕竟，她没动手杀人。
离悟远睡一觉就好了，最多精神疲惫一点儿，根本算不得什么。
当然，这方法对其他武者并没有多大效果，他们又没修神识，没把识海大门打开呢！
离娇想用这个人来逼问她身上离火之精的下落，可以说是替她省了不少麻烦。
要在体内构建五行平衡，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五行元素，并且只能在这个乱域里才能实现，在外界，哪怕吸收了火焰也是呆在识海里平时拿出来炼器炼丹，对肉身并没有改造作用。
她要修炼五行轮转诀，只能在乱域里进行。
两生花为她提供了水、土两种高阶精魅，现在有了息壤，原本还缺木和金，但她自己就是木，也就是说，现在只缺了个金元素。高阶金元素在离坚身上，她现在只要找到离坚即可。
在离悟远那里，苏临安也知道了这乱域里金莲经常会出现的区域，她要去找离坚，直接过去即可。
但现在这么大摇大摆出去也不行，外头这几个手里都没沾过人命，打起来她讨不了好。
想了想，苏临安将目光看向了地面。
从离悟远那里，苏临安也知道，这房子并不是什么结界都没有，仅靠一把锁就想把人关住。房子里运用了土系法诀，这里其实相当于一个土系元素组成的壁垒，他们根本不担心有谁能打破。
然而苏临安进来都没察觉到土系元素的威力……
也就是说那些原本应该聚集在一起爆发出巨大防御力量的土系精魅在她面前都乖乖认了怂，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到这里还是有个壁垒的。
“真乖。”苏临安一边说话，一边跺了跺脚。脚下的地面明明平整光滑，像是一整块巨石削成，光滑如镜，一尘不染，在她跺脚的时候仍有些肉眼可见的粉尘扬起，飞到空中又纷纷散开，生怕落到她身上。
土地：“好痛好痛好痛……”踩得我都开裂了。
看着那被踩出一个脚印的地面，苏临安说：“我要出去，要不，你们给我让条路？”
乱域里，五行精魅就跟外界的灵气一样，几乎无处不在。底下的地面就是无数土系精魅凝聚而成，既是凝聚起来形成了铁板一块，那应该也可以分开吧？
当然，在离悟天的意识里，她也没看到空气中的土行精魅能沟通的情况，只有那种高阶的五行生灵，比如金系傀儡，偶尔会口吐人言，但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并不见得有多聪慧。
正想徒手挖地，就看见地面裂开一条缝，在她的手刚好碰到缝隙之时，裂口瞬间扩大，形成了一条黑漆漆的地下坑道。
真能听懂？
“这地道有点儿不好走？”苏临安看着黑乎乎的洞口，喃喃自语。
话音落下，她鼻尖儿都闻到了一股湿土味儿。紧接着，苏临安看到黑漆漆的通道里居然快速出现了一节一节平平整整的阶梯，她顺着阶梯往下走就要方便得多了。
“这么乖的吗？”她抿着嘴微笑，顺着楼梯往下，又顺便说道：“也不知道那个离坚在哪里摘金莲，要是出口能直接在离坚所在的区域就好了。”
瑟瑟发抖的土精魅们忽然就雀跃起来了。
土生金。
土精魅很受金精魅喜欢，而金克木……
苏临安看到前面的通道越来越宽，时不时还有土疙瘩冒出来往前滚几圈，好似迫不及待地给她引路一样。
等到通道逐渐变亮，苏临安就知道她即将从地下走到地面了。
神识还未完全复原，用来探路却是无碍，就见不远处有一片金属山脉，到处都是金属，闪得人都快睁不开眼了。
在金山银山里头，有一株株金莲从山崖缝隙里长出来，不过此刻全是花苞，还没有完全开放。
她神识轻扫过去，竟没有发现离坚的踪迹，于是停下脚步，打算再仔细看一下。离坚实力比离悟远还要强一些，擅长控制金系精魅，所以才会把高阶金系灵物放在他身上互相温养，他在这金元素聚集地就如鱼得水，一般来说，只要他不去招惹，他就不会受到金属精魅的主动攻击。
相反，苏临安这颗萝卜，就很可能受金系精魅欺负了。木弱逢金，必为砍折，当然，木强则另当别论。还有，她体内有能够克制金元素的火，胜负难说。
她现在不确定自己跟那些金元素比起来到底谁更强，站在原地就稍稍犹豫了一瞬。
结果就看到外头的金山上有一块地方像是突然染了泥巴，凸出来一块，慢慢显出人形。
离坚竟然将自己全身金属化后藏在了几朵金莲的中间！只待金莲一成熟，便能将其顺利摘下。他这隐匿之术极为玄妙，苏临安的神识扫过都没发现，若不是那些尘土悄悄覆盖在他身上，她很可能都会忽略过去了。
苏临安：“……”
这群泥巴是恨不得自己立刻就出去，杀入金系区啊！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儿打不过他。”苏临安皱了眉头，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一脸愁苦的用手抓了一把泥，用力捏了两下。
土系精魅们：“大魔王又得寸进尺啦！”
“呜呜快想办法啦！”
“有了有了！大个子不是在找人吗！”
……
虽然听不到土系精魅的交流，但苏临安感觉到周围的泥巴好似在汩汩的冒泡，难不成被她压制得很了，想搞出个泥石流把她给活埋了？
看来，她现在已经接近泥巴们可以容忍的底限了。
蝌蚪火：“哈哈哈！”
“你行啊，我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吞噬离火，你在这里玩泥巴。”
“不就是片金属区域么，我去啊！”火克金，让它出去，它能把那些金系精魅撵得到处跑，哭着叫爸爸！
苏临安：“……”
可她就想知道自己这颗萝卜在五行乱域里到底属于什么品阶，能够对土元素有多大的克制，了解自己的实力之后，才能用最小的损耗得到最大的收益。
她在打探土元素的底限所在。
现在估摸着要到底了。
苏临安坐在地上，刚叹了口气，就感觉到地面轰轰震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狂奔一般，一脚落下，就能将大地踩出个巨大的深坑。
近了，近了……
天地间，一个巨大的金属傀儡手持一根长枪冲了过来，它身上是由无数金属凝聚而成，每走一步都浑身上下哐哐哐的响，哪怕有一些金属因为它的跑到坠落，又会有更多天地间的金系精魅附着其上。
等到它进入金属区后，身形更是暴涨了一倍！
它手中长枪直接刺向了躲藏在金属山上的离坚，并怒吼：“该死的强盗！”

第503章 洗洗吧
离坚整个人都懵了。
他擅长的其实是金系法术，金系精魅亲和力高，五行平衡修炼起来总是金系最先增长，因此金系多了需要释放，他在不断学习金系法术的同时，自己也琢磨出了一些新的法诀。
乱域里就这么点儿人，也没多久的传承，大家都在摸索期，而他就是这里头的佼佼者。
将自己的身体伪装得跟如同金系元素精魅组合而成的产物，偷偷藏在金属山里采摘金莲，原本是万无一失的方法，他就利用这绝活得到了大量的金莲，哪晓得今天会露馅儿，还被那金属巨人给发现了！
最要命的是，他看到金属巨人身上挂了彩，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胸口处挂的一把刀被融了一大半，还有半截镶嵌了萤火石的刀柄露在外面，那是部落族人的武器。
也就是说，这个金属巨人刚刚被他的族人攻击过，现在正处于暴怒发狂的时候。
看着金属巨人遥遥刺过来的长枪，离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该死，他撞枪尖上了。
这一枪他接不住，只能躲！即将成熟的金莲也顾不上了。
离坚像只壁虎一样趴在金属山上，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柔软，一个大男人像是变成了薄片，竟是从两座山的裂缝里嗖地一下钻了进去，穿过裂缝后身体恢复，他登时往前飞奔，在迈开脚步时周身出现了六个相同的身影，皆是身披金甲闪闪发光，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
金系区域到处都是金属，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
离坚的六道身影出现后，被无数金属折射，让人视线都受到了干扰，一眼看过去，好似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这种迷惑效果对人和其他系元素精魅效果大一些，本身就是金系，想要彻底误导住金属巨人压根儿不可能，他只是希望能拖延一点儿时间，给他争取到逃离这个区域的机会。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金属巨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身上无数金属片悬浮空中，劈头盖脸密集如雨的砸向他，哪怕他已经将皮肤表面金属化，也被砸得晕头转向苦不堪。
“强盗！”
“抢金莲！”
“还抢我的心……”
噗……
正在地下偷偷看的苏临安听到这句都乐了，没想到这金属巨人这么搞笑的啊。它说的心应该是它体内的高阶金元素精魅，也就是能够将无数金属吸附到身上的那颗内核，离悟远他们将其称为金核。
要抢它金核的是离悟远他们，这离坚也是受了牵连，不过看着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同样，她还看到离坚本人背后有一些土系精魅黏在那里，这个就是金属巨人能够判断谁是真身的原因，想到这里，她又拍了拍地面，笑吟吟地夸了一声，“乖。”
土精魅们：“夸我们乖有什么用，大魔王你赶紧走啊！”它们也想跑啊，但是被她气息笼罩的地方，土元素精魅被克制得死死的，跑都跑不掉，像是沾在她脚底的泥，她不主动擦去，它们就只能附着在那里，默默忍受不可承受之重。
“叫妈妈起来打她好不好？”土精魅的妈妈就是乱域里的五行本源，也是息壤，不过不是分裂出来的那些小泥巴，而是整个乱域的基石，藏在地心深处，一直处于沉睡和无意识地增长状态。
“叫不醒。”
“哎。”
一群土系精魅叽里呱啦的说话，苏临安虽然听不到它们沟通的声音，却能看到前方的稀泥里有汩汩的气泡，她想了想，说：“谢谢你们。”
就见一个个泡泡啵的一声接连炸开，紧接着，这些土壤突然就安静如鸡了。
也就在这时，苏临安发现离坚竟然朝着他的方向逃了过来，要不了多久，他就要从她头顶的地面上呼啸而过。
巨人仍是再追，但速度明显慢些，被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过离坚身上也带了不少伤，都是被金属巨人身上的金属物给砸的！
苏临安想了想，心头有了主意。
她这会儿不愿去招惹狂暴的金属巨人，便在地底跟着离坚跑了一段距离，在离坚将金属巨人暂时甩开后，她从地下猛地出手，将离坚直接拖入了底下深坑里。
将他拉入地下的瞬间，地面瞬间合拢，平整得好像被重物碾压过，一点儿金属气息都暴露不出来，那金属巨人从远处奔来，随后愣在当场。
它又跟丢了？
又把人给追丢了？刚刚虽然没瞧见了，可它知道对方受了伤，跑不远，总能找到的，它都在他背上戳了个标记呢，怎么就不见了呢？
金属巨人愤怒地咆哮，双手把自己手里的长枪握在身前啪的一声折断，左右手一手拿了一截，紧接着手中武器吸附了大量金属，变成了两个巨锤，他拎着巨锤轰隆轰隆地砸着地面出气，狠狠发泄一通后才掉头回家。
而这个时候，离坚已经被苏临安制住，正一脸凶狠地盯着她，“你是新来的？”
“新来的不懂规矩，才敢在这里杀人。”他这会儿还有恃无恐，“好歹是个女人，你现在带我回村落，我会既往不咎，准你在村子里生活，教授你乱域生存法则。”
“你都敢杀人，我为什么不敢？”苏临安瞥他一眼，凉凉道。
听得这话，本来脸色就很差的离坚一张脸霎时雪白，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你怎么知道？”早些年，他为了抢高阶元素精魅杀过人，也因此受过惩罚，都是百年之前的事了，她一个新来的竟然会知道！
苏临安不理他，自顾问道：“高阶金系精魅，你是打算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来找？”
离坚镇定下来。
“想抢这个？这是部落之物，在五行灵物没有聚齐之前，由我们这些最优秀的部落勇士暂时保管而已，你抢它，就是跟整个部落为敌。”
苏临安神识将离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身上没有储物法宝，就不知名植物叶子做的衣服上有一排一排的衣兜，里头放了一些五行珠，并没有高阶金系灵物的存在。
他们也不修神识，不会藏在识海里。
想来，他是养在身体里的。
血肉之中？
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最终，落在了离坚肋骨位置。
离坚眼皮一跳。他知道对方已经察觉了金鳞鱼的位置，索性道：“若不是我被金属巨人击中受了伤，就凭你这点儿实力，能奈何得了我？”
在他眼里，苏临安的气息有点儿捉摸不透，他看不出她修为深浅。
但他对自己十分自信，在部落里，他的实力排在前三。
大祭司也说过，他的实力就是在整个七星城里，也能排得进前十。若是在外界，他的名号早已响彻七星城。因此，他不认为这个女子能比他厉害，否则的话，她也不会躲在地下阴他。
一个刚刚进来的人，必然不会精通这里的五行功法，而其他法诀，基本上在乱域里是施展不出来的，他的金属肉身，她都无法破开，还谈什么抢金鳞鱼！
离坚冷笑一声，“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话没说完，就看到她伸出手指，在他第二根肋骨下轻轻一撮。
他引以为傲的金属防御，这一刻竟然变得跟纸糊的一样脆弱不堪，被她一个指头给戳破了？
离坚又惊又怕：“你你你！”
就看到她指尖有一簇火苗闪着四色光芒，将他的皮肤瞬间融化，并烧进了他的血肉之中。他疼得发出痛苦的惨嚎，想要挣扎，身子却被牢牢固定，压根儿动不了。
苏临安用蝌蚪火将离坚的身体硬生生烧出个洞，把里头的一条金色小鱼一把抓了出来，那小鱼想跑，奈何她掌心全是火焰，根本无处可躲，只能呆在她手里瑟瑟发抖。
土精魅们：“哇，大魔王果然是大魔王……”
你瞧那小金鱼，抖得比咱们还厉害呢！
苏临安看着小金鱼有点儿纠结。
现在就吃吗？
好脏啊，还是洗洗吧……

第504章 美白 
离坚身体被洞穿，体内孕养金元素的金鳞鱼被硬生生挖走，让他元气大伤，整个人一下子就好像被掏空了，身形都削瘦了许多。
最要命的是伤口仍旧有被烈焰灼烧的感觉，疼得他表情痛苦狰狞，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离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双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苏临安，那样子就像是恨不得从她身上狠狠撕咬下一块肉来。
她知道他杀过人。
她提起他杀人。
“你是来为离橙报仇的？”
他低吼道：“段家的人？”
提到段家，苏临安就想到了遇到的那个皇族段琳琅，那个皇族算是进去的三人之中唯一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可惜，她救不了。这会儿听到离坚这么说也不否认，只是控制指尖火烧得更烈，让他疼的惨叫一声，身体虽被压制住了，脸都疼得发抖。
极度的痛苦之下，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想起了那个曾经死在他手里的人。
段家的人来报仇了，那他，肯定活不成了！
“那个婊子，敢抢我的东西，是她先看见的又如何！她先拿到手吞进肚子里又如何……”
“以为自己是皇城段氏就了不起？大祭司说过，在乱域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哈哈哈哈……”
“还不是被我吃了，皇族血肉，大补！”他说到这里，一双眼眸里满是疯狂，舌头伸出来舔舐嘴角，又在牙齿上细细摩挲，似在回忆当初的味道。
沉浸在回忆里，好似唇齿间有那血肉的甘甜和芬芳，回味无穷，使得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不少。
“真是新鲜的美味啊……”他喃喃道，“她的叫声……”
听到这里，苏临安脸上的笑容凝住，她直接一脚重重踹在了离坚的嘴上，把他踩得满嘴都是血，碍眼的牙齿全部碎裂，也阻止了他继续回味。
她知道离坚杀了人，从离悟远那里知道的，但具体细节离悟远也不是很清楚，她就更不知道了。现在离坚在极度惊恐状态下透露出的只片语，让苏临安都有了恶心反胃的冲动。
应该是那个叫离橙的女子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并且吞入腹中，结果丧心病狂的离坚把她给吃掉了。
苏临安从前是女魔头，她都没做出过这样的事，爷爷那个魔教总坛里有各种各样的奇人，用人炼药、喂毒虫的她以为已经够歹毒了，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直接吃人的！
她眼中杀机毕现。
这犹如实质的杀意让离坚再次恐慌起来。
脑海之中，他怎么一点一点儿吞噬那女人的画面逐渐模糊，那个被吃掉的人，竟是变成了他自己。
她真的要杀他！
她会用同样的方法为离橙报仇！
“五行殿内有我的气血命牌，我一死部落里的人就会知道，大祭司也会知道……”他疼得直哆嗦，断断续续地道：“你也活不了，你的身体会被碾成粉末，制成药……”
“离橙早就死了，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是萝卜，我在这乱域肯定能比你们活得轻松愉快，不需要你操心。
她鄙夷地看了一眼离坚，按照他的说法，那个部落里的人其实有用人的血肉做药的习惯？
他们这里的人在体内建立五行平衡，用肉身吸收五行精魅，长久下来，人也变成了高阶五行灵物，还是五行平衡的灵物，吃下去能同时提升体内的五行力量，倒真算得上十全大补。
苏临安这般想着，眉头锁得更深了。她将手里的金鳞鱼暂时扔给了蝌蚪火，并警告它不许吃掉后看了眼功德印，“来来来，收能量了。”
好久没杀过人了，手痒。
或许是对离坚的厌恶，苏临安下手并不快。
她用阴冷的眼神注视着离坚，那眼神犹如刀片，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儿的剖开。
光用神识去看不够，她需要仔细地感受被五行轮转诀改变过的身体，并仔细地研究他的五行循环。山秋棠说五行循环是基础，每一块木板都决定了水桶里能装多少水，他们修炼的五行轮转诀也就是这千把年时间自己摸索出来的，说实话，苏临安并不是很信任。
即便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也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
她在观察的时候，很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了乾坤阵法，当初在天湖秘境的时候，她在玄妙状态时能够将整个秘境一览无遗，只是在那之后，她便无法再感知到那整片天地，但看一片天地不行，看人总可以。
在体内铸造五行平衡，可不就是能理解成在体内布阵。
说到阵法造诣，起码现在这些域外武者拍马不及。
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淡淡金色，眼前的人不再是个人，而是无数经络，纹理，骨骼，那些流动的血液，就好比游走在阵法脉络里的灵气，是它们，支撑起了这座小小的人形阵盘。
五种元素精魅围成了一个圆，在他的丹田位置。
修真界打坐的时候讲究一个气沉丹田，如今看来，两者也有些相同之处。
她冷静地分析这座人形阵盘，整个人沉浸其中，仿佛忘记了周遭一切，等到她终于通过研究离坚的身体弄清楚五行轮转诀运行的奥义，并打算加以改进之时，苏临安眼里的金光才逐渐淡去，她下意识地低头，恰好看到离坚瞳孔涣散，失去了最后一口气。
一缕元神从他体内飞出，直接涌入功德印中。
苏临安知道功德印会吸收它判定的恶人元神，对此并不意外。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下呆。
刚刚，她在几乎无意识的情况下，用手将离坚给解剖了？且她完全的控制了节奏，让他活到了最后一刻。
然而这期间，她好似没有看到离坚的痛苦挣扎一般，离坚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形阵法，就好似天地间的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它们只是组成这片天地的一些脉络，符号。
她重重的叹息一声。
这手，是真的有点儿脏。
若是牧锦云，这会儿肯定先用清风诀清洗好多遍，还得用洁白的手帕一根一根一遍一遍的反复擦拭手指。
她施展了个水系法术把手洗干净了，仍旧觉得不是很舒服。可周围也没什么干净帕子，她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就跟个乞丐似的，离坚身上的树叶都跟他的血肉挤成了一团，她皱着眉头看自己的掌心，看着看着，就看到一团泥巴凑了过来，在她手指上滚了好几圈。
等到泥巴滚完她整个手之后，苏临安都觉得自己的手都又白了一些。
她忍不住拿出另外一只手做对比。
她的肌肤已经够白了，虽然现在肤色依旧差不多，但被泥巴滚过的那只明显更亮泽一些，就好像白瓷又上了一层釉色。
“你们这些泥巴，还能美容养颜的？”
修真界那些涣颜丹多贵，依旧让无数女修趋之若鹜，没想到这里的泥巴就有如此好的效果，真是叫人惊喜不已。
她一直觉得自己够美了。
可谁会嫌自己美得不够多呢？
目前，她跟牧锦云大概是平分秋色，没准再次相见，她就能艳压牧锦云了呀。这般想着，苏临安又笑眯眯地夸了一声，“小泥巴，真乖。”
土精魅们：“明明瑟瑟发抖，就想把大魔王哄好了让她赶紧放过它们，怎么又夸上了呢？”
再夸下去她不放它们了怎么办？
嘤嘤，想哭……
乱域这么大，别抵着一处的泥巴祸害啊，大魔王，您赶紧走。
偏偏它们又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一群土精魅挤在一起商量了一阵，终于想出了个办法。
苏临安就见地上出现了一行字。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乱域还有更好的泥巴。”
呃……怎么放？
大概是她身上木系气息太重，所以这些土精魅只能呆在她身边？
也不能只逮着一处的羊薅毛。这些土精魅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微弱了许多。
想了想，苏临安施展了隐匿气息之术。
等到她收敛气息之后，果然，周围的土精魅纷纷散开，不多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原本就看不见，但她却能察觉到，地上的土已经不再具备那种灵气，就跟普通的凡土一样了。
真是溜得一个不剩啊。
她有那么吓人？
难道她不够美？没有美到能够让它们克服本能上的畏惧？
苏临安嫣然一笑，哎呀，魅力不够，还得加油呀。
蝌蚪火：“总觉得这乱域的泥巴们要倒大霉了哎！”
它们能被你美色所迷惑，我才是信了你的邪！

第505章 后悔 
五行祭坛。
祭坛上的碗里装的不再是水，而是五颗拳头大小的五行珠。
四周无风，珠子在碗内咕噜噜地转动，时不时互相碰撞，偶尔还能擦出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年纪稍大的中年人穿一身用褐色树叶做成的袍子，大手从袖中掏出几片竹叶后轻轻一挥，竹叶撒入碗中，跟那些珠子一起撞来撞去，不多时，竹叶就开始枯黄，青绿的叶子上出现一个一个的细小黄斑，斑点不断扩大，最终将叶片全部染黄，变得又枯又脆，再也禁不住撞。
没几下就被五行珠碾成了粉。
在这期间，部落里的族人都里三圈外三圈的站在底下，原本他们一共有一百五十一人，如今，却是一下子少了三个。
为了收服离火之精而牺牲了自己的离欢、被山秋棠抓住的离泽，以及……
气血石牌崩溃，已经陨落了的离坚。
离娇眼眶泛红，嘴唇紧抿着，神色焦急地看着台上的族长，他们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事汇报给了大祭司，只待大祭司下令，他们便全部出动，将苏临安抓回来炼制成药，平息族人的怒火。
她抢了离悟远身上的息壤，现在离坚又死了，凶手肯定是她，她抢了息壤，又杀死离坚夺走了他的金鳞鱼，身上还有离火之精，摆明是想用高阶五行生灵铸造体内的五行平衡，他们一定要提早行动，不能让她达成所愿！
“乱域这么大，她有心想藏的话，怕是想找也无比困难。”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用水和木两种高阶生灵做诱饵，或许能将她引出来。”
一个长相在域外算得上柔弱的女子便道：“高阶水精魅在我身上，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咯？”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两下，“我还有些怕呢。”
“芸妹别怕，我护着你。”身后立刻有男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几个男人纷纷表示要寸步不离的护着拥有水精魅的离芸，还险些起了争执，声音闹得太大，引得前方离娇回头，用眼神冷冷地警告他们，这才使得族人重新安静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中年人从碗中取出了一张兽皮卷轴。
他先是冲那祭坛深深鞠躬，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兽皮卷轴，在看清上面内容后，中年人瞳孔猛地一缩，捏着卷轴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害怕被底下族人看出异常，他的手猛地用力攥紧兽皮，捏得手背青筋迸起，骨节都发出咔咔的声响。
“族长，大祭司怎么说？”
“那新来的是什么身份，到底怎么回事？”
“大祭司有说如何处置她？”
离娇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步跨出，仰头连声问道。
族长沉默片刻，在离娇的注视下缓缓摇头，叹息一声后才道：“大祭司说，她身份特殊，他也不便干涉，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都不得干预。”
什么！
离娇素来崇敬大祭司，却没想到，大祭司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而底下的人听得这话，竟也纷纷散去，在他们眼里，五行精魅固然值得去争抢，但大祭司的命令才是第一位，既然如今大祭司发话，他们自当领命，不再纠结此事了。
“可是……”离娇还欲说什么，被族长冰冷的眼神刺得浑身一激灵，她硬着头皮说了声是，接着掉头就走。
台上，族长站在原地不动。
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他那张僵硬的脸上出现了小幅度的抖动，抽动数次之后，唇角勾出一抹扭曲的笑。
他将手里的兽皮卷轴点燃，一把火烧成了灰。
“神祭日即将出现，他们之中，会有一个人觉醒神族血脉，他会是谁呢……”
他聚精会神的注视着祭坛中央的石碗，良久后，笑容逐渐扩大，嘴角几乎咧开到了耳根，一些碧绿的液体渐渐出现在碗中，水灵媚毒像是一尾鱼，被他放进了碗内，一入水，便散发幽香。
“是我。”他用手在碗中搅拌几下，逗了逗水里的鱼后，转身走下祭坛。
域外，皇城上空，云中宫殿之内，大祭司站着不动。
他脚下依旧是竹子，被鲜血浇灌着，长得郁郁葱葱。
双眼蒙着一层白布，布上有血丝沁出，看起来有些刺眼。
在他脚边，竹林旁躺着的是奄奄一息的神兽狻猊，它原本光亮顺滑的皮毛现在看起来犹如毫无生命力的枯草，颜色暗淡不说，毛发还打了结，一团一团的拧在一起，看起来极为糟糕。
它趴在地上，头埋在两个前脚中间，深深地贴着地面，根本看不清正脸，周身还有浓郁的血腥气，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一截竹子突然抽了一下狻猊，它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抬起头来，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离悟天，那只失去了光彩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恐不安，连带着它的身体都颤抖不停，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你真的看到了，失败？”
离悟天一张脸冷得吓人，那些竹子受他心情影响左右摇晃，像是一柄柄软剑抽打在狻猊身上，疼得它呜呜直叫，却不敢乱跑一步。
“呜呜，我，我看到了一片黑暗。”
它一只眼睛已经没了，眼珠彻底爆裂，只剩下了一个黑黢黢的眼眶子，看起来格外渗人。它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到这个大祭司跟自己同样能够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便以为过来会受到重用。
他根本是个疯子，是个疯子啊！
偏偏它根本打不过他，想跑也跑不掉，只能一遍一遍按照他的吩咐窥探天命，不断消耗自己的生机、气血、精力，乃至于一只眼睛也因此而报废。
不管多少次，它看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黑暗，无尽的黑暗，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代表着大祭司会陷入深深的绝望，他所有谋划，都会功亏一篑。可它也不敢撒谎，因为，它能看到的，大祭司自己何尝看不到。
“我会失败？”
他低声喃喃。
“为什么？”
“现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找到了断桥，还找到了拥有神族血脉的苏临安，暗中发展的势力，也已经强大到让人心悸。他想不明白，为何会失败。
“迟则生变吧。”
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既然断桥已经出现，那，他没必要继续等下去。
“一个人的血肉不够，可以两个人，三个人，千千万万人……”他笑了一下，倾尽七城之力，还重铸不了一座桥？
他为此已谋划千年，断不容许失败！
用竹子继续抽打狻猊，他问：“看看，生机在哪儿，阿姐，会不会被救出来。”
“再看我那只眼睛也要没了！”它窥天命的能力是天生的，后天并没有增强多少，这是上天的馈赠，它不断索取，是得寸进尺，终将自食恶果。
然而刚刚嚎哭一声，竹子就仿佛利刃一样扎入它的身体，狻猊不敢再挣扎，把心一横，仅剩的一只眼睛闪出萤火虫一般微弱的金光，它的视线仿佛穿过了缀满星光的天幕，投向了远方。
而这一次，它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域外女王，站在那里冲它微笑，她穿着长裙坐在石凳上，那裙摆下面，只有一只脚。
“啪”的一声响，狻猊眼睛爆裂开，然它面露狂喜，道：“救得出来救得出来，我看到了，女王还好好的，她还在笑！”
为了表明自己没说谎，它还吼道：“就是断了一条腿，其他都好好的！”
离悟天微微一怔，随后笑了一下，喃喃道：“好好的？那就好。”
在他打算将计划提前，让乱域的厮杀也展开之后，就能看到阿姐被救出，想到这里，离悟天伸手扯下了眼睛上的白布，他也想看到未来，看到阿姐冲他笑。
只是刚刚睁眼，双眼又刺痛无比，使得他不得不暂停窥探天命。
狻猊不会撒谎。
姐姐一定会被救出来。只是为何会断腿，她可是神族啊，为何会少一条腿呢？
不过只要能救回来，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助她恢复。
被分解封印的姐姐能够救出来，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他抬手，扔了一堆丹药和补充气血的食物赏给了狻猊，自己则脚步轻快地离开。
狻猊终于松了口气，它用爪子摸着地上那堆东西，抓到后就狼吞虎咽，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身上的伤可以恢复，它的眼睛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吃着吃着，狻猊终于大哭起来，一双空洞的眼睛里有血流出，更加可怖。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它被肉噎住，剧烈咳嗽时，已经失明的眼前还闪出了一道光。
它看到了女王面前站着的人。
女王，她是对着苏临安笑！
可现在去告诉大祭司？不，它不敢。它打心底惧怕那个疯子，它下意识地觉得，他死掉更好。
就这样吧。
这般想着，狻猊将头继续埋进了肉堆里，它不想再管了，至于那个在乱域里的苏临安，看来她混得很不错，以后再去投靠她，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它已经瞎了，怕是不行。曾经，它是有机会跟着他们的，至少，是能搞好关系的，毕竟，它可是拼死护住了她朋友。
可惜，它选错了。
哎……真是后悔啊。

第506章 眼瘸 
苏临安杀了离坚后就找了块地，坐下修炼。
她原本打算去土系精魅聚集区域的，奈何一过去就会引起极大的骚动，分明能感觉到那些精魅在瑟瑟发抖，好似空气都变得紧张了几分。
紧绷的情绪都能影响到她的神识，那样的环境有点儿不利于她修炼，于是她想了想，又找了一会儿后，钻进了一片密林里。
按照山秋棠的说法，林子里的植物奇形怪状，有些也格外凶残，吃人的，吸血的，产生各种有毒气体让人产生幻觉的，一天到晚哇哇叫的，种类繁多，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她进了那林子就觉得浑身舒适，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惬意，心情放松，对修行也是极为有利。因此，苏临安最终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坐下，那树的枝丫粗壮，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虽说比连接上下界的建木要小得多，却也大得出奇，在她见过的树中也能排上第二了。
至于识海内功德印里那棵树却是不能一起比较，那树跟她识海相连，她的识海有多大，树枝便能延伸多宽，也算得上是浩瀚无边。
坐在树上，苏临安开始搭建自己的五行平衡。
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精魅都聚集在她体内，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用这五种精魅建起循环，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一方小世界，打磨锤炼，从而不断增强实力。
她曾机缘巧合之下进入玄妙之境，将天地万物一览无遗。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
“南方属于火，东方属于木，北方属于水，西方属于金，中卫属土，协助金木水火的平衡。”
“金——乾、兑，乾为天，兑为泽；水——坎，坎为水……”
“木曰岁星，火曰荧惑星，土曰镇星，金曰太白星，水曰辰星。”
修真界对于五行的理解，比域外要强得多。而曾进入玄妙之境的苏临安，则是用她的那双眼睛，窥探过天道下的芸芸众生，哪怕只是一处秘境，依然可以以小见大。
有这些见解作为基础，她对五行循环的理解，就比域外武者要高深得多。
三种元素精魅静静地悬浮在她体内，金鳞鱼就是金灿灿的，水则为湛蓝，土是深黄，三种颜色静静呆着一动不动，跟旁边个头更大，且到处飘的蝌蚪火比起来，它们简直是乖宝宝。
火其实原本应该是红色，但蝌蚪火现在是四色火了，它嚣张的炫着自己的四种颜色，跟条变色龙似的，一闪一闪晃得刺眼。
至于木，木为绿色，如果说其他四种五行精魅是颜料，那绿色的木则为画布。
山秋棠将五行比作水桶，五块板组成了水桶，哪一块短一些，就能影响水桶的容量，然而在苏临安这里，木为画布，其他四种为水粉，一笔一划，绘出锦绣山河，天地万物。
不再是单纯的相生相克，此消彼长，而是利用阵法造诣，模拟出真正的天地脉络。
她绘得入神，忘了其他。
……
山秋棠用荆棘刺藤捆着离泽。
荆棘刺藤每一根藤长出一公分后就会分成两股，藤蔓上长出三角刺，两根藤蔓的位置还不一样，但组合在一起就能将三角刺严丝合缝的扣紧，组成铁板一块。
而刺扣紧了，藤蔓本身却是没办法再合拢，偏偏这藤蔓又特别想缠在一起，因此就会不断挤压，将刺越咬越紧。
藤缠得越紧，刺就越坚硬。
总之，这分开的两股藤蔓，是别想重新抱拢在一处了。
因为这个特性，荆棘刺藤用来捆人是最好不过，藤蔓能主动把人缠得死紧，也是离泽本身擅长的是木系，木系精魅亲和度高，加上她实力不错身体棒，皮肤能抵得住藤蔓的尖刺，否则这会儿都能被刺扎透，谁叫她要卡在中间，破坏藤蔓合拢，简直就跟要拆散有情人的恶棍一般了。
没被荆棘藤蔓勒死，离泽快被山秋棠气死了。
她觉得自己模样生得好，实力也不错，在部落里虽不算最受欢迎的，却也跟好几个男人有关系，魅力自是不差。结果勾引山秋棠屡次受挫，他最后还说她丑。
连那个又白又瘦的苏临安都比不上！
他是不是眼瘸了！
转念想到那像嘴唇的黑白恶煞花他都觉得好看，足以说明这人眼里的世界恐怕跟他们是相反的，美的他觉得丑，丑得他觉得美，审美扭曲，叫人实在无以对。
离泽一路都憋着气，被拖到部落附近时，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山秋棠竟然往她嘴里塞泥巴，就为了堵她的嘴！
“呜呜呜！”她愤怒地看着山秋棠，呜呜地喊个不停。你不是不欺负女人的吗？怎么现在连自己的原则都打破了！
刚呜完，就见山秋棠又捏了一团泥，再次塞进她嘴里。“都塞了这么多了，你还能发出声音啊？”
她身子一僵，只能乖乖闭嘴。
可惜，山秋棠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还施展了个金系法术，在她嘴上糊了个金罩子。
“好了，这下安静了。”
山秋棠无视了离泽委屈的眼神，他拖着离泽继续靠近村落，在一个他觉得安全的距离找了个位置趴了下来。
离娇抓走了苏临安。
他是来救人的。
其实他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毕竟他只有一个人，而村子里有一百多人，平时在外头打打闹闹也就算了，他实力不差，比其中大部分人要好，只要不是实力顶尖那几人，其他的他对上两三个也不会落到下风，遇上多的还能逃跑，然而现在送到门上去，他哪能讨得到好。
可不去不行啊，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用你换人不行……”山秋棠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喃喃道：“说明你们部落的人根本瞧不上你，你还不如离火之精呢！”
离泽：“@￥%%！”她不住地往山秋棠身上飞眼刀！
离泽这会儿超级暴躁，可惜开不了口，若是能说话，铁定将他一通臭骂。
你厉害，你以为你比得上高阶灵物！离欢都为了那灵火而死，谁更重要一目了然。
“我跟你，换她平安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离泽心想：“难不成你还瞧上那豆芽菜了？”眼瘸，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他顿了一下，“其实我还知道一个高阶火精魅，不是火流星里头的。”
“用这个消息去换她平安呢？”
离泽：“倒是有点儿心动了。”只可惜真进去了，局面就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
你的消息，你的秘密，离悟远一定能问出来。以前是你跑得快没给他机会，真落到他手里试试。
“走一步算一步。”山秋棠咬牙道。
……
山秋棠内心很紧张。
他不喜欢跟那些傀儡一样的人打交道，然而，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
山秋棠给自己鼓了劲儿，随后拖着离泽继续往前走，他心知马上就会被发现了，索性在原地站定，大喊：“离娇，我带离泽过来了！”
“只要你肯放人，万事好商量！”
就算是跟你成个亲，也是可以谈的！他豁出去了，大不了，就跟离娇那啥了，不就是睡个觉么，他们村里的人天天睡来睡去，也没见少块肉！

第507章 真香 
山秋棠一股劲儿喊完后，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若是以前，他扯着嗓子在村子外头吼，只怕刚喊第一声，就能飞出好几个人，恨不得把他打晕带进去。
大家都听从大祭司的命令，平时里除了修炼就是造人，他山秋棠作为黄金血脉，也应该在里头辛勤耕耘，努力创造个下一代。村里的人觉得这个思想没任何问题，他们基本都是婴儿时期就被放进来了，对大祭司的话唯命是从。
现在他都喊完了，里头也没什么动静，这就叫山秋棠十分疑惑了，不仅是他，就连离泽都眉头扬起瞪着眼睛看村落，神色诧异极了。
山秋棠又拖着她往里头走了一段，距离五行石柱只不到十丈远。
他吸了吸鼻子，说：“怎么有股香味儿。”是记忆深处的香气，进入乱域之后，他就没闻到过了，这会儿突然嗅着那香气，好似勾起了幼年时的美好记忆，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
“真香。”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正想着，离泽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一挣扎，荆棘刺藤就缠得越紧，把人都拧成了麻花。
“你别动，自己找罪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村里居然没人的吗？”
他抬头看天，“风暴日也快到了吧。”
乱域里差不多半年会出现三天的风暴日。
就是五行精魅不再拘泥在各自的区域，凑在一起搞出大爆炸，高阶五行生灵到处乱跑，聚在一起犹如浪潮，他们这些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浪潮给淹没。
唯有这村子里的五行阵法能够降低他们的存在感，使得这里被风暴忽略掉。
因此，在风暴日即将出现的时候，大家都会回到村里休息，躲避五行暴乱。
现在距离近得很，一眼看过去能瞧出个七七八八，像这样空落落的村子山秋棠还第一次见，以往快到风暴日的时候，山秋棠都会在靠近村子附近的位置找个地方藏起来，毕竟这里怎么也比其他地方安全一点儿，因此对村子其实还算熟悉了。
他转头看离泽，就发现离泽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她面白如纸，一脸惊恐地冲山秋棠摇头，她想说话，可惜嘴巴被死死堵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离泽在心里头大喊。
她嗅到了一丝药味，而她清楚，这种药是通过什么来熬制的，也就是说，村子里绝对有人死了，隔这么远都能溢出药味，说明死的还不只一个！
为什么会这样？她迫切地想弄清楚，可又打心底觉得，此刻那安静的村落就犹如一只蛰伏在那的怪物，一旦靠近，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还想得到大祭司的看重。
她还想赢过离娇。
她不想死！
她的命，是已经献给了大祭司的，旁人绝对不可以拿走。所以这个时候，她不敢进村了，甚至想让山秋棠立刻走。
然而她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睛示意，偏偏山秋棠根本领会不到她的意思，又拖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苏临安！”他甚至大声喊起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山秋棠自然察觉了里头不对劲，可里头不对劲，他才更要去啊，苏临安是死是活，他总得知道吧！见离泽挣扎得厉害，山秋棠想了想，松了手中捏着的藤蔓。
离泽松了口气。
山秋棠想了想觉得不对，把藤蔓再次拽起来。不能心软，他想。
离泽：“……”好不容易落下去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目呲欲裂，表情狰狞，头剧烈摇晃，表达抗议。
身子剧烈挣扎，被荆棘藤都扎出了血仍旧不愿放弃，竟是往后缩了一点儿距离，这不愿意回村的决心，让山秋棠都惊呆了。
“你们村子里到底有什么洪水猛兽，让你自个儿都怕成了这样？”他说话的时候，口水都顺着嘴角滴下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猛地吸溜回去，又擦擦嘴角，下意识道：“像是在炖肉。”
对，是肉香！
他想起了以前在外头，娘亲熬的大骨汤。
那是十岁以前的他最爱的味道，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也难以忘却，被这熟悉的香气，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只是在他说出炖肉之时，离泽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褪尽，嘴唇都发紫，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巨大的恐惧之中。这时，山秋棠也反应过来了。
这里是乱域呀。
不是他曾经生活的小镇，也没有藏了许多野兽的山林。
这里只有五行生灵，五行精魅组成的活物，它们都没有肉。
没有肉，哪儿来的肉汤……
乱域之中，唯一的肉就是人。
也就是说，村子里在煮人肉，简直是丧心病狂，难道苏临安已经被煮了？山秋棠眼睛一下子红了，他踢了离泽一脚，“你们这些人，都是些畜生、禽兽！”
山秋棠第一反应是苏临安被炖了，只是稍稍冷静下来，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她被炖了，那部落里的其他人哪儿去了？山秋棠脸色一变再变，他不解地道：“难不成，苏临安把村子屠了？”她、她、她……
如此霸气凶残的吗？
这个可能性也太小了点儿。
他往后退了一步。
村子里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山秋棠想了想，还是打算暂退一步，在外头观察一下再做打算。
看到山秋棠退后，离泽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片刻后，她又挣扎起来。
山秋棠：“我往前走你也挣扎，我后退你又挣扎……”他索性把塞进她嘴里的土精魅给招出来，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挣扎，是想叫你快点儿跑！”离泽大口大口的喘气，“你快放开我！”
藤蔓缠得太紧，她除了嘴，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跑？”
“往哪儿跑，都回家了，怎么不进来了。”
一个声音凭空出现，让离泽整个人僵住，头下意识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族……族长。”她颤声喊。人没出现，但族长的声音，她不会听错。
“知道叫我族长，族长的话都不听了？”
“我叫你回家，就缺你一个了，你偏要跑？”这声音让离泽不寒而栗，眼中已经有了泪珠滚落。难道，难道说，神祭已经开始了？
部落里一直有个传说，神祭日开启过后，他们之中，就会有人进阶成为神族。
她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听来的，也没跟其他人讲过，但离泽清楚，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就好像从出生那日起，这个念头就已经根植在了脑海之中。
不需要人告诉，生而知之。
因此，不管表面交情如何，其实大家相处时都没有太多真心。而他们都是从各处寻来的觉醒了黄金血脉的婴儿，哪怕平时哥哥姐姐的喊，也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寥寥可数。
同样，族长也不是他们的亲人。
他们只听大祭司的话。
都想成为大祭司最看重的人，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对手！
神祭日开始，部落里看不到别人，只有族长出现，他说就缺她一个了，难道是说，其他人已经都被族长……
离泽被自己的推断吓得慌了，紧接着，她感觉到身上的藤蔓一松，体内的五行禁锢也随之解开！
……
山秋棠都没看到人。
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直觉告诉他很危险，因此他松开了捆住离泽的荆棘刺藤和五行禁锢，一个闪身往后跃出几十丈，想要拉开距离，然而身子往外蹿出不远后，就径直撞上了一堵墙。
高墙平地起，连绵如山脉。
哐的一声巨响，墙纹丝不动，他疼得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肩膀都被撞得粉碎了。
那狗屁族长离皓天，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明明之前，离皓天也没比他强多少！现在，离皓天的土系法诀，他竟然完全招架不住。
他对土系精魅的控制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让人觉得无懈可击。
“正好，山秋棠你也在。”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洼里钻了出来。那么小小的一滩水里，能走出一个人！
原本是中年人相貌的族长离皓天，此刻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从中年变成了青年，高大魁梧，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把你们带回去后，就只差那个新来的了。”离皓天笑了一下，“要是她像你们这样听话，自己送上门该多好。”
听到这话，山秋棠心头狂喜。
苏临安没在这里，她竟然没事，她没事就好。
这般想着，山秋棠周身出现木刺，人朝着土墙再次撞了过去。他绕不开这无处不在的墙，只能撞过去，奈何施展了他最擅长的木系法诀也无济于事，木能克土，也必须木强于土，显然，他现在比离皓天弱。
他的木，破不开土！
在他施展土系法术，想要蒙混过关，将自身跟土墙的土精魅融合一起，从而钻过土墙之时，山秋棠听到身后一声惨叫。
转头，就看到离泽已经被离皓天倒替在了手中。
她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一只脚被离皓天拎在手里，就那么拖拽着往前走，渗出的鲜血，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顺着离皓天的脚步一路往前延伸，惊心触目。
山秋棠：“……”
他逃跑前都松开离泽了，哪晓得她这么没用，一个照面都没坚持住，就已经生死不明了？
他拼命地攻击那堵墙。
不管是地上，天上，任何路都尝试了，都没用。
他像是被土元素精魅包围，困得他严严实实，四处皆是牢笼。
“大祭司不准我们乱杀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着脸吼。
每一个黄金血脉都很珍贵，怎么能死于内斗。
离皓天轻笑一声，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山秋棠道：“傻孩子，规则，已经变了。”
……

第508章 棒槌 
规则变了。
乱域只有一人能够觉醒神族血脉，那个人，只能是他，离皓天。
谁叫他是族长，最先察觉到不一样，以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轻轻松松地制服了其他人。
现在，就剩下离泽、山秋棠、以及那个还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新人了。
离泽已经被他拎着手中，山秋棠被困在土系禁锢里，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离皓天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他看着山秋棠在那里拼命攻击土墙，像个跳梁小丑。拼命挣扎，仍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只是在前脚又一次迈出落地时，离皓天皱了下眉头，他没穿鞋，这会儿抬起脚看了一眼，看清脚底上踩着的细针后，笑容一敛，微微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偷袭？”
“说起来，你也挺厉害，能同时兼顾五行，五系同修，是块难啃的骨头。”若非山秋棠五系同修，五行力量趋近于平衡，他也不会在没加入村落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熬过风暴日了。
“没你厉害，连人都吃。”
山秋棠回了一句，他心知自己逃不掉，索性不乱动了，免得白白浪费力气。
这离皓天实力提升得太快了。他之前若是皇血境中期，现在就已经是巅峰状态，其中差距太过明显。大祭司，神皇女王之下第一人，也不过就是皇血境巅峰修为而已。
如果说以前他打不过还能逃走，这一次，离皓天展现的实力完全碾压他，他的金系法诀连离皓天的皮都刺不破，而他每一系的力量都相差无几，金系的威力就等同于其他系的威力，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攻击力对于离皓天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没一丝胜算。
“吃你，比吃他们更补。”离皓天说。
其他人总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十成血肉力量吃进去只能补到一两成，而山秋棠的则不一样，他的十成血肉力量，能够补到九成。
离皓天走到了山秋棠跟前。
“神祭日是一个月，现在才过第二天。”
两天时间，他就已经把其他人全解决了，离皓天说到这里，一脸骄傲。
“你放心，你会留到最后。”
说完，他伸手，欲将山秋棠肩膀扣住，将其带进村内。
结果就见山秋棠突然伸手，将离皓天死死抱住后，五行轮转诀拼命运转，体内五行平衡激烈震荡，他打算摧毁自己的五行循环，让自己肉身爆裂，想通过这样的方法，炸死疯了的离皓天。就算死不了，也要将他重创，让他没办法去对付苏临安！
既然自己横竖都活不成了，倒不如死得痛快点儿，给他人争取一条活路。
然而离皓天早有准备，他一掌拍下之后，山秋棠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五行精魅一下子安分下来，被压制得死死的，完全不能动弹。
“我不会傻到给你自爆的机会。”离皓天鄙夷地看着山秋棠道。
他将山秋棠和离泽捆到一起，拖回村落，扔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还有几个人，俱都光着身子，昏迷不醒。
他要慢慢吸收血肉力量，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杀光。死掉的人，血肉力量会逐渐衰弱，所以，要吃也得吃新鲜的。
将人扔进去后，离皓天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暗沉，五行精魅格外活跃，好似随时都在碰撞，擦出火花，哪怕在这村子里，依旧能感觉到不同寻常。
现在，离泽和山秋棠也抓到了，还剩下最后一个。
风暴日快来了，她也会出现在这附近吧？就怕她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要来这里躲风暴，若是死在外面……
死在外面也好。
反正新来的，体内没什么五行力量，吃了也没用，就让她死在外头，省事。
离皓天收回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儿后拖走了一个人。
等他走后，屋子里再次寂静无声。
山秋棠躺在地上，眼珠子艰难转动，看着四周那些昏睡不醒的人，一百多个人的村子里，现在剩下的人数不到一半。他们都是昏睡状态，连刚刚跟他一起被拖进来的离泽也是如此，就他一个人清醒着。
强大的土系壁垒封锁了这间房子，他感觉自己好似被一座大山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办？”他喃喃自语，“风暴日要来了，她要怎么躲，可千万不要到村子里来。”
要是一开始没给她喂水火两生花就好了。
她一个外面来的新人，体内没有构建五行平衡，吸收不来五行精魅，没准风暴日还好受点儿，容易被那些高阶五行生灵给忽略。偏偏他给她吃了水火两生花，体内已经有了五行元素……
想到这里，山秋棠就后悔不迭，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偏偏他动不了，想抽自己耳光都做不到。
“要是能想办法联系到她就好了。”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啊。
想想都绝望。……
“肾主水，肝主木，心主火，脾主土，肺主金。”
体内世界，亦能遵循五行之法。构建五行循环，生生不息。她木系最强，土系最弱，然这平衡，却只能按照最弱来构建，提升土系力量，至关重要。
在构建五行循环时，苏临安想到了盘古。
他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将五行循环修炼到极致，肉身即是新天地。
她现在走的，可是一条成神之路哎，虽然，她现在刚刚站在上。
在身体里将最后一笔阵法布好，体内变起了一层雾，像是天地初生时一片混沌。不过这雾气很快散开，随后心脏处好似有一团火在跳跃，而肝部绿意盎然，脾处泥土芬芳，肺部金光四射……
这些光芒同时闪耀后又同时消失，好似本来黑白的泼墨山水画突然有了颜色，五彩斑斓的世界，变得更加鲜活。
苏临安清楚的知道，她现在的身体跟以往不同了。五行循环已经构建完毕，经过内部淬炼的身体更加强健，肉身力量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的灵气和血气都很难枯竭，就是不会像以前那样，出现灵气完全耗尽无法补充的情况，体内自成循环，能够源源不断的给她提供灵气和血气，战斗力无穷无尽。这个跟萝卜身体自动吸收外界灵气也不一样，循环来自于内部，哪怕外界是一丝灵气都没的死域，她也不会因为灵气枯竭而衰弱乃至陨落。
要是千年前她有这样的五行循环，也不会被那些人追得到处躲了。她弱吗？她不弱，只是架不住那么多人围攻，消耗太大。灵气枯竭之后，哪怕服用丹药也补充不及，只能东躲西藏，争取一切时间来恢复。
现在，不会了。
她现在的实力，回到修真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波了吧。想到这里，苏临安就有些兴奋，她回去之后就去找那些封印，把娘救出来，谁敢阻止她，直接揍趴下。
恩，一个人找太慢，她多炼制几具分身，大家一起去找！
一个苏临安就已经那么好看了，多出几个，真是天下大幸。这么想着，苏临安又打算造一具分身，她原来地仙境的时候炼制了一具分身，留在了结界里头，现在联系不上，如今这实力放在修真界也是天仙了，天仙能炼制多少具分身来着？
据说最多是九具分身，她迫不及待地想试试，分身多了也好办事。
奈何要取心头血时，苏临安又犯了难。
如今她这身体被炼制成了五行循环，心主火，也就是心口处是一团朦胧火焰，这下子苏临安就傻了眼，她把身体构建出了五行平衡，结果，取不到心头血炼制分身了？
苏临安：“……”
蝌蚪火：“哈哈哈哈哈你怕不是个棒槌！”
她是。
她是真的没想到啊。
五行循环构建之后，她能够更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的五行精魅。
就好比现在，她身边的土系精魅就比较少，而且一点儿不活跃。咦，她身边居然还有土系精魅的吗？
苏临安睁眼，就看到一坨泥巴正软哒哒的趴在她脚边，见她睁眼后，那泥巴还拱了拱，变成一个箭头，给苏临安指了个方向。

第509章 泥石流 
啥意思，这泥巴在给她带路，想让她去哪儿？
她本是盘膝而坐，泥巴就在她脚边不远，此刻苏临安站起来，身子一动，本来变成了箭头的泥巴一抖，吧唧一下掉了下去，接着像是被水给融了一般软软的摊成了一片稀泥，很是委屈地黏在了一片很大的树叶上，乍眼一看，好似树叶上黏了一坨鸟屎。
土元素精魅纷纷散开，像是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群小伙伴受到了惊吓，瞬间分崩离析。
等站起来后，苏临安才发现，自己周围不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大树像是被雷劈过，断了许多枝丫，有些地方被烧焦了；有的地方又像是被雨水浸泡了许久，叶子都泡烂；有些叶子被砍得七零八落，明显就是被利器所伤；还有的地方有很多干泥，东一块西一块，脏得不能看，也就只有她现在呆的这树干上稍微好一些，没有受到影响。
她神识扫了一眼周围，随后惊愕地发现，这棵树……
怕不是挪了位置。
所以，在她修炼的这段时间，她呆的这棵树跑路了？
好吧，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苏临安看向泥巴，感叹一声，能在木系精魅活跃区里蹦跶的土精魅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她就不怪它们这么不经吓了。
“你们想带我去哪儿？”刚还能聚集个箭头呢，现在土精魅更少，怕是连个方向都指不出来。
“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她笑了一下，招手道：“过来。”
“难道我的美，不足以让你们克服本能？”苏临安用手托着腮，微微颦眉，“那怎么行呢？”
软趴趴浑身无力的土精魅们：“……”
“牧锦云就能克服本能。”她叹了口气，“算了，到底有什么事？”苏临安幽幽看了泥巴一眼后终身一跃，从树上轻轻落地后道：“走哪边？”
偏偏这会儿，小泥巴完全不动弹了，土系精魅活跃度异常低，好似要从这片区域消失一般。
“咦，怎么不动了？”
蝌蚪火：“你就不要为难这群小可怜了。”火生土，它对这些小泥巴还有那么一点点怜悯之心。
苏临安挑眉，问：“你能跟它们沟通？”
“不能。”它们是最顶层的精魅，太过微弱渺小，仔细去感受就是无数嗡嗡嗡的声音，根本不能分辨到底在说什么。只有高阶的五行生灵，例如那个金系巨人，才有简单沟通的能力。
想了想，苏临安抬手一个小火球，将树叶烧成了灰，又把灰弹到了小泥巴上。得了滋养的小泥巴稍微凝实一些，这才从树叶上吧唧一下滑落下来，原本是想滚到地上的，哪晓得苏临安陡然伸手去接，小泥巴没躲过，直接落在了她手心上。
泥巴肉眼可见的变稀，不过在苏临安掌心里出现淡淡的小火苗后，它们又稍稍稳定了一些，慢慢聚成了一个箭头。
苏临安跟着箭头的方向走。
没多久，就出了密林。原来她呆的那颗树在林子深处，如今没走多远就出了林子，足以说明，那棵树的确是变了位置，也不知道她修炼的这段时间，乱域里过去了几天，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出了林子，泥巴们又一通指路，把苏临安带到了土系精魅聚集地。
就见不远处有泥土凝聚而成的巨人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每走一步，就会在地上踩出一个大坑，将坑中的泥土吸附到脚底，使得那个巨人越变越大，脸上五官也逐渐清晰，就像是一个泥塑胚子，渐渐成型。
木能克土，土重木折，这些小泥巴把她引到这里，难不成是想对付她？
那它们可就小瞧她了。
除非这乱域里的五行本源出来，她基本上确定自己可以在乱域里横着走。哪怕是对上克制她的金系高阶亦能顺利脱身，更何况眼前的土精魅。
她瞅了一眼前方仍在战战兢兢指路的箭头，从容不迫地垮进了土系精魅区域，并不再压抑自己的木系气息，于是在土系精魅眼中，就是突然一个巨大的木系生灵出现了？
强大到不可思议，让无数土精魅瑟瑟发抖。在大地上乱走的高阶泥人突然停住脚步，猛回头，在看到苏临安的瞬间，身上的泥巴簌簌滚落，整个泥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圈。
原本脸上五官还很清晰，乍眼一看都有些像山秋棠，结果在看到苏临安后泥人脸上五官像是被水泼过，泥水哗哗地往下流，五官顿时糊成了一片。
缩小的泥人看起来委屈巴巴，冲苏临安有气无力地喊：“苏临安，别过来！”
呃，都能叫她名字了。
“风暴日过去了，你，死在外面了吗？”
泥巴人继续道，声音更加低沉。
苏临安若有所思。
之前她觉得泥巴人有点儿像山秋棠，如今他说的这些话，莫非是提示？它在模仿山秋棠？
正想着，就看到泥巴人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喊：“我不要喝，死都不喝，呕……”
一个呕字刚说出来，它看不出五官的脸上就张开了一条大口子，哇的一声吐出了一股泥石流。
“山秋棠在哪儿？”苏临安问道。
就见那些泥巴颇有些兴奋，就连依旧在吐的泥巴人也站起来，一边吐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并用力地跺了下脚。
地面出现一道裂缝，接着缝隙迅速扩大，并有一步一步的阶梯出现，形成了一个地下通道。
她之前出来的时候，就是吩咐土精魅弄出了一条地下的路。
现在，不用她说，泥巴们也自己用了这种方法，真是活学活用。
苏临安笑了一下，夸奖道：“真乖。”
已经吐到了只有普通人高的泥巴人愣了一瞬，脸上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看起来格外诡异的微笑。只是就在苏临安走到地下通道边，打算伸手摸摸泥巴人的时候，泥巴人惊得往后一蹿，身子再度缩小，那是聚集在它身上的土系精魅纷纷逃窜的缘故，就显得它个头更袖珍了。
怕，还是怕！
那是本能，克服不了。
哪怕被大魔王夸了，它们还是怕。
到底哪个前辈那么厉害，能克服本能不怕她啊？

第510章 法术 
苏临安沿着石阶往下，速度飞快地往前移动。虽然是土系精魅弄出来的地下通道，但通道里土系精魅倒是不多，几乎没有，在把通道弄出来后，它们就已经飞快地离开了。
留在里头干什么，等大魔王踩吗？它们才不要呢！真是佩服那个能够克服本能亲近她的前辈，要是有机会一定得问问他，是如何办到哒！
通道很长。
长到苏临安以那么快的速度前行，依旧走了一个时辰不见尽头。只是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苏临安就发现土系精魅又变多了，而她的神识也注意到，她现在的位置在逐渐靠近乱域里那个五行村落，也就是说，山秋棠也被抓进了村子里。
他是去村子里救她，然后自投罗网的么？倒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在神识落到村落里时，苏临安微微惊诧，这个村子有点儿不对劲啊。
在外头，活人她只看见了一个。那人正站在祭坛上，手里拿着一把染血的剔骨刀。他把骨头放进了祭坛上的石碗内，那里原本是放置水灵媚的地方，正是那些水灵媚，让村里的人随时都处于亢奋状态，以至于上次她进来的时候，不少留在村子里的人都在进行最原始的交流沟通。
现在，祭坛上的碗成了真的碗，装食物的碗。
底下有火熊熊燃烧，碗中熬的是……
骨头汤。
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些骨头是人骨。乱域里没有灵兽，五行生物杀了之后只有五色珠，他们补充五色珠就能修炼生存，根本不需要吃人。
把人杀了熬成汤，这人不仅手段残忍，心理还变态。
泥巴之前说了一句我不要喝汤，死都不要，想来就是说的这个。
她又仔细地扫了那熬汤的男人一眼。
男人实力很强，若是之前，她对上估计只能逃跑，如今却是丝毫不惧了。这般想着，苏临安步履从容，从地下阶梯一步一步往上，出现在了关押山秋棠的房间里。
山秋棠看起来也瘦了一圈儿，眼眶深陷，满脸胡茬。
就跟修真界修士被禁锢了灵气，不能吸收灵气导致身体衰弱一般，他现在无法吸收五行力量，长时间的压制使得他看起来格外憔悴，不成人形。
除了山秋棠，这屋子里就没别人了。原本他说村落里一共有一百多人，难不成，全部被吃了？
苏临安站在通道最上的一台阶梯上，看着屋内地面眉头紧紧蹙起，满脸都是嫌弃。
屋子里很脏，他脚边还有几个打翻的碗，那流了一地的汤汤水水，就是外头那人正在熬制的骨头汤，这地面，脏得她都没法下脚。
正不高兴时，就看到地面忽然裂开了一些口子，那些汤水竟是被地上的泥巴给裹了进去，片刻之后，地面焕然一新，干干净净的连被打翻的碗都消失不见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又夸了一声乖。
说话的声音不算小，本来昏昏沉沉靠墙坐着的山秋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皮，在看到苏临安后眉头一皱，喃喃自语，“我要死了？”
“刚看到了爹娘，现在又看到你，原来，你在我心中这么重要了吗？”
他自己都压根儿没意识到这一点儿啊。
当初，只是以为她被自己占了便宜，想着要负责来着。哪怕后来弄清楚了，也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责任感大于了其他。
“其实你还挺好看的。”
苏临安眼皮突突地跳。
不不不，我一点儿也不重要。可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是为你好。
苏临安有点儿心虚。
总觉得若是牧锦云知道的话，山秋棠会死得很惨。哪怕这会儿山秋棠夸她好看，她也高兴不起来。
山秋棠勉强笑了一下，“我从小眼光就跟别人不一样。”
苏临安顿时一脸正色地道：“你不加后面那句我们还是朋友。”
“啊？”一开始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突然听到声音，山秋棠还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之后，急忙道：“你怎么来了！快跑！”
“离皓天已经疯了，他把村子里的族人都吃了。”
山秋棠神色紧张，恨不得立刻把苏临安推进坑里。
咦！这里被离皓天用土系壁垒封锁，她怎么能从地下钻出来？离皓天的土系法术被破坏，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么？
域外武者本来就通过吃血肉补充气血之力，离皓天吃人，想来也是为了提升实力。
只是苏临安没想到，他会把山秋棠给留到最后。
她不明白，故好奇地问了一句。
山秋棠见她如此镇定，心情没来由的平静许多，他沉下心解释，“我五系均衡，吸收过后他实力会增长更多。”
哦，前面的各有长短，得修修补补的吃。最后再吃这个均衡的，让实力提升最大化。
“你该庆幸，他喜欢先吃小葡萄，把好的留在最后。”
“唉？”
否则的话，她出来连给他收尸都做不到。
“我们现在从那逃走？”山秋棠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禁锢消失，他连忙站起来，探头往地上那坑洞看。
“不逃。”苏临安摇头，看向门口，说：“他来了。”
话音落下，大门轰的一声爆裂开，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这土系牢笼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因此，他进来的时候，直接让门崩裂，弄出了巨大的声响。
他想看到山秋棠崩溃绝望的模样。
哪晓得大门炸开后，屋子里居然站了两个人。
离皓天先是一怔，随后咧嘴笑了，他牙齿很白，牙缝上还沾了血肉，咧开嘴笑的时候，那肉丝就突兀地出现在了苏临安的视线之中，让她格外不适地别开了眼。
糟了，学谁不好，学牧锦云，她好像也特别讨厌这些脏污的东西了。
“晓得吃肉，不晓得洗牙？”苏临安不满地道。
离皓天：“……”
对方的反应有点儿出乎意料，这话他突然没法接。
“你是新来那个？来救山秋棠？”
“果然情深义重。”
苏临安：“不不不，我们不情深。”
山秋棠听到这句，眼神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关注点儿不太对啊，为何要强调这句哦？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愣是被她那轻描淡写的模样给化解了，就好似，眼前的离皓天也没什么了不起，她一根指头就能摁死一样。
离皓天被噎得脸色铁青，愤愤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话不想多说，杀了就是。
死人，才不会嘴硬。
抬手就是一个土刺，从他掌心发出，直接对准苏临安的喉咙。只是土刺施展出去之后，离皓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土刺看着软哒哒的没什么力气，在靠近苏临安的时候更是尖端都消失了，像是被削掉了刺尖儿！
等真的撞到她身上时，就成了一团软软的泥。他扔出去的不是一根威力无比的土刺，而是一团烂泥巴！偏偏那泥巴还不粘粘，落到她身上后瞬间消失，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好像害怕把她衣服弄脏了一样。
难不成，她身上有克制土系法诀的宝物？
他可不只会土系。
离皓天的手臂上突然出现无数青藤，他的双手变成了树枝，无数藤蔓从树枝上飞出，缠上了苏临安。
苏临安一动不动，被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
山秋棠一脸惊骇，他以为苏临安有底气跟离皓天硬碰硬，哪晓得打架她只会傻站着不还手，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
金系法诀立刻施展，想要割断藤蔓，奈何他刚一动，又有藤蔓飞出，将他一同捆绑。
恰在这时，山秋棠听到苏临安啧啧感叹了两声。
“就这点儿本事？”
“土系就会点儿土墙土刺，木系就弄点儿藤蔓缠绕，火系是不是就是火球，水系就来一股大浪？”她撇嘴，“五行精魅都被你们糟蹋了。”
“来，我教你。”
她笑眯眯地看着离皓天，眼睛里都在发光。
一个杀了这么多族人的强者，该有多少功德能量啊？
果然还是除恶来得简单，只要以杀止杀就好了嘛。
她抬手一点，一点儿绿光从指间溢出，瞬间涌入离皓天眉心。
离皓天竟然觉得有些舒适，但他也知道，对方必然不安好心，因此哪怕身体上有些舒适，他也知道这绿光危险，想要避开却完全做不到。
明明是从她指尖溢出的绿光，却仿佛无处不在，让他避无可避。身体像是被冲开了大门，只能任凭绿光冲撞进来。
他体内的木系精魅数量以极快的速度增加。
渐渐，身体里构造的五行平衡被冲破，从木系开始，其他系缓缓崩溃。
他想要补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让人惊恐的变化！
他之前施展木系法诀，让自己的双手化为藤蔓，而现在，他的手真的变成了木头。先是双手，接着是腿，脚底都好似生出了根，想要扎入脚下土地当中。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离皓天全身僵硬不能动，喉咙里艰难地发出惊惧的声音，原本脸上的沉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眼底的惊恐。
“用木系精魅喂饱你，让你变木头！”一边说着，视线又落在了他变成了木头的胳膊上，苏临安微微一笑，“再用火一烧，噗嗤一下化成灰！”
话音落下，离皓天的胳膊瞬间燃烧起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化成黑灰落到地面上。
“看，土系精魅很高兴呢。”
木头烧成灰，可不就肥沃了土壤？
山秋棠都愣了，还能这样？就是操作起来很困难啊，他可没本事控制木系精魅，冲击别人的五行循环。乱域的精魅有这么听话？他控制起来怎么那么难！
土系精魅们：“可是我们不管多高兴，也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啊。”
大魔王，超凶哒！

第511章 养鸡 
黑灰刚一落地，就被土精魅给席卷一空，苏临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她还无忧无虑，闲来无事就在魔教的后山上喂鸟，一把灵石碎末撒出去，大片漂亮的鸟围过来叽叽喳喳地叫着，把碎末抢食一空后又一哄而散，散开飞走时，有各色羽毛从空中飘落，五彩斑斓，是阳光下的最绚烂的颜色。
那时候，真是悠闲啊。
她现在有点儿迫不及待地想再撒一把“灵石碎末”了，就跟散养一群小鸡仔差不多。
目光落到离皓天身上，就见离皓天瞳孔猛地一缩，眼角竟有泪涌出。一个大老爷们，说哭就哭了？
离皓天一整条胳膊瞬间被烧成了灰，他都没感觉到一点儿疼。
此刻被苏临安目光注视，却好似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让他眼泪鼻涕横流。
身体被木系精魅填满过后，离悟天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就连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身体上的僵硬导致意识格外活跃，那种痛苦不是来自于肉身，而是源自心灵。
惊惧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离皓天僵硬成了一根木雕。他身体表面出现了树皮一样的纹路，长出藤蔓和叶子，脚底下生出根须，也不知道是不是木系精魅太过活跃调皮，还在离皓天的脸颊边上开了一朵花。
一朵、两朵、三朵……
眨眼脸上头上就开了一丛五颜六色的花，离皓天的脸就被花丛盖住，什么表情都看不见了。
苏临安正要放火将离皓天烧干净，就感觉身上的竹叶突然飞到空中，紧接着，屋外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那个祭坛上的石碗被打翻，里头的汤汤水水撒了出来，顺着祭坛流了一地。
“安，不能杀他。”大祭司离悟天急促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他还有用处。”
苏临安这会儿杀意正浓。
离皓天很强。在修真界属于顶尖存在，他的元神，对功德印来说是大补之物。功德印平时在她识海里呆着一动不动，犹如高岭之花一般难以接触，然现在，苏临安都感觉到了一丝属于功德印的波动，它在轻轻晃动，催促苏临安杀人。
苏临安眸光幽冷，目光嗜血，对于大祭司离悟天的话充耳不闻，掌心火焰再次祭出，滚滚烈焰就要扑到离皓天的刹那，旁边正看得愣神的山秋棠突然惨叫一声，捂着心口噗通一声倒地，落地后还不断抽搐，口中吐出混浊液体。
那么大一个人，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变红，弓着背抽搐，宛如一只煮熟了的大虾。
他那边动静不小，引得苏临安稍稍侧目。这是，山秋棠体内的毒发作了？
大祭司离悟天能够掌控他们这些人的生死，苏临安一早就知道。他此举意义明显，如果她不放过这个族长离皓天，大祭司就不会放过山秋棠。
但这个时候，苏临安脑子里几乎被杀戮给填满，金戈铁马，战火燎原，无数厮杀声充斥在她脑海之中，战鼓雷动犹如万马奔腾、冲锋的号角好似鹰击长空，还有刀剑相撞、人类嘶吼……无数个声音汇集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了三个字。
杀掉他。
必须铲除罪恶，用灭世的火焰将他化成灰烬，净化污浊，还天地一片朗朗晴空。
“留着他，才能救你母亲。”
离悟天的声音急迫起来。竹叶如刀，刀尖儿对准了苏临安。
苏临安此刻却没有心思去关注外界。
她识海翻腾，蝌蚪火火焰陡然拔高，几乎大半个身体从功德印底下飞出，火舌如龙，不怕死一般地缠上了那方巍峨印章。
与此同时，苏临安猛地闭上眼。
复睁开时，原本泛红的眼眸已经恢复清明，她唇角一勾，冷笑一声，“呵。”
功德印居然会在她元神里释放杀意，想要控制她除恶，那这印章，跟那些传说中的凶器魔器也没什么区别，就连功德印底部的环绕的墨气，代表混沌之门的黑暗，也跟那些魔器上缠绕的黑气相似，不禁引人遐想。
修真界有一把出名都凶剑名为龙泉剑，铸剑用了七百年，耗费天材地宝无数，铸剑师全家殉剑后方才剑成，剑出之日引出九九雷劫，之后一剑灭数城，饮血无数。
龙泉剑的每一任主人都会被剑控制心神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在世界做下无数杀孽之后，最终被一个剑修大能封印。
功德印号称神器惩恶扬善，结果现在干出的事儿，跟凶器似乎也没多大区别。它竟然想通过控制她的心神达到除恶的目的，让漫天杀意充斥她的脑海，引导她不顾一切击杀离皓天，此举让苏临安对功德印更添忌惮。
好在，现在的她也不比往常了。
它并不能控制她。识海清风拂过，吹散功德印底部涌起的黑雾，像是一只温软的手，紧紧握住了杀戮的刀。
不管是凶器神器，皆是为人所用。
她不会被控制，只做持器人。这一刻，她将功德印的骚动彻底压下，那方印章挣扎无果，悬浮空中，一动不动。
“如何救？”苏临安解决功德印不过一瞬间，她压下无穷杀意后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那片竹叶，声音清冷，那目光里好似藏了冰冷的针，让远方的离悟天都感觉到了其中寒意，一时竟被震慑住，险些说出真心话。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若是胡编乱造，只会让她生疑，倒不如，真假参半。
片刻后，离悟天稳下心神，道：“可做修复断桥之用。”
“我窥测天机，只要你我联手，阿姐便能被顺利救出，现在万事俱备，时机已经成熟。”
“只要你放过他即可。”
“安，你难道不想救你娘亲了吗？”离悟天声音一顿，“她正在域外受苦。”
“你把这些黄金血脉放到乱域培养，就是为了养人铸桥？”苏临安直接问道。
她问出这话，身边的山秋棠一脸难以置信，而那个族长离皓天因为变了木头倒是没什么反应，否则的话，让他听到这真相，只怕会受不了。
“嗯。”离悟天没想到苏临安能这么快就猜到他的目的。
不过既然猜到了，他也不再加以掩饰，只是道：“修复断桥，迎回女王，这是我们七星城每一个人毕生所求。”
“如今，终于要实现了。”
蝌蚪火：“你是神族血脉哦，要是这个族长补不了，他是不是就要让你上！”
苏临安眼角一弯，“让谁上，可不是他说了算。”
离悟天盯着她。
她也盯着他，他打她的主意，她何尝不想利用他。到底鹿死谁手，咱们走着瞧！
“等时候到了，你回到之前进入乱域时的那片区域，我会接你们离开。”看到苏临安没有继续杀人，也没反驳他的话，离悟天总算松了口气，“安，你马上就要见到你娘了。”
“高兴吗？”
“我很高兴。”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千多年。”他自问自答，情绪激动。
苏临安：“别煽情了行吗，我什么时候过去！”总觉得这个大祭司，脑子有点儿不正常。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地面，虽然土系精魅肉眼并不能看见，此刻盯着地面的苏临安依旧眼神颇有些慈祥，“说好给你们加餐的，结果只烧了条胳膊，可惜了。”
“要乖哦。”
被苏临安慈爱眼神关注了的土精魅：“……”
怎么觉得更可怕了呢？一群土精魅不再瑟瑟发抖，而是一动不动，宛如木头。
大祭司被苏临安揶揄，沉默了片刻后才道：“网已经布下，最多三日便可。”那可是神皇血肉铸的桥，一个离皓天，他觉得不够。
苏临安会留到最后。
他能瞒住其他人的死，却瞒不住她亲生女儿。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苏临安去，因为，他怕阿姐知道后会生他气，只要能救她，惹她生气就算了，他更怕她难过。
“你带着他们，先去通道处等吧。”
“好。”

第512章 凶险
苏临安应下之后，那片充满杀意的竹叶从空中落下，软叭叭地落了地。
她没把竹叶捡起来，而是走到山秋棠面前，道：“还有三天才离开，我带你去采点儿五行莲吧。”乱域能够提升五行力量最方便的宝物就是五行莲，品阶高，数量也不算少，每种五行都有其对应的金莲，吸收起来最方便。
现在时间不多，去找那些高阶精魅太麻烦，还是直接采莲花好。
她倒是想过让土系精魅带她去找高阶土系生灵，但想想又觉得不现实，虽然土精魅怕她，在她面前很乖巧，但她真要去抓它们的高阶生灵，只怕土系精魅们会暴动都说不定。
而且她五行循环已经建立，平时吸收五行莲就已经足够，没必要去击杀高阶五行生物就为了获得一颗五行精核，毕竟一个高阶的五行生灵诞生也极不容易，条件十分苛刻。
她现在属于高阶的木系精魅，如果真的去猎杀其他高阶五行精魅的话，苏临安都怀疑自己会把乱域里的五行本源给引出来，到时候成了整个乱域的敌人被围攻就得不偿失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采莲？好！”
山秋棠站起来，看似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把刚刚落地的竹叶踩到了脚底，他脚上用力将竹叶一碾，暗中发泄心中不满。七星城的人都崇拜大祭司，村里的人也一样。
只有他知道，大祭司不是什么好人。可没人相信他，他以前一直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如今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他培养这些黄金血脉，就是为了补桥。
山秋棠没见过女王，可他从小就听过女王的故事。那是一种刻在血脉里的亲近和喜欢，哪怕没见过她，山秋棠也觉得自己愿意为救出女王出一份力气。
就算是去铸桥他也愿意。他知道，不仅是他，他父母亲族也愿意，七星城里许多人都愿意。
但是自愿跟强迫是不一样的。他此时心情，难以形容，只觉得恨不得把大祭司也踩在泥地里，狠狠蹂躏，就跟脚底下这片被他死死踩住的竹叶一样。
他一边悄悄用力一边道：“风暴日刚刚结束，五行莲很多，现在去正是时候。”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说得轻松，还是只有自身实力强劲，才能有主宰自身命运的机会。
他算是看出来了，大祭司没有在苏临安身上种下禁制和毒药。否则的话，大祭司可以直接控制她的行为，而不是通过他的生死来威胁她。
所以他现在去采五行莲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她。
“你不受大祭司控制，出去之后不要怕，这几天多多吸收五行莲，再带上许多出去，大祭司都不是你对手！”
可不是，大祭司还没封神呢，实力最多比族长离皓天高出少许，而苏临安能轻松制住离皓天，她要制服大祭司必然也不难。想到这里，山秋棠一脸真诚地说：“如果他用我来威胁你，千万不要管我。”
小伙子可真实在，让人多了点儿好感。
哪怕长得差了些，看着也顺眼多了。
苏临安点点头，“知道了。”
能护则护，在自身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不介意救人，但是呢，她也做不到舍己为人。
她回答得爽快，山秋棠眼神又有点儿小幽怨，他幽幽看了苏临安一眼后长吁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走吧！我们摘莲花去！”
“我知道几个五行莲经常出现的点。”山秋棠正要带路，就听苏临安说，“走这边。”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变得跟木雕差不多的离皓天离地一尺飘了起来，他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陡然看见还让山秋棠下了一跳。
离皓天擅长土系法诀，难道说他现在又能动了？
然仔细去看又会发现不对，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惊讶得张大嘴，“土系精魅？”
空气中的五行精魅肉眼是无法看见的，除非大量的土系精魅聚集在一起，抱成了团，才能让人肉眼看到一丝光，就好似灵气太过浓郁，可见淡淡绿意一般。
现在，是土系精魅自己在扛离皓天？
山秋棠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苏临安，就见苏临安又说了一声，“真乖。”
本来离地一尺的离皓天又往上蹿了三寸，就好像得了夸奖后的土精魅们更卖力了？
“土系精魅这么听话的吗？”他还一脸懵，总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为什么，你这么受五行精魅欢迎啊？正想着，就看到前面一坨泥巴凝在一起变成了个箭头，指出了个方向，接着就听到苏临安说：“这边。”
难怪不要他带路！
有五行精魅带路，还怕找不到五行莲？
山秋棠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认清了一个事实，苏临安是天命选手，在她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成熟点儿，不要再一惊一乍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告诫自己道。
七星皇城外，欢喜坡。
欢喜坡百里外，神皇断桥现世，大祭司用灵植传讯，消息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七星城，哪怕边域的小小村落，也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所有听到消息的武者都百感交集，恨不得立刻飞到断桥下，看看他们祖祖辈辈都敬仰膜拜着的神皇。
紧接着，大祭司的一条神谕，更是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坐在神皇断桥下感悟气血之力，有较大的希望能提升自己的血脉力量，悟性极佳者，甚至能从中领悟到神皇的强大神通。
神皇神通千千万，能领悟一二，终身受益无穷。
大祭司离悟天命令七星城武者分批前来断桥感悟，短短时间，欢喜坡上已经接纳过了数十万人，原本茂盛的青草都被踩得尽数枯萎，再不复从前郁郁葱葱。
还没进入断桥的会在欢喜坡上等待，现在聚集在欢喜坡的正好是云松城和莲城的武者，云松城距离皇城距离远一些，这是来的第二批人，总数一共有八千，而莲城距离近又得了大祭司看重，如今已经是第五批人了。
“你们云松城现在有几个领悟了神皇神通？”莲城这次带队的是个不过百岁的青年男子，他修为是真血境巅峰，实力在年轻人里算是不错，但跟松竹剑这样的天之骄子比起来却是相差甚远。
偏偏此人看着无比倨傲，大摇大摆地走到松竹剑面前问话，丝毫不把松竹剑放在眼中一般。
莲城素来垫底，每次出来都免不了受些闲气，如今终于翻身了，自然要一血前耻。松竹剑以前仗势欺人，曾语上轻慢过他，如今有机会将云松城比下去，他自然忍不住过来趾高气扬一番。
松竹剑原本那一脸胡子已经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的脸还有几分稚嫩。他站在树底下发呆，一时都没察觉有人跟自己搭话。
就听那人又道：“松竹剑，别以为你爷爷是城主，就如此目中无人！”
耳朵捕捉到爷爷、城主两个关键词，松竹剑这才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啊，你爷爷也是城主？”
“其实当城主亲孙子也不好。”松竹剑兀自感叹道：“身份也不是万能的。”
他资质优秀，实力又强，已经越过了父亲成为爷爷钦定的继承人，也就是说，下一任城主非他莫属。他原本就懒散不爱担这责任，然这次从秘境里活着出来实力大增，让他一跃成为最优秀最醒目的那一个，于是躲都躲不过，赶鸭子上架的开始学习处理城中事务。
等发现当了城主之后连娶妻都没自由了，明明他都求娶过木蔷薇，木蔷薇也都答应了他，他想到这些连做梦都能笑出声，结果他没想到，历来对他千依百顺的爷爷会拒绝他！
爷爷明明知道，他那么喜欢木蔷薇，当时从秘境出来，哪怕昏迷了抱着人他都没撒手。
他们，他们就是觉得木蔷薇实力微弱，血源珠还曾碎裂过修为尽失，哪怕现在恢复了可以重新修炼，也担心她是否能顺利给他孕育后代。
担心生出的孩子血脉力量薄弱。
松竹剑被家里拒绝后就打算直接前往金桐城，还没出城就逮回去关了禁闭，若非这次需要来断桥领悟神通，他都没办法出来。
也正是因为跟家中长辈起了冲突，他才错过了第一批，跟第二批武者一起过来。
这次来断桥，松竹剑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机会。
如果他觉醒了一门神皇神通，婚事便能自己做主，娶自己想娶的女人。他不愿意为了什么血脉纯净，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他只要木蔷薇，哪怕她现在境界跌落需要重新修炼，松竹剑也毫不介意。他愿意陪着她，一起变强。
只是到了这地方，松竹剑就意识到不对头了。
他对危险有一种独特的感知，那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而这次，在欢喜坡上遥遥看着断桥方向，松竹剑只觉得毛骨悚然，就好似那断桥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一般。
来了这么多天，他好像只看到人进去，没看到人从里面出来过。
说是都在里头领悟，肯定不舍得出来，但明明是分批次进去的，一次进去都上万人，断桥底下能装得下那么多人吗？就算是装得下，难道就没有无法领悟的能从里头出来？
他当初跟木蔷薇是被狻猊护着的，可听狻猊说过断桥的凶险，连那些强大凶兽看一眼都不能的桥，这么多人一起进去能一点儿风险都没？偏偏一丝不好的声音都没传出来。
传出来的都是捷报。
谁谁谁领悟了！
他是秘境里逃生的人。
知道最后让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的是那些提前让裂隙崩塌的竹叶。
而竹叶，来自于大祭司。
这次，又是大祭司让所有人前往断桥领悟的，不知为何，松竹剑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自然就能生根发芽，他对大祭司的忌惮便如同野草疯长，明明找不到任何证据，他却下意识地认为这一切都跟他有关，他把这么多人召集到断桥附近，也是不安好心。
可他不敢跟这里的任何人说。
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这里是大祭司的地盘，他不敢打草惊蛇。
好在，木蔷薇没来。
金桐城远，且最近城外堕落气血武者突然增多频频靠近村落，桐木军跟堕落气血武者和血缘虫的战斗愈加激烈，他们目前只派出了一批武者，现在都还在路上，木蔷薇因为需要重新修炼的缘故，也不在这一批人员当中。
松竹剑心情糟糕，听到人搭讪勉强回了一句，哪晓得就听到对方继续道：“我爷爷不是城主。”
强行搭话松竹剑的青年脸色铁青，“我是梅城城主亲卫队副队长姚安……”
话没说完，又没松竹剑强行打断了。
“不是城主孙子那你说什么说！”
没见老子心情不好嘛！烦不烦啊……

第513章 桥
“你！”姚安被松竹剑噎得脸色铁青眼睛喷火，反驳道：“虽我没有城主爷爷，但我哥哥已经觉醒了神皇神通，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在心中补充，哪怕是城主，他哥哥日后也当得。
“你哥哥又不是你，难道你哥哥还能把好处都给你，他不生孩子了？”松竹剑觉得眼前这人脑子有毛病，跑到他面前来炫耀哥哥，难不成哥哥还能跟爷爷比？
他那几个哥哥都恨不得削他呢！就是技不如人打不过他而已。
“领悟神通了不起？我大姐还觉醒了神族血脉，直接被大祭司带走培养了呢！”
“你少唬人！”姚安气得眉头竖起，太阳穴嘭嘭直跳，“那神族血脉根本不是云松城的人，怎么会是你姐！”
大祭司亲口承认苏临安是神族血脉，这个事情也已经传遍了整个七星城。大家也都知道，苏临安出自于金桐城，跟云松城可没有半点儿关系。
松竹剑斜眼看他，“她本来就是我姐，秘境里认下的，你不信，等她出来了我叫给你看。”他这次过来还打着个主意，若是能见到苏临安，让她给他和蔷薇做主。
现在么，他还想问问苏临安是不是知道一些内幕。
可他压根儿不知道苏临安在哪儿，是不是也被大祭司关了起来，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把苏临安拎出来显摆。
松竹剑在秘境里就认了苏临安做老大，他这话也说得理直气壮，语气笃定得让姚安都不敢再怀疑了，只是满肚子牢骚想要发泄，凭什么他出生就那么好，还能跟神族血脉攀上关系，稳稳地给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靠山！
“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你也就只能拘泥于树下这方天地，而我，执伞遮阳，无拘无束，不会连娶谁都做不了主。”姚安满怀恶意地道。
他相信，自己的这句话就是淬毒的刀子，能直接捅到松竹剑心窝里去。
果然，话音一落，姚安就看到松竹剑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面色阴郁得好似能滴出水来。他正要乘胜追击，就感觉到眼前一道绿光闪过，那是无数密密麻麻的松针！
姚安冷汗直冒，双目暴突，满脸惊骇！
如此近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闭紧双眼。
“啊！”姚安痛苦地捂住脸，他的脸上满是松针，一颗脑袋被扎成了仙人球。
“欢喜坡上禁止动手……”因为人多，大祭司定下的规矩就相当严格，若是敢在欢喜坡上动手，不仅会受到严惩，还会失去前往断桥领悟的资格，姚安根本没想到，松竹剑敢一不合就出手。
“就算你爷爷是城主，坏了规矩也救不了你！”
他满脸是血，大声惨嚎。
“你不是自己打伞么，我现在就拆了你的伞，你能如何？”松竹剑气愤难当，用法宝扎了对方脸不说，还直接一拳挥出，把人揍趴下后踩在脚底，“受罚之前，我也能弄死你。”
“认错，否则我立刻要了你的命！”他满身煞气，宛如杀神附体。
脚一下又一下踢在姚安被扎满松针的脸上，把他牙齿都踢碎了，满脸是血，格外凄惨。
松竹剑那幅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到底让姚安慌了神，囫囵道：“救，救……”
怎么还没人来，他刚刚叫喊的那么大声，为何无人过来！那些在欢喜坡上维持秩序的高阶武者哪儿去了？莲城的其他人呢！
松竹剑一个人在树下发呆，选的位置算是欢喜坡最僻静之地，但如今欢喜坡上这么多人，不少人就在附近，怎么还没人过来！难道，他真的只能道歉？
姚安没时间思考太多。
他太疼了。
明明他也是真血境巅峰，却被松竹剑压着打，他的气血之力犹如大山一般压在他身上，让他根本动弹不得，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颧骨鼻梁骨都被他踢碎了，疼痛让他眼泪鼻涕横流，再也坚持不住，求饶道：“我错了！”
“错哪儿了？”
没想到松竹剑不依不饶，依旧不放过他，继续殴打追问。
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要跑来招惹这个煞星，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我不该招惹……你……”他想用手捂住脸，手臂却像是被冻僵了，皮肤表面结了一层霜，里头的血液更是停止流动一般，让他的一双手都失去了知觉。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为何要对当初松竹剑的轻视耿耿于怀，他该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明明，明明断桥就在远方。
“我错……”
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落下，根本没有任何停歇，他只能继续喊，“我不该取笑你做不了主！”
“你肯定能娶她！”
话音落下，姚安就感觉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勉强抬头眯着眼缝往上看，就看到松竹剑捏着拳头道：“算你识相！”
“滚，别叫老子再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
姚安连滚带爬地离开，刚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
他身上穿的是白色祭袍，这是大祭司身边的人。
“松竹剑他……”看到来人，姚安宛如看到救星，直接打算告状，却不料那人只是冷冷道：“你们在这儿？该你们进去了。”
“松竹剑没资格去断桥！”姚安不死心地喊。
然那白衣祭祀根本不理睬他，而是冲松竹剑道：“速来！”
松竹剑的危机意识更强烈了。
他故意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也没见人出来维持秩序，之前说违反规矩的将会失去资格，如今看来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那些规矩如同摆设，并没有被认真执行。
就好像，大祭司并不在乎他们守不守规矩。
他要所有人都去断桥。
松竹剑抬头看向远方。
从欢喜坡上看过去，断桥隐藏在迷雾之中，还有无数竹叶飘在空中，遮蔽了视线。他不清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抬头看了这么一眼，就有些心惊肉跳。
“他们都过去了？”松竹剑强压下心中不安，高声质问：“怎么不提前叫我！”
“我爷爷是城主，你居然把我排在别人后面！小爷我不乐意了。”他一甩手，打算先离开这一片死寂的欢喜坡，只是刚说要走，前方的白袍祭祀陡然出手，掌心血线涌出，缠上了松竹剑的手腕脚踝，血线收缩，欲将松竹剑紧紧勒住。
松竹剑岂会束手就擒，他实力本就不错，面对白袍祭祀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心头终究没底，松竹剑且战且退，想要暂时远离七星皇城，最好，能够跟金桐城的队伍汇合！
这次金桐城的人里头有乔一苗，他们都是一同经历了秘境考验的战友，对大祭司都有几分忌惮，应该能商量一下。
然就在他从山顶冲到山脚之时，漆黑的夜空仿佛被一柄利刃撕破，漫天红光从那撕开的裂口倾泄而下，像是滚滚岩浆从天河流淌，火红的光芒将黑夜染成白昼。
那火光一直蔓延到远方，将漫天的迷雾烧尽，连带那些密密麻麻的竹叶，也被一把火给完全吞没。
没了迷雾和竹叶的遮挡，神皇断桥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当中。
而这一次，松竹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断桥，能看了？
他看到，桥上还站着个人。
等等，一个人？
其他人，去哪儿了？

第514章 离开
大祭司离悟天站在断桥上，手里握着一根竹制的手杖。手杖手柄的地方是一片孤零零的竹叶，只是竹叶上镶嵌了两颗宝石，像是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
离悟天眼睛上仍旧蒙着布，不过跟上次不同的是，现在的布上没有血。
他的眼睛已经失明，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不用双眼，他依然能够用气血之力去感悟这座桥，用手中的竹杖去看这座桥，就好像亲眼看着一般。
这是神皇血肉铸成的桥呵。直到今日，他才踏到了桥上，他虽是神皇女王之下的第一人，可其中差距，却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离悟天往前走了一步，踢到个东西，让他身形不自觉地歪了一下，他顿时皱了眉头，随后又恢复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将脚下那狻猊尸体踢开。
狻猊眼眶处只剩下了漆黑的空洞，一声皮毛早就干涩打结，血气之力也消耗一空，整一个皮包骨，跟神兽压根儿联系不到一起，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它还是一头皮毛光滑拥有上天馈赠能够窥天命占未来的神兽狻猊呢！
将狻猊一脚踢开后，离悟天继续往前走。他从桥头一直走一直走，用手中竹杖丈量断桥的每一处桥身，穿过那些缠绕在桥上的藤蔓和花朵，直到站在断裂处才停了下来。
无数人命，终于抵消了神皇血脉里归天的残余力量。若非如此，他都不能上桥，不能顺利施展补桥的计划。
如今，牺牲了那么多人命，牺牲了他一双眼睛，总算是够了。
他在断裂处久久站立，裂隙的罡风吹得他头发凌乱，身姿都有些摇晃。被那寒风冻得身子都快僵硬之时，离悟天用一双手轻轻摩挲竹杖，手指在每一个竹节处停留片刻，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将手里的竹杖从断裂处抛下。
“去吧，老伙计。”
一片竹林出现在虚空里，淡淡绿光延伸向远方。那片竹在风中挣扎，顽强地扎根在风里，竹林越来越广阔，像是一道屏障，遮挡了裂隙的风。
离悟天将竹杖扔出去后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苍老不少，他转身返回的时候身子都伛偻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个瞎了眼的糟老头。只不过他回去的速度比来时要快了很多，离开断桥后几步跨上高空，不多时就出现在乱域的通道入口，他将一个五行盘扔了下去，并道：“时机已到，速速回归。”
……
苏临安这几天带着山秋棠到处摘莲花。
她用乱域的材料炼制了个储物袋交给了山秋棠，让他装吸收不完的莲花，而她自己则用不上，她吃莲花好似根本不需要消化，能够直接补充体内的五行循环，因此根本不需要存储，直接吃了就行。
金色的最脆，咬起来咯嘣响。
木系的入口即化，不需要嚼。
水系的冰冰凉凉的，入口有一种千丝万缕的牵绊感，火系的都被蝌蚪火直接吞了，不过她也尝过味道，有一点点辣。至于土莲，说真的，口感最差的就是土莲了，大概那就是吃土的感觉吧。
一开始山秋棠还怕苏临安把自己撑爆了，后来发现她吃多少也没任何不良反应后也就作罢，只在心头感叹一声，“这人可真能吃，一般人哪养得起啊。”
高阶灵物随随便便往嘴里塞，看着瘦巴巴的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简直是个吞金兽，还有个什么上古魔兽来着？
对，饕餮！
不就跟她差不多么，不管多少东西，她都能吞得下。
而自己，他这几天才刚好吸收了五朵五行莲，对比起来真是可怜巴巴。
听到大祭司召唤的时候，苏临安正在玩泥巴。
她其实也挺受木精魅欢迎的，只不过木精魅只喜欢往她身上贴，往她体内钻，并没有很明显的互动，反而是土精魅，又怕又想讨好她的样子特别可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逗土精魅多些，这些土精魅很明显感觉到要比其他五行精魅机灵聪慧许多，想靠近她又惧怕她的那种模样，让人忍不住就想逗一逗。
小泥巴聚在一起，在地上画出了楚河汉界，又捏出了许多棋子儿。
苏临安闲着没事，自己一个人在那下象棋。这虽是凡间的玩意儿，但在修真界也颇为流行，曾还有一个修士炼制了一套棋做法宝，将人困在棋盘上厮杀，倒是闯出了赫赫威名。
她每次拿起棋子的时候，就感觉上面的土精魅瑟瑟发抖，本来坚硬的棋子一下变得软叭叭。等把棋子吃掉放到一边，那些棋子还会看棋盘上小伙伴的笑话，更是叫苏临安觉得趣味十足。
等听到大祭司的话，她还颇为遗憾地拍了拍手，“啊，我要离开了呢。”
大祭司催得急，都没给苏临安他们什么时间，五行盘径直从天而落，与其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大祭司的声音，“速速上来。”苏临安一眼就看出那是个五行平衡的飞行法宝，能够将他们带出乱域。
她招呼山秋棠上了五行盘，自己则拖着僵成了木头还吊着一口气的离皓天坐了上去，刚刚坐稳还没来得及说点儿什么，五行盘就快速转动，直冲上天。
眨眼，消失在乱域之中。
人走了，地上的棋盘和棋子还在。
又过了一会儿，棋子凑拢成了一堆，又跟地上的棋盘聚拢在一块儿，慢慢地在地上凝聚出了一个人形。跟之前土系区域的泥巴巨人差不多，这也是一个新生的高阶土系巨人，只不过体积较小得多，不过一尺来高，但轮廓分明五官清晰，显得更加精致。
新生的高阶生灵，一般来说是没有什么神智和思想的，它在天地间浑浑噩噩的行走，不断吸附空气中的土系精魅，从而一点一点儿的长大，然后拥有简单的神智，能够说出几句简短的话来，就跟别的高阶五行巨人一样。
刚刚成形的小泥巴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它翘起脚，就看到脚板上黏了一颗不知名的小种子。
小种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木系气息，看着绿油油的，就跟大魔王有些类似。
它瞧着那种子特别顺眼，明知道对方是木系生灵，也爱不释手。
它想了想，把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在了自己头部位置，等它生根发芽，开花。
哪怕它的根须会扎进土壤里，它也愿意。

第515章 天道
乘坐五行盘离开乱域后，苏临安等人依旧穿梭于云层之间，出入乱域乃是同一条路。
然这一次，却与来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茫茫云海无法蒙蔽她的神识五感，她的神识能够穿透云层不断延伸，看向无尽远方。这等变化，让苏临安都吓了一跳。
在乱域里到处都差不多，神识也受里头的限制看得不够远，所以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和元神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如今出来一看，失去了束缚之后她的神识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穿透云海，又看到了皇城，就连远方的七星城，只要她愿意，也能尽收眼底。
她现在就像是一棵大树，上面是粗壮的树干，枝繁叶茂，而地下是密密麻麻的根须，那些根须不断延伸扩张，遍布了整个天地。
神识的触须像是树根一般伸向无尽远方，将整片天地一览无遗。
风声、水声、人声、鸟叫虫鸣、野兽嘶吼、乃至于情人间耳鬓厮磨时的呢喃……无数的声音和画面陡然出现在了苏临安的识海当中，让她的识海翻腾，脑海一下子被大量的声音和画面给充满，撑得她头痛欲裂，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好像春雷阵阵，一声接一声地在脑海中炸开，让她脸色发白，眼冒金星，站在五行盘上都有些晕眩感。
神识在乱域里突然变强，而她一时不查都没适应过来，大意了！
好在她元神是增强了的，也能收放自如，察觉到不妥后立刻收回，对自身也没造成多大损坏，这一收一放不过刹那间，旁边的山秋棠都没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对，正兴奋地四处张望，口中喋喋不休：“我自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了，都快不记得外面是什么样子！”
“乱域都没有这样白白的云朵！”
“有风，有风！”
“云真厚，都看不到底下的山。”他低头往下看，还笑呵呵地伸手去搅下方的云层，像是泛舟游湖的少女，用手轻轻拍打湖面。这动作若是女子做出来自然赏心悦目，可换做一个穿树皮的大汉这幅小女儿姿态，就有些难以形容了。
“不知道我家现在怎么样了。”
“我想我爹娘。”
“大祭司能让我回家看一眼么？”
苏临安没搭理他这个话痨。
她这次神识没延伸太远，随后就发现皇城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周围也是死气沉沉！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细看，脑海间突然传递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仿佛有什么极度的危险要降临到她身上，让她背心一凉，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危急关头，苏临安一掌拍出，让五行盘陡然加速，往前猛地蹿出一大截。也就在这时，天色转黑，紧接着，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在她身后不远处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让苏临安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云海被绞碎，原本白色的海浪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浓墨散开，吞噬了天地间每一寸光。
这是……
久违的雷劫啊！
苏临安元神凝聚后重新修行，一直顺顺利利，轻轻松松突破，未曾遇到过什么雷劫。
只因原本修为就高，心神一直远远超过肉身实力，以前的进阶不过是重回当初境界，自然不需要雷劫淬炼。而后来换了萝卜身体，白玉烟萝据说天生就是天仙境界，她以前又一直不曾达到天仙境，也没遇到雷劫，结果这次从乱域出来后修为大涨，竟然没有一丝丝防备，天雷就降下来了？
不对，也不是没有一丝防备！刚刚突然的警醒，不就是预兆。
她依然是天道宠儿，第一道雷都劈歪了，这是在提醒她呀！
这般想着，苏临安只能让山秋棠看着木头人，自己则一飞而起，尽量往无人的区域飞，免得凶猛雷劫波及无辜。
她一边飞一边想，自己到底是要渡哪一层雷劫啊？
按照域外的算法，她这是皇血境巅峰了吧？也就是域外的天仙境巅峰，下一个境界岂不就是成神，这么短时间就进入入神境，总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她大概是修真史上第一个因为进阶太快而接受不能的人了。
就算是将以前千年的修炼时光也算上，她达到入神境也太快了点儿？怎么办，心里头有点儿慌！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心境其实也没调整好，要是渡不过该如何！不是说成神要心如止水，无欲无求，才能达到那种天人合一之境？要么就是心怀天下，悲天悯人，要么就是一心追求实力，视天下苍生如无物，总之，不会有特定的感情牵绊，无牵无挂，自在长生。
虽然修真界早就没人成神了，但各种关于入神境的猜测还是有的啊，然而不管哪一种，她苏临安都做不到。
她还有很多东西放不下。
放不下那些亲人朋友。
放不下牧锦云。
更放不下自己的美貌！真无欲无求了，岂不是脸自己的脸都不在乎了，那怎么能行哦。
正想着，又一道雷劈下，堪堪落在她身后不到一丈远，未劈中她，那雷直接击中下方的高山，就听轰隆一声，整个山都被削平了。
“怎会突然有神罚降临！”大祭司离悟天惊诧的声音陡然出现，让苏临安微微一怔。
大祭司将天劫叫做神罚！苏临安猛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儿，她还在用云莱州的思维来看待问题，在云莱州修士渡天劫才会被雷劈，然而那是上界的阴谋，用来萃取修士体内浊气的！
在上界虽然修为进阶时也会有瓶颈，但渡过境界多是自身领悟，冲破自身禁锢方能进阶，而不是被天雷使劲儿地劈。这一点儿，域外也适用。
那些几道几道的天劫考验，在下界是上界为了净化灵气的阴谋，而在上界和域外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天湖秘境里，那些试炼弟子也修为快速提升过，但都没经历天雷劈。
闪电，对他们来说就一个淬体作用。根本不是什么天道对逆天修行的修真者设置的劫难。
所以，为何现在又有天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临安一肚子疑惑，也就在这时，她听到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天道即将崩溃，规则之力减弱，届时群魔乱舞，生灵涂炭，我乃神器功德印，受命于危难，将制定新的规则，执掌天道。”
识海内，功德印下部分漆黑如墨，上部分则碧绿通透，泾渭分明。里头的大树树叶剧烈晃动，像是被飓风吹得东倒西歪，然联合它刚刚的话，苏临安知道，这功德印里的器灵这会儿肯定高兴得手舞足蹈，表现出来的就是大树东倒西歪了。
不过是个伪神器，自称神器真不要脸！
让功德印制定规则，杀了人就是恶，不杀人就是善？
我可去你的，真这样的话这天下才完蛋了。苏临安一边腹诽，一边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跑。结果她发现，附近最死寂的地方，竟然是皇城外不远处的欢喜坡，那里，连一只蚂蚁都没，安静得宛如一片死域。
“你居然会说话，你终于说话了？你这个器灵长什么样？我跟你说你这么自闭要不得哟。”蝌蚪火也听到了功德印里的声音，它身上的火光颜色不断变幻，跟个彩虹似的，让原本两种颜色看起来十分阴沉的功德印也变得绚烂多彩起来。
“我身上颜色比你多！”蝌蚪火继续唠叨。它原本就是三色火，现在更是四色了，而功德印就两种颜色，比起它来寒碜许多。换句话说，功德印没它好看呀。
被苏临安带偏了，成天私下关注好不好看的蝌蚪火这会儿心里头得意极了。
功德印：“……”
它自诩为下一任天道。
原本不屑搭理他们，此刻也不得不甩出两个字，“聒噪。”

第516章 雷劫
“我聒噪？”
“你还哑巴呢！”蝌蚪火现在实力强了也有底气，在功德印面前也敢放肆了。当初被镇压了这么久，现在骂几句不算过分吧。
不过它还是保持警惕，看功德印会不会又镇压它，等到发现功德印毫无反应时，它更加趾高气扬，一边骂一边变色，很是嚣张。
功德印骂了一句聒噪之后又不吭声了，哪怕蝌蚪火再三挑衅，它也不动如山。
苏临安也没空管它，她算是明白了，功德印除非自己开口说话，他们别想撬开它那张嘴。
现在，她得专心渡劫。
头顶的天雷声势浩大，乌云滚滚笼罩了整个皇城内外，欢喜坡上也不例外。
欢喜坡上没有生灵存在迹象，不管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欢喜坡都是她渡劫最合适的地方，苏临安深吸口气，徒手撕开一道裂隙，紧接着身子在空中一个闪现，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欢喜坡上。
大祭司离悟天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空中有两个苏临安！
那是因为她的速度太快，而他的眼睛都来不及反应，等到天雷劈到欢喜坡上时，苏临安留在原地的残影才开始消失，离悟天先是一惊，随后又面露喜色，只是接着又神色紧张，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心情更是起伏不定。
苏临安强大的出乎意料，他担心她难以控制，陡然出现的神罚，离悟天又害怕自己所谋划的一切功亏一篑。但是苏临安变强，就说明她的实力更加接近神皇，修补断桥更容易成功，因此现在的离悟天是喜忧参半，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去干涉那神罚了。
只能暂且看着，看苏临安能否接下那漫天神雷！必要时候，他会出手相救。
“轰！轰！轰！”
连续三道神雷劈下，那闪电在空中化作狰狞金龙从天而降，利爪闪耀寒光，欲将苏临安撕裂。
只是巨龙眼神仍旧不好，有两头都抓歪了，虽说有余威波及，但威力大幅度削弱，以苏临安如今皮糙肉厚的程度，还真跟挠痒痒一样。
就是正中的那一下让她头皮一紧，没有法术可以应对天上神雷，她身上也没有趁手的兵器，索性一拳猛地挥出，将体内的五行力量汇集在一处，形成一个漩涡，迎向巨龙！
五行循环形成之后，漩涡宛如黑洞，她出其不意的一拳，竟是将巨龙往漩涡之中拉扯，金色闪电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电火花噼啪作响，紧接着，巨龙越变越小，竟是从龙爪开始被吸入漩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苏临安一拳把闪电给打没了，正松了口气，就感觉脚下大地颤动，头上阴云翻滚，风声嘶吼，犹如千军万马齐声厉啸！
“哈哈哈，天道发火了。”功德印再次道。
“它本就即将崩溃，继续施展此等力量，只会加速它的陨落。”
“没了它，便是我大展拳脚之时。”
“天道到底是什么？”苏临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以前只觉得是天地间存在的自然规律，是一个概念，如今听这功德印的语气，就好像有这样一个个体存在，否则的话，它也不会说出取而代之的话。
然而等她去问的时候，功德印再次安静，那棵本来树枝乱摇的大树也仿佛被施展了定身咒，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苏临安冷冷瞥了它一眼，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恨不得将它砸成粉末了。
风越来越狂躁，天气也骤然变冷。
大地裂开无数道口子，根本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欢喜坡整个山坡都消失了，那座刻了优秀武者名字的石碑更是被风直接削成了碎石，被卷在风暴里，像是暗器一样砸向苏临安。
她处于风暴的正中心，根本无处可躲。
她也不打算躲！
正好试试体内五行力量，思及此，苏临安运转五行轮转诀，开始调动天地间的五行力量，她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五行循环构建的五行盘，将她整个人牢牢罩住，外界的风雨雷电在击中五行盘时，力量被五行盘不断削弱，且那些五行精魅反被五行盘吸收，让五行盘得以不断壮大。
她是要利用天地间的五行力量，去对付天道降下的雷劫！
狂风肆虐，雷霆万钧，然风暴中心的她一脸淡然地处在五行盘笼罩之下，宛如手持五彩油纸伞，在雨中悠然漫步。
远方，躲在断桥下的离悟天眼皮不停地跳。
他眼睛已经瞎了，但依旧能看到欢喜坡那边正在发生的事。
那样的神罚，离悟天清楚，他接不下。狂风吹得他站立不稳，刮得他皮肤生疼，像是在受凌迟之刑，因此，他只能退回断桥，才不会受到神罚波及。
如果苏临安成功渡劫，就说明她的实力已在他之上，甚至趋近于神皇。她不久之前，还那么孱弱啊，只能说不愧是阿姐的女儿，哪怕从前实力微弱，再回到这片属于她的天地之后就能立刻修为大涨，绽放光芒。
神族血脉，不同凡响。
她能老老实实听话吗？亲情能否让她自愿牺牲？
离悟天不敢赌。他有点儿庆幸自己留下了松竹剑的命，看到不远处躺在那里的松竹剑，离悟天眉头紧锁，在他的竹尖儿上来回走动，脚底被刺破血流如注也毫不在意。
木蔷薇等人也已经带了过来，但这些人用来威胁苏临安也不一定有用。
就差那只该死的血缘虫王，为何还未找到！如果能抓到它，必然能让苏临安乖乖听话，他不想走到那一步，却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若非时机不允许，他肯定要等到抓到了那只血缘虫王再行动。
那么多堕落武者，竟是如此无用，找个血缘虫王都找不到！他脸色铁青，在尖尖的竹子上不停踱步，心情十分不安。也就在这时，远方突然金光四射，明明他已经双目失明，此刻双眼依旧有了刺痛感！
原本黑云密布的天空上布满了金色闪电，那些闪电像是一根根金色长矛，矛尖对准欢喜坡，杀气凛然。
离悟天：“……”
这等神罚，前所未见！难不成，上天要将之置于死地！要是被神罚劈得尸骨无存，如何修桥！离悟天心头一紧，他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出手相救。

第517章 不要脸
欢喜坡上，苏临安原本挺自在的。
五行盘是通过体内的五行力量构建而成，然而祭出来后，便能不断吸收周围的五行元素将其壮大，用来对抗天雷便没多大压力，可以说是万分潇洒，甚至能在风暴当中整理一下头发，看看发髻是否乱了。
她借用天地之力，对抗天道雷劫。借力打力，潇洒至极。
然让她疑惑的是，天劫最高也就九十九重考验，如今劈了多少道她都数不清，饶是她再强悍，等周围再无五行元素可用之时，她岂不就完蛋了。
她脑子里冒出之前功德印的话。
“天道将崩，规则不存。”总不会是天道规则紊乱，第一个劈她祭天吧！
正担忧时，头顶上金光四射，明明是天雷，却弄出了个万箭齐发，虽然悬而不落，却已经叫她肝胆俱裂。
就连功德印都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
“难道，它的目标是我！”
不到万不得已，它不想脱离苏临安这具曾受天道庇护的肉身啊！而且，它作为一个掌握善恶规则的神器，为天道所排斥，若是失去了苏临安这个庇护所，后果难以预测。
不到万不得已，它不敢脱离，毕竟，她是天道宠儿，只要规则没有完全消失，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它现在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气息，能做的只有等。
……
苏临安微微喘气，之前的悠闲不复存在。
金色闪电密密麻麻，犹如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其中。
周围的五行元素陡然不听使唤，像是被一股力量所阻止，再也无法聚集在她的五行盘上，这五行元素来自于天地间，也受天道规则所限制，现在天道压制之下，不再受她掌控也不难理解。
原因倒是想明白了，后果却是难以接受啊！
几支箭嗖嗖落下，五行盘再强行接下几道闪电后擦咔一声崩溃，于是接下来的闪电就悉数打在了苏临安身上。
不是一道两道，是几十上百道！
天雷转瞬而至，将苏临安劈得全身发麻，动弹不得。
这样无穷无尽的雷劫，根本渡不过！若是漫天金箭一起落下，她必定尸骨无存，现在，该怎么办？对了，阵法，她如今实力大增，乾坤阵法兴许能达到之前那种玄妙状态……
虽不确定是否还能借用天地万物布阵，但此时此刻别无她法，只能勉力一试！
就在她血气疯狂运转，双目逐渐染上金芒之时，两道人影冲向早已被抹去的欢喜坡。
一人是大祭司离悟天。
另一人，竟是莲城城主！
离悟天在逼近之后，无数金箭调转方向，嗖嗖落下，巨大的威力让他不敢再往前一步，然他看到，莲城城主手持一剑，剑锋所指，银光如霜雪，连金箭都被一一冻住，在空中凝成冰锥。
他头顶冰锥一路往前，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
莲城失踪依旧的守护灵植早就喂了他脚下绿竹。城主也在不久成了堕落武者，受他竹叶控制，他根本不擅长剑法！
现在这个城主……
他就是那个血缘虫王！意识到这一点儿后，离悟天心募地一紧。他压根儿没想到，血缘虫王竟然没有在七星城外躲藏，还敢往他眼皮底下钻，难怪他们在城外没发现丝毫踪迹。
她跟那血缘虫王果然关系匪浅。
上一次，是她救他。
现在，他不顾自身安危，想从神罚下救下她！
就凭他，能抵挡几次神罚？
牧锦云突然出现，苏临安终于察觉到了。
“你怎么来了？”神识投入仙使令中，苏临安颤声道。这样的雷劫，她根本扛不住，天地乾坤阵法是要借助天地之力，而今，她好似被天道所不容！
她心里头清楚，牧锦云过来也是送死。
天劫降临，若是有人相助，雷劫会更强，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他过来只是送死。
“之前联系不到你。”牧锦云语气里有几分不悦，“你出来了，怎么都不找我。”
说出的话，又像是在撒娇。
苏临安：“……”
她是打算出来就试试沟通仙使令的，只不过就稍微晚了那么一小会儿，哪晓得一出来就因为没控制好神识导致元神里头嗡嗡作响，还没喘口气，又遇上了神罚呀。
不过她确实没第一时间联系他。
被他这么一说，苏临安心里头还有闪过一丝愧疚！
不过现在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苏临安吼：“你快离开，现在那些针对我的神罚还未完全降落，若你再惹怒了贼老天，咱就都完了。”
她刚说完，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金箭射向了牧锦云，他剑法再强，也无法应对这漫天神雷。
现在的牧锦云实力原本就不如她。若是以前，她该趾高气扬了，现在却压根儿高兴不起来。
牧锦云如何能应付针对她的天劫，他过来只是送死。
不过眨眼之间，牧锦云就已经千疮百孔，他浑身焦黑，被天雷劈得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像是一块漆黑的焦炭，然即便如此，那人形焦炭仍旧没有倒下，朝着苏临安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不过是旁人躯体，我不在乎。”他低声道。
天湖秘境里，牧锦云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体，那具人身，依旧有血缘虫的能力，是以，他还可以寄生。
“你喜欢的那具肉身，我藏起来了。”
他声音逐渐微弱，苏临安也注意到，那枚跟他神魂相连的仙使令上布满裂纹。
虽是别人的肉身，可那身体里却是他自己的元神啊，天雷劈下，又不会只损肉身，不伤元神。
这等神罚，对元神的损伤更大。
“元神都灭了，我要一具好看的皮囊何用！”
轰！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将艰难前行的焦炭再次劈中，而这一次，他终于沉沉倒下。
苏临安艰难挣扎，终于往前迈出一步。
“都朝着我劈，不关他的事。”她嘶吼出声，识海内巨浪翻滚，冲击功德印，并道：“有没有办法？你我元神相连，我死了你还怎么大展拳脚！”
功德印依旧无声无息，哪怕蝌蚪火在旁边一通乱骂，它也毫无反应。
眼看头上闪电还欲给牧锦云最后一击，而她被金箭压制想赶过去都做不到，她眼睛通红，仰头看天，大吼一声，“天道规则之下，我该受天道眷顾，岂会遭受如此雷劫！”
既然闪电悬而不落，就说明还有一线生机。就连功德印这个伪神器，也遵守着它自己所制定的简陋规则。既是天道，就更该遵守才是！
这些雷电，本不该存在，如何能劈牧锦云。
苏临安一咬牙，随后冲天痛哭，大喊了一声，“爹！”
“我是天道亲闺女啊，爹！”白玉烟萝可不就是天眷灵物，天生天养，出生即是天仙。虽然她出了点儿偏差，萝卜也不是她原本身体，可她跟萝卜完美契合，她现在就是那大萝卜啊！
离悟天：“……”
你是我阿姐的女儿，关老天何干！
苏临安喊完之后，就看到天上金箭齐齐震动，风中嘶吼更加振聋发聩。那些声音聚集在一起，就好似两个字，“孽子！”
苏临安眼睛一亮，有门！
“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别一不合就大义灭亲，坏了你自己的规则！”她这会儿就像是个要被老爹乱棍打死的不孝女，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但苏临安第一时间求饶，嘴巴上喊几句算什么，让她跪下磕头她也愿意。
生死面前，还要什么脸！

第518章 半步成神
苏临安一口气喊完，头顶上空再次出现一声惊天炸雷，宛如天崩地裂，叫底下生灵俱都瑟瑟发抖，就连远处根本不受风暴影响的断桥，都随之一晃。
剧烈震动过后，时间宛如静止。
那些风声雨声雷声，万声齐消，整片天地，没有一丝声音。风停雨歇，头顶云层凝固不再翻涌，倒挂天幕的金箭停止颤动，金光没有之前那般刺目，似乎减弱不少。
苏临安感觉身上的压力减轻许多，她往牧锦云的方向下意识地走了一步，竟是成功迈出了步子，只不过一步跨出，身上好似突然压下重担，压得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顺势磕头，又喊了一声爹。随后就感觉后脖子冷飕飕的，像是有人对着她后颈吹冷风，让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苏临安抬不起头。
此刻，头颅仿佛被一只巨手按下，力道大的惊人。
她也不挣扎，一直乖乖跪着，嘴上还说着漂亮话，什么我是天道亲闺女，长得那么漂亮一看就是上天精雕细琢过，不像别人马虎了事。
她感谢天道厚爱，一定乖乖听话。
天道老爹突然出手肯定不是什么神罚，是有什么任务要她去做吗？
您尽管说啊，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絮絮叨叨念了不晓得多久，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人，就好像，天道施展了一次神通，跟她的血脉神通日月星辰时间流逝相同，又更加强悍。
苏临安低垂着头，身上都起了一层热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直接从空中坠落，消失在裂开的土地中。就在汗流如浆之时，一丝凉风吹过，将她的几缕发丝扬起，触到了她的眼。
这就像一个信号。
苏临安猛地发现，她可以动了。
抬头刹那，骨头咔擦一声脆响，她却管不了许多，直接仰头看天。
天幕上金光散开，乌云再次浮现，狂风大作，将天上的云层搅动，在天幕上形成了一个深深的旋涡，渐渐，乌云被风吹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就那么悬浮高空，俯瞰天地。
她仰头，跟头顶上方的巨目对望。
难道说，天道显现，真的有任务吩咐她去做？她正要开口说话，就感觉豆大的雨点啪啦啪啦地打了下来，砸了她满头满脸。
不知为何，此时这一幕给了苏临安一种错觉，那漫天雨水，是苍穹之眼落下的泪。
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把她浑身上下浇得湿透。然而她不敢施展任何法术，只能任由雨水冲刷。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天真的要塌了？
苏临安眼皮跳动，心里头惴惴不安。
可这个时候，她能做点儿什么呢？
苏临安脑子一热，忽然想到一点，既然功德印说天道即将崩塌，那就是说还未崩塌，所以，现在天道最想要的，是不是补天？
跟盘古开天辟地一样，人间界还有关于补天的传说，也就是说，补天并非异想天开。
她这般想着，索性咬牙，在天道威压的压制之下，仍是强行挣扎着释放神识。
此番举动自是十分艰难，神识在往外延伸的时，被无形力量所阻拦，反噬的力道让她头部剧痛，识海内瞬间布满裂纹！
而这个时候，功德印依旧毫无反应，宛如一个死物。
蝌蚪火则连连惨叫，“我才刚刚变强，别这样，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天天往死里作妖的主人。”
“刚不是乖乖跪下叫爹了吗！你认怂就好了，现在还逞强做什么？”看到苏临安释放神识，蝌蚪火还下意识地以为她要用元神去反抗天道规则。
“做人不能反复无常啊！”火焰被劈裂，不断削弱。
它很痛。
但它知道，苏临安肯定更痛。
她痛得嘴皮颤抖，想说话，都说不出来。神识也无法回应它的交流，最终，蝌蚪火也沉默下来，嘀咕一句，“罢了，陪你一起。”
“就是小白……”
想到小白，蝌蚪火火焰一跳，又道：“与天争斗，其乐无穷，争吧，反正也不会真的死干净。”
她还有具分身在修真界里呢。
就是不知道，天道动手会不会彻底，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的话，它这个呆在本体识海里的蝌蚪火，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蝌蚪火安静下来，没了它上蹿下跳聒噪的声音，苏临安还觉得自己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她的神识终于冲破了一丝屏障，随后便看到，漆黑的天幕上，有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裂纹，就像是一片镜子被摔到地上，暂时还未彻底四分五裂，但裂纹已经存在，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片。
天地崩裂，生灵灭绝。
无数碎片化作裂隙里的千万小世界，或许很多年后，又有新的生灵诞生，还能从一些古遗迹里，找到曾经那些生命存在的痕迹。
补天，要如何补？功德印说的取而代之，又如何取代？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理不出头绪。
但不管怎样，该说的话也要说，她艰难呓语，“天地间布满裂纹，我看见了。”
“天道老爹，我要怎么帮你？”
话音落下，雨点变得更大，还有冰雹夹杂其中，那些冰坨子也不是凡物，苏临安皮糙肉厚，却根本躲不掉，被冰团砸了个满头包，白皙的皮肤上全是淤青，虽没头破血流，却整个人都肿了，简直没脸见人。
讨好老天爷行不通，难不成真要死在这里？
要死你也给个痛快！
死前还要毁我容也太过分了点儿！别真以为我没脾气的，龙有逆鳞，她苏临安也不例外。
惊疑不定之际，雨水骤然停歇，说没就没，紧接着，天空乌云散尽，一轮红日一跃而出，高悬上空，与此同时，彩虹也遥立天边，与远方断桥相对应，一个颜色绚烂五彩缤纷生机勃勃，另一个却是血迹斑斑死气沉沉。
阴霾散尽，雨过天晴。
苏临安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她不知道为何天罚会出现，同样也不知道，为何最后天道又放了她一马，不过死里逃生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第一时间想到了牧锦云。
扭头就看了过去，看他的同时给自己施展了灵气法诀，让自己容貌复原。
美貌和牧锦云已经在她心里保持了并列地位，足以说明，牧锦云在她心里占据了多大的分量。
牧锦云被天雷劈中，倒地不起，寄生的身体就像是一截人形焦炭。也不知道他自己真身藏在何处，现在元神都快崩溃了，若不及时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临安直接瞬移过去，哪晓得，居然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大祭司离悟天竟然敢打牧锦云的主意，他现在去抓牧锦云必然不安好心，其目的可想而知。他就是为了拿牧锦云来威胁她。
只可惜，他恐怕不清楚，现在的苏临安到底实力有多强。
虽然她刚刚在天道压制之下豁出脸面去求饶，还被砸了个满头包，但雨过天晴，她的元神仿佛被大雨冲刷清洗过，哪怕不刻意去看，也能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
大祭司的真正实力，乃至他的血脉力量，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他的修为境界已经远不及她。
这便是入神境。
入神境并非真的封神，却也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凌驾众生之上，半步成神。

第519章 疯子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在绝对的实力优势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得逞。
苏临安原本打算直接出手制服大祭司，只是在动手刹那又心头一动，假装迟了一步，任由焦炭牧锦云被大祭司提在手中。她将仙使令捏在手里，把手心割破一道口子，用鲜血滋养令牌，温养牧锦云元神，保证他元神不会溃散之后，这才道：“舅舅，他怎样了？”
大祭司听得这一声舅舅，神色颇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阿姐是否清楚，她这个女儿为了活命，能够毫不犹豫地跪下冲老天求饶。只是下一瞬，离悟天那双黑漆漆的眼眶里好似燃起了一簇小火苗，心中一个禁忌的念头如野草疯长，让他情绪莫名激动，看苏临安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诡异，一些见不得光的阴暗藏匿其中。
“不要叫我舅舅。”他哑声说。
他想听她叫爹。
离悟天嘴唇翕动，他张了几次嘴，终究还是忍住，将那个念头强制压下后，继续道：“他死不了，我会替他续命，你不要担心。”
“你没事吧？”他假装担忧地问道。
“挺好的。”为了演戏，苏临安释放了一点儿自己的修为气息，境界在皇血境中后期，比大祭司略逊一筹，却也相差不远。
她是白玉烟萝，以前修为低的时候，都让人看不出真正实力，一眼瞧过去跟个普通人没有区别，如今再刻意掩饰就毫无破绽了。
她显示出来的修为正好合适，能够让离悟天有一丝忌惮，却又不会让他生出无法控制的紧迫感。
果然，离悟天并没有怀疑她的话。
“既然状态不错，那就过来帮忙。”离悟天将一片竹叶放在牧锦云现在这身体的伤口处，就见竹叶落下后，一层绿光布满他的身体，紧接着，他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原。
“错过了此次机会，再想救你母亲，不知道还得等多少年了。”既然苏临安现在还算安分，离悟天也不想撕破脸，但手里这个人质是关键，他必须牢牢掌握。
离悟天带着苏临安上了断桥，看到苏临安若无其事的走上断桥，他嘴角微微一勾，心情着实不错。苦等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之前苏临安遭受神罚时，他已经把山秋棠和几乎变成了树干的离皓天给抓了过来，这会儿他指着离皓天道：“安，先将他体内的木系精魅给逼出来。”
逼出木系精魅，恢复其气血循环，将木头人重新变成血肉之躯，才能重新铸桥。
“好！”苏临安也不推迟，规规矩矩地按照他吩咐做事，并且还一脸焦急地问道：“这桥真的能重新连接到修真界吗？”
“当然！”
“我看到一个朋友在桥下，他状态似乎不太好。”苏临安说的是松竹剑。松竹剑还活着，应该说是运气足够好了吧，也不知道这座桥，在大祭司的主持下，到底吞噬了多少性命了。
曾经的断桥虽然凶煞，也有浓烈的血腥气，可那时候的血腥气对苏临安来说是温和的，强大是因为血脉力量本身强大，而不是现在这样，充满了煞气，就好似有无数冤魂在嘶吼一般。
桥上的花也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那是饱饮了鲜血后才出现的色泽。
即是说，大祭司已经用了很多人来祭桥，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会使得断桥上残余的血脉力量影响消失，否则的话，大祭司都根本上不了桥。
看一眼都会归天的断桥，岂是那么好征服的！
“他在领悟神皇血脉力量，不用管他。”离悟天看都懒得再看松竹剑，撇嘴道。
见苏临安还欲说话，离悟天摆手示意苏临安安静下来，“正事要紧，你娘还在受苦。”说话的语气还略有不满，现在是救阿姐的关键时刻，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你怎么还好意思问东问西呢！
在他眼里，谁都没有阿姐重要！
离悟天将昏迷的离皓天扔到桥面断裂边缘位置上，接着取出了一盒金针。他手捻金针，将一枚金针刺入离皓天气血石的位置，这一针施展得极为缓慢，随着金针缓缓碾入，离悟天脚下竹叶簌簌颤抖，而离皓天气血石处也出现了一丝绿光。被扔在旁边失去了行动力的山秋棠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好似他的气血石也出现了一道裂纹一样！竹叶颤抖，他的气血石也跟着颤抖，使得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抽搐，口角溢出泡沫，显得十分痛苦。
他们这些被送进乱域的武者身体都被大祭司动过手脚，而现在，正是那些留在他们体内的暗毒在起作用。
苏临安没有插手，她看得出来，离悟天这会儿并没有针对山秋棠，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在那个族长身上施展手段，山秋棠只不过是受到波及，并无性命之忧，她若贸然插手，可能会引起离悟天警觉。
离悟天手指搓动金针，缓缓往下，等到金针整根没入，他额头上都起了一层汗珠。第一针落下后，接下来下针速度就快了，只见他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飞快地将剩下的金针刺满离皓天气血经络上，将他整个人都扎成了一个刺猬。
等最后一针落下，离皓天的整个身体迅速膨胀，就跟他主动觉醒血脉力量一样，身躯越变越大，如一座小山横在了断桥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周身气血经络竟是在体内扭曲变形，血肉肌理也发生了变化，这是，用金针秘法改变他的气血力量，让他的血脉力量无限接近于神族血脉。
这样的改造无疑是剧痛无比的，本来昏迷的离皓天都被痛醒，他睁眼后看到了大祭司，想要求救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
大祭司对离皓天的痛苦视而不见，他只是感叹了一句，“女王承受的分尸镇压之苦，比这要痛苦千万倍。”
说罢，他将离皓天直接踢落断桥，一脚踹进了桥下血河之中。
在空中之时，离皓天还发出了一声惨叫，等他咚的一声坠入血河，便再无一丝声息，而苏临安则看到他的身体在坠入血河后立刻四分五裂，血河沸腾翻涌，红色雾气冲上桥面，包裹了桥面断裂之处。
断桥桥面开始往前延伸了！
大祭司喜极而泣，空洞的眼眶里竟有热泪涌出。
桥面每新生一尺，他都要往前迈出一小碎步，整个人显得万分激动，双拳紧握在身侧，肩膀都控制不住的隐隐颤抖。牧锦云被他用竹叶圈在身侧，那些尖尖的叶子即是在给牧锦云提供灵气，又是一把把匕首，对准了他的身体。
但凡她有一点儿一动，竹叶能化作利器，将牧锦云扎成窟窿。
她一直在温养牧锦云的元神，但他现在依旧没醒！
苏临安现在是半步成神，虽然神识范围广阔，却也不能一眼找出牧锦云肉身所在，只能将神识不断往外延伸，想要寻找到牧锦云肉身藏匿何处，结果这么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守护灵木消失的梅城已经失守，无数人被血缘虫寄生控制，杀戮和血腥遍布整个城池，且它们正朝着其他城池扩散。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正犹如得了失心疯一样，手舞足蹈，自自语，“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阿姐，我来了！”
他扭头看苏临安，“还不快跟上。”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族血脉，桥修补好过后也只能坚持短暂时间，时间不等人。”
苏临安：“那我们救出娘亲后，该如何回来？”
域外现在也是一团乱，大祭司的所作所为，对七星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这人是个疯子！
离悟天没有回答。
他根本没想过回来。
回来后，阿姐知道他做的一切，一定不会原谅他。
所以，他们回不来的。只要不回来，阿姐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他对七星城没有感情，只要能跟阿姐呆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七星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在意。
桥面新生速度加快，离悟天不再管苏临安，直接在桥面上奔跑起来，苏临安略一迟疑，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然刚跑了一段距离，就见离悟天猛地停下脚步，河面血气越来越稀薄，桥面不再新生，而现在，距离域外裂隙还有千丈距离。稍稍愣神，脚下便有碎肉滚落，若不及时补充，刚刚新生的桥面也会溃散。
他转头看向苏临安，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安，你过来，帮我一把。”她是神族血脉，都不需要施展秘法逆转血脉！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想要她命的。
可离皓天的肉身不足以修补断桥，所以，她不得不死。

第520章 反杀
苏临安走到了断桥新的边缘。
那断裂处犹如悬崖边缘，冷风拂面，寒从脚下起，底下一片血腥。脚踩在悬崖边，有“碎石”簌簌滚落，跌入底下血河，还能听到咕咚咕咚的声响。
远方，则有一片竹林若隐若现，那一抹绿意在虚空之中艰难求存，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因为竹子本身具有韧性，一直苦苦支撑却也未被折断。
就是那片竹林，暂时抵挡住了虚空中的裂隙罡风，这才为断桥重铸提供了条件。
不得不说，离悟天为了救回女王费尽了心血，他几乎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你看到了吗，离域外修真界已经不远了。”
他说话的时候，耳朵尖儿都抽动几下，“我好似听到了女王阿姐痛苦的呻吟，她在哭，在等我去救她。”
苏临安：“……”
大祭司你内心戏可真多。
以前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苏临安曾跟封印里的女王肉身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一开始是腿，后来是头颅。她只见过女王哭过一次，泪水无声划过脸庞，让她心都跟着揪了一瞬。
如今想来，自己会受到影响，那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因为，那是她的娘。高贵的女王，哪怕饱受痛苦折磨，被分尸封印，也不曾痛苦呻吟过。
她只为无法和女儿相认而落泪。
离悟天说完之后突然出手，将苏临安的手腕直接扣住，他左手提着牧锦云，右手拽着苏临安，右手手上血气翻涌，藏于指尖的金针直接扎入了苏临安的食指，紧接着，他将苏临安猛地往下一甩。
“去吧。”
看到苏临安毫无防备地跌落桥下，一脸震惊看着自己时，他没有移开眼，而是将左手拎着的牧锦云提起来，说：“不要试图挣扎，马上就好了。”
看她落下血河，离悟天松了口气，只是眼皮依旧跳动，他总觉得事情顺利得过了头，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
苏临安真的这么好对付？
他银针里的毒可以让她全身麻痹，无法动弹，但以她现在的实力药效不应该那么快，至少还能垂死挣扎一下，所以他才需要拿牧锦云做人质，却没想到这般顺利，她直接没了动静，被轻松扔到桥下。
他有些担心地往下探头去看。
身子前倾，头勾着往下，对身后的防备减弱，也就在这时，背后一股巨大力量传来，他一时慌乱，身形露出破绽。
苏临安落到桥下后便直接瞬移到了离悟天背后。
她比离悟天实力强，但真打起来，却也不是一瞬间就能彻底将其制住，强者之间的战斗惊天动地，对断桥的丝毫损伤她都承担不起，也没时间可以耽搁，因此，她先示敌以弱，在对方降低防备之时，悍然出手。
她这身体百毒不侵，区区金针刺毒，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出掌刹那，手指紧紧抠住离悟天后背肩胛骨，将人推出去瞬间又拉了回来，与此同时，手指用力击穿肩胛骨，并将大量木系精魅瞬间打入离悟天的身体，使得他的肩膀处被木化，一下子肩膀皮肤都成了竹子一样的翠绿色，还长出了几片青竹叶来。
他自己本身跟守护灵竹共身，因此苏临安才出此其招，在离悟天露出破绽的刹那，将其瞬间控制。
离悟天肩膀都木了。从肩膀到脖子处都宛如石头，他根本没法回头。
左手猛地一抓，想要从牧锦云肉身胸膛刺入，捏住他的气血石，却没料到，一股庞大的气血之力猛地碾压而至，让他的动作停滞一瞬，待到反应过来之时，手中人质已经被挪走。
他脚下踩着的竹林，此刻竟也不听使唤，竟是对苏临安透出亲近之意。
“时间不多了！”这个时候，离悟天关心的仍是断桥，他嘶吼道：“你没看到新生的桥面再崩塌吗？若再不修补，就将功亏一篑！”
“是啊，大祭司这么想救我娘，一定愿意以身祭桥！”苏临安冷冷说完，手在离悟天腰侧划过，将他的一盒金针顺到了自己手中。
离悟天惊慌道：“我不是神族血脉，用我的血肉铸桥根本行不通，很可能会让断桥彻底毁灭！你不要乱来！”
“我死了就没人能救回阿姐了！”他目呲欲裂，拼命挣扎，身体开始缓缓膨胀，竟是开始激烈的反抗了她的血气镇压，并有了一定成效。
苏临安都差点儿没压制住。
就连她打入离悟天体内的木系精魅，也被他体内的气血之力搅动，他的身体里像是有个巨大的磨盘，此刻磨盘疯狂转动，以自身血肉为引，欲将所有的木系精魅都碾碎。
苏临安将其强行按住，脑海中回忆起之前离悟天施针的动作，那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浮现，连最细微的动作也不曾放过，尽数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接着，她依法炮制，将金针一根根刺入离悟天的身上。
在施针的同时，她还得一心三用，用神识在天地间寻找牧锦云真身藏匿之处，关注断桥桥面情况，每一个都耗费她大量心神，就略有些吃力了。
于是她道：“你能用离皓天铸桥，我为何不能用你铸桥！”
“你看我这一手针法可对！”只是两句话的功夫，苏临安已经将金针全部刺入离悟天的体内，她的动作，甚至比之前的离悟天更快更准。
她原本就是丹药师，也会一手针法，加之修为更胜一筹，施展起来自然比离悟天更出色。
她动作太快，以至于离悟天疼痛的时间都异常短，体内血脉逆转的剧痛袭来之时，他都没反应过来原因，还以为是苏临安施加在她身上的手段，等到她说完，离悟天才骇然道：“你，你……”
剧痛让他说不出话，刚吐出两个你字，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体会到了之前离皓天身上所承受的痛苦，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竹，竹……”
他若是被踢下去，虚空中的竹林便失去控制和依附，会被裂隙罡风摧毁，到那时候，正在重铸的断桥绝对抵挡不住裂隙风暴。
离悟天不怕死！
他怕自己死了，却没能成功救出阿姐。
他一脸痛苦，拼命地想要开口说话，奈何张嘴便是破碎的呻吟，愣是没办法讲出完整的话。他的手紧紧抓住桥面，想要让自己保持住清醒，哆哆嗦嗦地再次开口，却是将自己的舌头都险些咬破了，有碎牙滚入口腔，混合着血水一口喷了出去。
“去吧。”她一脸冷漠地道。
最后一针扎完，等到金针齐齐颤动，将他体内气血循环改变之后，苏临安没有犹豫，直接将大祭司踢到桥下。

第521章 贼牛
离悟天从断桥坠落，他空洞地眼神看着上方，脸部肌肉扭曲，神情狰狞中又透着几分绝望。
他不甘心，然而拼命挣扎，用尽力气也堪堪只能在剧痛之下保持清醒，根本做不到反抗。
没想到苏临安会这么强！而他，亲手将她送进了乱域，让她实力大增。
难怪，之前他每一次预测都是大凶，生机断绝，一片黑暗。他是作茧自缚，亲手将自己送上了绝路啊。
在后背触到血河河面的瞬间，离悟天自知结局难以逆转，他也将用肉身祭桥，跟他杀死的那些人一样。
离悟天扭头望向虚空竹林，并把所有的力气聚于足尖，猛地一蹬腿，在心中对他的守护灵竹呐喊，“坚持住。”
“用我的血肉铸桥可以，但你，一定要救出阿姐。”周身血肉在血河之中快速融化，临死之前，离悟天脑海之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想起之前狻猊说，它看到女王被救出来了，还在冲它笑。
也就是说，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他的肉身会铸成长桥，去接阿姐回家。
他仿佛看见阿姐言笑晏晏地站在他面前，一如从前那些年。那是他生命里最亮的光，为此，他犹如扑火的飞蛾，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追逐那耀眼的光芒。
这么一想，好似周身疼痛骤然消失，一切痛苦都化作甘甜。
离悟天脸上最后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正面往下坠落，沉入血河的过程虽然短暂，但苏临安一直有关注，也看着他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没入血河的是他的脸，脸上面带微笑的表情让苏临安眉头紧锁，心情复杂。
对于域外的其他武者来说，大祭司是个罪大恶极之人。万千性命，在他眼里也犹如微尘，根本毫不在意。
但他做这么多，却是为了救一个人。
他是为爱成魔的疯子。哪怕全天下认为他是错的，可他也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对。
也就在这时，大祭司的一缕元神竟然没有彻底崩溃，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苏临安识海之中，被功德印瞬间吞噬。
吸入大祭司元神之后，功德印身上绿光大冒，紧接着，下半部分黑气汹涌翻滚，偶有闪电在黑气之中炸开，一道道金色裂纹将黑暗划破，随后又隐入黑暗。
此刻功德印那下半部分的黑气就跟之前苏临安遇到天劫时的情景极为相似，乌云滚滚，雷声大作，这等异样让蝌蚪火忍不住吐槽道：“你在模仿之前的天劫？”
“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取代天道，现在还模仿人家，嘁……”
本来下半部分劈得轰隆作响的功德印微微一震，里头游走的金色闪电渐消，且一股磅礴的压力骤然施展，参天巨树树枝晃动，一些枝条犹如鞭子一般抽向了小火苗。
苏临安实力增强之后，蝌蚪火就已经不再受功德印的欺压了，它以前火苗被镇压在功德印底下，现在则可以在苏临安识海里随处晃悠，见到功德印突袭，蝌蚪火也不硬抗，火苗一溜烟埋进了她识海海面底下，并喊：“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就你这样还想替代天道呢！”
“你看我骂天道，它会不会像你这样！”
“贼老天！”它喊完，又呸了一声，说：“小气。”
功德印：“……”
它不跟这嘴贱的变色火一般见识！吸收了这个罪恶滔天之人的元神，它将更加强大，迟早会将这火苗彻底吞没。
蝌蚪火：“呸！”
功德印：“哼！”
功德印跟蝌蚪火的争吵没让苏临安分神，她必须全神贯注地铸桥和寻找牧锦云真身。
大祭司坠入血河之后，桥面再次往前快速拓展，与此同时，远方隔绝虚空风暴的竹林开始枯萎，苏临安立刻调动体内五行循环，将大量木系精魅投入竹林之中，只是这治标不治本，竹林跟大祭司血肉相连，乃是大祭司一身精血喂养而成，如今大祭司身陨，哪怕有她相助，竹林也支持不了太久！
“混球！”
“藏哪儿去了！”
苏临安看着元神昏迷的牧锦云，忍不住骂道。
哪晓得刚骂了一声混球，就感觉到牧锦云的元神有了一丝动静，紧接着，他低吼了一声，“苏临安。”像是从梦魇中惊醒，喊得急促又惊慌。
他担心她。
“我在，我活着，一点儿没受伤，你肉身藏哪儿了！”苏临安来不及跟他解释太多，直接问。
牧锦云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将自己真身藏匿之处告诉了苏临安。
“藏身之处距离此地太远，又在河底那具庞然大物的体内，你一时没感应到也不奇怪。”牧锦云还解释了一句。
“找不回来……”
“也没关系。”
这话说得，有几分勉强，因此中间还稍稍一顿。
那具身体那么俊俏，她喜欢得很。
虽然可惜，可他不愿跟苏临安分开。
牧锦云意识回笼便注意到断桥正在往前延伸，他的肉身也是在断桥吸收了神皇血肉凝聚的，自然清楚地感觉到桥面支撑不了多久，根本没时间去取回自己肉身。
因为，距离太远了！若是回去取肉身，断桥再次崩塌，想要回去修真界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倒是在哪里都无所谓，但他知道，她一直想回去。
当初古寒玉，也就是另外那只虫王，舍弃了自己一直养的肉身，寄生在了古寒玉身上，想要在天湖秘境里寻找到断桥，吞噬神皇血肉从而进阶，哪晓得功亏一篑，自己也陨落在了天湖秘境之中，而他养在河底宛如山峦一般的强大肉身则成了一个无主的躯壳，牧锦云保存了血缘虫的能力，在战胜古寒玉后也从对方的神魂里了解到了这些，因此他将那具身体也据为己有，把自己的真身也藏匿其中。
“原来如此。”
知道地方就好办了。
苏临安神识锁定了牧锦云所指的位置。
她抬手，五指微微弯曲，在虚空中一抓，直接撕开了一道裂隙。
就见那河面上空狂风大作，天上云层变成一只巨大的手，从高空之中径直探入河底，扎入了河底沉睡的山峦当中，藏匿其中的牧锦云真身被云层裹挟升空，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算太远。”苏临安淡淡道。
她抬手一抓，轻松撕开裂隙，随后单手将牧锦云的肉身护在身侧，微微一笑，显得从容自信，“你看，这不就找回来了。”
蝌蚪火：“实力终于比他强了，心里头乐开花了吧。”
“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还笑得那么矜持，真是够装的。”
苏临安：“……”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她以前一直实力稍逊于牧锦云，早期的时候老是受气，如今终于将其反超，心中自是万分得意，不动声色地展现了一下自己实力。
就算是结成了道侣，也该叫他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一个。
若非顾及形象，她早就叉腰狂笑了。浑然忘了，就在不久前，她还跪下管天道叫爹……
老子天下第一，贼牛！

第522章 树妖
“苏临安……”牧锦云看着现在的苏临安，觉得她好似长了条小尾巴，都快翘上了天。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魔头，但说起来，撇开之后不断地斩杀那些追杀她的所谓名门正道，她根本没有杀过无辜之人，在山上时，更是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少女，如今，从前心性才一点儿一点儿的暴露出来。
她单手扶着他的肉身，脚下轻轻迈步，却能完全跟上桥面延伸的速度，每一步都落到了断桥最新的边缘。
实力强横，今非昔比。
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若有若无的笑容还有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像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又像是公孔雀，迫不及待地打开尾扇，优雅又矜持地炫耀自己的一身华羽。
实力远超自己，她一定很开心。
牧锦云并不觉得嫉妒和失落，她高兴就好，当然，他也得奋起直追，否则的话，若她看到一个更好看的人被勾走了，他岂不是都没办法把她留住。
牧锦云心里头霎时有了危机感，他元神返回自己肉身，眉头瞬间拧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八字。随后牧锦云异常虚弱地往苏临安身上一靠，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微颦着眉头在贴上她的瞬间展平，哑着声音说：“疼。”
说话的时候弯着腰，像是把呼吸都埋在了她颈窝里。
呃……
牧锦云心态调整得极快。
在实力不够的时候，他便只能改变一下路线了。只不过他现在不能多说什么，本来身体就虚弱，苏临安身上的味道还格外的难以适应，他怕他被熏得迷糊，无意识说臭。
她的气息越来越让他难以适应，恨不得立刻远离她，然身体的畏惧和厌恶本能，却总是能够被他的意志力所克服，从噬心蛊开始，他都已经习惯了。
明明难受得几乎窒息，他依旧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牧锦云索性闭眼，扯着她的袖子显得憔悴又可怜。
苏临安：“……”
小变态突然示弱，她心中五味杂陈。明明还是熟悉的眉眼，陡然没了戾气和锋芒，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看起来软绵绵湿漉漉的，又乖巧又可爱，像以前她在山上养的拥有一丝白泽血脉的小羊羔，真想捏他两把，摸摸他的头。
有点儿心疼吧，又有些得意，总觉得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扭头看一眼，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湿润的眼睛，那股子得意又俱都消失了，对上那么一张脆弱的俏脸，她自己心脏都好似被击中了一样，这会儿连连出声安慰，并道：“坚持一下，现在断桥重铸我得盯着，等桥连通，我再帮你。”
“嗯。”轻轻一声嗯，像是羽毛一样柔软，挠得她心里头痒得慌。
心痒，手更痒，在他的腰部上轻轻掐了一把，苏临安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女色魔，原本有那么一丝心虚，只不过转而想到以前他经常无视她的意愿亲她，还有过拿生命要挟她的行为，动辄我要杀了你，那点儿心虚顿时烟消云散。
“反正你打不过我，我想怎么调戏你就怎么调戏你，你还不是只有乖乖受着。”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他又轻轻哼了一声，苏临安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儿，并用灵气小心将其护着，就怕断桥上的血气和竹林里漏过来的罡风让他不舒服了。
一边注意断桥和竹林，一边关注牧锦云，还得分出心神照看一下七星城，她发现梅城那边状况不断，堕落武者和血缘虫入侵，梅城武者毫无准备，没有城主和守护灵木，他们犹如一团散沙，一座城很快就会沦陷。
苏临安身为神族，女王之女，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城池的武者全部被血缘虫寄生，最后沦为理智全无的怪物，若是不加以制止，受到威胁的不只是梅城。
因此她还得将自己的血洒向梅城，试图驱赶血缘虫，这等长距离的施法，到底让她变得疲惫了许多。
她护着牧锦云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竹林彻底崩溃，而脚下长桥则终于连通了通往修真界的那一处裂隙，激活了那里隐匿的阵法。
血色长桥，终于再次打通了域外和修真界的壁垒，然而就在桥面连通的瞬间，桥的那一端剧烈晃动，大量封印被瞬间激活，无数金光冒起，组成一柄柄长剑，凶戾剑阵顷刻间形成，万千剑意齐发，猛地劈向了长桥。
是了，断桥重铸，连接修真界的地方依旧是原来那一处，他们没办法改变裂隙位置，而那处地方，必然会设下层层封印，他们那么忌惮天魔，对于天魔曾出现的通道，绝对是重兵把守，层层镇压！
幸好，现在的她也不是曾经的她。
在域外都能当得上天下第一，到了修真界，更是宛如天神降临，区区封印，根本不值一提。哪怕那两个仪主同时出现，她也浑然不惧。
然就在这时，牧锦云突然出声道：“不好。”
他现在的肉身是从神皇血肉里凝聚而成，比苏临安更能清楚地感觉到桥面状况，他很清楚，新鲜补充的血肉跟原来的神皇毕竟不同，这桥虽然是连通了，却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血肉有排斥作用，桥面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退路，必须立刻冲向修真界，哪怕前方有无穷无尽的封印，等待他们的是修真界最强大的修士，他们也必须往前冲，否则的话，他们很可能迷失在无尽虚空当中，甚至被裂隙的风暴撕成碎片。
这条通道本就处于不稳定的裂隙当中，是神皇血肉将两个原本距离遥远的天地连接在了一起，相当于超了一条近道，而一旦这个近路崩溃，他们就处于不稳定的裂隙里头，断桥崩溃还能引起裂隙崩塌，撕扯的力量比无尽虚空的罡风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当初他能通过藏在肉身之中，勉强从修真界坚持到了域外，那也是运气好元神一直被苏临安滋养着，最后又被苏临安所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而现在的情况，比那时候更凶险。
当年的女王都需要这座桥才能从域外来到修真界，现在的苏临安虽然强，却远远不及女王，因此，他们必须在桥断，裂隙未崩塌之前，进入修真界！
“你在做什么！”
牧锦云看到苏临安竟没有及时离开，反而继续将血液洒向域外城池，并将头发割断一大截，直接塞到了之前桥下的松竹剑身上，把松竹剑和另外一个男人用一股巨力推开，远离了断桥。
生死关头，她还在惦记别的男人！
牧锦云眼眸一沉，瞳孔都微微一缩。
苏临安感觉到牧锦云身子绷紧，但她来不及安抚他，而是扬声道：“松竹剑，把它们交给蔷薇花灵！”
桥断之后，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返回域外，而现在的域外十分混乱，大祭司的一系列布置让域外千疮百孔，七星城正处于血缘虫的威胁之中。
她的血，只能暂时压制血缘虫。
血缘虫这种怪物，连当初的神皇和女王都没有找到彻底解决它们的办法，就好像这种生灵，钻了天道的漏子，不受天道规则限制一般。
梅城没有守护灵木，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她希望，曾经帮助过她的蔷薇花灵和小绿能通过这些白玉烟萝根须成长起来，成为能够守护一座城池的守护灵木，那样，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时间紧迫，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松竹剑原本是昏迷状态，被一声呵斥给喊醒，脑子还是不太清醒，还未回过神，就看到自己手里抓了一把头发。
那黑发顺滑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很显然是女人的头发。
他心头一慌，正要扔出去，就听到对方喊了他名字后继续道：“把它们交给蔷薇花灵。”
听到蔷薇二字，他瞬间清醒，一个激灵坐起来，说：“蔷薇在哪儿？”
下意识觉得手里的头发很重要不敢扔，却还是强行解释，“这不是女人的定情信物哈……”
结果就看到旁边一个男人怔怔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满脸都写着震惊，“头发变成了树根？”
山秋棠喃喃道：“原来，她是树成了精呀。”
万年树妖
——苏临安。

第523章 剑阵
苏临安不知道自己在山秋棠眼里已经成了一只老树妖。
她把人送走，又想尽办法克制了血缘虫，让域外武者有了喘息之机，而解决了那边的问题，现在需要应对的就是眼前的麻烦了。连绵在虚空中的竹林彻底被裂隙风暴摧毁。
脚下长桥摇晃两下后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住两端，猛地用力一挤压，桥面血肉扭曲不平，上面的藤蔓又好似被烈火焚烧，顷刻间枯成一片。
一开始就断裂的地方最先支撑不住，被巨力挤压得拱起来后，在空中嘭的一声折断，血肉横飞血水四溅。紧接着，整座长桥从断裂处开始崩溃，就连曾经一直矗立虚空千年不倒的那半截桥面也不例外，寸寸崩塌后被裂隙的罡风撕碎，除了虚空中陡然出现的一片红雾，就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身后，桥飞速崩断，而前方，无数金光幻成的巨剑或劈或砍，欲将前来的敌人诛杀于剑阵当中，形势，看起来十分危急。
苏临安心念一动。
蝌蚪火火焰大冒，将苏临安整个包裹在了火焰之中。
它还有闲心说笑话，“别人都说什么浴火重生的凤凰，你这……”
“我颜色有点儿多。”说这话的时候，蝌蚪火声音里透着得意，马上就要回修真界了，它也可以给小白看看自己的新颜色了，多好看啊。
“你在火光里闪耀哦，像是一只五彩锦鸡。”
苏临安：“……”
蝌蚪火说完了苏临安，又瞅了眼牧锦云，登时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火苗悄无声息地朝闭着眼睛的牧锦云飘了过去。
它憎恨牧锦云！
他亲手捏碎了小火鸟！
要不然它还能把小火鸟带回去，跟小白一起养。
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
它，它，它……
他牧锦云不是以色侍主么，弄了一张好看的脸把苏临安给迷得七荤八素的，既然如此，那它就偷偷烧掉他眉毛和头发！看一个秃子怎么臭美。
哼！
蝌蚪火火苗子偷偷摸摸地烧了过去，就在火舌即将卷到牧锦云眉毛上时，牧锦云有所察觉地睁开眼，一双眼睛冰冷，瞳孔里好似有旋涡在旋转，蝌蚪火顿时觉得神识微微有些晕眩，那火苗子就像刚刚伸出去的手，才刚抬手出去被瞪了一眼后又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眼神给吓退了，蝌蚪火还要发点儿狠，就听到苏临安喊，“别愣着，破阵！”
蝌蚪火连忙收敛心神，将火焰催动到极致，熊熊烈焰燃烧，将天幕都染得五彩斑斓。
苏临安浑身上下燃起了火焰，面对金色剑阵她没有躲避，整个人犹如一颗火球猛地撞入了剑阵当中，有天地乾坤阵法的阵法造诣，她能轻松看出剑阵的阵眼所在。
因此，这一团火球，直接撞向了整个剑阵的关键位置。
剑阵里有上万柄古朴长剑，正是它们组成诛邪剑阵，在遇到敌人时主动攻击，挥出一道道威力无穷的强大剑气。而引导这些飞剑攻击的，就是藏在万千长剑里，一柄看着与其他长剑一模一样的剑。
此剑为阵心，由天仙日夜孕养出剑灵，享受大量念力供奉，使得其剑灵日益聪慧，身体都逐渐凝实，能够短暂显形，乍眼一看都跟真人无疑。
此刻，他正躲在阵法当中，指挥飞剑攻击，结果就看到一团火球从天而降，且那火球不是一般的红色，颜色诡异气息强大，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强大的威胁，好似剑身都要被熔化一样。
明明隔得那么远，他也好似被再次投进了熔炉，重新经历千锤百炼之苦。一直以来都依靠念力修行的它，进阶异常轻松，当年那千锤百炼之苦，它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如今却被顷刻间勾起回忆，让他身体都微微颤栗起来。
“不可能！”他想，他是剑灵，掌控了两仪三界八荒收集起来的成千上万柄仙剑，就连主人都不敢轻易踏入此阵之中，没人能伤得了他。
万剑阵法庞大无比，他的真身藏匿其中毫无破绽，火球不会落到自己身上。他不断安慰自己的同时再次出剑，剑气化墙，笼罩整个剑阵上空，进可攻退可守，正是这万剑阵法的强大之处。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火球的威力。
撞击到剑气墙的瞬间，剑灵浑身一颤。
……
在苏临安落入阵法刹那，仙剑齐鸣，发出了尖利又刺耳的长啸声，她眼中盯着的那个剑灵原本还有淡淡实体，是个看着长相普通的年轻男子，她裹着蝌蚪火撞到剑气上时，那男子的身影一下子虚无缥缈起来，好似被火焰给烧化了，五官都变得模糊扭曲。
苏临安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其中的一柄剑。
火焰随着她的掌心贴在了剑身上，并将整柄剑瞬间裹住，此剑也是由金属锻造而成，火克金，剑在她掌心融化，很快就有液体流下，她见状反而皱了下眉头，“这剑倒是不凡。”
被蝌蚪火如此灼烧，还没有直接崩溃，反而是剑柄处开始融化，剑身只是变得通红。
看到好剑，她又想到了牧锦云。
明明牧锦云有剑了，她都还想再给他弄一把，仿佛多了个收集名剑的癖好呢。
剑可以留，这剑灵却是不能要了。
没了剑灵，再养就是。这种受过念力供奉的剑灵跟其主人的联系割舍不断，一个不听话的器灵，好比功德印那种，她是不会再要的，省得给牧锦云添麻烦。
想到这里，苏临安虚空一抓，竟是将虚无缥缈已经被火焰烧成了一团雾气的剑灵都捏在了手里，与此同时，神识碾压而出，威压倾斜，让手中雾气更加稀薄。
“我主人，是……”
话没说完，被苏临安粗暴打断。
“最讨厌动不动就抬靠山的了。”苏临安眉头一挑，嗤笑道。
蝌蚪火默默记下，以后它受欺负了，还不能喊我主人是苏临安了？有点儿过分哦。
靠主人不能靠自己啊！
只不过跟往常不同的是，苏临安这次话一出口又觉得脸有点儿热，笑容都僵在了唇角。
只因她忽然想到，若是她遇到麻烦，没准也能喊出一句，“我是天道亲闺女呢。”
“咳咳。”她咳嗽两声后，手上力气增加，神识风暴也将剑灵彻底裹住，将其拖进风暴之中摧毁，然就在剑灵奄奄一息之际，一股庞大的力量冲天而起，旁边的牧锦云悍然出手，手中剑跟剑灵陡然挥出的剑气撞到一处。
剑灵原本稀薄的身体突然凝实，他一双眼睛通红，身上气息节节攀升，嘴上念念有词：“百年寿元，念力护身，域外邪魔，受死！”
上界修士都养信徒。这是他们独特的战斗方式，是下界和域外都不存在的。他们掌控了另外一种力量，念力。
苏临安也曾有过一次，依靠清水镇镇民的供奉作战。
他们主动献祭，为她提供力量。
而现在，这只剑灵就收割了信徒的寿元，导致战斗力猛增。
那些人的性命，不如一柄剑。若他收割的是凡人性命，那么百年寿元的话……
足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突兀出现的强大剑气被牧锦云所挡，剑灵通红的眼睛立刻看向了牧锦云，他一脸惋惜地道：“剑气如此磅礴，却跟妖人为伍，与她划清界限，做我剑奴，饶你不死！”
说话的同时，阵法之中被烧毁的剑竟也缓缓重生，无数新剑从破铜烂铁里长出来，一柄接一柄，源源不断。
功德印：“在那些剑里，我感觉到了大量怨气。”
也就是说，无数人的命，成就了这些剑的新生。
“所以，你要出手了？”苏临安却是不急，她现在有这个底气。一切阵法都看得明明白白，剑灵的手段虽然凶狠，但她应付得过来。
功德印难得开口，她得珍惜……
一点一点儿的从它口中探出更多的秘密。
没想到功德印沉默了。
在它看来，斩杀同类即是恶。
但此时杀人者，来剑灵。并无其他人控制剑灵杀人，而剑灵杀的是人，人又不是器灵。它的判断规则太过简单，因此，略一思索，就觉得不应该出手，登时不再过问。
见功德印装死，苏临安只能出手，这一次，她更是施展出了十二分力气，免得剑灵一下子没打死，它又收割信徒性命。
神识力量更加强大，将剑灵彻底吞没，气血之力对上了那澎湃的念力，将那无形的压力彻底打压下去，然就在剑灵被抹去的刹那，头顶上空轰隆作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压到了她身上。
苏临安站立不稳，双膝跪地。
“又是天劫？”
牧锦云探手一抓，把仙使令从苏临安那里抓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抹去仙使令上面的神魂联系，并将令牌再次放到苏临安身上，直接贴在了她头顶。
“上界修士只能分身下界，否则会引起天道惩罚！”
“现在你暴露的气息，属于域外。”
“女王那么强，为何会被修真界围剿，分尸，因为天道规则所限！”
他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语气急促地道。
无主的仙使令才能起到护住苏临安的作用，苏临安刚感觉身上的压力稍稍一松，就看到头顶上空金光乍现。
妈哟，又要开始劈了？
她立刻嚎了一声爹。
然而叫爹都没用，神雷再次降临，劈得比之前还狠！
苏临安：“……”
我去你大爷哦！

第524章 疯子
没有滚滚乌云做铺垫，这一次的神罚来得格外凶猛，没有给她任何准备时间。
闪电一道接一道落下，可苏临安却根本不能动弹，她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虽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牧锦云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雷劈。
牧锦云倾身上前，想要将苏临安护在身下，他身边是无主的剑阵，虽然剑灵已死，但还有大量仙剑完好，能够为他所用。他曾用剑主动应战劈碎天雷，如今，更不会退却。
就见牧锦云释放出雄厚剑意，犹如气浪一样像四周散开，他身体内发出一声轻鸣，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传出，而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犹如剑啼。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剑啼之声引得剑阵里的仙剑微微震动，回应他的征召。
他想用剑阵替苏临安抵挡天雷。
然而，刚刚将仙剑引动，牧锦云就感觉到身子重重一沉，紧接着，一股气浪将他往外一推，直接推出了剑阵之外。他所在的地方是修真界封印之处，在虚空中的一颗巨大天陨石上，这颗天陨石被修真界称为镇邪星，除了飞剑组成的阵法封印，这里就没了其他东西，整颗天陨石上遍布坑洼，其中一些坑洞里燃烧着火焰，除非天陨石被风暴绞碎彻底坠落，火焰会一直燃烧下去，永不熄灭。
牧锦云跌入一个火坑里。
他爬起来，想要再次冲到剑阵底下，就看见天雷一道接一道的从天而降，无数金光笼罩在了剑阵之上，顷刻间，剑阵被夷为平地。
那是一张雷电缠绕的大掌，从无尽虚空中探出来，重重按下，抹去了一切生命存在的痕迹，在天陨石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掌印。
就好像当年，云莱州十万大山的那一掌，然虽然类似，威力却大不相同。
这一掌落下，无坚不摧，可造神兵利器的天陨石都无法承受，无数裂纹从坑洞处往外延伸，形成一张巨大的网，遍布整颗天陨石。
他脚下的火坑里是一直燃烧的火焰，可这一掌落下，火坑中的火光登时减弱，火苗左右摇晃几下之后，竟像是被底下裂开的口子给直接吞没，眨眼消失不见。
牧锦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神色木然地往前走，前方的神罚的威压并没有立刻散去，他往前走一步，就能感觉到威压强烈一分，空气里好似都藏着刀刃，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脸。
那威压让他的神识都有些混沌不清，元神剧痛，无法通过神识看清掌印中的具体情况，所以，他得走过去，用眼睛去看。
距离更近之后，便能看到残留的神罚在空中乱窜，金光凝聚成鞭，抽打在他身上。
然他好似感受不到痛苦，仍旧一步一步地往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活着，那他便是活着。
她死了，他也不会独活。
走到掌印中央时，牧锦云身上已经满是鲜血，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一个满是裂纹的深坑，裂纹很多，但都不宽，就好像手掌的掌纹。他沉默地跪地，徒手去挖那些裂缝，虽然是被打碎了的地面，但天陨石不过是最锋利的炼器材料，每一块碎片都犹如利器，哪怕没有经过锻造也能伤人。
很快，牧锦云手指上都是血。
土壤之中仍有天罚的力量，余威也能让他再次受伤，更何况，那不是普通的土，而是天陨石碎块。
他的新身体跟神皇血肉有关联，按理说也会受到天道排斥，只不过或许是血缘虫这一重身份的缘故，排斥之力远不如苏临安强烈，神罚就没有降临在他身上，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影响，不仅是身体，还有元神上的，此刻的他像是脑子转不过来了，思想格外僵化，神情木然，不断地重复机械地挖地动作，像是一个没有灵智的机关傀儡人。
牧锦云眼睛里的神采，在没有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熄灭了。
就在他继续往下挖的时候，牧锦云忽然摸到了一点儿东西，柔软又冰凉的，小小的一点儿。在神罚之下，怎么会有生灵存在，他本来无神的眼睛里顿时辉光乍现，低头，就看到自己手上摸到的是一小片焦黄焦黄的叶子。
树叶？
他双手捧起叶片，小心翼翼地问：“安？”
就见叶片轻轻一晃，紧接着，苏临安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劈完了？”
哎哟，可把她给吓死了。
这一次的神罚，比在域外更加凶残，那些雷劫她其实能扛得住，最可怕的是还有一股无形的撕扯力，就好像她置身于虚空旋涡之中，被无数罡风包裹，要将她撕扯成碎片。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拉扯着，随时都可能崩溃。
这是被修真界排斥啊！
她不属于这里，强行降临就会受到天道规则的镇压，就好似上界修士只能分身下界一样，但她的肉身明明是修真界特有的白玉烟萝……
苏临安意识到她引出天罚，很可能是因为施展了气血之力，暴露了域外神族血脉气息，因此，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咬碎了一口牙，艰难抵挡住那股力量将想要过来帮忙的牧锦云推开，接着疯狂运转周身灵气，大口吐血和口水的同时，她还割破手腕，放了点儿血，想方设法地释放出自己属于白玉烟萝的独特气息。
白玉烟萝可是修真界的天道宠儿，她这身体就是萝卜，不应该被排斥啊！天道爸爸你讲点儿道理，让亲闺女钻点儿空子啊……
在不断放血过后，苏临安感觉到那撕扯的力量减少了几分，只可惜天罚的威力太过强悍，一道掌印压下过后，她就被按进了土里不省人事，等再清醒过来，整个人都成了颗小嫩苗，这是被一掌给打回了原形哎？
好在她发现自己只是受了重伤，但并非修为境界大跌，好好养养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现在这种状况是因为自身力量被一层好似薄膜一样的东西给禁锢起来，那不属于此界的力量被隔绝在了薄膜之中，使得她暂时躲过了天道的窥探。
那薄膜，是白玉烟萝的灵气所化而成，就好似她先前疯狂吐口水，给吐出了个水泡来。
没想到，白玉烟萝还能有这个本事呢。
苏临安现在这个小苗苗状态几乎感受不到天道的排斥力，因此，她就打算暂时收敛力量，安心当一颗萝卜苗了。
“你没事吧。”苏临安看着牧锦云问。
他浑身是血，面部表情都十分僵硬，脸上慢慢扯出个笑容，都显得有几分狰狞。
“血缘虫才是天道宠儿吧，劈我都不劈你！”苏临安又不满地发了句牢骚，接着道：“这颗天陨石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话说回来，这里是修真界连接域外的裂隙所在，剑阵毁了怎么都没有天仙过来查看？”
按理说，这处封印关系到修真界的生死存亡，容不得意外发生。封印被触动之时，就该有人过来才对，如今剑阵都破了，天陨石也几乎被拍碎，居然还没有天仙大能出现，他们人呢？
两位仪主都去哪儿了？
“怎么没人过来查看？”
正想着，就发现牧锦云仍是没说话，他就那么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萝卜苗，一点一点儿的轻轻去抠根须，生怕伤了她一丝一毫。
她刚刚的疑惑和顾虑，他好似都没听到一样。
“你……”
“等会儿再说。”牧锦云道。
他现在神识很不舒服，无法用神识去观察，只能用眼睛看，挖的时候自然要小心翼翼，唯恐再伤了她。
天陨石快裂开了，她不能扎根生长在这里。这种石头虽然是上等的炼器材料，但里头没有营养，又太硬了，对她的根不好。
他得把她挖出来，揣怀里，找块灵田好好养着，应该能重新养得白白胖胖的吧。
他对其他事情都漠不关心，他眼里只有她。哪怕她现在的味道极其让他不适应，让他都有些头晕目眩了，他也不愿意松手，不愿停下手上的动作。
苏临安：“……”
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大祭司离悟天。
离悟天的眼里只有阿姐，为了救阿姐，他可以让整个七星城的武者去死。苏临安一直觉得离悟天是个疯子，而她险些忘了，牧锦云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人。
他……
他的思维方式，恐怕跟大祭司离悟天没有多大的区别。这样的爱固然炙热如火，却也疯狂得叫人心悸，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苏临安的心微微一沉。
娘哎，怎么我们母女俩都这么吸引变态啊？
果然，人要是太好看了就容易遭疯子惦记。可她厌恶离悟天，却舍不得去讨厌牧锦云，果然，还是因为牧锦云长得好看。
蝌蚪火：“你确定不是害怕哪天自己变心了，会被牧锦云囚禁、鞭打、分尸么……”
苏临安：“……”
她在识海里碎碎念叨，都被蝌蚪火给听见了。不过这会儿，蝌蚪火皮痒她也懒得收拾它。
现下，她得跟牧锦云好好谈一谈了。
小混球的心理治愈，势在必行。
这天底下还有很多绚烂色彩，五彩斑斓；前行路上几多风景，如诗如画。他不应只盯着她，他的眼里，还要闪耀别的辉光。
爱一个人固然重要。
可爱自己，更重要。

第525章 愿望
苏临安以前被称作女魔头，名声很响亮。
那段岁月，遥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手里人命确实不少，但那些都是追杀她的人被她反杀，她还做不到视其他生命为蝼蚁可以任意收割。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
因为，她的少女时代，实在太过安逸美好。
她喜欢那些漂亮的花草、灵兽、一切美好的东西，她都愿意去呵护，而非破坏毁灭。
牧锦云恰恰与她相反。一开始，他只是一具分身。
他的真正存活应该是从十万大山里开始，可那时候，弱小的他被抓起来像是养蛊虫一般关在黑暗的密室里与其他孩子一起厮杀，他为了变强自己主动结契噬心蛊，是个无心无情之人。
幼时从未接触过美好，在黑暗中苦苦挣扎求存，自然不会懂得守护和珍惜。
这么一想，又觉得小变态其实也挺可怜的，苏临安摇了摇叶子，说：“你知道两仪三界八荒里头，哪里的风景最漂亮？”
是了，她打算等救出了娘后，带牧锦云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让他看遍世间风景，让他的眼里能够有更多的光彩。
孰料牧锦云头也不抬，深情凝视着她，一本正经地道：“有你的地方。”
蝌蚪火：“呕。”
苏临安：“你这情话张口就来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云莱州那段时间，他到底看了多少话本子啊？
苏临安犹豫一下，“你现在有什么愿望？”
牧锦云目光微闪，他轻声道：“愿望吗？”
“有。”
苏临安心头一喜，就听他继续道：“睡你。”
这个愿望，实现起来太难，毕竟亲一下都受不了，能直接吐得昏天黑地，更何况其他。当然，现在的苏临安又变成了小萝卜苗，他的愿望就几乎等同于奢望。
为什么总是不让他如愿？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偏偏碍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得偿所愿。一想到这些，牧锦云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阴郁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浮现在他眼里，像是有乌云凝聚其中，风雨欲来。
苏临安听了这回答，头有点儿疼，脸也泛红，好在现在是小苗苗，看不出来。
睡睡睡……
行吧，其实她也有点儿想。那么多的男女修炼秘籍，她还未真正体验过，据说对修行有益，更让人神清气爽。不行，打住打住，不能飘。苏临安连忙问：“除了这个，还有呢？”
他摇头，表示没有了。
“别的兴趣呢？”她的声音里，似乎透着一点儿失望。
牧锦云依旧想说没有。
可不知为何，他哪怕看不到她的脸，他也觉得，此刻的她应该不太高兴，就好像，叶子都卷了一点儿，软哒哒的没什么力气，像是被太阳晒得体内没水分了一样。
他不想叫她这么失望，于是很努力地想了一下，憋出了个兴趣来。
“整齐？”
幼时从血水里爬出来，浑身上下皆是恶臭和污浊，他对于洁白和干净就有了异常的执着。他需要整洁，若面前的小苗苗不是苏临安的话，他看久了，都很可能会一脚踩踏下去。
因为，她的两片叶子并不对称，一大一小。
对于看不顺眼的事物，他若是心情不好，顺手毁灭是常事。
苏临安：“这是什么破兴趣啊。”她想起了当年牧锦云把小灰身上的鳞片都一片一片朝一个方向梳理好，登时有点儿紧张地抖了一下叶子。
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这小苗苗的叶片不对称啊。
“理想！”苏临安再次发声。
他幽幽叹了口气，“变成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在小苗苗正要抖动之时，牧锦云飞速补充，“男人。”
明明是想要引导一下他，苏临安觉得自己都无从下手。他并没有骗她，可正是因为没有骗她，才让她无语的同时，又觉得心疼。
她微微有一丝沮丧。
于是小叶子更软了，虽是细微的变化，但牧锦云观测得十分仔细，他的眼睛里只有她，这么一星点儿微弱变化，哪怕神识暂时因为疼痛无法施展，他的视线依旧能够捕捉到。
于是他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瞬。
他作为分身，能够拥有自己的意识，并成功摆脱本尊的钳制，是因为她。
可以说，他是因她而生。
所以，他苏醒过后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寻找她。
找到了，就只想跟她一直长久地呆在一起。
他如今的人生里的每一个计划，都跟她有关，而很显然，苏临安想知道的不仅是这个。牧锦云很敏感，他猜测苏临安是因为大祭司离悟天的所作所为才会有这样的试探，凭心而论，牧锦云并不觉得离悟天做错了什么。
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这样的他，会让她不安。
她的心一点儿也不狠。
牧锦云思绪飘得很远，回忆里，一些零碎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除了苏临安，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还有一个一脸慈爱的中年男人。男人的面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记得，他的身份。
他没有杀他。
却也没有救他。
因为，那时候的牧锦云，想要斩断心中牵绊。
既要斩，就说明，原本，还是有那么一丝牵挂的。
他是，那个弱小，却努力去保护他们的藏剑山掌门。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善人，让他收敛了一身戾气，伪装成了善良热心的少年。
藏剑山大师兄。
思绪回笼。
牧锦云一脸平静地道：“藏剑山。”
不是姜止卿飞升的藏剑山。
也不是他后来所呆的名剑山，而是那个只有一个掌门和几十个弟子，住在残破院落里的藏剑山。他那些师弟师妹们啊……
都死了。
而他，见死不救。
掌门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吧。想到这里，他终于多了一丝别的情绪，这让他有些不舒服，索性闭嘴。
“重振藏剑山？”这倒是个不错的目标。
牧锦云没继续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将苏临安的根须一点一点儿的梳理出来，随后施展了一个水系法术，在掌心里弄出了一个水球。
接着，他把苏临安的根须放到水球里。
视线落在苏临安沾了他手心血水的叶子上时，牧锦云微微颦眉，问：“要不要给你洗洗？”
把整株萝卜苗放到水里滚一滚，总觉得好似开水烫熟了再吃掉。苏临安摇了摇叶子说不用，她也会看牧锦云脸色，知道他暂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接着道：“这地方要崩裂了，我们得先离开。”
还是先脱离险境再说。
“离开之前最好带一些天陨石碎块。”脚下的天陨石极其特殊，若是他们自己的力量，连削下一块碎末都很难做到，老天爷一巴掌打下来把石头劈碎了，他们才能捡这么个漏，这些，若是拿到修真界里，都是珍贵无比，价值连城啊。
当然，苏临安想的是这些天陨石可以做炼剑的材料，她可以为牧锦云打造很多很多的剑，就好似刚刚那个拥有上万柄仙剑的剑阵一样。
除了她，牧锦云相对在乎的就是剑了吧？要重振藏剑山，也需要大量飞剑啊！到时候，门下弟子一人一把天陨石打造的剑，还愁不能发展壮大？
可惜现在她身上没有什么储物法宝，而且她暂时也不敢施展自己的力量，免得被天道再次盯上。
牧锦云身上也没有，不过他手里还是抓了一块天陨石，紧紧捏在手里。
他一手握着天陨石，一手抱着水球，随后身子腾空而起，悬空刹那，脚下立时出现了一柄飞剑。
这里依旧是虚空裂隙中，但距离修真界地域已经很近了，风暴还算可以承受，牧锦云带着苏临安飞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岛。仿佛深海中的浮岛，孤寂又神秘。

第526章 陨落
一眼望去，岛屿不大，中间一片湖，以湖为正中圆心，修建了一圈一圈的三角石屋。
石屋垒得大小一致，一圈接一圈，倒是排列得整整齐齐，想来很符合牧锦云的审美。每一栋石屋上都有一个烟囱，几缕紫烟寥寥升起，像是用毛笔在纸上甩出的墨汁晕开，毫无规则，潇洒写意。
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熏香味儿，跟那些供奉仙灵的庙宇里的气味相差无几。
这个岛是做什么的，看到这里，苏临安和牧锦云心里头就已经有数了。
岛屿上空有结界，但那结界对于现在的牧锦云来说也没什么难度，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带着苏临安上了岛，第一时间落到了岛上灵气最充裕的地方，那是一片湖，湖边矗立一块青石，上刻剑池二字。
剑池里有许多剑胚，密密麻麻的埋在池子底下，跟许许多多的莲藕做了邻居。
湖心有大片荷花，一座凉亭建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上，亭中四面有粉红轻纱飞扬，而仔细去看，就发现那粉色薄纱并非布料，而是荷花花瓣炼制而成，在凉亭正中有一个莲花台，上面正坐着一个闭着眼睛面色焦急的粉衣女子，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系着红绳梳着朝天辫的抱剑小童，他长得白白胖胖，胳膊一节一节的像是池子底下的嫩藕十分讨喜。
只是这会儿小童一脸惊慌，眼睛里都噙满了泪珠。
“陆师姐，还没联系上仙尊吗？剑灵肯定出事了！”
陆婉仪睁开眼，摇了摇头。
“小伍，死了多少人了？”
“灵院那边的凡人基本都没了。”小伍说起凡人的时候并没有半点儿悲痛，“剑灵抽取的是百年寿元。”他也被抽了寿元，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抱剑童子而幸免，只不过他是修士，年纪又小，抽取百年寿元算不上有多大影响。
“到底遇到什么了，需要剑灵抽取我们寿元应对？”
“凡人死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要是剑灵继续抽取寿元，那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域外天魔又来了吗？除了域外天魔，没人能让剑灵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吧！”小伍一口气道。说到域外天魔，小伍的身体都瑟瑟发抖。
“只死了凡人？”听到这个消息，陆婉仪也明显松了口气，“或许，剑灵已经解决了呢？”
既然联系不上仙尊，那他们再联系一下剑灵试试。
陆婉仪目光落在小伍怀中的剑上，这剑并非剑灵真身，只是一个沟通剑灵的媒介罢了。小伍听得陆婉仪的话猛地摇头，“刚刚师姐联系仙尊的时候，我已经尝试过了，没反应。”
未知的恐惧才更加吓人。
虚空中那落下的一掌，并没有惊动他们这些人。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虚空边缘，周围的岛屿都是人力修建的，他们这些人呆在这里也并非是看守封印，他们只是源源不断地为剑灵提供念力，他们，只是信徒。
当然，陆婉仪和小伍的身份地位都要高一些，他们是这些信徒的管理者，仙尊门下外围弟子，奉命侍奉剑灵。这里的事情简单，也没有太多利益纷争，因此他们的修为不高，在门内也是没什么靠山不太起眼的角色。
如今，仙尊和剑灵都联系不上，他们心头忐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的对话直接落到了牧锦云和苏临安耳朵里。
结合这岛上情形，那些屋子里随处可见的死人，苏临安心里头就有了数。
之前那剑灵收割了信徒寿元，陡然实力大增，而这里就是他那些信徒的聚集地，那些人被圈养在这座孤岛上，每天祈祷为他提供念珠念力，关键时刻，还得为之付出性命。
上界修行，可比他们下界要残忍太多了。为了一个念力，把好好的修真界，活生生变成了炼狱，这些人，不比所谓的域外天魔要可怕得多，偏偏他们还以仙自称，可笑至极。
还是信点儿萝卜大仙比较好，她可是真心实意对清水镇的镇民好，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苏临安倒是想施展神通，看看能不能感应到他们，但现在她被天道盯着，只能乖乖在那层灵气薄膜里呆着，连元神都不敢过多施展，自然也无法去探测他们的动静。
羽毛，小白，清水镇都在她那具分身身上，而他们又处于那个封闭的结界里，应该没事。
正想着，苏临安忽然觉得心口剧痛，紧接着，她的嫩叶猛地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卷边，绿叶都黄了一半，叶片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小孔，就好像被虫子给啃了一口。
牧锦云脸色大变，他不断将灵气注入水球里，并问道：“你怎么了？”
苏临安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久之后，她才缓过神，有气无力地道：“我的那具分身，陨落了。”
分身陨落后，精血会返回本体，本尊立刻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像她本人的一段经历一样。只是这一次，苏临安接收到的却是一些残缺画面，攻击她的人实力强大，拥有之前跟牧锦云类似的能力，她的分身精血被拦截吞噬，以至于传递回来的信息十分零散，像是一个个破碎的黑白画面，然虽然零散，一些关键信息却保留下来，足够她了解真相。
那些画面陡然传入脑海之中，等她梳理清楚后，苏临安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云莱州幸存者被发现了。
秋荒荒主秋沐歌就是当初姜止卿得罪之人，也就是一掌拍下，毁灭云莱州十万大山的那位大能，他一直不曾放弃，在以为姜止卿陨落之后，把目光放在了云莱州逃出去的那部分人身上。
他一直在寻找，最终，找到了古井川。
结果就发现，姜止卿竟然还活着！之后便是一场战斗，秋荒荒主并没有占到上风，险些被姜止卿斩于剑下，然没想到的是，古井川又去了许多人。
血月界界主凌月、他的小妾张秋月，也就是当初她和牧锦云在下界时，曾击杀的那个上界有背景的修士。张秋月是他姐姐，此行是来为他报仇。
还有一个人，让苏临安心尖儿一颤。
魔道至尊——苏羡。

第527章 经过
在分身的记忆碎片里，苏临安看到了那个她思念了许多年的人。
她的爷爷啊，那个对她有求必应，一直守护她，乃至千年之后出现问题分身傀儡仍旧记得要为她报仇，为她寻找合适肉身想要让她重生的人，再次出现时站在了攻击她的那一边。
最终，苏临安那滴分身精血，也是被苏羡所吞噬。这个画面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以至于在记忆碎片里占据了最主要的位置，陡然出现，让她的心仿佛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攥紧，狠狠捏碎。
“爷爷……”
“我看到爷爷了。”苏临安枯卷的叶片上滚落一颗水珠，牧锦云看着心疼，却仍是道：“你乃天道宠儿，呆在你身边的分身都能产生独特的变化，拥有自己的情感。但是，他们不一定能有我的机缘。”
他轻轻抚摸那叶片，放低声音道：“所以，苏羡是苏羡，苏承运是苏承运，不要难过。”
他的机缘在于，当初姜止卿在凝聚分身时，用了一滴天魔精血。而那个天魔又是域外天魔皇族，肉身不死不灭，只能分尸封印。这就导致，牧锦云在陨落后，能一次次肉身重聚。
在苏临安叫出爷爷的名字，却又如此悲伤的时候，牧锦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她还未开口解释。
云莱州，魔教总坛无禁海，他见过噬魂魔君的雕像，也见过他为苏临安炼制的与真人一模一样的机关傀儡人，他想为苏临安聚魂，为她报仇。执念如此强大，虽死不忘，继而影响到其他分身。
只有分身才能降临下界，也就是说，出现在云莱州的只是噬魂魔君苏羡的分身，他的名字叫苏承运，承天道之运得以拥有自主意识，他不是本尊。
他疼爱苏临安。
而现在，苏临安看到的爷爷，肯定是本尊无疑。
“嗯。”
苏临安轻应一声，叶片上的水珠消失，又被她自己喝进了肚子里。
哪怕伤心难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苏临安也始终记得不能浪费。-_-||
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
分身彻底陨落，对本尊本就有损，加上刚刚经历神罚，肉身都变成了小萝卜苗，此刻她的状态可想而知。躲在水球里的小萝卜苗，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
好在，有一双手将她一直捧着，细心安慰，小心呵护。
将难过的情绪压下，苏临安再次梳理那些记忆碎片。
在众多上界大能的围攻之下，她的分身和姜止卿根本没有胜算，结果又是封印中的天魔头颅发挥出了一定的作用，气血疯狂迸发，头颅快速苍老，最终将头顶上空的封印结界都崩出了裂缝。
同时，天魔血的煞气影响了苏羡，使得苏羡发狂，对其他人也无差别攻击反而拦住了血月界界主，姜止卿和她的分身将她的羽毛，也就是清水镇的镇民和南离玥的祖宅通过裂缝送进了裂隙，并利用一片桑蓝花瓣，召唤了裂隙之中的那只巨大的噬根兽。
当年苏临安在噬根兽那里得到了三片花瓣，获得了召唤它帮三次忙的机会，而当时的情况下，苏临安的分身毫不犹豫地用掉了桑蓝花瓣。
然而就在这时，两位仪主也齐齐现身，封印的挣破闹出的动静太大，让天仙巅峰也顷刻而至，其中一位没第一时间加固封印，反而出手抓住了南离家的老宅。
羽觞原本也将落入她手中，苏临安的分身拼命阻拦，将羽觞推入虚空之中，然她的分身没能在天仙手上坚持多久，被天仙巅峰一掌拍碎后，精血飞遁空中，又被疯狂的苏羡身后血影直接吞噬。
分身陨落之前，苏羡正在被血月界界主凌月，以及那个张秋月围攻，她还听到苏羡喊了一声，“叛徒！”
张秋月的真正身份是魔界中人。她的目的根本不是给她弟弟报仇。
她想杀的是苏羡。
天仙祭出杀招时，姜止卿曾拼命赶到她分身前，然而，依旧晚了一步。记忆里，有姜止卿瞳孔收缩，神色慌乱的脸。那个高高在上，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剑仙，像是终年带着面具的脸上终于有了轻微裂痕。
这，就是目前她所知的一切。
上界有两仪、三界、八荒万万城，没想到她的分身这一次就遇见了两个仪主，两个界主和一个荒主，分身没办法逃出来也是在所难免。
难怪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仪主过来。
他们的仙尊正在古井川再次封印天魔头颅，而在那种关键时刻自然无暇分心，这才使得他们从域外过来只遇见了剑阵和封印，没有天仙降临。
“等那边事情一了，他们就会过来。”苏临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叶子，又看了一眼牧锦云，随后果断道：“我们仍是去虚空里，找到羽觞和小白再说。”记忆里，羽觞它们是送出了结界进入虚空之中的，而它们若是陨落，作为主人的苏临安必然会有感应，现在没有，就说明它们暂时安全。
当初羽毛和小白因为本体都在外面，没来得及跟着她一起去到域外，便被分身所掌控，而现在，她回来了，只要距离稍近一些，便能将它们再次直接收回识海。
她和牧锦云都有伤。
牧锦云伤的是元神，她的则是元神和肉身都出了问题，虽说没有伤到根基能恢复，却需要时间。且她因为天道规则限制，目前不敢发挥出太多力量，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留在这里跟天仙巅峰的仪主硬拼。
“好！”牧锦云道。
他用手轻轻拂过苏临安的小叶子，说：“你先休息。”
“一切有我。”
“我带你过去。”他肉身没什么问题，元神么，更大的伤都受过，现在这些不值一提。
“睡吧。”
说罢，手指轻轻揉捏小小的叶片时，牧锦云竟是念了一段清心咒，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又宛如空谷里回荡的琴音，原本平板无趣的咒语在他声音的润色下像是悠扬婉转的歌，让元神受创的苏临安渐渐平静下来。
她原本就被神罚所伤，又加上分身陨落，元神虚弱得很。苏羡给她带来的冲击更是让她身心俱疲，如今在清心咒的作用下，苏临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睡着的时候，卷曲的小萝卜叶子还卷住了牧锦云的手指。
牧锦云没有抽出手指。
他看着手指上挨着的小叶子，目光温柔，只是下一刻，他抬头看向剑池时，眼底一片冰冷。
牧锦云直接飞上高空，人遁入虚空的刹那，一道剑气从天落下，将岛屿上空的结界瞬间劈碎，剑芒落至岛上，银色雪光将整座岛屿冻成了冰川，在虚空中闪耀着耀眼的白光。
待到牧锦云彻底消失，那座岛屿微微颤抖，被裂隙的罡风轻轻拍打几下后，硕大的冰川轰然爆裂，大块大块的坚冰被风削成了冰晶，纷纷扬扬落下，在虚空里下了一场雪。
自此，岛上生灵悉数被斩杀，无一幸免。
“那些是信徒。”牧锦云看着手里捧着的小叶子，他嘴唇微动，却是没发出真正的声音。他想解释给她听，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信徒，会给他们所信仰的人提供力量。
这些，都是敌人的力量。
所以，在牧锦云看来，绝对不能留，因为他们并没有时间，去改变这些信徒。跟普通的念珠不同，寿元献祭的条件要苛刻许多，短时间里，他没办法将这些人变成自己的力量，既然如此，就只能全部斩杀，用来削弱敌人的后备力量。
哪怕对敌人来说，这一点儿信徒根本微不足道。
不仅是他，上界的很多人，都会这么做。不能转化的信徒，只有一个下场，死亡。
“我知道你不能杀人。”
他眼睛微微一亮。“没关系，有我。”
你负责美貌如花，我负责杀人如麻。

第528章 消息
苏临安没睡多久。她是太过虚弱才昏睡过去，但心里头还存着事导致心神不宁，睡了也不安稳，因此哪怕十分艰难，她也挣扎着苏醒过来。
睁眼后，苏临安发现他们已经在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上。牧锦云脸上带了一个黑色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露了嘴唇以下。面具是黑曜石一样的色泽，上面用银色丝线勾勒了一株小草，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草跟自己长得差不多，是株萝卜苗。
他穿的也是一身玄袍，肩头腰侧绣有云纹，除此以外便再无半分装饰，让人不禁想到长夜寂寂，松风肃肃。
“醒了？你睡了两天，这里是秋荒地界。”他薄唇一开一合，还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美色当前，苏临安却无心欣赏。
两天啊，两天过去，羽觞和小白还没出现问题，这就说明，它们顺利逃生的概率极大。这样一来，苏临安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有了一个好消息。
现在南离玥和她的祖宅一起被抓走，姜止卿生死不明，娘亲还被继续封印，事情太多，却也必须谨慎行事，着急无用。
她这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苏临安发现自己呆在一个小花盆里，盆子里的湿土灵气充裕，虽比不过息壤，却也是难得的灵土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青瓷花盆也是个上等的灵宝，里头还有个山水空间，种了不少的药草，看着是被人精心打理的药田，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牧锦云手里。
“我用丹方换的。”牧锦云在苏临安面前脾气温和得很，这花盆也的确是他换来的，只不过过程并非那么和谐融洽。
当然，对他来说很难得的是，他没杀人。
既然做了，就得说出来。于是牧锦云又道：“没有杀人夺宝。”
“哦。”修真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乃是常事。她也抢过别人的法宝，杀没杀人，倒是不记得了。
上界比下界更加凶残，毕竟整个上界，都在通过建木压榨下界生灵，吸下界的血，苏临安也不是真的大善人，其实她对旁人并没有那么大的约束和规范。
她以前时时行善，无非是因为功德印，如今，却是不需要了。
她管不了别人。
只是她心里有一把尺，可以衡量自己。
不过牧锦云若是能正视生命，那自然最好不过。
“这里是秋荒的河洛州主城洛城，跟古井川距离不算远，我找了最近的传送阵过来的。”他们之前出现的位置在最偏远的极北之地，而古井川则在最南边，相距甚远，其中横跨了无数势力，他能够在两天的时间赶过来，已经非常迅速了，至少，比飞过来快。
虽然牧锦云现在有撕裂空间瞬移的能力，但在上界随意动用这样的力量，只会引起大能注意，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暴露。血缘虫最强大的力量在于元神，而他的元神受伤严重，相当于实力被削弱大半。
秋荒一共有一万零八城。
选择这里，是因为他在这里有势力有人脉，当初牧锦云从九极渊出来，用的就是洛城洛轩的身体，他出来后杀伐果断，将那些企图推翻洛轩的势力一一铲除，夺回了洛轩原本没有守住的城主印，将洛城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洛轩的身体早已在虚空中被罡风绞成了碎片，他的那些手下依旧能将洛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不只洛城，现在整个河洛州都是我们的地盘。”牧锦云身后一丈处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她脸上挂着一个僵硬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大小毫无变化，正好露出了上下共八颗牙。
“她是大……”
“我现在叫许青。”许青快速道。
又是一个血缘虫控制的修士。虽然现在元神不能随意施展，但苏临安看对方表情也能看出来，那许青一脸菜色，笑容僵硬，明明想靠近牧锦云，却又不得不离那么远。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的味道实在太过刺激，靠近她对血缘虫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上界也有血缘虫啊，你在这边都有部下了。”苏临安感叹了一句。
“秋荒九极渊里有血缘虫，不过不多。她不是部下。”牧锦云顿了一下，“是朋友。”
大白虫子为了救他而死。
而许青，喜欢那只大白虫子，在大白虫死后，还说要继续替大白虫子照顾他。
所以，他们是朋友。
在那之前，他只是心有波澜，并没有想过如何定义自己跟许青的关系，但牧锦云确定，只要许青不动伤害苏临安的念头，那他就能接纳许青，跟她做朋友。
现在告诉苏临安他有朋友，想来，她应该会高兴一些。
“你有朋友了，挺好。”听到这话，牧锦云就知道他想得没错，他点点头道：“我离开之后，许青在管理洛城。”
“许青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身后噗通一声，竟是许青坚持不住，直接摔倒在地，她倒是没彻底晕过去，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双手使劲儿仍是不行，最后她只能一边干呕一边道：“小云你怎么做到的？”
“我都快被熏晕了，你还能抱着它。”
“太臭了啊！”
她看到牧锦云能够忍受那股味道，就觉得自己也应该可以，哪晓得这才站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已经受不了了。她很想将那株小苗苗碾碎，那是打心底的厌恶和恐惧，让她惶惶不安。
然而，她做不到。
她感觉自己做不到，同样，也压根儿没有尝试的机会。看小云那般小心翼翼地呵护那株臭草根，许青也知道，那臭草她不能动。寄生了不少人类，吞噬了许多元神之后的血缘虫早已变得无比聪慧，她已经不是原来九极渊底下，懵懂无知的小虫子了。
同样，她更清楚，当初那个她和大白想要照顾的小云，体内有异常强大的血脉力量，特别是此次回归，他更加强大，对它们有天生的压制，是它们的王。
对于王，它们只能服从。可她不同，王说，他们是朋友呢。
所以，她还能叫他小云。作为朋友，她真的好想劝一劝，“小云哎，不要捧着那臭草根了行吗？”
牧锦云没说话，只是冷冷瞥了许青一眼。
许青立刻噤声。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后就先行离开了，等许青走后，牧锦云则道：“剑阵被毁，影响很大。”
“现在各处都在加固封印，就是那些域外天魔陨落的地方，九极渊也不例外。”当初女王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还有部下，那些天魔不是皇族，死了不能重生，但天魔气血煞气对整个修真界影响极大，九极渊就是一个天魔陨落之地，正因为此，那里才会有血缘虫出现。
“他们担心天魔再次入侵，如今到处风声鹤唳。”
“对了，我杀了秋沐歌。现在，秋荒暂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秋沐歌，秋荒荒主，一掌拍碎十万大山之人，也是一直在追查云莱州幸存者的上界大能。他第一个找到古井川，想要抓住苏临安的分身和姜止卿，结果没占到便宜，还落到下风。
“秋沐歌原来一掌打碎云莱州十万大山就受了天道规则惩罚，是以一直有伤在身，他在古井川被发狂的噬魂魔君苏羡重创，逃回九极渊养伤，被我们寄生了。”
寄生了秋沐歌，牧锦云他们就从秋沐歌的元神里看到了他生前的许多画面，其中就包括，苏临安的分身跟姜止卿并肩作战。
两人配合默契，让秋沐歌吃了大亏。
虽然那只是苏临安的分身，可看着依旧刺眼。
也不知道，那分身跟姜止卿有没有发生什么，虽说分身正常来说不会影响到本尊，但苏临安本身就不正常，天道宠儿，她的分身会出现什么变化，很难说。
她的分身虽然陨落了，明明精血被吞噬，仍能有记忆传递到她本尊这里。
这就已经是不同寻常之处。
牧锦云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害怕星点儿意外，内心非常不安。只是这些不安，他不会在苏临安面前表露。
“秋沐歌要找的是功德印。”
“嗯，这些我知道。”当初姜止卿说过。
他沉默一瞬，又道：“抓走南离玥的是仪主南宫离，也就是剑池剑灵之主。”
“南宫离跟南离家似乎有些关联。我们正在查，目前看来，南离玥他们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知道苏临安担心南离玥，牧锦云主动道。
至于还有一个消息，要不要说，牧锦云相当纠结。
他纠结了整整一天。
“南离玥家的老祖宗就是从上界逃到下界的。”那祖宅暗合五行之术，若非里头没有真正的五行本源，恐怕早就已经形成了真正的小世界，确实是大手笔，在上界也不多见。
苏临安点点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跟一尊天仙巅峰的大能有关联。”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不过若真是有仇恨，天仙杀他们易如反掌，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全部毁灭，既然没杀人，还把人带走，想来机缘大过危险。
只能希望是好事了。

第529章 仪主
“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人形？”看着花盆里的小萝卜苗，牧锦云忽然出声问道。
苏临安想了想说：“现在就可以，就是会比较累，而且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天道注意。”
她是神罚之下变成萝卜苗自保，并以白玉烟萝的气息掩盖身上属于域外武者的气血之力，是故意为之，并非修为境界大跌直接现了原形。
她跟那些花妖并不相同。花妖需得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才能修得人身，而白玉烟萝，出生就有人身。她现在既然是白玉烟萝的肉身，自然也一样。
说到花妖，她还想起来自己曾收了两个花精做手下，红拂和绿意，她们就是躲藏在虚空里的，不知道会不会跟羽觞和小白龙碰上。
见牧锦云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苏临安想了想，还是尝试了一下变成人。这不需要任何法诀，本能即可。
她也想知道，自己能够被天道容忍到什么程度。
她叶子闪了两下，正要说话，就见牧锦云抬了下手，接着一个结界凭空出现，将他们笼罩其中。
这里是洛城，他们又在城主府附近的大街上，行人很少，牧锦云突兀消失，也不会有人敢过问。等到结界施展开后，苏临安才小心翼翼地抖了下叶子，接着她挪了挪根须，慢慢感受一下后道：“我得出来。”
根须是头发。
若不出来，她岂不就是头朝下，埋土里了。
小萝卜苗从土里蹦出来，刚想落地上，又被牧锦云给捧在手里。苏临安嘟囔道：“难不成我变成人了你还能用手捧着？”
“血缘虫游离天道规则之外，或许你离我近一些会好一点儿。”牧锦云淡淡道。
苏临安一想也是。
“那我变了。”她说。
说完，先是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叶子，接着心念一动，小苗就已经恢复人形，她身子往下一坠，正要说话就感觉自己腰身再次被紧紧揽住，整个人被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抱紧点儿。”
苏临安立刻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身子也主动贴得更近一些。
血缘虫才是天道宠儿，老天爷压根儿不管它。就好像他们一个是最好的弟子，师父会给一些优待和奖励，却也每天都盯着她督促她。而牧锦云则是最差的弟子，师父完全不搭理，哪怕犯了错也懒得惩罚他。
把血缘虫王抓紧了没准有漏子可钻！苏临安抓着他的时候，还仰头看牧锦云的脸，并非含情脉脉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主要是想观察他会不会吐……
万一吐了，那她也得提前躲啊！
血缘虫和守护灵木之间的爱情，就是如此艰难。
……
牧锦云低着头，看怀中人。
她头发本就短。
从域外过来之前，还割了一把头发给了松竹剑，让他转交给蔷薇花灵，接着就被天罚狠狠给劈了一通，如今那头发又枯又黄，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一样。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就连皮肤都没有以前白皙，看着略显蜡黄，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然一双星目依旧璀璨耀眼，被她那么关注的盯着，牧锦云都觉得耳朵尖泛红。
因为受伤的缘故，身上的气息都没有以前那么浓烈，让牧锦云心里头都有点儿发痒，万一，这次能忍住呢？
正欲低头下去，就见苏临安微微一挣，“放开我试试。”
他心乱了，她倒没受半点儿影响，现在只想着测试一下天道规则对她的压制。
牧锦云也不想拘着她，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薄唇抿着，笑容都敛住。
等她小心翼翼往前迈步的时候，那点儿不悦的小心思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身子宛如利剑出鞘，剑尖儿直指苍穹。
若有天罚，他必迎上！
苏临安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提防着头上的天。
头顶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红日当空，耀眼夺目。
离开牧锦云一丈远时，天上飘过一团黑云，苏临安心头一凛，脱口而出：“狗老天，难不成又要劈？”
就见牧锦云一步跨出，猛地攥紧了她的手，与此同时，他身上迸发出一道剑气，将天上那团乌云都给劈散了。
真是劫云的话，哪会那么容易消失。
牧锦云嘴角一弯，笑吟吟地道：“看来我真的有用。”
“你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了。”
苏临安眉头一挑，淡淡瞥了他一眼。
牧锦云略一思索，转而道：“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改口得非常快，可以说是反应相当的快了。
苏临安：“……”
这么个小小尝试，自然无法说明是血缘虫的原因，不过看牧锦云那美滋滋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反驳，而是道：“看来现在这个状态还是不会被天道发现。”
虽说是人形，但周身的灵气薄膜还在，依旧能够封锁她的气息，让她不被天道所排斥。
“我再试试元神！”
这里距离古井川并不算远。
她想将神识释放出去，偷偷看一眼古井川。
然后再搜索一下古井川外的虚空，尝试联系一下小白它们。
就在她元神往外释放之际，朗朗晴空上一道炸雷劈下，轰隆一声巨响，将他们身后大宅门前的石狮子都直接给劈成了粉末。雨水顷刻而至，从屋檐落下，垂成雨帘。
薄雾氤氲而起，洛城瞬间烟雨朦胧。
突然的天气变化和无形的威压让路人的行人都受了惊吓，眨眼间，大街上空无一人。
牧锦云立刻拉着苏临安的手往怀中一揽，“别试了。”
“哪怕你元神虚弱，但元神本身的境界在那里，在域外你的修为都已经到了入神之境，释放出来必然会被天道不容。”这里是云莱州的上界，域外，何尝不是此地的上界。
苏临安如今的实力，已经被此地不容。她又是真身降临，目前没被天道给劈死，已经是受其厚爱的表现了。
苏临安只能将神识给缩了回去，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地收敛起来。
牧锦云抱着苏临安坐在了屋檐下，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下，在地面上溅起一个一个的小圈儿，涟漪轻荡。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牧锦云再次开了口。
“他没死。”
突然一个他，苏临安还稍稍疑惑，旋即问道：“苏羡？”
虽说本尊不是分身，但苏临安对苏羡还是比较在意，她下意识地觉得牧锦云说的是噬魂魔君，只是等她问出来后，就看到本来抿着唇角的牧锦云忽然笑了，虽未笑出声音，但翘起的唇角和陡然放松的身体让苏临安明白，他此刻心情真的很好。
就好像长长的舒了口气一般，把心底积压的负面情绪统统释放出去。
“姜止卿。”牧锦云内心十分纠结，要不要将姜止卿的情况告诉苏临安。
他亦明白，隐瞒并不好，而且，她迟早会知道。说吧，又有其他顾虑。因此，他最终决定等苏临安人形的时候说，他不能从一片叶子上看出她的情绪变化，然而人形的时候可以。通过眼神、细微的表情，他或许能判断出，她对姜止卿到底还有什么想法，她的分身，是否真的影响到她。
“没死就好。”苏临安道。
在分身传递回来的那些记忆碎片里面，有跟姜止卿并肩作战的时候，也有姜止卿赶来救她的画面，虽没有营救成功，但他惊慌失措的脸还是在分身的眼前定格，除了苏羡，就是姜止卿的画面最深刻。
分身已经陨落，苏临安不知道她的分身跟姜止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想来关系也不差。
姜止卿也是云莱州故人，她对他曾经有过片刻心动，虽说将她元神打散，却也给了她功德印和白玉烟萝让她重生，这其中有些什么隐藏的真相目前她不了解，但不论如何，她是受益了的。
姜止卿是恩人。
他没死自然是个好消息。
苏临安都因此松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点儿笑容来。
古井川爆发了那么大的危机，她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目前看来故人们都还没出事，就只有她陨落了一具分身，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被太阴界仪主邵琉仙带走了。”牧锦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临安，注意她脸上的每一个变化，缓缓道：“邵琉仙说半年后会举行双修大典。”
邵琉仙自称不会强迫人，她要对方心甘情愿地娶她，因此会在成亲前培养感情，这次是半年，算是她留的时间最久的一次了。想来，她很看重姜止卿，也觉得姜止卿没那么容易被她收服。
苏临安脸上僵住，惊诧道：“双修大典？”是她想的那个双修吗？
“姜止卿将成为邵琉仙的第一百零八任夫君。”
苏临安惊得张大了嘴，“啊！”
一百零八个？这么多的吗？天仙巅峰的仪主，竟然有这等爱好？姜止卿的皮相生得确实好看，连仪主也被他美色所迷，要跟他结成夫妻啊。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苏临安都说不上来。成了仪主夫君的话，他的身份地位都水涨船高，修炼资源必定取之不尽了。
当然，对于姜止卿这个傲骨凌云的剑修来说，他必定不愿意接受这些。
“邵琉仙之前的夫君，都死了。”牧锦云继续道，“成亲之后，最长的活了一千年，最短的不过一天。”
苏临安顿时皱眉。
她并没有考虑太多，若姜止卿会因此而死，那她，不能见死不救。

第530章 吃醋
“邵琉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修为如何，擅长什么，成亲的地方在哪里？会邀请哪些人观礼？如何才能混进去，顺利把人救出来。
苏临安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些念头，虽觉得难，却并不畏难。邵琉仙是仪主又如何，她要解开娘亲的封印，肯定迟早要跟邵琉仙对上，这个敌人是注定的，早晚都要以命相搏。
“邵琉仙，剑修，也擅长阵法，太阴界界主，底下信徒千千万万，实力天仙巅峰，若是吸纳信徒念力强行提升修为的话，估计可短时间里达到入神境。”
“封印处的剑阵就是邵琉仙布下的。”
原来邵琉仙也是剑修，难怪会对姜止卿另眼相看。
剑修都狠，千年万年磨一剑。他们通常战斗力都远超其他修士，一个天仙巅峰的剑修，还擅长阵法，又拥有那么强大的念力……
真的很难对付啊。
只是她明明知道剑阵都破了，域外天魔很可能已经出现，居然还有心思成亲，果然是美色大于一切吗？还是说，她觉得域外天魔并不难对付？
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修真界那个关于域外天魔的传说根本就是假的。什么大家拼命斩断骨桥，阻止域外天魔降临等等，都是他们编造出来的，或许，就是为了增强信徒的信仰吧。
毕竟，他们阻止了域外天魔入侵，拯救了整个天下苍生！
“你要去救姜止卿？”牧锦云本是抱着苏临安坐在檐下看雨，状似不经意地问出这句话时，手微微一松，把苏临安放到一侧坐下后，又自觉表现太过明显，很不自然地扭了扭手腕。
就好像苏临安太重，他抱不动了才放下来的一样。
苏临安：“……”
虽然她这萝卜身体确实非常重，但牧锦云如今实力也是今非昔比，都天仙境初期了，怎么可能手腕酸。他假动作不要太明显，简直就是把不高兴写满了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在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他们两个人现在形影不离地呆在一起，苏临安不想骗他，也骗不了他。
于是她直接道：“还是得想想办法。”偷偷瞄一眼牧锦云，他带了面具的只能看到嘴唇，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表情，用神识倒是能观察，可她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只能用眼睛看。
“呵。”
糟了，这家伙冷笑了。
“我陪你去。”
总觉得这话有点儿让人不安，他陪着去的话，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牧锦现在的姜止卿，恐怕不是牧锦云对手了。
“既然那个邵琉仙能看上姜止卿，想来更能看上我。”
“到时候要是打不过，还能用我去交换。”
牧锦云薄唇一开一合，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笑意，但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像是剑已出鞘，架在了她脖子上。
他还牵着她的手，冰冷的大手这会儿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苏临安的手指，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让苏临安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蝌蚪火：“这漫天的细雨啊，也掩盖不住他浑身的醋味。”
苏临安深吸口气，很认真地点了下头，“你说得对。”
对？她愿意用他去交换姜止卿！
牧锦云手一僵，大掌直接落在她手背上，不再抚摸，而是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冰冷的掌心像是千年不化的积雪，重重地覆在了她手里，给人沉重的压力。
苏临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脸，“你这么好看，若你陪我去，那个狗屁邵琉仙肯定会看上你。”
她的求生欲也可以说是非常强了，这个时候，必须首先要肯定牧锦云容貌上的优势，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要给予高度肯定！
“我不能让你置身险境！”
苏临安斩钉截铁地道。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不是说邵琉仙也擅长阵法，我觉得我可以从阵法入手……”
春日暖阳跃上山巅，积雪消融。丝丝凉意被剥开，温暖渗透进来。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下滑，转而捏住了她的指尖，紧接着，就听牧锦云道：“呵。”
还在冷笑？
“你这个小机灵鬼。”
苏临安：“……”
你到底在云莱州看了些什么话本子啊？霸道魔尊的小娇妻吗！
“邵琉仙那边我会继续去打听，现在你醒了，我们去古井川那边的虚空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儿线索。”
牧锦云知道清水镇对苏临安来说格外重要，他这两天也派人过去查看了的，只是虚空里搜寻本就困难，现在还有其他人也在找，他的手下不能太过大张旗鼓。
“血月界的界主对云莱州的幸存者也有兴趣！”
血月曾降临过云莱州。
结果云莱州居然胜出了，因此血月界界主凌月对他们也有了点儿研究的兴致，要知道他当时可是投了血种下去的，也就是那些嫁接的残缺神通，好叫他们短时间增强战斗力，从而让厮杀更精彩，哪晓得一系列布置竟然落空了，这还是在下界的第一次失败，他多了一分关注也不奇怪。
“不过……”牧锦云顿了一下，“我怀疑他更想找的是躲到虚空里的噬魂魔君。”
此次古井川发生的战斗里，噬魂魔君受了重创，下落不明。魔界动荡，合欢女魔强行攻入了噬魂魔君的凤临山，并自封为魔界之主。
她召集魔界底下荒主州主议事，时间定在下月初九。若是有半数以上的人认可，合欢女魔将会成为新的魔界界主。
“合欢女魔是什么修为？界主认命，难道仪主不干预？”苏临安觉得有点儿奇怪。
“对仪主来说，谁当界主都无所谓，除非，界主的实力能够达到入神境。”
苏临安明白了。
她沉吟片刻后道：“你元神恢复得如何？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牧锦云元神受损严重，但苏临安现在不能动用神识，也不清楚他到底如何，短短两天时间，肯定恢复不了什么，偏偏他又受不了她的气息了，否则的话，也能给点儿血啊口水之类的东西补补啊。
实在不行，还能割肉炖汤呢！
“现在。”
“现在，你行不行？”虚空风暴，若是只针对肉身就算了，那风暴也能撕裂元神的。
就见牧锦云薄唇抿成一线，似乎又有些不悦。
这小变态一颗心也是海底针啊，她没说什么不好的话，怎么感觉周围空气都陡然冷了几分。
“不要问男人行不行。”
他想说下一句话，“我可以让你试试看，我到底行不行。”
然而舌头一卷，第一个字都还未说出来，牧锦云又闭了嘴，面具底下的眼神都黯了下来。只因，他做不到。
就连亲吻都还未能实现，何况其他。
本能的排斥反应没有彻底压制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雨停了就去。”现在这场雨，跟苏临安暴露神识有那么一点点关联，很可能是天道的一次试探，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在廊下躲雨为好。
实在是相护依偎的感觉太过美好，让他不忍就此离开。
在他看来，其他的事，任何事都是不必要的闲事，但她要去做，他只能奉陪到底。
“好。”她托着腮看雨等雨停，而他，则看着她。
细雨绵绵，微风习习。
这雨，下得久一点儿也无妨。
他很珍惜，相护依偎时，这一刻的闲适和静谧。

第531章 两不相欠
雷收雨歇，一道长虹横跨天幕。那些还未消失的水珠，折射了漫天光华，比宝石珠翠更绚烂耀眼。
景色虽美，苏临安却无心欣赏，她现在伤得还很重，也不敢随意施展法诀引动天地灵气，因此只能依靠牧锦云，让牧锦云带她过去。
她倒是能屈能伸，高傲的时候睥睨天下，冷艳高贵，如云端仙子，不沾凡尘。
这会儿又撒娇似的眼巴巴瞅着牧锦云，一双眼睛里好似藏着小星星，能叫人心尖儿都跟着一闪一闪地颤。
牧锦云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说：“走吧。”
他带着苏临安御剑飞行，在剑上，牧锦云也没停下，继续说道。
“我给你理了一下你要做的事。”
“先是找到清水镇、然后是噬魂魔君苏羡、下个月初九魔界变动，半年后姜止卿成亲……”
“当然最重要的应该是解除天魔封印，不过天魔封印有多处，若是解开其中一处，另外几处肯定就更加困难，最好能同时进行。”
“另外几个封印地点，我们还不知道。”
“想来，两位仪主才知道得最清楚。”
“事情很多，最重要的是做这一切的时候还要小心天道规则，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天罚。”
牧锦云伸手揉了揉苏临安的鸡窝头，原本不准备提醒她的，她这种连死都要死得漂亮的女人若是知道自己现在是这幅模样，只怕当场得羞愤欲死，可他手心痒得很，看到她头发乱糟糟还打结，他就情不自禁地想替她理顺。
用手指插入发间梳理之时，苏临安终于意识到自己头发的异样，怎么回事？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竟然会打结？苏临安伸手一摸，随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施展个水镜术，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牧锦云立刻意识到她想干什么。
他想给自己一下，管不住自己的手，现在好了，她反应过来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可能瞒得过去，只能先行制止苏临安施展法术，接着弄了个略有些模糊的水镜出来，立在苏临安眼前。
苏临安顿时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枯黄，乱糟糟的不堪入目。
脸色也差，眼底下还有阴影，嘴唇更是干裂，起了壳子。她竟然被天道劈成了这幅模样？
她还顶着一个鸡窝头跟牧锦云撒娇眨眼睛！
拳头倏然捏紧，脸微微紧绷，下巴收起，头略低着，眼睫垂下，整个人看着十分沮丧，牧锦云看着心疼正要安慰，就见她又抬头，十分欢喜地道：“老天都嫉妒我，被雷劈了还能这么好看。”
得，她在容貌方面的自信心简直无人能及。
虽说格外自信，苏临安还是对着镜子搭理了一会儿头发，她在路过一处花丛的时候还顺手摘花，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就显得俏皮可爱了许多。
她给自己做了花环还不算，又给牧锦云做了一个，两个人都不像是出去办事的，就好像郊游踏青一般。
古井川如今被再次封印了，他们不能靠得太近，只能选择绕过去，然后进入无尽虚空。她想看一眼里面的娘亲头颅，都做不到。苏临安原本就没有什么好心情，采花也是苦中作乐，在绕过古井川，远远看到天空中的巨大金色符文时，她情绪低落，头也跟着耷拉下来。
然而牧锦云说得对。
她还没确定其他几个封印的位置，现在贸然去动头颅位置的封印，只能是打草惊蛇。
他们都还没恢复实力。
小不忍则乱大谋。
苏临安遥遥看着古井川，心中暗道：“娘，你暂且忍着，我会来救你，带你回家。”
等到了虚空，牧锦云便拿出了一艘虚空灵舟，船不大，倒也够用。
两人刚刚进入虚空，就遇上了一颗高速飞射的天陨石，险些与其相撞。牧锦云控制灵舟避开后，又道：“这附近都被搜过了，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虚空之大，难以想象。
没有噬根兽，想在虚空里自由穿行就极为不易，大多数人也只是在外围搜寻，并不敢深入虚空内。
“现在的虚空，比以前更加危险，裂隙风暴、黑洞、天陨石群更多了。”牧锦云感叹一声，“就连原本最为安全的边缘，也是危机四伏。最近几年天地异相越来越多。”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临安立时想到了功德印所说的天道即将崩塌，它要取而代之之事。还有，她之前所看到的那些裂纹。
或许，这些异状，就是天道崩塌的征兆。天都裂了，裂隙能不多吗？裂隙多了，虚空自然更加危险。
“最好能有个方向。”
否则的话，有句话叫一入虚空无归路，若没有准确的方向他们很可能背道而驰，离目标越来越远。
“我用神识……”话没说完，就听识海内蝌蚪火猛地叫唤一声，“我知道方向！”
“当初我从小白身上吞噬了大量死气，我跟它也有一点儿神魂联系的。”
它之前也不确定，等到了虚空之中后就有一种朦胧感应，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直觉，虽说它也不敢肯定，但这个时候，有个方向总比没有的好。
将情况说明之后，蝌蚪火继续道：“我觉得是这边！”
“你有几分把握？”
蝌蚪火说话的时候从苏临安肩头飘了出来，牧锦云看见后便出声询问。
“十分！”蝌蚪火看牧锦云不顺眼，原本只有六七分的把握，这会儿也卯着一口气吼十分，并道：“走错了我管你叫爹！”
实在是苏临安管老天爷叫爹的画面深入火心，蝌蚪火上了头，脱口而出。
牧锦云没回答它，操控灵舟朝蝌蚪火所指的方向飞了过去。
蝌蚪火不依不饶地喊，“那我要是对了呢？”
牧锦云依旧没吭声。
“你耳朵聋了？我说我要是指对了呢？”
蝌蚪火吵个不停，牧锦云终于侧头看了它一眼，说：“我替苏临安说声谢谢？”
蝌蚪火：“……”
对哦，它也要找小白，而且说到底都是苏临安的事，跟牧锦云有什么关系。
不过谁要你说谢谢了！
哼！
无尽虚空，一处裂隙附近。
裂隙的风很狂暴，像是一个张开的大口，不断地将周围的一些碎石吸引过来，吞噬裂缝当中。
按理说，任何生灵被吞入裂缝都逃不过被罡风搅碎陨落的下场，然而此时此刻，那裂缝里有人声。
一只巨大的噬根兽盘在裂缝当中，它的身体布满黏液，能够有效的抵挡裂隙罡风，而噬根兽盘成了一个圈儿，被它圈在中间的则是一座小小的浮空岛，岛上长满了绿植。
其中，左边一片火红，右边则满是翠绿。
岛上有一根高高的石柱，原本柱子上缠满绿藤，是绿意给自己做的一个爬爬架子，现在架子上站了个人，正昂着头冲噬根兽喊：“你送我回去，我要去看一眼！”
说话的人是楚财源，他打着赤膊，眼睛红通通的，明明长得高大魁梧，却仍是一张好哭的脸。
“萝卜大仙和姜剑仙是不是死了？”
“那个用花瓣的，应该是具分身。”噬根兽好心地解释了一句，“死了就死了呗，本尊还活着就行。”
噬根兽就是当初将苏临安吞进肚子里的那只，也是把红裙送给她的那只噬根兽，它没答应做苏临安的灵兽，但送了她三片花瓣，承诺帮她三次。
它在虚空活了几十万年。
就连所谓的仪主都抓不到它。
当时苏临安陨落的时候，它看到了一滴精血飞出，因此判断那是具分身，现在好脾气地给这小子解释，哪晓得他还在那里吵个不停，真想一口吃了，好叫耳根清净一些。
噬根兽张了张嘴，正要发飙，就见远处一个东西投了过来，它伸出舌头一卷，把肉吃了，这才稍稍顺了口气。
若不是那个叫储烬的小子一直给它喂好吃的东西，它早就把这讨人厌的楚财源吞了。
叫他聒噪！烦人精！
“那，那剑仙呢？”姜止卿在得知楚财源曾经是藏剑山弟子后，这些年很认真地教授了楚财源剑法，他内心已经把姜止卿当做了师父。
或者，还是可以称之为祖师爷。
“不知道。”它接到羽毛后就飞遁离开，哪来得及管闲事。那里可是有两位仪主，它要不跑快点儿，肯定会被抓去当坐骑。
“我看在苏临安和那些肉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小子你再来烦我，我饶不了你。”噬根兽低吼一声后又将头趴下，静静看着裂纹处。
“等到外面风暴减小，我就离开了。”
“我可不会守着你们。”
“救你们出来已经仁至义尽。”
“有两个天仙护着你们，只要不被人找到，安全还是不成问题。”它看着裂缝处喃喃低语，“死丫头，我可不欠你什么了。”
它冒着生命危险从两个仪主手里救了人，值当三片花瓣。
以后两不相欠！

第532章 哭包
噬根兽口中的两个天仙就是红芙和绿意。
这两个花妖当初被苏临安收服后躲在虚空里修行，最终成功突破自身桎梏，从地仙境迈入了天仙境界。她俩在虚空里头的时候，就遇到有人在寻找云莱州幸存者，两人注意后便上了心，打算去提醒一下苏临安，结果恰巧就碰上古井川出了大事。
她们虽已经是天仙境界了，可天仙初期跟天仙巅峰压根儿不能比。
而古井川那些敌人，仅仅是界主她们都对付不了，更何况两个仪主都在场。
她们两人小心翼翼收敛气息，压根儿不敢露面。好在她们是花妖，又加上两个仪主心思都放在古井川上，没有注意到她们。
在噬根兽出现救走羽毛时，两个花妖也同时出手做掩护，最终跟噬根兽一起成功脱身，之后，她们就跟清水镇的人呆在了一起。脚下所谓的浮空岛，其实就是当初那颗天陨石，石头并不大，噬根兽都缠了好几圈儿，把自己盘成了花卷儿才缠紧。好在清水镇本来就在羽觞里头，自然是装得下的。
“前辈，风暴何时才能停歇？”
红芙把站在绿意爬藤架上的楚财源扫下来后，冲噬根兽客客气气地道。
噬根兽不是人，她也不是人，相比起来，绿意对噬根兽的尊重还多一些，毕竟，相比起人类，其他生灵修行更难。
噬根兽对楚财源没有好脸色，不过看到红芙后它还是稍微温和了一点儿，“我也说不准。”
“现在这虚空一天一天都在变化。”
“原来我在这里头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却是好几次遇到危险。”
它叹了口气，“要变天了啊……”
它有点儿惶恐不安，若是虚空不能呆了，难不成它要去陆地上？那日子，想都不敢想。
噬根兽打了个哆嗦，被它圈住的浮岛猛地一震，像是地动了一般。
这地一晃，清水镇上的修士便纷纷出来，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河岸边。
他们俱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灵气河，个个都显得忧心忡忡。
之前战斗的时候，清水镇的修士一个也没有出去。
谁都想出去帮忙，可大家也知道，他们出去都是添乱。
这些年，他们都以为自己实力很强了，就连隔壁卖菜的王阿婆，也都进入了元婴期，一头发白的头发变得乌黑发亮，整个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
修为最高的楚财源，更是达到了地仙后期，楚老爷子也刚刚突破地仙，这叫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原来的云莱州第一也不过如此啊。
然而现实很快就叫他们清醒过来。
哪怕地仙境，也无法参与萝卜大仙和姜剑仙他们的战斗。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向从前一样，通过燃烧寿元给萝卜大仙提供帮助，然而，萝卜大仙根本没有接受他们的献祭。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先前只能焦急等待，如今，更是只有躲藏起来。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便整日整夜跪在萝卜庙里默默许愿，希望萝卜大仙和姜剑仙都能平安。
萝卜苗里香火旺盛，但众人心里都没底，萝卜大仙，守护了清水镇多年，这一次，她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小白说了，它跟萝卜大仙是神魂契约，若是主人死了，它也活不成，所以它现在还好好的，就证明萝卜大仙也是好好的，让大家不要担心。
这就导致大家天天追着小白问，盯着小白瞧，都恨不得把小白给瞧出个窟窿来。
结果这会儿地动山摇，小白所在的河面上下翻腾，可把清水镇的修士吓了一跳，纷纷在河边停留，惹得噬根兽嘀咕了一句，“怎的，要集体跳河啊？”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养这么多废物做什么？
老的老小的小，资质都那么差劲儿，真是拖后腿。
它才懒得管他们。
等到风暴停歇，它便离开这里，任他们自生自灭。
原以为这裂隙的风暴还要吹许久，没想到去得也快，等到风平浪静时，噬根兽道：“这里的风暴已停，四周暂无危险，按照以往的规律，你们可在此地停留三到五年。”
一道裂隙消失后，原地一般不会短时间再次重复出现，这是虚空的规律，它对这虚空十分了解，替他们选的地方所在区域十分偏僻，处于风眼之中的安全地，只要躲过这次风暴就能平平安安的过上几年，也很难被那些追击者发现。
“过几年，没准别人就忘了你们这群小蚂蚁。”噬根兽说完后还打了个喷嚏，直接把浮岛吹出了裂缝外，而它往四周看了看，把身子缩成一团，闭眼睡了过去。
浮空岛被直接吹出了裂缝。
而等浮空岛出去后，他们原本藏身的裂缝竟然缓缓闭合，楚财源都惊讶地道：“那凶兽还在里头！”
“噬根兽能够在裂隙里生存，我们不用担心它。”红芙手里依旧提着一盏莲花灯，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楚财源，冷冰冰地道。
此刻的楚财源刚从爬藤架上滚下去，一身都沾满了绿叶子，最让人无语的是他脑袋上还顶了一朵绿意的紫色小花苞，简直不堪入目。
别人藏在绿叶丛里的星点儿小紫花也能被他砸到，真是又气又好笑。
这么大一男人，长得高大威猛，肌肉发达。原本以为是个汉子，她还想上手试试，当初第一次遇见时就想拘了他的魂，后来知道他是苏临安的手下，重逢后便想着跟他培养培养感情，哪晓得，他还是个哭包！
天天被他那爷爷揍得满头包，真是叫人无语得很。
身为灵植的红芙可不理解这里头的情感，她就觉得晦气，自己之前怎么眼瘸了，会觉得这小子长得挺合眼缘，想跟他一夜风流呢。
看到楚财源失魂落魄地回清水镇后，她狠狠地扫了他背影一眼后才离开，回去后，红芙便跟绿意聚在一处商量。
“噬根兽说我们在这里可以躲上三五年。”红芙忧心忡忡地道，“可三五年，对咱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她得罪的可是仪主，我们若是被发现就糟糕了。”
“可我们跟她签的也是生死契，若我们不掺和，被她知道了也活不成的。”绿意皱着眉头道。
“再说，救都救了，已经掺和进来，想要撇开关系怕也是不可能。”绿意抓住了红芙的手，“走一步算一步吧，别东想西想了。”
她捏着红芙手心，忽然笑了一下，“左右不过一死，若实在思虑过多，倒不如……”
调子被她生生拖长，声音婉转悠扬，她笑嘻嘻地道：“及时行乐。”
“那小子若是不愿意，把他元神拘进去，好好调教一番。”绿意冲红芙手里提着的莲花灯努努嘴，“不用白不用呀。”
红芙抽出手，在绿意手上重重一拍，“胡说八道，谁看得上那个哭包！”
绿意：“哎呀，恼羞成怒了。当初遇到他们的时候，你第一个盯上的就是他！可惜，他不解风情……”
不仅不解风情，还提起拳头就往她身上砸。
往事不堪回首。
红芙哼了一声，“说我做什么，你呢，那个斩一刀可天天都在你那片转，你怎么不及时行乐。”
绿意嘴角翘起，“他倾慕我，我又没瞧上他。”
“我们可不一样。”她洋洋得意道。
虽是活了上万年的花妖，到底心思浅，她俩互相调侃，聊着聊着很快就忘记了之前的忧虑，打打闹闹疯成了一团。

第533章 魔君
原本被玉带相隔，泾渭分明的红叶和绿草也因为两个主人的打闹拧在了一处，红红绿绿交相呼应，铺满了整块天陨石。就连清水镇上空，都时不时飘起点儿红的绿的小叶子。
噬根兽离开后，天陨石不再震动，清水镇里的灵河也安静下来。
跟那些满脸担忧的人不同，兔子倒是淡定得很，还有空安慰大家，“那两个家伙命硬得很，压根儿不用担心。”
早些年它还以为他们都死了呢，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见劝说无用，兔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它蹦蹦跳跳回到清水镇外的温泉池里，咕咚一声跳进去，舒舒服服地泡起了温泉。这是丹朱花分泌的岩浆和小白龙的灵河一起弄出来的温泉池，泡在里头可享受了。
只是这次泡进去没多久，苏兔子就感觉到水温烫得过分，它浑身白毛都好似要被烧起来了一样，从白兔子变成了红兔子。兔子疼得嗷地大叫一声，“小红！”
“我可是你的伴生灵兽，你还烫我！”
山上，巨大宛如红房子的丹朱花微微摇晃，一个又甜又脆的声音响起，“我也担心他们呀。”
苏兔子垂着耳朵抱怨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好人命不长，祸害千万年！”
“可他们就是好人呀。”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兔子三瓣嘴张了张，愣是没再说出反驳的话来。
它抬头看向了远处的清水镇，半晌才道：“或许是吧。”
谁能想到，云莱州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对很多人来说，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呢。
它不过就发了会儿呆，清水镇那些人居然又吹吹打打的闹腾起来，眼瞅着一个巨大的雕像被大家推出来立在了清水镇的镇口处，那里的大树下原本是个茶棚，后来成了卖萝卜大仙挂件的小摊子，再后来因为没有外人进来，小摊子也撤掉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祈愿台，上面经常放一些纸鹤和花环一类的东西，到七夕等节日的时候，他们把叠好的纸鹤和花灯放在祈愿台上祈愿过后，还要放进灵河里顺着河往下流，最终……
都进了小白的肚子。
而现在，他们居然在镇门口那立起了个巨大的白玉雕像，苏临安站在镇子口，都能与旁边那颗千年老树肩并肩。
他们什么时候弄的，这群人可真是……
够虔诚。
苏兔子正在感叹，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再次一震。
紧接着，它看到两道光滑从岛上一跃而起，飞射高空，猛地跟空中一个小黑点儿撞到一处。
苏兔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紧接着，它看到空中那个黑点儿像是炸开了一般猛地往外扩散，原本结界内晴朗的天空陡然阴云密布，眨眼间，被黑气彻底覆盖。
遭了，它们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那个噬根兽离开时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在风眼里头，能够躲上个三五年，它离开才不到一天！该死的骗子。
眼看头顶黑云密布，兔子只觉得心惊肉跳，巨大的煞气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它意识到，这是遇上硬茬了，红芙和绿意那两个花妖给它的压力远远不及……
它眼珠一转，都想带着丹朱花跑路。
可现在，根本没地方可逃，出去就是无尽虚空，根本不敢乱闯。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投降还来不来得及？
兔子急得团团转时，就见头顶上空花瓣簌簌落下，紧接着，一个红衣身影从空中快速坠落，噗通一声栽倒在了花丛里。
红芙受伤了。
她已经是天仙修为，在空中却没顶住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清水镇修士也发现了异常，楚财源手里拿着一柄阔剑，大剑在地上猛地一挥后，一道剑气直冲上天，与此同时他左手紧握成拳，身子犹如一张绷紧的弓，朝着高空冲了过去。虽说跟着姜止卿学了真正的剑术，但楚财源更相信的是自己的拳头！
“别去！”倒在地上的红芙颤声喊道。
“他是噬魂魔君……”
找到他们的是噬魂魔君，是噬魂魔君啊，他们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够噬魂魔君塞牙缝，他既叫做噬魂魔君，最擅长的就是吞噬他人元神，落到他手里不但肉身尽毁，还会元神俱灭，再无存活可能。
她想阻止楚财源，然而红芙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她的法器能够拘走元神的莲花灯已经炸裂成碎片，其中有一块碎片深深地扎在她掌心里，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她都无力将碎片取出，没办法止血。
也就在这时，清水镇上的河流凭空倒悬，宛如瀑布一般挂在空中。
小白一声长吟，身子一抖，冲向天空黑影，它抖动时身上洒落无数水珠，那些水珠宛如暗器，纷纷射向头顶阴云。
也有水珠从高空坠落，柔柔滴落在红芙身上，让她伤势稍稍减轻。可红芙眼睛湿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黑的胸膛，缓缓摇头。
噬魂魔君浑身是毒。
这一掌打下，她没有立刻毙命就已经是奇迹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活不成。
难道，老天爷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楚财源先死在她眼前？
明明她觉得他看着那么讨厌，可此刻他不管不顾冲上云霄的背影仍旧高大异常，让此前的讨厌化作云烟，只记得，初见时的怦然心动了。
看到楚财源击中了黑影，红芙眼前一亮，然而下一刻，她心如刀绞。
楚财源的出拳的左臂整根折断，而直到此时，漫天黑影之中，噬魂魔君才渐渐显出人形，虽只是阴影中的一个轮廓，却犹如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众人心底。
那阴影，缓缓抬手，正对楚财源的方向。
红芙的手终于能动，紧紧攥住了身下能抓的东西，她抓住了一把泥。
泥里似乎有个袋子。
红芙猛地想起来，那袋子里是苏临安给他们的丹药。
当初他们觉得是药三分毒，所以随意收起来了，根本没吃。他们是花妖，喜欢土壤，所以会把袋子埋土里也不奇怪。
此刻，压根儿管不了许多，红芙艰难地将袋子从土里扒拉出来，颤巍巍地拿了粒丹药，直接塞嘴里。
她还不能死。希望这丹药真的厉害，哪怕是毒，她也认了。
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绿意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服下丹药后，红芙立刻感觉到大量灵气充斥体内，她胸口的黑掌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这丹……
红芙眼睛发热，她立刻又倒出几粒丹药一口服下，紧接着竟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等片刻，灵气充盈体内，体内经脉竟有支撑不住的趋势，她直接变回本体，巨大的红花伸出无数枝条藤蔓，像是无数利爪挥出，要捅破头顶那阴云密布的天。

第534章 雕像
红芙绿意、山河龙灵、楚财源都参与了战斗。
清水镇的人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冲了出来，正在立的雕像都还没放稳，稍稍有些歪，头都靠到了旁边的树冠。
“结阵，结阵！”楚家主知道大家个体实力都很差劲儿，冲过去就是炮灰，但若能结成阵法，将大家凝聚在一起，或许还能打中空中黑影。
斩一刀这些年时不时会跟楚财源对练，所以呆在清水镇的时间比在祖宅那边多，这次祖宅被抓走，他反倒幸免于难。
事实上，像储辉储烬等以前就跟苏临安十分熟悉的人，平时都更喜欢呆清水镇这边一些。
他们眼睁睁看着祖宅被抓走，却根本无力阻止。甚至于那时候，还是南离玥强烈要求，让羽觞放弃抵抗的，因为祖宅原本也在羽觞笼罩的范围内，若不放手，他们也会被一起抓走。
斩一刀等人战斗能力强一些，这会儿跟楚家主一起指挥，很快，清水镇的修士便结出阵法，在斩一刀一声令下后，他们头顶上空有白雾凝结，念力化实，形成了一柄长刀。
刀锋凛冽，竟是散发出了想象不到的森冷寒意。
因为他们心念虔诚，结阵之时，有念力伴生啊。
“哟，小小地方，竟有如此纯粹的念力。”
“真好啊，哈哈哈。”空中的阴影发出声音时，还手舞足蹈起来。
绿意被他手中的黑色绳索紧紧缠住，那些绳索是黑气幻化而成，正在压榨她的元神力量，让绿意几乎绝望，然而此刻看到神色疯癫手舞足蹈的噬魂魔君，绿意心中升起个念头，噬魂魔君，莫不是走火入魔后疯了？
此刻，噬魂魔君的目光从楚财源身上挪开，陡然转向了底下的那座小镇，他倒要看看，拥有这种虔诚信仰的修士奴仆到底有多少。
然他的注意力再次被其他东西所吸引。
他看到了，清水镇三个大字，以及，清水镇外，那座高高的白玉雕像。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儿，微微低头看着鱼钩，好似在看有没有鱼上钩。
苏临安后来为了练习力量的控制，用鱼竿儿做武器，天天甩来甩去，这个样子给大家很深的印象，因此这雕像也是拿着鱼竿儿的。不过这样的雕像他们打算炼制十二个，有穿绿衣拿鱼竿儿的，有穿红裙手上抛花的，还有一袭白衣手持丹炉的，等等等等……
一年十二月，月月轮换。
现在，噬魂魔君看到的就是这尊塑像。
他本来嗜血的双眼陡然瞪大，随后神色挣扎，头都左右甩动起来，一头凌乱的头发并未梳发髻，这般甩头头发跟着飞舞，看着更加疯魔了。
紧接着，他单手抱头，口中发出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噬魂魔君状态不对！
绿意现在才注意到，他的一只胳膊竟是空荡荡的，他受了伤的！只是哪怕受了伤的噬魂魔君实力也远强于她们，她们几乎一个照面就被打败，因此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如今他情绪失控，才给了她喘息之机。
然而，明明能看到噬魂魔君状态不对，是攻击的最佳时候，她却被缠得紧紧的不能动，而楚财源则半跪在他的阔剑上，腰都直不起来。
楚财源左臂齐肩断裂，断裂处的血都是黑的，他中了毒，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山河龙灵本就不擅长攻击，那些煞气和血腥气就已经让洁净无暇的山河龙灵格外不适，哪怕拼尽全力，也未能伤到噬魂魔君一丝一毫。
怎么办？红芙本命莲灯被毁，现在也是生死不明，除了他们，绿意都想不到现在还有谁可以出手。
就在这时，天空出现了一团火红。丹朱花也出手了。
金红色岩浆从天而降，犹如火山喷发，将岩浆洗漱倒在了双手抱头痛苦低吼的噬魂魔君身上，这样的岩浆，能起到作用吗？绿意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然不过眨眼间便破灭，只因她看到泡在岩浆里的噬魂魔君一点儿事情都没有，他身上那件黑袍就足以挡住那些滚烫的岩浆了。
哪怕他受伤了，他们也伤不了他。
大家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就如同挠痒痒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没希望了。
看来大家都得死，只分先后。
就在绿意失魂落魄之时，底下再次射出一道红光，紧接着，无数藤条张牙舞爪的飞起，将浑浑噩噩的噬魂魔君狠狠缠住，裹成了一个粽子！
“红芙！”
又一根藤条伸了过来，将一颗丹药扔到绿意嘴边，“吃药。”
还有一颗，则是递给了楚财源。
楚财源只有地仙修为，这会儿已经不能说话不能张嘴，整个人都僵立在剑上，眼看命悬一线。
红芙用枝条撬开楚财源的嘴，将丹药塞入他口中，怕他无法下咽，她的枝条里喷出一股水，水混着丹药后立刻变成一股灵气，冲入了楚财源的喉咙中，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好似有红唇印上他的唇瓣，浑浑噩噩间，灵气入喉，让楚财源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他抬了抬眼皮，想看清眼前情况，却只看到一朵红花闪过，扫过他的唇瓣和侧脸后，又冲向了空中的黑影。
红芙知道，她杀不了噬魂魔君，但她或许能够依靠那些丹药，强行拖住他。
把天陨石甩出风眼，听天由命，没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红芙打算缠上噬魂魔君的同时，底下的刀锋已至，银色刀芒撕裂黑云，落在阴影身上时，削断了噬魂魔君几缕乱发。
本来抱着头神态疯癫的噬魂魔君松了手，目光冷冷地看向空中飘散的那几缕头发，随后，他探手一抓，黑发落入掌心，发丝仿佛被注入了磅礴力量，瞬间变得犹如铁钎一般，唰唰唰几下，射向了底下阵法。
红芙藤蔓结网，用枝条去阻拦，然枝条被瞬间洞穿！
那些铁钎去势不减，仍是落向底下组成阵法的人群里。
那里头，有老有少，都是些修为低下的蝼蚁，他不会将他们杀死，却会让他们明白，死亡就在他们一念之间。
就在这时，镇门口那本来就歪着的白玉雕像竟然轰的一下倒塌下来，正巧往人群上空压下，刚好挡住了噬魂魔君的攻击。
白玉雕像被那些黑色铁钎一样的头发扎穿，顷刻间爆裂开，化作无数玉石碎片，而本来状似清醒过来的噬魂魔君眼神再次一变，他低吼一声，猛地冲到地面，身上黑袍上绣着的金色羽毛突兀飞起，几片羽毛陡然变大，将那些炸裂开还未落地的玉石碎片全部卷起后，飞回噬魂魔君身边。
他站在原地，冷冷看着清水镇的人，对他们凝聚起来的刀锋视若无物，大步地朝前走。
几片金色羽毛环绕在他身侧，没有疯魔的噬魂魔君面若金纸，唇色血红，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泛着幽幽冷光，给人一股阴邪的气势，不愧为魔。
人群里有胆小一些的孩子都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斩一刀站在阵法最前端。
他感觉到身后人群的不安，清水镇的人，几乎没经历过战斗，他们虽有对抗敌人的勇气，但实力差距太多，难免让人心生绝望。
他其实也有些害怕。
眼前这个越走越近的男人，他虽只有一个人，气势却宛如千军万马。
不能退！
斩一刀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的刀刀锋擦着地面而过，在地面上划出火花，紧接着，一刀猛地挥起，整个人与刀一起冲了出去。
以毕身寿元精血，斩出这唯一的一刀。
然还未来得及燃寿呢，刀锋已经被人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
明明还有几丈远的男人，眨眼已经出现在他身前，并轻松地抓住了他的刀。
擦咔一声，锋利宝刀应声折断！
斩一刀口角溢血，却仍是不肯后退一步。
而这时，噬魂魔君缓缓开口，“知道你们错在哪儿吗？”
错？
他们没做错什么，云莱州做错了什么，要被上界毁灭？他们又做错了什么，明明在结界里好好呆着，却被那么多人围攻。一路逃窜，还被他找上门来。
错在实力弱小，才会任人欺凌！斩一刀看到不远处红芙绿意他们艰难地往这边过来，眼睛更红了，正欲说话，就见面前男人手一抓，把金色羽毛握在手里后，一脸凶狠地道：“错在雕像用的石头太脆了，竟然一下子就碎了！”
“她，去哪儿了？”
斩一刀：“……”
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错在雕像太脆了？
“用天陨石雕刻不就好了，刚刚这一下就碎不了。”噬魂魔君冷着脸教训，并道：“云莱州那么贫瘠的地方，我在海上立的两尊雕像都能万年不倒。”
不过后面好像是倒了？但又被他重新修过？不记得了。
一想这些，他又觉得头疼起来，不禁伸手抓起头发，刚刚的冷漠阴冷瞬间不复存在。
储烬倒是一脸震惊，他问：“海上的两尊雕像？无尽海？”
他们在无尽海等过大师姐，知道无尽海上有两尊雕像，那是魔教总坛，雕像自然是当年的魔教教主。
魔教教主苏承运！
而他们的大师姐，后来告诉过他们她的真名就是苏临安。

第535章 杀了他
苏承运是大师姐的爷爷啊！储烬看着眼前人，他的相貌，渐渐跟无尽海上的雕像重叠了。
真的是同一个人？若是的话，此局便没有那么凶险了吧。他们或许能够化险为夷！
“对，我是苏承运。”他刚说完，又抓着头道：“不，苏承运是什么狗屁东西，我是苏羡。”手上太用力，头发都被他抓掉了一把，夹在手指缝隙里。
他的一根头发，都能杀死这里的所有人。
看着那头发，储烬眼皮直跳。
噬魂魔君说自己是苏羡的时候，周身又散发出嗜血的气息，让斩一刀等人心惊肉跳。
“我是魔界界主，苏羡！”他猛地抬头，说：“尔等可愿臣服于我。”
最精纯的念力，虽说人数不多，也就几万之数，但他们提供的念力却能胜过百万人，且用处更大，有这些人的念力，他的伤势恢复都要快一些。
这地方不错，又在虚空风眼之中，他在这里养伤最好不过。
因此，他也不愿在此地大开杀戒。
只要杀了那两个天仙修为的花灵即可，其余蝼蚁，他可以暂时放他们一条生路，好为他提供念力。被自己的手下背叛，苏羡心知魔界必将大乱，他必须养好伤，尽快回去主持大局，将那叛徒挫骨扬灰！
仅剩的手将面前的刀修一把抓住拎到空中，毫不隐瞒地道：“为我提供念力，生，否则，死！”
手指掐住了斩一刀的喉咙，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其一把捏碎。威压陡然释放，身后黑气犹如猛兽一般冲清水镇人张牙舞爪，隐隐可听见兽吼之声。
在这等强大的威压之下，清水镇许多修士根本站立不稳，一个接一个跌倒在地。原本咬牙忍着的小孩再也承受不住，呜呜哭出声来，一时间，阵法之中，哭声不断，让人更添绝望了。
“我……”斩一刀艰难地发出了一丝声音。
他宁死不愿屈服。
然就在他想说出完整的话时，旁边储烬已经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我，我，我……”
苏羡唇角一勾，斜睨一眼说：“你愿臣服？”
储烬深吸口气，“我有话说。”
在这么强大的威压之下，他能说出这几个字，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苏羡点点头，散发的威压减弱，“说。”
待察觉身上压力减轻，储烬从兜里一摸，快速道：“雕塑碎了也不怕，我们还有很多，大的小的都有。”
他储物法宝里也揣了大师姐的小雕像，也是个玉石的。
“看！”
苏羡低头看了一眼，手一松，扔下斩一刀后，又开始扯头发。
储烬发现有用，大声喊：“真的特别多，我们身上都有，都拿出来给你看！”他身上只备了一个，但别人多的是啊。若是李昭昭和罗飞叶他们也在的话，立刻能掏出一大把来。
储辉身上也有，不过是萝卜布偶，头上还有个吊绳，可以挂在树上。他也飞快地掏了出来，还鼓起勇气拎着绳子在苏羡面前左右来回地甩。
身后，清水镇修士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往外掏了。
木头的，玉石的，萝卜样子的，真人样的，各种各样的苏临安被掏了出来，还有人拿出个卷轴，嗖的一下打开。
他们还不知道眼前的人跟苏临安到底什么关系。
只觉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魔头，而咱们的萝卜大仙是仙，仙能镇魔？
把一副巨大的画像打开后，那人大吼一声：“妖魔，见到大仙，还不受死！”
苏羡再次抬头，再看到画上栩栩如生的苏临安后，眼角有泪光闪烁，他低声道：“安安。”
我是谁？
我是苏承运。
话音落下瞬间，苏承运身子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
“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杀了？”这人留着是个祸害！
“不能留！”噬魂魔君昏迷过后，捆着绿意的黑气绳索才松开，她侥幸脱身，挣扎着从空中落下，脚步虚浮地走到噬魂魔君身侧后，冷然道。
“他神智不清，时而是苏承运，时而是苏羡，但只要他慢慢恢复，必然苏羡会占据主导地位，到那时我们就完了。”绿意斩钉截铁地道。
噬魂魔君凶名在外，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是以前，她们俩都不敢提起这个名号。只是念出这四个字，都觉得心惊肉跳。
这样的危险人物，绝对不能心存侥幸，谁知道他下一次清醒的时候，到底是苏羡还是苏承运！任何一个错误，她们都承担不起，她们所有人，都会为之陪葬。
“可苏承运是大师姐的爷爷，大师姐一直想找他。”储烬犹豫道。
“你们来自下界，她在下界的爷爷必然只是一具分身。”绿意依旧坚持，“分身影响不了本尊。他现在元神受创，导致神识有些问题，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她看向斩一刀，斩一刀在清水镇颇有威信，她需要得到斩一刀的支持。
虽然她在这里实力算是最强的，但杀了主人的爷爷，这个决定不能她一个人来做。
后果她承担不起，只希望法不责众了。
斩一刀也明白，昏迷的人太过危险，他一个念头，就能让这里的所有人毙命。
不是因为他倾慕绿意，才会赞同她的话，而是他实在赌不起。
斩一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储烬。
储烬问：“就没办法能困而不杀吗？”他说话时，又看向了已经从空中降下来的小白。
小白知道苏临安有多思念爷爷。
它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苏兔子则道：“杀，他必须死，他不死就是我们死，这还用选么？”
“我们是迫于无奈地反击，这个人，早就不是苏临安的爷爷苏承运了。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不会怪我们的！”苏兔子怕死得很，它坚定地支持杀人。
绿意舒了口气，她看着目前唯一表示反对的储烬，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能有本事困住一个界主？”
就连飞过来的红芙也道：“我建议，杀。”
楚财源刚刚苏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地上昏倒的敌人，他直接一拳头就挥了上去，更是干脆果断。
这一下，坚定了大家的心。
不能放任危险，杀了他！

第536章 戒主
很快，大家就达成了一致，要趁机杀死噬魂魔君。
储烬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两下，在储家家主的眼神示意下，最终呐呐住了嘴。
他们说得也对。
此人身上煞气太浓，实力又强大到他们难以想象，根本控制不住。若不杀掉他，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想死。
他也不想。眼睛一闭一睁，决心就暗暗下定了！
杀掉他！
“动手！”
一声令下，就见各种各样的攻击落到了地上躺着的苏羡身上，绚烂光芒让人眼花缭乱。然而让大家惊恐的是，他们的攻击根本破不了苏羡的防御。
他那件黑袍泛着淡淡流光，微光乍现，便轻轻松松将一切杀招都悉数化解。
就连天仙境的红芙和绿意，也只是堪堪在衣服上留下几道折痕，眨眼间，那衣服上的印子又自己恢复了……
还是王阿婆用鞋拔子拍中了对方的脸！
只因王阿婆虽然是元婴期修为了，平时还是很少使用灵气和法术，她这一鞋拔子抽过去根本没有用灵气，没有引发黑袍上的防御结界，这才使得鞋拔子碰到了苏羡。
她倒是用了大力气，偏偏对方脸依旧惨白惨白的，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也就是说，他们不但破不了苏羡衣服的防御，也破不了他肉身的防御啊！
“这可怎么办哟。”王阿婆急得抹眼泪，把手里的鞋拔子啪啪地往苏羡脸上砸，一边砸一边喊，“怎么办怎么办？”当年卖菜的时候遇到不讲理的客人，她也是这么坐地上哭的咧。
红芙道：“要不，往他嘴里喂毒？”
绿意摇头，“他也擅长用毒，自己的身体更是经过了毒药的锤炼，我们手里的毒药根本奈何不了他。”
这就是他们的差距吗？
人躺在那里让他们杀，他们都奈何不了。
楚财源心直口快，“你们不也是天仙境界么，之前说天仙境便算得上是上界最高的修为境界了，为何……”他看到红芙脸色一沉，也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人，便讪讪地打住话头。
也不知为何，这会儿见了红芙，总觉得心头有些奇怪，更不敢跟面沉如水的红芙对视了。
“我们刚刚突破天仙。”红芙面无表情地解释，“噬魂魔君，早在六千年前就已经突破了天仙境。”
“掌控一界的界主，手下信徒千千万万，浑厚的念力让他更加强大。”
“我们与他虽然同为天仙境，但其中差距……”她顿了一下，“就好像你与那牧锦云，中间差了一百个苏临安。”
红芙是知道牧锦云的，也是楚财源喝醉发酒疯的时候说的，牧锦云跟他起点差不多，可短短时间就将他远远抛下，年纪那么小就成了云莱州第一人，心狠手辣，是他最大的仇人。
他想报仇。
但牧锦云已经死了。
可那牧锦云即便死了，也还是楚财源心中噩梦，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寒，唯有酒后壮胆，才敢骂上一二。
红芙这比喻也勾起了楚财源心中之痛，若是以前，他能跟红芙吵起来，然此时刚刚张嘴，注意到红芙那阴沉的脸色，楚财源愣是没敢吭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能哼了一声作罢。
储烬道：“那就把他抬到庙里去。”
“庙里的香能安神，希望能有点儿作用。”
最重要的是庙里到处都是萝卜大仙的画像、挂件、摆件……
那些东西随处可见，希望能刺激到他，让他一直只做苏承运。
“好。”
他们想把人抬进庙里，奈何也抬不动，最终，只能让大家把家里珍藏的画像啊什么的都拿出来，全部挂在了苏羡身边，整整围了个圈，把他圈在了画像里。
刚挂好，就见里头的人动了一下。
噬魂魔君睁开眼，随后，眼珠子就好似黏在了面前悬挂的画里。
他站起来，伸出手去触摸那画，并唤道：“安安。”
下一刻，大手一挥，以手为刀，将画从中间斩破，手直接穿透画卷。
储烬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毁了画卷，连画像都镇不住他了，现在苏醒的是噬魂魔君苏羡，不是爷爷苏承运！
然就在这时，噬魂魔君骂，“画像，画像，又是画像！”
“我家安安呢，上哪儿去了？”
他抬手一招，竟是从虚空中抓出了一片白色羽毛的幻影，接着他冲那幻影喊：“羽觞，你主人呢？”
羽觞，是苏承运亲手炼制，送给宝贝孙女苏临安的生辰礼。
他抓的不是羽觞的本体。
羽觞本体承载着清水镇，他又不是羽觞的主人，现在还站在清水镇外，若强行抓出来，清水镇都能毁掉。他抓的是器灵。
徒手揪出器灵，却又不损害法宝本身，这是因为法宝由他炼制，他异常熟悉，本身又具有神通妙法之故。
羽觞的器灵依旧是片小羽毛，样式跟噬魂魔君黑袍上的金色羽毛是一样的，它晃了晃身体，做了个摇头的动作，随后道：“不知道。”
主人在哪儿，它也不知道。
之前跟着的是主人的分身，面前这个人身上，都有一点儿主人分身的气息呢。
但真正的主人去了哪里，羽觞和山河龙灵都不知情，它叫了小白过来，说：“我们都不知道。”
小白这会儿虽然还是不喜欢噬魂魔君身上的气息，但一想到他是主人的爷爷就多了几分亲近，努力克服了自己对那些脏污气息的厌恶，眼巴巴地瞅着噬魂魔君道：“爷爷您知道主人在哪里吗？”
苏承运怒道：“废话，我要知道还能问你们！”他家安安吃了多少苦，怎么手底下收的都是这么些废物，没一个能看的，就这些人这些法宝，能护得住他家安安？
刚吼完，苏承运自个儿又笑了，“还活着，安安还活着呢！”这句话反复说了多次，他神情又疯癫起来，眼看着就不正常了。不过好在也没有立刻变成嗜血的噬魂魔君，只是在那一个劲儿的念叨，“要给安安报仇、聚魂、没死，她没死……”
他脚步踉跄地走到清水镇镇口，到了那儿又站直了，脸色恢复如常，就见他把衣服上绣的金色羽毛从黑布上揪出来，一抖，抖出了一些玉石碎粒后猛地转身，冲清水镇的人吼，“你们，谁是管事的？”
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
楚家家主强自镇定，缓缓走出。
跟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打交道太过危险，他不能让其他人去冒险。
他一把年纪了，总得为大家做点儿什么。
“正是在下。”
苏承运冷冷道：“废物。”
修为这么差，不是废物是什么。
“门口立一尊雕像做什么？好事成双！”
“左边立我的，右边立安安的，要用高阶石材，请最好的工匠！”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办？”他的手下就没有这么蠢笨的，若这是他的手下，他早一巴掌拍死了。
可惜是安安的人，他不能在安安不在场的时候任意处置，免得惹得她不高兴，回来给他使小性子。
苏承运心道，“等安安回来再收拾你，一定要把这些下人好好整顿一番，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废物，都是废物，叫他来看，没一个能用的！”
不过再仔细一瞧，又发现有念力存在，他脑子又打结了，云莱州也有念力？
这里是哪里？不是云莱州吗？
不，我不想离开云莱州。我只想躲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的时候，神色又变了，一只手再次抓住了头发，狠狠地拉扯起来。
“前辈前辈，我这里有大师姐亲手炼制的法宝！”储烬掏出个法宝，献宝似地递了过去。
苏承运抬头看了一眼，红红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伸手将那法宝抓到手里，“嗯，是安安的手艺。”
储烬松了口气。
他大概已经知道怎么对付面前这噬魂魔君了。
用大师姐来哄着他即可。
可东西有用尽的时候，而他也会慢慢好起来，到那时就哄不住了。
储烬心头焦虑得很。
“大师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到底去哪儿了？”
“南离大师他们现在又如何了？”
“姜剑仙，如今也是生死不明……”
明明不久之前，大家都还悠闲地生活在一起，这才多久，就分崩离析，落到了此等境地。
真是，世事难料。
实力弱小之人，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藏得很深，远离世俗纷争，也无法得到安宁。
可这乱世，压根儿不给人机会啊。
他们生在下界，能走到这里实属不易。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
而此刻，吩咐了手下立两尊雕像的噬魂魔君赶走了楚家家主。他手里拿着乖孙女炼制的法宝，面带微笑地进了清水镇。
他在大街上闲逛，明明只有一只手，走路的样子依旧气势逼人，黑袍无风自动，金色花纹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黑衣上游走。此刻的他，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走了一段，苏承运脸色就差了一些。原本苍白的脸都看着有些发青，满脸阴云密布，眉心拧起，好似打了个结。
“我是一界之主，乖孙女就只是个镇长？”
“还是这么破的一个小镇？”
说完，脑子又轰的一声炸开，“界主？我是界主吗？”
“啊，苏师姐说过，等她爷爷回来了，就掌管我们清水镇的戒律院，以后尊您为戒主，让您管着我们。”一直跟在后面的储烬满口胡诌，没想到这样的谎话竟是把噬魂魔君给忽悠住了。
他点点头，“还算她有孝心。”
苏承运嘴上只是淡淡地夸了一句，语气还算不上好，然而心里头则是美滋滋的，比吃了蜜糖还甜。

第537章 画城
苏承运走在清水镇的正街上。
储烬和储辉两个紧紧跟在他身后，像是两个小尾巴。
“这是苏师姐喜欢的吃食，以前她经常说，给爷爷留点儿。”这个自然是假的，但谎话不能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储辉掏出随时备着的美味佳肴，恭恭敬敬地献给了噬魂魔君。
“恩，她虽辟谷了，仍是有些嘴馋。”他娇养着的小姑娘，总舍不得严格管教，偶尔馋嘴算什么大事，就算体内会因此产生杂质，他也能用多种方法为她伐骨洗髓。
“这是师姐经常照的镜子。”
她臭美得很，最喜欢摆出各种姿势照镜子，他都给她亲手磨了许多漂亮的小镜子呢。可惜最后，她惯用的还是水镜，一个法术施展出来，随时能透过水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您瞧，这花多好看，师姐也喜欢得很呢……”
就这样，噬魂魔君发癫的频率减少，让储烬和储辉松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走到楚家大院的时候，噬魂魔君陡然变了脸。
他探手一抓，把院内悬挂在树上的一副画像给抓了出来。
“当初安安放走了这小子！”苏承运其实是知情的，只是苏临安要放人，他不能也不愿阻止，就由着她去了。
“怎么还有他的画像！”
看到苏承运暴怒，储烬简直心跳如擂鼓，他害怕这人情绪失控，又要出手杀人。储辉目光则落到画上，心头惊呼，“这是楚财源供奉的祖师爷。”
“我家养的大白菜，难不成被他拱了？”
怎么办，要不要说出真相！储辉跟储烬对视一眼，两个人心头都忐忑得很。
拱了大师姐的不是祖师爷姜止卿，而是牧锦云。牧锦云已经死了。
“我打死他！”噬魂魔君东张西望，“人呢，跑哪儿去了，给我滚出来！”他神识释放开，没找到人，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到最后，又抱着头喊疼，再次昏了过去……
储辉储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叹息一声，“好累啊。”
所谓命悬一线，不过如此。
天分两仪，太阴太阳。
两位仪主实力相当，以泽河为界，将天下一分为二。泽河以南是为太阳，北为太阴。三界之中的血月界，便被分割为二，各属一方。
对血月界界主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南边的信徒念珠交给南宫离，北边的交给邵琉仙即可。这天底下的大事小事都瞒不住两位仪主，在这些方面，血月界界主也从不会弄虚作假。
除非哪天两位仪主能真正分出个高下，这天下格局或许才能有所改变，只可惜，他们两人，皆有心魔，未能突破最后一步，达到入神之境。
太阴仪主邵琉仙的心魔路人皆知。
她年少时曾被退过亲，受尽羞辱，哪怕后来亲手虐杀了当初那个负心汉，仍不能释怀。等到了天仙境界巅峰后，那潜伏在心底的心魔便开始亮起了利爪，扰乱她的心境，让她困锁瓶颈，一直无法再进一步。
邵琉仙停留天仙巅峰已经整整一万年。而这万年来，她一共迎娶了一百零七位夫君，半年后，留仙殿将迎娶第一百零八位夫君，他也是一位剑修，名为姜止卿。
画城。
画城是邵琉仙亲手所建，里头的一砖一瓦都是她炼制而成。居住在画城里的都是邵琉仙最虔诚的信徒，他们的念力精纯，是邵琉仙体内念力最坚定的提供者。
这些人并不是每天都关在屋子里冥想，他们过着悠闲的生活，远离残酷的修真界，在邵琉仙的庇护下生儿育女，幸福到老。
半年后邵琉仙要迎娶新的夫君，全城的人都在为之做准备了。
喜服是画城最好的绣娘来做，用的丝是画城每家每户精心喂养的云桑蚕所吐。镂空飞凤金步摇、绞丝金镯、还有各种各样的吉祥物，都是城内的居民主动去完成。仪主掌控半个天下，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她需要的不是那些天材地宝，而是大家最真诚的祝福。
因此，他们还要献上一顶特殊的凤冠。
凤冠上镶嵌的不是普通珠宝，而是念珠，每家每户都要献出一颗最干净虔诚的念珠，到时候镶嵌在凤冠上，代表他们满满的感恩和祝福。
“听说这次的新人也是个剑修。”说话的女子手里拿了一张红纸，她在往纸里装糖。这些糖豆都是味道甘甜的仙丹，仪主的徒弟昨日才发下来的，到时候他们会把包好的喜糖撒出去，让前来观礼的人都沾沾喜气。
仪主对自己人分外和善，因此画城的人还会将这些事当做谈资，丝毫不担心会引起邵琉仙不悦。
“希望他能把仪主伺候好，让仪主高兴久一点儿。”
“半年后才成亲呢，想来仪主一定很喜欢他。”
“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这次说话的是窗台上停着的一只黄色小鸟，它黑黢黢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嘴上不停地重复这几个字，惹得几个包喜糖的姑娘咯咯地笑。
其中一个捡了颗糖豆出来，冲小鸟抛了过去，“喏，给你。”
小鸟立刻飞起来，张大嘴将糖豆一口吞了，再次叫道：“仪主高兴，高兴！”
吼完了，它才低头，用尖尖的鸟喙梳理起自己胸口的软毛。
“就你机灵。”女子笑着道。
“这可是大姑娘送来的丹药，这么喂鸟好么？”另外一名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子有些担忧地道。
“怕什么，仪主都那么慈善，大姑娘可是仪主唯一的徒弟，经过了仪主重重考验，资质品性都是极好，难道还能为这点儿事来教训我们？”
说到大姑娘是仪主唯一徒弟的时候，女子语气还颇酸，显然是有一丝嫉妒夹杂其中。
女子捡了一颗糖豆自己吃了，接着道：“放心就是。”她笑嘻嘻地道：“不过要是大姑娘真追究责任，你可得去仙音山后留仙殿前为我擂鼓。”她还要告大姑娘的状呢！
说完还转头看鸟，“别顾着梳毛，你也得去。”
小黄鸟被她一指，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扑腾翅膀飞走了，引得那女子笑骂道：“真是扁毛畜生！吃的时候有你，说到担责一溜烟就跑了。”
“快包吧，少说两句。”虽说用法术可以很快全部做好，可她们选择每一颗药糖都亲手包，对仪主的祝福，绝不能有半点儿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女子手下动作加快，然嘴上仍旧不停，“这次那位姜剑仙，什么时候能通过问心镜，真正喜欢上我们仪主呀？”
仪主给的时间是半年，真需要那么久吗？她还是不愿相信。
被仪主看上的男人，哪怕以前有道侣，最多半个月，也会爱上仪主的。半年，不太可能。
“且等着就是。”
……

第538章 仙音山
仙音山。
仙音山名字很美，然整座山都是由剑组成，无数飞剑剑尖儿向上，擂成了一座巍峨锋利的剑山。由数不清的飞剑组成的剑山卧在一柄漆黑巨剑之上，高悬画城后方。
漆黑长剑，像是亘古不变的阴云。原本该万分压抑，然剑上红色剑穗如丝绦般垂下，一直垂到画城高楼上方，衬得那处地方如诗如画，宛如梦中仙境。
不同的山风拂过仙音山不同的位置，都会发出完全不一样的剑鸣，或温柔如情人间的呓语，或尖锐如刀剑相撞，风大时，更有雷鸣之音，亦如巨龙咆哮。
对于剑道至尊邵琉仙来说，剑鸣就是仙乐，仙音山由此而命名。
画城人口中的大姑娘是三年前邵琉仙收的徒弟。
邵琉仙迄今而至也就收了这么个女徒弟，她让其他人唤她做大姑娘，就好像她是邵琉仙家的大女儿一样。不是师徒关系，而是母女，足以说明，大姑娘有多受邵琉仙看重了。
此刻，大姑娘赤足在剑尖儿上行走。
因为她受剑阵认可的缘故，那些原本应该锋利无比的剑尖儿此刻乖顺温柔，她赤足踩在剑上，就好像行走在柔软的沙滩上一样，那些闪耀的寒光，是海边发光的金沙，被海水浸泡得湿润柔软，还能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剑气温柔，像是丝丝和风，吹拂在她的脸颊上，吹乱她两鬓间的几缕碎发，她驻足停留，轻轻理了一下鬓间乌发，将碎发别在耳后，姿势优雅，唇角的笑亦动然，只是眸子里黑沉沉的，笑容并不达眼底。
“你看，这么多的剑，数都数不清。”
“厉害的剑术玉简随处可见。”
“这地方，真好，以前的我们，想都想象不到。”
“为什么要死呢？活着才能看到你喜欢的一切啊。”
“不，我知道，你还活着。”她低声喃喃，在原地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后，才继续往仙音山的山巅爬去。
一路往上，即将到达山巅之时，她按照师父所规定的步法，足尖儿用上灵气，踩上了几柄特殊的剑。
她身体轻盈，脚步灵活，脚踝处还有一只小蝴蝶随着她的步伐跳跃，振翅欲飞。
等到步法走完，面前的一些剑左右分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通往仙音山的一处密室，也是一个练剑的道场。
继续往里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方有一个圆形的空地，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倒在空地中央，身下血流了一地。
他是被剑气所伤。师父说这个人喜欢剑，所以，就任由他在此领悟剑意。
哪天他的剑术能够胜过将修为压制到与他同阶的师父，师父就放他离开。
她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嘲讽。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的剑术能胜过师父，除了他。
大姑娘慢慢走了过去，脚尖儿在血泊边缘处站定后，她道：“师父让我来给你送药。”
看到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大姑娘眉头一皱，仙音山上剑气太强，强到她神识根本不敢释放出来，一旦释放，就会被剑气所斩伤，因此这会儿不能用神识来查看地上的人伤势如何，她见喊不醒人，便抿着嘴唇说了一声得罪，接着弯腰过去，将趴在那里的人轻轻一翻，待到人转身，她手一僵，整个人险些跌坐在地。
“哥！”一声呼喊险些脱口而出，但她死死抿唇忍住，防止自己发出半点儿声音。不能露出任何异常，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师父的掌控当中……
微微颤抖的手逐渐平稳，小婵脸色恢复如常，她皱着眉头看倒在血泊里的人，随后冷着脸道：“衣服都烂在了肉里，我还得先替你清理一下。”
手指在挨到姜止卿胳膊的瞬间，小婵指尖儿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你最好醒醒，自己来。”
这是师父半年后要娶的道侣。
她不能碰他的身体！师父只是叫她来送药，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关心，免得引起师父怀疑。
现在的小婵已经不是从前那般单纯了，她也有心机，明白人心，更明白对于师父来说，她对这些男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当年师父的未婚夫跟她青梅竹马，可他看上了别的女人找师父退婚，这是师父心里头永远无法抹平的伤，因此对这些方面的事情，她格外在意。
她差点儿就露出破绽了。小婵深吸口气，将手覆在姜止卿的额头上，在他眉心一寸距离处停下。
掌心灵气涌出，钻入姜止卿的身体。
片刻后，姜止卿幽幽转醒，他眼睛缓缓睁开，就看到面前蹲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眼神虽冷，然眸子里却有隐藏不住的暗流涌动，像是岩浆一般，给人一种炙热之感。
这样的眼神一闪而逝，姜止卿沉默地盯着她，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她五官甜美，脸颊还肉嘟嘟的有些婴儿肥，却浓妆艳抹了一番，身上更是穿了一袭红衣，露出了雪白的肩头，红裙裹身，腰线虽然很细，胸口却也扁平得很，就好似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
想要美艳动人，却根本撑不住那些瑰丽色彩。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脸上的妆容，头上的发髻，甚至红裙的款式，都十分熟悉，像极了苏临安。
想到苏临安，姜止卿眸色一沉。
她的分身，陨落了。
而本尊，还不知身在何方。
想到这里，姜止卿眼眸阖上，他还很虚弱，得小心疗伤。
看到姜止卿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睑，小婵的心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了一般。哥哥怎么像是不认得她了？她来到上界之后，对分身本尊了解颇深。
哥哥在万象宗那塔内修行时，元神曾到过很多地方，也听见过很神秘的呼唤，那时候，哥哥的元神，便有一个未知的气息有了更紧密的联系。小婵跟哥哥是元神认主，神魂相连，那时候她也能感觉到，哥哥的元神，似乎还连接着别的什么。
她一直坚信哥哥没死。
而如今看到姜止卿，明明相貌有差异，小婵依旧能闻得出来，他们身上相同的气息。
对，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神识看，而是闻。她是灵兽，能记住他的气味。
这就是她哥哥。
她找了很久很久的哥哥。
哪怕容貌变了，她依旧认得他，可哥哥，不认识她了么？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认知，让小婵心如刀绞。她其实早已经明白自己对哥哥的心意了，只是她从前懵懂自己都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他又不在了，如今，他在了，她又不敢说出口。
种种复杂情绪在心中绞缠在一起，在心中拧成了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险些就抱着哥哥失声痛哭。
可她不能这么做。
不能！
她可以控制住自己脸上表情的，就像苏临安那样，随时随地变脸。
她可以的。

第539章 有意思
小婵心中一遍一遍呐喊，片刻后，她终于平静下来，怦怦乱跳的心也逐渐恢复宁静。
“师父，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吧？”
师父神机妙算，她有可能已经发现不妥了，要不要主动去交待一番？小婵心中纠结，最终，还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若去坦白，师父不许她再过来，她可就看不到哥哥了。
她好不容易才跟他重逢……
目光再落到姜止卿身上时，小婵安慰自己：“哥哥那么聪明，一定是知道现在的处境，所以不敢跟她相认。”
这般想着，她心里好受了一些，故意板着脸从袖子里掏出一瓶丹药，“这是师父给你的药。”
见姜止卿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心头难受，面上却是不显，一脸不悦地将药瓶放在了姜止卿手边的地面上，看着他的一只手还那么耷拉在血泊里，小婵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她的哥哥厌恶血，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现在整个人都泡在血水里……
“师父不喜欢男人这么脏兮兮的样子。”
小婵取了一套素白的衣衫出来，“你尽快换了。”
她将脚下血污清理干净后，咬咬唇道：“师父也在教授我剑法，我们可以切磋一二。若你需要对练，可以用此物唤我。”
这的确是师父的安排，小婵并不敢乱说，之前她并不乐意，只是师命难违，如今发现是哥哥后，心里头格外激动。
小婵将一个枯叶蝶造型的小叶子递到姜止卿面前，“吹响它即可。”
见姜止卿没有要拿的意思，小婵指尖儿轻轻一弹，那小叶子便落在了姜止卿指尖儿前寸许距离，他稍稍抬手便可拿到。
等做完这一切后，小婵冷着脸离开，似乎对姜止卿拿不拿并不在意。
她离开密室后便回到留仙殿复命，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讲述了一遍。
邵琉仙这会儿脸上带了个面具，左边遮了起来，露出了右边的脸。左边的脸上用油彩画的五官，色彩浓郁，半边唇红得仿佛刚刚饮了血。右边则是她自己原本的脸，眼神温和，唇色嫣红。
她的唇形饱满。
微微嘟起的唇让她显得十分有少女的娇俏感，跟左边的烈焰红唇格格不入。
听了小婵的话，邵琉仙嘴角勾起笑容，“他没跟你说话？”
“他不理我。”
“也不理你。”
“那他喜欢哪种女子？”说到这句的时候，她声音陡然一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剑气出鞘，发出了铮铮的剑裂虚空之音。
那声音，好似将面前的空间都刺破了。剑气明明没落到她身上，却好似捅进了她心里，让小婵的心脏都发冷。
“我……”她想说自己不知道，脑海里却浮现了一张人脸。
他喜欢，苏临安。
为了她，愿意牺牲自己。
小婵神色有一瞬间恍惚，不过只是瞬间她就清醒过来，心中更是忐忑不安，都不敢抬头看师父一眼。
“哦，我知道了。”邵琉仙取下了那半张面具，面具底下的脸跟右边的是一样的，看着没有什么锋芒，就像个邻家小丫头一般，只是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寒光，只是眼神里，就蕴藏着无上剑意。
用眼神杀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他喜欢剑。”或许还喜欢那具分身的主人，不过没关系，她还有点儿耐心。
“只要有喜欢的东西就好，小婵你说是不是？”
小婵低垂着头，硬着头皮答了一声，“是。”
“你下去吧。”挥手让小婵退下后，邵琉仙看向床头上的鸟笼子。
“她一只灵兽，难道不该喜欢虫子么？居然也能看上姜止卿！”邵琉仙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鸟笼子里是一只金丝雀，此刻，金丝雀一双灰灰的眼睛里满是麻木。
“我以前没争过你。”
“你说我会不会被这小丫头给翘了墙角。”伸手一抓，邵琉仙将金丝雀给抓了出来，一根一根地拔它的羽毛，金丝雀疼得瑟瑟发抖，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那肯定不会，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再说，她也不是你。哪怕穿得大红大紫的，依旧寡淡得很，身材也扁平，怎么勾得走男人。”说到这里，邵琉仙眼底又涌出一片戾气。说小婵如此，她何尝不是。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有自己的坚持。虽然修真界以她的能力想要改变自己的身材很容易，可她不愿那么做。
邵琉仙掌心出现一柄剑，剑光一闪，金丝雀便被削光了羽毛，像是脱光了衣服一般，看着格外丑陋。以往它还会颤抖不安，用翅膀遮身体，如今却是麻木了，除非真的疼痛反射性的颤抖，其他时候都一动不动。
藏在鸟内的那个元神，虽还活着，却早就崩溃了。
邵琉仙觉得没意思，把鸟扔回了笼子。
“你喜欢勾引男人，让他心甘情愿地养着你，我杀了他，满足了你，让你一辈子都当金丝雀，你可满意？”
邵琉仙杀了那个退婚的负心男子。
但她没有杀那个女人。她将女人元神拘在了一只鸟里，一困几万年。
她折磨她，却不会让她死。
把鸟扔回去后，邵琉仙又没了兴致，她走出大殿，径直走到一个木桩前，拿出最普通的木剑，压制住全部修为，开始练剑。一剑一剑劈在木桩上，哐哐的声音和飞扬的木屑，让她目光稍稍平静。
这些年，她的心越来越不平和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心中的刺重新变了个样子，再次缠上了她。
原来伤口永远不曾愈合，哪怕那个负心的男人死了，水性杨花的女人也疯了。
心魔。
明明那些年，她与长剑相伴，冷夜不孤。
实力越来越强，将曾经抛弃她，嘲笑她的人尽数斩杀，从此一路高歌，直至登上云端，俯瞰众生。
天仙巅峰久久不破，给了埋藏心底的荆棘一片土壤，将她困入荆棘牢笼。
呵，心魔！
唯有一遍一遍挥剑，才能压制住心魔，压制住那个疯狂的自我。
所以，同样爱剑的姜止卿，到底能给她带来多大的惊喜呢？对他来说，是剑重要，还是那个女人更重要？他需要多久才会移情别恋？
啧，真有意思。

第540章 神韵
清水镇，苏承运断掉的胳膊已经长出来了，就是软绵绵的垂在袖子里，还没什么力气。
他嫌清水镇的人石像雕刻得不好，没雕出他的神韵气质，索性自己踩着片树叶飞在空中，用钉锤在石头上敲敲打打，凿出了人形轮廓。
一边干活，一边骂。
“废物！”
“都是些废物！”
“安安怎么什么人都收？”
“我就长这样？我的胡子呢？岁月在我脸上刻下的沧桑呢？”胡子也没有，皱纹也没有，弄出个小白脸儿，看着就糟心，恨不得立刻毁去，心头又隐隐有些惧意。
反正就是横竖都看不顺眼，自然要骂人了。
他能从早骂到晚，都不带喘气的。
事实上，现在的苏承运跟云莱州的魔教教主长相不一样，真怪不了清水镇的人。他在云莱州的时候外貌是个中年人，古铜肤色，眼眶较深，目光深邃沉稳。
如今却极为年轻，且肤色苍白，唇色红得不太正常，长眉斜飞如髻，虽是单眼皮但眼睛也大，眼线狭长，微微眯着的时候，狭长的眼睛里就藏着暴风骤雨，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冷气息。
长这样就算了，用储烬的话来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就一个青年，一个中年的区别。但气质这玄妙的东西就很难形容了……
他整天一只手背在背后踱方步，时不时大吵大闹，时不时又失魂落魄的狂抓头发，用红芙的话来说，就像个脑子不太好的糟老头子，他口中的沉稳气质委实有些难以捕捉。
神韵什么的？不存在的！
早些时候，清水镇的人还会惊恐不安，就怕气头上的噬魂魔君陡然发飙，一巴掌将这里所有人拍死，后来发现他骂归骂，倒是不会动手，骂完了也要接一句，“等安安回来再处置你们……”
于是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他等安安回来，他们何尝不是再等萝卜大仙，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就退一步海阔天空，和谐一点儿，和谐一点儿。
唯一比较惨的就是储烬和储辉两兄弟了。
可能是俩小伙子灵食做得好的缘故，噬魂魔君看他俩稍稍顺眼一些，用他的话来说，储烬和储辉是清水镇这些废物里面稍稍有那么点儿用处的，至少他们了解苏临安的喜好，可见平时马屁拍得多，很讨安安喜欢。
至于灵食好吃？
修行中人哪能沉迷口腹之欲，他堂堂戒主是不会承认自己喜欢的！
因为对这俩兄弟另眼相看，噬魂魔君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继续废下去，在他不凿石像的时候，噬魂魔君就指导俩人修炼。
资质很普通，首先得淬体。
淬体要药材，清水镇后山上虽然不少，但种类依旧不够噬魂魔君发挥，他研究许久，亲自调整药方，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弄出了一个淬体的药方，冲破经脉里的那些禁锢。
至于毒从哪儿来？简单，他血里就有毒嘛……
一个淬体，差点儿让储烬储辉双双毙命，两个人的皮肤血肉都溃烂，灵气经脉更不用说，差点儿就熬死了。不过恢复后成效也显而易见，吸收灵气速度加强，好似深吸口气，就能把空气中的些许灵气吞入喉中。
楚财源见状，也想试试这淬炼之法。
他能吃苦。
当年被牧锦云那么折磨都熬过去了，如今，再熬一熬也不曾问题。为何一个哭包能下定这样大的决心来锤炼自己呢？
实在是因为打不过也骂不过红芙，激起了他心中斗志，想要提升实力，至少能跟红芙平起平坐，不再受她冷嘲热讽。
只可惜，噬魂魔君压根儿瞧不上楚财源。
“你不行。”
“天天来，我天天打出去。”
楚财源：“这是我的院子啊。”
“你在这里挂那小子的画像，还指望我教你？滚！”
每天踹一遍楚财源，都踹得储烬储辉看不下去，也敢硬着头皮给楚财源说好话了。有苦大家一起吃，才叫苦中作乐啊！
“其实，大师姐跟楚财源关系很不错的。”
“他跟大师姐认识比我们还早。”
“大师姐一直护着他。”
噬魂魔君苏承运：“呵呵。”
我不骂你们，我只在药汤里多加点儿毒。
楚财源的资质比他们还好一些，但那又如何？
他刚醒的时候，楚财源敢冲他挥拳头，他没杀楚财源已是看了安安的面子，还教他修行？做梦！
爷也是有脾气的。
淬体完毕后，就是功法修炼，又是一轮惨无人道的打击。
“悟性这么差？安安那时候我只需要把功法玉简甩给她，她看一眼就会了。”
“你们呢？”
“蠢得像头猪！”
“猪都比你们聪明！”
“炼个丹三天两头就炸炉，名字里有灰烬了不起啊？天天把药炼成灰！”
“你们要是有你们大师姐一分聪明，我就谢天谢地了！”
“除了做饭，你们还会什么？”
储烬、储辉：“……”
虽然噬魂魔君最近都是苏承运，没有变成杀人的苏羡，但两兄弟都快崩溃了，大师姐，你爷爷这么凶残，你知道吗？我们快要郁卒了啊……
无尽虚空里，牧锦云和苏临安按照蝌蚪火所指的方向前行。
一路过去，虚空风暴密集，到处都是裂隙，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平稳的虚空陡然裂开一个口子，新生的裂隙随处可见。
时不时有天陨石坠落，像是一团火，嘭嘭地往下砸，哪怕是牧锦云和苏临安也只能小心避过。
那些天陨石应该会落到下界。天陨石落到下界后会被下界修士当做至宝，因为里头很可能藏着上界的宝物，就好像当年苏临安在云莱州跟李昭昭一块儿赌石一样，她在天陨石里头，就寻到了上界灵物。
这样的天陨石原本是很稀少的，可如今，却是随时随地都有天陨石坠落，密密麻麻的火球不断地往下砸，只怕会把下界都砸得到处都是坑，千疮百孔生灵涂炭都说不定，实在是太过异常。
功德印仍是说变天了，继续问就保持沉默。苏临安心头不安，却也阻止不了什么。
在虚空里寻觅整整半月，他们看到了一处巨大的裂隙风暴。那风暴旋涡不断卷走周围的一切事物，像一个漆黑的大嘴吞噬着四周一切。哪怕是燃烧着火焰的天陨石，撞到了风暴里也会被瞬间绞碎，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牧锦云看了一眼苏临安肩膀上的四色火。
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波动。“风暴中心，你确定？”
蝌蚪火心情还有点儿激动，嗷嗷叫了两声，“小白就在里头！”
“这处的风暴太过凶猛，且古古怪怪的……”黑色阴影像是被一根线给禁锢住，他们站在线外，风平浪静，然线内，风暴犹如猛兽嘶吼，将一切越线的生灵吞入口中。
苏临安解开了头发上的束带，让青丝往风暴处吹，她的头发最近长了许多，比一般的仙品法器还要坚硬，然飘过那古怪线条的刹那，那跟头发被瞬间斩断，且一股拉扯力还把她往前一吸，幸得她被牧锦云护着，将她腰肢紧紧钳住，这才使得她没有一头栽进线内。
“天陨石会被绞碎，我的头发亦然，他们躲在里头？怎么进去的！”
苏临安很好奇，羽觞原本连仙品法宝都不是，抗不住这样的风暴，就连那只噬根兽，想毫发无损的进去也悬。她心里头清楚得很，噬根兽不会为了他们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将人送到绝对安全可靠的风暴之眼。
“可能他们进去的时候，这风暴还没这么大。”牧锦云道。
“它在长大。”
“有一股力量在约束它长大。”
而这时，功德印又憋出一句话来，“天道规则啊。”天道规则之力虽然减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冲它还能逮着苏临安一顿劈也知道，规则之力还是很强。
功德印虽有取代之心，此刻也仍旧躲在苏临安的识海里，不敢轻易动作。
这样吞噬一切的风暴，若是一直不停地膨胀下去，整个虚空都会被它吸纳，再然后，就是修真界了。当然，这需要很久很久，或许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甚至万万年……
除非规则之力彻底消失，没了约束力，它的生长才会加快。

第541章 吃面
不能用神识判断风暴的真正强度真是麻烦。
苏临安头发被削断后尤不死心。
她又偷偷摸摸地往里头伸手指了。
她肉身比头发更强一些，伸手指头进去看看，受伤程度会如何。反正以她现在的体质，受点儿外伤，恢复起来是非常快的。头发被绞住还可能整个人被缠进去，手指头，断了就断了，也就有点儿疼。
经受过肉身灰飞烟灭，元神崩溃的痛楚，其他小疼都算不得什么，至少，心里头是没压力的。不惊不惧，十分泰然。
奈何刚刚暗搓搓地快速伸手过去，手指就被牧锦云一把捏住了。
“别耍小性子。”牧锦云紧紧握住她葱白的指尖，皱着眉头道。
苏临安：“我没有。”她元神不能用，牧锦云元神也虚，想靠神识去测量行不通，但又不能贸然进去，更做不到就此放弃。
试探一下风暴的威力，叫什么耍性子？若可以，她都想把功德印扔进去试试了，可惜功德印拿不出来。
牧锦云也不吭声，就是捏了捏她的手指头，接着把她的手指往内扣，弯曲在掌心握拳。
大手覆上，将她的拳头整个包住。
随后周身灵气暴涨，光晕笼罩两人身上，与此同时，无数小剑环绕身侧旋转，将他跟苏临安包裹其中。
下一刻，牧锦云的身形好似融入裂隙风暴里，他左手持剑，右手牵着苏临安，揽风神行，奔行如电，瞬间冲入裂隙风暴之内。万年剑影迸发，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
……
清水镇。
蹲在石像肩头，手里捧了个大海碗正哧溜哧溜吸面条的噬魂魔君苏承运唰地一下站起来，目光阴郁地抬头看天。
他动作有点儿大，起身时把放在脚边的杯子都踢了下去，那里头是储烬做的冰饮，味道好极了，跟满是油辣椒的面条最配。本来凝重的脸色也因为冰饮被碰掉变得更加阴沉，他目光如炬，拳头握紧，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头顶天空。
本来唇色就不正常，这会儿又被辣椒给辣过，更显得异常红润，好似刚刚痛饮了一大口鲜血，衬得脸色越发的白。
“剑气。”
他感觉到了强大的剑气在快速靠近。
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端着的碗，苏承运嘴角抽了抽，竟是依稀有几分不舍。他索性松了拳头，继续拿筷子挑面，吃的速度还快了一些。
端起碗，连面汤都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不远处，清水镇镇中心的小广场上还架了口大锅。
大铁锅里正在烧水，咕噜噜地冒泡。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清水镇灵河水，舀起来装锅里后，小白还在锅里泡澡。
灵泉加上大棒骨熬的浓汤，白白的汤汁，老远都能闻着香。铁锅旁还有两个桶，一个桶里是红艳艳的油辣椒，清水镇人自己种的红辣椒，储烬用油炸过，加了许多他觉得刺鼻又难闻可以当毒药的东西进去，没想到一番操作后竟然香得很，很受欢迎，就连他，也从原本的嫌弃变成了真香。
另外个桶里是家养的猪肉末，肉炸得有点儿焦黄焦黄的，酥脆可口，拌在面里一起吃，真是回味无穷。
今天是清水镇修士心中的萝卜大仙诞辰日，又被他们称为仙祭日，据说就是这天，萝卜大仙从天而降，三拳两脚打跑敌人，守护了清水镇。
别人供奉神仙，仙祭日里的祭品是上等的仙果灵果，各种各样的珍贵灵物，或是童男童女，资质绝佳的俊秀少年，他们……
他们在萝卜大仙的画像前摆了几个大白馒头，然后就自己煮面条吃了。用他们的话来说，好吃的东西等萝卜大仙回来了做给她吃就好了，摆案头上做什么呀。
“那为何要摆？”
“记忆里好像别的地方都摆啊，不摆好像有点儿不像话吧……”
作为苏临安的亲爷爷，苏承运有幸吃了第一锅里的面，所以，还是别浪费了，这面不仅香辣爽口，里头，有念力呢！
明明供奉得那么简单，看着也不是多虔诚，偏偏他们做出来的面条都有念力存在，不比那些念珠少，真是叫人惊讶。此地乃是世外桃源，果真让人流连忘返。
将一碗面快速倒进嘴里，苏承运再次看向天空，手里的碗被他掌心冒出的黑气给腐蚀掉，白净的瓷碗一寸寸变黑，就像是被火焰烧掉的白纸，从一角开始蔓延，将那片洁白一点点摧毁。
只是就在他足尖轻点，即将飞跃高空之际，苏承运惊诧地皱眉，随后身子骤然放松，像是被卸去了所有力道一般，原本绷紧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唰地一下又坐了回去，还翘起了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抖了起来。
眼神也变得迷蒙几分，没了之前的阴沉和犀利，像是漆黑的夜空有日初升，光亮冲破黑暗，给一双眼睛都带来了神采。
那剑气，并非出自邵琉仙。既如此，便没什么好怕的。
还是吃吃喝喝要紧。
苏承运冲底下大吼：“储烬，我的冰饮掉了。”
储烬正在煮面，下面条的时候跟施法一样，一根根面条在空中飞舞，被和风扯成了细细的丝，能穿进针孔里。
他又吼：“老子的冰饮掉了。”
储辉摸清楚了苏承运的脾气，他骂归骂，却很少动手，因此现在也敢捋虎须，“掉就掉了呗，酸酸甜甜的玩意儿，还配个娘兮兮的吸管儿，您不是不爱喝嘛。”
“混账！”苏承运懒得跟底下的小子多说，只是吼：“再来一瓶！”
储辉虽敢跟他斗嘴了，到底不敢忤逆他，仍是拿了一杯冰饮，正要送过去又瞧见面熟了，就多问了一句，“寿面还要吗？”结果苏承运还没回答呢，底下的人叽叽喳喳闹开了。
“我都还没吃呢！”
“他都吃了三碗了！”
“等下都不够分了。”
“别给他！”
苏承运：“……”
他一定是脾气太好了，这些蝼蚁居然都不怕他了？他只是要碗面，他们都敢拒绝了？
苏承运冷冷地往下一瞥，本想散发王霸之气，结果就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注意到他，全部围在锅旁边，他愣了一瞬，随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在笑。

第542章 撒娇
苏承运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因为笑，脸颊上的肉挤成一团，都有些僵。这说明，他保持这个微笑保持了挺久。
他想了想，抬手一抓，把被围着的大锅都给一锅端了。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锅面飞到了清水镇外的雕像肩头，拦都拦不住！
“太过分了叭！”
“吃独食呀！”
一群眼巴巴看着大锅的幼童都哭了。
偏偏苏承运还觉得这小孩子哭声很下饭，吸溜吸溜的声音都故意弄得更大了一些，都用上了传音妙法。
苏承运：“痛快！”
他也不用筷子，法术一施展，面条就自动飞起往他嘴里钻，真是美滋滋。
苏临安进入羽觞，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一个人站在雕像肩膀上，头都快埋在口大锅里。清水镇的人都仰头看他，许多孩子哇哇大哭，泪如雨下，鼻子里都吹出了泡泡。咿咿呀呀的声音此起彼伏，都透着一个意思，“呜呜，面，面。”
片刻后，那个独自用大锅吃面的人抬起头，看到他们后先是一脸震惊，随后吼：“安安，你回来啦，快来吃面！”
苏临安：“……”
雕像，是她爷爷，苏承运。
而站在肩头招呼苏临安吃面的人，他拥有爷爷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看到她的时候，欣喜若狂。
明明知道分身跟本尊的区别，知道眼前这个人，并非云莱州那个疼她到骨子里的爷爷，苏临安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她神色有片刻恍惚，仿佛透过那个面色苍白看着十分年轻的男人，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曾捧着世间珍宝于掌心，高高兴兴让她随意挑选，那个用大手轻抚她头顶，唤她乖囡囡的人。
“噬魂魔君，苏羡。”牧锦云冷冽的声音将她从魔教凤栖山的记忆里拉回现实。
他一身血腥气和煞气，哪怕是面香都掩盖不住。脚下影子里，更是怨魂缠绕，噬魂魔君吞噬元神可不是浪得虚名。
那他现在怎么回事？分身的意识占了主导？
这时，就见苏羡目光落在牧锦云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牧锦云跟苏临安牵着的手上。
他连面也不吃了，面黑如锅底，一手背在背后，显得十分沉稳。接着，他重重踏出一步，没有依靠任何外物，就那么踩踏在了空中，脚尖放平时，还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就好像他不是在空中行走，而是脚下踩着石做的阶梯，一步一步往上攀登时，足下阶梯尽数被震碎，地动山摇。
蝌蚪火：“哇，你爷爷比你还能装。”
“出场自带声音和光环，你是跟你爷爷学的吗？”时不时用清风吹吹发丝，然后在故作优雅的理理碎发，头上月色朦胧，又或是手上提灯，左右抛花。
“我去找小白啦！”吐槽完毕后，蝌蚪火嗖地一下往广场过去，而此时，噬魂魔君已经掏出了一枚暗器，朝着牧锦云的脸上砸去。
一边砸一边骂：“哪里来的混小子，敢牵我们安安的手！”之前就是个姜止卿，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且这个一眼看过去就不对劲儿，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临安：“……”
噬魂魔君手里拿的暗器，居然是个？？？
鞋拔子！！！
噬魂魔君一顿操作猛如虎，尽得卖菜王阿婆真传。他修为比牧锦云强，牧锦云虽及时闪避，仍是被拍到了脸，对牧锦云来说，不管此刻他到底是装的还是元神真有问题，被打脸都不能忍。
直接拔剑相迎！
“嚯，你还敢躲？”原本只是打算用鞋拔子教训一下拱了自家水灵小白菜的野猪，如今噬魂魔君也发了火，脚下影子陡然拔地而起，狰狞鬼爪直掀牧锦云头顶，“再敢反抗，将你拖入幽冥鬼域，元神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幽冥鬼域，自然就是噬魂魔君的道法领域之一，威力强大，让无数人闻风丧胆。
苏临安按住牧锦云的手。挥剑硬闯风暴，牧锦云身上有伤，不能跟人硬碰。
她倾身上前，略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爷爷？”
然后噬魂魔君手里的鞋拔子陡然转向，在苏临安额头上一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小没良心的，爷爷是这么叫的？”语气都不确定，你在犹豫什么？
他愤怒咆哮，“连爷爷都不认识了？”
吼完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苏临安，连牧锦云都懒得揍了，就像是个正在赌气的孩子一样，肩头都气得轻轻颤。
那背对着人抖肩膀的动作只表达出一个意思。
噬魂魔君：“我不高兴，需要乖孙孙哄。”
苏临安往前走了一步。
牧锦云依旧拽着她的手，眉头紧皱。此人不对劲，这不是分身，而是本尊，虽说分身本尊很难区分，但牧锦云原本自己就是一具分身，如今实力又已经达到了天仙境，好歹也算得上是同阶，加上对方受伤很重又没有刻意隐瞒，周身气息皆能说明问题。
明明是本尊，偏偏表现出的又是分身的意志，如何叫人不提防。
她安抚地拍了一下牧锦云的手背，随后抽出手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拍了一下噬魂魔君的右肩，然后，笑眯眯地出现在噬魂魔君左侧。
在她没有施展任何步法，脚尖儿轻轻落地的刹那，噬魂魔君已经朝左侧转过脸，佯装怒道：“都多大人了，还耍这些小把戏？”
明明容貌极为年轻，跟记忆里的爷爷相差甚远，苏临安仍是眼睛湿润，笑得都有些勉强。
“好久不见。”她心里这般想着，眼睛越发的酸涩了。
不管是苏承运还是苏羡，这两个名字都刻在她记忆里，随着她一起长大。
哪晓得噬魂魔君脸色大变，之前是假生气，现在是真怒了，“瘪着嘴做什么！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突然就转头看向牧锦云，“是不是那混账东西！”
说罢身形快若闪电，探手如钩，将牧锦云直接提到空中。
只是就在他将人提起刹那，噬魂魔君发现手里的人竟是个幻影，明明抓住的瞬间是真实血肉，等提起来就发现自己抓空了，这小子，天仙初期，竟然能有如此手段，迷惑了他的五感？
虽说他刚刚只用了两成实力，元神因为遭了重创的缘故也发挥不出原本力量，但被一个天仙初期的小子给蒙蔽了，实在叫噬魂魔君有些惊讶。
他一抓落空，又气咻咻地吼：“老子教训你，你还敢躲？”
苏临安在身后喊，“爷爷，他没欺负我。”
“没谁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了！”一只软软的手探出，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袖子。
噬魂魔君怔了怔，整个人就像是扎了针的皮球，满肚子气一下子瘪了。
他转头，就看到安安眼睛红红地站在那里，委屈得像只红眼兔子。

第543章 地位
噬魂魔君心尖儿微微一颤，牵扯起一些莫名情绪，让他的脸都微微抽动，随后，脸上僵硬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笑容。
说到兔子，噬魂魔君就想起来，清水镇后山上还有只肥兔子，于是他道：“回来就好。”
说完一本正经地捋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胡子，“等下让储烬杀兔子炖肉吃，给你接风洗尘。”
这边三人打完招呼，其他远远围观的人这才敢过来搭话，噬魂魔君招呼储烬，“听到没，要吃兔子肉，要麻辣的！”
储烬刚喊了一声大师姐后便一脸纠结，“清水镇没哪家养兔子啊。”养狗、鸡鸭鱼猪的倒是不少，哪怕全镇人民都修仙了，也没脱离凡尘，还是养了不少家禽。
别人养灵兽增强自身实力。
他们养家禽，依旧还是一个目的——吃。
别说镇上没谁养兔子，后山上也没有，一只野兔都没有，难道他还能变出兔子来。
储烬用手指指自己的头，暗示大师姐，噬魂魔君脑壳出了问题。
苏临安心道：“你不用暗示我也看得出来。”
只是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或者元神问题有多严重，此刻还判断不出来。
“山上那只顶肥顶肥的呢？”像是没注意到储烬的小动作，噬魂魔君继续问。
怕储烬想不过来，他还果断出手。
下一刻，藏在山巅的兔子已经落到了他手中。
苏兔子最近都没下来掺和，它怕死得很，更怕这个阴晴不定的噬魂魔君，虽说他这几天都没发疯，但苏兔子就觉得不妙，还是少接触为好。
加之先前战斗的时候它也藏起来没帮忙，肯定不敢出来讨骂的。
苏临安回来了是好事，但即便如此，苏兔子仍不敢冒头。
又不知道苏临安他们打不打得过噬魂魔君，要是打不过，它依旧不愿露面啊。
哪晓得噬魂魔君居然早就发现了它，还一把把它从山顶的兔子洞里抓了出来！难怪它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被一道阴冷的视线给盯着，原来它以为自己藏得深，却没想到，它早就被噬魂魔君给盯上了。
“主人，救我！”苏兔子冲苏临安嚎。
苏临安：“……”
她看着被爷爷抓手里一直拼命蹬腿的苏兔子，扯了下嘴角道：“爷爷，这兔子太老了，肉不嫩，河里鲜鱼多，吃起来更香。”
噬魂魔君盯了苏临安一眼，又低头瞧了瞧手里的兔子。
这小地方统共就一只兔子，之所以没让储烬烧来吃，是因为他心里头想着等安安回来了一起吃。又没母兔子可以跟它生崽子，吃掉了就没有了，当然得等安安。
可现在安安回来了，她居然不同意。天知道，他惦记这口吃的有多久了。
不同意就算了，还编理由，简直过分！
噬魂魔君一本正经地道：“老母鸡炖的汤才更香。”他又指了指储烬，“他说过的。”
“安安，你别以为爷爷不懂。哼！”
虽然以前的确不懂，辟谷的修士谁还天天吃东西了，可爷爷资质好啊，不懂能学啊。
“你说，是兔子重要，还是爷爷重要？”他满脸严肃，一身威压都淡淡释放开，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临安，非要跟兔子分个高下。
苏临安：“……”
这是真爷爷吧。
“当然是爷爷重要。”苏临安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自然地挽住噬魂魔君的胳膊，还轻轻摇了摇，“爷爷，这兔子是我以前的灵兽。”
“重生以前的。”她眯了下眼睛，“那时候被人追杀，还多亏了它帮忙。”
事实上，苏兔子并没有帮她什么，只不过确实是千年前的旧友，看到兔子，她就会想到翻云兽云坛，那只兽牺牲自己，守护了云莱。
那是千年前的过往，是曾经存在于世的痕迹，就这么杀了吃肉，还是有点儿说不过去的。
噬魂魔君笑呵呵地看着苏临安挽住自己胳膊的手，还轻轻拍了两下，这动作，让旁边的牧锦云目光一寒，眼神锐利如刀。噬魂魔君神识强大，这点儿小动作怎么瞒得住他，于是他唰地一下抬起头来，略一思索后道：“安安。”
“假如有天我和他同时中毒，你只有一颗解毒丹，你会选择救谁？”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可闻针落，连小孩的哭声，都莫名消失。
两个男人对视，目光交汇处似乎有电火花噼里啪啦地响。
苏临安：“……”这种弱智问题，由一界之主问出来，真的好吗？
还有，牧锦云你偷偷瞄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跟他一起疯，想知道答案？
苏临安轻咳一声。
两个拿余光偷瞄她的男人同时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噬魂魔君还握紧了他手里的鞋拔子。
苏临安讪笑两声，“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爷爷，我可会解毒了。身上解毒丹也不只一颗哟。”至于牧锦云，他知道自己如今真身是白玉烟萝，百毒不侵。
这答案，噬魂魔君哪会满意，他哼了一声，继续问：“那我跟他同时走火入魔，元神崩溃，你只有一株韵神花，你给谁！”
现在，这两个人元神确实都有损，问出这个问题，还真是有点儿扎心。
“韵神花单独服用没有炼制成丹的效果好。”苏临安硬着头皮道：“我如今的丹道水平，一炉里必然有多颗丹药，爷爷放心。”
“你你你……”噬魂魔君气得抖手指头，还待继续，就听旁边储烬道：“大师姐你口渴不，喝点儿东西吧？”
一杯冰饮递过来，苏临安立刻接过，感激地冲储烬眨了眨眼，她还道：“好香哦，最近几年有没有弄出什么新的吃食，快给我尝尝鲜。”
这下，噬魂魔君周身的威压才彻底散开。
清水镇上的声音又重新出现，苏临安还听到小孩子在告状，“萝卜大仙，爷爷把面都吃完了，嘤嘤嘤。”
噬魂魔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儿红晕，他将兔子松开扔地上，接着道：“既然你不乐意，那就不吃兔子了。”
接着斜睨储烬一眼，“山那边不是还有只胖鸟，弄来炖汤吧，肯定比老母鸡味道更鲜。”
他捏着苏临安的手腕，“你看我家安安，都瘦成了什么样子。”
储烬储辉：“……”
您老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大师姐看着好像比以前高多了，个头都蹿了一截，跟牧锦云并肩而立，都不比他矮多少，要知道，以前大师姐可是要矮上一截的。
“对了，鸟！”俩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魔君口中的大鸟，难不成是正在闭关修行的赤银霄！
爷，你口味可真叼，清水镇统共没几只灵兽，全被你给盯上了，连闭关的大鸟都没放过啊……
“赤银霄。”储烬扯着嘴角，小声提醒。
“对，那鸟好像就是赤银霄。”噬魂魔君点头，“鸟好大，一锅炖不下。”说到这里的时候，都快流口水了。
苏临安只能又道：“赤银霄，也是……”
话没说完，就被噬魂魔君粗暴打断，“兔子不行，这小子不行，鸟也不行！”
“爷爷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地位吗？”他气得直发抖，一甩袖子飞到空中，蹲在石像肩头不肯动。最终，还是苏临安亲手做了一碗鱼汤，才把人给哄下来。
喝了鱼汤后，噬魂魔君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他元神不稳，睡得很沉。
苏临安给点了安神的香，至于其他治疗，譬如说她的灵液，她暂时不敢拿出来。
分身的意志作为主导，才是她的爷爷，若元神恢复，本尊的意志成为主导，还碾碎了分身意志，那到时候……
她都不敢深想。
偏偏他如今本尊分身，元神都是一体，跟牧锦云和姜止卿的情况又不同，外人根本无法干预。
她，只能等。

第544章 收拾
等把这老小孩哄好了，苏临安才有时间去忙别的，她先是感谢了一下红芙和绿意，给了她俩一人分出一点儿灵液，让她们安心疗伤。
接着又跟清水镇的人一一打了招呼，还给那些她离开后出生的小孩赐福。
跟域外的血脉祝福不一样，苏临安并不敢暴露任何气血力量，且气血之力在修真界也并不存在。
她只是挨个儿摸摸小孩子们的头顶，送出最简单却又最真挚的祝福。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平安长大，一生顺遂。”
等把排着队等摸头的小孩们都摸了一遍，苏临安就看到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也站在那等着了。
她离开的时间说长不长，却也有二十余年，并不算短。虚空里都飘了太久，加之她一直昏迷，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与牧锦云重逢，也未曾听他提及。
如今回来，她才晓得确切时间。
面前这些英姿勃勃的青年男女，也是她清水镇新出生的信徒呢。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唇红齿白，身姿挺拔，倒也有几分俊秀。苏临安正待伸手去赐福，手刚刚抬起就被面无表情地牧锦云捏住了手腕。
他冷着脸，似要阻止她的动作。
苏临安心道：“醋劲儿太大也不行。”
她可受不得这束缚，不会被爱蒙了眼睛，冲昏头脑。情浓时也就算了，若以后日日如此，占有欲如此强，连旁人挨都挨不得，结个道侣就好比把自己关入牢笼，那她可就……
要打人了！
她可做不来笼中鸟。
苏临安不希望牧锦云变成大祭司那样的人。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了，她也希望他能够发现更多的精彩，生命里不该没有别的亮光，执念成狂。
她侧头看牧锦云，秀眉微颦。
哪晓得牧锦云压根儿没看她，他正盯着面前的少年郎。
那少年，都被盯得直哆嗦了……
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没被萝卜大仙摸头赐福，反倒被杀神牧锦云给盯上的少年叫胡炎之。
云莱州的杀神牧锦云，名气也极大。
斩一刀他们偶尔提起都会变了脸色，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哪晓得，现在居然跟萝卜大仙一起回来了。
现在，这个杀神正看着他。
胡炎之被那视线盯得浑身都僵了，总感觉一股冷意盘旋四周，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嘴好似就能呵出冷气，腿肚子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可就这么离开，仍是心有不甘。
一直崇敬萝卜大仙，如今见了真人，更是移不开眼。
原本悬于高空的天上明月，如今近在咫尺，笑颜如花，清冷月光便如同阳光一般暖人心扉。
遥远的距离被缩短，仿佛伸手可触摸，画中仙子走入凡尘，立于身前浅笑吟吟。叫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怎么着，也得被仙子摸摸头啊。
胡炎之头原本是昂着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前方。
如今被那道冷冷的目光盯着，他实在撑不住，慢慢低头，缩成了鹌鹑状，然心头，依旧有些不甘心。
恰在此时，一只手缓缓落在头顶，周身压力骤消，他猛抬头，就看到牧锦云握着仙子的手，两人十指紧扣，共同搭在了他头上。
“你资质不错。”牧锦云淡淡道：“可尝试剑道。”
他指尖一点，食指伸出在胡炎之眉心一弹，只听咚的一声，胡炎之那白皙的脑门上顷刻间便落了个红印子。
接着一缕剑气从指尖飘出，像是一片细细的小竹叶，在胡炎之眼前飞旋两圈后，落在他发髻间。
胡炎之本是要摸本弹痛了的额头的，结果愣愣地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竹叶，随后脸色更加愕然，看向牧锦云的眼睛里都快闪星星了。
剑气化实！
原本以为会摸个空，哪晓得真的摸到东西了！
胡炎之还想再捏捏，结果那竹叶就飘起来，在他脸前飘来飘去，像是冬日出门时候遇到的凛冽寒风，刮得脸都微微有点儿刺痛。只是这时候，他可不在乎这些了，欣喜若狂地看着眼前的小竹叶，也不害怕了，大声问：“前辈，我真的能学剑吗？”
胡炎之原本因为害怕而缩着的身子都挺直了，像是河岸边的小白杨，笔挺笔挺的呢。
这年头，谁还没个剑仙梦了。手持长剑，飘逸出尘，乘风御剑，自在逍遥。
但姜剑仙只偶尔提点楚财源，只因楚财源是原来的藏剑山弟子。
他不会传道，更不收徒。
至于被姜剑仙提点过的楚财源，他本身对剑法兴趣并不浓厚，更喜欢淬炼肉身，用拳头说话，不到万不得已，都懒得用剑。只因记忆里有个用剑的黑心肠，让他都有了心理阴影。
斩一刀擅长的是刀法，一刀断水流。
其他的修士虽也会一些剑术，可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
“等你征服了这缕剑气再说。”
他这缕剑气非常微弱，刚好压制到了胡炎之修为所能承受的极限。若他坚韧不屈，不怕剑气带来的痛楚，倒是有机会感悟剑气的，只不过，这时间必然不短。毕竟，这胡炎之的资质虽还不错，但跟他牧锦云比起来差距太明显。
一开始就以他的剑气做磨刀石，自然更费工夫。
好好闭关，专心领悟，别来苏临安面前乱晃。
这就是牧锦云内心想法。
“好！多谢前辈。”
“萝卜大仙还赐福吗？”胡炎之转头看向苏临安。
牧锦云眼神又冷了几分。
就听他道：“我要剑道上的祝福，好不好？”
苏临安微微一笑，“白衣胜雪，长剑如虹，我有一剑，可裂苍穹。”
胡炎之手捧小竹叶，美滋滋地笑了，只是转身欲走，又道：“是我有一剑。”竹叶做的小剑在掌心飞舞，像是一尾鱼。
苏临安也不跟他辨，转头看牧锦云。
“我也有一剑。”
人剑合一，剑道巅峰。
接下来的祝福顺顺利利完成，苏临安送出祝福的时候也得到了很多礼物，多是跟萝卜大仙有关的小装饰，一些小巧精致的挂件和吃食、萝卜大仙的画像等等。这些礼物都被牧锦云给拿了，美其名曰，“我帮你收着。”
“我收捡得整齐。”
行吧，你强迫症，你爱整洁，你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你帮我收着叭。

第545章 道友
苏临安跟清水镇的人告别后，带着牧锦云回到后山上，也就是以前他们住的院子。
她屋子里十分整洁，窗台上还放了白瓷花瓶，瓶身像颗胖萝卜，里头插了红艳艳的花。床头还摆了一盆金丝铃，推门进屋，金丝铃就左右摇晃，叮叮当当地响。
进到屋内，苏临安将小白和羽觞的器灵重新纳入识海。她跟牧锦云打了个招呼后盘膝坐床榻上，专心元神内的交流。
蝌蚪火一直在跟小白展示自己的新颜色，它把小白拉到一边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两个凑在一块儿，聊了许久还没见停。
羽觞进阶，已有灵智，以前只能服从命令，现在可以跟苏临安进行神魂沟通。
它原本将清水镇和祖宅都纳入防护之中，因此对此地发生的事情最是清楚不过。以前不会说话，苏临安也就羽觞羽觞的喊，如今得取个名字了。
看到小白羽毛，差点儿就唤了声小白，后来想到家里已经有一只小白了，便说：“以后叫你小羽吧，或者小毛？”
“小羽。”羽觞抖了抖毛，低声道。
接着，就是把主人本尊离开后这些年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一遍了。
其实事情也不多，三言两语便能说完。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在凝冰叶里很认真的修炼。”
“南离家主那边天天都在炼丹，祖宅丹香阵阵，很好闻。”
“主人分身大多数时候也在修炼，偶尔会去坟地那边，遥遥地看一眼封印之处的天魔头颅。”
“主人修为已是地仙三层，姜剑仙也说您进阶神速。”分身在结界里头按部就班地修炼，能够达到地仙三层确实也算不错，当然，跟在域外的本尊没法比。
“主人偶尔会跟姜剑仙对练，增加实战能力。”
结界里也就姜止卿实力相当，跟他对练倒也可以理解。苏临安听到这句心中还隐隐有些不安，她的分身没做别的吧？
仔细想来，若是她自己在这里，天天看着姜止卿，若是没什么特别的契机，应该是不会对姜止卿重新产生什么爱意，但她也知道自个儿对姜止卿也不是那么云淡风轻，毕竟是曾经主动撩拨而被拒绝的男人，对于自觉魅力无边的苏临安来说，她心里头肯定还存着一点儿气。
她随心所欲惯了，也总是自称魔女，没准因为不爽，还会继续调戏调戏，用肉眼就能看出不带真心的言语动作，去试探那个心里头藏着很多秘密的剑仙。
他不主动告诉她所做何事，有何意义，待她尝便苦楚终有所成时，告诉她从前一切皆有深意，万般不好都是布局，千年来刻骨铭心的恨是错误的，她误会了他，恨错了人。
他说的话总是遮遮掩掩虚虚实实，叫人很难猜。
既不好猜，又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问不出来，她便只能处处试探了。
分身跟主人很多时候想法都是一致的，所以……
不能细想，不能细想。
苏临安打了个哆嗦，停止联想，接着示意小羽：“你继续你继续。”
“赤银霄很讨厌姜止卿，说是姜止卿害了藏剑山。”
姜止卿是藏剑山第一人。
曾是藏剑山的骄傲，是云莱州的荣耀。可他飞升之后不仅没有庇护云莱，反而惹怒上界大能，给云莱州乃至藏剑山致命一击。自那以后，藏剑山不复存在，才有了后来的名剑山。
赤银霄是藏剑山老人了，它经历过这场动乱，再重遇姜止卿之后，得知姜止卿的确是偷了东西才引得上界大能出手惩罚，更是恨不得杀了姜止卿，奈何它打不过，一气之下就钻进凝冰叶里闭关去了，哪怕之前一场大战都没惊动它，一直不曾从凝冰叶里出来。
不过今天若不是苏临安及时阻止，它肯定被爷爷揪出来炖汤了。
小羽想了想，又道：“姜剑仙时不时会指点楚财源剑法。”
“主人房间里的花，很多时候都是姜剑仙采了送过来的。”
“现在里头插的就是，储烬他们没换。”
不换也不会谢。
只是那时候，姜剑仙只要没闭关，清晨都会送上一束带着朝露，最鲜嫩的花。
储烬他们原本是想换掉的，可后来，又不舍得，觉得他们生死不明，不愿把花拿出去扔掉，就这么一直放到了现在。
前面那些话听到没什么，听得这一句，苏临安眼皮登时就跳了跳。
“姜剑仙……”
结界里，苏临安分身跟姜止卿打交道最多，因此小羽左一句姜剑仙，又一句姜剑仙，听得苏临安都有点儿心惊肉跳，正想说换个话题，让它将当时战斗的细节描述一下时，就听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分身在没有生出独立意志之前，跟本尊思维想法都几乎一致，你挺喜欢他？”
苏临安一脸愕然，牧锦云居然能偷听她识海内的声音！
“仙使令曾被你孕养在元神之中，那令牌原本也与我元神相连，如今解除联系，又给你护身，躲避天道规则。”
“加之你元神对我毫无防备，所以，我听得到。”
说话时，一股冷风吹过，让她浑身一激灵，识海内都凉了几分，好似海面有了一层薄霜。
虽冷，却又有一种特殊的异样，形容不出，只觉心神失守，身子乏力得很。
睁眼时，恰好看到一缕月光越过窗棱，投在了室内。
也投在了面前男人身上。他逆光而立，手里还拿着……
她的靴子。
修道之人，只要突破炼气便能辟谷，身上不染纤尘。
她如今修为已是入神境，鞋底更不会沾染一丝尘土。故而上榻盘膝打坐，也未曾脱靴。
牧锦云喜洁，又素来有强迫症，他过来是为了替她脱靴，哪晓得，就听到了识海内那番话。
苏临安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无法解释，便只能糊弄过去了。
她伸手，抓住了牧锦云的袖子。本来盘坐的姿势陡然放松，身子略歪，懒洋洋地看着牧锦云道：“原来你能这般轻易入我识海。”
红唇微抿，眼眸迷离，月色之下，像是迷雾氤氲于双瞳，犹如林间妖媚，惑人而不自知。
他心里头的野火并未消失，却从怒，转变成了欲。
那一刻，只想低头下去，狠狠吻住她的唇。
可他是血缘虫。
她是白玉烟萝。
一点点肌肤接触已是极限，他堪堪能握紧她的手。亲吻，对于伤势没有恢复的他来说，后果难以承受。
并不只是呕吐，她的灵液，能灼烧他的身体，腐蚀他的元神。
只是理智渐渐丢失，就好像，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了。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下去，在即将触到那唇角的刹那，却被一根手指所阻隔。
“道友。”
她眨眨眼，目送秋波，“身体不适，何不神魂交融？”
苏临安本想做出一副此中高手的姿态，哪晓得话一出口便双颊生晕，连人都不敢再看，偏过头去，含羞带怯。
她都快把自己烧成一坨大虾了。
怎么就一瞬间想到了神魂交缠呢！偏偏，还说出了口，真是……
她心里头真是住着个魔鬼啊！
呸……我不好色，真的。

第546章 偷袭
修真界有阴阳和合之术，其中最高层次，无非是神魂交汇。
元神，是一个修士存于世间最关键所在。肉身毁了，还能夺舍，只要元神不灭，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元神湮灭，便彻底消失于天地间了。
这一切足以说明，元神有多重要。
放开一切守护，让彼此元神亲密接触，几乎没人能做到。
因为一旦放开心神，就代表着双方绝对信任，也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道门第一次为你开放，以后你也来去自如，或许这一次的时候，你们是真心相爱，不会伤害对方，然人心易变，谁知道许久以后会发生什么？
偏偏为他开了门，就再也关不住了。
还有一点儿，放开一切防御，接引对方元神入内后，自己的喜怒哀乐，对方也会一并承受。一些藏得极深的秘密，也将不再是秘密。
当然，据说这种元神交汇也非常的舒服，至于到底有多舒服，苏临安没尝试过，她想象不来。
毕竟书上所写也仅是一句，“那是你无法想象的欢愉。”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试试吧。
本以为自己能够很淡然，哪晓得身子越烧越红，都不敢去看他一眼。头微微侧着，目光落在床幔上，心头微微有点儿慌乱，好像许多事情都忘记了，偏偏又还记得，如何侧头角度才最美，显得脖颈更修长。
牧锦云听到她元神里的声音并非故意。
只是仙使令原本跟他元神紧密相连，又一直存于苏临安的身上，被她细细滋养。如今，仙使令又给了她，与她结了契约，帮她躲避天道规则的压制。也是重重巧合之下，才听到了几句话。
不高兴是真的。
他不希望她跟别的男人有牵扯，更何况那个男人是姜止卿。然分身之事，不能怪她，偏偏分身在没有具备独立意识的时候行为和想法跟本尊也几乎一致，这就导致他内心焦灼不安，心中有怒火，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他又不会伤她，也不能去破坏外面的清水镇。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所在意的，他不能做出让两人心生间隙之事，于是本来聪明的脑袋都木了，只捏着她的靴子发愣，俗称生闷气。
继续听下去，终究没忍住，忍着心中酸涩问了一句，就看到苏临安睁眼，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是捉住了他的袖子。
愿以为她是心虚，然接下来的邀请，却让牧锦云欣喜若狂。
她信任他。
愿意敞开心扉接纳他。
她慵懒地坐在塌上，看着有几分悠然自得，然内心的紧张依旧暴露于人前。她不敢看他，却盯着纱帐，像是要把帐子都盯出个窟窿来。
霞飞双颊，嫣红不仅染了她的脸庞，还钻进了脖颈，爬上了耳朵尖儿。那只拽着她袖子的手都捏紧了，还起了点儿汗渍，把他的袖子都捏得皱巴巴的了。
她紧张得连一个念头就能施展的清风诀都忘记了，让自己一手的汗。
可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呆愣片刻后才小心坐下，跟她面对面的坐在一起，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离得太近，她呼出的气息都扑向了他的脸庞，这让他并不好受。
身体本能的抗拒，气息对他的影响，都让他浑身不适，宛如烈焰焚烧，整个人置身于无边火海之中，无法呼吸，无法喘息，从内到外，备受煎熬。
身体的痛楚，被他强行压下。
人缓缓靠近时，他的身上也有了一层薄汗。无法再进一步了，牧锦云眼神幽暗，他将人揽在怀中，神识便投向了苏临安的识海之中。
刚刚过去的时候，还能看见一道屏障，就好似大门虚掩，开了一道缝隙，却又没有完全打开。
并非她不愿意，而是情绪紧张，没有做到完全放松之故。
他不能去冲撞那道虚掩的门，虽然大力推开也没问题，但牧锦云不想伤她，一丝一毫也不愿意。他便只能柔声道：“放轻松。”
苏临安：“……”
她轻笑一声，终于将视线从纱帐上移开，落到了牧锦云脸上，“谁说我紧张了？”
“我可是女魔头。”
“千年前便诱人无数……”
“我有的是经验。”
这时候了，都不忘嘴上逞能。
只是说话时睫毛轻颤，一双眼睛里雾气朦胧，更显迷离。
“我没经验。”牧锦云轻声道，“你教我。”
听得这话，苏临安倒是放松许多，她道：“当然是先要放松啊，打开神门……”
蝌蚪火已经咆哮起来了！
“你居然敢把那个煞神放进来，我跟你没完哦，他进来了要弄死我们怎么办！”
“天啦，你疯了。”
小白也跟着瑟瑟发抖，“小火鸟也是他杀的吗？他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嘤嘤。”
小羽：“我没什么意见。”
蝌蚪火：“你还小，才生灵智，你懂个屁。”
听得识海内几个家伙闹腾，苏临安这才意识到，若是就这么放进去，岂不是有它们旁观，她索性在识海里开辟了一方小天地，施以结界，将它们几个一股脑给塞了进去。
功德印塞不了，苏临安便操控海面上涨，硬生生把功德印给淹没。等到做完这一切，感觉牧锦云的元神在门外徘徊，她心头一松，紧张渐消，虚掩的大门一点一点儿展开，她站在门内，冲他嫣然一笑。
黑影入内，撞入她元神之中。
第一时间，苏临安感觉到的是炙热如火，然真正交缠一起，那火焰底下的冰凉，像是冰封千万年的冰河，让她感觉到了渗入骨髓里的冷。
那冷，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什么恶念，而是他元神本来就有的温度。
黑暗、冰冷、煞气……
他的精神世界里，充斥的是这样的东西。她以前的想法并没有错，他偏执又疯狂，眼里只有她一个。
她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冷。”苏临安轻声呢喃。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变得温暖了一些，像是有阳光冲破头顶阴云，慢慢地洒落人间。虽阴寒不曾立刻散去，却将沁入她身体的寒冷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热和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栗。
像是花儿绽放枝头，鱼儿遨游大海。
睁眼时，第一缕阳光恰好洒过窗棱，落进睁开的眼眸里。世间之美，不过时机正好，又恰恰合适。
温和时是轻柔的风，软软的云层，将她一点儿一点包裹，陷入那温软当中，连周身骨头都软了，整个人好似化成了一滩水。激烈时是潮水冲刷礁石，漫上沙滩，海浪一层叠一层，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毁天灭地。
她的识海里满是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几乎将她整个吞没。
然就在她沉迷其中时，苏临安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海面下，被她用识海淹没的功德印微微闪光，紧接着，那颗巨大的绿树上树枝陡然伸出，宛如利剑一般，直指牧锦云。

第547章 黑白
识海之下，功德印突兀出手，树枝化作漫天利剑，剑气直指牧锦云。且绿光大盛，无处不在的光芒里都蕴藏杀机。
此刻的牧锦云元神离体，根本毫无防备。
苏临安大惊，海浪翻滚，撞向了功德印，与此同时，飓风刮过，将牧锦云的元神直接逼退。
因此前沉迷其中之故，她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瞬，牧锦云原本就没恢复的元神受了一击，常年隐于暗中，习惯了黑暗与孤冷的元神在强大光耀之下变得更加虚弱，他元神回体后七窍流血，身子直接歪倒在了苏临安的肩上。
他原本是将苏临安揽在怀里，如今，却靠在她身上，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苏临安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肩和后背湿哒哒的，那是他的血。
“我控制不了功德印。”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害怕牧锦云会误会。以为她故意引他入瓮，再伤他性命。
“嗯。”他太虚弱了，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低低咳嗽起来。
想要安慰她几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牧锦云头渐渐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苏临安连忙将人带进了凝冰叶里，又让小白出来将牧锦云抱着，接着跑到红芙绿意那里找药草，飞快地炼制养神聚魂类的丹药和熏香。
事实上，对于元神恢复，念力效果很大，偏偏牧锦云是没信徒的，她也不曾让清水镇的人凝结念珠，心急之时，苏临安自个儿去了一趟萝卜苗。
她跪下祈福，“希望牧锦云元神快快恢复。”
萝卜庙里一直有人。
守夜人还轮换着来，今日守夜的，仍是当年的茶摊老板。
他看到苏临安进来都愣了。萝卜大仙夜里出现，眼睛红肿，似有哭过。
再听到苏临安的心愿时，茶摊老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等苏临安出去后，他想了想，也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希望牧锦云元神快快恢复。”念力的存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只要心诚，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是以，他也想帮帮忙。
不仅是他，他还连夜告诉了清水镇的其他人，只是大家对牧锦云多有畏惧，哪怕看在萝卜大仙的面上，真心实意的为其祈福，也只能起到微弱作用，杯水车薪，用处不大。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牧锦云身上还真的滋生了一点儿念力。
念力来源于胡炎之，以及跟胡炎之关系不错，对剑道心生向往的少年。
胡炎之：“啊，前辈元神受伤了，难怪这小竹叶都好似快要消失了一般，那该伤得多重啊！”
“千万不能出事，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对啊，我们也要学剑呢！”
“就因为学剑，才想前辈好啊？”胡炎之还问了一句。
便有少女摇头，一脸憧憬地道：“前辈跟萝卜大仙相爱，他若不好，萝卜大仙会难过，我当然希望他快快好起来。”
说罢，双手合十，默默念叨。
前面还能听，到后面声音小得微不可闻，偏偏少女修为不高，哪怕只是动个唇形，胡炎之也能分辨得出来。
她居然是向萝卜大仙和前辈许愿，也想找个如意郎君，双宿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
真是，胸无大志！胡炎之摇头，还小小的批评了她一句。
哪晓得少女脸皮那么厚，居然将胸一挺，“我就胸无大志怎么了？可是我胸大啊！”
胡炎之被噎得无语，然视线飘忽，根本不敢多看，只能满腹牢骚：“女孩子，惹不起，惹不起。”
凝冰叶内。
苏临安呆的这片凝冰叶，是以前南离玥经常呆的地方。里头炼丹的物事齐全，还有一张寒冰床，那床有些窄小，应是给康康睡的。
这床有凝神润养身体强健骨骼的作用，对康康也有点儿益处。
牧锦云躺在床上，脚都露出去一截。苏临安搬了凳子坐在床尾，把他的一双脚都搁在了自己腿上。床头点了一盏灯，也有凝魂的作用，床尾则是香炉，里头都是养神的香。
她都不能炼品阶高的丹，灵气施展太多，都会引起天道注意。
也不能直接添加白玉烟萝在里头，现在的牧锦云如此脆弱，加上守护灵木，反而是弄巧成拙。她只能用最平常的方法来护着他元神，希望念力能够起到一点儿作用，让他快快好起来。
待看到他稳定下来，苏临安才有空跟功德印算账。
她神识一投入识海，功德印就主动说话了。
“牧锦云杀人如麻，是为恶。”
“惩恶扬善，乃我之根本。”
“既入你识海，让我有了机会，难不成我还会坐以待毙，仍由这恶徒存于世间，继续作恶？”功德印难得话多，句句贬低牧锦云，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苏临安面无表情，“不，你只是想吞噬他的元神。”
之前那些经她之手击杀的人，元神都被功德印吞噬了，它受规则所限，需要通过主人才能实现所谓的惩恶扬善，它需要吞噬那些残魂，壮大自身。
而上一个，大祭司的元神，功德印吸纳之后就沉寂许久，但苏临安可以感觉到，它在吞噬大祭司以后比以前更强了。
她在变强。
功德印也在变强。它变强后，竟然可以主动攻击了？
被苏临安一言道破天机，功德印沉默一瞬，接着道：“天道即将崩塌，如今异相初显，若我不够强势，就无法取代天道规则，到那时，天崩地裂，魔物横生，整个天地都将灭亡。”
“你，你所在乎的一切，都会死。”
“千年后，还是万年，十万年后？”苏临安冷冷盯着功德印，“那时候我早就陨落了，还管得了身后事？”
“就算还活着，不也活够了。”
“天道规则，难道不会恢复，即便不能，能取代的也并非只有你。”域外的五行天地，就比功德印要强上不只一星半点儿，她觉得那里，才是新的生机。
功德印，一个如此初浅的规则就妄图取代天道，伪神器还谈逆天，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你一个初浅的规则，只能通过主人行善除恶，如今，自己动手算得上是违规吧，就你这样的，还想取代天道？”
就听功德印咆哮道：“我没有违规，是你主动引人入内！”
它一遍遍怒吼，像是被戳了痛脚一样，恼羞成怒。
苏临安懒得继续跟它扯。
她进来，不是跟功德印打嘴仗的。
风起，浪涌，整个识海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大的浪涛撞上了绿树，让功德印都微微摇晃，里头的声音也变得阴沉，“与恶人为伍，自甘堕落，死不悔改，真当我只能依靠你？”
功德印上半部分，绿叶如剑光，飞旋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剑雨。
下半部分黑气溢散，浓郁的黑气将蔓延在识海下部，苏临安的膝盖以下都好似陷入淤泥之中。
她还看到了一扇门。
大门虚掩，嘶吼、咆哮声从门内传来，冲天的戾气直冲元神，妄图将她的元神撕碎一般。
造化之树，混沌之门，这就是功德印，它的善与恶，非黑即白，如此分明。

第548章 疯子
功德印巨树树叶纷纷落下，在识海内下起了一场雨。每一片叶子落下时都飞速旋转，像是旋转的飞刀，触之必伤。印章自身则飞到高空，不断变大，化作一座无边无际的山峰，遮天蔽日，要将海面填满。
与此同时，下半部分的黑气当中，混沌之门内的嘶吼声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门内溢出的黑气变成无数鬼爪，妄图抓住苏临安，将她撕扯成碎片。
狂风骤雨，巨山压顶，威压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将识海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苏临安站在海面上，纹丝不动。
哪怕头顶巨山压下，绿叶如刀割面，她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足下海浪翻腾，一浪叠一浪，狠狠地撞击头上压下的印章。
山河龙灵化作白雾，在混沌之门前徘徊，那是世间最纯净的洁白，拥有净化污秽的力量。若是混沌之门真的打开，小白肯定奈何不了，然现在的情况是，功德印所谓的规则并没有完善，它还不能打开混沌之门，仅仅是门内溢出的黑气，山河龙灵对付起来游刃有余。
至于纷纷扬扬落下的树叶，蝌蚪火火光大冒，火海在空中像是一张遮天大网，将落下的树叶纷纷裹住，再次形成僵持之势。
她与它的对决，今天必须了结。
苏临安足尖一点儿，身子犹如立弦之箭，射入高空！
五行力量徐徐运转，体内小世界生机无限，她拳头变成赤金色，嘭地一下砸向了头上的山峰。她出拳速度极快，气势如虹，一拳下去，功德印底部竟是出现了一个拳印。
眼看着只是一拳，那是她出拳的速度太快，每一拳都叠加在同一个位置，哪怕功德印无坚不摧，此刻也被打出了一点儿凹痕。它的树枝剧烈抖动，树叶沙沙作响。
那些声音虽然微小，但却无孔不入，像是钻进耳朵里的虫子，不断在头颅里深入，要将脑袋都洞穿一般。
功德印威压持续膨胀，“你之重生，皆因为我，如今，羽翼稍丰便想恩将仇报？”
苏临安周身气息暴涨，识海再次掀起巨浪。
与此同时，她指尖溢血，手上刷刷写下几个带血的字符。字成刹那，流光溢彩。
“嘭嘭嘭！”
字符写成后，直接贴在她拳上，被苏临安一拳一拳打入了功德印。
功德印心头震惊，故作镇定：“别以为学了几个字符，就奈何得了我！”
苏临安根本不理它。
她只是出拳，不断地出拳，那几个字符刻在她手上，原本是血色字符，在一次次击打的过程中，暗红色变成了金色，本来内敛的光芒逐渐耀眼。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功德印曾经就被一条金色束带所封印，那封印，是炼制它的那位大能设下的。后来，束带落到了姜止卿手中，上面的字符有大部分缺失，还有一些模糊不清。
苏临安曾看过那束带。
在域外阵法造诣提升过后，天地乾坤阵法给了她启迪，她能够将那几个字符模拟出来，不仅是字形，还有其神意。形意兼备的同时，其中作为封印的阵法奥秘也蕴含其中。虽然只有一小部分，却也能对功德印造成一定的危害，配合她的拳法和识海力量，此刻虽没有胜出，却也完全没有落入下风。
短时间内，他们分不出胜负。
局势僵持起来，苏临安便会渐渐占据上风，因为，她体内有五行循环，生生不息，再加上，她本身就是白玉烟萝，受天道眷顾，恢复起来比其他人快。
唯一不妙的是，功德印在她识海之内，且他们之间是有契约的，功德印受损，她自己也讨不了好，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苏临安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不能任由功德印再嚣张。
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掉。
就算没本事毁掉，她也要将其赶出去，再也不受它威胁和控制！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功德印也没有继续撩狠话了。
它心中暗骂：“疯子，疯子！”
它受损，苏临安的元神也会跟着受损，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完全不顾及这些，下手越来越狠！
难道说，它真要提前打开混沌之门！
不行！它还不能完全控制混沌之门里的力量，不能就这么放出来，一旦失控，引起天道规则注意，那它这些年所做一切俱都功亏一篑。
它就不信她真的不怕死。
她在比狠，那它就要表现得比她更狠。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成全你！”功德印一声怒吼过后，印章中间黑白分明的部分竟然缓缓挤压，那股挤压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苏临安的识海瞬时被一股无形力量所禁锢，与此同时，强烈的光芒从树身上发出，巨树因此而缩小许多，就好像那光芒是通过燃烧巨树而发出一般。
强光笼罩识海，识海里的水快速蒸发，氤氲成雾。
苏临安五行盘旋转速度加快，念力也加入其中，周身气血没有经过引导，也开始沸腾。
在强大的对决中，自身力量再也压制不住，气血之力自动循环，血源珠蠢蠢欲动。
双方都被逼出了底牌。
然而就在这时，天上一道惊雷猛地落下，直接劈在了裂隙风眼正中心。
轰隆一声巨响，把那不断扩大的裂隙风暴都给扯碎，黑洞一样的风暴被削弱，藏在风眼之中的小岛更是剧烈颤抖，天崩之力太过凶猛，将天陨石做的小岛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本来得了灵液，正恢复了本体正高高兴兴修炼的红芙绿意都吓懵了。
原本天陨石上一片红花，一片绿叶，如今恰好从中间断开，两人各站在自己的地盘上，看到眼前情形，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们俩先是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无数枝条伸出，将分开的天陨石给包裹起来，根须穿插进入对面，险险合抱在一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如此神雷降世！难不成，这天陨石上有人渡劫？谁忒么渡劫还能引来五雷轰顶啊，这不是传说之中才有的嘛！
仿佛乌云笼罩了整个天陨石浮岛，周围的天光被云层所吸收，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若非得了灵液伤势快速恢复，受此一击两人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反正，根须是断了大片，脚丫子都火辣辣地疼。
红芙绿意两人都伤了根须，此刻战战兢兢地抱在一处，只觉心惊肉跳。
黑暗中，有人在唤她俩名字。
“红芙！”
“绿意！”
一声叠一声，一个比一个着急。

第549章 不怕
“红芙！”
“绿意！”
听声音，是斩一刀和楚财源。
红芙和绿意当年在前辈的帮助下炼化了这颗天陨石，因为祭炼过，这颗天陨石对外人来说依旧坚硬，但对她们俩姐妹来说，里头的土壤格外有营养，适合她们生长。
她俩的本体扎根天陨石，根须遍布整颗天陨石。
天黑只是一个眨眼之间，那一道神雷劈得更是毫无征兆，惊天动地。她们没有任何防备，天陨石便被直接劈成两半，两人的根须都受了伤，还得努力将分裂的天陨石合拢，免得又出更多意外。
这石头被祭炼成了法器，合拢后还能修复，若是彻底分开被裂隙风暴绞碎，那就麻烦了。
这么大的动静，她们本以为主人会先过来，没想到，来的是斩一刀和楚财源。
“我们在这里，在这儿……”
不知为何，听到他俩的声音，红芙和绿意颤抖得更厉害了，从前她俩相依为命，一直很坚强，如今，在这连神识都禁锢的绝对黑暗之中，听到男人紧张的呼喊之后，身上的铠甲寸寸龟裂，整个人都变得软弱了许多，就好似柔软的藤蔓有了大树支撑。
有枝可依，有木可栖。
……
天陨石轰然裂开，清水镇自然也受到波及。
羽觞的防御结界出现雪亮光芒，随后又彻底归于黑暗，不过因为羽觞守护之故，清水镇内倒是平安无事。
楚家家主第一时间出来安抚大家，让大家都暂时聚集在广场处等待，而储烬储辉等人则立刻前往后山院落，想要联系上大师姐。
斩一刀和楚财源顾不得其他，直接冲出了清水镇。
天陨石被劈裂，红芙绿意怎么样了？
她们俩一直守在外面！
斩一刀和楚财源几乎同一时间一跃而出，他们不顾危险出来查看，心中万分焦急，犹如烈焰焚心！然外头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都无法探清虚实，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一遍一遍地喊了。
听到回应，两人心中石头稍稍落地，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红芙绿意脱离本体，化为人形，紧紧依偎在一起。她们双脚都是血，本来莹白的脚上满是狰狞的伤痕。
血腥气极浓。
待到汇合之后，斩一刀和楚财源都看不清她们的伤口，只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鲜血的味道将属于她们自身的香气都彻底掩盖，这个认知，让两个男人的心倏地一沉。
这会儿，斩一刀也顾不得许多，心疼的抱住了绿意，感觉到绿意身子微微颤抖，他大手贴着绿意的背，不断地往绿意身体里输入灵气，并颤声道：“别怕，别怕。”
绿意小声嘤嘤，听起来脆弱极了。
他担心得不得了，然而嘴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别怕。
可血腥气太浓，眼睛看不见，神识看不清，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伤得很重。
她会不会快死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哪怕被她拒绝，他也想说。
“绿意，绿意，别怕。”
一张嘴，满腔柔情最后还是变成了这几个字，别怕。
把我的命给你都可以，你千万不能有事。
楚财源也有点儿懵。
红芙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耳边是斩一刀颤抖的声音，一句句别怕，让他也跟着心乱如麻。红芙，她要死了吗？她的身子这么软，是血流干了没力气？以前见面就骂他的女人，竟然无力到只能靠在他怀里？
“楚财源。”红芙声音暗哑，听起来有气无力，极为虚弱。
“在，我在。”楚财源眼睛又红了，不知为何，眼睛愣是酸涩得要命，好似只要一眨眼，就有泪滑落。
他跟红芙关系又不好，还互相看不顺眼，怎么会为她哭。
“你哭了？”红芙轻笑一声，“小哭包。”她以前都骂他怂包，如今，却是换了个词，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原来你也会为我哭。
以前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长得还高大魁梧，居然会被他爷爷吼得掉眼泪，被他爷爷追得满山乱窜，被姜止卿训得耷头耷脑，看着都叫人气得跺脚，如今，他为自己落泪，红芙心中竟涌起一丝甜蜜。
明明身处连神识都无法施展的绝对黑暗里，危险也没有过去，可这时候的四人，却都忘了害怕。
对楚财源和斩一刀来说，他们害怕的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分别，而对红芙绿意两姐妹来说，这一刻，男人的真心竟让她们变得不那么害怕了。
曾经只有两姐妹相依为命。
如今，她们好似各自有了依靠。
“我要是死了……”红芙说到这里就被楚财源粗暴打断了。
“死个屁！”
紧接着，她的身子被结实有力的手臂箍紧，头更是被按住，贴在那胸膛上。她都能够隔着衣服感受到对方胸膛的灼热，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犹如擂鼓。
“什么死不死的！”楚财源狠狠地抱住红芙，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胸膛里一般，他低吼道：“不许胡说八道，萝卜大仙都回来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不就是天黑了……”
话没说完，漆黑的天空陡然出现了光亮，一团烟火蹿上高空，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的弧形轨迹后，高悬于黑暗之中。
火光炸开，显出人形轮廓。
从底下仰望，像是空中出现了一个人形火把，光芒逐渐耀眼，硬生生将黑暗撕裂了一道口子，让底下的人终于能看清对方。
楚财源和斩一刀脸上的不安都变成了疑惑，随后神色更加悲痛。
“你们，伤哪儿了？”难道是伤的神魂？元神有损，更难治愈。
红芙、绿意：“……”
莫名觉得有点儿尴尬。
她们就是脚疼……
虽然血流得多，但都是皮外伤，她们又刚刚服了主人给的灵液，若是天再黑一会儿，伤口都快要愈合了。
好在上方再次出声，转移了大家注意力。
“安安，别怕！爷爷在这里。”
噬魂魔君身上燃起火苗，他手一挥，背后融于黑暗中的黑气里分裂出一个又一个人形轮廓，而这些人都在发光，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将黑暗点亮。
幽冥鬼域祭出，原本应该让人惊惧的幽魂之火，却成了黑暗里闪耀的星。
漆黑的天空里，因此星辰密布。
让人心神惊惧的黑暗，也变得唯美起来，像是晴天夜晚的绚烂星空。
噬魂魔君脸色苍白，原本的红唇也毫无血色，身形削瘦宛如纸片人。
虽状态不佳，眉宇间却有掩不住的傲气，他站在空中一字一顿地道：“爷爷在这里，天塌下来都不怕！”

第550章 赌命
苏临安呆在凝冰叶内。
一叶一世界，凝冰叶生长在云莱州裂隙区域，受到天魔残肢影响从而产生变异的独特灵植，哪怕是在上界，都属于极其稀罕的灵物。
苏临安目前所在的这片凝冰叶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相差不小，非常适合修炼。天雷劈下之时，天陨石被直接斩成两半，然外界不知道的是，承受压力更大的并非天陨石，而是这片小小的叶子。
就好像天上挥下一柄巨剑，剑身剖开天陨石，剑尖儿寒芒，夹杂无上剑意，通通涌向了凝冰叶。狂暴的力量灌注其中，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方小世界撑得支离破碎，空间内地动山摇，肉眼可见的裂缝无处不在，罡风肆虐，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
苏临安和牧锦云都处于凝冰叶内。
牧锦云躺在寒冰床上昏迷不醒，苏临安坐在牧锦云旁边一动不动。她周身灵气、血气翻涌，体内五行盘飞速运转，因为气息太过浓郁，她身上都有了各色光芒氤氲而起，多彩光芒照耀下，她的脸色都显得没有那么苍白了。
她双目紧闭，面容平静，然识海内部，风起云涌。
苏临安在跟功德印斗狠。
她现在的实力和域外的气血能力让她不属于此界，受天道规则排斥，一旦暴露，必受天罚。
功德印一个妄图取代天道规则的伪神器，看它一直以来的表现，苏临安也能猜到功德印害怕被天道规则发现。
它们现在比的是谁更不怕死。
苏临安神色淡然，好似不惧疼痛，不怕危险，元神悬于海面，不断出拳，拳影万千，在功德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凹陷下去的印子。原本平滑的玉石，也变得坑坑洼洼，遍布坑洞，宛如蜂窝。
“天罚无情，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人被神雷波及，死无葬身之地？”功德印沉声道。
那些拳印并不能伤及功德印根本，然而，它心已怯了。它怕的不是苏临安临摹出来的字符封印，而是天道。它已经苦熬了这么多年，眼看天道规则逐渐衰弱，而它逐渐变强，属于它的时代即将来临，怎可在此时暴露自己，功亏一篑。
但它也不能就此认输，否则的话，以后便要处处受苏临安拿捏。
它把天道当敌人。
苏临安却是天道宠儿，自称天道亲闺女，这样的人，它哪里会亲近得起来，更不可能真心待她，这么多年，它连话都不愿意与她多说几句，又怎么甘心受她差遣。
因此，它并没有放弃攻击，识海内威压再次膨胀，混沌之门里头，更多的黑气溢出，那扇大门，好似随时都会被冲开。
“你都不怕，我有何惧？”
“嘁！”比起功德印一声声怒吼，苏临安的声音要柔和得多。
一声嗤笑，道尽鄙夷。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手底下见真章！”这功德印明明已经怂了，嘴上还要逞能。比演技，她绝不会输。
苏临安之前是气血之力自主旋转，如今索性运转起气血之力，同时眼眸含星，口中念道：“日月……”
神通——日月星辰！
“你疯了！”功德印又惊又怒。
“快停下！”
它已经感觉到了天道规则的气息，好似四周的空气都被抽干，天空黑云笼罩，没有雷声，没有雨，却有致命的危机藏于天空，它在聚集天地间的灵气，将会无声地发挥最强一击。
多年以来，它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天道虽然开始崩溃，却仍是目前的它不能匹敌的。
“你想让整个清水镇给你陪葬？”
“牧锦云也会死！”
苏临安面带微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向上翘起看着分外得意。看吧，功德印沉不住气了。
“牧锦云肯定很乐意陪我一起死。再说，我好歹是天道亲闺女，你说我们同时暴露，它又只有最强一击，是会劈我还是劈你？”她声音虚无缥缈，好似来自另外一个时空。
“我相信天道老爹。”
“我觉得它肯定先劈你。”每句话里，都透着一股骄傲，明明生死关头，她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一样。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噬魂魔君养大的，云莱州女魔头，清水镇的人若真受了波及，我又能有多在意？我自己都活不成了，哪管得了别人。”
她嘻嘻笑了两声，“来赌一把咯。”
“赌命，看你和我，谁能活下来，如何？”
苏临安眉眼弯弯，像是感觉不到识海内来自功德印的压力一般，明明元神都变得虚弱了许多，仍旧笑得格外灿烂。
“你我元神相连，一毁俱毁。”功德印厉声道。
“我感觉不到契约，我就要赌一把。”苏临安仍是笑，固执地说着这样的话，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一般。
“你个疯婆娘！”从来都高高在上，仙气飘飘的功德印，也骂起了脏话，还是这些年它跟蝌蚪火学的。
“哦，假如你马上就到取代天道，结果又被人给搅局了，你气不气，疯不疯？”她笑容一敛，冷冷看着功德印，“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跟牧锦云元神交融，刚舒服就被你打断，你说我气不气疯不疯？”
妈的，都快气到爆炸了好么！
说话的时候，又一拳崩出，力道比之前更大几分，她坐在凝冰叶的肉身都开始膨胀，血脉力量在缓缓觉醒。就好似怒到极致，生死不顾，只想着出一口恶气，理智全无。
“你就这点儿出息？”如此生气，连死亡都不惧了，就因为它打断了这两人的好事？
作为一方神器，它根本无法理解苏临安的想法，只觉得她脑子有病。
“关你屁事！”苏临安气红了眼，出手更加狂暴不说，连乾坤阵法也跟着施展出来了。
功德印彻底慌了。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咆哮，“安安别怕，爷爷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苏临安眉头微动，被愤怒填满的眼神稍显清明。
功德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道：“你也不管你爷爷了？还有你娘！”它不敢跟疯子赌，现在只能全力劝阻她继续作死！
“挺好了，这么多人一块死，有亲人，有爱人，黄泉路上都不孤单。比起你，孤零零的一个，我觉得我挺幸福的。”说罢，她目光一凝，“哎呀，懒得跟你废话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气血之力再次膨胀，凝冰叶内的苏临安已经站了起来，身形拔高，她单手捞起牧锦云，直接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住手！”功德印无法继续保持镇定，它惊呼一声，快速道：“我保证这样的事情没有下次。”
“谁稀罕你的承诺。要么死，要么滚！”
功德印：“我不会离开你的。”
蝌蚪火噗嗤一笑，硬生生破坏了识海内的紧张感。被苏临安恶狠狠地瞪一眼后，蝌蚪火继续奋力烧火了，现在正是双方对峙的紧要关头，它实在不该笑的。
就是实在憋不住了啊……
以为功德印多沉稳，还不是被主人逼得方寸大乱。它怕是忘了，凝冰叶里的小世界跟外界是有时差的，这是在天道规则的认可之内，因此，主人不过是在演戏拖延时间，外界正在酝酿的最强一击，还真没那么快能劈下来。
功德印：“与其斗得两败俱伤，不如合作。”
“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比如，你的身世！我可以立誓，你问的问题，只要我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苏临安仍旧不为所动，功德印急促地道：“我以自己的规则立誓，若违背承诺，将永远无法取代天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它没她那么光棍儿，不敢去赌。拿规则立誓，已经是它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你想住在我的地盘里，躲避天道规则。”苏临安终于停了下来，气血之力也彻底压制，让功德印松了口气，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又让功德印浑身一震。
“既如此，总得付点儿房费才行，哪能叫你白住？”
她一手捋着一缕长发，仔细斟酌后扬眉道：“你当初能将我碎裂的元神修复，想来也能帮牧锦云，先让他元神好起来吧。”
“你不要得寸进尺。”功德印道。
“哎呀，我好想死。”苏临安捂着心口嘤咛一声，身上的气血之力又开始转了……
功德印：“……”
它咬牙切齿地道：“好。”
嘴上说好，心里头直骂娘，就这么个不要脸的货，居然是天道宠儿，这天，果然是该塌了！

第551章 自绝生路
功德印对苏临安印象很差。
她受天道眷顾固然是一个重要原因，但她的性格和处事态度，也让功德印极其不屑。
上一刻她还在逞威风一脸高贵冷艳，下一刻就能马上认怂一脸委屈巴巴，把脸看得比命还重，矫揉造作。善恶界限不分，不够纯善，却也做不到极恶。
它一直都看她不顺眼，虽然置身于苏临安的识海，却连一句话都不愿与她多说，如今更是觉得天道何其瞎眼，会眷顾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人。
偏偏这个时候，它别无选择只能跟她合作了。
“让他元神进入你的识海内，我才能救它。”功德印冷冰冰地道。
苏临安：“你以前不也能主动吸纳残魂！”
想糊弄她，没那么容易。
当初她杀的那些恶人，都是功德印主动将其残魂吸入混沌之门当中，它并非受困于她的识海空间。
“天道规则之下，我现在不能暴露！”功德印语气有些气急败坏，自己承认不如天道，叫它心情格外烦躁。以前天道注意不到这么多，它藏在苏临安身边，可以慢慢完善自己的善恶法则，如今，天道力量就在头顶上盯着，它哪里敢铤而走险。
“让他的元神再进入你识海，否则，大家一起死吧！”功德印也撩下狠话，它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气息溢散出去。
借此机会，也能知道，苏临安是不是真的就那么不怕死，不在乎牧锦云的命。
本以为说了狠话苏临安就会收敛，哪晓得她身形恢复后竟然席地而坐，将牧锦云放在身前地面，一手抓着牧锦云的手，一手还不忘托着腮，慢悠悠地说：“那就一起死吧。”
她还自个儿笑了一下，嘀咕道：“这个样子，像不像凡间话本子里的卖身葬夫？”
“还是说，得跪着？”说到这里，她还动了动，看样子是打算调整一下姿势，当真跪着。
就是跪，也得跪得仪态万方。
功德印：“……”
它没想到，苏临安是真的不在乎，不怕死。
无奈之下，功德印内大树簌簌颤动，底部沉入混沌之门的根须也跟着动了起来，无数根须犹如密密麻麻的蛇一般在黑暗中快速扭动，将一些黑气从混沌之门底下吸收，黑气顺着根须往上蹿，隐隐可见光华在茎叶上流过，最终，汇集到树冠。
片刻后，树冠轻轻摇晃，顶上叶子更加苍翠。
星星点点的绿光从树冠溢出，飘出了她的识海空间。
苏临安这次看清楚了。
功德印修复元神的力量，来自于底下部分。
它吸收那些残魂炼化之后，又能用来滋养元神？
它也是一棵树。
这跟下界上界的建木之树十分相似，只不过一个针对灵气，一个针对的是元神，莫非有什么关联不成？
她有很多疑问，等现在的危机解除，便要跟功德印好好交流一番了。
功德印洒下的绿色光点没入牧锦云身体里，眨眼消失不见。
就像是干涸的大地陡降甘霖，绿光落到牧锦云身上后，他的气色变化肉眼可见，原本苍白见青的脸色都渐渐有了红润。
等它滋养了牧锦云后，苏临安才规规矩矩地缩了起来，说：“现在我暂时不想死了，但还得看老天爷放不放过我，也不知道那酝酿了许久的天罚什么时候落下来。”
她乖乖地缩在了灵气屏障之内，下巴抵着膝盖，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哪有之前的嚣张气焰，此刻的她，就像是个被雷声惊吓到的小姑娘，看着乖顺软棉，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功德印：“戏精！”
暂时压制住了功德印，苏临安稍稍松了口气，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天罚了。
她飞快地封锁了自己气息，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尽人事听天命，这个时候，只能祈祷老天爷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之后又闭上眼。
“天道都快崩塌了，老天爷就不要再滥用规则之力了，力量用得越多，崩溃得就越快。”
“您老当我是个屁，就这么放了吧。”
最后又来一句，“我可是天道宠儿啊。”
“请务必再宠我一回。”
她头埋在膝上，碎碎念个不停，继疯子、戏精之后，功德印又送给她两个字，“聒噪。”
苏临安没理它，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虽不知道装可怜有没有用，可天道也是长辈吧？她只有跟爷爷以前相处的经验，犯错的时候，在长辈面前一定要装可怜，才有机会蒙混过关呀。
只是没缩多久，凝冰叶里的小世界就撑不住了，不得已，她只能赶在凝冰叶崩溃之前带着牧锦云离开。原本想着一出去就直接进入另一片凝冰叶里利用时间差继续躲躲风头，哪晓得刚一出去，就看到头顶天空无数火光，其中最亮的那团火在她出现的刹那一下子从高空坠落，悬在她眼前。
“安安！”
噬魂魔君大手一伸，手心火焰化作一把伞，撑在了苏临安头顶上。
“天黑了，要打雷下雨了。”噬魂魔君一本正经地道，“不怕，爷爷在这儿呢。”
“这次，爷爷没来晚吧。”
苏临安眼睛又酸了。
她幼时娇气，遇上惊雷总会担惊受怕，然那时候爷爷总是出现得迟，等雷收雨歇了，他才露面拿一些好东西哄她。
如今想来，那时候的惊雷，或许就是针对爷爷的雷劫。毕竟修为高深过后，能够呼风唤雨，普通的打雷是不会出现在魔教总坛的。
正是这个原因，爷爷才会出现得迟，因为，他得先应付雷劫。
“爷爷。”
她轻唤了一声，正要劝说他离远一些，就听他兴奋地嗌了一声，接着身子瞬间冲入高空，身后黑影形成两只巨爪，左右开弓，竟是想要将黑暗撕碎一般。
修为高深的大能都有撕裂虚空的能力，此刻，噬魂魔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隙，一边撕一边喊，“天这么黑，爷爷马上就能撕条口子出来，透点儿光。”
功德印：“他真的疯了！”原以为这噬魂魔君是装的，如今看来，他真的被分身主宰了意识，并且还不是神智清醒的分身，就跟云莱州后来出现的那个分身一样，已经疯疯癫癫不正常了。
这里本就是无尽虚空里，在无尽虚空里施展撕裂虚空之术，不用天道出手，他们就能自绝生路！
这一老一小，都他娘的是疯子！
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惊呼道：“爷爷，不要！”
家里有个脑子不太好的长辈怎么办？比自己还要作死怎么办？
天啦，爷爷快停下！

第552章 秘密
这里本是裂隙风眼，噬魂魔君的行为无疑于自掘坟墓。
裂隙的风吹了进来，那一团团火光摇曳，宛如风中残烛。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的都紧紧闭上眼不敢再看了。
周围十分寂静，苏临安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格外刺耳。谁也想不到，萝卜大仙会做在地上哭着喊爷爷啊，不过效果倒是很明显。
“爷爷……”
噬魂魔君听到苏临安惊呼之后，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不要撕吗？”他皱了下眉头，板着脸道：“怎么又不怕黑了？”
瞅着苏临安可怜巴巴坐地上，他背着手从空中下来，“安安你这心思变化可真快。”
刚还怕得要死，一转眼又不想见光了。不过说到这里，他又瞅了一眼地上的牧锦云，顿时笑道：“这小子被雷给吓晕了？真是废物，你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给爷爷说一声。”
苏临安怯怯道：“爷爷你要做什么？”
噬魂魔君一本正经地道：“我要划烂他的脸，省得你又回心转意了。”把人杀了，乖囡囡可能会不高兴，但把人毁容了，他相信，苏临安九成九不会再喜欢这个人。
她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呢，爷爷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人受伤了？”噬魂魔君笑了一下，“爷爷帮你治。”说完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只紫色小蜈蚣，“这只紫足有养神之功，能将念珠里驳杂的念力提纯，用来滋养元神，最关键的是，它可以控制男人，要是哪天他变心或者对你不好，只要一动对你不好的念头，就会被紫足噬魂而死。”
苏临安：“……”
我爷爷不愧是我爷爷。
“怎么不喜欢这个颜色？”见苏临安并未露出欢喜的表情，噬魂魔君又摸出几条蜈蚣出来，有蓝有绿，虽说是蜈蚣却也看着晶莹剔透，并不吓人，小小的蜈蚣并排躺在他手心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呢。
“放心，喂了蜈蚣他也不感觉不到的。”噬魂魔君继续炫耀他手里的小蜈蚣，说话的时候，还阴测测地看了周围的其他人一眼。
储烬储辉等人都一脸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身上没有被偷偷摸摸种下什么彩蜈蚣吧？大师姐被噬魂魔君宠成这样竟然没长歪，简直是人间奇迹。
噬魂魔君不愧是噬魂魔君，真是叫人心头胆寒，站在他身边都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我……”苏临安刚说出一个字，就感觉有光芒微微刺眼，那不是从爷爷手里发出的光亮，也不是空中燃烧的那些魂火，而是……
苏临安猛地抬头，就看见头顶黑暗被光芒撕开，久违的光线陡然出现，让久在黑暗中的她都觉得有些刺眼。
乌云来得快，眨眼覆盖整片天幕，退的却缓慢，一道光线划破黑暗，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接着，那本来像是剑痕一样的口子不断朝两边扩大，一线天光洒下，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瞒过去了。或者不是瞒，而是她隐藏了气息后，天道失去目标，便不愿再浪费任何力气。
她还是天道宠儿，利用凝冰叶的时间差异，躲过了这次神罚危机。她跟功德印赌命，何尝不是在跟天道规则赌，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表面上不怕死，然而实际上，她现在怕死得很。
不再是孑然一身，不再孤苦无依，身世的谜团逐渐揭开，与爷爷也再次重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未完成，她哪里舍得死。
苏临安重重舒了口气，说：“天亮了。”
天亮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还有许多事要做。
红芙绿意扎根的天陨石被劈成两半，她们俩受伤不轻，得好好养。
如今她阵法造诣高深，得重新布置一下天陨石，炼化一下羽觞。
还有爷爷，他的元神问题得弄清楚。
当然，最重要的是……
苏临安低头，看了一眼牧锦云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睡得很沉，被功德印绿光滋养后，现在他的元神正在恢复中，他最近元神受伤一直饱受煎熬，跟功德印的这一次对赌，虽然压力很大，但是收获不小。
至少牧锦云受益匪浅，不用一直忍着疼痛备受煎熬了。他们元神交汇过，牧锦云那黑暗又冰冷虚弱的元神，叫她心疼得很。
她希望，他能快点儿恢复，早点儿醒过来。
“蜈蚣，要哪只？”见苏临安吭声，噬魂魔君还不忘记推销他的彩蜈蚣，把手伸到她眼皮底下，继续追问。
苏临安摇头，“爷爷，不要，这么多脚，密密麻麻的好丑。”
噬魂魔君愣了一瞬，喃喃道：“那以后我炼一只脚的虫子？”他顿了一下，“毕方是一只脚，就是不太好抓。”
他重重拍了一下苏临安肩膀，“下次爷爷给你带一只脚的回来。”说罢，竟是转身就要飞走，想到外界抓鸟了！只是飞到半空他又头疼欲裂，抓着头发痛苦发狂，口中还发出阵阵嘶吼，状如疯魔。
噬魂魔君被苏临安用安神咒安抚下来后送到房间休息，苏临安在屋子外布下阵法结界后便带着牧锦云一起守在门口，她在地上铺了个软垫，将牧锦云放在垫子上，自己则坐在蒲团上，背靠门槛。
守在爷爷门前，才能安心。
“想知道你身世吗？”
等到苏临安得空坐下，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功德印便主动道。
苏临安心头突地一跳，她还没问，功德印就主动提起，且那语气听起来充满森森恶意，总叫人心里有些不踏实。
“我娘是域外女王，现在被封印在修真界各处，还需要你说？”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道，然手指轻抠掌心，略显紧张。
功德印也不卖关子，“没错。”
“你娘是域外天魔，你爹是白玉烟萝，一个是此界天道宠儿，一个是域外的天道眷顾者，他们俩结合生出的孩子，自然与众不同。”
功德印笑了一声，“白玉烟萝原本是天生天养，生下来就具有天仙修为，而你娘的天魔血脉更是强大，只可惜她到了此界深受规则之力的压制，又受了重伤动了胎气，所以，你生下来就相对孱弱了一些。”
“当然，即便如此，你仍旧有两具身体。”
听到这里，苏临安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你是说……”她顿了一下，“这白萝卜原本就是我的肉身！”
功德印说：“倒是有点儿小聪明。”
它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在天道规则之下，给她夺舍到这么强大的白玉烟萝身上，能够完美的契合这具身体。无非是因为，这原本就是她的身体啊。
上界，地仙修为就能拥有分身了，她作为白玉烟萝和天魔后代，出生便拥有一具具有天魔气血的肉身和一具灵植肉身并不奇怪。
“你母亲生你的时候本就虚弱，恰好被此界强者围攻，你爹为了保护你们陨落，你娘，被分尸封印，而你……”
“原本是被他们联手送入了虚空裂隙，用一条红裙包着在裂隙里流浪，结果遭遇裂隙风暴，两具身体被分开，其中那个小婴儿肉身……”
功德印顿了一下，“被噬魂魔君的分身捡走，他怕被界主发现，带到下界偷偷养了起来。”
“他捡你，是因为你是白玉烟萝的后代，天道宠儿，把你带在身边，可以受到庇护，还有安神之功。他修的幽冥鬼蜮炼化无数元神，以至于他最后元神饱受怨魂啃噬之苦，呆在你身边，能让他睡得安稳。”
“偏偏又不能把你留在上界，免得被其他人发现。”
“他实力虽强，却还并非这天下第一。”
“一直养着你，他一具分身，都能生出灵智，还给自己取名为苏承运。”可不是么，承天道之运，重获新生。
至于另外一具白玉烟萝的身体，自然是它指引姜止卿去找到的。
“忘了说，噬魂魔君，是围攻你父母的上界大能之一……”
“哦。”为了更气人，功德印稍稍停顿了一下，在最后用颇为俏皮的语气加了一个哦字。
“你看，我一点儿也不瞒你了，你现在高兴了吗？”
言语如刀，句句戳心。

第553章 双赢
苏临安静坐于地，面无表情。父亲身陨，母亲被封印，她跟这上界大能，有不共戴天之仇。陡然得知这个消息，心中委实难以平静。
然心情越起伏不定，她脸上就越平静。
无声的沉默是此刻最坚强的铠甲，让她不至于暴露彷徨不安的内心。
蝌蚪火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这会儿竟是不需要苏临安的命令，直接化作一座火焰山，撞向了功德印。那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里头还有白光闪耀，素来温和的小白龙在火中愤怒咆哮，用灵气滋养天火，为蝌蚪火再添一色。
就连羽觞的器灵，那片小羽毛都变大了无数倍，白羽为扇，在识海内猛烈摇晃，刮起狂风，试图让火势更加凶猛，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煽风点火”了！
功德印从前不将这些器灵放在眼里，如今它们纷纷强大，联手攻击倒是能对它造成一些损害。
它要对付的，本就不是这些只晓得听命于主人的蠢物。
“你我合作，我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若你放任它们攻击我，就是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功德印也没有直接出手镇压，为了滋养牧锦云元神，它原本就有些损耗，现下不想多废力气。
“既如此，我的誓言也可无效。”
它以自身规则立誓，前提是苏临安和它合作，如今强行钻言语漏洞，倒也勉强圆得过去。
蝌蚪火它们都有灵智，听到这话只能停下，一脸愤愤不平地看着功德印，痛斥它不要脸。这种时候，它们不能给主人添乱，既然不能打，那骂骂总可以吧。
蝌蚪火很会骂人，吵起架来犹如市井泼妇，小火苗上还幻化出两只手，叉着腰不停地骂。
小白就嘴笨太多了，翻来覆去就三个字，“不要脸！”
至于小羽毛，它乖乖给两个吵架的伙伴打扇子，呐喊助威。
功德印：“……”
它忽然觉得以后这识海空间里的日子不太好过，这几个家伙真的太烦人了。
功德印巨树变大，树冠如盖罩下，将其他三个彻底隔绝，虽说要浪费一些力气，总比一直听他们骂人的好。
等到天道规则继续崩塌，规则之力减弱到它能应付的程度过后，它便会立刻离开这里，自此天高海阔任它遨游。
呆在苏临安身边，从前行善倒是很快，如今除恶反而磨磨唧唧的的，对它力量提升不大。
当年那人炼制它，就注定它需要一个主人，若非如此，它早就自己行动了，只有真的成为神器之后，它才能摆脱这一规则，不需要依附于人掌控天地，这一天，它等得太久太久了。
功德印想到这里便心绪激动，于是它看那表面镇定的苏临安有些不顺眼，又刺激道：“里头那个人就是你杀父仇人，要不要现在进去为你父亲报仇？”
“我可以帮你。”
噬魂魔君乃是天下至恶，牧锦云跟他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当真除了他，混沌之门吸纳他的元神后它的力量也会倍增，因此，功德印的声音里都带着点儿蛊惑的味道。
发呆的苏临安终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门关得严实，旁边的窗户却半开着，窗前书桌上的花开得正好，入目一片雪白。那是后山上的凌云花，一团团的像云朵，又像是大朵大朵的棉花糖。
虽说她成长于修真界，却也见识过棉花糖和面人一类的凡俗食物。
小时候爷爷总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有万象宗珍藏的高深典籍，云莱州少有的灵宝乃至仙器，也有品阶底下单纯好看的灵兽，甚至于凡间小儿玩耍的小玩意儿，糖人、虎头帽、拨浪鼓、竹蜻蜓等等等等……
好似云莱州他能寻到的好玩的好看的东西，他都会带到她面前，欢欢喜喜地问她：“安安，你看这个，喜欢不喜欢？”
手可为她摘星辰，亦可为她捏泥人。
这个一直宠着她的人，功德印说他是杀父仇人。偏偏它立了誓的，这话是真的。想也能想到，噬魂魔君作为上界界主，实力顶尖的那一群人，封印天魔女王定然有他一份儿。
有风吹过，那扇木头做的窗子吱呀一声响，里头床上昏睡着的人翻了个身，却是不曾醒过来。
苏临安这才收回视线，她紧紧抠着手心的手指松开，还伸手出去，摸了摸垫子上牧锦云的额头。轻触额头之后，又伸手拂过他眉眼，最终，在他唇上停留下来。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你还沉迷这等男女情事？”
“你就不怕你爹掀了棺材板。”
“还是说认了天道做爹，真正的父母就可以抛之脑后？”
功德印恨不得她立刻进入手刃仇人，言辞更加犀利。
苏临安的指腹在牧锦云唇上轻轻按压了一下，淡淡道：“想什么呢，你一方印章，思想也是龌龊得很。”
“炼制你那人怎么不把你炼成个黄色呢？”
功德印：“我本体乃是界湖底下含有的天莹石，通体碧绿，何来黄色一说！”
苏临安也懒得跟一坨石头继续讨论这个，她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板上，秀眉轻颦：“我现在一身本事又不敢用，怕把天罚再次引过来，现在进去杀人，我底气不足。”
“有你帮忙也不行，噬魂魔君若不主动攻击我元神，你也出不了什么力气，你说是不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噬魂魔君就算元神受损身体受伤，也不是我们能轻易杀死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软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一抹浅笑，视线落在牧锦云身上，“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牧锦云。”
芊芊素手指着牧锦云道：“若他能恢复，倒有五成把握可以杀死噬魂魔君。”
“他可是血缘虫，等他控制噬魂魔君之后我再出手补上最后一击，你也能获益对不对？”苏临安徐徐诱导：“所以把牧锦云彻底治好，我们都能有好处。”
“我能报仇，你能除恶。”
她拍了拍手，“双赢！”

第554章 争宠
功德印认为苏临安的话有道理。
但它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不妥，它想过她知道真相的样子，震惊、崩溃、伤心、难过……
曾经跟随第一任主人见识过人间百态，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例子，那些人，几乎都是如此反应，其中一个宛如信念崩塌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日后心魔缠生，像苏临安这般平静接受的真的很少见。
她不是很喜欢爷爷的么？现在就肯去为父报仇了？
它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
这人鬼话连篇，是个戏精。
“你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说服你除掉噬魂魔君会如此简单。”
“不简单。”苏临安轻抚心口处，“我的内心经历了激烈的挣扎……”
神色间忧郁重重，用手将心口处的衣襟都揪起来后，她咬咬牙道：“现在噬魂魔君元神受着重创并不清醒，又还在昏睡当中，错过了再找机会就难了。”
这般解释，有些道理。
功德印把心一横，再次洒水一般喷洒出一些绿光落在牧锦云身上，只是一番动作过后，牧锦云仍没睁眼。
修复元神也需要灵气和独特的元神力量，功德印损耗不小，印章光芒都稍显黯淡，本以为万无一失，哪晓得他还是没醒？
牧锦云这元神跟个无底洞一样填不满的话，它就得掂量一下是否该继续下去了。
可惜现在它跟苏临安一样都得龟缩起来，洒洒水都还好，特别是神识不能暴露。天地间到处都是充盈的灵气，然而像它们这样强大的元神，却是十分罕见。
若像以前，没被天道规则盯上且它还没有如今强大的时候，它也能用神识去感应，检查一下牧锦云的元神恢复得如何，心头有数，才不会不安。
偏偏如今处处受限，行事极为不便。
“为何还未苏醒？”它皱眉问。
“说明他伤得重，也说明他元神太强大，因此需要你消耗得更多。”苏临安一脸认真地道。她还捧了牧锦云的脸，说：“你快点儿醒过来，帮我报仇！”
说完又接着催促功德印，“你快些呀。”转头看窗户，床上的噬魂魔君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呓语，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神情越来越痛苦。
“快醒了，要不我进去去念安神咒，你继续救治牧锦云？”
说罢，苏临安已经站了起来，打算推门进入房内。
而这时，功德印不满地道：“我已消耗了许多力量，哪怕他元神再强，难道还能强过我曾经主人，这其中一定有诈！”
它察觉不对，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白白浪费了许多能量，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它呆在苏临安的识海空间内，心头也清楚，他们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沟通交流，那是如何骗到它的呢？
不管怎样，功德印都打定主意不会再消耗自己一丝一毫力量了。
“你不要半途而废嘛。”苏临安轻轻推开房门，一边推门，一边说。
“心态要好，你可是立志取代天道的神器。”她碎碎念道，“现在没醒，你再加把劲儿不就好了……”
功德印：“……”
我他娘的信你才有鬼！自诩淡定沉稳的功德印，心里头再次飙脏话了。难怪蝌蚪火那么喜欢骂人，实在是苏临安太过气人，不骂一骂都不能纾解心中气愤。
……
继续往前走，苏临安声音就放轻了一些，脚尖儿轻点地面，蹑手蹑脚地往噬魂魔君的床边靠拢。
施展灵气法术瞬间便能移动到他旁边，如今她什么都不敢动用，只能把动作放轻些，生怕惊动了床上本来就睡得不安稳的人。
直到此时，功德印才反应过来，“你一直是说话的！”
功德印在苏临安的识海空间内。
他们交流完全不需要说出声音来，识海内便能自由沟通，但之前苏临安一直是发出声音了的，也就是说她说的那些话，牧锦云也能听到。
所以……
他听到了，于是不需要任何交流，便能主动配合她。
功德印猛地意识到，那牧锦云很可能已经醒了，他只是继续装着昏迷而已！这两个人配合默契，联手坑它！
“呀，你反应过来了？”苏临安有些遗憾地道。
若说没经历过牧锦云之事，她或许会很痛苦，很难接受。
但如今在她看来，噬魂魔君是噬魂魔君，她爷爷是她爷爷。
本尊和分身，在她看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就如同牧锦云不是姜止卿一样，他们是不同的。
上界大能围攻域外天魔，噬魂魔君作为一界之主，实力排在上界前五，苏临安完全相信他会参与其中。
噬魂魔君苏羡是她的杀父仇人之一。
但躺在床上的是她爷爷苏承运。
当然，心中还是会有一丝戒备，因为她不确定，现在这个噬魂魔君是不是真的就是被分身意志所主宰，她更担心的是本尊的意志什么时候会苏醒，从而产生巨大威胁。
苏临安话音落下瞬间，屋外躺在垫子上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下一刻，牧锦云就出现在她身侧，并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后轻轻一扯，护在身后。
“就在这儿念。”
怕她离得太近，噬魂魔君暴起伤人。
苏临安便老老实实地站在牧锦云身后念安神静心的法诀，她念的时候不敢动用太多灵气，牧锦云想了想，跟她一起念了起来，男声女声合在一起，明明是平淡冗长的咒语，听在耳朵里也像是缠绵悱恻的情歌。
功德印：“狗男女！”
两人手牵手，站在噬魂魔君床头念咒。
念着念着，噬魂魔君不仅没继续沉睡，反而还睁开眼，视线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停留一瞬，幽幽道：“你们俩跑到我房间闹什么闹，吵得头疼。”
他疼爱的乖孙女被一个臭小子给拐走了，两人还在他眼皮底下打情骂俏你侬我侬的，看得眼睛疼！
狠狠盯了一眼牧锦云，“你还没经过我的考验，别在我眼皮底下晃。”
见噬魂魔君醒来，功德印又忍不住吼，“这是你杀父仇人，当年是他把你偷走藏到云莱州的，他明明知道你身世，却从来不告诉你真相！”
苏临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两下，再睁眼时，眼睫上都悬了晶莹泪珠，她问：“爷爷，我不是你亲孙女对吗？”
噬魂魔君本来还板着脸孔，用凶戾的眼神盯着牧锦云，听得这话猛地看向了苏临安，瞧见她眼含泪光，顿时慌了神，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伸手就要去抹她脸上的泪。
牧锦云出手想拦，没拦住，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噬魂魔君去碰她的脸，于是他眼疾手快地递出一方帕子，塞到了噬魂魔君手中。
“爷爷，我亲爹娘是谁？”
噬魂魔君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眼泪，一边擦一边叹气：“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对，你是我捡来的。”
“我其实，我其实……”他抓了抓自己的头，不情不愿地说：“原本只是一具分身的，在虚空里捡到你，喜欢得不得了，就带到下界养了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但并没有半点儿隐瞒。
“当时修真界出了个大事，很多人一起围攻域外天魔，那天魔有了身孕，拼命将孩子送入虚空，我也知情，捡到你后就怀疑你就是那个婴儿，后来么，等把你带到下界，发现你又聪明又可爱又懂事又……”
夸了一大堆之后，噬魂魔君才一脸慎重地道：“我确定，你就是那个婴儿。”
“域外天魔是整个修真界的敌人，虽然你只有一半天魔血脉，我依旧不敢暴露一丝一毫。就怕为你招来杀身之祸。”他轻轻摸了一下苏临安的头，“放心，爷爷从没嫌弃过你。”
“天魔又如何，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就是我的亲孙女。”
他还故意板着脸道：“还是说，你知道真相后，就不想认我这个爷爷了？”
没待苏临安回答，他又拧着眉道：“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个事情，难道还是暴露了？”
“我儿苏羡可能知道，还有谁知道？”他揪住头发，急得原地转圈，“不行，我们得藏起来。”他自己制作了机关傀儡人取名叫苏羡，还对外宣称那是他儿子，苏临安的爹，可见内心里头对本尊还是挺不满的。
直到此时，他还把苏羡当儿子。
明明还急得团团转，下一刻，苏承运猛抬头，悍然出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了牧锦云，与此同时，牧锦云脚下影子里陡然伸出了一只鬼爪，缠上了他的大腿。
杀人灭口！
在噬魂魔君看来，牧锦云也知道了这个秘密，此人绝不能留。
然没想到的是，他出手的刹那，牧锦云也动了，明明是出其不意的攻击，从影子里伸出的鬼爪却抓了个空，他的手也只擦着对方脖颈而过，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捏碎其咽喉。
牧锦云的速度太快，在他出手的瞬间，对方避开过后反手一剑，剑气袭来，让噬魂魔君都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苏临安：“……”
“谁后停手，我就不理他了。”喊出这话，她都觉得有些羞耻，跟个三岁小儿一样。
偏偏，这两个大男人还都吃这一招。
两人同时停手，扭头看她，目光灼灼，好似同时在说：“我先停手，别理他了。”
“算平局？”她眨眼问。
“哼！”噬魂魔君气呼呼地吹并不存在的胡子，并将头扭到一边。
牧锦云则笑了笑，那笑容仿佛阳光破云而出，天光乍现，险些晃花了她的眼。
看到苏临安看着自己，牧锦云笑容又深了一些。他才不会使性子，面对苏临安，只要时刻保持好看就对了。
这便是他的御妻之道……
只是他刚刚占据上风，就看到噬魂魔君再次抱头，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气势委顿下来，外貌都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从青年陡然变作中年，瞬间吸引了苏临安的全部目光。
他的手颤抖不停，人都险些站立不稳，口中喃喃道：“念力。”
牧锦云原本以为这是他的争宠之道，如今才反应过来，噬魂魔君体内念力减少，也就是说，他的信徒，被夺走了。

第555章 被夺
噬魂魔君是一界之主。
底下信徒数之不尽，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念力支撑。
他在血月界主等人围攻下还能活下来，念力也起了很大作用。
此后身受重伤，元神受损，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还能在虚空中漫无目的乱飞乱蹿，没有服用灵丹妙药伤势也没有继续恶化，也是念力庇护之故。
当然，念力最重要的作用还是增加寿元。
凡人祝寿，也喜欢说长命百岁，对修真者来说，所求无非长生。因此信徒在祈祷时，绝大多数立的也是长生牌。念力聚集，反馈到他身上，就让他根骨保持年轻状态，哪怕是活了几万年的老骨头了，身体状态依旧年轻得很，生机勃勃万年长青。
念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此刻念力消失大半，就好似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噬魂魔君肤色依旧惨白，双眼底下青黑一片，面容憔悴至极，整个人都苍老许多，头上银发隐约可见。
他站都站不稳，手腕直哆嗦，张口想说话，却没发出声音，反而有污血从嘴角溢出，看着触目惊心。
牧锦云赶在苏临安之前将噬魂魔君牢牢扶住，将他送到床上后贴心地放了个靠枕，让他靠床躺下，只是做完这一切之后，牧锦云背对噬魂魔君和苏临安取出一条手帕，很仔细地擦了擦手。
“爷爷。”看到噬魂魔君现在的样子，苏临安很紧张，在兜里摸出了一颗灵气丹。这丹药是之前给牧锦云炼的，里头就没有加萝卜，对噬魂魔君如今修为来说，几乎不会有什么效果。
明明拿了出来，苏临安也没有递出去。
“你等等，我去给你炼一炉养神培元丹。”苏临安把心一横，将灵气丹收回袖中，一脸认真地道。之前一直担心若是给爷爷服用养神的丹药会弄巧成拙，如今生死关头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承运却摆摆手，说：“不要。”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不要养神的丹药。”
一手拉住苏临安的手腕，一手指指自己的头，噬魂魔君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还在。”
他一直疯疯癫癫的，此刻眼神却格外清明，“安安，我怕。”
怕元神恢复了，他就不再是他，而是那个真正的魔界之主。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苏临安就看到爷爷又苍老了不少，脸上布满皱纹，眼底黑青处往下耷拉着，深深的眼袋垂下，沧桑中又透着浓浓的疲态。
“爷爷……”
“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了，千万，千万，别给我丹药。”他叮嘱道。
苏承运精神状态极差，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皮已经耷拉下去，很快就陷入昏迷，只是哪怕昏了过去，他依旧拽着苏临安的手腕不曾松开。
现在怎么办？
苏临安没有抽回手，她坐在床边，心急如焚。
“他的本尊元神受创，所以分身意识才会出现主宰身体，若是元神恢复，本尊的意识会苏醒过来。”牧锦云皱着眉头道，“但两个意识居于一体，不可能分开，所以，他不让你帮他。”
“要救他，只能是夺回他的地盘。”
噬魂魔君突然衰老是因为信徒被夺走，也就是说他的魔界已经脱离了掌控，只要把魔界重新夺回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不过这也治标不治本，哪怕寿元恢复，元神里头的问题也依旧存在，他们帮不了忙。
分身能否替代本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当初牧锦云若是意志稍微不坚定一些，被姜止卿所吞噬，这世上就没有他的存在了。
“张秋月下月初九召集荒主议事，并打算在当天登临界主之位，其目的很可能是引出噬魂魔君。”牧锦云对上界的了解比苏临安多，他现在的一重身份还是洛城城主，最近一直在打听外界消息，了解更多。
魔界并非噬魂魔君一手建立，他也是从上一任界主手里夺下来的权利。
要彻底被认可，需要得到荒主的承认，然后几位荒主拿出钥匙，让其进入魔界传承之地，在里头接受一个秘密仪式后才算真正的能得到一界的念力。
新的界主得到认可后，原来的界主便会彻底失去一界之力，直接毙命都有可能。就算侥幸不死，也撑不了多久。
“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去。否则，他将失去一切，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是张秋月他们没想到噬魂魔君元神重创后苏醒的是苏承运的元神，噬魂魔君一定会去，而他……”
牧锦云看着床上已经步入风烛残年的老人，柔声道：“或许，他只想陪在你身边，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他也曾是分身，很艰难地跟本尊意志抗衡。
因此虽然言行上挺讨厌这个跟自己争宠的苏承运的，可在他变得苍老之后，牧锦云的心态就平和了许多，甚至还多了一丝亲近。这是苏临安最尊敬的亲人，他也应该讨好他才对。
看到苏临安脸色不好，他继续说道：“我想想办法。”
虽一刻也不想离开，恨不得随时随地腻在一起，但牧锦云仍是给了苏临安一点儿空间，“你陪他说说话吧。”
哪怕昏迷不醒，也想听到她的声音。
至少在牧锦云看来，他能够成功拥有自己的意志，能够抵抗住本尊的吞噬，都跟苏临安有关系。
呆在她身边，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恩。”
苏临安点头应道。
牧锦云转身，他走得很慢，站在门边都不太愿离开。
他是得了失心疯嘛，居然会在意他人的死活了？明明，他只想跟她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不分开。
脚仿佛在门槛上生了根，牧锦云一步也不想挪开，然驻足许久也不曾见她抬头看过来一眼，牧锦云眼神阴戾，心情也极度烦闷。
他抬头看着远处七零八落非常不规则的红花绿草，眸中冷意更深。
正在养伤的红芙绿意：“……”
两人突然心尖儿齐齐一颤，像是被什么凶物给盯上了一般？

第556章 选择
屋内，苏临安仍抓着噬魂魔君的手，她左手跟他枯瘦的手一直相握，右手则拿了一块帕子，轻轻擦爷爷头上的汗。
她动作轻柔，一边擦汗的时候，还一边讲些幼时的趣事，也不管他是否能听见，自顾自地说说笑笑，那些她珍藏心底的往事，记忆里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想来也是爷爷所在意的过往，否则的话，他怎么会重返云莱州，哪怕神智不清，也要回到替她报仇，替她聚魂。
不管起初的目的是什么，苏承运，真的疼她，这一点儿毋庸置疑。
然而总有不开眼的家伙要打破此时温情。
功德印道：“他横竖都是要死的，不如死在你手里，还能死得其所。”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立刻运转气血之力。”苏临安冷冷回应。
功德印：“……”
它之前落了下风，如今处处受制，真是气死它了。
不过接下来，苏临安在跟爷爷说话的同时，又在识海内继续问道：“姜止卿当初说他跟着那荒主进入一处秘境，后来其他人都死光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你不是只能依靠主人动手的么？那些人怎么死的？”
按照目前她所观察到的来看，功德印受规则限制，并不能自己出手杀人，那当初姜止卿所说的话可不就是有了疑点。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之前功德印自己立的誓，但它的限制条件是对她问的问题知无不言，所以，她得先提问。虽然被爷爷的事情分去了部分精力，但该了解的真相，苏临安还是没忘。
“很简单，在盒子还未打开时，我便已经用神识联系了姜止卿，并认他为主。”它那时候只是个被封印的半神器，力量并不会引起天道注意，神识释放出去也没多大危险。
前一任主人觉得它杀戮太重，也不认可它的善恶观念将它封印，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杀人者，从来都不是它。
岁月变迁，封印力量逐渐减弱，它的神识也开始慢慢往外延伸，等待有缘人。
秘境终于打开了。
那些人进入秘境的时候，它直接选中了姜止卿。
姜止卿也通过了它的考验，得到了它的认可。
他手里没有人命，是功德印眼中的善人。他心中有大义，正气凛然。
在盒子打开刹那，功德印便出手，斩杀了那些进入秘境的人，从而获得了力量，彻底冲破了本就残破不堪的封印。之后指引姜止卿去到了天魔残肢之地，拿到了停留在封印附近的萝卜，引导他祭炼了一滴天魔血，修炼出的分身拿着功德印和萝卜前往下界，寻找苏临安。
苏临安：“为什么？”
“白玉烟萝才是你的本尊。”
“纯净无暇，受到天道眷顾，然你父母将你神识置于分身之中，目的是为了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分身死了，只要本尊还在，你依旧能够重新复活。”
如果两具身体只能逃出一个，只能是白玉烟萝。结果，分身去到下界，而白玉烟萝则在虚空流浪，最终，飘到了一个天魔残肢封印附近。
想来，也是受了天魔气血的吸引吧。幸好，在他们过去的时候，萝卜还未被其他人发现。
“姜止卿见过噬魂魔君，也知道你爷爷。”在下界，姜止卿知道魔教教主苏承运，也知道苏承运的儿子叫苏羡，而到了上界，他自然对魔界界主有一些了解，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测。
分身携仙使令和功德印回到云莱州，立刻便确认了苏临安的真正身份。
“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让我能够很快的知道你的消息。”
“你那时候在下界的身体千疮百孔，元神更是心魔缠生，根本无法回到白玉烟萝体内，只有打散重聚，千锤百炼去除杂念才行。”想到那时候的苏临安，功德印语气就十分鄙夷。
明明天资不凡，却硬生生靠着劣质丹药将修为给堆叠上去，一身都是丹毒，一身都是伤，前面那些年被她爷爷宠着长大，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不少，却不专心修炼，以至于出事过后被下界的修士撵得万分狼狈，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天资。
好在那身体并不重要，毁了也不算心疼。
“而我，必须呆在你识海内，才能在不断强大的同时，也避免被天道所盯上。”
若是其他人，还没等它强大起来，便会受到天道限制了。天雷劈下，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扛得住。虽然姜止卿比苏临安更适合做它的主人，可它依然只能选择苏临安。
“所以，不是姜止卿选我，而是你选我。”苏临安淡淡道。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她总觉得自己长舒了口气，心中一些异样情绪也淡了几分。
这一切，并非姜止卿的安排。
当年他明明都举霞飞升了，足以说明那时候，她其实没那么重要。
后来他做了那么多事，受了那么多苦，只为她重获新生？虽说这种想法证明她魅力无边，但苏临安一直都还保持了一丝怀疑态度，如今，倒是真相大白了。
只是心里到底还有一丝不悦，莫非是分身跟姜止卿在结界里朝夕相处，真生出了情愫不成？
不对，肯定是刚刚得知自己魅力没那么大心里头不舒服，跟其他无关。没迷住姜止卿，可她迷住了牧锦云啊，这便够了。
“我告诉他，他有尘缘未了，心魔未尽。”功德印顿了一下道：“救你，也是他心中所愿。”
苏临安摆摆手，不愿再跟功德印讨论这个问题，她继续道：“那你知道我娘的封印之地吗？”按照功德印的说法，是它指引姜止卿找到一处天魔残肢封印地的，那功德印还能找到其他的才对吧？
“我那时候又没现在强大，并没引起天道注意，神识可以随意施展，那处封印在裂隙当中，在我神识范围内，我当然能找到。”功德印道：“其他的我却不知。”
它抖动几下，“真正的噬魂魔君必然知情，他可是参与者之一。”
“你问他不就行了？”
“若他不愿意说，或者想不起来，分身没有本尊的记忆，待我吞噬他的元神之后，亦能得到一些线索。”
鉴于功德印的誓言，苏临安清楚它现在确实不知道其他封印之地。
它不知道，但爷爷知道。
准确来说，是爷爷的本尊，噬魂魔君苏羡一定知道。
“血月界界主也知道，那两个仪主必然也知道。”苏临安握着爷爷的手，轻声道。“爷爷，等你醒来，如果你知道，告诉我好不好？”
她会救出母亲，哪怕与全天下为敌。
然如今自身实力受限，天道规则之下，她何时才能解开封印，救出娘亲呢？
苏临安幽幽叹息，只觉一筹莫展。
偏偏这时候功德印又道：“你倒不如祈祷这天道快点儿崩塌，到那时候，天下大乱，规则不复存在，你也不会受到规则束缚，自可扭转乾坤，翻天覆地。”
天道崩塌了由你取代？
苏临安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懒得搭理这狂妄自大的功德印，等到想到问题了，再来问它，其他时候，它还是安安静静地关禁闭吧。

第557章 占有欲
在房间里陪了一会儿爷爷，傍晚的时候，苏临安才抽出手，轻手轻脚地离开。
刚关上门，转身就看到牧锦云一袭白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青竹筒。
他嘴里还咬着那根喝水的细管，眉头微蹙，看起来是遇上了难题，连她出去，他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苏临安正要在他旁边坐下，就看到牧锦云用手将身侧的台阶轻抚一下，抹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后，他道：“我可以寄生在荒主身上，前往魔界参加张秋月的继任大典。”
秋荒荒主逃回九极渊养伤，被血缘虫寄生，如今就在他掌控之中。他用秋荒荒主的身份前往魔界不难。
但能不能杀死张秋月，破坏继任大典，牧锦云并没有太大把握。那时候的魔界总坛必定是天仙扎推，危机四伏。
他现在的身体是重塑的，修为进阶虽快，但时间太短，目前仍是天仙初期，哪怕神识强大，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想了一整天，也没想到万无一失的方法，只要他们前往魔界总坛，想从中搞点儿破坏，都无疑是以卵击石。
但他知道，苏临安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苏承运的命。
他不放心她去。她虽强，但一暴露气息就被雷劈，到时候没对付得了敌人，自己反而先被劈死了。
因此，他不得不去。
只能进去过后，见机行事了。
“我明日出发。”牧锦云道：“你在这里等我。”
他看着苏临安的眼睛说，“我只是去看看，若是完全没有机会，我会放弃。”无法做出保证，不能确定自己能够帮噬魂魔君夺回魔君，他会尽力而为，却不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哪怕，苏临安对他心生怨怼，他也得保证自己活着。活着，才能陪在她身边。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苏临安揉着眉心，一脸焦躁。
现在的魔界摆明了是个龙潭虎穴，他们彼此实力相差太大，就这么闯进去很难解决问题。也不知道爷爷有没有什么后手，他当界主这么多年，总得有点儿心腹，还有一些隐藏的手段吧？他的其他分身呢？总不至于全部陨落了一个不剩？
偏偏他现在昏迷不醒还神智不清，做不上太大指望。
“实在不行，炼制一点儿寿元丹试试？”能拖一点儿时间是一点儿时间。
牧锦云摇头，“念力已经成了他这个人的支柱，就好像修房子打的地基，念力被夺等于根基被毁，增加一点儿寿元也无济于事，最要紧的是，作为界主，他肯定服用过仙品寿元丹，你再炼制哪怕是仙丹也无叠加作用。”
对于上界的一些讯息，苏临安知道得没他多。
他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小傻子一样。看她眨着眼睛问这问那的样子，没了从前的娇艳，看着呆呆的，叫他更觉亲近，心头生出别样的情绪，像是有只蚂蚁在心窝处爬。
这心痒，比当初噬心蛊带给他的痛苦更难忍，让他都克制不住自己，想伸手抓两把。
“那让他修炼五行力量，在体内打造五行循环呢？”苏临安哪晓得自己安安静静问个问题都能勾得人眼神炙热，她又继续问道。
五行力量不管是域外还是修真界都存在，是可以动用的，只是修真界并无五行循环一说，若能用五行循环在体内打造基石，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
“这个倒是可以一试。”
两人坐在石阶上商量，头抵着头，不知不觉就越挨越近，与此同时，牧锦云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我也去吧，要不我再试试变成萝卜苗，你随身带着过去？”苏临安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头顶的光都被遮住，她下意识抬头，恰好看到牧锦云伸了手，轻轻搭在她头顶上。
他掌心灵气涌动，一个结界出现，与此同时，周围突然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她所坐的台阶上，也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明明是冰天雪地，却并无半点儿冷意，他将她往怀里一圈，闷声说：“你去做什么？在这里等我就是，我说了我会尽力，莫非，你不信我？”
“这里是？”苏临安没有施展灵气，也没有运用神识，突然被拖入冰天雪地之中，还有一丝惊诧。
“我领悟的神通之一。”牧锦云呼出的热气肉眼可见，那些白雾在空中化作一些小动物，活灵活现。雾做的小鹿、蝴蝶、猫猫狗狗，甚至还有一只钻山甲，绕着苏临安蹦蹦跳跳，好不热闹。
“叫什么？”上界修士悟性高的有机会参悟自己的神通，形成领域，一个强者还能掌握多种神通，比如噬魂魔君，他最为出名的神通便是幽冥鬼域。
苏临安所掌握的日月星辰和乾坤阵法，也都能算作神通，只不过她这个是血脉传承神通，跟自行领悟的还是有细微差别。
“叫苏临安。”他轻声说，接着弯下身，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苏临安的脸。
话音落下之时，冰天雪地里出现千树万树红梅，红梅徐徐绽开，从近即远。
红梅映雪，将满目银白刺破，如火如霞，连绵无际。清风吹过，点点红花随风轻舞，那些雾气所幻的灵物便欢快地扑花，又成了雪中一景。
牧锦云牵着苏临安的手站起来，随后伸手在雪地里随手一指，他指尖所点的方向出现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正是苏临安的模样。冰雕铸成后在雪中翩翩起舞，头上阳光照耀其上，反射五彩光芒，接着还有彩虹悬空，那彩虹极低，就好似披在冰雕身上，一切，都格外唯美。
然美景虽好，苏临安此刻心情不佳，心里惦记着爷爷和几件大事，根本无心欣赏。
“好看吗？”
牧锦云眸中含笑，神情温柔的看着她。
待发现面前的苏临安有些心不在焉，他眼里阴郁渐深。他跟她是不同的，他的眼里只有她，为她欢喜为她忧，而她，心里却装着许多人。
戾气、不满、还有一丝丝委屈从心田的土壤里蹿出来，让他眼睛越来越阴郁，笑容逐渐冰封。
苏临安手腕被他捏疼了，才意识到小变态又钻牛角尖了，最近他表现得太好，以至于她都忘了，眼前的男人偏执又阴郁。
“好看。”她笑了一下，“等闲下来，我们慢慢欣赏。”现在，正事要紧啊！
“明天我就出发了。”他仍旧静静抓住她的手，大手犹如铁钳一样钳住她的手腕，都能让她的萝卜身体感觉到轻微的疼痛了，足以说明，牧锦云此刻到底用出了多大的力道。
他眼睛都微微泛红了。
苏临安心道不好。此刻的牧锦云，就像是另一个大祭司。他对她有太过可怕的占有欲，若非她实力强大，恐怕都会被其困锁牢笼。
她太过惦记爷爷，都能让他情绪轻微失控。
心上人是个变态，这可怎么办哦！

第558章 心上人
小变态又发疯了！
连爷爷的醋都吃，简直不可理喻。
若是以前，牧锦云钻了牛角尖，要强迫她做什么的话，苏临安威压释放便能将其压制，等他知道谁才是老大之后，再慢慢跟他讲道理。
实力强大，也是苏临安能够放心牧锦云呆在自己身边的底气。
爱情，并不会让她冲昏头脑，心甘情愿地接受牧锦云的偏执行为。大祭司的出现，就给了她足够的警示。
她洒脱惯了，做不成他的笼中鸟。
哪晓得还没在域外嚣张几天，回到修真界就得小心压制自己的实力，当个缩头乌龟，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天道给轰了呢。形式比人强，她讲不成道理，就只能示弱了。
“你捏疼我了。”苏临安眼睛眨了两下，眸子里盈满泪水。
她往牧锦云怀里一靠，“你一个人去，我担心呀。”
钳住她手腕的力道陡然一松，有清风拂过，微微凉意缠绕手上，将手腕上的红痕抹去之后，又轻轻捏起了她的手指。
苏临安趁热打铁，继续撒娇，“你要是受伤了，我也会难过。”
“也？”牧锦云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膛上的人，只觉得心脏都快要爆裂了。一方面是极度的渴望，一方面的是本能的厌恶，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好似被剖成了两半，一半炙热如火只想将她揉进身体里，一半冷淡如水，恨不得跳进湖里，把那难闻的气息彻底冲刷掉。
“那我跟他比起来呢？”他迫使苏临安抬头，很认真地问。
哪怕这个时候了，仍要分个高下。
在她心里，到底是爷爷重要，还是他更重要。
苏临安：“……”
“你受伤了，我更难过。”先哄住他要紧，在这种时候，苏临安可没什么底线可言，她脱口而出，都没什么好犹豫的。
兴许是回答得又快又准让牧锦云高兴了一些，他本来绷着的脸上有了笑容，属于他的领域里都有鲜花从雪地里绽放，一路开到了他们脚下踩着的石阶上。
牧锦云这会儿多了点儿耐心，“你去了没用，我会注意安全的。你在这里陪着他们，乖乖等我回来。”
“听话。”
说完，头又低下抵住了苏临安的额头，他眨了下眼，说：“我天亮就走，今晚，我想继续上次未完成的事。”
他也并非征求意见，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将苏临安抵在门上，原本大门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株红梅树，而此刻，苏临安已经背抵着树干，被他紧紧圈在怀中。
紧接着，牧锦云的元神已经进入了她的识海，此前的交流虽未完成，可彼此已经为对方打开了大门，以后出入便再无限制。
他没有打一声招呼，就那么侵入了她的领地，元神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让她几乎没缓过神来。
功德印上次才使坏，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长点儿记性的么！而且她现在忧心忡忡的，根本没这份心思，虽然被拖进了领域，但身后原本是爷爷的房间，爷爷虽然神志不清，实力也比牧锦云强一些，破开牧锦云的领域也不是不可能……
天啦，万一爷爷醒来，看到门外他亲亲的孙女正在跟一个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样的事，只怕要气得火冒三丈，把天都掀了。
“不，不行！”
一点点抗拒，彻底让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牧锦云更加疯狂。
苏临安的元神强大，这会儿也被他惹出了火气，虽然他能不受限制的进来，但在她的识海内，依旧是她说了算，因此，她打算将牧锦云推出自己的识海，哪晓得此刻的牧锦云宛若疯魔，黑色戾气犹如丝线一样将她紧紧包裹，在他元神被排斥出去的刹那，苏临安的一些神识竟是随着他一道，进入了他的识海空间。
“混蛋！”苏临安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让她想起云莱州的时候，她比他弱，处处受他威胁逼迫。
如今，可不是跟从前一样。
“神经、变态、疯子、混球！我日你大爷！”她神识溢出，虽然立刻进入了他的识海，但万一被天道发现了呢？
牧锦云这混蛋，脑子里只有欲望，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分轻重！
气死她了。
一连串的咒骂从苏临安嘴里飚出来，对于无视她意见的牧锦云，苏临安此刻的不满达到顶峰，恨不得引出蝌蚪火，好好烧一烧这家伙，只是下一刻，苏临安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阴冷……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声音，压抑和窒息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没有任何声息的死寂令人绝望。
脚下的大地满是裂缝，寸草不深。头上的天空黑沉沉的压得极低，黑气张牙舞爪地在空中变幻出鬼影，又好似密密麻麻的虫子，将天幕彻底覆盖。
这里，是牧锦云的识海空间啊。
他的精神世界，竟然是这样一片可怖的天地。
苏临安喜欢好看的事物。
她的识海里风景宜人，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唯美至极。容纳神识的更是一片湛蓝深海，海面波光粼粼，雾气氤氲。而这里的海，都是黑沉沉的，且海不是海，早已凝结成冰。
那阴寒，正是从海上散发出来，扩散到了整片天地。
他的世界里一片黑暗。阴冷像是利剑一样，都能刺痛元神，让她忍不住轻颤。原本满腔的怒火，也因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而减轻了许多。
她就是太心软了。
这样就心疼了。
抗拒逐渐变成了妥协，虽心里头还是不太高兴，苏临安到底不愿再刺激他。下次，下次再好好教育他吧。得叫他知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疯狂占有，必须给予对方尊重和自由。
苏临安放松下来。
随后，她更觉得冷，元神战栗，冷得轻颤。倒不是说她元神弱了，而是周围的环境太过阴冷压抑，叫人本能上不喜。
在他的识海内，苏临安微小的战栗都瞒不住他，于是，黑暗里突兀的出现了一团火，那火光摇曳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正是清水镇后山上藏剑山牧锦云所居住的那间房，房子的窗户大开，窗棱上，坐着一道浅浅的剪影，影子旁边的窗户上，还摆了一柄断剑。
那时候，他们也算是相依为命，互相依靠。
那时候，只有他才能看见她。
对她来说，他是唯一的依靠。
火光出现之后，周围便有了暖意，她感觉元神一轻，像是飘了起来，再落地时，人已经到了床上。
屋子里的摆设，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桌子上的茶壶，桌子腿上的刻痕，还有那一叠一叠的劣质阵符材料，都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桌上。她来不及细看，整个人便像是陷入了冰冷的海水中，起伏的波浪冲刷她的元神，在那极度的阴冷里，有一团火突兀地缠上来，带着灼热的温度，涌向她。
冷与热将她彻底淹没。
按理说应该痛苦难受，事实上也是如此。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凡人，在冰天雪地里冻上一宿后发起了高热，浑浑噩噩的难受至极。这种冷热交替，黑暗与孤寂，就是他的一生。
天魔血液炼制而成的躯体，噬心蛊带给他的骤寒和痛楚，从他出生到肉身毁灭，都一直伴随着他，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以至于，他的精神世界里也是这样的荒芜，被黑暗和戾气填满。
她进入他的识海，被他紧紧包裹，感受他所经历的一切，神志都变得有些模糊。
然而起初的不适过后，又是一种叫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服，冷热交替不断的拥抱她，将她一次一次送上了高高掀起的浪头，又一次一次的跌落深不可见的海底。
微风吹起了纱帐，她渐渐沉沦在这一场神魂交汇的盛宴里，去感受他的黑暗，也将自己的温暖阳光，悄悄的撒播在那片荒芜的焦土上。
阳光会一点点融化寒冰铸成的海。
清风会安抚炙热的烈火。
爱是撒播在心田上的花苗，此时此刻，她愿意相信，终有一天，这里也会鲜花怒放，汇成汪洋。
她愿自己所珍藏的世间美好，都能入他眼里，点缀他心上。

第559章 清醒
牧锦云就压根儿没想那么多了。
他沉浸在神魂交融的快乐里，整个人都完全放空，忘记了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忘记了周围的黑暗和阴冷，只贪恋地眷念着她的元神，缠绵缱绻，从中汲取温暖，体会快乐。
那快乐让他更加确定，这辈子就这样了，为她生为她死都心甘情愿。她就是这片荒漠里唯一的甘霖，能解渴，能续命。
元神太过肆意的结果就是肉身也不由自主的耳鬓厮磨，本来两个人就离得极近，这下子更是无意识的紧紧依偎在了一处，凭着本能去亲吻她的面颊，最终落到唇上。
不小心吮到了一些灵液，然后，一股反胃恶心的感觉从肚子里涌上喉头，被他艰难地憋回去。这一点儿难受被元神的欢愉所蒙蔽，接着又重复无意识的动作，于是又想吐，再次憋下去，反复几次过后，一脸菜色的牧锦云元神终于清醒许多，他松开抱着的苏临安，打算离她远一点儿。
然没过一刻钟，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发现自己又无意识的滚到了她身边，这次，连她裙子都快掀了。
苏临安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她神识被紧紧裹住不说，本身也不能随意施展观察身体的情况，在元神被对方不断包容抚慰的情况下，她根本注意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她好像飞上了云端，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在云里，在浪里飘飘荡荡起起伏伏。
她像是一条小鱼，在温暖的海里畅游。
又像是一只鸟，在云层里自由穿梭，这样的快乐仿佛没有尽头，就这么一浪接一浪的抚慰她，直到她彻底放空，与他一起进入了一个只有雪白光亮的世界里，刺目的白光照耀下，元神变得通透，彼此间仿佛再无秘密，一眼看透，合二为一，融为一体。
那欢愉是醇香的烈酒，慢慢品尝，后劲十足。
她瘫在那里，像是一团软软的泥，被捏到变形的软泥巴……
元神都放松了，懒散了，就想那么瘫到地老天荒，静静看牧锦云的识海内长出嫩芽，开出花，从一个生机全无的阴寒死地，变作世外桃源。
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味呢，就听到一声怒吼炸开，把她人都差点儿给震懵了。
“你们，在干什么！”
苏临安神识一颤，元神回归体内，登时吓得亡魂大冒。她此刻衣衫凌乱，一侧裙摆掀到了腰际，连大腿都露在外头。
牧锦云把她紧紧压住，一只手覆在她胸口，膝盖还挤在她双腿之间。
她还在牧锦云的领域里，也就是冰天雪地漫天红梅当中，然而此刻头顶上空突兀地伸进来一只手，大手撕裂结界后将红梅树根根拔起，把整个结界搅得翻天覆地之后，大手朝着他们一巴掌拍了下来！
她连忙推动身上的牧锦云，“你快起来，躲一躲啊！”
这家伙怎么软绵绵的，难不成太舒爽了还没缓过神？她怕爷爷震怒之下出手没分寸，只能一咕噜翻了个身，把牧锦云压在身下，并大喊一声，“爷爷我错了！”
这种情况，可不就是野外偷欢的一对小情人被家里长辈给逮住了，怕不是要打断腿！
头顶上的大掌最终在她后脑勺的位置停了下来，只听爷爷咬牙切齿地道：“你别以为挡着就有用，老夫还会隔山打牛！”
明明能出手一巴掌打死那个混账，却也知道，真伤了人，乖孙女会难受。
“你大了，要找个道侣，我可以理解。”
“但你找这么个菜鸡做什么？”苏承运气得发抖，“你瞅瞅他一脸菜色，虚脱无力，怕不是以前偷香窃玉太多，肾不好！”
话音落下瞬间，就见牧锦云头往旁边一歪，打起了干呕。
他又偷偷亲她。
结果把自己亲吐了……
“我魔界所少英武男儿，随便你挑！”黑气凝聚的大掌将牧锦云的领域彻底撕裂，领域崩溃过后，周围的冰天雪地消失，露出了真容。
苏临安惊骇的发现，身后的房子都塌了！
爷爷站在废墟里，一手指着他们，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周身黑气汹涌，气势格外惊人，想到他刚刚说的魔界二字，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爷爷，魔界？”
“魔界怎么了？”苏承运气呼呼地道：“我本尊是魔界界主，我还能忘了魔界？”
被孙女给刺激得头脑都清醒了。苏承运都觉得此刻的自己元神格外强大，能够彻底掌控这具身体了，他已经化为了护孙狂魔。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更不能让苏羡那龟儿子出来。”
“你啊你，看到美貌的皮囊就把持不住了。”他看着苏临安直摇头，“这小子除了一张脸能看到底哪里好？”
“我得给你撑腰。”
他走到牧锦云跟前，“你要是欺负安安，我就把你身上的皮刮下来炼制成机关傀儡人，肉拿去喂狗，骨头熬汤，元神日夜焚烧，在幽冥鬼域里日夜受苦。”
牧锦云并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是元神从那场盛宴里退出来后，就感觉到了身体的难受。
之前被精神上的痛快给麻痹了，现在，身体的后遗症出来了，他不仅想吐，周身都软绵绵的没了什么力气，身上苏临安的气息就像是拥有实质一般，切割他的身体，之前他接触到的唾液，更是灼烧他的五脏六腑。这些也就罢了，噬魂魔君直接击碎他的领域，也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也就是说，他现在非常脆弱，躺在地上都失去了战斗力。
“废物。”噬魂魔君的不满明晃晃地表达出来。
一个男人，占了自己孙女便宜后竟然这么疲惫，这特么是个软脚虾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气孙女就这么选中了他，被猪拱了？还是更气他这么衰，以后能不能满足自家乖囡囡。
反正，就是特别气，气得人脑子都快爆炸了！原本还身形伛偻，头发发白，看着格外虚弱，这会儿就跟燃了寿元和收割了信徒一般，精神状态好得很，能把牧锦云吊起来来打！
更有信心战胜本尊，为孙女撑起一片天，省得她被小白脸给迷得找不着北！
“我要夺回魔界！”他一手负在身后，仰头看天，朗声道。
“只要我能回到传承地宫内，就没人能夺走我的信徒。”
“我还有六具分身分散各处。”他想了想道：“有机会的。我得先到炫光城。”
炫光城是血月界的一座城，跟牧锦云现在掌控的洛城隔得不远。
“炫光城有我的势力。”
血月界能在魔界安插奸细，他又何尝没有后手。
炫光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但此城数万年前就已经在他掌控之中，城中的一草一木皆有其深意，在阵眼被激活之后，那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城会形成一个阵法，连通魔界凤临山。
他一直有吞并血月界的想法，可惜时机并不成熟。两界实力相当，没有绝对的把握，这样的底牌不能暴露。他花费了数万年的时间埋下的种子，如今，却是不得不用了。
果然，他们猜得不错，噬魂魔君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取代，他也有底牌。
苏临安看他侃侃而谈，稍稍放心的同时，又有一丝担忧涌上心头，心情可谓是复杂得很。
而这时，躺在地上的牧锦云终于开了口。
他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苏承运道：“呵，软脚虾想说什么？”
男人，不行，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转头看苏临安，又叹了口气，“等下，爷爷给你个丹方，你炼了给他吃。”
苏临安：“……”
爷爷你到底想了些什么啊？
牧锦云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第一时间问道：“天魔封印在哪些地方？”
苏临安被他抓包后都懵了，这会儿正心虚呢，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他却没忘，既然噬魂魔君现在看起来很清醒，就必须趁着机会问个明白。
谁晓得，他下次清醒又是什么时候。

第560章 灭口
“天魔？”苏承运听得这话，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哦，安安想救自己的身母了，那怎么行，这可是与全天下为敌。一旦她的身份暴露，仪主都会亲自出手，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可她想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与其去找其他知情人，不如问我来得安全。
然而天魔封印在哪些地方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参与封印。
苏承远想着想着，又一肚子火。
这家伙居然敢转移话题，以为自己会上当？现在是天魔的事吗？你对我孙女做了这样的事还想就这么轻易揭过？
还敢在老夫面前耍滑头。
噬魂魔君先是探手一抓，把苏临安扯到自己身后站着，他还从身后房屋的废墟里扯出块布，直接把苏临安给结结实实的裹了起来。
那衣衫凌乱粉面含春的模样，真是叫他气不打一出来，又气又心疼！水灵灵的小白菜，愣是被猪给拱了。
越想越气，噬魂魔君苏承运忍不住在身上掏了掏，愣是一颗药没摸出来。他伸手一抓，从不远处抓了一把树叶，掌心灵气涌出，树叶翻飞，软嫩的叶子在他手中变得如刀一样锋利，轻轻划破了他的手指后将鲜血染到树叶上，接着，苏承运将染血的树叶递到牧锦云面前，“自己吃了。”
他一时没找到毒药。
好在他浑身都是毒，血也可以下毒。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将手一抖，“怎的，不自己拿还要我喂你？”
“我吃了，你就告诉我们天魔封印何处？”牧锦云有些吃力地坐起来，抬手拿树叶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他嘴角微微翘起，明明噬魂魔君要喂他毒药，明明现在他状态不是很好，牧锦云依旧很高兴，刚刚的欢愉还未过去，余味犹存，让他忍不住咂咂嘴唇，回味无穷。
拿树叶的时候也颇有心机，表达自己为了得到天魔封印的消息，毫不犹豫地主动服毒。
相比起来，这个下毒的人，是不是就显得讨嫌许多？又老又丑，还瞒着这么重要的信息。
“呸，让你吃毒药跟天魔封印有狗屁关系！”苏承运险些被绕了进去，他将手里的树叶直接砸到牧锦云脸上，转头看向裹得跟个蚕，战战兢兢像只胆小的兔子一样缩在身后的苏临安，连忙道：“天魔，你想知道天魔封印之地对不对？”
这混账，竟敢利用他在安安面前博好感！
两个男人的争宠天赋都很强，噬魂魔君瞬间反应过来，没有踩进牧锦云挖的坑里。
他着急地说：“当时我躲在一边，找到你之后就立刻藏到了下界，我走的时候天魔也就刚刚被击败，后面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后面分尸，封印，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完成的，但那时候，他都已经藏到云莱州了，哪晓得上界发生了什么。
刚说完，看到苏临安一脸失望，苏承运又敲了敲头，“我再想想，再想想。”
脑子里一些记忆像是被鱼钩从深深的悬崖底下钓了起来，他脱口而出，“在古井川、幽魂谷、听风崖……”说完三个地方后，苏承运脸色煞白，他用手揪着头发，“还有哪儿，还有哪儿？”
瞬息之间，他身上的气势快速委顿下来，好像撑着他的全凭那一股气，现在气弱，人也崩溃了。
眼看爷爷状如疯魔，苏临安连忙道：“想不起来就算了，爷爷。”她一边说话，一边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抓住了爷爷揪头发的手的同时，口中念起了安神咒，那些记忆属于噬魂魔君苏羡，爷爷若是强行去回忆，只怕会引出可怕的后果。
古井川她知道，那里封印着天魔头颅。
云莱州有天魔腿，当初就被她放走了，只不过为了将她送回域外，天魔腿耗干了气血力量，最终消失了。
加上幽魂谷、听风崖，现在缺的只剩下一个地方，如果功德印知道的那个地方不其中，岂不是五处封印位置都齐全了。苏临安心情激动，她问功德印，“你带姜止卿去的那个地方在哪儿？”
功德印：“应该是听风崖。”
“哦。”还是缺了一个，语气难掩失望。
不过只剩下最后一处封印未知，这已经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她一边思索，一边安抚苏承运，好不容易，才叫他缓过来。
“不想了？”苏承运呢喃道。
“不想了，不想了。”他稍稍镇定，抓着自己的一把头发看了良久，哽咽道：“爷爷老了，头发要掉光了。”
这话题跳跃太快，苏临安一时都没接上话茬。
“啊？”
苏承运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拳头握紧，把掉落的头发死死握在拳心。
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夺回魔界，免得以后他走了，安安没有依靠。
他要把安安捧上界主之位！
时间不多了。
“我去了！”噬魂魔君说一不二，行动力强得可怕，他吼完一声之后竟是直接凌空飞起，眨眼就消失不见……
苏临安：“……”
去哪儿？这就去了？
她大喊了几声爷爷仍是无济于事，神识差点儿就要释放出去，还是旁边的牧锦云察觉到她的动作，直接将她拉住。
“不见了。”以他天仙境的神识范围，竟然不知道噬魂魔君跑哪儿去了。
要么是速度快，要么就是有隐匿手段，而这个隐匿手段超过了牧锦云的神识强度，使得他无法窥探其行踪。
哪怕受了伤的噬魂魔君，其实力也深不可测，不愧是一界之主。
“爷爷一个人走了……”
“他不是一个人，作为一个界主，不会这么轻易被击败。”牧锦云知道苏临安关心则乱，他安抚地想要摸一摸她的手背，却不料刚刚情况紧急，他抓着她的手已是极限，此刻，他才清楚的感觉到他手掌心有一种灼烧和刺痛感，好似对她气息的排斥越来越强烈，连接触她的身体都会对他的肉身造成不可忽略的创伤。
不得已，牧锦云松了手，缓缓道：“不过他现在肯定是往炫光城去，我们可以去炫光城看看。”
这里是无尽虚空。
以他们的速度，到达炫光城还需要十天半个月，但愿还来得及。
跟红芙绿意和清水镇的人简单交代了一下之后，苏临安和牧锦云就准备出发前往炫光城。
这次羽觞的本体她依旧没带在身上，小白倒是跟了过去，它非要呆在苏临安身边，死活不肯留在清水镇了。它不愿呆在这里等待，要跟主人一起冒险。
他们正要动身的时候，连在闭关的赤银霄都冒了出来，冲苏临安喊：“听说你死了一只鸟。”
“要不，我做你的鸟？”自从上一任主人陨落之后，赤银霄就一直是无主状态，也不打算认主。它那时候是云莱州名剑山上的守护灵兽，宗门老祖一般的存在，在宗门里横着走，谁都惹不起。
如今么……
它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小鸟，谁都能惹。
听蝌蚪火它们说苏临安死了只鸟，赤银霄在心中纠结权衡了许久，最终决定抱上这只粗大腿，反正讨好苏临安还是蛮容易的，用蝌蚪火的话来说，只要天天夸她好看，都能成为她的心腹。
它想，那个把它养大的姑娘呀，一定不会怪它的。
她只希望它能过得好，无拘无束，潇潇洒洒。
“我们此行颇为危险……”苏临安还没说完，就听赤银霄道：“您一定当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务必守好清水镇。”
“我以前是名剑山的守护灵兽，守门我在行！”
它两只翅膀扑扑地拍着胸膛，银灿灿的羽毛闪闪发光。
被牧锦云冷冰冰的目光一盯，赤银霄立刻把自己凌乱的羽毛给梳齐了，接着继续道：“姜止卿不是个东西，藏剑山没了，他还活得好好的，每天看到他，老子头上都嗖嗖地冒火，现在他不在了，我才出来透透气。”
牧锦云瞥它一眼后移开视线，“走了。”
不敢再耽搁，苏临安心中一动，本想变成之前的小苗苗，没想到因为休养得不错，萝卜苗变成了白白胖胖的一根大萝卜，就那么一头扎进了牧锦云怀里。
明明是个面若冰霜的男人，此刻怀里揣根白萝卜，整个人气势都变了，看着莫名讨喜。
赤银霄等人看牧锦云的眼神都变了，脸上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
牧锦云转身就走，几步跨入虚空，等他走后，储烬等人才敢说话，“老大你可真厉害，居然敢跟牧锦云说话。我那天头发没扎好，差点儿被剃了光头。”
“那当然。”赤银霄两个翅膀一叉腰，“老子可是看着牧锦云长大的咧，他妹妹小婵也是我小妹。”
只可惜，它最最疼爱的小婵不见了。
“还有，老子是大鸟。”赤银霄嘿嘿地笑，“那小子鸟不大。”
噬魂魔君嫌弃牧锦云不行，他们都听到了！
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可怕了。
它用翅膀拍着储烬的肩，“怎么样，还怕不怕？”
储烬：“……”
被拍了肩膀的储烬下意识的挺胸收腹。
下一刻，他又往后缩了一步。虽然有点儿道理，但是我们还是很怕啊。
怕牧锦云听到了，他们会被灭口哎！

第561章 山河地理图
前往炫光城需要一段时间。
赶路的任务交给了牧锦云，他坐在剑上，在虚空里小心避开天陨石和裂隙旋涡，尽可能走最近的路。
苏临安趴在他腿上，认认真真地看地图。
在虚空裂隙里头，变成萝卜苗更省力气。地图是红芙那拿的，是一张仙品宝图，名叫山河地理图，能够主动感应到天地间的山河地理变化，虽说并不能百分百的准确，却也比寻常地图都要精确太多了。
修真界修士实力强大，动辄移山填海，还有裂隙风暴，天陨石等一系列自然灾害，有可能昨日这里还是崇山峻岭，今日就变成了汪洋大海。
因此，能够自动修复的山河地理图就显得十分珍贵了。
可惜炼制这宝图的大能虽然锻造水平极高又很有想法，但这地图炼制出来却有些差强人意。它对灵气的要求太高，单单打开地图都需要不少的灵气，绝大多数人都承受不起。
加之它消耗大量灵气修复出来的地貌，没准下一刻又发生了变化，实用性并不是很大。且修士闭关动辄百年千年，出来后外界变化太大，要将地图更新至最新，又需要耗费海量的灵气。
这就导致山河地理图变得无比鸡肋，辗转多人之手，最后落到了红芙手中，被她压了箱底。
红芙绿意是上界老人，比她和牧锦云知道的多。
苏临安临走前提了一下那几个地方，红芙说不清楚，就把她的宝图献了出来，苏临安打开地图后，就成了地图的主人。
用蝌蚪火的话说，“这真是张随便的图。”
就算是低阶法宝认主也要滴血呢，品阶高一些的都要打上神识烙印才行，结果这个仙品地图却显得随便得很，只要有灵气，能打开地图，谁就能使用它，方便至极。
小白：“不不不，它是好色之图。”喜欢主人的美色，所以轻易被征服。
苏临安：“……”
行吧，多年不见，小白夸人的本事见涨啊。
“古井川、幽魂谷、听风崖……”为了更新山河地理图，小白都已经把图都给裹了起来，牧锦云还提供了不少的灵石，最后苏临安还整颗萝卜都趴在了地图上，这才让地图将这三个地点最新的地貌给显示出来。
可惜这三处地方都有封印，上方金光闪闪，看不清里头封印里的具体情况。其中听风崖原来的封印是松动了的，姜止卿就在听风崖祭炼了一滴天魔血，但现在听风崖的金光一点儿也不比其他地方弱，这就说明听风崖的封印被重新加固过，不知道是否跟天魔腿冲破封印现世有关。
云莱州已经没了。
封印娘亲腿的地方也不复存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虚无，但山河地理图仍旧能将位置显示出来，苏临安将四个地点标记，皱眉思索，想要从里头寻找出关联。
五处封印，苏临安体内有五行循环，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封印，五行自成天地，利用五行阵法强化天地法则，压制域外天魔。
云莱州那片地方是一片冰川，极度寒冷的地方居然能生出那么多罕有的凝冰叶和凝冰花，莫非那处是木？
古井川有条大河，可能是水。
她又看向听风崖。
功德印因为立誓的缘故，苏临安问什么它现在都会回答，因此从地图上看，再结合功德印的描述，苏临安就有点儿犹豫不决了。听风崖位于虚空里，两个裂隙交错的位置，裂隙挤压虚空，将一些天陨石吸附其中，使得那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夹角，天陨石被裂隙的罡风不断冲刷，打磨得平滑如镜，罡风从夹角最窄小的地方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故而得名。
“天陨石形成的夹角，天陨石很多时候都是锻造武器的金属材料，会不会是金呢？”
剩下的断魂谷，苏临安又将目光落到断魂谷上，待到注入大量灵气之后，断魂谷的地貌也显示在山河地理图里。断魂谷是个四面环山的凹地，里头因为封印的缘故金光闪闪，一眼看过去像是个聚宝盆。
……
山河地理图认主后，会显示在她识海里。
这样一来，不用担心神识外溢引出天道注意。苏临安结合地形地貌，联系阵法规律去推演，元神放心大胆地沉浸在阵法推演的过程中，时间过得飞快。
好几天过去，她估测了几个地方，最后又被她给否定了。
要是她有足够的灵气，或者足够强大的神识，可以将整个山河地理图全部更新激活就好了，那样一来，看哪里金光闪闪，就能知道封印的位置。
偏偏天下之大，上界下界皆有可能，完全更新需要的灵气难以估量，哪怕是苏临安都负担不起，只能继续推算，算到的地方再想法去细看。
又尝试几次皆失败，饶是元神极其强大的苏临安都略显疲态。
萝卜叶子都恹恹的了。
“封印之事也不急于一时，她那么多年都等了过来。”牧锦云安慰她，“我们现在马上就能回到洛城。”
“到时候我会带几个人一起过去。”
“今日已经是初七，初九就是继任大典，苏承运很可能已经回到了魔界。”时间颇紧，也不知道苏承运那边到底有什么布局安排。
疯子就是麻烦，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掉，他们想配合都没头绪，只能过去看看，走一步算一步。
“好。”就是知道她熬了那么多年，才觉得心疼，只是苏临安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目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不多时，苏临安就见到了牧锦云的手下。
一个是上次见过的许青。
另外一个男子是新面孔，他身材高大，双目炯炯有神。
男子留了一把美须，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修为也是天仙境，手里拿了一支笔，看起来十分儒雅。
“许红。”男子笑得十分羞涩，他这一笑，身上的气质就变了，就好像一个大男人突然变得娘兮兮的一样。
很显然，这也是被血缘虫寄生了的人。
“许红寄生的是秋荒荒主。”
那个曾在云莱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荒主，如今成了血缘虫操控的傀儡。
许红跟许红都是雌虫，在洛城里呆久了，许红也学了一些小女儿姿态，一不小心用在秋荒荒主身上，就显得十分违和。
牧锦云对其他血缘虫没那么多耐心。
他认可的朋友，只有许青一个，且还是因为曾经那只大白虫的缘故。因此，他看向这许红的眼神就很冷。
秋荒荒主的身份必须好好利用，它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引人怀疑。
许青对牧锦云十分了解，它看牧锦云的眼神就意识到问题所在，立刻道：“放心放心，关键时候，我妹妹不会出差错的，它也就在我们面前，才会这样。”
许青拍着胸脯保证。
这群血缘虫最近喜欢认亲戚，互相称兄道弟，也不知道哪学来的。
说完，许青又突然道：“我快晕了。”
“它怎么更臭了。”许青快言快语，只是看了一眼牧锦云怀里的萝卜就猛地甩头，还后退了好几步。
“哇！”许青许红同时吐了出来，许青还恹恹地道：“这萝卜克我。”
苏临安听得这话并不生气，反而心中一动。
娘亲来自于域外。
封印选择的地点肯定有其特殊之处，用五行阵法来推算，一直没有成功，其他阵法也没摸出完全正确的规律，她的阵法造诣已经很强大了，她自信不会比仪主弱，为何推演不出来。
莫非五个地点并非有阵法联系？
那是如何选择的地点？
最大的可能就是修真界大能认为那些地方能够起到压制她的作用，然而修真界对域外天魔的了解其实不多，很可能就来自于那个人，那个误入域外的修士。
他会觉得什么东西能克制她娘呢？
守护灵木。
或许，她可以换个思路，把问题想得简单一点儿了。
听风崖是裂隙交汇处。
古井川在虚空边缘的一座浮岛，四周也有裂隙。
包括云莱州，这三个封印地点都跟裂隙有关，断魂谷目前没谁去过，表面上看是个聚宝盆，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裂隙，如果也有，那么，最后一个地方必定在有裂隙之处。
云莱州有凝冰叶，古井川有什么？她去的时候古井川就已经是一片废土，还真不知道哪里到底有没有什么灵植。
苏临安想了想，问：“把这几处地方都恢复到两千年前。”
现在因为封印的缘故，这几个地方金光闪闪看不清里头的情况，但在没有封印之前肯定能看的，而山河地理图，恰好有记录。
查看曾经的地貌需要消耗的灵气也不多。
没多久，苏临安就看到了封印之前的古井川，那里有一片红叶连绵到天际，宛如火海。苏临安心头一动，又接着看了其他几个地方曾经的模样，这下，她便确定了，封印地点不仅有裂隙，还有变异灵植。
“还有哪儿有品阶很高，至少是仙品以上的大量变异灵植啊？”这个，可能红芙绿意会比较清楚。
临走前，苏临安跟红芙绿意留了传讯符，这会儿她直接拿出来问了。
本以为地方会很多，没想到她一问，红芙就回答：“画城啊。”
画城，仪主邵琉仙亲手所建的城池。
城内有两座山，一座是万千长剑铸成的仙音山，名字柔美，却是个剑山。剑指苍穹，惊天动地。
另外那座跟锋芒毕现的仙音山完全相反，名为戮心山，却种了漫山遍野的情花。情人的血和泪是情花的养料，每一朵花都是仙品，皆可摄魂。

第562章 自私
“画城，画城。”
苏临安心里头默默地念叨了两遍画城，姜止卿现在就在画城，半年之后会跟邵琉仙结为道侣。
正因为此，苏临安一个对上界并不十分了解的人都对画城有印象。
再次输入大量灵气，把自己头发都扯了一把扔进山河地理图里，舍出大量灵气之后，苏临惨小心翼翼地看向山河地理图画城的位置。
那上方，果然有一层熟悉的金光。
最后一个封印地点，在画城。
邵琉仙，竟然将天魔残肢封印在她眼皮底下。
她就不怕被天魔煞气影响神智吗？要知道，哪怕她娘不并主动伤人，但残肢不断溢出的血气和怨气，对修真界的生灵来说也有非常大的影响。
它会让人癫狂，心魔缠生，失去神智，成为不断杀戮的怪物。
她是对自己异常自信，才会觉得自己不会受到天魔气血的影响吧。毕竟，那也是个不可一世的剑仙。
自古剑仙多自傲。
看来，她早晚都要跟邵琉仙对上。
苏临安又想看看戮心山内部情况，她将此处地貌恢复到两千年前，结果发现这里仍有结界，想来也是，这里是邵琉仙老巢，肯定自她定居在此之后，便会设下封印结界，仪主成名已久，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比山河地理图还老都有可能，想靠这张图来探测戮心山是她想当然了。
毕竟山河地理图也只是仙器，而邵琉仙是天仙巅峰，半步封神之境，是修真界里的顶尖存在。
确定了封印地点，苏临安心头放松了一些，这才察觉自己元神异常疲惫，灵气也消耗太多，连小白龙身体都缩小了好几圈。
这山河地理图对灵气的消耗实在是太恐怖了。
她有点儿头疼，就继续趴着养神，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好浓的血腥气！”
苏临安是被许青的声音给惊醒的。
她睁眼，就看到前方的炫光城笼罩在清晨的薄雾当中，高高的城墙直冲云霄，城墙上方竖着多面镜子，使得城池反射光芒变得璀璨耀目，绚烂多彩。
城门的正门处有青石大道，现在正有不少人排队入城。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然而，苏临安知道，此刻的炫光城内必定有异，她神识虽然不敢乱用，但修为境界在，直觉敏锐，便是一双眼睛，也能看出不妥，更何况，旁边的许青和许红都格外兴奋，说里头血腥味儿很浓。
小白气色不佳，看了一眼炫光城后就转过身去，弓着腰干呕，一边呕，一边掉眼泪，情绪十分低落。看到这么多生命陨落，天性善良的小白心头不忍。
蝌蚪火则嘿嘿地笑：“还是熟悉的味道，你爷爷就是你爷爷。”
“还好赤银霄没来。”
当初云莱州的亮剑山名剑城，就是苏承运这样毁去的。将亮剑山与外界隔绝，前去探查的人无法查出不妥，一旦进去，就沦为其中一员。赤银霄当初也差点儿死在里头，若是它来看见了，只怕毛都得炸了。
“炫光城已经是一座死城。”牧锦云道。就跟当初的名剑城一样，因为阵法幻境之故，短时间内很难发现整座城都出了问题。加上秋荒荒主本来就已经被取代，更是给噬魂魔君争取了时间。
他倒是在不经意间帮了噬魂魔君一把。
苏承运说他能通过炫光城的阵法前往魔界凤临山，他们要去凤临山，也必须进入炫光城。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苏临安问。
她才刚醒，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今日初八。”
“这阵法，你有没有研究？”牧锦云问。
“当初云莱州的时候，爷爷分身陨落之后，阵法不攻自破。”苏临安道：“不过我们现在也不是破阵，只需进去找到里头的传送阵法即可。”
“阵法有惑人心神的作用，但是对我们几个效果不大。”
三只血缘虫加一个大萝卜，这里头的影响神智的阵法确实没有太大威胁。
“恩，我们入城。”牧锦云点头道。他没有排队，直接从半空飞过，跃过城门。
底下那些排队之人还在看笑话，不少人道：“这人强闯城门，肯定要受严惩，会不会被近卫队当场击杀？”
其中一人冷声道：“那是天仙修为。”
此话一出，其余人顿时冷若寒噤，低头不语。
待看到三人进入炫光城并未受到阻拦之后，他们才继续小声议论，“炫光城也有几位天仙吧，你说这三人是来做什么的？最近炫光城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我们要不要等几日再来。”
有谨慎的人便想着离开了，然刚刚想要脱离队伍，又忽然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似，炫光城内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他，让他心生向往。
他眼神炙热几分，又规规矩矩地排队入城。
短暂骚动过后，队伍恢复平静，没有一个人离开。
“城外排队的这些还是活人，但是进去之后，他们就会变成死人。”功德印突然道，“噬魂魔君为了能够出其不意的回到魔界，竟然让一城之人做祭品，用来激活阵法，此等恶徒，当杀！”
“这样的人，简直不配为人，苏临安，你原本是天地灵物，当如小白那般纯善，看到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竟然也无动于衷？”
苏临安沉默一瞬，答：“可能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吧？”
不管是下界还是上界，抬手间屠灭万千生灵的修士都不算少，云莱州的十万大山，不就是被秋荒荒主一巴掌拍碎的。
不单单只是魔修，正道魔道拼杀之时，余波毁灭的凡人城池也时有发生，还有那些高阶灵兽行走天地间，动辄吞下山川河流，里头的村啊镇的自然不能幸免。
在这片天地里，死亡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弱者，就犹如无根浮萍，只能随波逐流，挣扎求存，外界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其倾覆毁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想要活得久一点儿，唯有不断变强。
“那些人跟你一样，也有亲人，也有爱人，然而就因为噬魂魔君的一个念头，他们便失去性命……”功德印继续道：“南离玥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仍旧心怀善意，我以为你会在她身上学到些东西。”
炫光城惨不惨，惨。但天底下这样的事情太多，她的同情心不太够，说她自私也罢，她只在乎自己在意的人。
她心胸狭窄，装不尽天下。
至于爷爷，若这次爷爷能活下来，她也会尽力去约束他，让他尽量不要破坏世间美好，不要随意伤人。
那些苦苦挣扎的人里，想来也有像南离玥李昭昭一般可爱的人。
可现在，爷爷的阵法需要一城来驱动，否则他过不去魔界，他会死。她来的时候，城已经灭了，而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想到这里，苏临安说：“不不不，他们跟我不一样。”
苏临安摇头，“我比他们美。”
当然，我也比他们命好，这个，就只能去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不公平了。
功德印：“……”
我认真给你讲道理，你只惦记着你的美？
功德印觉得跟苏临安讲道理是没用的，但它仍想说出自己的抱负。
“这天下，都是错的。不能因为做的人多了，看习惯了，就觉得是对的。”
“既然是错的，就应该改变它。”
“行善者该受到奖赏，为恶者当受惩罚，生灵和睦相处，再无纷争，天下太平。”
“天道不公，众生皆在苦海沉浮，若我能取代天道，迟早会将实现这个目标。”
“完全公平？”苏临安好奇地问了一句。
“当然。”苏临安抛出的问题，功德印想都不用想，斩钉截铁地回答。
呃……
苏临安也不想跟它争，只是好笑地问了一句，“那你出生就是半神器，你的主人用上好的材料花费大量的时间将你淬炼出来，让你出生便拥有灵智，跟其他武器法宝比起来，这公平吗？”
功德印的高谈阔论总算是打住，它安静下来，一言不发了。
苏临安倒没想到随口一问就能让它沉默，她见功德印不说话了，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城内。
高墙内的炫光城也有极其耀眼的光。
其中，一道彩光将整座城分割成了两半，站在他们的位置上看，左边是尸骨成堆血流遍地，大片大片的污血将城内建筑都染黑了，血腥气和煞气萦绕上空，形成一片厚重的阴云。
右边则干净整洁，看着一派宁静祥和，只可惜街道上空无一人，也隐隐透着阴森之感。
“传送阵法在中间的彩色光带上。”
神识完全释放，找到彩光带上阵眼所在，牧锦云凝神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牧锦云的阵法水平也不低，他说完又咨询了一下苏临安的意见，几次尝试过后，牧锦云带着苏临安和许青许红一起垮入了传送阵法当中。
待到进入阵法之后，炫光城城墙上镜面齐齐发光，镜子里原本照应的是这座城池各自的部分，在传送阵激活的刹那，明明没有任何转向的镜子，俱都照向了传送阵法。
等到阵法处三人消失不见，镜中世界涟漪轻荡，片刻后，又恢复原状。

第563章 骨伞
“谁？”
牧锦云三人刚落地，就听到一道怒斥直接在识海内响起，紧接着，无数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每一根丝线上都有一颗头颅，人的灵兽的，大小不一，鬼气森森，纷纷龇牙咧嘴，朝他们扑了过来。
牧锦云一剑劈出，剑化万千，就在即将撞上鬼头之时，黑丝连着的头颅又突兀消失，那刚刚出声的人再次道：“是你！”
两个噬魂魔君从阴影底下走出，他们看着牧锦云，同时道：“你从炫光城过来的？”
“安安叫我来帮你。”牧锦云并未收剑，剑尖儿指着噬魂魔君，神情冷漠。明明只有一把剑，他的剑却对准了两个人，让各站一方的噬魂魔君都感觉到自己被剑气锁定，心头微惊。
不过片刻后，他们又同时开口。
“还好你没带她来。”噬魂魔君叹了口气道。
苏临安：“……”
她变成萝卜本是为了方便，没想到在传送阵法里也有那么多危险，牧锦云就用结界将她锁住，现在到了地方，他也没把她放出来！
剑气交织所形成的结界，她要破也得动用自身力量，如今她可是被天道盯上的破坏规则之人，能不动用自身力量她就尽量避免，这时候便只能嘤嘤嘤地冲牧锦云说好话，哪晓得他居然直接回了三个字，“听不见。”
只是牧锦云的结界，爷爷也看不穿么？莫非是爷爷元神受损的缘故？
正想着，就听到爷爷继续道：“这里很危险。”
“你是安安喜欢的人，你也走吧。”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深处，沉默片刻后才道：“你现在按原路返回还来得及。这个阵法，还能传送一次。”
“要是我们都死在这里，安安会难过。”
“该走的时候我会走。”牧锦云道：“你有什么安排？怎么才能夺回魔界。”
他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一股强大的神魂波动，那力量，强得让他心悸，给他的感觉，就跟在域外最初面对断桥时差不多。
修真界对于域外来说也算下界，下界怎么能有这样强大的存在？既然它都能存在，那天道干嘛揪着苏临安不放！
一时间，牧锦云闪过许多念头，因为苏临安的缘故，他瞬间就对天道产生了强烈不满。
曾经身处逆境也不曾抱怨过天道不公，只是默默修行一步一步强大起来改变命运，如今，他可以说是把天道给恨上了。
噬魂魔君沉默不语，眼睛死死盯着牧锦云。
牧锦云没动，他身后的许青许红如临大敌，眼睛都变成了竖瞳。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把安安嫁给你。”噬魂魔君哼了一声后，甩袖离开，“我叫过你回去了，你不怕死的话，就来吧。”
“想在安安那里挣表现，也不看自己有没那个实力，竟敢掺和到界主之争里来，你一个毛头小子……”
“我也是天仙境。”牧锦云冷冰冰地打断他，随后手伸进结界里，把意图冲破结界的萝卜苏临安按住。
“乖。”他用神识说道。
两人因为神魂交流过的缘故，彼此元神对对方没有防备，用神识说话轻而易举，也不会惊动外人。哪怕对方修为高深，也能瞒过。
“外面危险。”
最要紧的是，这样的神识交流也会有酥麻之感，苏临安感觉自己萝卜身体都软绵绵的了，加上他的手在萝卜上揉来揉去，她这会儿也软趴趴地瘫在结界里，浑身上下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一样。
她只能道：“那我先等等，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是要出来的。”
“哪怕你不放我出来，我也能破界而出。”
“恩。”将苏临安又按了回去之后，牧锦云继续跟着噬魂魔君往前走。
许青许红紧紧跟在他身后，神经高度紧绷。
“我的其他分身带领心腹在外头制造骚乱。”噬魂魔君道，“我在这里，守着它。”
前方，有一把悬在空中的骨伞，白骨伞共有九根骨架，每一根骨架上都悬了一根红线，其中八根红线下端空无一物，唯有一根上挂了一个暗红色的果实，那让牧锦云心悸的神魂力量，就是从那颗暗红果实里传出来的。
此刻，果实底下，还盘坐着一个噬魂魔君。
领路的两个噬魂魔君将牧锦云带到骨伞底下之后都隐入黑暗中，而地上那个明显看着更苍老一些的噬魂魔君则抬起头来，继续道：“这叫诡念果。”
“魔界传承至今，也遇到过许多威胁，每一任界主在遇到生死存亡之时，可以选择进入地宫，摘下此果。”
“这是历届界主的残魂力量凝聚而成的果实，服用之后，能够让我的实力达到半步封神，可与仪主一战。”
“只剩最后一颗了，成熟还要三个时辰。”
“上次被凌月偷袭，我伤得太重，他刺伤了我的心脏，连元神都受损，从而施展秘法，以至于我一回到魔界，就被凌月他们发现了，现在，就看我的其他分身和那些心腹能拖多久了。”
他说到这里，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那颗悬在骨伞上的暗红果实，“只要能撑过三个时辰，我就不会输。”
手指碰到果实的时候，骨伞滴溜溜地旋转起来，果实左右摇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那声音明明清脆悦耳，在钻入耳朵里的时候，突然又化作了万千怒吼，咒骂、哭喊、咆哮……
“这么强的神魂攻击，你和你的手下居然都能扛住。”噬魂魔君看了一下面不改色的牧锦云和许青许红，面露惊诧。
“既然这样……”他突然抬手，五指成爪，在白骨伞上一抓，就见又一把白骨伞突兀出现在他手中。
两把伞唯一的区别，就是之后的这把伞上并没有悬挂果实。
“若你愿意，可持伞站在刚刚你们落地的位置。”
“无法支撑之时，弃伞阻挡，此伞能挡住仪主一击，你抛伞过后，便立刻通过阵法返回炫光城。”
牧锦云接过伞，入手冰凉，只是这冷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握住伞过后，他能听到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念叨，无数声音重叠，男女老少皆有，让他微微皱眉，声音太多了，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且根本无法隔绝，让他元神都有些不适了。难怪他要测试元神强度，若是元神不够强大，握伞瞬间，元神就会被无数声音吞没。
“那是魔界信徒的声音。”噬魂魔君笑了一下，“凌月想吞下魔界，我不会便宜他。”
“我要是真的输了……”他神色狰狞，然嘴角却勾起笑容，“这一界，我送给他。”只是刚说完，他又猛地摇头，“我不能输！魔界是我要留给安安的，怎么能便宜了凌月！”
他猛地站起来，头撞在白骨伞上，额头被骨架都戳出了血印子，“我不会输！”
牧锦云眼睛微微一眯，这骨伞不知道什么材料炼制而成，他炼器水平不低，此刻握着伞也无法分辨出一丝一毫，只知道它攻击力好强，能够轻易刺穿噬魂魔君的肉身。
就在这时，噬魂魔君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用手背抹去嘴角血水，扭头看向牧锦云他们进来的方向。那双看向来路的眼睛里，都燃了幽绿火苗。
“他们，来了。”

第564章 旁观
凤临山。
血月界界主凌月、合欢女魔张秋月、以及数十位天仙境以上的修士聚集在山脚，其中有几人手上都提着头颅，那些都是魔界忠于噬魂魔君的强大修士，苦战许久，最终陨命。
合欢女魔张秋月手里也提了一个，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手里那颗头颅被装在一个碧色灯笼里，随着她的手腕轻摇，灯笼里的人头滚来滚去，撞上灯壁后还有火花溅开。
那赫然是噬魂魔君的头颅。他的一具分身陨落，连头都被割下来，点了合欢女魔张秋月手里的灯。
分身陨落后，那滴精血是会返回主人体内的，然而血月界主施展秘法将其囚住，这就导致每一具分身陨落，都会让噬魂魔君本尊的实力大幅度削弱。
“地宫就在凤临山上？”凌月又问了一句。
张秋月点头，“我曾去过一次。”
“他以前倒是信任你。”
张秋月不吭声了。
凌月笑笑，掌心里出现了一粒种子，“既然你说在这里，我就信你一次。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培植出来的魔种，杀了那么多拥有阵法领域的天才才养出一粒，若是错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寒意。
凌月将种子抛到地上，就见那种子飞快钻入地底深处，紧接着无数根须向四面八方延伸，与此同时，有枝条往上冒，不多时就蹿出地面。
那藤蔓没有惊动凤临山的阵法结界，在整座山上疯长，地上的藤蔓像是一张网，将枫林山包裹起来，而地下的根须则将凤临山都扎透，把整座山分裂成了无数份。
“好了。”凌月话音落下，就见藤蔓和根须同时缩紧，凤临山的阵法结界瞬间崩溃，整座山也快速崩塌，藏于山内的地宫，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地宫，修得像是一座坟。”
门是墓碑，宫殿犹如坟包。
“苏羡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连坟都给自己建好了。”凌月看到地宫后眼前一亮，他哈哈大笑两声，抬脚迈步，只是一步，便从山脚垮到了悬浮半空的地宫跟前。
落地刹那，阴风阵阵，他从白昼跨入黑夜，很明显是进入了噬魂魔君的领域。
“幽冥鬼域？”凌月看着四周无数鬼影，他视线落在自己脚下的影子上，忽地笑了，“正好，我也模仿了你的幽冥鬼蜮，你要不要试试？”
足尖轻轻一点，脚下阴影陡然变大，黑暗从他脚下脱离，将整个幽冥鬼蜮彻底笼罩。
……
地宫内，牧锦云手里拿着白骨伞。
他身前是地宫大门，漆黑的大门上刻满了鎏金暗纹，此刻，有一些藤蔓出现，不断地被大门上的暗纹吞噬，又不断地新生。这些藤蔓的目的，就是毁掉这扇门。
许青和许红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法阻止藤蔓。他们都攻击不到藤蔓，明明看到藤蔓在眼皮底下，出手攻击却落了空，那些藤蔓好像在折叠空间里，属于看得到，摸不到的存在。
就连牧锦云尝试攻击，也做不到。苏临安还放蝌蚪火出去烧，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唯有受到藤蔓攻击的大门，才能对它们造成一点儿伤害。
但藤蔓无穷无尽，大门上能够攻击的暗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弱，这扇门，撑不了两个时辰。
苏临安很紧张，“那骨伞结的果实能不能催熟？”她都想蹦出去吐点儿萝卜灵液，看看能不能加速骨伞上果实生长了。
牧锦云依旧没放她出去，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结果噬魂魔君说那骨伞上虽然结的是果子，却不是真正的灵植，诡念果是历届界主残魂凝聚而成，依托的骨伞是魔界一界之根骨，跟真正的灵植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想要催熟不可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诡念果成熟。
“你放我出去，我试试破阵，找到藤蔓真身。”这很明显是时空交错，空间折叠的阵法，无数裂隙交错，使得藤蔓能够攻击到门，而他们却无法攻击藤蔓。
只要能找到它的真身，并以最快的速度攻击，就能将其毁掉。
但要找到真身，必须要用到元神力量进行阵法推演，这就很可能会引起天道注意。
如果牧锦云不打开结界放她出去，那她第一次破解都可能暴露，就没有再解决藤蔓的机会了。
“想都别想。”牧锦云道。他索性将结界封死，让苏临安根本看不到外界，这才稍稍安心。
“我会拼尽全力，但你，绝不能动。”
“你以为，天道还能容你几次？”
“不要作死。”
苏临安感觉得到，牧锦云真的生气了。
或许每次都死里逃生，她才会觉得再暴露一次也没问题，但她也知道，并不是次次都有这样的运气。她沉默一瞬，说：“好，不到万不得已，我……”
“没有万不得已。”
将苏临安的话打断之后，牧锦云闭目坐下，将一缕神识注入白骨伞中。
白骨伞的骨架，是魔界命脉。此伞，并非正品，而是噬魂魔君从那把伞内抓出来的复制品，但威力仍旧不容小觑。
他开始熟悉这柄伞，方便待会儿掌控。
……
一个时辰过去。
大门轰的一声倒塌，一群人出现在眼前，走在最前面的女子两手提了三盏碧绿灯笼，每一个灯笼里，都装了一颗头颅。
那是噬魂魔君的三具分身！
天仙巅峰的修士，据说能炼制九重分身，噬魂魔君原本就受了重创，如今又陨落了三具，他的实力被大大削弱，现在完全落入下风。
破开大门之后，凌月掌心出现一轮小月亮，他将月亮往上空一抛，就像是血月悬于地宫顶部，洒下暗红月光。
看到前方坐着的人，凌月轻笑一声，“一个天仙初期，也敢在此守门？”
“秋沐歌？”凌月看向许红的方向，抬手一点，“死。”
指尖一点儿红光落在秋沐歌身上，秋沐歌整个头颅瞬间爆炸，身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就在他手指点向牧锦云之时，牧锦云身前白骨伞猛地旋转起来，紧接着，无数白光从伞面冲出，将凌月以及他身后的天仙们悉数笼罩其中。
他们的身体被光芒笼罩后逐渐僵硬，皮肤宛如玉石。白光将脚下地面割裂成许多方格，每一个人前方都有方格延伸，在方格尽头，一尊跟他们一模一样的玉像突兀出现。
凌月皱眉，看着前方的自己。
“以魔界为棋盘，念力化棋？倒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方法。”凌月冷笑一声，“以为复制一个我出来，就能阻挡我？”
“复制，才是我最强神通。”
他大步往前，却发现自己受到约束，只能前行一格。身前的那道光幕，连他都无法穿透。这是，道域法则的力量。
脚步落下，眼前世界瞬间改变，他似乎回到数万年前，那时候，他还不是界主，还不能主宰他人生死。
神魂秘法，让内心深处最脆弱的时候重现？
凌月笑了。他弱小时都能赢，如今强大了，还会受困？
噬魂魔君，你怕不是天天炼神炼傻了？你自己被心魔缠生无法摆脱，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简直笑话！
他一双手堪比世上最锋利的武器，那些所谓的心魔困境，被他徒手撕裂，根本拦不住他前行的步伐。
没过多久，凌月就站在了他自己的雕像前。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而此刻，距离牧锦云撑伞掌控这神魂阵法，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牧锦云脸色凝重，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以至于握伞的手上青筋迸起，手臂肌肉也随之绷紧。
血月界主已行至跟前，而他，还得撑一个时辰……
画城。
邵琉仙坐坐在椅子上，很认真地用蚕丝布擦剑。
她身前是一块青石，此刻，青石上显露的正是凤临山地宫内的情况。
青石旁边还挂了一面镜子，她凝望镜子的时候，镜子里却不是她，而是一个巨大的丹炉，一个男人坐在丹炉底下，专心致志地往炉底添柴。
邵琉仙擦剑的空隙，才会往青石上看一眼，她漫不经心地道：“三界变两界，对我们来说也没多大区别。你觉得谁会赢？”
南宫离穿的短褂，跟寻常修士不同，他一身肌肉虬结，皮肤古铜色，面容冷峻得很，身上半点儿仙气都没，更像是个冷面铁匠，偏偏此刻这铁匠，正在炼丹。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摆了个小板凳，一个穿了一身青衣的骨头架子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把小蒲扇，正对着丹炉扇风。
“那小骷髅如何了？”
“他叫康康。”南宫离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应了一声。
“要是有长生妙法可别忘了我。”
南宫离停下了添柴的动作，“我给你，你敢用？”
“那倒也是，真是没意思。”邵琉仙目光再次落到青石上，她看了看那拿着白骨伞的年轻人，眉头一挑，“这人模样生得不错。”
比她藏在剑山上的姜止卿也不差。
可惜不是剑修。
她更喜欢用剑的男人，比如说，姜止卿。

第565章 坚持
“算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管这三界界主如何打闹，对她都没什么影响。就算了人死多了念力会少一些，但其实，到了她这个境界，她需要的是最精纯的念力，也就是她真正核心所在，其他地方，可有可无。
她少了，南宫离也会少，他们两人如今算是合作关系，不会有生死搏杀，关心的也是境界突破和永生，对于他们来说，除了自身生死，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看他们勾心斗角，还不如去看看她的男人。
“我懒得看了。”邵琉仙冲镜子里的南宫离道。
南宫离都没回答她，只是冲身边的小骷髅道：“用力一点儿，风太小了。”
康康只能继续用力，手中的扇子不大，却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摇动，继续用力，他周身骨头都摇得咔咔地响，然而他不敢停，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免得下颌骨会掉。
邵琉仙也不需要南宫离回答，她起身，手中长剑直接寸寸隐入她身体内，接着，邵琉仙足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化作一缕白雾消散，下一刻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剑山上。
密室内，姜止卿正在练剑。
屋子里灵气浓郁，有小婵来过的气息。她这个徒弟，对姜止卿可真是尽心得很。偏偏她又没用，这么久了，也没让姜止卿对她动心。
灵兽就是灵兽，心思单纯，胆子也小得很，真是无趣。
邵琉仙走进密室，她没有散露任何气息，因此，姜止卿也无法发现她。
他练得很认真，每一剑劈出，都会在前方的试剑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只是，那刻痕会转瞬消失，这说明，他的剑法威力还不够强大，连在试剑石上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邵琉仙显出身形，她皱眉道：“就凭你这剑术，想胜过我？”
“我觉得我们可以提前成亲了。”
“你有没有想要通知的亲友？我来写帖子。”
见姜止卿不答话，自顾挥剑，邵琉仙笑容收敛，她将修为压制到跟姜止卿同阶，随后一抬手，轻易地从姜止卿手里夺了剑，紧接着，随手一劈，那光滑的试剑石上登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些日子，是小婵跟你对练的。”她斜睨姜止卿，眼白部分寒光闪闪，像是万千剑气不断劈砍漆黑的眼珠，在一双眼眸里孕育强大剑意。
被她眼睛盯上，就好似被一柄剑指着眉心，让姜止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森然杀意。
他握剑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本来就汗流浃背的身上更是汗流如浆，连脚下靴子都湿透。
就在这时，邵琉仙轻轻眨眼，杀意被长睫轻轻压下后消失，她眼眸明亮，如星河璀璨。“你剑法还是这么软绵绵的，莫非练的是情意绵绵剑？”她说话的时候缓缓走到试剑石前，手指轻轻抚摸那道裂痕，手指触摸之处，裂痕缓缓消失，平滑如镜的石头上倒影出来的人像便逐渐完整，里头的姜止卿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侧头看向别处，一身冷傲。
她对这男人，还是太仁慈了一些。
邵琉仙忽地转身，莞尔一笑，“不如今日，我陪你练练。”
说罢，将手中长剑抛到了姜止卿手里，紧接着，她倾身上前，一剑劈出，将姜止卿的衣衫从胸膛处切开，露出了里头的玉色肌肤。
姜止卿挥剑格挡，然漫天剑影无处不在，每一剑都仿佛从另一片空间刺出，叫他根本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只是眨眼之间，姜止卿就变得衣不蔽体，且他的身上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伤一点儿不深，就像是被女人的指甲挠出来的一样，不疼，却充满了羞辱的味道。
高高在上的剑修，一脸冷漠的剑修，脸上的冷峻的神情终于龟裂，他站在那里，衣衫褴褛，就像是跌落凡尘的仙人，不再遥不可及。
“在我面前，就不要那么冷淡了，我喜欢你有烟火气一些。”用手里的剑拍了拍姜止卿的脸，“知道为何同样境界之下，同样的剑术，你我为何差距这么大？”
“你的剑里缺乏杀气。”
邵琉仙好心地提点姜止卿，“你杀的人太少了，要不，我安排点儿人给你。”
“就从……”
她笑吟吟地道：“小婵开始。”
姜止卿冷冷瞥了邵琉仙一眼，“我的剑下，不斩无辜。”他想给小婵求情，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担心求情反而会让小婵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只得闭口不提。
“那你，就等着跟我成亲吧。”说完，邵琉仙笑吟吟地离开，然她走了没多久，又摇身一变，化作一妙龄女子，再次出现在姜止卿面前。
“小婵姐姐犯了错，被仪主关了禁闭。以后，我做你的陪练。”她冲姜止卿行了一礼，“公子可唤我晴儿。”
起身时，一声娇叱，掌心软剑化为银蛇出鞘，“看剑！”
……
地宫。
牧锦云脸色发白，支撑白骨伞需要强大的元神力量，许青和许红虽然能分担少许部分，但时间一长，他就有些吃力了。
许红寄生的身体，被凌月一指爆头，虽然肉身陨落，但许红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它现在跟许青挤在同一具肉身之中，手握住了白骨伞的一根伞架，源源不断地将神魂力量灌入其中。
那些神魂力量，将阵中的修士拉入心魔幻境，心魔幻境困住了其他人，却困不住血月界界主。
此刻，血月界界主正在跟他自己作战。
白骨伞模仿出来的凌月已经落入了下风，他的身体表面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纹，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溃。而现在，距离诡念果成熟，还有半个时辰。
轰隆一声响。
凌月看到眼前的自己彻底崩溃，他笑了一下，“倒是模拟出了我七八分实力，确实厉害。”
“我的对手，只有我自己。”
身后，他带来的那些人还处于阵法棋盘内，其中合欢女魔修为并非其中最高的，此刻却走在了最前面，距离她自己的复制品只剩下了三格的距离。
其他人大都在中间段的位置，实力相当。
一盘棋，并非一个子走完就算结束，这也是棋局的规则所限，但就这么干等下去，凌月抬头看向前方，那黑暗之中，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逐渐变亮，让他产生了一种心悸之感。
噬魂魔君就在那里，他守着那点儿红光。
那里，必然是他最后的希望所在，不能让噬魂魔君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凌月盯着前方的牧锦云。
他跟他隔了一层光幕，这是棋盘结界，暂时无法破除。
念力棋盘，需要元神力量支撑，想来，这天仙境的小子撑得很辛苦了，他只要对棋盘进行元神攻击，那小子就需要消耗更多的元神力量去维持阵法，而一旦他元神崩溃，阵法自然会提前毁灭，想到这里，凌月盘膝坐下，手中一颗血红石子儿抛入高空，悬于空中时，便犹如一轮血月高悬，撒下如血月光。
血月之下，魑魅魍魉横行。那些下界被血月笼罩后死亡的修士，他们的残魂在血月中显形，疯狂地攻击白骨伞凝结的光幕阵盘。
云莱州的陨落，也是血月界狩猎的结果。
牧锦云甚至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们死在血月之下，被所谓的神通种子寄生，然而很多没有学会神通就已经爆体而亡，更多的虽然掌握了一门残缺神通，却渐渐失去神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原本就是强打起精神在支撑白骨伞。
在凌月破局，并出手攻击阵盘之后，牧锦云满头大汗，原本俊逸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握着骨伞的手颤抖不停，然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手。
“还有一刻钟！”
他还能坚持一下，既然答应过她拼尽全力，就不该提前退缩。
然而凌月攻击阵盘之后，其他人身上的压力也减轻不少，一一从心魔困境中挣脱，大步向前。
牧锦云越来越吃力了，他元神注入骨伞，驱动阵法，而阵法所受的神魂攻击，竟然能转嫁到他身上，就好像手中的伞打开了一个通道，使得他元神防线大大降低。
那些残魂力量已经通过他手中的骨伞逐渐入侵腐蚀他的元神，让他元神逐渐开始溃散。
他身边的许青许红元神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压力，直接被震昏过去，牧锦云在发现它们昏迷的瞬间，果断将白骨伞彻底撑开往前猛地一抛，与此同时，他快速疾退，朝一侧的阵法靠近。
若是继续，那白骨伞受到的神魂攻击甚至会波及到苏临安，因为他们神魂交汇过，彼此没有防备。所以，他必须松手。
承载一界命脉的骨伞极其锋利，抛出刹那高速旋转，逼得血月界主都不断后退，退得不及时的合欢女魔脸上被划出一道狰狞伤口，她一手捂脸，鲜血从指缝溢出也没皱下眉头，而是死死注视着前方的暗红亮光，像是着了魔。
她知道，那是魔界命脉所在。没有谁告诉她，可看到那暗红果实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
她为魔界贡献了那么多的念力，这些念力仿佛都包裹在其中，在召唤她，牵引着她的心神，让她恨不得立刻出手，将其占为己有。
拿到它，就能得到魔界传承，真正掌握魔界。

第566章 不死
“牧锦云，外面怎么样了？”被困在结界里，苏临安对外界一无所知。蝌蚪火和小白龙也出不去，除非，她强行破界。
虽说不知道到底如何，但苏临安刚刚感觉到了一丝阴寒之气，元神微微颤栗，她感觉得到，这是牧锦云的元神出了问题。他们有过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也有着最直接的神魂感应，牧锦云元神受创，她能察觉得到。
好似他所受的苦难，都是因为她。
若没有她，他带着自己的血缘虫大军，不断发展壮大，称霸天下也有可能。
忽然想到这一茬，苏临安原地转圈，语气更着急了。
“你怎么样了？”
牧锦云并不打算骗她。
“白骨伞对神识消耗太大，我撑不住了。”他的另一重身份是血缘虫，元神天生强大，然他一个天仙境，刚刚面对的是一个界主和十几个天仙，同时与他们为敌，能够支撑这么久已是极限，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退的时刻。
“我站在传送阵上。”
“随时会离开。”
刚说完，凌月等人再次冲了过来，白骨伞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一根根骨架上布满裂纹，眼看就要彻底崩裂，牧锦云不再犹豫，脚下灵气涌动，注入阵法当中，然而……
阵法并无任何动静，唯有前方那些黑气牵引的头颅嘶吼着扑向了敌人。
这些攻击他进来时就遇到过，根本没什么大用，对于血月界主来说，连一瞬都挡不住。
牧锦云心头一沉。
阵法无法启动，噬魂魔君说了谎，这里并无退路。
此刻他已经无路可退，唯有拼死一战。寄希望于诡念果成熟，才能有活命机会。
牧锦云没有看身后一眼。
这个时候，质问噬魂魔君已无用，他从来不信任别人，会拿起白骨伞催动阵法，仅仅是为了苏临安，并非他相信噬魂魔君。
既然从不信任，也谈不上遭遇背叛。
他周身气血涌动，血气化桥。从神皇断桥之中，牧锦云获得了新的肉身。
天魔气血让他一次次重生，也让他领悟了一门特殊的神通。
现在，他只能用此门神通拖延时间。
牧锦云眸中金光大冒，他一字一顿地念道：“神通——不死。”
在这个神通领域中，他一次一次被击败，又一次一次死而复生，他不死，神通不灭，领域不会消失。
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雕虫小计！”
看到眼前再次出现神通领域，凌月直接暴力破开，他以前喜欢主动进入敌人的神通领域里，将对方的神通吃透后模拟出来，如今却是懒得浪费时间，手中出现一柄墨色长尖枪，一枪刺出，电闪雷鸣缠于枪尖儿，欲将前方一切阻拦扫平。
然而就在长枪刺入领域，并要落到那空旷领域里站着的牧锦云时，他身前出现了一座血色长桥，桥身被青焰一样的花朵缠绕，莫名让人心生忌惮。
那桥，到底藏了什么乾坤？让他会下意识觉得不妥，却又一时无法琢磨清楚，只觉神秘莫测。
不管蕴藏着什么危险，毁了就是！
他用力拍了一下枪柄，长枪威力急增，嘭地一下落在血色长桥上，血色长桥受此一击，不堪重负轰然倒塌，那种诡异的心悸感也随之消失，凌月顿觉轻松许多，手上长枪去势不减，在毁灭长桥之后，又一枪指向桥下站着的牧锦云。
牧锦云倏地抬头。
他手中的剑已经收了起来，此时空手相迎，然站立在那的时候，周身已有寒光凛冽。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他早已到达，在遇到强敌之时，他会以身为剑，人剑合一。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那寒光凛冽的剑意里，杀气沸腾，是无数性命凝结起来的杀意，也是无视生命的冷漠，剑出，就有毁灭一切，乃至自身的强大力量。
这是纯粹的杀戮之剑。
凌月作为一个掌控了一界的界主，沾染的性命更是数之不尽，他都没料到，眼前的剑意会如此庞大又干脆，心无旁骛，唯有一杀可撼天动地。
嘭的一声巨响。
凌月握枪的手都震得发麻，他后退了半步，脸色凝重，“如果你我境界相当，这一枪，我输了。”
可惜没有如果。
看到眼前肉身已经彻底崩溃，被一枪的威力碾压成肉末尸骨无存的年轻男子，凌月微微摇头，若不是这个时候，他遇到这年轻人，还会给他个效忠的机会。
“领域还没破。”张秋月打量四周，周围空旷雪白，一眼望过去都没有任何玄机，那施展领域神通的人也确实陨落了，为何领域还在？
依旧阻拦了他们去路！
凌月皱眉，因为，他看到刚刚被击溃的血色长桥再次出现，与此同时，那个被他一枪刺穿的年轻人，也重新出现在了长桥之下。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道：“再来。”
……
“牧锦云！”
牧锦云身体状态不对，苏临安快忍不住了。正因为他逐渐虚弱，他施展在苏临安身上的结界也越来越弱，原本在这结界里她都无法看到和听到外面动静，如今，她都能听到声音了。
“没有退路，没有退路！”这是许青的声音，“都是骗子！”
“没有退路……”
也就是说爷爷留下的阵法并不能开启，他说的生路并不存在。
他把牧锦云留在这里，让牧锦云为他死守到底。想到这里，苏临安都觉得心头一寒，是爷爷的选择，还是说，是噬魂魔君藏得太深，把他们都骗过了？
“我要出来。”苏临安深吸口气，冷静地道。
“你这会儿要是冲破我的结界，我会伤上加伤。”牧锦云说。他拒绝放她出来，也告诉她，若是强行破界，他会因此再受重创。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要不，死之前我先杀了你？”牧锦云忽然笑了一下，“我觉得可行。”说罢，他手指划过结界，在结界上留下一道血痕，接着又用手按了按被他锁在结界里的苏临安，“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挺孤单的，我舍不得。”
这个时候，说些情话还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出来，若是天道劈你，我帮不了你。”牧锦云自顾说道：“或许这次你又好运，没被天道劈死。可我要是死了，你还活着，我突然又不甘心。”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我在这结界上用了我的血咒。”
“我要是死了，撑不住了，你跟我一起死好不好？”
这几句话都是神魂交流的，然最后他说：“我不能死，我跟安安有共生契约，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他愤怒嘶吼，双目几欲喷火。
“不死，不死，共生，共生……”
一声声嘶吼如泣如诉，穿透了他的神通领域，扩散向四面八方，让坐在真正骨伞下的噬魂魔君神色恍惚，心头也跟着慌乱起来。
那个小子的死活，他不在意。
可是苏临安……
手紧握成拳，噬魂魔君看向诡念果的眼睛，也微微泛起红芒。

第567章 利用
噬魂魔君双目通红，神色挣扎，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缓缓伸出的手落在诡念果上，在即将触碰到果实的时候，手又僵在空中，强行往回缩。
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跟他僵持，那股力量要他去摘下果实，而他又拒绝。他强迫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白骨伞和诡念果。转身的动作异常僵硬和艰难，身体扭曲，周身骨头咔咔地响，等到终于完全转身了，噬魂魔君发现自己有几处地方骨头都错位了。
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而是看着远处的牧锦云。
从入侵者的方向看，他们看到的是空寂的领域，血色长桥，以及守在长桥底下不断死而复生的牧锦云。
牧锦云不死，领域不破，那条路，他们就始终无法通过。
而从噬魂魔君的方向看，牧锦云仅仅是坐在地上，他快坐不稳了，身体像是一团肉泥，有血肉不断地从身上垮落在地，又艰难蠕动着回到身体，这一幕，看着血腥诡异到了极致。
他的衣衫已经完全被鲜血所浸湿，泡在血水里深深染成了猩红色。这诡异的血肉复生能力，让噬魂魔君眼神变了变，他想到了当年的天魔女王。
根本杀不死，最后，还是分尸后迅速将五个部分带到不同的地方封印，才阻止了血肉重新合拢和复生。
这牧锦云怎么会获得天魔的能力，是什么渠道？
莫非……
他想到了苏临安。
只是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噬魂魔君脑海又被愤怒和暴戾给填满，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剧痛让他咬紧牙关，把一口牙齿都生生咬碎了。
连这具分身，都已经受到影响了……
噬魂魔君眼神晦暗，他想到了那个影响了他，险些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的所谓孙女，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好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噬魂魔君没想到，牧锦云和他带来的人真的能坚持这么久。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些后招，打算拼尽全力拖延时间，没想到根本没用上，仅仅一个牧锦云，就成功阻拦了凌月，这样一来，他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
片刻后，噬魂魔君眼睛一亮，随后，悬在空中的白骨伞每一根骨架都开始幽幽发光，他眼疾手快地将诡念果摘下，那果子入手后便从他掌心里钻进去，紧接着白骨伞崩开，骨架飞射而出，每一根白骨都犹如长矛，射向了凌月等人。
他没管牧锦云的死活。
好在牧锦云原本已经到了极限，在感觉到身后动静的刹那，他立刻收起了自己的不死领域，身子一歪，躺倒在地。
就看到白骨如枪，咄咄咄地刺向了敌人，除了凌月及时闪躲开并出手将那根骨头强行抓在手中外，其他人都被白骨刺中，纷纷受伤。
“魔界根骨都被你拿出来这么糟蹋？”凌月握着手里不断挣扎的白骨，冷笑着道。
他看着噬魂魔君说话，但却将白骨对准了歪倒在地上的牧锦云，左手拿出了一颗神通树种，想要复制他的不死神通。这个神通领域若能成功推演出来，必能让他实力大增。
至于噬魂魔君，此刻状态古怪，以为拿着一界根本跟他拼命就能扭转乾坤，简直是痴人说梦。
两位仪主虽然不干涉他们界主之间的争斗，但噬魂魔君真的敢动一界根本毁灭魔界的话，不用他出手，仪主都会直接将其消灭。
他知道，现在他们的一言一行，必然在仪主的掌控之中。
然而凌月没料到的是，两个仪主对这场足以影响三界格局的战斗都没什么兴趣，原本是看了一眼的，因为觉得无趣，邵琉仙提前离开，变了一张脸跑去接触姜止卿，而南宫离，则很有耐心地指导康康烧火。
“不烧好，不准出去见你娘。”对南离玥那个晚辈，南宫离也有照拂之心，他让南离玥两夫妻在秘境里修炼，把康康则带在身边自己培养。
虽说是个骨头架子，但好歹也是长生之术，值得他关注。因此，他关注康康去了，也没怎么注意看魔界地宫的情况，此刻并不知道，魔界根骨，都被噬魂魔君取了出来。
一旦根骨毁掉，整个魔界都会崩塌，生灵涂炭。
*
被夺走了一根白骨，噬魂魔君并不慌张，他看着盛气凌人的凌月，脸上还浮现出一抹笑容，这个笑容，让凌月心头突地一跳，虽没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
没空跟他叙旧了！
凌月直接喝道：“还不动手！”压下心中那丝不安，凌月准备让其他人先去试探一下噬魂魔君的实力，他一声令下之后其他人不敢不从，而作为噬魂魔君曾经的手下张秋月，更是被推到了最前面。
几个天仙各显神通，无数攻击纷纷涌向了噬魂魔君。
噬魂魔君只是抬了下手，他那只吞噬了诡念果的手此刻掌心面对众人，手心里一只诡异的眼睛突兀睁开，将攻击尽数吸入眼中，眼球飞速转动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眨眼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掌心冲出，就好似在一霎那间将刚刚那些攻击全部糅合在了一起，又再次打飞出去，形成一股气浪，冲向敌人。
巨大的撞击让凌月都不敢硬接，好几个人都受伤不轻，然凌月对噬魂魔君手中魔眼的攻击力并不惊讶，让他震惊的是，这巨大的攻击竟然对周围环境没有造成一星半点儿伤害，这地宫的结界，出乎他意料。
他已经注意到了，地宫上空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来的时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何时突兀出现的。
凌月更觉不妙，恰在这时，噬魂魔君冲张秋月微微颔首，“事情都办完了，回来吧。”
张秋月面露愕然，下一刻，就感觉到身边传来磅礴压力，凌月突然出手，一掌将其击飞，撞向地宫结界。
这一掌，他使出了全力。
然而，地宫的结界只是微起涟漪，随后便恢复平静，再无半点儿波动。
张秋月受这一掌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她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身体撞到结界时，本来就崩溃的躯体受到结界阻拦，竟是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裂开，可是身体虽然四分五裂，头部却仍旧完好，她眼睛没有看动手的凌月，而是死死盯着噬魂魔君，眼底最后的画面，就是噬魂魔君嘴角微微勾起的带着一抹邪性的笑。
呵，男人。
她曾爱过这个男人，因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才生出了毁灭的心思，如今，却觉得一切都早已被他看穿，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被利用得彻底。
张秋月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噬魂魔君将手中骨伞指向凌月，“时间到了。”
凌月脸色阴寒，“少在那里故弄玄虚……”说话的时候已然出手，最强的神通领域陡然罩下，然而就在领域形成的刹那，凌月脸色骤变，身子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的呕血，一只手死死揪住心口衣襟处，“你，你！”
为什么，他的分身突然都死了，同时死了！他陷入了巨大的生死危机之中。
“血月界信众听令，燃百年寿元，助我扬威！”生死关头，必须祭出最强杀招，哪怕因此牺牲众多信徒生命也在所不惜。
然一句话说完，他身上并无多少变化，实力的提升可以忽略不计，根本没有显著的变化。
凌月心中不安犹如黑云压城，阴云将他的心海填满！
献祭无用，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禁地已经被摧毁，血月界不属于他，那些可以随意收割的信徒已经在短时间内易主了！不虔诚的信徒，祈祷时只需要换个名字即可，他们是凝聚念珠的傀儡，是念奴。正因为此，他们的信仰是随时可以更改的。
而此刻他没能获得多少提升，还说明他的直系属下，那些最虔诚的信徒也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这是一个局。
将他的真身引入地宫，隔绝外界联系，噬魂魔君趁机杀到了血月界，将他的老巢都抄了！噬魂魔君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凌月再次喷出一口血，“你跟殷正联手了！”
“从此以后，三界变两界，天下再无血月界。”噬魂魔君笑着道。
他分身出现问题，导致实力大损又如何，正是因为分身出了问题，才使得他的本尊和分身都发生变化，哪怕是仪主来了也难以分清，到底哪具是真，哪具是假。
利用这个特点，他用分身瞒过了凌月，将他拖在了地宫，并利用地宫的结界，使得凌月无法第一时间跟他分身联系。而噬魂魔君的本尊则联合了殷正，直接攻入凌月禁地，将他的分身一一击杀后，强占血月界。
没有了凌月本尊的血月界，对他和殷正两人来说根本不堪一击。
分身尽数陨落的凌月，也会受到重创实力大跌，这就是双赢！
此刻的凌月，已经没了任何威胁。
然凌月岂会束手待毙，哪怕看起来是死局，他也要拼命搏杀出一条生路。
他神色狰狞，沙哑的声音犹如恶魔呓语。
“血月献祭，燃寿万年，逆转乾坤。”
话音落下，身后跟着的天仙们顿时感觉到身体出现了变化，俱都脸色大变。
他们，是血月界的强者，强者是有特权的，不会向普通信众一样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为何，为何也会成为随时能够被收割的祭品？
是何时被他打下的烙印？
眉心间一轮血月出现，身体里的力量被血月吸收，涌向了血月界主。
这里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没受到影响。他，他没有在凌月那里学过神通！没有接触过神通树种！
凌月狞笑着嘶吼，“毁了念石就以为万无一失了？没有信徒提供的念力，我还有树种……”那些出售给修士的嫁接神通树种，都会悄悄给他们打下烙印，到了危机关头，融合了树种的修士全部都能为他所用！

第568章 不喜欢
一直以来，血月界就在向整个天下贩卖神通树种。
他本人更是掌握了成千上万种神通变化，在施展出至强力量之时，凌月的皮肤变绿，身上长出了无数根藤蔓，他为了供养神通树种，让自己都变成了一个树人，生命力更加顽强，寿元也远超过其他界主。
凌月一直觉得，自己会是下一个仪主，他内心一直想取代并征服太阴仪主邵琉仙。他有狂妄的资本，所以敢深入敌穴，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遭到了苏羡和殷正的埋伏，逼得他，不得不动用了所有的隐藏力量。
“静。”他轻叱一声，口中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气泡吐出，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淡淡的金色涟漪随着气泡一起涌出，将前方笼罩。
噬魂魔君的身体僵住，有短暂的停顿，就连倒在地上，血肉不断蠕动，重新往身上凝聚的牧锦云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束缚力量，这种感觉，跟苏临安的时空凝滞有些相似，比起来却比苏临安的神通要差了太多。
他只是让人的身体受到无形禁锢，并非冻结时空。
在冻结的时候，人是有自己的意识的，而时空凝滞之时，被控制的生灵相当于处于一个时间静止的小世界，生灵的思维和意识也同样静止，因此高下立判。
危急关头，牧锦云更加冷静，他勉强往后挪动了几步，用沾满鲜血的手指，颤颤巍巍的在身前慢慢画下阵法符文，给自己添加一些防御力量。
两个界主的战斗，余威都能很可能让他陨落，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一字真言吐出后，凌月手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只是一记直拳打出，那拳头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手臂也是软绵绵的跟藤蔓伸出去差不多，还在空中拐了弯，绕过了白骨伞，只是落在噬魂魔君身上之时，金光从拳头处爆裂开，紧接着，气浪以噬魂魔君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要将周围的一切都铲平。
手持白骨伞的噬魂魔君承受了最大的攻击，身体直接在空中化为齑粉，他手中的白骨伞哐当一声落地，还在地上打了几个圈儿才停下来。
白骨伞转动的时候，险些扫过了牧锦云的身体，那已经不算是一具完整的身体里，整个人血肉模糊，身上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他的手始终按在腰侧的位置，像是保护着什么一样。
凌月不敢将魔界根骨彻底打碎。一来他不一定能成功，二来，打碎了魔界根骨，就等于毁掉一界根本，上面的两位仪主必然饶不过他。
他现在的状态，不敢跟仪主对上。藏了许久的野心，不能在此刻暴露。
所以他才会利用噬魂魔君无法动弹的刹那，避开白骨伞攻击。
随后，他直接出手，将白骨伞握在手中，这伞，就变成了他的倚仗。只是白骨伞入手刹那，噬魂魔君虎口一疼，就见本来莹白的骨伞陡然变得漆黑如墨，他心下一惊，手上用力将白骨伞震开，却不料白骨伞上生出无数骨刺，紧紧咬住了他的一只臂膀。
与此同时，噬魂魔君的声音从骨伞上响了起来，“想不到吧，我已经将魔界根骨炼化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我在，魔界就在！”
“你怎么敢！仪主不会放过你的！”
且不提他如何做到，他能这么做，仪主知道一定会出手抹杀掉他。他为何能瞒过仪主？
很显然，噬魂魔君不会告诉他真相。
他手被咬到的地方已经乌黑一片，黑斑从虎口瞬间蔓延到整个手臂，从肩膀上爬山脖颈，脸部，只是瞬间，黑色斑点就遍布全身，这毒，竟是如此歹毒，让他都觉得棘手。
与此同时，不远处阵法亮起光芒，噬魂魔君本尊亲至，分身悉数被斩导致本尊受了重创的凌月瞬间落入下风。
地宫内的两个界主，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战斗的余波将整个地宫崩得四分五裂，然之前白骨伞滚过的区域却完好无损，在骨伞落地的瞬间，噬魂魔君悄悄留下了一点儿划痕，等他亲临之时，划痕变涌入他的灵气支撑起了一个防御结界，将牧锦云笼罩其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这样做，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那小子的话，只觉得扫过牧锦云的时候，他心神不宁。
牧锦云跟苏临安共生，他死了，苏临安也活不成。
然做都做了，暂时也不是去深究的时候，等到彻底诛灭凌月再去考虑其他。
……
牧锦云还有意识，肉身虽然剧痛，神智却依旧清醒。
许青和许红的真身也藏在他血肉里，因为防御屏障的缘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许青在牧锦云心里也颇有地位，虽然，这地位是已经死亡的大白虫换来的，此刻许青它们没事，牧锦云也松了口气，他在关注战场的同时，也不忘了跟苏临安交流。
“噬魂魔君在利用我们。”
“这天底下，只有我才是全心全意对你。”
明明伤得很重，他心里还有一种隐隐的扭曲的快感，是黑暗的土壤里长出来的邪恶之花，不会因为苏临安的存在而消失。
噬魂魔君最开始是利用你，而现在，他还在骗你。
只有我，才愿意为你生，为你死。
他很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让她明白，只有他，才是她唯一值得依靠的男人。
他伤得很重，以至于苏临安不敢轻举妄动，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行为，就让本来处于崩溃边缘的牧锦云彻底承受不住。她都想求求他少说两句了。
都已经神魂交融过，她自然知道他全心全意地对她，用得着一直说嘛，安安静静养精蓄锐找到机会脱身才是正事。这混蛋就是故意气她，之前他吃了醋，现在发现噬魂魔君是骗她的之后，怕是心里头得意坏了。
这么能气人，留着力气保命要紧啊。
也就在这时，凌月终于不敌，整个人被轰成了灰烬，一切看起来尘埃落定。
他看向噬魂魔君。
同一时刻，一身是伤的噬魂魔君苏羡，也看向了牧锦云。
“你是苏临安的情人。”噬魂魔君眯了下眼，他看着牧锦云一字一顿道：“我，很不喜欢。”

第569章 力气大
“呵。”
牧锦云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嫌弃地道：“糟老头子。”
虽只说了四个字，但噬心魔君就是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你不喜欢关我屁事，谁想要你这个糟老头子喜欢了。
他没有犹豫，手中白骨伞直接扎进了牧锦云的身体里，“你不是很爱她么，我不信，你会把她的命绑在你身上。”
白骨伞继续用力，从牧锦云的右胸处穿透，噬魂魔君握着伞柄的手缓缓转动，搅动他体内的血肉。明明做着如此血腥的事，噬魂魔君脸上也带着一点儿笑容，“其实死了最好，我不在意。”
“分身的意识早就被你吞没了，对吗？”牧锦云忍着疼问。
他看着噬魂魔君，一脸平静地说：“从你出现在清水镇时，你就在演戏。”
“之后更是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过来帮你拖延时间。”
“你只是在利用我们。”
那个曾经疼爱过苏临安的爷爷，意志早就已经被吞噬了，就好比如果他当初没坚持下来被姜止卿所取代了的话，他对苏临安的感情自然也会被抹去。
那些浓烈的感情，对本尊来说，不过是一场根本不可能代入情感的哑戏，看过便可以忘了。
情感不在，记忆却在，因此，噬魂魔君可以模仿当年苏承运的一言一行，从而骗过了苏临安。
“我倒不是想利用你。”噬魂魔君摇摇头，看着牧锦云也是一脸鄙夷，“在我看来，你并没有利用价值，没想到你能撑这么久。”
对于这个年轻男人，噬魂魔君也是打心底不喜。
“刚开始去的时候，的确是脑子出了问题，我那分身的意识被我吞噬了，却像是在我脑子里埋了个钉子，在我重伤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就冒了出来。”这些事情，他没法告诉其他人，但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很想跟牧锦云说一说。
大概是这次多亏了他，而他又快死了。
“打个比方，我的分身有了自主意识，我将他吞噬过后合二为一，然而没过多久，它又冒了出来，像是发芽一样，在元神里长出了一个细小的分叉。”
“于是我将计就计，元神沉睡，让那个分叉出来的混沌意识主宰身体，这样一来，我就能瞒过许多人，甚至是……”他用手指头指了指天，示意压在他头上的两位仪主。
在清水镇的时候，他元神受创失去意识，于是那个新生的混沌意志主宰了他的人体，就相当于他的一个并不成熟的第二人格，而那个人格很明显保留的是在云莱州时的记忆，他依旧惦记着苏临安。
苏临安是有大气运之人，天道宠儿。
分身挨着她都能产生自主意识。
因此噬魂魔君意识苏醒后索性将计就计，他没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依旧让第二人格主宰身体，躲在清水镇养伤，而自己则利用心神操控其他分身暗中布局。
可笑那第二人格一直觉得只要元神不恢复，他就不会醒来。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他给对方的错觉，他随时都能掌控身体。
“我想利用的是苏临安，你还不够资格。”
“其实也就是个气运问题。”噬魂魔君自嘲笑笑，“呆在她身边，我觉得会运气好。”
凌月是一界之主，实力非凡，要彻底杀死他，噬魂魔君也没有足够的把握。
哪怕一些手段已经暗中布置了数千年，也仍不能完全放心。命运捉摸不透，那些天定的幸运儿就显得格外珍贵。沾沾气运，也会顺利许多。
是的，噬魂魔君虽然早已是一界之主，深知天下神仙都是虚假，却依旧迷信。
他迷的是天道气运，想当年分身会偷偷把苏临安带在身边养着就足以说明问题。在噬魂魔君眼里，苏临安大约是个吉祥物吧，战前摸一摸，旗开得胜。
“这就够了。”牧锦云轻笑一声，压在腰侧的手微微抽动，并同时道：“这下，听明白了”。
随着他逐渐虚弱，对结界的掌控力也缓缓减小，而他若真的死在这里，苏临安也会暴露出来，之前他说他不愿意一个人死，并不是假话。
他曾为了她，选择自己去死，成全她的人生。
但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做第二次。
他舍不得丢下她一个啊，哪怕是黄泉路，也要绑着她一起，永不分离，是他心中滋养的魔。
所以，现在战局已定，牧锦云打算把苏临安放出来了。
那结界随他控制，这会儿里头的苏临安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自然也就能听到噬魂魔君的话。他把那些迷雾撕开，让她直面血淋淋的真相。
你爷爷早就不是你爷爷了。
噬魂魔君不但是害你娘的仇人之一，也是吞噬了你爷爷元神的凶手，他是仇人，并非你曾经依恋的那个长辈。
女人，就是优柔寡断，因为一个记忆之中的故人，面对敌人都放不开手脚。
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当初真的被姜止卿吞噬，说不准她还会跟姜止卿纠缠不清，这么一想，牧锦云内心阴郁，元神空间里更是黑气萦绕，如狂魔乱舞。
手指松开，结界露了出来，苏临安从结界里冒头，足尖一点，身子从结界之中一跃而出，轻轻落地。
噬魂魔君微微一怔，捏着伞柄的手下意识往后一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一般想要把凶器都扔掉，然而这般一用力，被他骨伞扎透的牧锦云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就见牧锦云喷出一口污血糊了一脸，眼瞳都有些涣散了。
这混账刚刚还中气十足，眨眼就命悬一线了？
压下心中异样情绪后，噬魂魔君视线从苏临安身上挪开，他转头看牧锦云，见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索性猛地用力抽出骨伞，接着把带血的伞尖儿也戳在了苏临安的心口上，“我的心魔，与你有关。”
“既然他疼爱你这个孙女，那我就把你养在身边，就像从前一样。”噬魂魔君冷冷看着苏临安，这个害他分身噬主的罪魁祸首，皱着眉头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元神里那混沌意识未除，他就不敢将苏临安杀死，那就只能好好养着，就当养了只会撒娇的宠物。
只是苏临安可以留着，牧锦云却必须死。
他只要听话的宠物。
他的宠物，只能全心全意地呆在他身边，不能时刻惦记着别人。
宠物不听话，带回去慢慢调教便可，而现在，他就是要帮她斩断一切尘缘。
话音落下瞬间，噬魂魔君再次出手，手中骨伞猛地往前一送，直指牧锦云眉心处，他动作迅猛出其不意，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任何挣扎的机会。
然而，骨伞并没有如愿刺入牧锦云的身体。
噬魂魔君惊诧地扬眉，“哟？”
苏临安竟然抓住了他刺出的骨伞！她周身气息平平，看着如同凡人一般，竟然能挡他一击？虽然他没有催动灵气，只是直直刺出，但这力道也是非同小可，寻常天仙都接不下来。
噬魂魔君手上再次缓缓施加力道，然而，骨伞仍是被她牢牢抓在手里，纹丝不动。
他倒是小看了这个便宜孙女了，不愧是天魔和白玉烟萝的后人。只不过她才多大，纵然天资卓绝，又岂能与他争锋！
“让开！”噬魂魔君叱道，威压同时爆开。
“苏羡。”
苏临安并没有受到威压影响，她幽幽开口，“虽然我暂时不想动用神识、灵气、血气……”
她顿了一下，“但我身体很强壮，力气也很大。”
“哦。”
噬魂魔君淡淡应道。
以为握住了骨伞就能威胁到他，未免可笑。这骨伞可是魔界根基所在，岂会是一句力气大就能破坏的。
话音落下瞬间，白骨伞擦咔一声脆响，惊得噬魂魔君眼皮一跳，他猛地用力，将骨伞往后一抽。
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没拔出来！
苏临安：“我说了，我力气很大。”

第570章 重生
苏临安死死地抓着伞柄，胸腔里无法发泄的复杂情绪犹如密集的水草将她的一颗心都紧紧缠住，让她几欲窒息，握着骨伞的手不断加深力气，把伞都捏得咯吱作响。
此刻，所谓的魔界根骨，被她用尽全力捏在手中。
功德印在她识海内怒吼，“这骨伞有十二根伞架，每一根都代表魔界赫赫有名的灵气山脉，你不管捏碎哪根，都会造成生灵涂炭！”
“与我无关。”苏临安根本不理它。
她的手用力的同时还往下压，像是要把伞柄折断一样。伤了伞架损坏的是其中一条山脉，伤了伞柄，那就是整个魔界都翻天覆地了。
有淬了毒的液体从伞柄上冒出来，沾在了她的手心里，从指缝中溢出，然而苏临安却脸色不变，根本没有受到毒液半点儿影响。
之前让凌月脸色大变的毒药，对苏临安没有任何作用。
苏羡眉头深锁，阴戾的视线落在苏临安的手背上，恨不得在她手背上戳个窟窿。
他深吸口气，说：“松手。”苏临安力道之大，超乎想象。她还不惧毒物，不愧是白玉烟萝的后人。将她带在身边，他以后研制毒药都方便得多。
虽然抽不出骨伞让他震惊，但这也是他完全没动用灵气和煞气的情况下，他暂时不想伤害苏临安。
但若她不识趣，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在喊出松手的刹那，苏羡周身灵气运转，身后黑气形成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巨大的嘴裂开，露出里头锯齿一般的尖牙。
明明是黑气所幻化而成，巨兽口中却出现了浓烈的腥臭气，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苏临安，要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苏临安右手抓着骨伞，左手猛地挥拳，犹如大山压下、陨石坠落，快到极致之时，拳风烈烈，有火光附着其上。
和爆裂的拳头一并挥洒出去的，还有她眼角的泪光以及胸腔内燃烧的无尽怒火。
“既然你不是爷爷，那就去死吧！”
一拳击出，将黑气捣碎，还未等她喘口气，就见黑气再次凝实，黑气翻滚如浪，波涛汹涌。她快速出拳，然而第二拳挥出却击了个空，仿佛石沉大海。那黑气幻化的巨兽无形，她的拳头哪怕力量再大，也无法将其击溃，虽是搅得黑气翻滚，却伤不到根本。
拳头没入黑气当中，像是撞入了深渊泥沼一般越陷越深，让她都感觉不到自己拳头的存在了。
黑气里传出一股拉扯的力量，咬着她的手臂，将她往深渊里头拖动。
不动用灵气，单凭一股子蛮力，很难占到上风。
苏羡站在黑气当中，他皱着眉头，眼神不悦。
这么不懂事的苏临安，让他心情格外烦躁，然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更叫他心浮气躁，神色狰狞。
“我曾经也是分身，但我成功脱离了本尊的控制，做了自己。”
“你原来没有护住苏临安，魔教覆灭之后，她被云莱州修士追杀数百年，身上丹毒淤积，千疮百孔。”
“你现在也护不住她，任由她被你永远无法战胜的人吞噬。”
“苏承运，你不行。”
牧锦云的声音幽幽响起，那声音是高山上积雪融化，冷冽的冰水从山涧流淌，撞击青石所发出的脆响，在地宫的墙壁上横冲直撞，每一句都有几重回音。
一字一句，都像是淬着雪水的刀，捅进了苏羡的元神里。
苏羡元神里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分枝，原本是细嫩的幼芽，如今却好似要顶开压在身上的巨石，破土而出。
他明明已经完全吞噬了那些不听话的意识，却因为牧锦云的几句话而再次分神，元神露出一丝破绽。
苏羡心生寒意。
这个牧锦云的元神强大，还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绝对不能留！
就在此时，一直躲在苏临安身后的牧锦云突然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色小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扑棱翅膀，扇出了嗡嗡嗡的声响。
他显出了血缘虫王的真身，一头冲进噬魂魔君的元神。银色光点黏上了噬魂魔君的眉心中央，引得噬魂魔君低吼一声，身子犹如被雷击中，僵愣当场。
那只可恶的小虫子，竟然咬破了他的元神防御，钻进了他的识海里。这到底是什么虫！为何，会跟曾经那些天魔身上的虫子气息如此相似！
他到底是人，还是虫？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管是人是虫，竟敢入侵他的元神，纯粹找死！
磅礴的神魂威压形成风暴，识海上空的龙卷风卷向了牧锦云，小小飞虫如何能有狂风骤雨抗衡，然而在他攻击之时，识海里另一股力量突然撕扯他的元神，他的元神仿佛被锯子锯成了两部分，而小虫子躲在这两半元神的中间缝隙里，竟是一时间奈何不得。
牧锦云的突袭让噬魂魔君僵住，身后的黑气撕扯的力量登时减弱，苏临安的手瞬时收回，她一咬牙，正要不管不顾地施展灵气法诀，忽然感觉身后的那撮灰烬里有磅礴生机突然涌现，扭头看去，就见一根一人粗的藤蔓破土而出，猛地抽了过来。
那是……
血月界界主凌月，他竟然还没死！
拥有树种神通的凌月在献祭过后成为了一个树人，明明被烧成了灰烬没了任何气息，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又破土而出，真正应了那句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人粗的藤蔓上布满尖刺，趁着噬魂魔君身子僵硬直接将其抽飞，苏临安因为手上紧握骨伞一直不曾松开，也被藤蔓卷到空中，就见藤蔓犹如蟒蛇一般缠住了她的腰，将她和噬魂魔君紧紧捆在了一起。
细长的尖刺噗嗤噗嗤的扎入身体，噬魂魔君身上登时出现了许多血洞，相比起来苏临安就轻松多了，那些尖刺并没有破开她的防御，她甚至看到本来坚硬的尖刺在扎入她身体的时候都变得弯曲，一副快要折断的模样。
“对付凌月要紧！”噬魂魔君大吼一声，“让牧锦云安分点儿！”
他没想到凌月这门神通如此诡异，明明肉身尽毁元神也被打散了还能死灰复燃，此刻的凌月除了藤蔓上镶嵌的那张人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但他周身气息越来越强大，源源不断的生气从四面八方涌向他，让噬魂魔君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心知牧锦云是个疯子，无法说服牧锦云，便将目标转向与他捆在一起的苏临安，然而没想到的是苏临安冲他咧嘴一笑，接着昂首，嘭地一下撞了过来。
两人本来就挨得近，他一时不察遭了道，被苏临安撞得头晕眼花，鼻血横流。
苏羡：“……”
这死丫头是偷偷练了铁头功的么？
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鼻梁骨都被撞断了！
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这死丫头怎么这么熊，叫人恨不得一巴掌打死她。他反射性地拍出一掌，直接将苏临安击飞出去，撞在地宫墙壁上后又弹飞出去，重重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苏临安不觉得疼，她目光一凝，没有继续攻击噬魂魔君，而是就地一滚，躲在了地宫的角落里。
无数的藤蔓钻了出来，将地宫都变成了原始森林。这个时候，就让噬魂魔君跟刚刚复苏的凌月再斗一场，而她，见机行事即可。
噬魂魔君没空管被打飞了的苏临安，他心里头憋了一肚子火，身上的黑气索性变成了黑焰，扑上了身上的那些藤蔓。
烈火炙烤藤蔓，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奈何这一根藤蔓刚刚烧断，又一根藤蔓从土里钻出，一根接一根，嗖嗖地破土而出，只是眨眼之间，整个地宫就被无数藤蔓填满。那些藤蔓上还快速的挂了果，椭圆形的白色果实挂在藤蔓上，将这深山密林给点亮，像是在藤蔓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纸灯笼。
诡异密林，白灯摇晃，沙沙的异响像是从耳朵钻进了他的头骨缝里，叫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这一切给苏羡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使出各种手段，击溃了一根藤蔓，又会生出更多，打碎了白色果实，会听到尖锐的婴啼，多次尝试之后，苏羡意识到，他们已经被拖入了一个全新的神通领域当中。
想来是因为神魂受创，所以一开始他都没反应过来，无声无息就中了招。
没有打破领域，这些森林、藤蔓、鬼灯，自然无法破除。
同为界主，领域想要强攻并不太现实。
这个领域的弱点在何处？苏羡想要沉下心，感悟这领域内的薄弱之处，然而元神里的牧锦云还在使绊子，见缝插针的攻击他，气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被藤蔓再次抽中后，苏羡呕出一口鲜血，“你们两个，这种时候还要拖我后腿？”
话音刚落，就见一张张人脸在藤蔓上浮现，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了桀桀地怪叫声，将噬魂魔君的声音彻底压制。与此同时，藤蔓上的白果一颗接一颗坠地，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犹如擂鼓一般，鼓点声声，越来越急。
落地的白果破开，不过拳头大小的果实，里头竟然能走出一个浑身赤裸的人来，悍不畏死地冲苏羡他们发动攻击。
这些是曾经使用过神通树种的修士，他们彻底成为了神通树的祭品，化作一个又一个可供凌月驱使的傀儡，杀之不尽，生生不息。
苏羡快被无数傀儡人吞没了。
在他战斗的时候，苏临安安份地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不动，也没有傀儡人去找她。
牧锦云这会儿没有继续添乱，他在苏临安的招呼下，趁噬魂魔君没空管他的时候悄悄退出了对方元神，躲在了苏临安的袖子里。
“孩儿们，撕了他们！”藤蔓上，无数张脸在嘶吼，虽然那是凌月的脸，发出来的声音却跟原来的凌月完全不同，时而尖细，时而粗犷，时而沧桑，时而稚嫩，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都是神通树的祭品。
就连血月界主凌月也不例外。
他是凌月，却也不是从前的凌月了。

第571章 威胁
新生的凌月元神虽然强大，却宛如稚龄，一言一行都跟顽童没什么区别。
“那里还躲了一个！”
“想跟我藏猫猫？嘿嘿，我抓住你了。”
他的思维简单，这会儿只想杀死眼前能看见的一切敌人，在发现傀儡们避开苏临安后，凌月十分夸张地大声喊叫，他兴奋地挥舞藤蔓，并命令一部分傀儡去攻击苏临安。
然而叫他意外的是，那些过去的傀儡都没有动手，哪怕有他的指引，他们仍旧在苏临安周围停下，原地打转。
难道他们还是无法发现她？
凌月打算自己亲自过去，他这个神通领域有万千藤蔓，唯有一根是他真身，也就是他唯一的弱点，无法击溃到他真身，领域就会一直存在。
分出一部分藤蔓掩护真身，凌月靠近了苏临安。
长长的藤蔓像是一条条活蛇，毒蛇吐信，要将猎物绞缠致死。他仿佛看到她被藤蔓的尖刺扎成筛子，血肉被吸食干净，化作它的养分，滋养它生长。
之后，还能再结出一颗果实，长出一具新的傀儡。想到那一幕，他激动得藤蔓上的树叶乱颤。
就在藤蔓化作利剑刺向苏临安之时，藤蔓在离她一寸处停下，怎么都无法再进一步。
他好像手里握着刀，明明就要把刀捅进她心脏了，在最后一刻却心软，刀尖儿怎么都刺不进去，仿佛伤了她，他自个儿就会难过？
凌月一头雾水，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待到苏临安转过头看过来时，凌月更是心如鹿撞，“她在看我！”
所有的藤蔓都长得差不多，他的真身隐藏其中，很难被发现，然而凌月却觉得，苏临安看得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藤蔓，她真的看着他。
他心都乱了，怔怔愣在原地。
苏临安注意到了那根藤蔓的异常。
“跟植物有关的神通？”苏临安看着那根与众不同的藤蔓，好奇地问：“植物人？”
凌月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不对，他怎么能点头，暴露自己真身！
然点都点了……
藤蔓嗖地一下钻入地底，又和更多的藤蔓一起钻出来，无数藤蔓齐刷刷地舞动，射出一排排飞针。
他躲在里头，心想，上次是凑巧，这次，他肯定藏好了。连噬魂魔君都找不到他真身所在，这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发现他？
说是平平无奇，可凌月又仔细看了两眼后就觉得心跳更快了，他想，这女子看着为何如此顺眼，让人生出亲近之意，愣是不舍得伤她。
难怪之前那些傀儡人都不愿意攻击她。
本来气势汹汹的飞针在靠近苏临安的时候又软了下来，在她身前纷纷坠落，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挨到。
凌月不知道为何自己对苏临安下不了手，他心里头憋屈，就把所有的气撒在了噬魂魔君身上，攻击更加凶猛，没多久，噬魂魔君就伤上加伤，整个人看着格外狼狈。
苏临安见状，心里头就有了几分猜测。
现在的凌月刚刚重生，元神还未彻底苏醒，身体从人变成了灵植，具备了灵植的本能。
托她亲爹白玉烟萝的福，这天底下的灵植，大都是亲近她的，域外的那些高阶灵植都喜欢她得很，现在这个变成了植物人的凌月也不例外。
这一点若是利用得当，她便能顺利脱身。
苏临安面露笑容，正欲跟凌月亲切交流，就听到不远处嘭的一声巨响，噬魂魔君周身气息暴涨，与此同时，她手里还握着的骨伞剧烈颤动，将她都往外拖了一截。
噬魂魔君一掌将她击飞之时，她手里还握着白骨伞，之后躲在角落里，噬魂魔君自顾不暇，也没有立刻过来找她麻烦。如今噬魂魔君周身气息暴涨，黑气弥漫整个领域，将无处不在的藤蔓也彻底淹没，这个状态苏临安在熟悉不过，噬魂魔君也收割了魔界信徒寿元，用来快速提升自己实力。
很明显，噬魂魔君也知道现在不能拖延，必须速战速决。
黑气反扑，陡然间局势逆转。
被黑气缠上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紧接着噬魂魔君手中出现一个环形轮盘，他将轮盘抛出，轮盘瞬间幻化出成百上千，像是一个个小月亮，嗖嗖地射向了那些傀儡人，也将还长在藤蔓上的白果击碎。
白果的盈盈辉光，无法与皓月争辉。
就见藤蔓上的白果纷纷炸裂，一团团的血肉滚出，看着血腥至极。
原本形势大好的凌月眨眼落到下风，他愤怒地咆哮，又有新生的藤蔓从地底冒出加入战场，但噬魂魔君有整个魔界作为后盾，他不在乎魔界修士的性命，实力节节攀升，很快就将藤蔓的攻击压制下来。
藤蔓越来越少，很快，凌月的真身将会无处躲藏。
苏临安把心一横，说：“你躲这里来。”
她紧紧拽着想要挣脱的白骨伞，手掌心都被磨红了，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破皮见血。
而一旦暴露气血气息，天罚即临。
“躲哪里？”凌月看向苏临安，藤蔓上的脸孔显得有些慌乱，五官都挤成了一团。大量的藤蔓被绞杀，他也疼得厉害，眼睛都酸了，但心头仿佛有一股气憋着，叫他不许哭。
“这里。”苏临安晃了一下手里的白骨伞。
躲白骨伞里？那岂不是自投罗网，这个死女人不安好心！
凌月虽然元神混乱，很多事情理不清楚，却也对白骨伞深深忌惮，知道那是噬魂魔君最为重要的东西，他躲到白骨伞内，肯定一下就被发现了。
“我不害你。”苏临安心头焦急，脸上尽量露出温柔笑容，她轻言细语地道：“你进来，我们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难道你不知道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快，时间不多了！”
藤蔓越来越少，凌月暴露的危险就越来越大。他想逃，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再说，逃不掉了。
敌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强大。哪怕他再次重生，依旧厄运难逃。
他明明不愿意相信苏临安，却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靠近，在感觉到噬魂魔君的视线也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凌月控制剩下的所有傀儡人和藤蔓不要命地阻拦噬魂魔君，自己则往苏临安的方向猛地一跃，啪的一下，落到了她怀里。
他抓着她，就好似抓着了救命的稻草。
原本粗壮的藤蔓现在只剩下了一根手指那么粗，像只小泥鳅一般想往苏临安的袖子里钻，结果刚钻到袖口，就看到里头一只小虫子猛地蹿了出来，薄薄的翅翼刀片一样割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表皮直接刺穿，露出了绿色的汁液来。
还没来得及发怒，整个领域里都充满了凌月痛苦的嘶吼声。
他被发现了！
噬魂魔君找到他了，并对他施展了幽冥鬼域，无数恶鬼啃噬他的元神，叫他痛苦不迭，身体再次缩小。
也就在这时，凌月感觉身子一轻，他竟重新变成了一颗树种，被苏临安握到手中后，塞进了白骨伞里。
他正要往外钻，就感觉一丝头发缠了上来，那缕头发扎入他的伤口里，很快就融入他经络当中，顷刻间，无数灵气充斥他的身体经络，险些将他给撑爆了。
凌月呻吟出声。
“好，好，好舒服……”
“将你的根须藤蔓全部缠在骨架上。”
这个时候，凌月像是泡在灵泉里头，浑身上下舒服得冒泡，那充满了整个身体的特殊灵气让他几乎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完全按照苏临安的吩咐去做。
他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人，灵植树种的意识占据了主动，而属于凌月的元神则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复仇都成了次要，拼命吸收灵气，扎根土地才是树生中最重要的事。
他的根须在白骨伞内疯长，将整个白骨伞紧紧缠住。
他的藤蔓不断地往外延伸，将白骨伞的伞架都微微顶开。这是植物生长的力量，跟原本的凌月无关，却强大到不可思议。
苏临安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骨伞上，才使得骨伞没有回到噬魂魔君手中。
她扑在骨伞上，看着已经解决了周遭藤蔓的噬魂魔君缓步走来，他整个人看着年轻不少，周身黑气萦绕，苍白的面孔上一双眼睛里鬼影重重，像是无数怨魂困在他双眼所凝聚的深井之中。
苏羡在苏临安面前一丈远站定。
刚刚献祭了一州之力，让他短时间内实力大增，这会儿身体状态出奇的好。当然，信徒收割之后也有不少后患，需要慢慢平复怨气以及消除影响。
“你怎么把他哄进去的？”噬魂魔君盯着骨伞里的小幼苗，唇角勾起，笑得不怀好意，“我还得谢谢你。”
说完，伸手一抓，白骨伞直接拖着苏临安凌空飞起，眼看就要落到他手中。
苏临安心念一动。
暂时听她号令的凌月再次发力，生长得更加迅猛，大量的根须和藤蔓紧紧绞缠骨伞，顷刻间，骨伞就遍布裂纹。
噬魂魔君动作一顿。
苏临安顺势将骨伞压下，她怀抱骨伞，坐在地上，明明是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噬魂魔君，此刻脸上却没有任何怯意，她笑得一脸畅快，“你说，他能不能毁掉这骨伞？”
像是配合她的话，植物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就听咔擦一声，一根骨架从中间折断。这说明，魔界有一座山脉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或许整座山直接崩塌，然而此刻，苏临安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噬魂魔君定定地看着苏临安，半晌之后才道：“你想要什么？”
“要你死？”她仍是嘴角含笑，说出的话却饱含杀机。
“呵。”噬魂魔君情绪不佳，脚尖儿猛地往前一踢，踹出一脚泥土，沾了苏临安一脸。
“我可以放那小子离开。”他一直觉得牧锦云不能留，然而现在骨伞受到威胁，他只能做出退让。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便宜孙女，真的能威胁到他。
日子还长，以后慢慢调教。

第572章 病了
苏临安也知道让噬魂魔君死不现实，她盘腿坐起，将骨伞压在腿上，继续道：“送我离开魔界。”她拿出山河地理图，在上面指了个地方，“就这里吧。”
噬魂魔君苏羡轻笑一声，看都不看苏临安所指的地方，毫不犹豫地答：“可以。”
等答应后才瞄了一眼，脸上笑意更深了一些。
玄阴山背后的无尽虚空，以为躲到无尽虚空里就可以了么？到底是年轻，想得太简单了点儿。
他就喜欢她这幅傻呆呆的样子，看她故作聪明，做一些无谓的挣扎，叫她明白无论如何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只有尝试过的失败，才会摧毁她的信心。
“把骨伞给我，我立刻送你出去。”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哄骗小女孩一样，话音落下，被苏临安用鄙夷的眼神盯着，苏羡略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目光，他低低咳嗽一声，继续道：“好吧，我先送你离开魔界。”
他一招手，刚刚从他手中飞出的那轮圆月又回到他手里，消失在他手掌之间，圆月消失刹那，噬魂魔君旋涡一般的双目里微微闪光，随后他眼中狰狞的凶影变得黯淡，溢出眼眸的怨气也被压了下去，双目看着就不再诡异了。
看来，他那圆月有镇压怨气的作用。
苏临安心中暗道。上界修士收割信徒性命提升实力也有很大弊端，特别是这些并不精纯的念力，怨气缠身必然会导致元神出现问题，就跟下界修士心魔噬神走火入魔类似。一旦压制不住，那些成为他力量的怨气，他身边缠绕的那些黑气就会反噬他的身体，将他吞入其中，与千千万万的怨魂共沉沦。
上界修士皆是如此修炼，他们不但集体压榨下界修士，用下界修士来净化浊气，还在上界肆意圈养念奴收割信徒性命，当所有人集体为恶，这恶就不再是恶，而是他们联手制定的规则。
明明是晴空万里，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却给人一种阴森压抑感，仿佛看不见的乌云蔽日，让这片天地被怨气所淹没。
天道异常，规则崩塌，或许就是苍天之怒。
上界的修真者病得不轻，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自取灭亡？
苏临安正想着，就看到苏羡身后黑气成爪，两只利爪在虚空中张开，往左右两边拉扯，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要撕裂一般。
感觉到了危险的凌月再次挣扎，藤蔓扭动，将骨伞抽得啪啪地响，苏羡登时装作不敢轻举妄动，他瞪着苏临安道：“这领域不破，我怎么送你出去？”
他跟凌月说自己祭炼了骨伞，作为本命法宝，骨伞在，他就在，其实这话五分真五分假，骨伞毁了虽然会让他受重创却并不致命。
不过也仅仅是保住性命而已，真没了魔界，没了那些信徒的愿力，数万年经营功亏一篑，他哪怕还活着，也是苟延残喘而已。
“难不成真要拼个鱼死网破？”
“你能说服我送你出去，那你肯定有办法说服它，叫它打开这神通领域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苏临安道。
苏临安使唤得动凌月，噬魂魔君还挺好奇。只是不知道她对他的控制力有多强，若真能完全掌控现在的凌月，那他控制了苏临安，岂不是又等于控制了凌月，若是利用得当，日后仪主也有机会争上一争了。
“不劳你费心。”苏临安吩咐凌月将领域打开，现在这领域，因为他的真身暴露并困在骨伞里，已经起不到半点儿作用了。
现在的凌月根本不是血月界那个呼风唤雨的界主，而是一个刚刚苏醒的神通树，新生的他对苏临安唯命是从，听到苏临安吩咐后，立刻把本就残破的领域给打开，然后他继续吸收灵气，还嘤嘤地哼了几声，明明还没消化完，仍想要更多。
苏临安却是不给了，怕把它撑爆。
神通领域消失，他们再次回到地宫，噬魂魔君身后黑影幻化成一屁黑色骏马，整匹马像是浓墨所画，漆黑一片，只是在他轻勒缰绳之后，黑马才睁眼，露出寒星一样的银灰眼眸。
黑暗中的两点辉光，亮得灼眼，杀气逼人。
苏羡用上了神魂威压，发现苏临安并没有被震慑，苏羡心中称奇，随后他伸手，欲拉苏临安上马。
见她没有同乘的意思，噬魂魔君也不强求，黑气再出幻化出一匹稍小一些的母马，紧紧挨在他的大黑马旁边。
他继续招呼苏临安：“不是要我送你出去，难不成连马都不敢上？”
“就这点儿胆子，不如呆在我身边。”苏羡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临安：“上界有多险恶你也看见了，只有我才会护着你，那小子……”他摇摇头，不屑地道：“太弱。”
苏临安紧了紧手里的骨伞，她站起来，拧着眉头坐上了另一匹马。
实在是一句话都不愿与他多说，若非顾及太多，这会儿真想出手教他做人。偏偏受这天道规则所限束手束脚，否则的话，她能一只手把他揍趴下。
一个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有现在这修为了不起了，口口声声说别人弱，以为自己多强？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黑马腾空刹那，天空中出现一道裂隙，黑气扩散，将马背上的人彻底笼罩，就见碧空上一团乌云一闪而过，在空中留下一道墨痕后，彻底不见了。
噬魂魔君的气息再次出现，而本该举行魔界继任大典的合欢女魔以及她背后的靠山血月界主消失，外头等着的人便明白胜负已分，魔界，依旧属于噬魂魔君苏羡。
接下来，魔界又会进行一场大清洗，有人欢喜有人愁。
……
墨马飞驰，腾云驾雾。穿过裂隙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噬魂魔君和苏临安就已经到了魔界边缘，也就是苏临安所指的虚空处。
他们面前是一片平原，平原尽头，则是一座孤零零的雪山。雪山上的积雪被裂隙的风刮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和冰晶，他们虽然离雪山还很远，也有冰雪随风飘过来，落地后又成了一朵一朵的冰棱花，一不小心沾上，哪怕是地仙也会被冻伤。
山的背后，就是一片无尽虚空，虽然地图上跟苏临安古井川附近的虚空并不相连，然而无尽虚空是有裂隙的，而裂隙，是出了名的变化莫测，谁也猜不到无尽虚空里的裂隙可能会通向哪里，但总有一道裂隙会通向其他的虚空之处，因此，无尽虚空并没有划分出区域，它只有一个统一的名字，无尽虚空。
“翻过玄阴山，就不属于魔界了。”苏羡身前腾起一个结界，那些朝他飘过来的雪花撞上无形的结界后消散，还起了淡淡的一层雾。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现在，把骨伞给我。”他没给苏临安撑结界，本想看她被冻伤，却没料到那碍事的藤蔓竟然钻出骨伞，叶片飞速旋转把雪花也给绞碎，使得雪花也无法碰到苏临安。
凌月倒是会讨女人欢心，哪怕现在神智不清了，本能还在。
苏临安翻身下马，她不能动用灵气法诀是不能飞的，牧锦云和另外两只血缘虫现在又藏了起来，帮不上忙，她都没办法呆在空中，好在骨伞里的藤蔓能飞，那藤蔓伸出一截蜷成一团，像是卷了个窝，苏临安恰好能抱着骨伞站在里头。
“骨伞我会一并带走。”她一手捧伞，一手握拳，面无表情地跟噬魂魔君对视，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就好像，她有足够的底气去挑战噬魂魔君的底限一样。
“呵。”噬魂魔君冷笑一声。
“你还想把伞带走？”
“无尽虚空那边是殷正的地盘，我跟他刚刚合作过，想来他并不介意我过去走一趟，跟他进行友好的交流。”
“血月界如今也落到了我手中，苏临安，我送你过来，并非是想放你走，而是叫你知道，叫你亲眼看看，这天下，你已无处可藏。”
“放你离开，我说到做到，可你能去哪儿？”
他看着苏临安，就像看着笼子里的小鸟，眼神里透着几分怜悯，“你哪儿都去不了。既然你舍不得这伞，那就呆在我身边，做个抱伞侍女如何？”
别人抱剑，你抱伞，这么一想，苏羡倒觉得十分有趣，将苏临安上下打量一番，对这伞架满意极了。
“我没想过藏。”苏临安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神色肃然。
无尽虚空是混乱之地，天道崩塌带来的异常就是从虚空开始，在这里暴露气息，比在外界要稍微安全那么一些。天罚出现，她侥幸不死，落入无尽虚空也比呆在魔界地宫更安全，至少，她行动无力时，不会落入那些魔界高阶修士手中。
“时间停滞。”她在心中默念。
正面带微笑看着苏临安的苏羡忽然觉得遍体生寒，紧接着，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好似失去了控制，他的身体，草原上的风，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都定格在了空中，而他，哪怕是想要眨眼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苏临安身上迸发出来，只听她说：“天仙巅峰之后的境界，你们不是想知道吗？现在，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我不动手，不过是迫于天道规则，你以为我怕你？”

第573章 睡觉
语毕，一只拳头突兀出现，紧紧并拢的手指就是五座山峰，吐出的骨节是山峦之巅，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天而降，那一刻，噬魂魔君竟是根本无力反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指山从头压下，渐渐将他吞没。
这是苏临安？
她才多大？
她的实力超过了仪主？
就在苏羡觉得自己凶多吉少之际，头顶上方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闪电犹如张牙舞爪的巨龙从高空降落，利爪撕扯起苏临安的长发，让她披头散发，头发钢针一般高高竖在了空中。
金色闪电撞到了她的身上，竟是撞起了一层火花，电光滋滋作响，游龙一般环绕其全身上下。
被天罚笼罩，她仍旧杀气不减。
元神如出鞘的长刀，顷刻间刀光已至眼前，噬魂魔君心都紧了，元神更是犹如针刺，他根本无力抵挡那强大的神魂威压。
好在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压在他身上的拳影微微摇晃，从凝实的山峰化作虚影，犹如海市蜃楼一般变得缥缈又虚幻。
那不属于此地的力量，宛如泡沫一般被天道之力给戳破了。
而面前气势汹汹的苏临安身子一个踉跄，她急速后退几步，每一步落地，就将地面踩出了巨大的裂缝。她施展出来的神魂威压，也随之一泄，那斩向噬魂魔君元神的一刀，在天道之力的压制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死亡深渊，又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噬魂魔君不敢多做停留，慢慢拉开了跟苏临安的距离。
苏临安满头大汗。
暴露气息，果然引来了天罚，来得如此之快，根本没给她任何时间。
她感觉到了天道力量对自己的排斥，是的，不仅仅是天上的闪电，最让她难受的是一种被撕裂的痛苦，就好像她不属于这个天下，不容于世，罡风要将她扯碎一般。
明明这里没有裂隙，还不属于无尽虚空，她却仿佛跌进了虚空旋涡里，被罡风撕扯切割，要将她碾压成粉末。
功德印已经大叫起来，“收敛气息，快，快！”之前只是被雷劈一下，现在引出了天道排斥啊，它不想陪她一起死。大树抖动，摇晃出无数绿光，将苏临安的元神稍稍护住，使得她能够在剧痛之下保持清醒，它心中万分挣扎，要不要离开逃命，可一旦离开，没了这具身体做掩护，它也会暴露啊！
“何必管那小子死活。”功德印心中暗骂。
牧锦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还有苏羡，威胁苏临安做什么，把人逼急了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这些人都他妈是疯子！
“牧锦云，你倒是阻止她啊，之前不是一直不许的么！”这一次，功德印吼出了声。
不料牧锦云道：“我现在帮不了她，但是我也不愿她落到噬魂魔君手里，更不愿我死了，她一个人活着。”
“既然帮不了，一起死也不错。”他说到这里还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功德印更觉头疼，连连骂道：“一群变态。”
苏临安还想出手，但噬魂魔君明明就在眼前，她却无法再分神做出攻击，于是，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骨伞，将体内的力量，引入骨伞之中。
“就为了对付噬魂魔君，你要毁掉魔界，毁掉万千生灵？”功德印大惊，它这些年的引导，竟全无作用！
也就在这时，不敢靠近苏临安的噬魂魔君陡然出声，“你可以拿着骨伞离开。”
他知道苏临安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此界界限，就如同当年的，天魔女王。
她正在承受天道规则的惩罚。
扛不住，就是灰飞烟灭。
然而在她陨落之前，她的力量足以让她碾碎骨伞。或者说，她若不把骨伞交出来，天道规则的打压下，骨伞也会随她一起灭亡。
他不能就此离开，必须说服她，让她不要继续疯下去。
“我们没必要拼得两败俱伤。”噬魂魔君道：“我在此立下心魔誓言，只要你不主动与我为敌，我不会伤害你，骨伞放你那里也可以。”
只要骨伞不被毁灭，放在哪儿都无所谓。更何况，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噬魂魔君语速极快，直接对着天道立誓，随即道：“你可以立刻收敛气息了。”
收敛气息，还能有一线生机。
苏临安抬头，遥遥看了噬魂魔君一眼，她的眼神很冷，明明一双眼眸里仿佛有盈盈秋水流淌，灵气浓郁得宛如碧波藏匿其中，却让人心生寒意，好似周身秘密都无处隐藏，被她看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超越天仙的超凡力量。
被这双眼睛凝视着，苏羡觉得自己的元神都充满了恐惧，让他恨不得躲起来，藏得越深越好。
然而心中仍有一种隐秘的喜悦和担忧，看到她强大，他欢喜。看到她处于危境，他担忧。
那是，残留在噬魂魔君元神里的意识，是他元神里那株小小的肉芽，在他元神压制和恐惧之时，那个肉芽的意识逐渐增强。
他发出了不受控制的声音。
“云莱州，古井川、听风崖、断魂谷，还有一个地点。”这是苏临安最想知道的事，他想告诉她。
然而……
“不能说。”他张了张口，却不敢说出最后一个地点的名字，不敢说，更不能说。以他的实力和地位，一旦提到那个不可说之地，对方立刻就会有所感应。
让她有了准备，苏临安想要救母就会困难千万倍。
短暂的挣扎过后，噬魂魔君神智清醒，他快速后退，双目紧闭，神识彻底收回识海，不敢再看苏临安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
噬魂魔君说的是封印地点？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最后一个地方，画城。
苏临安眼看着苏羡越退越远。
如今震慑的作用已经起到，她一咬牙，身子急速后退，仅仅一步，便已挪到雪山山脚。
轰隆一声巨响，天上神雷再次轰下，将她全身笼罩的同时，也将雪山劈中，霎时天崩地裂，整个草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将接壤的虚空罡风也吸纳进来，不过瞬间，象征界限的雪山崩塌，原本的草原就彻底成为了虚空的一部分。
苏临安跌入虚空里，眼看又一道神雷落下，她立刻将全身气息收敛，不敢再泄露一丝一毫，哪怕陷入虚空风暴，也不敢再动用任何力量。
神雷稍稍一顿。
落在她身后不远，将本来就不稳定的无尽虚空劈得更加混乱不堪，一个又一个的风暴旋涡出现，并逐渐靠拢，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那里有道裂隙。”在旋涡之间的夹缝里，出现了一道裂隙，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苏临安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喊道：“凌月，送我过去。”
藤蔓缠着她一头扎进裂隙里，哪晓得刚刚进去，就遇上了一只沉睡的噬根兽，伸出的藤条没收住，轻轻抽到了噬根兽的脸。
像是给它挠了一下痒。
被打搅的噬根兽猛地张嘴，将飞到嘴边的异物吞入口中。
最近虚空不太平，裂隙越来越多，风暴越来越强，它们出去都得小心翼翼，还是躲起来睡觉好。
翻个身，继续睡吧。
它打了个哈欠，又闭眼睡了过去。

第574章 心疼
噬根兽，不受界域限制，能够在虚空里自由穿梭。
在进入噬根兽口中刹那，苏临安就发现自己周身的压力骤然减小，那股要将她挤压绞碎的力量消失大半，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跟之前的剧痛相比，现在身上只剩下了一些针刺一样的疼，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她听不到外界轰隆隆的雷声了。
像是从一个喧闹又危险的世界里陡然进入了一个黑暗又温暖的密闭空间，明明是进了灵兽的肚子，这一刻的苏临安却是无比的轻松。机缘巧合之下，她找到了目前来说最安全的藏身之所，小命，大概是保住了吧？
牧锦云和许青许红都还活着，噬魂魔君的骨伞，也仍被她攥在手中。
苏临安松了口气，整个人如大字一般瘫在那里，顺着噬根兽的分泌物一直往下滑，那些黏液虽然滚烫还具有腐蚀性，但连苏临安的一片衣角都挨不到，她安心地瘫在藤蔓里往下滑，最终进入了噬根兽的胃囊之中。
噬根兽体型巨大，胃里头好似装了一片湖泊。
它睡觉前吞了很多东西，胃液里头有小陨石，有虚空里残破的灵舟，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宝残片，以及建木之树的树根等等等等。她选了一艘沉了一半的灵舟落脚，刚上去就发现灵舟上已经被腐蚀的防御结界里还有几具尸骨，也看不出身份，身体都被噬根兽消化分解得差不多了。
她选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刚坐好，藤蔓就从骨伞里又伸出更多的分支，在她头顶上方缠绕起来，给她头顶撑了一把伞，将如雨点般坠落的黏液给完全挡住。
做完这一切后，藤蔓又往下伸出两支，尖尖儿上开了两朵花，眼巴巴地送到了苏临安面前，而最初的那根藤蔓上，凌月一脸讨好地冲着苏临安笑。
那是长在藤蔓上的脸孔，哪怕笑得很真诚，依旧显得诡异，阴气森森。
苏临安目光落在藤蔓上。凌月为了活命，把自己变成了树人，刚刚苏醒，还心智不全，所以会凭借灵植的本能行事，亲近本体为白玉烟萝的苏临安。
然而，他终究会清醒，强大残暴如同凌月，肯定能克制住本能。
一旦他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笑得再甜，也是凌月。
那个将血色月光和残缺树种洒向云莱州，轻松毁灭云莱州的血月界界主。他们曾在血月底下苦苦挣扎，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血月界。
“血月界界主作恶多端，罪该万死。”功德印气势威严，恨不得亲自出手，将凌月彻底镇压。
“你不要被他现在的样子哄骗了。”看到苏临安静静坐着，功德印声音急促几分。
苏临安微微一笑，她的手抬起，轻轻落在凌月藤蔓尖儿的小花朵上，指腹轻抚花瓣，引得凌月的藤蔓轻颤，上头的那张脸还害羞起来，脸蛋位置上出现了两抹绯红。
“它刚刚帮了我们呢。”小白语气纠结地道。
蝌蚪火则用火苗烧了一下小白，恨铁不成钢地骂它：“你怎么这么蠢，刚刚帮了又如何，它不帮我们自己也会死，现在看着单纯好骗，但它可是凌月！凌月也是分尸天魔女王的凶手之一，苏临安的分身被毁，也有他一份！”
简直是哪儿都有他！坏事做尽了。
“他是跟外头那噬魂魔君一样难缠的角色，叫我说，就趁他还没醒，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你忘了云莱州是被谁毁掉的？”见小白还欲多说，蝌蚪火甩出这话。
此话一出，小白立刻不吭声了。
然而说服了小白还不够，蝌蚪火又去看苏临安，“你什么时候这么妇人之仁了？”
苏临安仍是没吭声，她本来轻抚花朵的食指跟拇指轻轻一掐，将那朵花给摘了下来，捏在手中。
凌月见状更加欣喜，它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看到苏临安摘花后又在藤蔓上开出了几朵花来，献宝似地送到苏临安面前。也就在这时，苏临安道：“等下你乖乖的，不要抵抗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藤蔓快速点头。
接下来，它就感觉到元神受到了攻击，一个小黑点儿钻进了它的身体，又直接侵入了它的识海，这个认知让它登时万分惊恐，正要挣扎将那小黑点排斥出去，身子就被一只手轻轻握住，“放轻松。”
它下意识地看向苏临安，虽然一脸迷惑，却仍旧相信了她。
它喜欢她身上的气息。
“痛！”藤蔓上，凌月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珠。
苏临安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一会儿就不痛了。”
蝌蚪火：“……”
它的确希望苏临安能直接把凌月给弄死，但此刻的她微笑着杀人，无端让它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那笑里，隐藏这一种变态的残忍。
这姑娘是不是被牧锦云给带坏了。难不成是两人神魂交融过后，牧锦云的戾气也污染了她。
以后要不要阻止这两人做这档子事啊？
可它一个娇弱的小火苗，能阻止得了？还是算了吧，它还不想死……
牧锦云正在吞噬凌月的元神。对他来说，凌月的元神是大补之物，能够将他的损耗全部补回来，还能让他的修为更进一层。
毕竟，他可是一界之主。
凌月活了太久，他的元神力量空前强大，里头的记忆波澜壮阔，无边无际，宛如无尽虚空。
牧锦云吞噬了那么多元神，只有这一次，他吃得极为吃力，这还是在对方受了伤，并且暂时没有反抗的情况下，他不知道凌月会忍多久，眼看元神里的波动越来越强烈，牧锦云再次加快了速度，他不仅自己吞噬，还叫出了许青和许红，三只血缘虫同时吞噬，使得凌月痛苦嘶吼，他看着苏临安，眸子里泪光闪耀，那双眼睛里有痛苦，然而更多的确是委屈和不解，好似在说：“为什么要这样？”
“很痛吗？”她轻声问。
凌月立刻点头，想发出声音，然太痛了，除了惨叫，他已经无法发出别的声音。
苏临安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处，“我也是。”
一整天都处于极度紧张之中，直到此刻脱离危险静下心来，苏临安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疼。
苏承运啊，他真的没了。
凌月一愣，“因为我疼，所以你心疼吗？”他明明说不出话了，却因为苏临安这个动作觉得识海的疼痛都减轻不少，使得他能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他神色疲惫，看起来极其虚弱，却强撑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眼含希冀地看着她。
他听她的话，所以，很乖很乖地不反抗。
“嗯。”她轻应一声，没有反驳。
功德印：“谎话连篇。”
凌月之恶，罄竹难书。
诛杀此恶，功德印能汲取到极其强大的力量。那力量，能让它进阶都说不定。
然而人不是苏临安亲自动手杀的，迫于天道规则它又不能像以前在域外一样自己冒头，更何况它也没办法从血缘虫口中抢夺元神，因为血缘虫是在对方的识海内吞噬的，而并非对方陨落后，元神溢散在天地间。
看得见吃不着，功德印心里头憋了火，免不了损上苏临安几句。
可惜苏临安早就领悟了自动无视功德印的能力，她压根儿都没听到功德印的嘲讽，仍是定定地看着凌月，眼睛里似乎有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她真的心疼我呢。
得了肯定回答的凌月笑了，本来逐渐灰暗的眼眸里再次有了一丝光彩，他低声喃喃：“那就好。”
他的眼睛慢慢阖上，最终，光芒熄灭彻底闭紧。
然而下一刻，那双眼睛陡然睁开，充血的眼睛暴突，深深的恨意凝聚其中，藤蔓扭动，恨不得直接拧断苏临安的脖子。
“贱人！”
生死关头，凌月的记忆终于苏醒，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藤蔓即将触到苏临安脖颈的瞬间，凌月只感觉眼前一黑，他的元神沉入无底的黑洞，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藤蔓迅速枯萎缩小，最终成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干瘪树种。
头顶上方，有几滴酸性黏液落了下来，滴在了苏临安的头发上。
没了藤蔓遮挡，将所有力量都屏蔽了的苏临安无法生出一个结界，避开噬根兽分泌的这些黏液，虽然不会伤到她，却又脏又臭。
她捡起骨伞，将其撑在了头顶上方，还在灵舟上找了一根没有被腐蚀的细绳把树种栓起来，挂在了伞架上。
最后，苏临安摊开手心，看了一眼她之前从藤蔓尖儿上摘下的小花。
藤蔓虽然没了，这朵花因为在她手里，依旧鲜艳如初。
她想了想，没有扔掉花，而是把花别在了耳后。
接着，苏临安跟识海内的羽觞器灵联系，叫它通知红芙绿意，让所有人都进入羽觞的结界之内。
羽觞早已认主，如今不似在域外根本联系不上，他们皆在虚空之内，探手一招，便能将羽觞收回自己的识海之中。
先前离开的时候她担心有危险没把羽觞带在身上，这会儿却是担心噬魂魔君跑去找清水镇的麻烦，用清水镇来威胁她，得把羽觞随身携带，跟她一块儿藏好。
噬魂魔君说得对，现在，外界藏身并不容易。凌月一死，修真界必然会乱上一阵子，那两个仪主，可能也会插手。
她还不能暴露在仪主的视线之中。
无尽虚空，噬根兽的肚子，可以说是双重守护。暂且，在这噬根兽的肚子里安家吧。
噬根兽：“？？？”

第575章 浩劫
牧锦云和他的两个小伙伴吞噬了凌月的强大元神后都陷入了沉睡。
苏临安从羽觞内取出了一些材料，又在噬根兽的肚子里挑挑拣拣，翻找出一些能用的东西利用起来，在骨伞周围布置了一个阵法结界。
这骨伞跟噬魂魔君是有神魂联系的，她到底做不到将魔界生灵屠尽，便不能把骨伞彻底毁灭，只能将其用阵法困住，固定在残破灵舟上方，在噬根兽的胃里撑了把伞，还能遮挡那些酸液。
接下来的日子，苏临安一边养伤，一边指点清水镇的修士修行。她在清水镇镇门外，原来的茶摊位置建了个学堂，从日初到黄昏，白日都在学堂里教授知识。
清水镇老一辈的修士都资质驽钝，但新生的孩童里不少天资绝佳的，她以前喜欢爱书，炼器、炼丹、阵法符文精通，其他的炼体、刀、剑、乐器，乃至琴棋书画等等都懂一些，在清水镇修士眼里俨然无所不能。
她在他们心里宛如神明。
夜里，苏临安则回凝冰叶里闭目养神，偶尔拿出山河地理图，将那几个封印之地看了又看，在上面都画了好几个圈。
最近，山河地理图上很多地貌发生更改，非人力所为。
功德印说，这是天道崩塌之兆。
她现在要做的，只能是等。
等到天道失控，规则之力减弱，她不再受其压制或者受到的压制减小，解开封印救出母亲便会轻而易举。
可这个过程有多漫长，苏临安自己都心中有数，百年，千年，万年？她不可能真的等那么久，如今，她首先要做的是等牧锦云苏醒，再做其他打算。
这日，学堂内。
“大仙，什么时候教我们剑法？”胡炎之问。
“教你们剑法的可不是我。”苏临安笑着摇头，“他还没醒。”
“牧师父又病了呢，他可真娇弱，啧啧。”一个四五岁的小萝卜头一本正经地说，“让储叔叔他们多做点儿好吃的补补！”他手里还握着一柄木剑，似模似样地挥砍两下之后又道：“身体养好了，才能教我们剑法。”
“那我们天天求大仙保佑，让他快快好起来。”于是，一群孩子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香，用土豆插稳后放到了苏临安身前的桌案上。
那个叫最喜欢剑术的少年郎胡炎之还拿了个牧锦云的萝卜雕像放在了桌案上，“红芙姐姐说这样好得更快呢。我供奉剑仙，以后练剑没瓶颈。”
苏临安眼角一抽，你以前不是求我祝福，说我有一剑，可裂苍穹的吗？
这才多久，就转而拜上了牧锦云啦！
牧锦云倒是真的三天两头都在受伤，还都是为了她。若有精纯的念力支撑，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她笑了笑，“要是他醒了，就收你做首席大弟子。”
胡炎之顿时哭丧着脸，他摊开手，露出手心里一片竹叶，“我还没征服这缕剑气。”那竹叶剑气像是一尾小鱼，在他掌心里灵活的游来游去，似乎感受到苏临安的视线，小鱼直接从他手心跃出，他连忙双手紧紧捂住，才将小鱼牢牢锁在手心里。
“牧前辈说等征服了它才会收我。”胡炎之天天跟这缕剑气较劲儿，身上都是细细的剑痕，算上凝冰叶里修炼的日子，他已经坚持了五年。也正因为此，他看起来比上次成熟稳重许多，从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变成清隽青年，只有在大仙面前，才会露出稚气的一面。
然而，苦练五年的胡炎之还是无法完全驾驭这缕剑气，就像刚才，小鱼都差点儿从他手心里溜走了。
他双手合十，像是在作揖，“萝卜大仙，我不想走后门。”
苏临安：“……”
牧锦云当时觉得胡炎之缠着她很烦，故意弄了一道剑气将其支开，他的剑术出神入化，即便是一缕小小的剑气也蕴含了强大的剑意，对胡炎之这样的小孩来说，想要领悟其中奥义并将其征服难度不小。
她看得到他满身的剑痕。
那些伤，是他的坚持和理想。
“万事开头难……”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挤开胡炎之，笑眯眯地说，“一直开不了头一直难。”可不是么，他跟那剑气都斗争多久了，还没收服，真是惨。
她都觉得胡炎之没什么剑道天赋，倒不如早早醒悟，学点儿别的。
炼丹不好么？阵法也很有意思啊！整天把自己折腾的浑身是伤，看着怪气人的。
苏临安记得她，这少女叫金元宝，长得十分甜美，身材更是窈窕，小小年纪已经颇有曲线，性感和清纯齐聚一身，是个秀色可餐的小美人。
上次在她这里许愿，求一个如意郎君，只羡鸳鸯不羡仙。
金元宝拿出一个木盒子，里头是三颗丹，“大仙这是我昨天回去炼的丹，我自己改的丹方，您给看看？”
黑漆漆的丹药还有一股烧糊了的味道，苏临安听她把丹方上的药草一一抱出来，随后又仔细地问了她炼制手法，接着才好笑地道：“方子那点儿变动问题不大，但灵丹变成了毒丹，你想明白原因了吗？”
方子没改错，金元宝脸上一喜，然听说是毒丹，她登时瞪大眼，“有毒？我给小兔子吃过，没毒。”
“麻痹元神的毒。”
那些试药的兔子都是些灵智低下的普通动物，元神麻痹她自然瞧不出来。清水镇这批年轻人里头，金元宝的资质不太好，目前刚刚筑了基，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苦修上，不过她对炼丹倒是很有兴趣，最近每逢炼丹就听得极其认真。
金元宝还打算得了大仙肯定后，就大方地把药赏给胡炎之，哪晓得不是药是毒，金元宝顿时一脸丧气，默默地垂下头退到一边。
胡炎之在旁边小声安慰她，“没事，回去了好好想想哪里错了，重新炼就是。”
“药草都没了。”
“我要进山练剑，顺便陪你采药。”
“顺便陪我？”本来已经笑起来的俏脸上眉毛又拧了起来，嘴唇微微嘟起，发起了小脾气。
胡炎之立刻正色道：“顺便练剑。”
这些人啊，在她的庇护下，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哪怕之前几次遇到困境，也是由那些年长的顶着，他们并没有直面危险，不知道世间险恶。
苏临安喜欢看这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
跟外界不同，他们眼里有光。
然而外面那个噬人的世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随时都有可能吞没这束光。
看来，还得加开一堂课，得叫这群从未离开过清水镇的孩子们知道，如今的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苏临安打定主意让大家了解外界局势，结果她刚没讲两天，就发现骨伞震动，挂在骨伞上的那颗种子都左右摇晃，撞到伞架时发出哐哐地响。
她出去查看，刚过去就听到噬魂魔君的声音传来，“你出来了？最近，外界不太平。”
“虚空之中坠落的天陨石增多，其中一些砸中了建木之树使得建木之树起了火，有数十个下界受其连累，成了一片火海。”
下界被毁，一些上界的灵气就会受到影响，如今上界局势混乱不堪，人人都往灵气充裕的地界跑，各地冲突不断，到处都是战场。
“天灾频发，且危害极大，不仅是普通人，连那些修士都难以抵挡。”
“灵兽发疯，哪怕是温顺的食草灵兽也变得易怒，喜欢攻击人类。”
他顿了一下，“最关键的变化是，分身去下界时受到的压制减小。”前面说那么多都是铺垫，而这一句，至关重要。
下界出现那么多意外，上界的修士自然要下去查看，看看能不能拯救一下，把火海扑灭什么的。
以前下去，都是分身持仙使令下去，而且还不得施展太过强大的法术，以免受到天道规则压制，哪晓得这一次有个修士分身险些葬入火海，他的本尊一直关注，危急时刻主动出手相救，本以为会受到反噬，都做好了受创的准备，没想到根本没有遇到天道惩罚，这个发现，立刻让他万分震惊，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做了一些尝试。
当年，秋荒荒主拍了云莱州一掌，结果自身受到重创，闭关多年休养，如今，他们在上界便能对下界做出一些细微干预，根本不需要派出分身，这让大家意识到，不可冒犯的天道规则之力，它开始衰弱了。
虽没有消失，但它没有从前那般不可违抗，已经有了漏洞可钻。
“一个名为天机楼的势力冒了出来。他们预言了天道崩塌，还说这一切域外天魔有关。”
“浩劫将至，天魔再临。”
“我想，他们说的应该是你。”
噬魂魔君语气笃定地道。

第576章 泄密
“是我又如何？”苏临安轻笑一声，“天道规则减弱，我受到的压制也会变小，待我放开手脚，这天下……”
她懒懒地拨了一下鬓间的小花，“我说了算。”
“他们在找你。”
“哦，现在知道我身份的只有你，要是我暴露了，就是你泄的密。”抬手敲了敲骨伞架子，“不管我有没有事，我都会先弄碎这玩意儿。”她眨眨眼说：“不谢哦。”
骨伞里头良久都没发出新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后，苏临安一手负在背后，慢慢地往回走，入了清水镇，看到里头生活得无忧无虑的镇民，她脸上笑容收敛，心里腾起了挥之不去的烦躁。
天道规则减弱，是功德印一直期盼的，对她解开母亲封印也算有利，但与之相应的是无穷的后患。规则打破，天下混乱，譬如说太阳永升不落，江河倒流，裂隙无处不在、灵气变成浊气等等，甚至上下界面挤压相撞，重新化为混沌也有可能。
哪怕她如今修为，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天道崩乱的情况下保全自身，更何况，她还要救出母亲，还想护住这些天真可爱的人，守着这束光。
“看来天道崩塌比我想象得还要快一些。”功德印声音兴奋，“天道不公，恶人当道，毁灭是迟早的事，待我取而代之，必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赏罚分明，天下太平。”
“错的可不是天道，是人心。”苏临安实在有些瞧不起功德印，连带着当年那位炼制功德印的大能，她都下意识地看不上了。让她炼器，她不可能弄出这么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器灵。
不过要说服功德印是不可能的，她也不跟它争论，而是继续回去上课，继续等。
无尽虚空这么大，又变得格外混乱危险，要找到他们很难。
再者她也布置了重重阵法，可以蒙蔽他人的视线，就算有人跟域外大祭司一样有预言的神通，也不会清晰地看到她。哪怕不能动用灵气血气，她的修为境界却在那里，跳出了此界，界中人想要用神识看她，便是雾里看花始终隔了一层，根本看不真切。
因此她说旁人若是知道一定是噬魂魔君泄密倒不算假话，反正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若是真被找到，甭管是不是他说的，都算到他头上。
留着这骨伞，噬魂魔君时不时透露一下外界的讯息，倒也不错。
两日后，牧锦云转醒。
他醒来的时间比预计得要短，实力提升之大也让苏临安惊诧。
吞噬了凌月元神之后的牧锦云居然一下子就突破到了天仙巅峰，也就是说，他现在的修为境界都跟噬魂魔君相当了，如何不叫人吃惊。
苏临安提升那么快，是因为她本身是白玉烟萝和天魔女王的后人，又在域外那等灵气充裕之地得了传承，这牧锦云居然也快追上她了，血缘虫王这么厉害的吗？
他变强了不是不能够忍得久一点儿？看到站在面前的牧锦云，苏临安忍不住抿了下唇角，要不，亲一下，试试？
“醒了。”她踮起脚尖儿，微抬下巴，缓缓靠近牧锦云的唇。
嫣红的唇瓣水润饱满，像是多汁的蜜桃，让人忍不住吮了又吮。然而嘴唇碰触到牧锦云的刹那，他往后退了半步，头微微后仰避开。
苏临安的嘴唇便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她有些恼，故意沉着脸看他，就发现牧锦云下巴上一抹红痕，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都起了一层红疹。
哈？
现在连肌肤接触都会中毒了吗？天道规则都减弱了，按理说这种克制关系也应该削弱才对，没想到还变强了，这是什么道理！转念想到血缘虫本就游离天道之外，属于不可捉摸的生灵，苏临安又只能剜了牧锦云一眼，看起来幽怨极了。
“想我了？”
牧锦云眼睛亮闪闪的，看到苏临安那气嘟嘟的样子，他伸手将苏临安环在臂弯里，手臂隔着她的衣服就没了那么强烈的不适了。
手掌往上，按到了她的后脑勺，原本是想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只是人靠过来的瞬间，那一头原本乌黑顺滑，散发着清香的头发都溢出一股让他胸闷气短的味道，于是他只能僵住身子，强忍着恶心道：“我想你了。”
头往下低，抵着了苏临安的额头，不待她反应过来，元神的气息已经包裹了她，却也不进去，像是拿了根鱼竿儿坐在河边，往河里扔了个诱饵，他在那边轻晃鱼竿儿，垂钓的诱饵在河面上起其落落，引诱着河面下那条眼巴巴瞅着的小鱼。
他的气息并不温暖。
是寒冷，黑暗，阴郁的气息，但对她却没有任何伤害，再缠上她的瞬间，冰冷之中又散发出狂暴的热量，就如同他以前收服的寒冰焰，明明是冷焰，内里却跟炙热的火焰一样，同样能将人灼烧，引人热血沸腾。
冷热交替的冲击，让她的元神变得浑浑噩噩，极致的愉悦是在识海里炸开的烟花，一朵又一朵发出耀眼的光，把他带进来的黑暗都给撕裂了。
在牧锦云进入的瞬间，苏临安已经在元神里弄出一个结界，把识海内的器灵通通扔了进去，这会儿，几个器灵聚在一起看天。
“地动山摇，海面翻滚，动静好大。”隔着一层屏障，蝌蚪火都能感觉到那边的状况。
山河龙灵：“忽冷忽热的，安安会不会受伤？”
羽觞在旁边摇羽毛打扇，“他们在打架么？主人能不能赢？”
这样的话题功德印是不会参与的，它不敢像上次一样出手攻击牧锦云，哪怕恨不得立刻将他杀死用来滋养混沌之门，却也只能憋屈忍着，既然杀不了，那它看都不想看，直接封闭神识闭关了。
这是一场无人打搅的神魂交融，她甚至被裹挟着进入了牧锦云的识海里，不仅是他了解感受她，她也再次进入了那片黑暗荒芜的天地，用自己的气息在上面浇灌出一片沃土，在他的生命里开出一丛丛花。
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场极致的欢愉酣畅淋漓，苏临安懒懒地摊在石床上，她半边身子压着牧锦云，有些嫌弃地指着石床外道：“你瞧你这里，床都这么硬，外面就几丛小花，一点儿也不好看。”
嘴上嫌弃，心里头却觉得安慰，要知道，这里能够有花已经极为难得了。
这说明，他在改变。
她不希望他变成天魔大祭司那样，偏执又疯狂。
虽然之前口口声声说不想留她一个人，讲的情话都那么渗人，但识海里的变化不会作假，黑暗不再是他元神的全部，她相信，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里，总有一天也会变得丰富多彩。
牧锦云没有反驳，伸手揽着她的腰，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元神的放松和安稳。
两人又这么躺了一会儿，牧锦云忽然道：“你不是想让清水镇的人知道外界危机四伏，想锻炼他们。”
他嘴角一勾：“我有办法。”
“啊？”
“我可以制造一个秘境把他们丢进去，让他们好好磨练一下。”
“我们一起教。”他笑了笑，“不能叫你一个人辛苦。”
看他的笑容，苏临安总觉得真让他去教，清水镇的人怕是要凄凄惨惨。
“放心，我有分寸。”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儿竟有星点儿白焰，还散发出跟牧锦云完全不符的暖光，那是……
念力所化？
“他们给我精纯念力，我肯定会好好教的。”
虽然并不多，却也已经有能够驱使的念力了，被人相信且崇拜，这种感觉，让牧锦云觉得新鲜有趣。
又稍作休息，苏临安和牧锦云离开识海空间，她发现自个儿躺在牧锦云的神通领域里，就是那个冰雪之境，被他命名苏临安的领域。
她跟他躺在树下，头抵着头，发丝交缠，身子各朝一方，连手都没牵。
周身覆盖薄雪，她起身后，雪花扑簌簌往下落，她脸上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接着便一脚踹上了树，引得积雪哗哗往下掉，劈头盖脸砸了牧锦云一身。
两人在里头打雪仗还不过瘾，觉得人多才热闹，于是她直接跑到领域外去搓起了雪球，跟牧锦云、山河龙灵、蝌蚪火它们一块儿扔了起来。
就见牧锦云手一歪，雪球就朝着正跟楚财源手牵手散步的红芙扔了过去。
楚财源对牧锦云是没有任何好感的，内心对他的厌恶和仇视从未消失过，同样，恐惧也依旧存在，他被砸中后僵在原地都无法动弹，原本热乎的掌心都将变得僵冷，掌心起了一层冷汗。
红芙也怕牧锦云。
他身上有股让她不舒服的气息，可现在看到身边牧锦云的样子，红芙鼓起勇气团了个巨大的雪球，直接砸了回去。
牧锦云居然也没躲，被雪球砸中后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又扔了个雪球，却不是砸向他们，而是砸中了正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少男少女。
手牵手赏雪的夫妻、甚至互相舔毛的猫以及追着嬉闹的狗都没能幸免，只要是成双成对出现，还有接触的生灵都被牧锦云用雪球一一招待，被砸了一顿的人先是发愣，最后也在萝卜大仙的注视下鼓起勇气反砸回去。
看到牧锦云没发脾气，大家胆子更大了。
就连楚财源都发了狠，他打不过牧锦云，报不了仇。
既然他不躲，那就用雪球狠狠地砸，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也好！
牧锦云手一招，清水镇上方也跟着下了场大雪，无数人参与进来，一时嬉闹声不断，欢声笑语充斥这片天地。
他们玩得开心，噬根兽不乐意了。
它很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肚子怎么了，怎么凉凉的？
睡前吃坏肚子了吗？它有些迷糊地想，正想忍着那点儿凉意翻个身继续睡，忽然觉得肚子更闹腾了，于是噬根兽用神识内视，这一看它吓了一跳，身子都原地猛地一弹。
“好多人！”
这是我的肚子吗？
怎么这么多人都没死？
它居然消化不了？
噬根兽一脸迷茫，对自己的兽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第577章 变天
噬根兽用神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发现里头装了那么多没消化的东西有点儿怀疑兽生，蜷着肚子在裂隙里发呆。
牧锦云在噬根兽内视的瞬间就发现它的异常，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噬根兽的情况告诉苏临安。
“它醒了，注意到肚子里的异常，不过这会儿没动静。”
得亏它发愣没弄出什么幺蛾子，否则的话现在肯定性命不保。他很少这么开心过，特别是这开心并不只因为苏临安，周围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男男女女，也是雪中一景，勾起心中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让他忍不住都弯了弯嘴角。
因此，他不乐意被破坏。
牧锦云说话的时候站在原地不动，其他人逮着机会将雪球使劲儿砸他，哪晓得他周身突然出现一个灵气屏障，将所有的雪球都阻隔在外，再将那结界一震，漫天飞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飞舞，厚厚地垒在人身上，将大家都冻成了雪人。
他下手有分寸，周围的人虽冷得直哆嗦，却也没人受伤，只是有孩子大声嚷到不公平，“说好都不用灵气法力的，怎么突然就施展起法术来了呢！”
那小孩胆子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狠狠地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先是质疑了牧锦云，接着又看向苏临安说：“萝卜大仙你来评评理！”
看到牧锦云脸都臭了，楚财源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牧锦云动什么不好的念头。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一个眼神就能杀死那小孩，都不知道萝卜大仙拦不拦得住。
就见牧锦云微怂了下肩，他往前迈出一步，眨眼出现在小孩面前，“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不用灵气了？”
“大家都没有用，这是规矩呀。”他理直气壮地道。
“那我给你上一课，规矩，掌握在强者手里。”牧锦云的手伸了出去，慢慢指向了小孩的脸。
楚财源紧张地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快喊破了。
“你做什么！”
“住手！”大家都胆战心惊地看着牧锦云，牧锦云也不看他们，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苏临安，就见她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眸温柔似水，浅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个笑容取悦了牧锦云，他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到心慌，恨不得立刻回到她身边，亲亲她那双月牙弯弯的眼。
大家都担心他伤害小孩。
但她，信任他。
牧锦云用手在小孩脸上掐了一把，把他那胖嘟嘟的脸蛋都揪着往两侧拉出一些，还揉了两下，“我和萝卜大仙都没说过不能用灵气，总不能你实力弱，我就得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跟你一个水平来配合你。”
“现在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他正色道：“等你比我强了，你就能制定规矩。”
“哼，我一定会比你强。”小孩哆嗦着道。
他脸蛋冻得通红，说话时上下牙齿直打颤，原本心头还有许多不服，想要继续说几句狠话，奈何牧锦云的手比积雪还冷，他都快受不住了，只能上下磨牙，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难。”他挑眉，心情愉快地道。
看到小孩哭丧着脸，牧锦云这才松开手，转身后慢条斯理地拿出块帕子擦手指，那模样看得苏临安直无语，既然嫌弃那你捏什么捏，捏了又擦，还好现在知道转过身再擦，不然得多伤小孩的心。
“萝卜大仙会祝福我的，我一定比你强。”身后，小孩的声音再次传来，牧锦云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答：“那行吧。”
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萝卜大仙却得尊着宠着，谁叫她也是他的信仰，他的全部呢。
“牧锦云今天这么好说话？”楚财源嘴上小声嘀咕。
说实话，他刚刚真的是为那小孩捏了把汗，曾经的牧锦云到底有多冷漠恶劣，他是完完全全的领教过。
那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根本没有心。
没想到，他也会变。
正觉得牧锦云变了，就感觉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紧接着，牧锦云冷酷的声音传来，“再动，杀了你。”
浩荡的杀气瞬间冲向高空，楚财源并未直面那杀气，依然有芒刺在背的感觉，惊得他眼皮一跳。
谁动？怎么回事？
就听他说话之后，周遭出现了轰隆轰隆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看起来脏兮兮的雨水从高空坠落，滴落在结界上后又消失不见。
噬根兽发了会懵，好不容易缓过神后，立刻嘴一张，深吸了口气，把肚子都吸得瘪瘪的，然后猛呼气，肚子鼓起，使得肚内环境陡然变幻，一呼一吸间压力倍增，无数酸液翻腾，使得肚内那些还未消化的食物纷纷沉入酸液之中。
其他的东西汩汩冒了几个泡后沉了下去，唯独中心有一座面积挺大的岛屿悬浮在酸液上方，始终屹立不倒，它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吞了这么大个岛屿进来的，怎么就消化不掉呢？
难怪肚子胀气得很，叫它都没睡安稳。
它想把岛屿弄进酸液里腐蚀，就原地打起了滚。
结果刚刚动了一下，一个声音从他肚腹之中响起，却好似直接冲进了它的识海之中，惊得它全身蠕动，皮肤表层不由自主的分泌出了大量滑腻黏液，快把它自个儿都给糊住了。
“你是谁！”噬根兽蜷着肚子，强忍着不安道。
牧锦云走出清水镇，一步跨出结界，身子凌空飞起，一个起落便落到了酸液中心的灵舟上。
灵舟之前还露了半截在外面，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船帆，他站在桅杆上，手里拿着剑，剑尖儿指向那些布满褶皱岩壁的地方，虽未说话，也未曾挥剑，却给噬根兽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整个胃口都不适起来。
“别紧张，借你肚子藏几天。”苏临安也露了面，连忙安抚道。她在山河龙灵的帮助下去到了牧锦云旁边，从兜里掏了掏，掏出几个灵果出来晃了晃，“要吃吗？就这么扔里面？”
小白是山河龙灵，很招这些灵物喜欢，有它在，应该能让这噬根兽放心一些。
说完还用手肘顶了一下牧锦云，神识交流道：“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藏在这里更安全。而且，惹极了，它反胃呕吐怎么办？”
那画面，不敢想。
她都觉得难受，更何况素来洁癖的牧锦云。
本来还打算好好跟噬根兽交流沟通一番，却没想到她刚说完，噬根兽就大叫一声，“是你！”
“我们认识？”
“我听说过你，就是那个死活都消化不掉，最后还哄走了几片桑蓝花瓣的那个姑娘。”
呃……
苏临安以前也进过一次噬根兽肚子，但她清楚，这一只跟那只并不是同一只，这只明显更大一些，光是它的肚腹便能轻松容纳下整个清水镇，比之巨龙也丝毫不差。
她和牧锦云进入它嘴里的时候，就犹如一粒灰尘落入大海，根本没掀起什么浪花。
苏临安这个不能消化的怪物在噬根兽群里非常有名。
它都没想到，自己睡觉随便张嘴一吸，能把她给吞进肚子里。
不过她出手大方也没什么坏处，噬根兽看了看那些灵果，又瞧了瞧山河龙灵，心里头高兴坏了。
“这可是上万年的朱果，我尝尝。”虚空里这些果子是不会生长的，虽然它最爱的是建木之树的树根，但其他灵果偶尔吃吃改善口味也不错，他们想藏就藏吧，只要给房费就好。
“那我扔进去？”
“呸，我要用嘴尝！”
无奈，苏临安只能将果子递给牧锦云，牧锦云用神识将果子投喂到了噬根兽口中，两方这才正式达成一致。
他们在里头呆上一段时间，而它不会乱来，安心躲在裂隙里即可。
“其实你们想叫我出去我都不愿意。”
“现在还在虚空里乱窜的噬根兽都是些年纪不大的，没什么经验。”
“虚空现在出问题了，哪怕是我，在虚空穿梭都不敢保证绝对安全。到处都是危险的裂隙，随时在身边裂开，吸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变天了啊。”
它感叹道，“所以我才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睡觉，或许等几千年后，虚空才会重归平静。”
“我劝你们也一直避世不出，咱一起藏在这里，做个好邻居。”
苏临安笑笑没说话，她也只是暂时呆着，等规则之力减小到能勉强扛住之后就得出去想办法解除封印，日后，还得看看能不能补天。
若真的放任天道规则崩塌，整个天下，不会有哪个地方是安全的。
天崩地裂，无处可藏。纵然修为通神，也无力抵挡。远古域外神族众多，不也未得永生么。
只是这个想法不能叫功德印知道，它一心想要取代天道规则，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
……
虚空之外。
要变天了这几个字被不同的人同时提起。
建木之树的树冠上悬着一座吊脚楼，里头有两人面对面坐着，正在饮茶。
“上一次是隔着影镜见面，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得见面相商了。”南宫离将茶盏里的水一饮而尽，随后又从桌上的茶罐里取出一片鲜嫩的茶叶，曲指一弹，茶叶入杯后便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少女趴在盏边，对着茶水轻轻吐气。
很快茶水便沸腾起来，里头的茶叶上下翻腾，溢出了浓郁的清香。
待到茶叶变色，吹茶的少女消失，只留下一杯绿意盎然的茶水，散发出诱人的香。
“用最好的灵茶，却又不愿慢慢品，咕咚咕咚牛饮，惹人笑话。”邵琉仙也拿起手边茶盏，然揭开盖子后却是一股酒香，那酒虽香，却烈得有些刺鼻，她仅仅抿了一口，脸上便飘了一坨红云。
“比不得你，用茶杯喝酒。”南宫离将杯子放下，脸上笑容收敛，一脸严肃地道：“如今这局势，你怎么看？”
这两人，赫然是上界两尊仪主，他们位于天下之巅。
以往有事会通过水镜等方式联系，像这样齐聚建木树冠商议，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邵琉仙捧着茶盏小口啄酒，她脸上飘红，眼睛水润，声音都变得瓮声瓮气，“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她打了个酒气熏天的嗝，没好气地道：“快点儿把人带上来问话，我还得回去逗我那小相公呢……”
她在天道巅峰停留了太久。
除了剑，邵琉仙如今还在意的，也就只剩下男人和酒了。

第578章 祝奉天
“把人带上来。”南宫离淡淡吩咐。
“是，师尊。”屋外建木之树的树枝上栖息着一只翠绿的小鸟，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孔雀，它从树枝上轻轻一跳，尾羽展开的瞬间，一个由七彩光芒组成的气泡从一个树洞里冒了出来。
气泡里坐着一个人，看着不过七八岁年纪却已经满头白发，他闭眼盘坐在气泡之中，待到气泡飘进吊脚楼时，男孩似有所感应地睁开眼。
他的黑眼瞳又大又圆，唯有角落里才有一丝青白，淡淡幽光从瞳孔往四周扩散，仿佛被墨汁泼染了的宣纸，黑墨晕染开将所过之处都打上了黑色的印记，整双眼里，唯有最后一丝白仍在苦苦挣扎。
他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哪怕前面是两个仪主，他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一种冒犯。
“就是你在外面装神弄鬼？”
邵琉仙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她眯着眼睛道：“骨龄才九岁？真真是稚嫩。”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折腾个天机楼出来？”她侧头瞥了一眼南宫离，“你我九岁的时候还在做什么？”
南宫离摇摇头，表示想不起来。
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了，哪里还记得那么远的事。
“你背后的人是谁，居然推一个九岁的孩子出来。”邵琉仙可以确定，他的骨龄确实九岁无疑，修为倒是不错，已经突破了地仙，算得上天资不错，不过一个地仙修为的孩童会是天机楼的主事者？
她皱着眉头问南宫离，“你手下那些人就把他带来交差？”
“莫非你手下的人会敷衍你？”南宫离反问。
邵琉仙嗤笑一声，“谁敢。”
南宫离微微点头就不再解释，邵琉仙倒是反应过来，她斜睨着不卑不亢坐在那与他们对视的小孩道：“看来你的确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下瞬间，她手中的茶盏已经重重砸了过去，咚地一下砸中了男孩的额头。
她是天仙巅峰的仪主，平时一道威压就能杀死一个地仙，此刻砸出的茶杯堪比仙器，哪怕她有稍稍控制依旧威力巨大，砸中小孩额头顿时将他的头颅击穿，连元神都瞬间湮灭。
就见孩童到死依旧面带微笑，他歪倒在地，头上血流成河。
邵琉仙怂怂肩，“就这点儿本事？”
南宫离低低咳嗽了两声，神色颇有些无奈。
然下一刻，邵琉仙就感觉到了异常之处。就见小孩的头部的伤口突然愈合，紧接着，他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念力凝聚的光芒，邵琉仙熟悉得很，从前用神识感悟过无所次，却没想过，念力竟然能用肉眼看见了。
白光过后，小男孩幽幽转醒，他看起来更稚嫩了一些，身上的衣服都大了，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肩膀处往下垮着，露出了小巧的肩头。
“好吧，的确有点儿本事，多死几次，是不是你得回到你娘肚子里去了？”她笑吟吟地道，“你娘是谁？”
“我的本事不是这个。”小男孩声音虚弱，眼睛却仍旧明亮皎洁，“我能看见未来。”
“预言神通虽然稀少，在我眼里，也算不得什么本事。”邵琉仙自信地道。
“天道将崩，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若是上界下界，天和地挤压在一起，你说，谁能逃掉？”小男孩眼睛闭上，“天陨石击穿的下界已经有了十几处，建木之树这百年来断的枝丫比以前千万年都多，虚空里新生的裂隙随处可见……”
“还有在天地间游荡的怨气和煞气，血月界界主临死前献祭了千万信徒的生命，两位仪主，您们可有去看看，那一座座空城如今到底是何模样？”
“我从未装神弄鬼。”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天道即将崩塌，当我双眼彻底融于黑暗之中，就是天道规则被打破之日。我既然窥见天机，自然想做一些准备。”小男孩脸上有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他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两位作为此界最强的存在，难道没发现异常？”
又或是发现了，仍旧漠不关心？你们做为此界信仰之最，坐享无数念力，却视天下苍生为蝼蚁，叫天下生灵如何不怨气横生。心中不满，他脸上却带着淡淡笑意，将那些情绪隐藏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的天魔女王会被分尸封印，多亏了规则之力的限制，等到规则之力消失天下大乱不说，域外的敌人也会卷土从来。”
“天机楼所做的，不过是在这层层危机中求一线生机罢了。”
“这就是你大肆抢夺我们信徒的理由？”邵琉仙探手一抓，之前被她砸到地上四分五裂的茶杯又回到她掌心，碎块在空中便开始重新凝聚，落到她手里时候茶杯已经恢复原状，看不出一丝裂痕。
“信不信我再砸你！”她冷着脸，眼神里含着冰冷杀意。
小男孩纹丝不动。
“只要还有人相信我透露的天机，我就不会死。”
如今外头天灾随处可见，愿意相信的人太多太多了。不管是那些普通的凡人信徒，亦或者修炼有成的修士里，都有天机楼的人。
南宫离听到这里，他一边用眼神示意邵琉仙抿了口茶，笑着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祝奉天。”
南宫离嘴角微微一僵，他随后又道：“那你所说的生机在何处？”
“我看不见。”天生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消失，他摇头道：“一片混沌之中，我看不见。”
“不过我看到你们身上，都有绕不开的丝线，说明生机跟你们有因果联系。”
“所以，我来了。”
原本以为到了他们面前就能多看出些什么，然而没想到依旧只能看见这些缠绕的因果丝线，实在有些叫人失望。
“不过总归会有办法的，天机楼供奉的是天道，就好似那些信徒祈祷你们长生一样，我们祝福天道，用念力减缓甚至阻止天道崩溃，此举名为补天。”
“我们还要寻找新生天地，若真的躲不过，好歹能有一个藏身之所。”
普通的结界秘境小世界都做不到，唯有新的天地，新的规则，才能拯救天下苍生。
邵琉仙咦了一声，直接说：“你们南宫家以前不是有一方小天地，听说已经找回来了。”
“那方小世界虽然有五行平衡，但里头并没有真正的五行本源，在下界蹉跎太久连里头的器灵都已经湮灭了，就跟一处秘境差不多。”南宫离摇摇头，“真的天塌下来，那方天地也就能多撑半个时辰，一样逃不开支离破碎的结果。”
邵琉仙打趣他：“你老命看得紧，总能多活一会儿，多看一眼。”她就不一样，活着的时候只求过得痛快，那样，即便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只是话虽如此说，内心是否真是如此，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深想。
喝最烈的酒，蒙蔽自己内心，叫她觉得，这一辈子活得痛快，再无遗憾。可若真做到如此，又岂会困于此境，心魔滋生，无法再进一步？所谓自欺欺人，不过如此。一时间，邵琉仙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涌起了带着血色的寒光。
南宫离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响，震得她灵台片刻清明。
“再说了，那小天地已经认了主。”算是他的一个后辈，身体暗伤不少，修为境界能够达到地仙就算是到了顶，没什么潜力可言。倒是她那个骷髅儿子康康，南宫离极为看重，天天带在自己身边教导。
“说来说去，也就是没什么办法。”邵琉仙性子阴晴不定，上一刻还笑着跟南宫离商讨，下一刻又伸手一抓给茶杯里装满酒仰头干了，接着啪地一声往地上砸了杯子，沉着一张脸说：“既如此，我那婚宴更应该大办一场，也好冲冲喜，没准老天爷高兴一下，崩得都没那么快。”
她说话的时候面沉如水，然说完后又好似把自己都逗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脸颊上红晕渐深，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似乎醉了。
画城里，名为晴儿的女侍剑一脸着急地说：“今日仪主前去建木赴约不在城内，阿卿……”她探出柔弱无骨的小手抓住姜止卿的衣袖，咬牙道：“我送你出去。”

第579章 演戏
“不用了。”姜止卿盘坐于地，剑盛放在双膝，他的右手无力低垂，鲜血把整个袖子都打湿了，左手则按在剑柄上，手背青筋鼓起，是因为疼痛而用力。
昨日邵琉仙来过，将修为压制到与他同等境界后毫无保留的施展剑术，一剑废了他的右臂，连手筋都震断了。
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指点他剑术，满室的剑诀任由他翻阅。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饱含杀意的剑气随意释放，他如果无力抗衡，就会被剑气所伤。昨日她心情显然很差，剑气里还夹杂着死气，以至于他服用了灵丹，敷了药草也毫无作用，现在右臂依旧血流不止，整个胳膊上上密密麻麻的剑伤，死气则疼入骨髓，伤口下露出的骨头都被死去侵染得发黑了。
他都没有力气将晴儿拽住的袖子给扯出来。
这里是画城，邵琉仙是仪主，他不想连累别人。
数千年来，被邵琉仙抓进来的男人成亲有多少？又有谁逃出去了？姜止卿心里头有数，他只能寄希望于邵琉仙说话算话，比剑时他赢过她，她就放他走。
她活得太久，天下剑法均有研习，不仅如此，她还用过成千上万柄剑，了解过每一柄剑的特性。她对剑、剑道的领悟，的确深不可测。
曾还有人称他为剑仙，如今姜止卿才晓得有多么名不符实。
邵琉仙，才是真正的剑仙，她还自创了万藏剑法，将万千剑诀合一，一剑衍生出万千剑意，风火雷电冰霜雪灵气乃至死气，仿佛天地万物，皆在她剑中。
他昨日稍稍疏忽，便被剑意中的死意所伤，药物难以医治，只能用剑气去一点儿一点儿剔除，要恢复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可是，这真的是唯一的机会了，明日凌晨，戮心谷的情花会谢，大片情花凋零之后，山谷里会有一个通往外界的裂隙打开半个时辰，她说那些花虽美，却有腐烂的气息，需要谷外的风将臭味吹散，每年花谢时裂隙都会打开吹一吹山谷……”晴儿说到戮心谷十分慌乱，脸色也极为紧张，捉着姜止卿的手都微微发颤，说话更是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画城有结界，没有她的允许，谁都出不去。”
“她在画城时，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次不一样，她去了建木之树，天下之巅，跟另外一位仪主商量要事，你……”她看着自己抓着袖子的手，手心摊开，掌心里都沾上了他的鲜血，晴儿倒吸一口凉气，“你得走，现在她的性子越来越古怪，我怕你都撑不到成亲那天。”
“不试试怎么知道，戮心谷连通的可是裂隙，裂隙千变万化，谁都不知道它下一次会通向哪里。”
仪主那么多任夫君，也就这姜止卿受的折磨最多。
或许是因为，他跟那个人最像。
“你什么都没说过，我什么都没听到。”姜止卿眼神里有几分温和，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却不能接受。
他若真的这样离开，那晴儿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些上界大能，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当年他的分身被秋荒荒主摧残千年，一个荒主便能如此，仪主能做出什么，姜止卿都想不出来。
“你是担心我吗？”晴儿定定地看着姜止卿问。
“离开画城又能躲到哪儿去。”姜止卿看到晴儿眼眸里的担忧和哀伤，他想了想，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来。
就见晴儿微微一怔，“你笑了。”姜止卿素来冷清，脸上除了凝重都好似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这笑容不太自然，却因为太过稀有而变得格外耀目，像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星子。
姜止卿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个女声。
“你瞧瞧你，成天板着张脸，活得多苦大仇深的，也不见笑一笑。”她坐在树上晃着腿，没穿鞋的脚丫就在他头顶前方晃，连脚指甲都染上了红色，更衬得肌肤似雪。
脚踝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那声音像是石子儿扔进了湖水里，发出咚的一声，让他的心跟着砰砰跳。
云莱州时，她总是故意往他身边靠，带着目的性的诱惑他，明明知道她心怀不轨，却总是受她吸引，默念清心咒仍旧无法让心湖彻底宁静。
只是那时候他冷静自持，知道女魔头是想找个男人做依靠，他只是恰好出现，身份地位修为又恰好合适。
后来清水镇，她不会特意在他眼皮底下遛了，他却忍不住追逐她的身影，看她在清水镇里修炼，看她笑眯眯地跟镇上的人打招呼，看她悠闲地坐在某处，饮酒作乐。
在姜止卿看来，分身跟本尊是一体的。
虽然后来相伴的是分身，可她们是一样的。
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因此，更不会接受晴儿的心意。
“你……”晴儿有些迟疑地问，“你在思念她吗？”
姜止卿很明显走神了，他笑容不自觉的加深，眸子里的寒光好似被暖阳融化了，这种眼神和明显不再僵硬的笑容，很大的可能是他想到了那个女人。
“她是怎样的人？”晴儿微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问。
“怎样的？”
她最喜欢的答案非常简单，连他这个不懂女人心的都知道。
姜止卿回答：“漂亮的。”
晴儿神色一僵，她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抱着药罐子转身坐着，又等了一刻钟，她才继续道：“该上药了。”
虽然这药不能止血，却能让死气不再扩散，每隔半个时辰就得敷一次，否则的话，没等姜止卿剑气驱除死气，他的胳膊就已经彻底废了。
晴儿小心翼翼地替姜止卿卷袖子，姜止卿仍是说：“我自己来就好。”可惜晴儿不愿意将药直接给他，若能给他，也不必她一直守着了。
提了几次，晴儿只说邵琉仙交待了不能给，他不愿为难晴儿，只能作罢。
不让她帮忙，晴儿便不吭声了，她低头将药罐子的封口小心翼翼打开，用一根特殊的竹篾条沾了药递给姜止卿，他左手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抹在伤口，药膏沾了伤口立刻钻进了血肉里，本来发黑的骨头上便有了淡淡绿光，微微凉意传来，让他的疼痛也减轻几分。
只是这一次与往常不同，待到药膏抹遍胳膊后，姜止卿忽觉得有些头晕，思维都迟钝许多。
他视线模糊，眼前的晴儿都出现了几重幻影。
“没毒，就是让你好好睡会儿。”晴儿的脸越凑越近，她的五官近在迟尺，鼻尖儿都贴到了他的，他想避开，然而眼皮越来越沉，身体更是绵软无力，体内的灵气都无法调动了。
嘴唇上传来的一阵湿润，是姜止卿昏迷前最后的感知。
“我一定会送你出去的。”晴儿低声道。
……
建木吊脚楼上，邵琉仙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她歪着头看南宫离，“我漂亮不？”
南宫离知道她发了疯，瞥她一眼懒得搭理。
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他敢无视邵琉仙了。
邵琉仙也知道自个儿欺负不了南宫离，于是又问那小孩祝奉天，“我漂亮吗？”
祝奉天眼内光滑流转，他说：“在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从你脸上看到了因果线。”
“你现在想的人，或许跟我们的生机有关。”
不管他回答漂亮或不漂亮，都会彻底激怒邵琉仙，若是漂亮，为何当年她会被抛弃，不漂亮？敢说个不字试试，简直是瞎了狗眼。
祝奉天果断选择不回答，还抛出了一个话题转移了邵琉仙的注意力。
她微微皱眉，“是吗？”
“那我更要好好陪他玩啦，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移情别恋啊。”
“变心的男人，最适合当花肥了。”转头看南宫离，“你说是不是？”
南宫离：“呵呵。”

第580章 种花
南宫离呵呵一笑，自顾端着茶盏饮茶。他跟邵琉仙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深知她的脾气属狗的，发起疯来逮谁就咬，不理她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邵琉仙讨了个没趣也不说话了，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跟南宫离斗了大半辈子，谁也奈何不了谁，到后来平分天下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彼此都算得上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非敌非友，互相合作，又互相提防。
祝奉天问：“我可否见见那人？”
邵琉仙沉默许久才答：“等他通过考验，我们成亲那日便打开画城，广邀天下人前去观礼，你到时候去不就得了。”她砸烂了的茶杯再次恢复原状，出现在她掌心。
她眯起一只眼睛，用茶杯瞄准了祝奉天的额头，“你不是会预言么，你倒是说说，我那喜宴，能不能顺利进行？”
祝奉天淡笑不语。那笑容让邵琉仙觉得刺眼，因此又被她砸死一次，只不过祝奉天稍后再次恢复原状，他不在乎生死，次次都能死而复生的模样让邵琉仙觉得枯燥乏味，也就懒得理他，眼睛半开半阖的靠在椅子上，听南宫离说话，偶尔回答一句。
“天陨石砸穿了十几个下界，吩咐人去布置结界吧。”
他们原本只是通过下界的修士净化浊气，从而达到供养上界灵气的目的，对于上界修士来说，下界修士只是他们利用的对象，以前自然没想过耗费大量资源给下界布置结界防止天灾。
“投入不会小。”
“下界千千万，想要全部护住不现实，按照以前的分类，丙等以下就不管了。”
“断桥那里我去查过，连桥都没了。”
“天魔那几处封印也都再看看。”南宫离继续说。
邵琉仙没好气地说：“不久之前，我们不就一一查探过了。”
她自己生死看淡，对天魔封印都没以前那么上心了，只觉得每次去查探都心里烦得很。就算天魔破开封印出来要毁灭整个修真界，又与她何干。
她心底还隐隐有点儿企盼，用她手中剑，跟那女天魔再战一场，要么生，要么死，不论生死，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一场蜕变。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还没疯到去解开天魔封印。
“你那的封印，我可没看过。”南宫离正色道：“你上点儿心。”
邵琉仙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两天在闲谈间，就将许多事情落实，祝奉天想要插嘴说几句，却发现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开口，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许他说话，他才能与之交流，不许的时候，他连嘴都张不开。
尝试两下之后，祝奉天放弃，索性闭上眼睛，盘膝打坐。
邵琉仙听南宫离不紧不慢的说话，觉得像蚊子嗡嗡叫，她已经有些烦了，但还有很多皮要扯，只能硬着头皮对付着。
不过，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画城的分身上。
时间一点一点儿过去，天渐渐黑了。
晴儿背着姜止卿，慢慢地靠近了戮心谷的入口。
在戮心谷有阵法，施展灵气法术都会引起阵法反应，阵法一动，就会惊动其他人。
她连一点儿法术都没用，就背着沉睡的姜止卿一点一点儿地顺着戮心谷外面满是荆棘的小径往上爬，鞋底被刺穿，脚底全是血泡，走一步都能踩出一个血脚印来。
好在荆棘吸血，血脚印眨眼就会消失，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去戮心谷要先爬上山巅，上去后有一个光滑的垂直峭壁，峭壁上用剑气斩出了一步步阶梯，顺着阶梯下到山的另一面的底部，往前游过一个地下水洞，从水里钻过去后，才是真正的戮心谷。
她从峭壁上下去的时候，姜止卿身上的药性就减弱了。
他已经有了微弱的意识，却只能看，不能说话，不能动。
晴儿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得见。
看到她的一双脚被剑气割得血肉模糊，眼里都因为疼痛淌着泪，仍旧背着他往那悬崖峭壁下挪动，一步一步，坚定不移。
他想阻止，却做不到。
姜止卿心头沉甸甸的，他其实有些恼，并不愿意晴儿这样做，可看她如今那凄惨的模样，又觉得这情分太重，他这一生与剑为伴，以前对女子的示好视而不见，唯一动心的人，也就是苏临安。
苏临安对他的态度跟眼前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是否知道，他快跟邵琉仙成亲了。她会不会来救他？
姜止卿没接触过这样的深情，虽并不欢喜，却也觉得厚重，又要欠下这因果吗？当年，他赠苏临安竹叶帷帽，得她相助逃出魔教，就此产生丝丝联系，这些联系几乎改变了他一生。如今，又要欠下一个女子的深情？
他心头无奈叹息，想要阻止，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她被剑气弄得遍体鳞伤，看她脚底血肉模糊，膝盖以下，整个小腿都在打颤。看她一步一个踉跄地下了峭壁，将他放在洞口边稍作歇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晴儿看了眼天色，自言自语：“时间快到了。”
咬咬牙，再坚持一会儿。
她背着姜止卿下水，那地洞内的水刺骨的寒，晴儿下去后上下牙齿都打颤，姜止卿也觉得元神都好似清醒了一些，他心头一动，努力想要清醒过来，将现在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手指上，不断地暗示自己清醒过来，动起来。
钻过水洞，从洞里爬出去的时候，晴儿力劫，手没抓稳，将姜止卿落到水里。
她急得眼泪直掉，险些就动用了灵气，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又沉下去把人拖住，她一手攀着洞口的石头，一手拖着底下的姜止卿，然而却没力气将他往上拉，只能咬紧牙关死死地拖住，五官都因此而扭曲变形了。
晴儿生得也十分漂亮，眉眼清秀温婉，跟苏临安是不同的类型。她何尝有过这样龇牙咧嘴的模样，然而，这张脸此刻却给了他丝丝震撼，让他终于生出一些力气，借着那手臂拉扯的力量，身子往前一跃。
晴儿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本来都绝望的眼眸中迸发亮光，再次生出一股力气，将人拖到洞边，等到两人都躺在戮心谷水洞边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时辰快到了。”晴儿的声音清冷，跟平时略有不同，“你看到那漫山遍野的花了吗？”
“它们是情花。”
饱食了情人的血和泪，朵朵都是仙品。整个山谷灵气浓郁到极致，灵气如水，肆意地钻入他们的皮肤，只是片刻，周身疲惫都有所缓解。
“裂隙一开，我就送你出去。”她将姜止卿扶起来坐好，又拿出了一个香囊，系在了他腰间。
“里头有解药，也有丹药法宝。”
“进入裂隙，你就能完全恢复行动。”
晴儿将香囊给他系好后脸上露出个笑容，“这是我自己秀的，攒了几百年的云纹丝线。”
“云纹丝线，是天上的云做的哦。”
末了，她将唇靠在姜止卿耳边，“我叫邵留晴。”
她脸蛋红扑扑的，“你别有心理负担，其实，我是剑灵。”
姜止卿面露愕然，他确实不知道，晴儿根本不是人。他的修为还是差了太多，加之晴儿看着跟真人无疑，他都不知道对方乃是仙剑器灵。
难怪，邵琉仙会让她来跟自己比剑。
“我的身体在仙音山的剑山里。”她歪头看他，“是一柄玉剑，很好认的。”
“要是以后有机会，记得来寻我。”
说完，她背着姜止卿走到情花丛中，用手在地上拈起土壤放到鼻尖儿嗅了嗅，又摇头走向下一个地方。
重复几次后，晴儿确定了地点。
“就是这里。”
她心里补充道：“把你种在这里，好不好？”
“还有一刻钟了。”
然就在这时，水洞那边哗啦一声响，就见一人从水洞里钻出来，与她一块出来的还有一个鸟笼子，那鸟笼里关着一只丑陋无比的小鸟，此刻正发出嘎嘎地叫，难听得犹如魔音钻脑，让姜止卿头昏脑涨。
“哥，你不能走！”
来人，正是画城大姑娘，邵琉仙唯一的徒弟小婵。

第581章 谢幕
小婵从小就受灵兽喜欢。
以前在云莱州的时候，那些本来无比凶悍的灵兽见了她都会收敛凶性，温顺得犹如小绵羊，像老大赤银霄那样的，更是格外宠她。
哪怕后来到了上界依然如此，只要灵兽修为不是远远超过她，都会受到她的影响。
就连师父养的鸟也不例外。
师父养的这只鸟很丑，叫声尖利刺耳，她以前都没听到它说过完整的话，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尖叫怒吼，用鸟嘴啄笼子。小婵以前很不喜欢它，给它喂食的时候，还被啄伤过手背。本以为她对灵兽的亲和力在丑鸟这里失去作用，没想到关键时刻，丑鸟还是会帮她。
这次，她就是从这只鸟那得到消息，那个晴儿要带哥哥离开。
不管那个晴儿到底安的什么心，她的行为都会害死哥哥。小婵深知师父的实力，可以说整个天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最要命的是，戮心谷里的情花跟师父的情爱有关，没有她的命令，擅闯戮心谷的人都得死。
这是画城每个人都知道的。
戮心谷，情花毒。鲜红如血的花朵底下，埋葬着男人的尸骨。
此地就好比师父内心深处，隐藏着她那无法看破的过往，如此私密之地，岂能由外人轻易踏足。用简单点儿的话来解释，就是那片地下都睡着她曾经享用过的男人，她可以毫不在意地取了那些男人性命，却不能容忍其他人踩在他们头顶的地上。
师父是说话算话的，哥哥留在这里能够在剑术比斗上胜过师父，师父就会放他离开。
留下来，还有一线生机。
离开，唯有一死。
“死、死、死……”笼子里的丑鸟盯着邵留晴，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闪出绿油油的光，看着十分瘆人。它拼命撞击鸟笼，头上的见了血，羽毛一根根往下掉，落到笼子底部的时候羽毛直接被突兀蹿上来的火苗烧成灰烬，只留下一缕烟。
现在哥哥都已经进入情花丛里了。
小婵眼圈都气红了，她来晚了。哥哥已经进了情花丛里，他不能再逃了，逃不掉的！只是这时候她脑海里又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哥哥都已经进了情花丛，犯了师父的禁忌，倒不如真的就这么离开？
她脑子里仿佛两个声音再争执不休，吵得她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眼眶越来越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她真的想不出办法来。
若是师父要哥哥的命，她愿意替哥哥去死！师父对哥哥其实不错，她还说哥哥最像一位故人。留下来等待师父发落，也比被一个女人护送着离开好！
想到这里，小婵做了决定，“姜止卿，她会害死你的。”先前惊惶之下喊了一声哥，她冷静下来倒是改了口，喊了一声姜止卿。
姜止卿听到了小婵的话，但他依旧还不能做出太大的反应，根本没办法回答。
小婵站在水洞边，不敢靠近里头的情花花丛。
那边，晴儿回过头，一双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我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怎么会害他。”
“我有勇气送他出去，你有吗？”她大声质问，“离开这里，才有一线生机。”
小婵没回答，她注意到了姜止卿的异常，顿时心下稍定。
哥哥很明显中了毒，自己不能动。
他没有主动跟着人走，而是被那晴儿给挟持的，这样的话，师父要惩罚的必然是晴儿，哥哥会没事的。
她手一招，指尖无数亮白丝线飞出，想要捆住邵琉晴，夺回无法动弹的姜止卿。
晴儿身上陡然迸发出万千剑气，剑光密集不比丝线少，跟丝线斗了个旗鼓相当。丑鸟在笼子里嘎嘎地叫，头也不撞笼子里，翅膀扑腾，显得极其兴奋。
两个女人争抢邵琉仙的男人，太有意思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姜止卿会怎么选，不管他怎么选，结局都是注定的。
谁叫他们，都只不过是邵琉仙无聊时解闷的耍玩意儿呢~
小婵和晴儿实力相当，战斗成了僵局。
形势对小婵不利。
因为姜止卿就处于裂隙打开的位置，一旦裂隙打开，晴儿就会将其送走，所以，她必须突破这些剑光，阻止晴儿送走哥哥。
她必须踏入情花丛里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如今的小婵比以前聪慧许多，她厉声道：“你竟敢背叛师父，受死！”她不是故意进入情花丛的，为了追捕叛徒，迫不得已。
找了理由，哪怕心头微微颤，小婵仍是往前迈出，沿着那条暗红色泥土的小径，走向了红的绚烂的花丛内。
等到脚下两侧都有了花朵时，小婵只觉得两股战战，一阵心悸。有寒意从脚底蹿起，一下子直奔脑门，她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都在嘶吼危险，让她恨不得立刻变回原形芙蓉蚕，躲进小盒子里藏起来。
面前不远处的哥哥，是她克服恐惧勉强坚持下来的动力。
只是，为何那晴儿不受影响？
管不了那么多了，裂隙，要开了！
时间紧急，小婵施展出不要命的打法，身上灵气喷涌而出，无数丝线裹成蚕茧，在月色底下，白茧纷纷破茧而出，化作无数纷飞的夜光蝶。
蝴蝶飞舞，洒下点点绿光，在红色的花丛里闪耀，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她用蝴蝶编织梦境，要将晴儿拖入其中，只要阻止她在裂隙打开时将哥哥送出去就够了。
却没想到，晴儿双眼迷蒙，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她手持长剑，身子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空中。
小婵心头一喜，正欲趁晴儿离开将哥哥拖回来，就见空中的晴儿身上骤然发出雪亮剑芒，紧接着，她的神通领域竟然不受控制，本来唯美的蝴蝶失控，那些绿光更是涌入了晴儿的身体。
这怎么回事？
然后……
晴儿的身体裂开了？
她正一头雾水之际，就见晴儿猛地从高空坠落，与此同时，底下的哥哥动了。
姜止卿身体终于能够动弹，他一跃而起，将从空中坠落的晴儿接住，下意识搂在怀中。
两人一同坠落的刹那，脚下土地裂开一道细缝，四周明明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却有细细的风从四面八方突兀出现，那是，裂隙里刮出来的罡风，没有固定的方向，跟寻常的风完全不同，寒风如刀，刮得人皮肤生疼，还有威压蕴藏其中。
他们被风吹得根本睁不开眼，然四周的情花却纹丝不动。
然下一刻。
风吹不倒的情花齐齐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盛开变作枯黄，花瓣片片坠落，没入泥土。与此同时，绿叶纷纷冒出，铺满整片大地。
本来脸色灰白身体渐渐虚幻的晴儿眸子里迸出光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一道剑气，加快了裂隙的撕裂同时，剑气还将姜止卿往下一击，使得他刚刚恢复行动还很迟缓的身子被拍得往下坠落，跌入裂隙之中。
“走！”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话音落下瞬间，姜止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团光芒笼罩，那是一层结界，替他阻挡了裂隙的风。
隔着结界的光幕，他看到晴儿的身体化为虚影，散落成无数的光点，一柄破碎的残剑从光点儿中往下坠落，剑尖儿落地时整个剑身都被撞击的力道彻底摧毁，只留下了一个剑柄。
晴儿说她是剑灵。
然现在，剑断，灵毁。
姜止卿眼睛下意识的闭上，闭眼刹那，晴儿的脸一闪而过，此前相处的种种走马观花一般浮现。
她终是用她的方法，在他心头留下了一点儿微痕。
邵琉仙：“让你在裂隙里飘几天。”
她真的很想知道，姜止卿现在心里想着谁。
……
噬根兽还躲在裂隙里。
它想睡觉，奈何肚子里那群人愣是不给它清净。
“什么？”噬根兽咆哮起来，“出去做什么尝试？我不去！”
被吵醒了的噬根兽脾气很大，可它奈何不了苏临安，只能干吼，肚子里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用滚滚雷鸣表达自己的不满。
现在外界那么危险，叫它去虚空里乱转，它才不会去呢！它能活这么久，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对危险的直觉，靠的是苟啊！~
苏临安：“＆”

第582章 太难了
苏临安要做的尝试的确很危险。
她如今修为高深会受到天道规则压制，在此界施展法术造成影响就会引来天罚，随时有性命之忧。她已经不属于此界了。
旁人在天道规则之下，只能用分身携仙使令下界，她能够自己过来就已经算是天道爸爸开恩，还要搅风搅雨就算是得寸进尺，自然会被教育。
按照功德印的说法，她只能等。
不管是解除封印，还是救人都只能等到天道规则衰弱到对她没有太多约束力之后再进行。
然而真到那时候，天都塌了，她作为此间生灵能够独善其身？还是说她能指望功德印真的取代天道？加上一直以来受到老天爷照顾这么久，苏临安也希望她能做点儿什么帮助它，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天道崩塌。
于是跟牧锦云商量一番成功说服安抚他之后，她打上了噬根兽的主意，也就是钻一下天道规则的漏子。
血缘虫是游离在天道之外的奇特生灵，它好似不受天道规则约束，连域外天魔的王都拿这些虫子没办法。
跟血缘虫不受规则所束缚不同，噬根兽能够穿梭虚空，自由行走于各界之间乃是天定，它的身体，应该类似于一个不受这个规则限制的小秘境。
苏临安在噬根兽肚子里试了几次，发现的确没有引来天打雷劈，心思就活络起来。
如果她施展法术引动灵气后又瞬间躲到噬根兽体内，是不是就会躲过天罚危机？这个事关生死，必须验证才行。
既要验证，自然是要噬根兽配合最好。它体型巨大，实力也强悍，算得上是虚空之中的王者，真撕破脸又是一桩麻烦。苏临安拒绝了牧锦云吞噬其元神从而操控噬根兽的建议，在这些方面，她一直有自己的底限。
一开始肯定是好好讲道理。
实在讲不通，那就打到它讲道理为止。
动不动就杀兽噬魂，嗯，她作为清水镇人尊敬的萝卜大仙，还真做不到十恶不赦。
她虽是女魔头出生，却也一直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牧锦云：“我来控制噬根兽才是万无一失。”他不相信那头丑陋的噬根兽。
事关苏临安的安危，牧锦云不敢掉以轻心。
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寄生噬根兽，跟苏临安才能配合默契。见苏临安不愿意，他呵呵冷笑，“你不愿意杀它？是不是觉得我残忍？”
他的行事风格，跟苏临安完全不一样。
苏临安：“可是噬根兽那么丑啊？”
她用手摸了摸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太丑了，你真要寄生？”
苏临安眼睛眨了两下，在看向牧锦云目光之中多了一丝丝嫌弃，还道：“我可不会说我爱的是你的元神，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
亲的下去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牧锦云已经果断改口，“那算了。”
许青许红的实力不够，也寄生不了噬根兽，因此剩下的便只有一条路，让噬根兽自己主动配合。
结果苏临安刚提起来，噬根兽就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才不出去，死都不出去。”
让它出裂隙都不可能，别的更不用提。
苏临安拿出了准备好的灵药，用她稀释过的灵液浸泡过的药草，每一株都灵气充裕得宛如玉石凝聚而成，看着水灵灵的格外喜人。
“我喜欢的是建木之树的树根，就这些破草我看得上？”噬根兽冷哼一声，讨好它都不打听它喜好的？
灵气越来越充足的仙草拿了出来。
还有各种各样的灵食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勾得它口水都流出来了，肚子里也咕咕地叫。这么大的响动，能瞒得住本来就住它肚子里的人？
偏偏这噬根兽脸皮够厚，还能继续说：“这些我不爱吃的东西就想打发我了？”
牧锦云没那么多耐心：“建木的根你咬得动？”
要能轻易咬动，建木早就被这群噬根兽吃空了。
“你躲在这里，就得不到建木树根。”
“出去就不一样了，最近天陨石频繁坠落，砸断了许多建木树根，很多都被大火烧干净了，十分可惜。”牧锦云一脸平静地道：“不想吃到饱？”
“外面危险。”噬根兽说这话时已经动摇了。
喜欢的树根能吃个够，还有这么多好东西打零嘴，想到那销魂日子就觉得美滋滋。
“出去，去哪儿？”
苏临安并没隐瞒，她需要噬根兽的完全配合。
噬根兽先是震惊，随后便开始讨价还价了，对方可是上界大能，它又不傻，真得罪了纯粹找死。到后来，双方总算达成一致，噬根兽身体缩小许多，小心翼翼地钻出了裂隙。
按照苏临安的要求，它先得找个没有什么生灵的界湖边缘地带。
虚空现在本就混乱，在虚空里做尝试会加快虚空碎裂，要是引出更大的裂隙就完了。它活了这么多年，知道这样的安全地点很多，最近的只需半日就到。
只是出去后才发现现在外界环境非常差，一路过去遇到了好几次以往千年难遇的巨大风暴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目的地时，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
到了地头，噬根兽张大嘴，苏临安和牧锦云带着几个人从它口中飞出，它也不闭嘴，就把嘴大张着，等另外那几个人往它嘴里扔吃的。
褚烬和褚辉两兄弟把珍藏的美食都拿了出来。
这些还不够，两人又现烤起了灵兽肉，烤好了就往噬根兽嘴里一丢，就见它那张嘴宛如黑洞，吞下了无数灵食依旧喊饿。
“不够，还要！”
想到那能装下一座城的肚子，俩兄弟都眼前一黑，这任务真是太艰难了，都不晓得到底要烹饪多少美食才能将它喂饱。
这边，苏临安面色凝重。
她释放了自己的威压。
一点点威压从她身上往外溢出，让本来趴在那里等投食的噬根兽浑身一颤，身子都不受控制似的缩小了许多，尾巴尖儿上的桑蓝花都吓得快枯了。
它忽然有点儿后怕。
这人居然如此强大，若它没答应，他们若是动粗，那它怕是小命难保。本来还有点儿吊儿郎当的噬根兽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它全神贯注地盯着苏临安，就看到她头顶上方陡然阴云密布，紧接着，一道宛如巨龙般的雷光从天而降，眼看就要落到她身上时，她身子一个瞬移，已经直接闪到了它口中。
那闪电朝着它过来了！
噬根兽头皮发麻，立刻将嘴紧紧闭上，身子更是蜷缩成团，恨不得一头扎进土里。
闪电落在它身前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它也受了波及，身上像是被钝刀劈过，没有危险，却有点儿疼。
好在它周身布满粘液，也只是有点儿疼，等过后检查，连个伤口都没留下。
知道对方厉害，它也不提撒手不干了，只是不停地嘶吼，“不行，还得加价！丹药、灵食、灵草，通通都加。”
已经累得快要瘫倒在地上的褚家兄弟：“……”
生活真是太难了啊。

第583章 冲喜
虚空边缘某处荒芜之地。
头顶的天灰蒙蒙的，低矮得好似随时都会从上方坠落。浓得化不开的雷云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五指轮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储烬储辉俩兄弟一开始紧张得很，担心天罚会将萝卜大仙劈得神魂俱灭，现在，俩人早见怪不怪了。
有这份闲心不如担心下自己。
食修最爱的事情就是烹饪美食，储家兄弟也一直以为自己在烹饪灵食的道路上永远不会腻，但现实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他们终于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永远不会腻味？不要轻易说永远，谁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
就比如说此刻，他们遇见了一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噬根兽那肚子就跟装了一个深渊裂隙一样，俩人不停地烹饪灵食，累到虚脱，储存的食材都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也不见它说吃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差点儿把清水镇后山都扒下了一层皮。到后来，他们做美食做到麻木，累到极致也就不累了。
于是俩兄弟又开始担心老天，总觉得头顶的天越来越低都快杵到头了一样，而且离得近了更觉得天空裂缝无数，没瞧见那黑手印里都出现了一些裂纹，别说，横七竖八的裂缝看着像掌纹，使得头顶黑云凝聚而成的掌印更真实了许多。
反正，最不应该担心的就是萝卜大仙了。
抬头瞟了一眼那边一袭红裙，在昏暗中依旧光彩夺目的萝卜大仙，正欲感叹一下她的强大和美艳，就感觉一道凉凉的视线瞥了过来，储烬立刻缩了头做一只乖巧的小鹌鹑，他可算明白了，并不是只有女人爱吃醋，这云莱州当年的天下第一人牧锦云，醋劲儿比谁都大。
多看一眼萝卜大仙，都会收到对方的眼神警告。
不看了不看了，哪有那么多时间看萝卜大仙，他还得继续满足噬根兽哩。
不远处，苏临安站在空地上，她四周空无一物，就离牧锦云都站在三十丈外的山坡上。
黑压压的劫云就在她头顶上空，然而她并不觉得紧张，此刻反而心虚得很。
苏临安自诩是天道亲闺女，总觉得自己把天道老爹气得够呛，但老爹高高扬起的巴掌始终没拍下来，大概还是有点儿舍不得吧？
忽略自己在钻规则漏洞，苏临安默默安慰自己还是天道宠儿，没有把天道爸爸惹炸毛。
不过她还是很担心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幕，这一次，并不是单纯的用眼睛看，而是用了神识，一双眼睛里光华闪耀，她整个人好似随着神识一起飞到高空，俯瞰整片天地。
神通——乾坤阵法。
乾坤阵法一开，整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一眼看去，触目惊心。天幕上的裂纹更加明显，如果说整片天地自成阵法，那现在的情况就是阵法支离破碎，里头的灵气脉络有大量断裂，并有无数黑气溢散在阵法之中，密密麻麻地遍布天地间，不断地腐蚀阵法中的脉络。
其中有一片区域已经完全被黑气笼罩，让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那里，是曾经血月界的范围所在。大量的生命被凌月献祭之后，血月界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完全被黑暗笼罩？
苏临安还发现在她神通施展过后，有大量灵气从法阵里涌出，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横的力量朝着她的地方冲击过来，这是天罚！
天罚的产生，需要从阵法中汲取灵气，而灵气，产生于天地之间。
苏临安立刻闪躲，等再次从噬根兽肚子里出来，她通过乾坤阵法来观察，就发现阵法里的裂纹又增多了一些，多得不明显，然而以她如今实力，已经能够一眼看出。
也就是说，她的尝试，给天地增添了负担，甚至可以说，她能够加速天道规则的崩溃。
苏临安脑子里都出现了一个画面，天道怒骂：“孽子。”
高高扬起巴掌，却一直没有甩下来，抬起手又放下，如此多次之后，他手都抬累了。
想到这里苏临安心虚更甚，都不敢抬头看天。
修真界的远古神话里先有盘古开天，劈开混沌，后有女娲补天，这说明天道规则其实是可以补的吧。既是天地阵法，阵法自然可以修复，她作为一个阵法大宗师，能够看出阵法中的不妥之处，若是能够多观察一些时日，找出阵法阵眼以及那些损毁得严重的地方，尝试修补也并非完全摸不着头脑。
当然，这修补得排在后面，当务之急，是救出母亲。
天魔女王身体的一个部分在画城。
姜止卿也在画城。她要救母非去画城不可，也就能顺手将姜止卿给弄出来。
默默地想了一下牧锦云的小气程度，她待会儿一定把顺便救姜止卿里的顺便两个字说重一点儿。
同样，她若是闹出的动静越大，对天道的负担也就越大，所以得花最小的代价将封印解开，其他几个地方还好，苏临安知道了地点想要解开封印不难，难的就是画城了。
画城里有剑道至尊邵琉仙。
“我们可以趁他们成亲那天进入画城。”
苏临安本来打算提一下姜止卿的，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牧锦云会主动道。
“只有那一天，画城才会对外开放。”他顿了一下，“任何人都可以去。”能够光明正大的进去，总比一路打进去要来得轻松。
“成亲的日子还提前了。”牧锦云冷不丁地说：“就在下月初九。”
他淡淡一笑，“邵琉仙说要冲喜。”
“天下将乱，成个亲冲喜。”这是邵琉仙的原话，她用天下传音告诉了所有人。只是这声音无法传递到虚空深处，苏临安之前又不敢动用神识，所以她没听到。
他们血缘虫有独特的交流沟通方式，消息渠道比苏临安更多，哪怕处于虚空之中，牧锦云对如今的天下大事也十分了解。
什么怨气煞气突兀出现，将死城变成了无法进入的极凶之地，什么天灾频发是灭世之兆，天机楼为拯救苍生号召所有人信奉天道，天机楼主天生与两位仪主达成合作等等，他心头都有数。
娶个男人来冲喜，对于素来高贵清冷的姜止卿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这份耻辱，天下皆知。
而他就是这么直白，毫不掩饰自己对姜止卿的不喜，看到姜止卿过得不好，他就开心了。

第584章 小情小爱
九月初九，寓意长长久久。
跟邵琉仙成亲后的男人还没有一个活过千年，这天长地久无疑是个莫大的讽刺。
还有人私底下开盘做赌，赌姜止卿能活多久，这些事压根儿瞒不过邵琉仙，听说她自个儿也随手下了注，选了个一百年。
一百年的期限说明，她对姜止卿印象还不错。
作为剑修，总是会多一份优待。
……
确定了要去画城，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为解开封印做准备了。
最早的时候在云莱州，苏临安和牧锦云就已经遭遇过了天魔封印，并成功放走了当时的那一部分天魔残肢。那时候，苏临安和牧锦云的修为连地仙境界都未曾达到。
虽说现在其他各处的天魔封印都经过了再次加固，但这也难不到苏临安。
同样，对外人来说凶险异常的天魔血煞气影响，在苏临安这里也显得微不足道，她如今觉醒了血脉力量，跟天魔女王同源，但凡娘亲还有一丝神智，就一定不会伤害她。
古井川时，苏临安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曾陪伴在娘亲身边吹笛饮酒。
天魔女王的眼泪，也让苏临安莫名心酸难过。那是剪不断的血缘关系，是体内流淌的热血在告诉她，那是她的至亲。
她在凝冰叶里不眠不休地炼制阵盘和法器。
在阵盘和法器之中融入自己的血液，使得法器具备自己的气息，并镶嵌留影石记录了一段画面，在破除封印后用来安抚残肢。等到临行前日，将它们放置在其余三处封印之地隐藏，一旦画城封印破开就会引动其他三处封印同时激活，封印破除后会自动聚拢，她的娘亲便会苏醒。
在苏临安为破除封印忙碌的时候，画城里的邵琉仙也没休息。
九月初九要成亲了，新郎却不在，他还在裂隙里藏着呢。
邵琉仙也不着急，就算到时候姜止卿真的没通过考验，大不了取消婚礼就是，难道当今天下还有人敢当着面笑话她不成？
此刻，邵琉仙衣袖卷到胳膊肘，右手抡起一柄铁锤，正在敲打一柄长剑。重锤落下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而她嘴里轻轻哼着小曲儿，婉转温柔的曲儿合着哐哐地敲击声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儿，铁血柔情揉在一起，让她整个人更添了几分风情。
长剑在炉火中淬炼，被火烧得通红，隐隐有被烧化的迹象，金属液体滴落时被铁锤重重一敲，铁锤上的寒气再次侵入长剑，冷日交替，让剑身变得更加雪亮耀眼。
那光芒映照在她脸庞，衬得她目若星辉，面如皎月，明艳动人。
邵琉仙心情好，一旁跪着的小婵则是披头散发，满脸苍白。她充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被邵琉仙反复敲打淬炼的那柄剑，只觉得每一次击打都锤在了她心头，让她心疼无比，恨不得以身代之。
只因，邵琉仙锤炼的不只是剑。
那柄剑，跟哥哥相连。
现在，哥哥还未通过考验，正在接受痛苦淬炼还不自知，她好怕，好怕剑身崩溃，然而，她现在根本帮不上忙。她跪着的位置有一块白皮软垫，上面铺满了尖刺。
那是情花的刺。情花刺不会作假，她心中藏着情，情花刺所造成的伤害就越大，毒性也越强。
她膝盖一直在流血，毒液顺着伤口流经了全身，使得她整个人都是木的，肢体僵硬连脑子都变得迟缓。这是师父对她的惩罚，因为，她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个呼吸都是煎熬。
她只能专注地看着那柄被不断敲打的剑，只有这样集中注意力，才会短暂的忘记身体所遭受的痛苦。
却在这时，邵琉仙忽然伸手，从炉火之中将剑捞出，接着用手抚摸剑刃，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剑身，沉默许久后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裂隙里有心魔幻境。”
“你猜他选了谁？”
是心里一开始惦念着的苏临安，还是一口一个哥哥，对他格外仰慕的小婵，亦或是为了救他而牺牲了自己的晴儿？
他走过情花丛。
受花毒的影响，内心会饱受煎熬，情字如刀，一点点的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在感情的泥沼里沉沦，无法自拔。邵琉仙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她喜欢看别人为情所困，就跟年轻时候的她一样。
只是没想到，这姜止卿在幻境之中的选择，竟是如此出乎意料。
他也挣扎，彷徨过，然这个时间比她想象得还短，在那个世界里，他最终选了他的道。那些缠绕在他身上象征感情的丝线，被他一点一点斩断，而他的目光也逐渐清明，就像是拨开了层层迷雾，终于雨过天晴。
她这算不是帮了他。
帮他静心明智，淬炼了内心？
“瞧你那眼神，难不成还能选你。”看到小婵那忐忑又略有期待的目光，邵琉仙出言讽刺道。
小婵闻言目光晦暗，默默垂下头。
她其实知道哥哥心里没她，只把她当做妹妹，可感情谁能控制得了，她是真的爱他。
邵琉仙没再看小婵，将手中的剑往前斜斜刺出，直接在空中劈出一道裂缝，接着，她闪身进入裂缝，眨眼就出现在了姜止卿面前。
此刻的姜止卿蜷缩成团，缩在裂缝角落。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周身尽是血污。后颈处的情花花瓣恹恹地贴在那里，花瓣已经发黄。邵琉仙将花瓣捻起，指尖儿轻轻一撮，花瓣就碎成粉末，她笑了一下，“没吃到情情爱爱，你还委屈上了。”
“折磨我这么久，总算有人能收拾你。”
将手中粉末往姜止卿身上一洒，接着她弯腰低头，将手掌心贴在了姜止卿的额头上，缕缕灵气顺着掌心流经姜止卿的身体，不多时，姜止卿周身的气息就变得平稳起来，身上的伤势更是完全恢复。
待到姜止卿睁眼，邵琉仙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问：“你明明心中有情，又是如何堪破这儿女情长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看破了，也曾凭借手中剑一路披荆斩棘，将其他一切都埋葬于往昔，却不料在修为攀升到天仙巅峰之时，它们会再次出来，搅乱她的心湖。
也不知道现在的姜止卿，在未来的某一天，内心是否也能如此宁静。
至少现在，他堪破了情花迷障，而这个，是现在的她无法做到的。
她想看到那一天的话，注定姜止卿会活得比她前面的那些夫君要久。邵琉仙暗自思忖：“要不再去改个期限，将压注的一百年改成一千年。”
就见姜止卿微微一怔，道：“天下不平，何以谈情。”
心中有大爱，岂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邵琉仙笑了，“那正好，跟我成亲，我可以帮你哦。”
难得遇到个好玩的，居然还心系天下真是个奇葩，总得多陪陪他，才能继续找乐子呀。那能预言的天机楼主天生说她跟救世有关联，难不成说的是姜止卿？
她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个时候，姜止卿也清楚，他逃不掉了。九月初九就成亲，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剑术想要胜过邵琉仙全无可能。
差距太大，他有自知之明。逃不过，就只能受着。
“没有。”邵琉仙将姜止卿拉起来站着，随后将剑扔到他怀里，“这是邵琉晴，我把剑重炼过了，里头器灵没了，剑还在。要不要收着，你自己决定。”
她瞎说的本事也是张口就来。
实际上，这剑被融入了姜止卿的毛发，她能通过此剑掌控姜的生死。同样，若是姜止卿一直使用此剑修行，她日后还能通过此剑窥探乃至于控制他的元神。
不过他用不用，暂时还说不准。不用，她也不会勉强。
姜止卿握剑的手一顿。他一言不发地将长剑收入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显得十分平静。
邵琉仙便道：“走吧，回去挑衣服，我不喜欢新郎官穿红衣，要不，你穿紫色？还是绿色？”
“成亲那日人多，你可要大方一点儿。”
不管她说什么，姜止卿都不吭声。久了，邵琉仙也觉得没劲儿，懒得跟他继续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九月初八，画城张灯结彩，整座城都裹上红绸，端的是喜气洋洋。

第585章 观礼
画城的结界在九月初八的时候已经打开了。
这里算得上邵琉仙的私人洞府，据说里头修士都少有，大都是普通凡人，邵琉仙最虔诚的信徒。
画城素来神秘，唯有她成亲那天，外人才能参观一番，只是每次她成亲之时画城都会被红绸笼罩，都叫人看不出画城原本的模样。
披上了艳红绸缎的画城虽然喜庆，但看的次数多了到底有些腻味，就好似一个印象之中清丽动人的女子每次露面都是浓妆艳抹，让人很想知道，除去了那妆容之后的她到底风姿几何。
苏临安和牧锦云也是提前一日到。两人都来了，但苏临安安安分分地呆了小花盆，她变成小萝卜苗被牧锦云捧在怀里，至于帮她躲避天道惩罚的噬根兽也缩到了小指大小呆在土里，跟条蚯蚓没有任何区别。
画城背靠两座大山，面前则是一汪翠湖，湖中洒满红色花瓣，将原本的翠色彻底遮掩，跟身后红绸裹身的城池交相呼应，比天上的阳光更加耀眼夺目。
有风吹过，将湖面的花瓣揉成一团，然底下露出的湖水依旧闪耀红芒，却是无数红色锦鲤在水中畅游，当真是把红色渲染到了极致。
除了满目的红，画城都看不见其他了，连个人影子也没瞧见。
此地结界大开，广邀天下修士，断然不会如此清静，其中必然另有乾坤。苏临安不方便动用神识探测，她对牧锦云也极其信任，这会儿自个儿安安静静地当小花苗，等牧锦云一探究竟。
不多时，牧锦云手指弹射出一点寒霜，落在了湖中的一片花瓣上。他擅长操控冰雪，此刻寒霜落于花瓣，便将花瓣冻住，给花瓣裹了一层霜，然冰霜底下的花瓣依旧鲜艳，将它最美的颜色留在了冰雪之中。
被冻住的花瓣周围出现一圈圈涟漪，将花瓣往四周荡开，底下的锦鲤也纷纷游走，终于显出了一抹碧色，水光潋滟，暗香浮动。
眼睛一闭一睁，周遭的环境就起了变化，深夜枯林，无数黑气萦绕，鬼影重重。
牧锦云却丝毫不受影响，一步跨出，脚跟还踩着黑泥枯枝，脚尖儿却落入水中，待重心一稳，就见身前站着一位粉衫女子，她面带笑容，左手拿着一个红色香囊，右手则提着一个竹篮。
“公子瞬间堪破幻境，大才。”
她将令牌递上，“这是甲字席位，公子收好。”她特地将香囊上的花纹展示给牧锦云看，只见正面是鸳鸯戏水图，背面则绣了一个甲字。
“甲字席位在最前方，方便观礼，今夜公子的住所也在香囊里，你打开便知。”粉衫女子解释道。
待牧锦云将香囊接过，女子又送上竹篮，“这些喜果喜糖便赠予公子了。”
竹篮里有一壶酒，一个丹药瓶，一斤灵果和一斤凡人界才会熬的瓜子喜糖，将篮子塞得满满当当。只是东西递了，女子仍是笑吟吟地看着牧锦云，直白地道：“公子生得好标致。”
“若是早点儿发现，没准这次新郎就得换人了。”
画城的女子都如此大胆的么？
一般男子被如此调侃总该有些反应，或尴尬或恼怒亦或者诚惶诚恐，她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牧锦云的反应，结果发现对方没什么表情，打开香囊看了一眼自己临时住所的位置后就打算跟着里头的指引离开，女子又道：“我夸公子好看呢。”
牧锦云：“还用得着你说。”
苏临安夸她自己的时候，遇上心情不错还会夸夸他。
她天天夸她自己。
可见夸他的时候也不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粉衫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噗嗤笑出声，“到底年纪小，傲气得很，看你长得不错，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牧锦云，“越看越不错，回头我去告诉尊主，叫她纳你做下一任夫君。”
她只顾招呼牧锦云，旁边有人觉得受了冷落，虽不敢在画城闹事，但瞧粉衫女子实力弱婢女打扮便不满道：“人呢，与我一道的朋友为何不见踪影，没谁解释一下吗？”
他家乃修真世家，家中多位天仙老祖坐镇，其中一位老祖多年前还曾在仪主手下效力过，自觉身份尊贵。婢女如此怠慢，叫他心头格外不快。
粉衫女子这才转头看他，眉心微颦后掷出一个香囊：“你的，壬字席位。”
男子面色一滞，他可是看见刚刚女子给的是甲字，心中更是不痛快，强压下怒意问：“不知这席位如何分的？”
“自己长什么样心里头没数？”粉衫女子嗤笑道。
听得这话，被牧锦云捧着的苏临安都笑了。
难道说这画城仪主跟她一样看脸？可惜两人注定是敌人，哪怕觉得有趣，苏临安也不会心生好感。
“你！”男子脸色铁青，手抬起，然还未动作，就听粉衫女子道：“我什么我？”
被粉衫女子斜睨一眼，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叫他整个人瞬间清醒，心中怒火更是噗嗤一声被浇灭了。这里是画城，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也得受着。
面前的女子就算是一点儿修为都没有的凡人，他也惹不起。
男子深吸口气，冲女子稽首道：“仙子教训得是。”他并非冲动之人，肯定是之前幻境影响未消，出来后才会易爆易怒。跟粉衫女子打了招呼，他又朝牧锦云拱了拱手，“恭喜这位道友了。”
这表示他虽然在粉衫女子那里吃瘪，却也不会因此而记恨上牧锦云，表面客气还是得有。
“这还差不多。”粉衫女子点点头道。
男子则又问：“不知跟我一起来的几位友人现在在何处，为何不见踪影？”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会儿不见其他人，总得问上一问。
“虽说尊主广邀天下人，但画城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女子不屑地道：“总得有一点儿过人之处吧，譬如说他生得好。”
“又比如修为、资质、骨龄、某些方面的才华，等等等等。”话说得简单，但实际上选人并不轻松，前面那幻境可不是那么好破的。
“一无是处的庸人进来，岂不是污了我们尊主的眼睛。”她转头看牧锦云笑着道：“你还没走呢？你说是不是？”
牧锦云：“你挡着路。”
这女子一直拦在他面前，虽说看着修为低，但牧锦云直觉有些不妥，因此没有强行出手，她拦在面前，他不走便是。
“哦，我都忘了。”女子侧身让开，接着道：“跟你一道进来的女子，在幻境里可有意思了。”
听她语气，男子顿觉不好。
“去湖里瞧瞧呗。”
他依言过去，便看湖中出现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他捧在手里如珠如宝的心上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比专修魅功的女魔还要放荡。
这男子倒是经过了幻境考验，没有辜负身边女子，可他那心上人……
“最讨厌那些所谓的有情人了。”粉衫女子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花，她将花瓣一片一片扯下，边扯边说：“拆散一对是一对。”
等到花瓣全部扯光，鲜花变作秃头，她将花朵揉碎，随手扔到湖里。
至于那个站在湖边失魂落魄的男子，她才懒得理了，毕竟，长相平庸啊。
另外那个幻境过得太快，想来是因为他心中无情，无情之人，逗起来也没意思得很。
还是看看接下来进来的新人吧。
她等在城内，继续接引那些通过考验进入画城的观礼人。

第586章 前夜
根据香囊指引，牧锦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那房屋被白云托举在半空，往上的阶梯隐藏在流水之中盘旋而上，水中石头圆润剔透，宛如星辰缀于银河之上。屋子只有两居室，仅有一书房和一个卧房，书房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其中又以仕女图居多，而旁边的卧房尤其宽敞，床更是大得惊人。
牧锦云略略看了一眼，又回到书房，刚在书桌前坐下，就有几个女子从画上下来，给他端来美酒佳肴。
五位美人，一人抱琴，一人吹笛，两人赤足而舞，剩下那人则坐到牧锦云身边，柔声道：“奴家伺候公子。”白嫩藕臂手从大袖衫里伸出来，要去捏牧锦云的肩，只是还未触到对方肩头，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阻止她继续往前。
牧锦云：“不用了。”
说完，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指尖儿便生出一朵白色火苗，明明是火，出现后却使得房间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分，骤然变冷。
女子美目盈盈地看着牧锦云，“公子这是何意？”
“再不回去，就不用回去了。”火苗猛地蹿高，险些扑到了女子脸上。她受了惊吓猛地后退，气得跺脚道：“哼，懒得理你，不识好歹。”
五个女子从画中来，又回到画中去，等她们回去了，那种淡淡的神识窥视才消失，牧锦云却没有掉以轻心，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跟苏临安神识交流，并时刻警惕四周。
苏临安有山河地理图，她如今入了画城，便能更加清楚地从地图上看到封印之处，耀眼的光芒叫人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且离得近了，冥冥之中似乎有血脉牵引，让她不直觉的留心某个方向，心情也变得烦躁不安。
恨不得直接杀进去破除封印，管他天塌地陷。
她躁动不安，牧锦云反而没受什么影响，只是皱眉道：“画城底下就是天魔封印，天魔气血对生灵影响极大，被血煞气支配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这画城却是一派祥和，到处欢声笑语。”
城中百姓大都是修为不精，甚至没有修为的凡人也有不少，乍眼一看，画城跟苏临安的清水镇都有些相似，算得上这修真界里的一方乐土。
然而修建在天魔封印之地上的乐土？
邵琉仙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完全压制住天魔残躯释放出来的血煞气？牧锦云有些怀疑，随着时间流逝，天魔残躯越来越虚弱，溢散出的血煞气则是越来越强的，当年云莱州那一片地方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真是完全不受影响，那邵琉仙的实力都跳出此界了，然跳出此界就会受天道规则所限，因此她仍是天仙巅峰，这点儿可以肯定。
“真想直接杀过去。”苏临安嘟囔道。
牧锦云微微一笑，“我可以。”他甚至站起来，往门边迈步。
苏临安又不得不制止他，“等等。”
话音落下，就见牧锦云瞬移到窗边，将本来只留了一道缝隙的窗户推开，让屋外的月光照了进来。这屋子飘在云上，月亮仿佛就在头顶触手可得，皎皎月华洒满窗棱，也在窗边的牧锦云身上镀了一层清辉。
他并不是真的要走，只是故意逗她罢了。意识到这一点儿，苏临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内心的焦灼倒是减少了一些。
“明日大礼之时，我们在按计划行动。”牧锦云道。
苏临安平复了一下心情，恹恹地应了声好。
后半夜，屋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
“天亮就要举报婚宴了，邵琉仙下一场雨助兴？”哪怕是修为不高的修士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若非邵琉仙自己愿意，雨水一滴也落到不画城。
雨越来越大，风吹打得木窗哐哐地响，雨水从窗外飘进来，把书桌上的油灯都浇灭了。有女子从画中走到窗边想要关窗，然而刚刚走到窗边，就见外面出现一道黑影缠在了女子身上，画中女子顿时像是被火焰点燃一般身上冒起了火光和青烟，一声惨叫过后，女子身影消失，而她所在的画更是直接被烧成了灰烬，一个空荡荡的画轴从墙上坠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牧锦云翻身坐起之时，一点黑光从窗外猛扑过来，眨眼逼近眉心。
距离近了，那黑光中有无数狰狞的人影交缠在一起，宛如修罗地狱。无尽的怨气和痛苦哀嚎从小小的一点儿黑光里溢出，犹如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他捕入其中，让他成为万千人影中的一个，然而就在这时，牧锦云眼中一缕寒光击出，将黑光从中劈裂一分为二，还不等那黑光再次凝聚，无数道森寒剑气从他周身击出，将黑光割裂，就听无数声惨嚎骤然响起，顷刻间又消失不见。
屋外雷声滚滚，牧锦云趁势将神识外放，赫然发现画城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这样的黑光，那些凡人区域也不例外。他还趁机注意了一下封印之地，只是那一片区域被结界笼罩，神识一眼看过去也是混沌一片，无法得知里面到底情况如何。
然就在这时，画上一个女子匆匆下来，冲牧锦云欠了欠身说：“外面出了点儿乱子，公子不用担心，还请公子安心等待，切莫乱用神识。”
牧锦云心神一凛，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封印，便已经引起了她们注意。
“外面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牧锦云装作热心地道。
“多谢公子，公子安心等待即可。”她说完便疾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接着手指弹出一点儿辉光竟是在屋内再次罩下一层结界，等布置好后，画中女子身影消失，却并非回到画中，而是不见踪影。
不仅是她，屋子里所有画中的人或兽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山山水水，孤景自怜。
外面发生了什么？
牧锦云颦着眉，再次用神识试探，就见神识施展出去宛如触碰到了冰凉的湖水，那一缕神识好似投入湖心的一粒小石子儿，涟漪轻荡后，石子儿就被彻底吞没其中，掀不起一丝浪花。
侍女的声音空灵又冷漠，“公子，事不过三呀。”那声音软绵绵的，却有冷冽的寒意蕴藏其间，昭示着主人对他的警告。
再有下次，定杀不赦。
牧锦云回到床边安安分分地盘膝坐下，再也不管外间风雨。
画城上空，邵琉仙脚踏长剑悬于空中，她脚下长剑闪光，在夜空里宛如一道闪电撕裂了苍穹，洒下的剑芒将那一团一团的煞气斩灭，不多时，画城又恢复平静。
待到清理完毕，她冲身后的人道：“就这煞气，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三人，其中天机楼主天生面无血色，看起来单薄削瘦得很，没有半点儿少年郎该有的红润健康。
“进入画城需得经过层层考验可对？”天生皱眉问。
“是又如何？”
“这些血煞气能够瞒过天尊耳目进入画城，足以说明其厉害之处。”
“它们藏在进来的修士身上，连您都无法察觉。”
邵琉仙漫不经心地挥了下剑，“还不是被我一剑斩了。”
她其实不是看不到其中凶险，却根本不在意，天下苍生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自己都困于瓶颈心魔缠生无法突破了，还管他人要死要活？
“这里的煞气不过是冰山一角。”天生一脸沉痛，“更何况，这些煞气，源自于原本的念力啊！”千万年来他们不断压榨的念力，终究会变成狰狞的怪兽，吞噬一切。
他到底要多说少次问题的严重性才能引起两位仪主的重视？现在的血月界，完全成了一片鬼蜮，里面魑魅魍魉横行，根本无人敢深入其中。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邵琉仙挥了挥手，“煞气已除，别再来烦我。”
天生还欲再说，就见邵琉仙斜眼看过来，“我瞧你这样子不对，莫非身上藏着那样的血煞气？”剑未出鞘，却让天生心头一凉。
他再多嘴，只怕会饮恨当场。
“滚！”邵琉仙甩袖道。
天生等人被一股劲风直接刮走，落地时都无法站稳，咕噜噜摔了几个大跟头。
等到后面两人过来将天生扶起，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俨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楼主，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吧？”
邵琉仙是说不通的了，救世根本指不上她。
天生摇了摇头，“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只是不是邵琉仙，又会是谁呢？明日大婚，便能知道答案了。

第587章 大婚
次日，第一缕晨曦撒向大地之时，原本寂静的画城像是将一块巨石投入水面，咚的一声响后，顷刻间便活了起来。
许是仪主喜欢凡间习俗之故，外头的仪式显得半点儿仙气也无，唢呐锣鼓鞭炮声不断，还闹嚷嚷的人声嘈杂，完全的人间烟火气。牧锦云屋子里画上的侍女已经回来了，她们直接打开了门窗，招呼牧锦云穿着她们准备的衣裳站到了门口。
“待会儿新郎会骑马游街，大家都要在外头观礼。”
侍女笑眯眯地说：“新郎手里有个花球，谁若是接到花球，我们仪主便能满足他一个心愿呢。”
她将牧锦云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眨眨眼道：“公子生得俊俏，要是能接到花球，没准还能一飞冲天。”虽没明说，却也暗示了牧锦云这姿色没准能被仪主看上，到时候他就是邵琉仙的第一百零九任夫君了。
牧锦云不吭声，安安分分地走到屋外等候，与新郎见面之时，便是他要抓住的第一个机会，是此行计划中的一环，因此，他不会拒绝，对侍女调侃的话更是没放在心上。
不多时，新郎露面。
姜止卿穿一袭明艳紫袍骑在白鹿之上，他头发并未像以前一般挽个道髻，而是顺滑的披散在身后。额头处系了一个抹额，一块长方形玉石端端正正的贴在眉心位置，那白玉中间还有一株情花，鲜艳的红色从白玉里沁出来，像是最艳的朱砂泼染的画，红的格外灼眼。
姜止卿左手执剑，右手搁在鹿角上。
鹿角上挂了个花球，绳子略长，随着白鹿在空中跳跃左右摇晃，镶嵌在花球里的铃铛叮当作响。
他容色依旧如从前冷肃，只是这明紫的衣袍加上红得不太自然的唇角将那冷硬给生生破坏，让素来高冷的剑仙姜止卿也凭添了几分妖冶气质。
紧锁的眉头虽被玉石所遮挡，抿着的唇角和紧绷的脸部线条依旧表明了他此刻心境。
姜止卿实在没办法强颜欢笑。
底下是热闹的人群，他们俱都仰头看着他，犹如看戏一般。而他，就是戏中的丑角，被邵琉仙驱赶上台，将他的尊严踩到地上，供人嘲笑。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因为他手里还握了他的剑，哪怕面对邵琉仙的威胁，他也不曾松手。然而真的骑在白鹿上游街的时候，姜止卿心里仍有那么一丝难堪和悲凉。
直到越过一片云层时，心里头的不适陡然扩大，一阵强烈的心悸感让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在看见那年轻男子的瞬间，姜止卿仿佛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钻进，顷刻间便冲上头顶，让他如坠冰窖。
明明不是从前的脸，跟他更没有半分相似，姜止卿仍旧一眼就认出他来。
牧锦云！
他在这里。他还望着他。
视线交汇的瞬间，姜止卿都有瞬间恍惚，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他都从牧锦云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看清了自己，从他微微翘起的唇角上看到了满满的讥诮。
牧锦云，不过是一具分身……
姜止卿搭在鹿角上的手下意识地用力。
身下的白鹿吃痛，猛地摆了下头，系在白鹿鹿角上的花球绳子啪的一声折断，那花球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径直往牧锦云的方向坠落。
旁边候着的侍女已经笑着说起了恭喜，哪晓得话没讲完，就看见牧锦云陡然出剑，他的剑气宛如长鞭，将坠落的花球重重击飞，又正好回到白鹿的方向。
“祝二位白头到老，不离不弃。”牧锦云一本正经地道。
击鼓传花？
罢了，你还是自己收着，安安心心当一百零八任夫君，没什么下一个了。不过姜止卿这一手倒是顺了他的意，给他创造了机会，如今，他可是顺利才姜止卿身上埋上了线。
曾经他是分身，会被姜止卿控制，听命于他，如今他是血缘虫，凭借从前那点儿联系，能在姜止卿的神识里留下一点儿烙印，而这个小动作，瞒住邵琉仙一时半会儿没有问题。
因为，他跟姜止卿的元神原本同源。
“大胆！”旁边的侍女一声怒叱，对牧锦云的态度十分不满。她正待出手，忽又顿住，随后低头应了声是，接着后退半步恭谨站好。
等头上游街的新郎飞远，她才忿忿道：“今日尊主大喜饶你不死，你安分点儿，莫再生事。”话音落下，侍女抬起芊芊素手朝牧锦云眉心一点，就有一抹红印留在他额前，“给你做个记号时刻看着，省得你继续惹是生非。”
许是见到牧锦云没有躲闪，她心情稍好了一些，语气柔和几分，“半个时辰后就按照牌子所指的方向过去，可不许晚到了。”
说完，侍女脚下起雾，身形如烟波缥缈，飞入空中后消失不见。牧锦云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的画，画上人物依旧空空，也见她们并未回来，想来是去帮忙准备婚宴了。
他这会儿守规矩得很，让等就等，杵在屋子前跟个木头桩子。
没多久天上又飞来一行人，哪怕不用神识，也不抬头，牧锦云也能认出对方身份。
那只跟了他不少年的芙蓉蚕。
没想到她还活着，还呆在画城里。头顶上方，小婵一袭红裙，左手挽着篮子，右手掷果，她脸上满是笑容，但笑得有些许僵硬怪异，十分勉强。
牧锦云没有他乡遇故人的心境，他抬头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只是恰好有一颗灵果落到面前，他伸手接住，看到不远处其他人用袖子一擦直接咬，牧锦云登时觉得头皮都炸了起来，他用剑气将果皮削了干净，这才切开慢慢吃了起来。
这动作倒叫天上掷果的小婵多看了两眼，那切果子的手法和剑气都让她有一丝熟悉之感，只是此刻心里头惦记着哥哥，她也没精力去深想，亦步亦趋地带着队伍沿着哥哥所过之处往前走。
她想帮他。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向师父挖下的万丈深渊。
心里好似有什么蠢蠢欲动，那是邪恶的种子，本该与天生良善的她绝缘，然而此刻，却悄无声息地根植于心，等待破茧。
吉时到了。
牧锦云手里的牌子发光，他跟着牌子的指引去了指定位置坐下，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方红绸铺满的高台，高台边缘有一根高高的石柱，上面竟然挂了一个鸟笼？
里头的鸟丑得叫人不忍直视，毛都秃了大半，此刻正恹恹地躺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而视线越过高台，还能看到一片花海，那里，正是情花谷。
邵琉仙成婚，她把情花谷外面笼罩的浓雾都打开了，让人能够一眼看到那片花谷，这简直出乎意料。
牧锦云能够感觉到苏临安的心境，她现在显得十分激动，都有些克制不住了。
他将袖子里的小花盆又往里头塞了塞，还弹了弹小叶子。
“冷静点儿。”
非得等到洞房花烛夜，通过姜止卿神识攻击稳住邵琉仙，虽说这样的成功率最大又不会引起太多乱子，可苏临安仍是有点儿静不下来。
等到牧锦云识海里传出阵阵冷意，冰雪都顺着他的元神覆盖进了她的识海，苏临安这才稍稍安分了一些。
苏临安：“哦。”
忍、等，她表面平静下来，然而埋在土壤底下的根须却不由自主地乱窜，最后惹得藏在土里当蚯蚓的噬根兽差点儿抱怨出声，在心头怒吼，“你别乱动脚丫子行叭？”
不多时，每一个席位上都坐了人。
又是一阵锣鼓喧天之后，一柄飞剑从剑山上飞出，直直坠落高台上，发出一声清脆龙吟。接着，邵琉仙的声音传来，“我这一生，陪伴我最多的是剑。”
“它们是我的朋友，伴我走向巅峰。”
“我大婚之时，它们便是我的证婚人。”
她站在高空，长长的衣摆随风而起，像是天边的一片霞。
只见她双手张开，朗声道：“剑来！”
端的是霸气无双，尽显仪主之风，是充满气势和攻击性的美，让苏临安都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点儿什么。
她的眼睛一向能发现美，哪怕此刻并不是关注这些的好时候。
随着她一声令下，剑山齐齐震动，长剑嗡鸣作响，让人仿佛置身于战场，千军万马奔腾嘶鸣，极具震撼。
一柄剑越众而出，落在了高台上，跟先前那柄隔了一丈远。
第二柄，第三柄，一柄一柄的剑等距扎入高台，围成了一个剑光闪闪的圆。
邵琉仙踩着飞剑越过光柱站于中央，她头戴凤冠，原本新娘子应该带在头上的红盖头却被掀到了脑后随风起舞，她手里还牵着一条丝带，此刻将那丝带轻轻一拉，微回首，笑道：“止卿，该你出来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卸下了刚才身上的铠甲，气势全收，回眸一笑，分外动人。
苏临安：“……”
这简直比她还能装啊。

第588章 机会
丝带那头，姜止卿踏花而来。
他眉毛被细细描长，斜飞入髻，唇上也染了红色口脂，虽不会显得女气，却也跟从前形象大相径庭，尽显邪魅。
邵琉仙抖了抖手，那丝带如浪叠开，带着旖旎的波涛涌向了另一端。
只是丝带另一头却是拴在姜止卿腰间的，这番动作引得姜止卿闷哼一声，声音都有几分暗哑。底下不少人发出暧昧的笑声，还有人起哄打趣，“尊上，新郎官的腰软不软啊？”
说话的不过是城内的普通凡人，面对这么多修士也不惶恐，嗓门大得惊人。
也只有一直生活在画城的凡人，才敢这么跟邵琉仙说话了。
“晚上就知道了。”邵琉仙笑吟吟地答。
邵琉仙此刻模样，像极了那些凡间话本里调戏良家女的小流氓。
姜止卿脸色不变，他平静地走向邵琉仙，而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女子则依旧左右抛花，身后还跟了大片大片的彩蝶，把姜止卿衬得跟个花妖美男子似的。
小婵就是抛花女子之一。
她的心疼得厉害，抱着花篮的那只手指甲都剜进了竹篾里，哪怕极力克制，也控制不住手腕的微微颤抖。
她骄傲的哥哥，如何受得住这般折辱！
若她再强大一些，她就能帮上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受尽委屈。
她已经很拼命地修炼了，她明明一出生就受到了天道眷顾，拥有许多生灵都无法获得的灵气，也能号令天下灵兽，怎么面对困难就束手无策呢？
在下界的时候，她无力阻止哥哥为了救苏临安而死。
在上界，她更没用了……
小婵眼睛泛红，眼眶里有泪珠滚动，兴许是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眼前的世界都变得不太清晰，仿佛被雾气笼罩，逐渐陷入混沌之中。
“哟，我这大徒弟是感动得哭了？”邵琉仙冷清的声音像是一柄剑将她面前的混沌斩开了一道口子，透过那道裂缝，小婵看到邵琉仙狰狞的脸和讥诮的笑，还有跟她并肩而立，黑眸中黯淡无光的哥哥，她脑子里好像轰的一声炸开，随后嘶吼一声，“女疯子，放开我哥！”
身后原本翩翩起舞的漫天彩蝶聚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大量的粉末从彩蝶身上飘落，纷纷扬扬地撒满整个天空。
哈？
小婵竟然在邵琉仙的婚宴上发飙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临安都心头一惊，担心小婵会送命，而牧锦云却没有半点儿动静，他心情平静地很，还拿了一颗她们撒的喜糖，把糖慢吞吞放嘴里后，又把剥开的糖纸一丝不苟地叠好。
等叠了个方方正正的四方形后，他把糖纸压在了茶盏底下。
小婵的攻击自然奈何不了邵琉仙。
不过顷刻间，她的灵蝶大军就被击破，美艳的蝴蝶被剑气搅碎尸骨无存，而她自己，也被一柄剑从头往下死死压住，跪在了邵琉仙脚边。
“孽徒。”
“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说完又转头看姜止卿，“没想到你还是个祸水，把我徒儿的心都偷走了。”
呵，男人。
明明是盛大的婚礼，邵琉仙却并没有多高兴，她原本对姜止卿很有兴趣，想将他多留些时日，此刻却绝得乏味得很。
视线越过他投入背后那片情花谷，邵琉仙伸手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地道：“要不，还是种花吧。”
小婵登时急了，“不关哥哥的事，要杀杀我！”
邵琉仙：“……”
她神色有点儿恍惚。
好像最初的时候，那对狗男女也是这般情比金坚，嘴上喊着恨不得替对方去死呢。
可现在，男人早已化作尘土，那女人……
邵琉仙仰头看了一眼石柱上的鸟笼子，咯咯地笑出了声。
“你让这么多人看为师笑话，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邵琉仙说完这句话后，就有一柄剑从地上飞起，径直捅入小婵身体。
“我这人挺喜欢血祭的，你血这么红啊，真好看。”
又一柄剑，从小婵的前胸捅入后背，对穿后从她身体飞出，又返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替他求情，可他却没开过口。”
“看来是你一厢情愿呀。”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每一句话落下，都有一柄剑洞穿小婵的身体，不消片刻，她就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我倒是知道他喜欢谁。”
“或者说喜欢过谁？”
“苏临安。”
一直听到这里的牧锦云终于皱了眉头，只觉得嘴里原本挺甜的糖都变得没甚滋味了。
“喜欢？”
“呵呵……”
高台上，邵琉仙的话仍在继续。
“姜止卿为了那个苏临安可是做了不少事的……”
“你知道不知道？”她用脚蹬住小婵的脸，“所以你到底图个什么呢？”
身上的剑伤很疼。
然而邵琉仙的话更是字字伤人。
哥哥从来都不曾喜欢过她。
他喜欢的是苏临安，愿意为了她生，为了她死。
对呀，她图的是什么呢？
明明以前只是想着陪在他身边，哪怕他眼里没有她也可以，可是真正被人指出来，她只觉得好像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挖出来扔到了地上，还被恶狠狠地踩上了几脚，疼得她恨不得蜷缩成团。
眼里的那片暗红越来越深，小婵原本纯良的心田，已经变成了孕育煞气的恶土。
“哟，这是要入魔了？”邵琉仙伸手从虚空一抓，就见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出现裂痕，她不知从何处拖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出来，另外一只手置于小婵头顶，竟是将一道虚影硬生生地从小婵身体内抓了出来。
她要抓出小婵的元神，塞进这只小鸟的身躯当中。
牧锦云的目光落在了石柱上方，那里有个鸟笼，里面也关着一只鸟。
就在小婵元神逐渐离体，千钧一发之际，她赤红的双目被阴云吞噬，紧接着，滔天黑气一窜而起，在空中化作张牙舞爪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包裹邵琉仙。
埋藏在阴影里的邪恶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贪婪地吸收四周的养分，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
看台上，天机楼主已经唰地一下站起来，他惊道：“怨气！”
昨晚的念力反噬并没有彻底清除，现下，已经飞快复苏，且比昨晚不晓得凶险多少倍，那怨气凝成墨，让他想起了彻底沦陷的血月界。
最可怕的是此刻不只是小婵身上有黑气，周围也有人身体出现了异状，那些宾客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青筋，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躯壳的阻拦，从他们的身体里钻出来。
每一个通过念珠修行变强的修士，都察觉到了体内的念力反噬。那些所谓的信仰之力，仿佛都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而上界的修士，九成九都服用过念珠。
一想到这些，天机楼主就是一身冷汗。
“那小婵是念力反噬的源头，她在影响别人，只要打散她，其他的暂时成不了气候！”她的怨恨，会拉扯住其他人，一起坠入深渊。
牧锦云：“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一脸淡定地道：“天道果然还是我岳父。”
他垂目，嘴角翘起，“我们机会来了。”

第589章 摧花
场面越混乱，对他们就越有利。
至于救小婵，牧锦云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哪怕小婵曾跟随了他许久，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他。
她能唤姜止卿做哥，就已经算是彻底惹上牧锦云厌恶了。
小婵引起的动静很大，在旁人看来，她现在的样子像只八爪鱼，身上的怨气像是触手一般从她体内伸出，疯狂地横扫四周，想将周围的一切破坏殆尽。
“我成了一百多次亲，唯有这一次最与众不同。”邵琉仙看起来似乎没受到怨气影响，体内念力也不曾反噬，她周身剑气环绕，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一旦有怨气想要侵入那个光圈就会被剑气所撕裂，从外界攻击的话，她无坚不摧。
但是天机楼主担心的是内部腐蚀，她作为太阴仪主，是无数修士的信仰所在，一旦念力反噬所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他着急也没用，邵琉仙仍是抄着手悠哉悠哉地看她那大徒弟发狂，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这些上位者对自己太过自信，就以为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吗？
他昨晚还偷偷占了一卦，上面显示邵琉仙有大劫，恐身陨呢！一旦邵琉仙陨落，这天下就更乱了。
天机楼主本身修为并不算太高深，邵琉仙并不放在眼里的怨气对他来说却十分凶险，他没办法打散那些怨气。因此，他将注意力放在四周，希望能从宾客里多找些帮手。
然而周围的宾客都在遭受念力反噬，一旦靠近小婵那个风暴中心，恐难自控。
对了，还有新郎！
那新郎身上并没有任何念力反噬的迹象。
而且哪怕小婵已经陷入疯魔，身上的怨气也没有攻击他。
于是天机楼主传音道：“姜止卿，不能让她的怨气继续扩散了。”
注意力集中在姜止卿身上时，天机楼主感觉自己眼睛里像是起了一层雾，随后又有风吹过，将那雾气吹散，把他的相貌清晰的印刻在眼前。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就好像，是他，又不是他。
如果是他，知道事态危急，定然不会不管不顾。
“天道即将崩塌，魑魅魍魉横行，念力反噬的后果将是生灵涂炭，不能让小婵加速影响其他人。”
姜止卿动了。
他嘴唇翕动，念了一段静心咒。
“呵，念这玩意儿有什么用？”邵琉仙嗤笑一声，“你说一句你喜欢她，没准她就不怨了。”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很冷，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姜止卿，“你倒是说啊？”
眼睛，是心灵的窗。
透过那双眼睛，她能看到些什么？是这个男人的隐忍和可笑的坚持，还是他天生的薄凉？
然而就在这时，那眼睛里好似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白影，紧接着，她耳朵里听到嗡嗡的声音，像是什么虫子在飞速地扇动翅膀。
邵琉仙目光一凝，神色有片刻恍惚。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身子化作一道残影，径直蹿向情花谷。
他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直接抿进唇内，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待入了情花谷，他道：“五个呼吸。”
对方是邵琉仙，他最多能让她恍神五个呼吸的时间。
“够了。”苏临安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破阵用不了太长时间。她体内灵气迸发，心法运转，引动天地灵气后将手里的破阵法宝悉数砸下，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做完之后，苏临安又瞬间躲入了噬根兽体内，然后要做的就是等。
等阵法彻底引爆封印，等其他几处的封印同时破开，娘亲的身体就能挣脱束缚，重聚一处。
而天魔残肢冲开封印会冲到空中撞入裂隙与其他部位汇合，他们就可以躲在噬根兽的身体里跟着残肢的路线逃跑，直接撞到裂隙当中去。
这就是苏临安他们的脱身计划。
头顶上方，乌云滚滚。
情花谷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天机楼主等人都以为天上突然出现的雷霆针对的是被怨气缠绕的小婵，心道这怨气丛生的邪物天道难容，若她能就这么被天雷劈散最好不过，哪晓得只打雷不下雨，雷云滚滚犹如大军摧城，偏偏不见天罚降下，实在叫他白期待了一番。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画城这么多凡人似乎都是最虔诚的信仰，他们居然没有跟小婵一样起变化，要知道在血月界，最凶戾的反而是从前最普通的凡人。
因为他们一生都在被压榨，活着就是为那些修士不断的提供念珠。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就见身后的情花谷内燃起了一片红的发紫的火焰，将整个花谷烧得干干净净，且那火焰冲天，裹挟着无穷无尽的血煞之气蹿入高空，将原本被黑云笼罩的天空都捅破，将火席卷了整片天幕。
有咚咚的声音从地下传出，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缝，任谁都能看出，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怨气对天机楼主没多大影响。
他并不靠念珠修行。
然而那血煞气，乃是天魔血气，只要是有血有肉的生灵，神智都会受其影响，他只觉得血液沸腾，浑身燥热难当，愤怒、暴虐的情绪充斥整个脑海，让他恨不得立刻拔出武器，将周遭一切碍眼的事务通通劈碎。
杀！
克制不住的杀意让他双目泛红，然理智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天机楼主直接用手指在自己重要的经络血窍上打下烙印，并将灵气化作寒冰凝入血脉之中，阻止周身血液运行。紧接着，他怒吼一声，“邵琉仙，你还在发什么愣？”
“封印松动了啊！”
天魔血气溢散就能有这么大动作，若是彻底破开封印冲出，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有怨气缠生，现在又有血煞气作乱，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么多事，偏偏选中了邵琉仙，若是在另外那位仪主的地盘上，断然不会这么难缠。
也就邵琉仙随心所欲惯了，准确来说，是她狂妄自大，压根不把其他事放在眼中。
天机楼主越来越相信他昨日所占卜的卦象了。
在天机楼主的呵斥之下，邵琉仙终于缓缓转头。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转头的时候像是一个机关木偶，脖子处还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
待到视线落到已经成了废墟的情花谷上，邵琉仙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容终于消失，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那些嬉笑怒骂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冷漠无情。
“我早觉得你有些奇怪。”
她看着牧锦云：“你毁了我的花。”
在她看来，花谷被毁，比封印松动更可怕，就好像她的命根子被人给摧毁了一样。

第590章 拖延
“现在重要的是花吗？”
“赶快加固封印！”
天机楼主嘶吼道。
“还有那个小婵！”
小婵周身的黑气仍在扩散，然而就在她红着眼睛疯狂攻击四周时，姜止卿清冷的声音响起：“小婵。”
“我要吃灵气了。”
念静心咒都没有让小婵安静下来，然而这一句话，却让小婵发了下呆，灵气？
她现在哪儿还有灵气？
虽说无法击溃怨气源头，但至少，暂时能够让她安静下来了。看到这里，天机楼主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多看了姜止卿两眼。这时候的姜止卿视线却从小婵身上移开，他看着花谷里的战斗，眼睛里再无旁人。
那双眼睛里，有格外沉重的情绪，像是背负了一座高山在行走，每一步都艰难痛苦，却仍旧不愿意放弃。
姜止卿，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吗？
也就在这时，剑山山巅的院子里一块荧石也陡然发出耀眼的光，那是邵琉仙平素用来跟南宫离交流的留影石，此刻留影石上迸发出万丈光芒，南宫离的脸先是出现在光滑的石板上，接着又投影到天空，他语气凝重地道：“天魔封印出现异动，我已经动身前往其他几处地方，你那里现在什么情况？”
问了两遍，也不见邵琉仙回答，天机楼主想回答，南宫离却听不到。
两个都是仪主，自然不会任由对方窥视自己的地盘，邵琉仙的婚礼，南宫离也没有到场。他自己没来，也没喊任何一具分身过来。
谁也不敢冒险。
因此这个时候邵琉仙若没有主动撤去限制，南宫离是不清楚画城内的情况的，他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然而此时的邵琉仙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她手中长剑挥出万千剑芒，斩向了牧锦云。
天机楼主又气又急，这会儿这盼着邵琉仙能早点儿把人杀死，然后干点儿正经事。
他心里头发苦，天下大事都要他一个小孩来操心，真的是太没道理了！
剑气密集如雨，暴雨倾盆而坠，叫人避无可避，挥剑去阻拦，又如何能挥出同样多的密集剑气？这天底下，除了南宫离，没人能接住邵琉仙一剑。
天机楼主忍不住喊道：“人也死了，还是先加固封印！”要是他有本事加固封印的话早就上了，根本不会这么磨蹭！
“聒噪！”邵琉仙反手一剑，剑气从天机楼主肩胛骨处刺入，将他钉在了圆台上唯一的那一根石柱上。
天机楼主脸色惨白地挂在石柱上，他虽是觉醒了预言神通，但到底年幼，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心为天下苍生，却丝毫不被重视，这个天下，还有救吗？
看到不断作死的邵琉仙，天机楼主嘴唇翕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虽没要他的命，却震碎了他右边的灵气经络，要完全养好怕是需要一段时间。
他眼神一黯，最终选择了沉默。
邵琉仙的心思都不在封印上，她出剑后还有些后悔，将她的花谷毁掉的人不能死得那么痛快，只是已经斩出的一剑快到她自己要收都来不及，因此也只能作罢。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接下了她这一剑。
以剑挡剑！
她的剑是密集的雨，是变幻莫测的水，可柔可刚。时而是涓涓的细流，是孕育生命的清泉，时而又成了翻滚的狂浪，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牧锦云的剑则是无边的寒，将她挥洒出去的雨冻结成了霜。
年纪轻轻便能有这样的剑术，此人必然也是剑痴。
他毁了她的花谷。
那她就折断他的剑道。
邵琉仙再次出手，这一次，仅仅一剑。
她的一道虚影和手中的剑融合在了一起，眨眼间便出现在牧锦云身前，那光影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从中间劈开，只是钻过去的刹那，邵琉仙忽然眉头一皱。
她的剑在颤动。
再回头，邵琉仙微讶，看着牧锦云左侧从头到腰的那道血痕道：“竟然被你躲过了。”
“不是竟然，是理所当然。”牧锦云冷冷回应。
他这么说，是为了让苏临安安心。
苏临安躲天劫，一点儿神识都不能用，缩在噬根兽身体里当一个乖宝宝，所以她现在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只能通过感受牧锦云的神识状态，与他神识交流来了解。
他想告诉她。
他拖延时间很轻松。
“狂妄。”邵琉仙看着站在焦黑土地上的牧锦云，心中戾气更重。
剑道修炼到他们的境界，自然是进入了人剑合一之境。
她斩他的人，也是斩他的剑，哪晓得修为境界远不如自己的牧锦云竟然能避开她这一剑，虽然受了点儿伤，却没损他的剑道。而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伤竟然飞快的愈合，这样的肉身强度，连邵琉仙都心中惊诧也愈发不爽。
连续在一个人身上失败两次，这已经是邵琉仙很多年没有遇到过的了。
她不会再给他第三次机会。
邵琉仙为了杀牧锦云已经飞入花谷内，她再次出剑，凌厉的剑气波及到花谷四周，让本来就松动的封印加速崩溃，然而她不管不顾，只想将牧锦云斩于剑下。
牧锦云应付得很吃力。
他是一把剑。
邵琉仙也是一把剑。此刻的情形就像是一把更加锋利地剑不断劈砍他的剑身，他的剑身上已经出现了豁口和裂纹，而对方完好无损。
剑道造诣，牧锦云并不比邵琉仙差多少，至少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修为境界是他的劣势。
断桥那里得到的血脉力量，强大的肉身则是他的优势。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撑到封印破开的那一刻。
要撑住！
“邵琉仙，你人呢？”
“封印破了！”
“天魔肢体遁入虚空，我只拦住了一处。”南宫离着急地道。以前都是他和邵琉仙联手封印，这次邵琉仙还不出现，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不成一个婚宴比天魔封印破开还重要？
邵琉仙这些年真的是越来越不理智了。
天魔的血煞气息实在难缠，他越缠斗就会越受影响，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天魔女王重生？
想到邵琉仙，南宫离的心中也生了怨。念力反噬的影响对强者来说虽然微小，却已经悄悄洒下了种子，在阴暗中生长。
而现在的邵琉仙注意力仍旧放在牧锦云身上。
他已经在她手里坚持了一刻钟。
不能单纯的比拼剑道了……
她曾经有过一种可笑的坚持，跟剑修只比剑，这是属于她的剑道骄傲，就好像她给姜止卿机会，压制实力跟姜止卿比剑一样，如今，这骄傲都被她放弃了。
花谷被毁的怒意冲昏了她的头脑，而天魔特有的血煞气，此刻她仿佛感觉不到，却又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她。
“杀、杀、杀！”
神通领域全开，她周身的世界陡然变得虚无，画城内那些凡人俱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的身躯渐渐透明，悉数消失不见。
整座城开始晃动，像是被手拿着抖动一样。
那些花鸟游鱼，亭台楼阁，山山水水，都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线条，一座城，一幅画。
画中的一切，都在她手中。
牧锦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又轻又薄，像是变成了一个纸片人。
他此刻就困在这张画里，根本无力挣脱。可他仍是说：“没事，一切都好。”
天机楼主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终于明白为何画城的凡人没有一点儿念力反噬，因为这些凡人根本不是真的人，他们都是邵琉仙的神识幻化而成，她一个人，几乎演了一座城。
撇开这次进来的宾客以及新郎，长期生活在画城里的活物只有邵琉仙，她那新收的大徒弟小婵，以及那只丑陋的怪鸟。
其他的生灵，都是虚幻。
都是她自己！
被背叛过的邵琉仙，早已不相信任何人。
她比任何人都孤独。
她的心魔，也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意识到这一点的天机楼主浑身发寒，随后他发现，这寒意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来自于他身后的石柱。
这石柱里传递过来的阴冷，让本来就受了重伤的天机楼主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发乌。
“嘎嘎嘎。”头顶上传来诡异的叫声，那是……
邵琉仙的那只笼中怪鸟。

第591章 发怒
圆台上，小婵周身的怨气没有继续溢散，但也没有消失。
她的身体藏在一团团好似浓墨涂抹而成的黑暗之中，神色变幻莫测，时而扭曲时而挣扎，时而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显得一脸迷茫。
把手心看了许久的小婵突然身子一颤，人形消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蚕，它原本晶莹剔透宛如玉石一般的身子里已经有一团团黑气涌动，像是翻滚的乌云，随时能掀起一阵暴风雨。
它痛苦地蠕动，朝着姜止卿的方向靠拢。
“哥哥，哥哥……”
姜止卿缓缓抬手，将掌心放在了小婵的身上，本意是安抚，却没想到，掌心落下后，小婵反而僵了一瞬。
哥哥有洁癖，最讨厌与人接触。更何况现在的她是本体，哥哥从前可嫌弃了。
是哥哥变了吗？还是，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她的疑惑反而让她有了思考的能力，那些怨气也因此而平静了许多。
怨气平静，周围受到影响的宾客也有了喘息的时间。
邵琉仙广邀天下人却又设置了挑选条件，到头来进来的宾客也不过千人，受了怨气源头的影响都不敢轻举妄动，个个盘坐于自己的位置，小心压制体内念力反噬。
有几个修为颇为高深的趁着小婵平静下来的机会压制了体内的怨气，他们朝着小婵过去，想要将怨气源头打散，眼看着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又有异变陡生。
起初是几声怪异的鸟叫，那声音粗哑难听，却很轻易地撕开了他们的防御屏障，直接钻入了识海，搅得不少人识海翻涌，头部剧痛！
紧接着，鸟叫声越来越大，一重接叠一重，让他们的身体都变得僵硬，难以动弹。
最可怕的是，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些的小婵变得更加狂躁，连她面前的姜止卿都不顾了，周身黑气疯狂涌动，化作一个个倒钩，仿佛要将所有人体内的怨气引出，叫他们俱都被念力反噬，饱尝痛苦。
上千人同时倒地哀嚎，他们的经络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里头横冲直撞，那些曾经给他们提供滋养的念力，如今成了伤人的利器，从内部将他们剖开，仿佛要将其撕裂。
“我的修为！”其中一人惊恐地发现自己修为境界急速衰退，原本是天仙中阶的他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漏斗，体内的力量不断地往外漏，就连力气都从身体里抽离，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扔在沙漠里等死的鱼。
地仙、人仙……
随着境界的衰退，他的相貌也起了明显变化，等到修为跌落至人仙时，原本俊逸的青年变成了伛偻的老人，白皙的皮肤干枯发黄，面上满是岁月雕刻的深深沟壑。
不过片刻，场中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了姜止卿，而他，正在被小婵攻击，自顾不暇。
石柱上的怪鸟张大了鸟喙，贪婪地吞噬那些怨气和周围修士身上被抽离的灵力。通过吸食他人的精气来提升自己，它周身的伤势早已恢复，也有了一身火红的羽毛。
原本丑陋的怪鸟此刻看起来倒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它积蓄了千万年的怨气，此刻给了它无穷无尽的力量……
被钉在石柱上的天机楼主眼神绝望，他没有受到念力反噬，但此刻顺着石柱传递过来的阴冷叫他痛苦不堪，原本就损坏的经脉现在更是被震的支离破碎，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心中不断地扩大，使得他嗓子都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掐住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只能不住地颤抖，明明身体冰冷，却汗流如浆，一身湿透。
这只鸟，比之前的小婵怨气更重了千百倍，就这么放任它吸食底下的修士，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到时候，连邵琉仙都不一定能制住它。
然而现在能够阻止这一切的邵琉仙已经疯了，她将神通领域用在了那个剑修上，都没有分出任何神识来关注其他。
难不成昨日的血月界，就是今日的画城？
他喊不出话，只能在心中将邵琉仙咒骂了千万遍，本以为也是徒劳，却没料到，邵琉仙忽然回眸，朝他这个方向冷冷一瞥。
森寒剑意呼啸而来，天机楼主脑子里紧绷的弦好似再也承受不住那巨大的负荷，啪的一声断了。
他彻底昏死过去。
邵琉仙作为仪主，只要她愿意，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有人直呼她的名字她也能知道。
天机楼主就在身后，一直盯着她心头骂她，视线都恨不得把她后背戳个窟窿，她如何感受不到。此时牧锦云已经入了画，身体几乎虚化成了水墨线条，神识也困在了幻境之中，只待他元神彻底融入幻境，就能成为画中一景。
她准备了一个剑炉，用牧锦云这个剑道造诣非凡的剑修铸剑。
用天火将他不断地锤炼，用寒泉淬冷，日复一日的反复打磨，让他的痛苦来为被毁掉的花谷赎罪。
看到牧锦云已经没了挣扎之力，邵琉仙这才有心思管别的，她回头震慑了一直骂她的天机楼主后，这才把视线放在了石柱上的鸟笼里。
鸟笼还没有被破开。
里头的鸟一身火红的羽毛，鸟喙变得又长又尖，原本正张着嘴吸食周围的灵气和修士体内的精气，却在感受到邵琉仙目光时猛地一顿，随后它发出一声尖利的长鸣，震的地上本来就虚弱的修士纷纷昏死过去。
紧接着，它头一昂，鸟喙像是长剑一般斩向了鸟笼，撞出了一层灼眼的火光。
这鸟笼，曾给了它太多的痛苦。
它的身体碰触到笼子，就会受到鞭笞火烧雷击等种种痛苦。
它被折磨了千万年。
身体里不仅有庞大的怨气，还藏着刻入骨髓的恐惧。
在鸟喙撞上去的时候，本能的恐惧让它瑟缩了一下，然而发现曾经让它痛苦不堪的鸟笼结界这次并没有伤到它，而它竟然将笼子都啄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它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它的爪子抓出笼子的两根金属，用力拉扯，刺啦一声就将笼子给掰断了。
它冲了出去，浑身羽毛根根竖起，化作一片火雨射向了邵琉仙。
明明是红色的羽毛，飞到空中时，那些红雨里却夹杂了一个个狰狞的头颅，那是念奴的怨气所化，能够噬人神魂。
邵琉仙：“呵。”
她心情很不好。
明明是大婚的好日子，却出了这么多让她难以忍受之事。
徒弟背叛、花谷被毁、天机楼主心头咒骂她，如今，她这世上最厌恶的贱人竟然还从笼子里跑了出来向她出手，这一个个的，都不将她放在眼中。
原本的邵琉仙还保持着一分理智，直到此刻，她红了眼，抬手一挥，身后剑山整座山剧烈震动，那一座山直接坍塌分解成无数柄剑，迎上了漫天红雨。
“吞噬了点儿怨气就以为自己能翻盘？”
“忍了万年，现在想报仇了？”
“我能踩你一次，就能踩你千次万次！”
“贱人！跪下！”
被天魔血煞气点燃的愤怒让邵琉仙脸色狰狞，她无法压制体内的狂躁，只想通过手中的剑尽数发泄。
“杀！”
这天下负我，我便毁天灭地。

第592章 不可一世
“我折磨了你这么多年，还不晓得你是个什么货色？”
手中剑光锋芒凛冽，口中言语句句诛心。
哪怕怪鸟身上的怨气凶戾，让它的实力陡然趋近于天仙巅峰，在她的威压下也能不落下风，邵琉仙也丝毫没有将它放在眼中。
“废物就是废物。”
“废物才会一直做最底层的念奴。”
“废物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邵琉仙身侧形成一个剑气旋涡，将漫天红雨绞碎，那些怨气凝聚而成的狰狞头颅也被一一打散。虽说打散后它们会继续凝聚，但邵琉仙半点儿不慌，你凝一次我劈一次，看你聚得快，还是我劈得快。
不多时，她就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跟怪鸟面对面，彼此中间再无遮挡。
本来被怨气缠生实力爆增一心想要报复的怪鸟竟是颤抖起来。
怨气让它几乎失去理智。
可身体恐惧的本能还留存，此刻邵琉仙持剑而来的样子，勾起了它心底最深的恐惧，使得它不由自主地颤栗。
“怕了？”邵琉仙挑眉，冷笑一声：“迟了！”
“折磨了你这么多年，我也腻了。”
她弯了弯眼角，“谁叫现在有了好的替代品，那你，就去死吧。”
语毕，一剑惊鸿。
不给怪鸟任何机会，将其从中间劈成两半，无数剑气同时入侵身体，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将它刚刚获得力量的身体戳得千疮百孔，又在眨眼间崩溃化作齑粉。
缕缕怨气缠上了邵琉仙。
她也只是稍稍皱了下眉。
“我怨什么？怨天怨地怨命不如人？”
呵呵……
“当我站在天下之巅，我便再也不怨！”将那些缠绕在身的怨气震碎，邵琉仙神色张狂，衣衫猎猎，她大笑三声后又看向小婵和姜止卿，正欲说话，忽又将视线转回花谷，这才咦了一声，“咦，还没放弃？”
牧锦云还未入画，元神比她想的还强一些。
天魔也在继续挣扎，溢出的气味让她着迷。她舔了舔唇角，一个瞬移出现在花谷，手上灵气翻涌，将灵气打入画中，就像是把本来开始勾勒的人物画泼了水，墨迹晕染开，使得牧锦云的身影愈加模糊起来。
苏临安并不清楚外界情况。
她只知道，牧锦云现在撑得很辛苦。
“娘，你快点儿，再快点儿！”破开封印也需要娘亲肢体的配合，她知道此刻娘亲一定在很努力地冲破封印，然心中仍是希望她能再快一些。
她在噬根兽的肚子里岁月静好，而此刻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却都在受苦受难，想到这些，苏临安就觉得备受煎熬。
等到察觉牧锦云元神出现了剧烈波动，苏临安再也忍不住了。
要是在乎的人都护不住了，还管天塌不塌？
正要冲出去苏临安就感觉到轰隆一声巨响，她登时面露喜色：“封印破了！”
只见情花谷整个裂开，里头一截巨大的残缺身躯从地下飞向高空，血水犹如红雨泼下，邵琉仙避开大半，仍被几滴血水溅上了眼角。
留影石上，南宫离的声音再次传出：“我拦不住了！”
原本他拦住了一处封印的天魔残肢，然就在刚刚，那天魔残肢陡然迸发出巨大威力，爆裂了部分肢体形成一片血雾，使得他情绪不平难以控制，为了不让自己被血煞气彻底控制，也不愿意自身受伤太重，南宫离只能放弃拦截。
“邵琉仙！”
邵琉仙这时候倒是听见南宫离的声音了。
她心念一动，留影石上就出现了她自个儿的身影。南宫离不用再唱独角戏，只是他却心情一点儿轻松不起来，邵琉仙耽搁的时间，足以酿成大祸。
“你那里情况如何？”
“天魔残肢最后必然会聚到一处，它们朝着你那过来了。”
南宫离沉声提醒，然而邵琉仙压根儿不回话。
她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南宫离作为丹道大宗师一眼就能看出邵琉仙身上的异常，她皮肤呈不健康的红色，瞳孔放大，眼珠颜色也透着诡异的红光，且皮肤底下的血管显得格外明显，就好似里头的血液在沸腾一般。
天魔煞气对她造成的影响极深。
偏偏她自己根本没意识到。
邵琉仙轻轻抹下眼角血水，她葱白的手指上那滴血珠看着格外绯红，周围的黑气丝丝缕缕倒影其中，像是宝石里流淌的纹路。
“同理，我能封印你一次，也能封印你第二次！”她看着那冲出来的天魔残肢道。
紧接着，邵琉仙身形虚化，以身化万剑。与此同时，之前那分开的剑山竟是再次合拢，飞剑凝聚成山，朝着天魔残肢重重压下！
她仍是道：“跪下！”
此刻的邵琉仙邪佞张狂，任何出现在她眼前的人都会是她的手下败将。待将天魔残肢从高空压下时，她还挑衅地看了一眼留影石，明明没有张嘴，却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南宫离心头咯噔一下。
她已经疯了。
……
苏临安冲出了噬根兽肚腹空间，她没有施展灵气，以肉身硬扛剑山。
落地瞬间，她重重跺脚，将本来就裂开的大地更是踩出了万丈沟壑，使得邵琉仙的画布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纹。
只是如今肉身也是血脉力量，她的修为不容此界，哪怕不用灵气，依旧会引得天道排斥，因此刚一出手，头顶雷劫即至。
然苏临安没有停手。
在看到娘那残躯不全的肢体时，在感受到牧锦云元神所受的痛苦时，她对天下的担忧就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从前看到的头和腿，好歹看着整齐，这次出现的残躯却是不规则残破的，苏临安这才意识到，所谓的五部分，其实类似于五马分尸。
这其中痛苦，她不敢去想。
天道崩溃，生灵涂炭？自己人都管不了，还管甚闲事！娘亲和牧锦云，她都要护，哪怕会因此被天雷轰死，哪怕会引得天塌地陷，她也无所畏惧。
“是你！”邵琉仙认出了苏临安。她曾见过苏临安的分身。那分身跟姜止卿互相配合，想要逃出他们掌心，然而实力悬殊太大，根本没有挣扎余地。
那具分身，在他们面前陨落。
现在，她倒是见到了正主。
邵琉仙忽地笑了，扭头看被小婵缠住的姜止卿，“你心上人出来了，不过，她好像不是来救你的。”
“救那个叫牧锦云的男人，救天魔，就是不救你。”
姜止卿紫衣染血，容颜苍白，嘴唇微抿，不发一言。
倒是本来正在跟体内怨气抗争痛苦不堪的小婵突然愣住，它怔怔地看着情花谷的方向，呢喃道：“牧锦云？哥哥……”
它曾跟随哥哥一起进入通天塔，在上界神游，也知道哥哥跟姜止卿有神秘联系。是以在哥哥陨落后，它前往上界苦苦寻觅，终于重新找到了哥哥。
那气息，小婵觉得自己不会认错。
姜止卿和牧锦云本就是一个人，她哪里会分辨不出呢？
可现在，邵琉仙又在说什么？
到底，谁才是哥哥？
她认出了苏临安！
那个扛着剑山正被雷劈的女子，可不就是苏临安。
明明天雷劈在苏临安身上，小婵却觉得自己如遭雷击。是了，哥哥如果活着，仍会守着苏临安。
所以，她认错了人。
小婵本就被怨气缠生，刚刚连姜止卿都胡乱攻击了一通，将他打得身上带伤。还是他的血的味道，以及清冷的声音将她的神智稍稍唤醒，此刻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小婵再也克制不住，身体竟变大，好似体内的黑气要把她的虫身撑破。

第593章 换人
莹白透亮的芙蓉蚕变成了黑色，那些萦绕在周身的黑气里有无数鬼脸在撕咬，它浑身上下都被怨气填满，根本没有半点儿理智可言。
小婵冲向了苏临安，然而她连靠近苏临安都做不到，天罚之下，威压让它难以动弹一步，只能看着苏临安的方向拼命嘶吼，发出痛苦的咆哮。
紧接着，道道剑影出现，仅仅是剑气余威，就让它遍体鳞伤，身子被重重拍飞出去，哐地一声砸向高台。
那是苏临安和邵琉仙的战场，任何人都不能插足。
怨气、血煞气让她失控，嫉妒让她只认准了苏临安这一个目标。没办法靠近怎么办？那就拼命地提升自己呀！
小婵疯狂地吸收天地灵气，与此同时，她开始像之前的怪鸟一样，吞噬其他人身体里的怨气和精气。
原本被怪鸟收割过的修士们都境界大跌身体衰弱，虽没有陨落却也大伤元气，更有几个直接变得鹤发鸡皮离死不远，如今小婵再来一次，好几个人支持不住直接丧命，剩下的也在苦苦挣扎，想要逃离画城。
替身傀儡、遁光符……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可这里是画城，有天下最强大的结界，邵琉仙不打开结界，他们没人出得去。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人爬到了姜止卿脚边，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抓住的姜止卿的脚踝。
“救，救救我……”
姜止卿没有用念珠修行过，他并不受念力反噬的影响，跟其他人相比，他受伤较轻，目前是这里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隔着一层布靴，依旧能感觉到手指的冰冷，以及从他手中传递出来的怨气。
那是无数底层念奴的怨恨，是终日关在屋子里祈祷，生活永远看不到希望的麻木，以及无法掌控生命，随时都会被献祭的绝望。
姜止卿打心底厌恶上界，他也厌恶上界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他们不仅压榨上界低于自己的弱者，更把整个下界生灵当做净化灵气的工具。
他虽飞升，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融入其中。
没办法接受这些规则，所以，他一直想要改变，并且为之努力。
此刻这些人被念力反噬，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姜止卿足下用力，他将人震开后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直接退到了石柱的位置，并将石柱上昏迷的小孩给救了下来。
小孩伤得很重，姜止卿用灵气替小孩温养经络，为他疗伤续命。
在这里唯一值得他救的，也就这个小孩了。他不一定护得住这个孩子，但总归还要尽力一试。
此时心绪复杂，唯有尽力救治这小童，才能避免胡思乱想。
毕竟，心不能乱。
……
苏临安根本没空去管小婵，她一手撑着天魔残肢，一脚重重踩着情花谷，还施展了神通时间停滞，使得空中剑山和邵琉仙都有了片刻停顿，而她利用这一瞬的功夫，将剑山一拳轰开，又直接伸手破阵，抓到了被困在了画中的牧锦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这一次，神雷根本没有酝酿，径直砸在了她身上。
本做好了痛不欲生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天罚威力大减，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反而是头上这天幕不再是漆黑一片，好似无数光点从黑暗里透过来，让本是阴云的天空变成了盛夏的夜晚，星辰密布。
美丽只是一瞬间，下一刻，细细的风从头顶上吹来，明明算得上是和风细雨，却叫苏临安心头一颤。
这风不正常。虽然微弱，却依旧是能够割裂元神的罡风。
天崩了？
本来只存在于虚空的裂隙风暴突然出现在了画城上空，原本那挡风的天然结界仿佛成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裂。
她不容于此界，每一次出手都会让天道分出灵气和力量来惩戒她，然而如今的天道规则早就不堪重负，即是说，天罚降临对天道来说是极大的负担，她在加速天道崩塌！
然而现在没办法停手。邵琉仙已经完全失控，越来越疯狂，天魔残肢更加没办法讲道理，她只能，速战速决！制住邵琉仙，将牧锦云从画卷里救出后立刻撕裂虚空带上娘亲残肢离开此地，不能再耽误了。
苏临安悍然出拳。
那一拳犹如从天而降的天陨石，带着狂暴的火焰将天幕撕开，将周遭全部的灵气吞噬一空，以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向了邵琉仙。邵琉仙临危不乱，她眼睛发亮，还冷笑一声，“来得好。”
她无法避开这一拳，那就只能硬扛！
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威胁了。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战斗过了。
她这些年唯一的对手就是南宫离，然而南宫离素来小心谨慎，他不会跟她打，不愿意跟她动手，双方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这个平衡，她早就腻了。
剑修，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唯有不断挑战，才能越来越强。
邵琉仙身体在发光。
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化作万千剑影，以身化剑，分担那一拳之威。
“噗。”邵琉仙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她身子蹿到高空，手抬起，喝道：“太阴子民听令，燃寿十年……”
邵琉仙意识到苏临安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收割了信徒寿元，话音落下瞬间，邵琉仙身上气势节节攀升，与此同时，大量灵气涌入画城，使得整个画城飘动起来，它漂浮在画卷之上，卷轴两端往中间合拢像是有一双手在将画卷强行卷起，收拢起来。
既然人都在画中，那就不惜一切代价，以画为笼。
无数道剑气从画城的四面八方涌出，目标只有一个，情花谷中的苏临安。
苏临安身形变大。
气血之力运转，血脉力量让她直接变得高大，宛如巨人。剑气撞击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的皮肤，刀枪不入。同时，苏临安也意识到邵琉仙的画城牢笼非常强大，她为了速战速决，不得不祭出天地乾坤阵法，找出画城破阵，以免阴沟翻船，真的被困在画里。
却没想到，画城的阵眼居然是邵琉仙本人。
她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此时此刻，撕开虚空逃走已是不可能的事。要将阵法破开离开此地，必须得打败邵琉仙。避而不战根本是痴心妄想。
事情登时变得更加棘手了。
邵琉仙有太阴界所有生灵做后盾，苏临安作为不容此界的人，想要短时间将其完全制服异常困难。
而战线一拉长，破坏就会越大。这并非她本意，局面却逐渐变得不可控。
怎么办？说服邵琉仙停手？然而从破坏封印毁了情花谷那一刻起，邵琉仙就已经疯魔，如今更是毫无理智可言。
……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裂隙的罡风也越来越威猛，姜止卿本就没有束发，此刻被风吹得发丝散乱，衣衫也破了许多口子，他用剑勉强撑起一方结界，将天机楼主护在身下。
得了他灵气滋养的天机楼主突然抽搐了一下，接着猛地睁眼，惊骇出声：“天漏了！”
天漏，只是开始。规则的崩塌，会让天下进入完全无序的混乱，最终，生灵尽灭，重归混沌。
他双眼出现奇异的血光，嘴上喃喃：“本是天道宠儿，天地灵气汇聚一身，却堕为天魔行毁天灭地之恶，苏临安……”天机楼主牙齿咬得咯咯地响：“女魔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仿佛为了应和他的话一般从天落下，轰隆一声劈在了苏临安的身上。
苏临安身子微微一晃。
这一道天罚的力量比之前的要强大得多，加上邵琉仙那边源源不断的压力，苏临安都差点儿没站稳。
不等她喘口气，头部一阵剧痛，却是有什么东西从识海内连根拔起一般，让她脸色煞白，险些晕眩。
就见识海内，功德印剧烈晃动，那方跟随了她许久的印章从她识海内飞遁到空中，在落下一击后竟是直接脱离了她识海范围，化作一道绿光远遁。
它飞了出去！
功德印为了躲避天道规则的压力，一直藏身在苏临安这个天道宠儿的识海里，借她之手，强大自身，这么多年过去，也才堪堪打开混沌之门。
连牧锦云那样的大奸大恶之徒，她都不杀。为了一己私情，弃天下苍生不顾。
如今，天道自顾不暇，根本无力管它，加上合适的人选就在身侧，它瞅准时机，果断换人。
今时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为此，它已等待许久。
总算，能摆脱那个善恶不分，不思进取的苏临安了。

第594章 看花花
功德印的突然袭击，让苏临安元神受损，在邵琉仙眼皮底下露了破绽。
强者对决，胜负可在瞬间逆转。
原本占据上风的苏临安顿时落在下风，邵琉仙已经失去理智动起手来不顾一切，而她却束手束脚，几个回合下来，苏临安虽然成功救下了天魔残肢，自己身上也落下不少伤，被一剑钉在山壁上，几乎动弹不得。
罡风吹得她发丝散乱，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砸得人生疼。
风声是苍天的呜咽，雨水是众生的血泪。那些裂纹会越来越多，最终扩散至整个天下。届时，这天下生灵都逃不掉。
南离玥他们也在其中。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没命。
而这一切，与她有关。
对面那小孩正冲着她破口大骂。
骂她女魔头，忘恩负义，受了天道馈赠，却为了一己私欲，毁天灭地。
叫她快点儿停手，目前漏洞不大，还能想法弥补，阻止崩裂继续扩大。
还劝她回头是岸，重新做人。
年纪不大一小孩，废话还真多。
苏临安其实还能打。
她也有念力。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念力不会反噬。且她还有五行力量可以施展，五行力量是天地组成的根本，一旦调动起来……
后果她清楚得很。
天崩地裂，不是儿戏。
她要真是无情无义的女魔头就好了，要是那样的话，这会儿才不会瞻前顾后，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嘴上说不管别人死活，真到了这一步，还是犹豫。
万千生灵的性命啊，太重了，苏临安觉得自己可能背负不起。她不够好，也不够坏。唯一够的，就是够好看了。
她不是牧锦云，如果是牧锦云，他早就果断出手，肯定不会纠结这么多。
或许，她连姜止卿都不如。
当年姜止卿惹怒上界修士，使得下界十万大山被毁，藏剑山也受了牵连只能改名求存，他心里是否因此而自责过，因此而背上沉重的枷锁呢？
还有，那功德印是跑到姜止卿身上去了？她这会儿元神伤得不轻，看得并不清楚，加上有所顾忌也没有肆无忌惮地用神识去探查，并不确定功德印到底在姜止卿还是在那个小孩身上。
她遥遥看了那么一眼，就看到那小男孩已经站了起来，指着她的方向又开始骂女魔头了。
女魔头……
大概算上辈子吧，她确实杀了不少人。
然而她杀的人，都是那些对她怀着恶意，对她动手的人。
这么一想，女魔头这三个字，其实她还真不配呢。
苏临安浑身上下湿透，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只能看见盛装打扮的邵琉仙持剑而来，手中剑光明亮如雪，带着无尽的杀气。那是饮过无数鲜血的剑，端看手中人命来说，邵琉仙比自己更合适做女魔头，偏偏，这世上人尊她为仪主，仙尊。
苏临安嗤笑一声，随后咬着牙将身上的剑一寸一寸拔出，接着坐于地上，还冲过来的邵琉仙抬了下手，算是打了声招呼。
你要打要杀都行。
我暂时不还手行了吧？
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但是疼是必然的。
苏临安有些懊恼，她怎么就不够狠心不够坏呢。
也不知道这邵琉仙还能不能清醒过来，她现在这状态就算是疯了，也比别人疯得漂亮一些，一张脸并未扭曲，瞧着还挺赏心悦目的。
邵琉仙一剑刺来的时候，本来被苏临安救下后安分地倒在一边的天魔残肢突然冲了过来，挡住了邵琉仙这一剑。
它没能撕出道裂隙离开，画城的牢笼彻底被打开，阵眼只有一个，那就是邵琉仙。杀了她，才能出去。
不过现在也不用离开了，因为，身体的其他部分正在飞快地靠近。内部无法摧毁，那就从外部来打破。等到残躯合拢，便再也不会受此压制。
复仇两个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血液里。千年怨恨，即将化作烈焰，席卷这片天地。
它的头，已经很近很近了。
本来没有理智的天魔残肢此刻甚至有了自己的部分意识，因为大脑对躯干下达了指令。
它要保护面前这个女人，不让她受到半点儿伤害。
之前是苏临安帮助它。
现在是它反过来帮苏临安。
“娘。”苏临安不舍得天魔身躯上再留下剑伤，她正要起身去拦，就看到小白突然冲了出来，并且化作一条水龙，直接冲到了邵琉仙面前。
邵琉仙一脸漠然地挥剑，在她看来，阻挡在面前的一切生灵都该斩于剑下，无一例外。
“小白！”山河龙灵在邵琉仙面前，就跟纸做的没什么区别。她的剑，能让它神魂俱灭。
这样的战斗哪里是小白能够参与的，她都没叫它跟蝌蚪火出来，怎么小白自个儿溜出来了！却不料小白出去后也没动手，而是颤巍巍地伸出小爪子，捧出了一盆花。
龙爪将花盆高举过头顶，那原本小小的一丛花绕着龙角徐徐长大，主干上冒出一个个小绿茎，嫩绿的叶子像缩小的莲叶一般层层叠叠，在龙角上打起了一把把小伞。
红色的花朵点缀其间，像是给龙头上戴了顶花冠。
那是多情花。
在云莱州时，苏临安和李昭昭去赌天陨石，从石头里开出来的上界灵植，还被她们随口叫做碗莲。
一开始被别人买走，后来对方没办法养活又送了回来，被苏临安随手扔给了小白，被小白养了起来，一养就是这么多年。养得苏临安都快把这花给忘了。
蝌蚪火那时候记忆残缺，偶尔能想起来一点儿碎片，它说那花叫多情花，在上界并不算珍贵，原本被种在多情谷内，是一个女修自己培植的灵花，后来一个山谷的花都消失了，本以为已经灭绝，却没想到会被天陨石带到下界。
多情谷的多情花跟戮心谷的情花只有一字之差。
说起来，它们的叶子也有七八分相似，莫非，两种花是有关联的？
眼看剑气逼近山河龙灵，苏临安神念一动，想将它收回识海，却不料小白竟然十分抗拒，它甚至把头主动凑到剑下，吼了一声：“看花花！”

第595章 不是他
苏临安心头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白那境界，不够邵琉仙一剑劈的。
她没办法阻止，根本来不及！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明显陷入疯狂的邵琉仙竟是微微侧了下头，她本来被暗红笼罩显得毫无生气的眼眸里有了一束光，那光彩，随着眼珠的缓缓转动，最终汇聚在了小白头顶。
邵琉仙的视线被小白头顶上那盆花给吸引住了。她的疯狂，也因此而收敛几分。
空中肆虐的剑气停滞下来，邵琉仙也歪头看着花，眼睛一眨不眨，人也一动不动。就好像苏临安施展了神通时间停滞，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又无声。
她周身不由自主往外散发的强大的威压总归让小白承受不住，小白坚持了片刻就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这一抖，头上的花啊叶的也跟着颤，有一片花瓣抖落下来，眼看就要随风飘落，就见邵琉仙突然伸手，将那花瓣用手指捻住，轻轻一撮。
花瓣被揉成了汁，把她指尖都染成绯红。
她将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吮了一下，这才眯了下眼，接着伸手，将小白头上的花连盆给端了。
将花捧到鼻尖儿深深吸了口气，邵琉仙一脸陶醉的眯起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盆里的花也像是活了一般，花和叶纷纷往邵琉仙脸上凑，拼命的靠近她。
美人捧花，人比花娇。然而邵琉仙翻脸极快，明明上一刻还满脸喜欢，不过瞬间，她就猛地出手，一记手刀过去，就将花和叶齐刷刷地拦腰折断。
断掉的花和叶被剑气绞碎，在空中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儿，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斩了花，花盆却没扔，邵琉仙一手掂着花盆，一手拿着剑，她将剑插到花盆里，把里头的土搅动几下后轻轻一拉扯，便将花连根拔起，只是看到根须底下那红色石头时，邵琉仙明显怔住。
“还真是情花。”长得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邵琉仙原本还不确定，如今把花根拔出来一看，心头才有数了。
花根底下结的石头，就像是一颗心脏。
准确来说，那就是一颗心脏。石头捏在手里，还在嘭嘭地跳。
情花是修士自己嫁接培植出来的花，最开始种在多情谷，因为能炼制情人蛊以及跟情情爱爱有些关系，多情谷出过不少偷花贼。她知道后把多情谷的情花都给带走，其他地方的也都处理掉，如今天底下，情花只存在于她的戮心谷。
此前戮心谷被毁掉，情花尽数死亡，她直接就失去理智，只想大杀四方。
这会儿再见情花，倒是稍稍回了下神。
邵琉仙感觉自己的眼皮也跟着手里的花在跳动，一开始只是眼角，紧跟着是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她心情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周身的剑气再次混乱，明明根须断裂，枝叶花朵也被斩了，只剩下半截枝叶可怜兮兮地立在那里，这花依旧朝她的方向靠拢，像是根本不怕死一样。
她用一根手指顶着花盆，微微转动手指，花盆便在她指尖旋转，里头的花枝转得东倒西歪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残破起来。
小白本来被邵琉仙压制得瑟瑟发抖，此刻见到自己精心养着的花被糟蹋成这样，顿时也不觉得怕了，怒斥：“你怎么能这样！”
“花花这么喜欢你，你不喜欢你还给我就是了，干嘛伤害它！”
要不是花花自己非要出来，它也不会违背主人命令，给主人添乱啊。
是花花要出来的，它还说，它能安抚邵琉仙呢。
小白养了这么多年的花是有灵智的，不过不太聪明，平时也比较安静，很少有这种情绪激动的时候。
听到能安抚那个疯子，给主人减小压力，小白这才一咬牙跑出来，哪晓得邵琉仙是暂时停手没攻击了，却并没有一点儿被安抚的样子，她快把它精心照料的花给毁了。
“你养的？”
小白点头。
“那它可真喜欢你。”
戮心谷的情花，花叶永不相见。
开花的时候，便是漫山遍野的红，不见一丝绿色。
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啊，种出来的花却从来没有花和叶一起出现过。这头小龙种的花却不一样，虽然稍稍变异了一点儿，花和叶都小了许多，却同时出现，还开了这么多朵。
是得有多喜欢它呀。
不知为何，邵琉仙还有几分羡慕。
“哪儿来的？”邵琉仙又问。
她当年居然没把情花给清理干净么，还能有个漏网之鱼。
“它当然喜欢我！”小白梗着脖子道：“我是它妈！”当娘的看到自家傻孩子被别人欺负，一颗真心被糟蹋会怎样？
反正小白这时候连邵琉仙的威压都不怕了，周身雾气化作水珠，噼里啪啦地朝邵琉仙砸了过去，并吼：“你放开它！”
邵琉仙没放。
她的手捏着根须上的石头，眉头锁得更深。
那石头怦怦跳动，牵连她的心神，使得她胸腔内的心脏也跟着节奏怦怦乱跳起来，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将她体内的戾气和疯狂都给压制下去，只余心跳如鼓，越敲越急。
“你是谁？”邵琉仙眉头深锁，一脸凝重。
手中的花并没有回答，只是其中一根枝条缠在了她的手指上，轻轻圈住她的手指，像是给她戴上了一枚戒指。强烈的熟悉感让邵琉仙神魂都颤栗起来。
复杂的情绪犹如激流一般冲进心田，愤怒、酸涩、痛苦、疯狂、还有微弱的喜悦夹杂其中，浸泡得她的心都绷紧了。
邵琉仙呼吸急促，她厉声问小白，“这情花你哪儿弄到的？”
“天陨石，天陨石里开出来的。”
天陨石！
从上界落到下界的石头，被称为天陨石。
当年戮心谷裂隙崩开，里头的情花少了一株，掉入了裂隙风暴里消失不见，她找过，没找到。
本以为早不在意了，如今失而复得，却能让她情绪如此激动。邵琉仙怔怔地看着盆里的花，喃喃道：“不可能，不会是他。”
哪怕那熟悉的气息叫快她窒息了，她仍下意识逃避，摇晃着头说：“不会的，不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
也变心了啊。

第596章 君诺
邵琉仙攥紧了红色石头。
心跳逐渐加快，快到她大脑放空，耳边只有咚咚的鼓声。
浑身血液也随着那密集的鼓点儿奔腾，就连体内的灵气都开始乱蹿了。好不容易冷静回神的她情绪再次失控，身体里的暴虐气息往四面八方散开，又将画城搅了个天翻地覆。
只是不知为何，她掌心被石头的尖尖处扎了个小洞，等到手心里的血沁入石头时，花盆里残缺不全的情花纷纷枯萎，从绿到黄，仿佛眨眼就经历了春夏秋冬。
情花枯萎，邵琉仙愣神，随后唇角勾起，冷笑一声：“呵呵。”
本是轻蔑一笑，笑过便罢，可她觉得自己勾起的嘴角仿佛僵住，一直保持那个扯出的弧度不动，口中仍旧发出笑声，且声音越来越大。
到后来，笑得张狂，眼里也涌出泪珠。
偏偏又在这时，花盆里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了新芽，一片叶子从土里冒出，紧接着又是一枝花茎，吐出花苞，开出了朵红得灼眼的花来。
这次的叶只有一片，花只有一朵，却比之前的要大得多。
细嫩的花茎徐徐生长，将饱满的情花送到了邵琉仙鼻尖儿。
花朵轻颤，有微微花粉落下，在空中掀起一场梦。
“君诺？”
邵琉仙看着桌前执笔作画的男子，失声道。
男子听到她声音将毛笔轻轻放下，转身笑道：“回来了？”
他发髻松散，衣衫上还有一团墨迹，一点儿不似上界修士的优雅整洁，在邵琉仙以后那些相公里头比也算不上美貌。只是他眉眼温和，笑容像是一团暖阳，能照到人心里去，把黑暗都给驱散了一样。
回来？
她去哪儿了？回哪儿去，这里是哪里？
幻境！
区区幻境，还能困得住她邵琉仙，简直荒唐可笑！邵琉仙拔剑就要斩，然而就在剑尖儿指向对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收了手，说：“看你想弄出什么花样。”
“我有一百零八任夫君，除了最后这一个，其他全死了。”
“你有本事，把那些死了的都叫出来。”
不就是一个死了的相公么，弄出这样的幻境是来寒碜谁？
幻境并非苏临安所设。
她也被一并拖入幻境之中，只不过，她是旁观者。
苏临安想趁此机会灭了邵琉仙破除画城封印，刚出手就发现只要她动手，幻境就开始崩溃，根本没办法利用幻境来牵制邵琉仙，而且小白还在央求她不要动手，她也只能作罢。
不能趁机灭杀邵琉仙，只能在这个时候滋养天魔残肢和牧锦云，叫他们好好恢复一下。至于满是筛子的老天则顾不上了。她没继续动作天崩自然也没加速，仍是不停刮风下雨，总会慢慢继续扩散开。
邵琉仙一脸冷傲，然而握剑的手指都捏得发白，指甲把剑柄都掐出了一个个的凹洞。
她的内心极不平静。
因为，这个男人是君诺啊。
“我新画的。”
他起身，将凳子拉到一边，冲邵琉仙招了下手，“你看，这城布局怎样？”
“你收藏了那么多剑，我们正好炼一座剑山。”他眼睛很亮，是湖绿色，看着就像是望着一汪翠湖，漂亮极了。
但邵琉仙知道，这双漂亮的眼睛并不能视物，君诺中过毒，眼睛瞎了。
那时候的他们都解不了毒，所以，君诺的眼睛看不见。
当然，修真界眼睛看不见其实影响不大，他可以用神识去看。
然而设置幻境的人不知道这些，所以君诺在没使用神识的情况下也看见她了。
用没用神识，能瞒得住她么？
太假了。邵琉仙心中想到。
但剑山跟君诺有关，又是怎么暴露出去的呢？邵琉仙不相信任何人，此刻幻境里发生的事分明是很隐秘的往事，设置幻境的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且看他还要做些什么……
她的意识和身体仿佛不同属于一人。
于是意识不断地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却没办法深想，为何此刻的自己会本能地压制住破除和毁灭的欲望，连剑都无法挥出，只想静静看着。
“还行吧。”邵琉仙的身体在说。
“修个陈列室，将你用过的剑都放里面。”
“铸剑室也得有，还要有练剑的地方。”
“把你在我那学剑时用的剑心石也放过去，叫以后收的弟子看看，这大师姐有多厉害。”他脸上带着笑，眼睛注视着邵琉仙，明明应该无神的双目里泛着微波，漾着深情。
邵琉仙听到自己回答：“你还要收别的弟子？”
就见君诺像是得逞的猫儿一样笑得狡黠了许多，“不敢不敢，那叫以后我们的孩子看，孩儿他娘以前多厉害。”
“这把剑要不要放在里边？”君诺把桌上的毛笔提起来，那笔尖儿一抖，墨水抖了几滴却没落地，在空中化作黑色花朵，轻轻巧巧地在邵琉仙面前飞。
笔成了剑，是君诺一直用的剑。虽是木剑，威力也不容小觑。
“放吧。”
这剑……
当年被她亲手折断，还用火烧成了灰。
到底是谁做的幻境，能让细节都如此逼真？邵琉仙有些慌了。
她不信任人，自然也多疑，此刻内心深处一些自己都封闭隐藏起来的东西被人翻出来，让她心慌意乱。
本来就不稳定的情绪再次出现波动，却又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安静下来。
“剑山太过冷硬，最好多种点儿花。”
“这边的山谷里全都种上花。”
“就两处地方就是你我的住所，前面的这座城，用来给你最虔诚的信徒住。”
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邵琉仙的头。
“建一座凡人的城池如何？”
他知她小心谨慎惯了，对外人极不信任，却又不愿她太过孤独，便想着打造一座凡人的城池来陪着她，因为不会修行的凡人，总归不会生出任何意外。
愿那些在他们呵护下幸福生活的凡人们，能够让她一点点敞开心扉，发现这世上还有温暖善良，人与人之间亦有温情。
“好。”邵琉仙想起了很多事。
她干巴巴地回了个好字，只觉得这会儿嗓子很疼，心口更甚。
画面转眼又变了。
她看他画画，她跟他练剑。
那些尘封的记忆被一只手慢慢地擦干净，一点点重新展现在她眼前。
她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很幸福。
幸福到她忘记当初被未婚夫背叛，被天下人嘲笑，被践踏进泥里的痛苦。她愿意再相信男人一次。
只是后来，这一切仍是破灭了。
因为，她心里依旧存着一丝担忧。
君诺也是她抓来的，不过当时的目的并不是抓他当相公，而是君诺剑术不凡，他擅长心剑。邵琉仙想学，就把人给绑来了。
起初她对人并不好，相处久了，两个人之间才有了那么些变化。
君诺称她为徒弟，她也没否认。
又过了风风雨雨那些年，彼此才生了情愫。
她爱了，才更游移不定。
本身的相遇就不那么美好，以后的美好也说不定是镜花水月。君诺真的爱她吗？他会不会变心？
于是，邵琉仙给君诺设置了一场试探。
她是脾气暴虐的邵琉仙，也是温柔小意的邵琉晴。

第597章 微弱
邵琉仙性格刚直，跟她练的剑法一样，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快、准、狠。
修为越高实力越强，人也越来越漂亮。
邵琉仙现在容颜气质绝佳，极具侵略性，让人觉得美艳逼人的同时又深感神魂颤栗。
她年轻的时候，容貌比现在还是要逊色许多。邵琉仙不是最好看的，却是同门师兄弟口中最倔的。
平时训练比其他人都久，对练时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她这性子难免得罪人，也不太讨人喜欢。
家里自小定了门亲事，邵琉仙并不反对，那未婚夫丰神俊朗，在她那个圈子里也算得上个出尘公子。邵琉仙动过真心，也偷偷幻想过成亲后的日子。
邵琉仙对那男的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她说不来甜言蜜语，喜欢用行动来表明心意。很多她用命去拼来的宝物，都送给了他。
结果对方在她家出了事的情况下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当着许许多多的人退了亲，把她数落得格外不堪，最后还说她不像个女人。
原本以为是落井下石，却没想到，家里的惨剧也有他推波助澜。
那一天，她没了家人。
也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后来，她就疯狂练剑，走上了复仇之路。
被负心的男人伤了心，她便不再相信男人了。同样，家被毁掉，她也变得不相信任何人。
直到许多年以后，她游戏人间许久，在玩腻了几个夫君之后，她才想试着相信君诺。
他眼睛瞎了，心里却有光。
然而，感情总是经不起试探。
她学着那个贱女人的样子，摇身一变成为温柔的解语花，小心翼翼地接近君诺，看着他一点点的接纳那个晴儿，看着他移情别恋。
他真的爱上了邵琉晴。
他亲口说了爱，只待那一个字说完，邵琉仙就已经失控。
愤怒的邵琉仙杀了君诺，将他种在山谷里。那座本来打算种很多很多漂亮灵花，养许多珍奇异兽的山谷，终究彻彻底底地变成了情花谷。
她被男人背叛了两次，自那以后，本就多疑的邵琉仙心门紧闭，终年阴暗，不见一缕天光。
画面转得很快，邵琉仙看到她伪装的邵琉晴也出现在幻境之中，她眉头锁得更深，谁，谁能知道这些私密？还是说，谁那么能耐，能窥探她内心而让她根本察觉不到？
快到她暴起杀人的场面了。
邵琉仙捏紧了拳头，冷着脸看着君诺沉溺在邵琉晴的温柔里，用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看着她说：“爱。”
原本到这里，就该她提剑斩杀君诺了，君诺剑术虽然不错，但他修为境界比邵琉仙逊色太多，且没有信仰之力，根本顶不住邵琉仙一剑。
那时候，他就死于她的剑下。
一剑而已。
然而这一次，邵琉仙发现自己仍旧无法痛快的挥剑。
她以为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可没想到的是，多年之后，记忆里的君诺让她再次品尝到了心疼的滋味。
“以为这样就能引出我的心魔？”邵琉仙眼眶发红，用力抬手，想要控制这不听使唤的手腕和不受控制的心，然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说：“我有一个执念。”
“我想把话说完。”
被邵琉仙一剑斩杀的人，肉身尽毁，元神也支离破碎。
血肉埋进土里，洒下情花种子，等到花种跟血肉白骨融合，结出红色心脏一样的石头花种后，石头花种才会慢慢积攒灵气孕育新芽，最终开出一朵艳红的花来。只要他不是真心爱着种花人，花叶就永远不会相见。
从种下到开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每个人也都不同。活着的时候实力越强，开花的时间就越短，最短的，似乎是二十年。
君诺实力不强。
他中过毒，那毒自母体而生，跟随他千年，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连当时的邵琉仙都没法解，所以他是个瞎子。
他剑术虽不错，修为境界却极低。
邵琉仙一直没看到他开花。后来裂隙风暴，更是丢了那颗情花种。
她告诉自己不在意。
就好像真的不在意了一样。
“我想把话说完。”
那声音很温柔，像是轻抚她发丝的风。
“爱。”
“我眼睛看不见，但我的心看得见。”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那开得无比绚烂的情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邵琉仙如遭雷击。
她站在原地，双肩颤抖不停，眼泪簌簌往下滚落，很快就糊了一脸。
“怎么可能？”
“谁，谁在害我！”
“谁设的幻境！”
幻境陡然消失，邵琉仙像个疯子一样地大吼，“谁，给我滚出来！”她用剑指着苏临安，“是你，一定是你！”
冲向苏临安的时候，手里的花都没抓紧，从手中滑落时，邵琉仙感觉到手心一空，她顾不得其他，直接将花给抓回来，还要动手之际，就听一个声音喊道：“关主人什么事，那是花花设的幻境！”
“它都耗尽了力气！”
小白着急地道，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它这花养得特别辛苦。
养了这么多年，是只蚂蚁都能成为高阶灵兽化形了，偏偏这花花一直长得不怎么样，瘦瘦小小的也不会化形。它可是山河龙灵，在清水镇的小溪里呆了那么些年，里头的鲤鱼都能跳龙门了！
这说明，不是它的问题，而是花花本身资质太差。可这是上界天陨石里头的花呢，长这么差，它一直以为是因为穿越虚空时受损太严重来着，如今才晓得，是因为被邵琉仙的剑劈过，再进了裂隙风暴，穿了虚空。
他并非新生的意识太蠢笨，而是元神崩裂后残留的意识，呆呆傻傻的，唯有执念太深，在遇到邵琉仙后迸发出来，将意识里那些画面展示给她看，将一直未曾说完的话讲给她听。
看完讲完，就像是了却了执念一般，艳丽的花儿都褪了色，花瓣上蒙了一层浅灰，好似被火烧过的纸，格外的脆弱。
“是他？”邵琉仙看着手里缓缓枯萎的花，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泪珠落到花上，那花瓣直接碎了，邵琉仙疼的身子瑟缩几下，仿佛碎的不是花，是她的心脏。
是他。
花朵已经枯萎。
花根还被她抓在手里，那颗石头心脏还在跳动，力度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第598章 冷静
邵琉仙双手捧着花，泪如雨下。
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叶子也黄了，根部的石头心脏跳动微弱的同时，颜色也不复之前的鲜红。邵琉仙神情恍惚，哭着哭着猛地反应过来，不断将灵气和念力都注入石中，然而并不能起死回生。
这花并没有修炼成精。
它不是红拂绿意那样的花灵。花中的意识，只是属于君诺的残魂，是他的执念。
如今见到邵琉仙，说完了未尽的话，执念已消，残魂便消散天地，了无痕迹。他快到让人抓不住，哪怕邵琉仙已经是天仙巅峰，也没办法将他留住。
她仍不愿放弃，继续往石头里注入灵气和念力，可此刻的她根本没办法控制力量，她浑身颤抖，连灵气都无法压制，涌入石头的灵气太多，险些把石头给撑爆了。
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一股狂暴的力量险些冲破身体，将她整个人都绞碎撕裂。
邵琉仙冲小白喊：“山河龙灵，你快护着它，护着它！”
她颤抖着双手将花递到小白面前，恶狠狠地说：“用你的灵气滋养它，快点儿！”
山河龙灵有滋养万物的能力，自然能够叫枯木逢春，可小白知道，哪怕救活了这株花，它也不是从前的那一个了。
它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普通灵植，在许多许多年以后，或许会生出灵智，化成人形，却跟君诺不再有任何关联。
只是看到邵琉仙哭得稀里哗啦，连鼻涕泡都出来了，小白仍是顶着压力过去，将枯萎的花给放在了肚子底下。
片刻后，就有新枝生长，枝头还发了新芽。
而原本那枯叶则落下枝头，被小白用爪子抓住，正要揣怀里时，又被邵琉仙一把给抢走。
她又哭又笑，脸色还一阵红一阵白，偶尔还泛着黑青，双目凸起，眼角处青筋迸出，看着十分狰狞可怖。
邵琉仙一直都有心魔。
把天魔残肢镇压在脚底下的她，性格变得更加暴虐狂躁，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还是受到了天魔煞气的影响。现在的她，是情绪崩溃，心魔爆发的征兆。
苏临安看得眼皮直跳。
邵琉仙一旦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苏临安立刻起身，刚一动，邵琉仙喉咙就发出一声低吼，因为哭泣的呜咽声夹杂其间，这怒吼听起来宛如小兽，听不出几分威胁，反而让人听着莫名难受。
“别过来！”
邵琉仙眼睛充血，她怔怔看着手中枯叶，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们带他回来。
让他说完未尽的话。
她一直知道自己脾气急躁，敏感多疑。
却并不觉得这些是缺点，也没想过改变，直到此刻，后悔两个字才填满她的胸腔，快要将她的身体撑爆。
狂暴的力量让她想要摧毁一切。
心魔能够吞噬她的理智。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出奇的冷静。
她并不想摧毁天下。
她只想摧毁自己。
强行将那些力量束缚在身体里，反噬的念力、煞气、怨气等等，她没有让它们发泄出去，而是把自己的身体打造成一个牢笼，任由它们以她的身体为战场，在她的身体里厮杀呐喊，将她强大的肉身变得千疮百孔。
反噬的力量冲撞到了一起。
邵琉仙脸色惨白，修为境界从云端跌落。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明明那么痛苦，神色狰狞，在视线艰难转移到枯叶上时，眉宇间仍能出现短暂的温柔。
苏临安完全没想到，一株情花，能够对邵琉仙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不就是情情爱爱么，不就是被男人背叛过么，居然就能滋生心魔，还任其发展到如今地步，委实叫人难以理解。
当然，她没经历过，不晓得那段岁月里的邵琉仙到底遭遇过什么，此刻苏临安也晓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在她看来，她断然不会为了爱寻死觅活。
想当初牧锦云在她眼皮底下陨落，她之后也活得好好的。
转念想到那时候她对牧锦云似乎也没太深的感情，若是现在？
看了一眼静坐画中的牧锦云，苏临安心头一跳，有些不敢往下深想。
恰这时，邵琉仙又说话了。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样冷静过。明明身体正在承受痛苦，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他爱你。”
这个他，指的是牧锦云。
一开始考验牧锦云的侍女，也是邵琉仙的分身幻影之一。
这画城里那么多的人，都是她自己。
“你救他？”
邵琉仙原本还想多说几句，可张口就嘶了一声，她眨了下眼，就见被囚入画中，身体变成水墨线条的牧锦云又恢复了立体，他从画中走出，刚一落地，拔剑就斩向了邵琉仙。
等着她自毁？不如主动出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邵琉仙压根儿没躲。
她只是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剑尖儿没入身体，邵琉仙捏住剑身，嘭的一下，将剑给捏碎，强压下因被攻击而陡然产生的戾气道：“我好心祝福你，你还……”
“百年好合？”牧锦云冷声道：“这不是祝福。”
这对他来说是恶毒的诅咒。
邵琉仙愣了一瞬，随后竟笑了。明明身体千疮百孔，疼得颤抖扭曲，她依旧笑出了声。
“你说得对。”她赞同的点了下头。只不过接下来又语气一变：“滚一边去，我不想跟 臭男人说话。”
怒斥一声后，邵琉仙抬手一挥，用尽力气将牧锦云击飞了。
她这会儿没什么力气，打飞牧锦云后就看起来格外疲惫，她冷冷道：“别再来烦我，否则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挥苍蝇一般赶走牧锦云后，邵琉仙又道：“你还救天魔？”
这话，依旧是对苏临安说的。
天魔来自域外，在天下恶名很盛。
但其中龌蹉，邵琉仙作为曾经的参与者之一，心头自然清楚不过。
同样，她也清楚，现在的天魔被他们分尸封印了这么多年，一身的血煞气，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天魔了。
她会向全天下复仇。
可那又如何？邵琉仙心头呵呵笑了两声，她不在乎别人，此刻看在他们带君诺回来的面子上，邵琉仙愿意帮一点儿小忙。
临死之前，总得做点儿什么。
邵琉仙将画城结界打开，把其他几个天魔残肢给放了进来。
其余几处的天魔残肢一直在往画城的方向靠拢，它们已经到了，正在撕裂碰撞画城结界，结果冷不丁的结界打开，天魔残肢冲进画城，跟底下那一部分汇合。
残躯合拢，拼凑成人形，仍是少了一条腿，巨大的天魔犹如一座大山压在画城上空，只是那团阴云在合拢之后瞬间缩小，紧接着一个遍体鳞伤的赤裸女子从天空坠落，被苏临安用衣服包裹后抱在怀中。
女子满身鲜血，眉眼中皆是戾气。
她挣扎起身，却被苏临安紧紧箍住，几乎动弹不得。分尸封印了这么多年，又消耗了力量焚烧一腿献祭将苏临安送回家，她的力量衰弱了太多。突破封印并甩开拦截的分身力量，更是让她消耗了太多太多，只是她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
前面那人，邵琉仙，就是当初的凶手之一！他们先是设计杀死跟随她过来寻找治愈血缘虫方法的族人，后来还杀了她相公，害她与孩子分离，还将她活生生地扯裂封印，这血海深仇叫她刚刚合拢的身体里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娘！”
恰在这时，一声娘让她怔住，血红的眼睛里有了别样的光。
眼珠缓缓转动，视线终于落到了苏临安脸上。
她嘴唇翕动，手缓缓抬起，轻轻抚上苏临安的脸颊。
“我不是送你回家去了吗？”
女王眼角湿润，声音沙哑，“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是她的宝贝女儿，她知道。
“不用你们动手。”邵琉仙忽然出声，“我自己死。”
“我欠你的。”
“你那点儿力气，不如留着对付其他人。”邵琉仙哈哈笑了一声，“比如说，南宫离？”
她心空了，不想活了，和君诺一起消失，对邵琉仙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599章 换人
“娘。”
“你别乱动，你好好休息。”
苏临安握着女王的一只手，柔声安抚道。
温柔的嗓音，带着抚慰元神的奇特力量。女儿身上的独特气息，让她体内的血液都渐渐平静。
一直被封印折磨的天魔女王只觉得眼皮沉重，这时候，元神、身体的疼痛，心里的什么仇啊怨啊，都纷纷远离了她，她脑子放空，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临安紧紧抱着她的娘亲。
域外的人普遍都要高大许多，女王也不例外。
恢复了普通状态的天魔女王很高，却骨瘦如柴，抱着她像是抱着一根竹竿儿。她们的容颜有七八分相似，但女王的脸颊凹陷，毫无血色，且有许多的伤口，深可见骨，里头还满是污垢。
这样的她看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她冷冷盯着邵琉仙。
这个人是凶手之一，并且还是主谋。
邵琉仙察觉苏临安的目光，笑笑将手里的花捧起来一些，“我罪有应得。”
如今，可不就是报应来了。
虽然直到现在，邵琉仙都不觉得设计困住天魔有什么错，但此刻，她一心求死，倒是愿意说上几句顺耳的话。
免得对方真的再打起来，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邵琉仙没有将那些暴虐的能量发泄出来。
要么毁灭外界拖延一点儿时间，要么毁灭自己自取灭亡。
她选择了后者。
而选择自杀，也并不轻松，实力太强，死都死得比别人慢，时刻都在煎熬。
就怕万一忍不住，熬不过，就功亏一篑了。
等看到苏临安克制了杀意，邵琉仙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天机楼主，“小屁孩，你有没有算到，今天我会陨落？”
被姜止卿护住的天机楼主紧绷着一张脸，唇抿成一线，脸色臭得不行。
他的确卜算到了邵琉仙有大劫，如今可不就是应验了。然而跟这些与天道为敌的魔头有什么好说的，天机楼主眼神冰冷，心中骂道：“女人，都是祸患。”
邵琉仙也不打算听他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姜止卿，撇嘴道：“你争不过那位。”
此刻的姜止卿状态很好，修为都进阶了，衣服也不是她准备的喜服，而是换了一身白衣，她没关注到他们的时候，姜止卿躲在一旁都偷偷摸摸做了这么多。
“不过你也不需要。”
视线落在已经断气了只剩下一张蚕蜕的小婵身上，邵琉仙挑了下眉，呵呵冷笑了一声。
这倒是个不会被情爱缠住的主。
小婵怨气缠身，失控后将前来观礼的那些修士尽数杀死，最后，她死于姜止卿剑下。那致命的伤口是剑伤，邵琉仙一眼就看得出来。
小婵会发疯，跟她心爱的男人关系很大。
结果，她这么拼命想要护着，拼命爱着的男人，却亲手杀了她。姜止卿会突兀进阶，或许跟他杀了小婵都有些关联。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测。
若非君诺回来，看到这些糟心事的邵琉仙只怕会更加愤怒疯狂，然而现在，她只是挑了下眉，根本不在意。生死都成了闲事，其他的事就更加无关紧要了。
只是注意到姜止卿的目光，邵琉仙又道：“你想杀我？”
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邵琉仙不可能感觉不到。
“我都要死了，何须你动手。”
“不过你大可过来试试。”
她不动苏临安他们了，却不代表她也能放过姜止卿。
姜止卿亦没有答话。
他脑子里一个声音正吵个不停。
“惩恶扬善，杀掉一个恶人，你的实力也会得到提升。”
“小婵杀死的生灵并不算多，但你刚刚都直接进阶了！”
“邵琉仙手中性命千千万万，若能将她终结，元神拘入我混沌之门，我有八成把握能一跃成为神器！”
“规则已经开始崩乱，我能取代天道！”
声音亢奋，语气更是激动。
姜止卿：“哪怕她濒死，我也杀不了她。”
实力差距太大，现在贸然冲过去只是送命。
他觉得功德印缺乏冷静，跟从前的模样相差太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苏临安给气的。
一盆冷水浇下来，功德印总算安静了。
邵琉仙、牧锦云，这两个随便杀一个都是大补，偏偏只能默默看着，实在叫它心头憋屈，好在天下已乱，规则之力对它的约束极其微弱，以后有的是恶可以除。
它会叫姜止卿承担起救世的使命，重塑一个善恶分明的天下。
“不来了？”见姜止卿已经安分下来，邵琉仙手指一勾，将姜止卿手里握着的剑给招了回来。
姜止卿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往前一步，想要取回那柄剑。
只是走了一步后又没了动作，显然是有所顾及，不愿出手了。
“你没认出来吧？”
邵琉仙呵呵地笑。
“我骗你的，没有什么邵琉晴，更不是什么剑灵。”当初她无聊，找姜止卿解闷儿，也幻化了一个邵琉晴去诱惑他，同样的戏码，她玩过好几次了。
姜止卿的修为，比当初的君诺还高一些。
他没分辨出来。
只有君诺，眼睛看不见的君诺能够认出她，知道她们是一个人。
邵琉仙猛地用力，将手里的剑给捏碎，对面的姜止卿登时感觉到周身剧痛，像是邵琉仙手里捏的不是剑，而是他的身体一般。
他浑身骨头咔擦咔擦地响。
都有断裂的骨头戳出皮肤，血流如注。
“咦？”
这剑内她融了姜止卿的毛发，本以为一下子能把人折腾死，却没想到姜止卿骨头硬，元神也比她想象中更强，剑断了，他人还活着。
邵琉仙还想动手，就听苏临安道：“等等。”
邵琉仙和牧锦云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苏临安身上。
牧锦云的目光里好似藏了针，扎得苏临安脸疼。然而她实在没办法看着姜止卿就这么被人一把捏死。
“那印章都跑到姜止卿身上去了，你还要为他求情？”牧锦云冷冷传音。
苏临安：“他救过我分身。”
姜止卿是云莱州故人。
彼此也有些牵绊。
说到底，他帮过她。
两人也没大仇大怨，至于功德印，那狗东西强行认主，此刻进了姜止卿的身体，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立刻连姜止卿一块灭了。
眼下救人也就是动动嘴皮的事，若眼睁睁看着不管，苏临安问心有愧。
“你要为他求情？”邵琉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一脸戏谑，视线在苏临安和牧锦云身上转来转去，分明存了看好戏的意思。
只是她转念想到自己也看不成了，登时摇摇头，说：“好吧，给你个面子。”
人不杀了，剑随手抛开，再一挥袖，就将姜止卿给击飞出去。
天机楼主飞扑过去接他，结果两人齐齐飞出，咕噜噜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画城的结界也就放天魔进来的时候打开了一瞬，且那时也是能入不能出，姜止卿他们暂时还逃不掉，被扇飞后只能小心翼翼待在一旁，他们的生死，仍在邵琉仙一念之间。

第600章 殉剑
“我打开画城，你们走吧。”邵琉仙说。
只是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调动体内灵气了。刚刚放天魔进来，击飞姜止卿，就已经让她到了极限。
体内的力量完全失控，疯狂地撕裂她的身体，还有无数哭嚎的鬼影，让她的视线都模糊了几分。周围都是一片昏暗，不远处的苏临安他们都看不真切，唯有手中的绿意盎然，是她眼里唯一的亮光。
她是仪主。
之前实力强悍，能承受得住念力反噬，现在身体逐渐崩溃，念力反噬的痛苦比常人就要多上千万倍。
修行至今，她用过的念珠数不清。
受压榨死亡的念奴更是不计其数，那些怨气凝成了一张张嘴，疯狂啃噬她的元神，要将她拖入地狱。疼痛每一刻都是数倍增长，短短一会儿工夫，她就没了多余的力气。
邵琉仙作为画城阵法的阵眼，已经没办法主动引导灵气去打开那些阵法脉络。
“那只能等我死了，你们再出去。”
她顿了顿，“也好，我这座城，送给你们。”
“它就挂在墙上。”
她死了，画城的阵法就没了，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画城乃是半神器。没有成为神器，邵琉仙一直觉得是因为这座城没有器灵。
她谁都不相信，也不愿意自己的城池被一个器灵来掌控。这是她的命脉，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签订契约的器灵都不行。这样一来，她死了旁人就能轻易收走这座城市，以后用灵气慢慢养着，不将新生的器灵灭杀的话，画城能成长为神器也是有可能的。
她毕生心血都在里头，奇珍异宝无数。拥有这座城，就等于整个修真界的半壁江山。
她没能和君诺在这座城里共渡一生，如今，她把它送给这对有情人。只是画没带在身上，就挂在这城中的一处屋子里，要寻到需要点儿缘分，也算是对半神器的一点儿尊重，设下的一道考验。
说完后，邵琉仙就懒懒地靠在石头边不动弹了。
她手里抱着花，那情花在山河龙灵的滋养下重新生根发芽，长出了新叶，饱含生机。
然而她知道，现在的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花能再开，人不再来。
只是即使知道，邵琉仙也不舍得放开。
她抱着花，忍着疼，身体时不时抽搐两下，就那么躺着等死。南宫离还想联系她，想知道这边情况，她一点儿不愿搭理，连留影石都给砸了。
不远处，牧锦云一张脸阴云密布，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打起精神，主动替天魔女王疗伤。
苏临安给了不少丹药，但光喂药不行，需得动用灵气去梳理，那具身体千疮百孔，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苏临安又不能自己动手，她继续动手的话，天漏得更快了，因此，只能他来。本来脸色就差，越清理，他眉头锁得越深，一双眼睛里仿佛酝酿了暴风雨，极其阴沉。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连苏临安想要靠拢，都感觉到一丝冷意。
这人绝对是生气了。
生气了还主动帮她照顾娘，苏临安愧疚得很，总觉得自己像是华本里的负心汉。
牧锦云就是那小媳妇，明明受了委屈，还要憋着一包眼泪主动伺候公婆。
她有点儿心虚，小心解释：“不管怎么说，姜止卿也救过我。”虽然她很反感功德印，但不管怎样，若不是功德印，她的生命没办法延续至今。
她也不会碰到那些温暖她心灵的朋友。
“你要怎么才能不生气了？”说起来，除了早期的虚情假意，等后来真的爱上了，她还没主动讨好过他。
“我没生气。”牧锦云淡淡道。
还没生气？
这脸黑得能滴出墨了，明明都生气了偏偏还嘴硬，都不晓得你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我不喜欢碰污垢。”要疗伤势必要接触到天魔女王，牧锦云嘴上说着不愿碰，但手上动作并没有丝毫停顿。
“谢谢。”苏临安伸手，轻轻拽了一下牧锦云的衣袖。不敢挨到他肌肤，毕竟对牧锦云来说，她身上属于白玉烟萝的气息简直有毒。
她绞尽脑汁地想，要怎样才能哄好对方。偷偷亲一下不现实，本来牧锦云脸色都这么臭，真亲过去，她怕把人给亲吐了……
再说她身上这气息，想偷偷摸摸靠近他也是不可能的事。
说好话？送东西？使劲儿夸他？”正想着，就听牧锦云道：“那你现在也救他了。”
“恩，以前的恩情一笔勾销。”苏临安飞快地道。
“好。”他突然转头深深地看了苏临安一眼，“记住你说的话。”
苏临安连连点头，这个时候不管牧锦云说什么，她都得答应。
见她点头如捣蒜，牧锦云脸色才稍稍缓和一些。
他眯了下眼，眼角余光瞥向姜止卿，嘲讽一笑。当年险些被姜止卿吞噬，他一直不曾忘。
……
时间过得很快。
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邵琉仙动静变大了，她大口大口的呕血，吐出来的不是单纯的血水，还有大量的血块，好像体内脏器全部都被绞碎，化作一团团血肉被她给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还在急速衰老，青丝变白发也不过眨眼之间。
在邵琉仙极度虚弱的时候，姜止卿曾动过靠近的念头。
只是那时候他发现，之前剑山上那些剑，开始轻颤。
其中有几柄剑，飞到了邵琉仙身边，组成剑阵将她牢牢护在中间。
她是剑痴，剑道大能。剑贯穿了她的一生，或者的时候有剑山相伴，死的时候，亦有仙剑相随。
等到整个画城剧烈一颤之后，苏临安不用神识去探查也知道，邵琉仙陨落了。
生前那么风光一个人，死后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在她神魂俱灭之后，无数长剑悲鸣，声音响彻天地，就连牧锦云和姜止卿都受了影响，面露痛苦之色。
牧锦云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眸子里寒光冷冽，周身散发出灼眼的光。他的剑意游离在众剑之外，孤傲冷漠。邵琉仙是它们的王者，却不是他的。
他从不臣服，自然不会为她的陨落悲伤。
相比起来，姜止卿则陷得更深一些。他在剑山练了很长时间的剑，剑法剑道都受了邵琉仙的影响，此刻不知不觉受了些影响，眸子里都有了些许泪光。
他都往前走了几步，像是一柄人形剑，下意识地朝邵琉仙靠拢。
一柄一柄地剑靠近邵琉仙后，自行折断，擦咔擦咔的声音不断，断剑落了一地，将邵琉仙的身子都渐渐淹没。
万剑做坟，掩她残身。
姜止卿也靠了过去，他身边的天机楼主拼命拉都拉不住。
苏临安心知那是邵琉仙死后，万剑殉葬，姜止卿作为剑修，也受其影响，她想喊一声将其喝醒，念头一转，愣是不太敢开口。
总觉得一旦开口提醒，不用姜止卿自己送死，牧锦云会提剑过去将他捅过对穿。
到时候，她是阻止还是不阻止呢？
反正现在功德印在姜止卿那里，它绝对不可能让姜止卿去殉葬的。她还是不要多事了吧。
……

第601章 回去
功德印虽然讨厌，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当年那些攻击她元神的敌人，都是有来无回。她用功德印坑过不少人，连牧锦云都吃过亏。
姜止卿作为一个剑修，受到万剑殉葬的召唤往前迈步并不奇怪，但他本身剑道造诣并不低，功德印要将其迷障喝破不难。
果然，下一刻，姜止卿就停下脚步。
他回神过后一脸怔忪，扭头看向了旁边释放出自身剑意与万剑同辉的牧锦云，眼神晦暗不明。从前高高在上的剑仙，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想来是牧锦云的剑道造诣比他高，能够不受万剑影响叫他心情有些起伏不定。
苏临安看过之后就转移了视线。
邵琉仙陨落了，她得先把画城收入囊中，姜止卿也得留住，毕竟，功德印不能就这么放走。画城的本体就是一幅画，而这画，邵琉仙说就挂在画城的某一个房间里。
画城的每一座屋子里都挂了许多画作，数不清的画里只有一幅是真的。别人找起来很麻烦，苏临安却简单得多，她凭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只一眼，就能确定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苏临安听到小白说：“最最好看的主人，我也要走啦。”
半空中，山河龙灵用前爪笑眯眯地给苏临安作揖，明明是条龙，尾巴却像狗一样甩来甩去，“很高兴遇见你。”
蝌蚪火蹦了出来，火焰都烧成了鬼脸，“马屁精，瞎说什么胡话呢！”
它不知道小白在想什么，刚刚也不打个招呼冲到邵琉仙面前，吓得它一团火都快窒息了，如今更是说什么再见，这让蝌蚪火有了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这傻子不会又想去做什么蠢事吧！
“走了？去哪儿？”苏临安看着摇头甩尾的小白，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小白乖巧听话，也认了主，跟她紧密相连，它能走到哪儿去。
“我乃山河龙灵，集天地灵气而生。”小白身子慢慢腾飞，在雨幕中，它雾状的身子看起来亮晶晶的，周身更是水汽氤氲。周围是昏暗的，有黑气萦绕，唯有它的身体洁白透明，像是误入其中的一缕白云。
蝌蚪火：“知道你是山河龙灵，不晓得得意个什么，一天瞎叨叨，我还是变异天火呢，见我天天说了吗！”
“现在，得回去啦。”山河龙灵一甩尾巴，将大量的水珠拍到了苏临安身上，送上了属于它最好的祝福，“你会越来越美的。”
它只晓得，主人喜欢听别人夸她好看。
所以，它真恨不得把所有描述好看的词语都送给她。可它跟其他山河龙灵不一样，早些年被一巴掌拍断山脊差点儿死了，煞气缠生，根本没学到多少人间的东西，后来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因为元神受损太重的缘故远没其他同类聪明。
夸主人的美貌翻来覆去也就漂亮、好看、美丽了。
它把这些话装在水珠里，每一个水珠里都藏着一句真心的夸奖，全部都送给主人。
蝌蚪火还一头雾水，抓着小白一通乱骂，苏临安却是明白了什么。她声音涩然：“你过去也无济于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为了活下去，大家都会想办法的。还有那么多大能修士没有出手，哪里轮到它一条小龙。
再者，天道，也才开始崩塌，他们还有时间。
小白摇摇头，没继续说话了。
它的视线从苏临安、牧锦云、蝌蚪火身上一一越过，最后，又透过苏临安看向了羽觞和清水镇，那片它小心呵护的土地，如今灵气充盈，生机勃勃。
那是一片乐土，它很喜欢那里的一切。
现在，到了道别的时候了。
它往高空飞了过去。
苏临安把心一横，打算强行将小白收回识海，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她感觉识海微微一空，就好似枝头上的果子熟透叭地一声坠地，纵然千般不舍，果子还是离了树梢。
她并没有感觉到元神有任何不适。
识海里更是一片平静，毫无波澜。只是空落落的，叫她心里都跟着空了一块，眼角又红了。
“怎么回事？”识海内少了个小伙伴，蝌蚪火这下子才真的慌了，它吼道：“你跟那傻子解除契约了？”
“你说话，别他妈装哑巴不吭声，苏临安！”
苏临安知道小白心意已决。
她劝不了。
而且，这或许也在天道规则之内，否则的话，一个已经认主的山河龙灵，怎么能不受任何限制地从她的元神里离开，在这个时候，从前的契约的约束力，已经无法束缚住它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白飞向头顶的天空，什么都做不了。
黑云滚滚，大雨倾盆。
天幕上有细小的裂纹，这里原本不是裂隙，却已经刮起了裂隙的风暴，虽然看起来还十分微弱，但它会一点点往外扩散，像是蜘蛛布网一样，把裂纹织满整个天下。
到那时，万千生灵将无处容身，被风暴绞成齑粉。
那一天还有很远，但不阻止，就一定会出现。
此刻，有一条小龙飞向了漫天的裂纹。
跟无尽的黑暗相比，它小得像投入深海里的一颗珍珠。风暴虽然还算不得强势，可山河龙灵的实力也跟苏临安他们没法比，那团白雾被风绞得支离破碎，连龙形都难以维持，就像是一缕缕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直到此时，蝌蚪火才反应过来，“它要去补天？”
蝌蚪火这时候才理解山河龙灵说的那句话。
“我乃山河龙灵，集天地灵气而生。”
它咆哮：“你算个什么山河龙灵，天底下又不止你一个山河龙灵！”
当初都被死气缠住差点儿没命了，要不是它烧了那些死气，哪还有山河龙灵，只剩下一团怨煞气了好么！
却不料头顶上被风吹得看不见龙形的小白竟然回答了一句：“对啊，并不是我一个山河龙灵。”
它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多前辈。
它不孤单。
“那就你厉害，就你一个去！”蝌蚪火气得跳脚，也往天上飞，想把小白给拦下来。
蝌蚪火实力比小白强，火焰嘭的一下变大，将周围的雨水都直接蒸发，起了更多的雾。它朝高空冲了过去，想将小白给带回来。
然就在这时，头顶上出现了一团接一团的白光，像是黑暗中闪耀的星子。
周围的灵气陡然浓郁起来，让雨水都好似变得粘稠许多。
一道道白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他们头上的天幕靠拢。
它们……
都是山河龙灵。原以为山河龙灵也是世间少有，能够发现一两只就是奇迹，如今才发现，原来天底下还有上百只山河龙灵。只是修为都不算太高，最好的也不过天仙境后期，跟人类修士没法比，想来是环境恶劣，它们又天生良善不修念力，故而赶不上人修。
其中最大的一只发出了一声长啸，龙鸣震天，将风声雨声雷声都彻底掩盖下去。它一声呼唤，引周围同伴共鸣。
巨龙欣慰感叹：“吾道不孤。”
话音落下，它昂首，领头冲向了天幕的裂纹。其他龙灵纷纷跟上，磅礴雾气形成一片海浪，而小白仅仅只是其中一朵毫不起眼的浪花。
本来想要靠前的蝌蚪火被大量的龙威给震住，竟是无法再往前一步。
它明明是团火焰，却觉得自己浑身冷得很。
当时小火鸟死亡，它很不高兴，然而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
“苏临安。”它转头看苏临安，声音都带着点儿哭腔。
微弱的小火苗幻化出了两只小手，用手指着自己的焰心说：“我这里疼。”
苏临安抿着唇角没说话。
她眨了下眼，泪珠倏然落下。
头上那片白雾里，一头头龙灵飞进了裂隙，化作万千灵气，去填补天上的漏洞。
小白也昂着头，跟那些前辈一起往前冲，有前辈挡在前面，裂隙的风都没那么猛烈了，它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风给吹散，连缝隙都到不了。
它很高兴。
一点儿也不后悔。
只是在冲进那缝隙的刹那，它回头看了一眼。
“主人，小蝌蚪，别哭。”
“我只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啊。”
“想我的时候你就抬抬头，我一直在天上。”
一头头山河龙灵涌入天幕。
随后，雨过天霁，白雾弥漫。
待到久违的阳光刺破黑暗出现在头顶时，又有长虹悬空，将这片天，这座城衬得缥缈如梦。
天真的晴了。
小白，也真的走了。

第602章 归一
头顶的光亮得灼眼。
晴空上的云洁白无瑕，看久了，苏临安都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灰蒙蒙的。它们是明珠，她就是微尘。
天光无暇，人心有瑕。
不晓得说什么，再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她现在的心情。苏临安手里捧着小白留下的那一颗颗水珠，只觉得心口发闷，泪眼模糊。
素来啰嗦的蝌蚪火也没有继续吵闹，它呆呆地看着天空，本来的多色火焰此刻只剩下了一团黑，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滴墨。
离别来得太突然，一人一火都在发懵。
还是牧锦云冷静地道：“结界已破，画城无主，邵琉仙陨落她手下那些界主荒主都会感应到，等下该有人过来了。”
邵琉仙乃太阴仪主，受太阴界所有人供奉，只要她乐意，别人喊一声她的名字，她都能察觉。
如今她陨落，就如同太阴界的神明凋零，其他人也罢了，界主必然会第一时间知晓。盖因悬在头顶的巨山挪开，一直生活在她阴影下的人们重见了光，他们也会升腾起新的野心。
同样，另一位仪主南宫离也有极大的可能出现，顺势收下邵琉仙留下的江山，因此这地方不能久留。
说完后，牧锦云才下意识看向一旁。
原本姜止卿和那小孩站着的位置已经空了。
就在山河龙灵一个个出现并投入裂隙之时，姜止卿他们悄无声息地跑了。难怪他一直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神识释放，就发现他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单凭是姜止卿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想必那功德印出力不小。
“走！”这次，轮到牧锦云去扯苏临安袖子了。
“好。”苏临安并没有犹豫。
她得走。
离开这里。
离开这片不能容纳她的天地，带娘亲回家。她的修为境界，对这片天地就是负担。
昏睡的娘已经被放进了清水镇休息，她现在只需要取走邵琉仙的画，直接离开即可。她目前做不到牺牲自己去补天，就必须约束自己，不再给天道添麻烦。
呆在这里，一旦遇上危险又迫不得已动用力量，会加速天道崩溃，没准小白它们补起来的漏洞会再次裂开。
她不能再这样了。
从前总觉得每次动用力量都是迫不得已，可现在，小白的离开让苏临安难受的同时又觉得羞愧。她没办法像山河龙灵那样，为了天下苍生而奉献自己。
苏临安飞快地取了画。
画卷入手刹那，整座城都尽在掌握之中。
来时的桥早已彻底崩塌，他们要回域外，只能再次穿越虚空，到时候刚收的画城就能派上用场，不过暂时前往虚空还得需要噬根兽帮忙。
毕竟催动画城需要灵气，而噬根兽却不用，速度也还快。
苏临安把画卷起来，叫出了噬根兽，将还在发呆的蝌蚪火收回识海后直接返回虚空。
一行人离开没多久，南宫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画城上空。
这是一个虚影，用的是镜投秘法，通过一面水镜，让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整个太阴界。所有太阴信徒，一仰头就能看到天空中宛如神明的他。
邵琉仙一死，南宫离就察觉到了。
他很惊讶，没想到这个宿命之中的对手，一直以来让他忌惮的邵琉仙会死得这么突兀。
天魔破开封印，邵琉仙根本不管，他一个人没办法拦住三处的天魔，最终只能看着天魔残肢飞走。莫非是天魔残肢在画城的封印处合拢，将邵琉仙直接斩杀复仇？
虽说这个可能性极大，但南宫离又觉得邵琉仙不该死得这么干脆。
她哪怕不是天魔对手，要逃生也没问题。
天魔合拢之后，修为哪怕恢复也会受到天道排斥，压根发挥不出原本实力，若非如此，当年他们也不能那么轻易地将她封印了。
又或者是天魔煞气直接引得邵琉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使得她在她的大婚之日大开杀戒？
总之，画城消失，参加婚宴的人没发现活口，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他用神识仔细地搜寻了画城四周，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后便开始昭告天下。
不管怎样，邵琉仙已经死了，他在此间天下再无对手，从此便是天下第一人。
两仪就此合二为一，不分阴阳，只称归一。
“日后，太阴太阳，并称归一。”而他，则是归一至尊。
这道声音，传遍了天下。
话音落下，世间生灵叩首。
南宫离淡淡看着，眉头轻皱。
按理说一统两仪，他的念力就会倍增，实力也会上涨，如今却是没太多变化，莫非这瓶颈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或许是时间太短，暂时看不出什么效果吧。
“最近一月，各地念珠只需上缴往日一半即可。”南宫离又道。
无数人再次叩头，冲天幕上的虚影顶礼膜拜。
恰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嗓音出现，“祖父，我娘不舒服，您去看看她好吗？”
天幕上，南宫离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个头只到南宫离的腰，穿着宽大的斗篷，头上还带了帽子，把脸都遮完了。
南宫离微沉下脸，康康这时候出现在水镜面前，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他。
若是谁神识强大一些，很可能发现他的异常。
他虽是个骨头架子，却因此而重生，并很可能永生。这样的存在，足以引起许多人的兴趣。
不过转念想到最大的对手已经陨落，他在此间没了威胁，倒也不怕别人惦记。
至于天魔，派原来邵琉仙底下的界主去打探一下消息，暂时他不打算出面。天魔刚刚重生正是疯狂之时，南宫离打算让其他人去消耗它的力量，他会最后出手。
南宫离挥手，将水镜拭去，招呼康康去看南离玥。
南离玥这个后辈资质有限，且性子太软，太好说话，并不值得培养。但她是康康的母亲，南宫离对她也算有几分优待。
“走吧。”
“嗯！”康康用力地点头，把自己下颌骨都摇得咔哒响。
娘亲和柳叔叔不让他来，可他还是偷偷过来了，因为娘病得好重，要是祖父不过去看看，他怕娘熬不过去。
娘不能吸收那些念珠，那些进入体内的念力对她的身体都没有多大益处，最近不仅不能让她修为进阶反而还折磨她，好端端的念力，不知为何堪比毒药。
娘亲和柳叔叔都是下界来的，对念力了解得不深，也没人可以问。
偏偏他们还不愿接触祖父。
康康不明白为什么，祖父教他修行，教他炼丹，随时都把他带在身边，他能够学到很多东西，能够变强大，以后保护娘亲和柳叔叔啊。
……

第603章 摧毁
南宫离的水镜拭去，天幕上的虚影也随之消失。
所有人都知道变天了，邵琉仙陨落，太阴仪主由南宫离取代，从此，两仪归一。
画城外一处大山中。
山中密林深深，到处都是苍天巨树。
在南宫离虚影出现时，林中生灵也都停下动作，仰头看天，表现出臣服姿态。众生皆如此，哪怕有些内心深处有些不甘不愿，在这个时候却不会表现出来。
然而有两人例外。
“这个时候只想着念珠，不去想想，那些念力反噬要如何处理！”
“没看到那么多地方怨气冲天么！”天机楼主天生气鼓鼓地道。
“天魔，那个叫苏临安的把天魔都放出来了！”
“天魔跟我们仇深似海，它那煞气，谁顶得住？”
“预言之中那些毁天灭地的东西一个个冒出来，如果不做点儿什么，真的会天崩的！”天生气得跳脚，还重重地踹了一脚树干。
结果一脚踢出去却踹空了，使得他自个儿险些摔倒。这树表面看着跟其他的树没有任何区别，踢过去才晓得是虚影，穿过树干时，他脚尖儿都一麻，元神也感觉到一阵刺痛，登时老实许多。
“姜止卿……”
“不对，姜道友，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天生拱拱手问。
姜止卿坐在树下。
手中空落落的，没有了剑他还略有些不适。待到握了棵细长的绿草叶后，姜止卿才感觉到了几分安心。
他头顶这树乃功德印幻化而成，能够躲避他人的窥探。这也是他们藏在画城不远却无人发现的原因。
姜止卿把小孩带出来，本来是顺手而为，等出来了就叫他自行离开。天生修为不弱，又是什么天机楼主，有自保之力。
哪晓得这孩子跟定他了，甩都甩不掉。
他有预言的能力，还说天道将变，想要拯救天下苍生。
他说的话，跟功德印的一些说辞相吻合。几番考量过后，姜止卿也就由着他跟着了。
“这天乱了。”姜止卿低声道。
“何止乱了，都快塌了，偏偏那些人一点儿不重视。”天生小脸一沉，口气异常老成。他想尽办法接触了两位仪主，提前说明了事态紧急，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他心寒。
邵琉仙已经死了不提也罢，现在的南宫离，第一时间出来只为接手邵琉仙的地盘，也叫天机楼主嗤之以鼻。
这些人，冷漠自私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天生认定面前的姜止卿才是能挑起重任的人了。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未来。冥冥之中的那些牵绊和指引，都与姜止卿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不是不重视，只是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损害自己的利益。”他去对付天魔、怨气了，自身受损，结果其他人趁虚而入，这样的例子还少么？
“那就让它更乱。”姜止卿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突兀出声。
天地将倾，乱世已现，凶险跟机遇并存。
这天下不是谁一个人的天下。
它属于众生。
“现在啊……”姜止卿长叹一声：“我要去完成我飞升后立下的第一个誓言。”
可以说，他飞升之后所做的一切，有部分为了她，更多的是为了那个誓言。为此，他冒着生命危险偷走功德印，将它送到了苏临安的身边，也因此而惹怒了荒主，从而使得他的师门被迫改名险些断了传承，云莱州十万生灵灰飞烟灭。
原本以为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实现，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什么誓言？”
“摧毁建木之树。”姜止卿斩钉截铁地道。
所谓的飞升，只不过是上界的阴谋。
所有下界修士，他们的存在只为上界修士净化灵气。
他们是净化灵气的工具，也是上界修士无聊时赌斗的消遣。
哪怕他飞升了，成为了所谓的上界修士，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让自己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他无法接受，无法容忍。
建木之树，就是完成灵气吸收的法宝，而姜止卿，曾立誓毁掉它。
毁掉建木之树，不再有上下之分。
对于功德印来说，建木之树也是大补之物。有它帮助，他能做到。
“摧毁建木！”天机楼主惊呼出声，一脸震惊。
他也是上界之人，自然知道建木之树被炼制过，它的真正作用是什么。每一个上界生灵，都因此树而受益。
建木之树一旦毁掉，整个上界的修士都会受到影响，格局一旦打破，将会是无休止的混乱。
他先是震惊，随后又有些纠结，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所有的话都汇成了一声长叹，天生幽幽叹息一声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站到了姜止卿身边。
用行动支持即可，无需多言。

第604章 思念
无尽虚空。
噬根兽劝说苏临安：“太远了，那边我们噬根兽都过不去，你们还能过去？”
噬根兽是生活在虚空里的种族。
它们能够在虚空里自由穿行，在风暴中也能保全自身。
可是就算是它们，也没办法跨越那一片混乱区域。
“我跟你说，那边就是虚空尽头，真的过不去。”它作为一只年长的噬根兽，阅历丰富，就没听说哪只兽能进入那片区域而不死的。
就算真的有域外，那也过不去啊。
反正，它是不会去的。
“别去了。”噬根兽庞大的身子在空中扭曲，想打滚撒娇，做出来的动作效果却格外惊悚，“我舍不得你们。”
尤其不舍得储家兄弟，把它口味都给养刁了。
虽然一开始是被迫的，可后来达成一致后，它觉得清水镇那地方好得很，灵气浓郁美食还特别多。比它天天呆在虚空里吹冷风要舒服多了。现在他们走了，它就又变成一个孤独的兽，想想就觉得失落。
然而劝说无用，苏临安甚至都分不出什么精力去解释。
穿过那片边界，才算是脱离此界，她对天道的影响才会降低。
她不会在此停留。
噬根兽：“……”
被牧锦云冷冷一瞥，它连滚都不敢滚了。
好吧，走吧走吧，后会有期！噬根兽不愿去域外冒险，只能跟苏临安告别。
苏临安一头扎进了噬根兽口中的虚空尽头。
那是此界边缘，是一片漫长到让人绝望的虚空。
里头风暴随处可见，天陨石四处乱飞，环境十分恶劣，且还有无形的威压逐渐递增，将此界和域外隔断。不过他们实力也不比从前，一开始的时候应付起来并不算很吃力。
只是到了更远的深处，承受的压力也会更大，到那时候就只能祭出画城来抵挡风暴了。
就是不知道画城这个半神器到底能坚持到哪儿。
她去的时候是昏睡在红裙里，醒来的时候直接到了域外，回来的时候则是走的断桥，还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去过。而那红裙也不是什么凡品，到了域外也彻底损毁，什么都没留下来。
所以，画城尽可能的晚点儿用，这样才能坚持久一些。
初入时，牧锦云主动开路，御剑挡在前面。
牧锦云：“现在在此界边缘，你现在动手，或多或少会有些影响，安心呆着。”
他让苏临安重新变回萝卜苗，把她揣袖子里才能够放心。
“好好保存实力，后面的路得靠你。”
牧锦云十分坚持，苏临安只能依她，她索性入了清水镇，没日没夜的照顾娘亲。
女王这一觉睡得很沉。
苏临安替她仔细清洗了身体，将她浸泡在灵泉里她也没有醒来，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需得一直养着，而她断掉的腿，却是没有一点儿能够重新长出来的征兆。
苏临安想做一个机关腿。
邵琉仙的画城里就藏着无数天材地宝，那些材料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说动就动，苏临安忙得像个小陀螺连轴转，只有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才没有那么难过。
这日，苏临安正在画图纸，她桌上已经揉了许多纸团，都是失败品。
天魔体质跟人修不同，女王的实力又不容小觑，一般的机关腿都不能承受她的力量，同样的，她还得绘制出灵气、气血循环集一体的阵法，这样才能让机关腿跟她的身体完美契合，难度不小。
屋外传来小孩低语，声音虽小，却瞒不住苏临安。
她搁下符笔，走到窗边，唰地一下将窗户推开。
几个小孩吓得一哆嗦，随后纷纷举起抱在怀里的小木桶，说：“萝卜大仙，我们抓了好多鱼，送给你吃。”
每个孩子手里都有个木桶，清澈的水随着他们的动作左右摇晃，有不少水花都溅到了他们脸上。
其中有一个桶里只有一尾鳞片红得灼眼的鱼，此刻正瞪着一双眼睛看苏临安，小眼神显得有几分无奈。
这是条灵鱼，都有了神智，修为还不低。一群小豆丁哪里抓得住它，很显然，它是故意跟过来的。
就连其他桶里还未生出灵智的鱼子鱼孙，也是它特意送给小孩们的。
苏临安虽然情绪不高，却还是对孩子们笑了笑：“谢谢。”
送了鱼，孩子们也不走，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大着胆子问：“萝卜大仙，水里的小白去哪儿啦？”
“我们几天没见着它了，想找它玩呢！”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手放在脸前，掌心摊开做波浪一样上下抖动，“小白，小龙……”
其他孩子也一同用手做起了波浪，一声叠一声地喊起了小白的名字。
看着小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苏临安眼眶又有些红了。她想，小白若是修出人形，想来跟他们也是一样的。小小的一只，白白胖胖，格外可爱。
小白走了的消息，苏临安没在清水镇里说。
这清水镇里到处都有它的气息，她总觉得，它还在，并没离开。
而她不说，里头的人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晓得，小白已经和它的那些同类一起，飞到了天上，成为了天边的一抹云。
他们好几天没见着小白，开始想它了。
苏临安忙了几天让自己没空去想，然而现在，听到孩子们的话，她也想它了。
苏临安：“小白有事，在闭关呢。”
“那小蝌蚪呢，也一起闭关了吗？”小女孩又问：“它们俩单独在一起会不会打架？一起闭关好危险的唷。”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对，它们天天吵架。”
“小蝌蚪那么凶，会不会欺负小白？”
“萝卜大仙，你叫它们别一起闭关嘛……”
恰在这时，一团火飞扑过来，“谁凶了，说谁呢！”
蝌蚪火火焰变成拳头大，火苗子烧出了好几个颜色，它道：“小白闭关了，我陪你们玩！”它抑郁了好几天，如今心里头仍难受得很，看到这群还念着小白的小孩子，蝌蚪火嘴上很凶，心里却多了几分柔软。
它要代替小白，陪在他们身边。
小白没做完的事，它帮它做。
“走！”
蝌蚪火火焰分裂成无数小火星，绕着小孩子转圈儿。
小孩们儿有点儿懵，大家都有点儿怕蝌蚪火呢，它好凶的哩！
一群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动。
好不容易那小女孩大着胆子伸了手，小火苗在她手掌心里跳来跳去，她刚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火苗又猛地一跳，将她额前翘着的小卷毛给烧了起来。
小女孩哇地一下哭出声，蝌蚪火则是着急地辩解：“我就是一下子没控制好，下次不会了。”
呜呜……
不敢跟它玩。
“小白，呜呜呜，小蝌蚪又欺负人。”以前小蝌蚪欺负人的时候，都是小白出来帮忙的，他们更想小白了。
窗外的小孩闹做一团，然就在这时，头顶一个冷冽的声音道：“滚。”
一个字，宛如冰霜砸下，将底下喧闹彻底压制。
是牧锦云……

第605章 不安
清水镇的人一开始都怕牧锦云。
他太冷漠了，眼里除了萝卜大仙，好像就没装进过其他人和事。
后来他开始教授清水镇的孩子剑术，大家对他的印象才有所改观，也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敢跟他说上几句话，还有几个长寿的老人喜欢给他塞吃的，其中以当年卖碳的老头为最，他逢人就说，牧锦云以前帮他推过板车，是个好孩子。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老眼昏花了。
那位可是当年云莱州第一人，杀伐果断，手中性命无数，能止小儿夜啼。
他能帮人推车？
然而老汉说得多了，还得到了萝卜大仙的点头承受，大家这才相信牧锦云面冷内热，相信了萝卜大仙的眼光。
牧锦云在清水镇里头是收敛了一身气息和威压的，否则的话哪怕释放出一星点儿，许多老弱病残都承受不住，但即便如此小孩子们依旧怕他，大概是来源于弱小的本能，他们靠近牧锦云都能感觉到冷意和恐惧，就好似一座移动的大雪山一样，加上他又不爱说话，不喜欢笑，小孩子们自然跟他亲近不起来。
这会儿他一声滚，把一群小萝卜头都吓成了小鹌鹑，胆子小的眼睛里已包了泪花，嘴都一点点撇起，却愣是紧紧咬住牙齿不敢哭出声。
苏临安连忙安抚他们。
这时，楚财源闻讯赶过来，把一群小孩都带出了院子，蝌蚪火也跟着出去哄孩子玩儿。
人都走了，留下一地的小木桶，其中那条灵鱼顶着压力将鱼鳍搁在了木桶边，问：“小白是不是回不来了？”
它有灵智，还很聪明，修为不低。
河里有没有小白，它感受得到。小白闭关的话，它还在气息自然也是在的，如今，属于小白的气息都消散了。
这河中不再有山河龙灵，作为水中灵鱼，一下子就能察觉出异常，只是它还怀着一丝希望，想从萝卜大仙口中听到好消息。
苏临安抬头看天，说：“小白，到天上去了。”
还想说点儿什么，就看到木桶里的水都结成了冰，灵鱼整个尾部都冻在了冰里，它还保持着趴在木桶边的姿势，鱼却是彻底僵了。
“牧锦云！”
苏临安声音都冷了下来。
她把冰拂开，灵鱼扭动一下直接沉在木桶底下，不敢再冒头。
而这时，牧锦云平静地道：“我灵气即将用尽，接下来的路，需要画城来守护了。”
“你试试看，现在施展灵气是否还会受限制。”
这下，苏临安就顾不上生气了。
无尽虚空里，牧锦云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实属不易，接下来的路，得靠她用灵气支撑画城，守护大家前往域外。
苏临安将桌上的图纸收好，足尖儿一点儿，飞入空中。她这几日虽然在忙，但体内灵气却没有多少消耗，并不疲惫。她这几日都在忙，只分出一点儿心神关注牧锦云，打算在差不多的时候替他，却没想到，他撑了这么久。
苏临安手持画卷飞出清水镇，径直进入虚空，随后运转体内灵气，注入画卷，让画中城池出现在虚空风暴里。
转头正要叫牧锦云休息，就看到他已经一声不吭地入了城，苏临安眉头微皱，下意识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她追上去跟在牧锦云身后落地。
牧锦云进屋，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把苏临安都关在了门外。
苏临安这才想起来，牧锦云还在跟她生气。
她救了姜止卿，惹得牧锦云不高兴，当时还想办法哄他，只是因为小白的离开彻底分神，就无暇顾及到牧锦云的心情。他憋了这么多天，现在都摔门给她看了。
在门口站着犹豫了一瞬，苏临安敲了下门。
门里头没动静。
但这么一扇普通的门又阻挡不了什么，苏临安都能看到，牧锦云就站在门边，背对着门的方向，他们俩之间，只隔了一扇门而已。
苏临安推门，没用力气门就开了，牧锦云背抵在门上，使得们只能半开，他冷冰冰地说：“你进来做什么？”
继续推了一下，牧锦云堵在门口，不动如山。
苏临安稍稍用力，便把那扇门口给拆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
“别生气了。”苏临安用手戳了戳他的背，接着往前一步靠过去，在他背后靠近站住，“这几天辛苦你了。”
苏临安觉醒血脉力量后个子很高，比牧锦云矮不了多少，她紧紧靠着牧锦云站着，胸口都险些触碰到了他。若非牧锦云天生排斥她的气息，她早就紧紧缠上去，抱着一顿亲热，再大的气都该消了。
她见牧锦云没有排斥的意思，便得寸进尺了一些，将下巴搁在他肩膀，头一歪，下巴朝着他脖颈的方向，软绵绵地说：“我本来心里就难受，你再生我气的话……”
牧锦云猛地转过头，跟她贴了下脸。随后沉了下肩，径直走开，并说：“我没生气。”
眼角余光瞟到苏临安快步跟上，他心中且忧且甜。
牧锦云在塌上坐下，“你跟进房间做什么？我灵气耗尽，要休息了。”
抿了抿唇，“晚点再陪你。”
随后眼神里透着危险的光，他看着苏临安说：“你识海里没功德印了吧？”
这番言语暗示，就差把神魂交流刻在脸上了。
苏临安：“……”
她哪有心思做这些，虽然跟着他进了房间，可绝对没有动什么旖旎心思。
说得她好像特别期待一样！
“我还有些丹药……”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丹药瓶准备递给牧锦云，然而走到他面前后，苏临安这才觉得有些不对。
她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接着眸子一转，气血之力运转起来，这才注意到牧锦云身上竟然有一层幻境。
苏临安抬手将其戳破，赫然看到牧锦云的白衣上都染了血迹。
她拨开他的衣服，看到了满身的伤痕。
那是裂隙的风割出来的伤，犹如蛛网一般遍布他全身，还有一些拳头大小的坑，是被天陨石给砸出来的！牧锦云还觉醒了神皇血脉，伤势会自行恢复，可以想象，在之前他的伤有多重。
此刻画城承受的风暴，就是牧锦云这些天一直在承受的，而她最近一直因为伤心难过而沉下心研究机关腿，都没有察觉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若非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他恐怕还打算一直扛下去。
苏临安小心翼翼地替他解开了衣袍，声音沙哑：“怎么不早点儿叫我？”
“早了还没彻底脱离下界，你施展灵气会对天道有影响。”他淡淡道：“你不愿破坏，我知道。”特别是经过了小白牺牲这件事后，苏临安心里头还充满了自责，他感受到了。
“那你也别瞒着我啊……”
他嗤笑，“我也没想到我能瞒得住。”
这是觉得苏临安不够关心他，心里头生了点儿怨。
是他故意要瞒的，不想她担心，可当真瞒住了，心里头又有一些不痛快。他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天魔女王也就罢了，一只小小的山河龙灵，都能叫她失魂落魄这么久。
他早就不为她救姜止卿生气了。
在山河龙灵祭天之后，牧锦云心里头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恐慌。
山河龙灵集天地灵气而生，最终回归天地。
而苏临安是白玉烟萝，更是天地宠儿，他害怕她会受到小白的影响，某一天也跟它一样，为了拯救这片天地的生灵，牺牲自己。
她一直为小白难过。
他们元神联系紧密，牧锦云甚至能感知到经过小白的牺牲之后，苏临安心里生出来的愧疚。
他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心里头升腾起来的只有无穷的不安，因为他害怕，有朝一日，苏临安也做出这样的选择。当年，她为了救云莱州拼尽了全力。
因为她拼命要护着那些人，他才会出手。
她曾经有女魔头的恶名。
可牧锦云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恶人。

第606章 重逢
牧锦云害怕苏临安做出小白一样的选择。
所以他听到那群小孩围着她不停小白小白地喊的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戾气，恨不得叫那些小孩永远再没办法开口说话，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能够强行忍住杀意，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声滚，已经是他极力压制之后的结果。
为了能够跟她更相配一些，牧锦云已经改变了很多。
他没办法承受失去的后果，连只是想想都心如刀割。
……
苏临安可不晓得牧锦云此刻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当他是因为自己没注意到他受了伤而生气。
她瞅着牧锦云垂着头，沉着脸，微微翘起的嘴角像是无声的嘲讽。
苏临安注意到牧锦云眼睛还泛红，这家伙嘴上说不气，实际上都气红眼了。
“对不起。”苏临安低声道。
画城都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之前他一个人支撑，不晓得有多辛苦。而她竟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明明自己有分出一缕心神去留意的呢，怎么就没看得真切。
“我在邵琉仙的宝库里找到了血地茎，对你恢复有帮助。”她心疼地看着牧锦云，“那药材还没处理，我去去就来。”
血地茎块要洗净，切碎、过滤，混合八种灵草用甘露熬制七七四十九天做成药膏，外敷才会有奇效。好在还有凝冰叶，这炼制的时间可以控制，她很快就能回来。
刚起身想走，就见本来沉着脸坐在那里的牧锦云突兀出手，狠狠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下一拉，直接坐到了牧锦云腿上。
她周身的气息包裹着他，苏临安看到牧锦云的脸色更差了，募地雪白一片。
她想起来，刚一动，就被她一手搂住腰：“别动。”
苏临安：“你不要逞强。”
受不了她的味道，还要把她抱着。他的克制和隐忍，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平时就算了，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里受得了这么大的刺激。
他薄唇紧抿，眼神看着冷冰冰的，叫人都不敢跟他对视。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生气了。”
苏临安微微挪开视线，“你说。”
她不敢乱动，身子也稍稍蜷着，尽量避免跟牧锦云接触，给他留出来一点儿空间，后来想了想，她索性变成了一株萝卜。
突兀变形让牧锦云揽着她腰的手一空，他脸上闪过瞬间慌乱，随后一把抓起苏临安，用力攥住叶子，“答应我，不许学小白。”
苏临安愣住。
学什么？
学小白？
“如果天道真的崩塌，你也不许牺牲自己去补天。”
“你敢丢下我去补天，我就能把天再捅出个窟窿。”他恶声恶气地说。
“你救多少人，我杀多少人。”明明凶神恶煞的说话，听起来叫人反感，可苏临安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与此同时，一滴水珠从上空滴落，直接溅到了她的叶片上。
她一直以为他是气红了眼，却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人，此刻竟是落下了一滴泪珠。
他的泪也是冷的，像是飘的一粒雪，落到叶子上明明是冰冷的触感，却让苏临安感觉到心头一烫，宛如被火苗给烧了一下。
难怪他今天要凶那些小孩子，是因为他们在她面前提小白吧。
要知道，之前的牧锦云虽然冷淡，却不会骂人，他压根儿懒得搭理他们。
“答应我。”兴许是没第一时间得到苏临安的答案，牧锦云声音都微微颤抖，还带着点儿鼻音。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我有多残忍，你很清楚。”
“我说到做到。”
口中说着狠话，神色却显得格外脆弱，加上眼里的泪光和身上那些伤，强烈的反差都让他有了一些倔强的孩子气。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牧锦云。
初遇时他还是个少年，却已经狡猾又隐忍，根本没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她想变回人身，轻轻拥抱他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神念从他的识海里迸发出来，很突兀地侵入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
来得突然，像是暴雨停歇时，破开阴云的霞光，明明比不上晴时炽烈，却光芒万丈。
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然而她的识海对他并没有任何防备，何况她也不忍拒绝。
那神念耀眼又激烈，以极其蛮狠的姿态闯进了她的识海，像是燎原的烈火，将她的整片识海都彻底点燃。火光依然有淡淡的冷意，这是属于他元神独特的冰冷，然而这次的冷跟往常不同，还带着炙热的温度。
苏临安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冷水里泡着，一会儿又被架在火上翻烤，她被他炙热的情感所填满，神魂的交融让她感受到了他的惶恐不安，也体会到了他的深情。
那些激烈的感情冲撞进她的元神里，仿佛被撕裂，微微疼痛中又带着无边无际的颤栗。她浸泡在欲望的深海里，像是水中的无根浮萍，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意识，只能随波逐流。
海也不是海，而是芬芳甘甜的美酒，让人彻底沉醉其中。
又过了一会儿，苏临安才得了喘息之机，她承受他的疾风骤雨，回馈他甘泉微风。她用温柔一点点抚慰他的心房，让他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只是他仍旧纠缠不休，要她给一个准确的回答。
“我答应你。”苏临安迷迷瞪瞪地说。
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然而神魂交融带来的舒适犹如海浪一波一波袭来，冲刷她的意志，像是把柔软的沙粒也一层一层的盖在她身上，叫她浑身湿漉漉的，在极度愉悦的同时，身心亦有一种软弱无力的无助感。
咬紧牙齿，唇齿间也仍旧溢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奏响了暧昧的乐曲，叫她自个儿听着都觉得面红耳赤。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打起精神来保持一份清醒，可想而知有多难了。
好在这一次牧锦云也知道分寸，持续的时间不长。
等到元神分开，苏临安意识回笼，她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人形，衣衫半褪地坐在他怀中，双手还缠在牧锦云脖颈上。
再看牧锦云眼珠动了动，随后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也不晓得是伤得太重还是被她给熏的。
难怪他早早收兵，这是身体承受不住了。苏临安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去，将人安顿好后才一边炼药一边关注外界动静。
裂隙的风很狂暴。
她随时需要注入灵气，支撑画城去抵挡风暴。
前面还算轻松，随着时间流逝，苏临安越发觉得吃力，就在她以为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苏临安的神识看到了虚空中的陆地。
域外，不远了。
呃……
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松一些，叫苏临安都有点儿难以置信了。
毕竟当年的天魔神皇和女王都没办法穿越这片虚空，以至于神皇牺牲自己用肉身铸桥，才使得女王能够顺利到达修真界。
转念想到如今天道规则正在崩塌，域外跟修真界的界限受到影响也不足为奇。
天道规则的衰弱，没有谁能阻挡。
兴许是察觉到即将归家，昏迷的天魔女王也醒了过来。
她苏醒的时候，苏临安正好陪在身边。
苏临安站在窗边，正在更换桌上的花。花是蝌蚪火带着清水镇的小孩儿采来的，一捧嫩黄的野花，用长长的绿藤扎成一束，绿叶颜色鲜亮，花瓣上还缀着清晨的朝露。
她插花的时候手一顿，猛地转身，就看到娘亲睁开眼，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娘，您刚醒，身子还弱，不要乱动。”
苏临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手里的花连着花瓶都摔到桌上了，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连忙冲过去将天魔女王扶住，本来在脑海里想象过很多相认的画面，却没料到，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瞬间，一声娘亲脱口而出，就好像已经亲热地唤过无数次一样，丝毫不显尴尬。
等闪身到床边把人扶起来做好之后，苏临安还替她掖了下被子，说：“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天魔女王很用力地眨了下眼，眸子里隐有泪光闪烁。
“安安。”许多年不曾开口说话，陡然发出的声音粗哑干涉，像是生锈了的刀，刚刚放在了磨刀石上。
天魔女王在唤了一声安安过后便用手捂住嘴唇，发出了哽咽的哭声。
哭泣不代表脆弱，而是久别重逢的热泪，是欣喜若狂，亦有离别多年积攒的哀伤。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宝贝儿女儿，跟她面对面的说话。
她知道苏临安。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爱美，知道她很多事。
被封印的时，苏临安曾同她饮酒，坐在她的封印旁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给她吹一首安神静心的小曲儿。
如今，她终于能够回应了。
“安安。”
“娘，我在，我在这里呀。”

第607章 叙旧
苏临安很自然地叫娘，很自然地握住了天魔女王的手。养了这么多天，天魔女王的手依旧干枯瘦弱，还冷冰冰的没任何温度，捏在手里叫人心口闷闷的疼，眼泪实在憋不住，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又顺着眼角滑落到如玉的脸庞上。
女王想用手替苏临安擦眼泪。
然而她双手被紧紧握住，都没法抽出手，只能呢喃道：“娘也在这里。”
母女团聚，她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可惜，她心爱的男人，安安的父亲无法参与其中。一想到他，女王就觉得心口剧痛，然而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那些痛苦和绝望，她不想传递到女儿身上。
此刻的重逢，应该是喜悦的，并且充满希望。
“您受苦了。”
苏临安用双手将娘亲的手覆盖，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娘，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女王缓缓平复心情，她定定地看着苏临安，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都刻在眼里一样。
“娘，我们长得是不是很像。”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强大之处。
“嗯。”女王微笑着点头，又说：“你身上的气息，跟你父亲也是一模一样。”
她轻声感叹：“我女儿，也已经这么强大了。”
鼻尖熟悉的气息，被清风送进她的心房，那是白玉烟萝的味道，淡淡的幽香引人着迷。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跟天哥的孩子。
当年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不得不将她送走。一想到那些凶手，天魔女王的身上就出现了很明显的血煞气，原本恬静的脸上多了一丝狰狞神色。
苏临安连忙道：“娘，说说你和爹的故事呗？”
“你们是怎么相遇的呀。”她笑弯了眼，冲女王撒娇，平时里苦练的妩媚动人现下都被抛弃，只剩下一脸娇憨，像个小傻子一样。
果然，女王周身戾气尽消，她微微拧了下眉，没有继续说话，眼神有些幽远，像是透过苏临安的脸，看到了别的人。
她沉浸在了回忆之中。那些回忆一定很美好，能够让一个饱尝里痛苦的人嘴角逐渐绽放出微笑。
苏临安长舒了口气。
她遇到的都是些一言不合就爆炸的人啊。牧锦云算一个，以前的爷爷也是，现在的娘亲也是。他们身上各有各的问题，一不小心就会失控。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能够快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把人给哄住。
接下来，苏临安就从女王口中听到了一段故事。
神皇用血肉铸桥，女王带着她的勇士们前往新的天地，寻找能够压制住血缘虫的白玉烟萝。他们是知道白玉烟萝珍贵的，自然身上也带了很多域外的珍惜灵物，想用来交易白玉烟萝。
当年被他们救下的修士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山谷之中，用他们的东西去收购白玉烟萝，最后没等来白玉烟萝，反而等来了一波围杀。
被天道压制住的他们，连往日实力的一成都发挥不出来。那一次，女王身边的族人就死了一个，连尸骨都没办法带走。
结果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一开始只是盯上了他们从域外带来的宝物。他们从域外带来的东西件件都是天地灵宝，谁见了都会眼红。
后来族人的尸骨被他们利用起来，发现血肉能够提升实力，增强他们的血脉神通，还能炼制出丹药，具有增加寿元的功效。说是神仙肉也不为过。
自那之后，对他们的追杀就更加疯狂。
只是很快他们就自食恶果，因为跟随女王来的人，有几个其实是被血缘虫寄生了的人，他们体内有血缘虫，不过是刚被寄生，他们意志力坚强能够将其克制。他们一直都是女王心腹，所以女王不舍得放弃，这才带着人过来寻找生路。
被天道压制以及被追杀激出了他们的凶性。
陨落之后，尸骨里被压制的血缘虫没了枷锁，开始寻找新的宿主。
修真界的人可不比域外武者体魄强大，跟血缘虫又对抗了那么多年，被感染之后，根本扛不住几天就彻底失去理智，沦为行尸走肉。
接下来，修真界就将域外武者称为天魔，将他们打为能够毁灭一界的大凶之物，集合了全天下的力量围剿。
按照修真界的说法，就是两位仪主绞杀了域外天魔，截断了天魔入侵的桥梁，封印了天魔女王，拯救了天下苍生。
那几处埋伏击杀域外武者的地方，最后都成了修真界最凶残的禁地，其中一个，就是当初牧锦云曾经呆过的九极渊。
这些事，跟苏临安推测的八九不离十，至于其中细节，女王娘亲也并不愿细说，她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尾的位置，装作不经意地快速拭去了眼角的泪。
“跟你爹相识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没了一个族人。”
只有女王因为一直杀不死，杀了又会复活，使得修真界那些人更是疯狂，并开始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去研究她。长生不死，正是修士终身追逐的目标。
可以想象，在最终确定分尸封印之前，女王到底受过了多少的折磨。
娘亲不说，苏临安也想象得到。
而她被封印之后，日日夜夜所遭受的痛苦，又如何说得清楚。
想到这里，苏临安都满腔怒火，她甚至闪过一丝念头，这个修真界，如此覆灭更好，还救什么救？
她不亲手去毁灭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小白和一些温柔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叫她好似喉咙里梗着一口血，不上不下的实在不舒服得很。然就在这时，娘亲又道：“我当初闯进虚空的裂隙风暴里，恰好落到了你爹设的结界里，他们找不到我。”
她宁愿被风暴碾压成泥，也不愿落入那些修士的手中。只是本以为会粉身碎骨，却没想到，会撞进他的结界里。
“我昏迷了挺久。”
“伤得太重了，虽然不会死，死了也会复活，但实力会一点点削弱，根本没时间养回来。”
“你爹他天天守着我，结果我睁眼后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拿手劈他。”
她又没武器，只能以手为刀，结果自然不难想象，她压根儿打不过。
“不过你爹受天道眷顾，我在他结界里施展灵气和血气，受到的天道规则压制都要小一些。”女王神色温柔，脸上的笑都感染了苏临安，让她的心都跟着暖了不少。
“我那时候把这修真界的生灵都当做敌人，没给你爹好脸色。”
“他……”女王很难得地撇了下唇角，“对所有生灵都友好得很，可能把我当做受伤的小狐狸小蛇吧，养好了还要送回山里那种。”
“有次我气不过觉醒了血脉力量跟他打，陡然变得跟座山一样，把他吓了一跳。”
那些痛苦的细节，她一个字不曾吐露。
而这些美好，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恨不得凝成一个幻境，将苏临安拖入其中，让她一起感受那些温暖。
他是阳光雨露，徐徐和风，让她不再被仇恨所支配，慢慢寻回了理智。
“你爹爹他啊……”女王拖长了话音，“他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我希望你也遇到这样一个温润的男子，呵护你，陪着你。”最后一句，表达了女王对未来女婿的殷切希望。
苏临安：“……”
娘，晚了，这个希望女儿已经没机会实现了。

第608章 回归
女王希望苏临安能够遇到一个像她爹那样温柔的人。
只是她想起来，在封印之地的时候，苏临安与她独处的时候，时不时会提起一个名字——牧锦云。
那个绞杀了云莱州无数生灵的刽子手，将恶名都揽到自己头上，让那些逃生之人不再纠结，使得他们少了许多愧疚。他最终死在了苏临安的手里，为她提供了大量的功德。
苏临安大部分时候在骂他。
骂他心狠手辣，又说他是个混球。
但她一直相信他没有彻底陨落，在喝醉时，也曾低声念过他的好。
想起这么个人，女王也意识到，乖女儿心里头惦记着的男人，跟她爹大相径庭。若是以前，女王自然不喜欢那种杀人如麻的凶徒，如今却不在意那些了。
女王问道：“对了，那个救你的年轻人，现在如何？”
“之前那段路一直是他撑着，裂隙的风暴太强他伤得重，现在还昏迷不醒。”苏临安立刻夸了牧锦云，并将他最近做的事一一讲给娘听，“能够顺利把娘救出来，他帮了我很多忙。”
娘是域外女王，牧锦云则是血缘虫王。
两者是宿敌，渊源可以追溯到远古众神时代。她都怕丈母娘和女婿一见面直接打起来，到时候怎么办？想到这些，苏临安都觉得脑仁儿疼。
得亏现在娘亲实力大损，否则的话牧锦云的身份压根儿瞒不住，可随着她慢慢修养，牧锦云迟早有暴露的一天……
她只能多替牧锦云说说好话，让娘给他一点儿机会吧。
又聊了一会儿，苏临安就发现外界的罡风到了最狂暴的地段。
那是一条风带。乍眼看过去，像是天上的一条河。穿过那条河，将能顺利到达彼岸。
外面有很多陨石乱飞，时不时裂开一道风口，还有一些法宝残骸转瞬即逝，无一不在诉说虚空的危险。
而河面却显得风平浪静，没有陨石，没有残骸，什么都没有。
仿佛危机已经过去，那河是希望，趟过去就是一片坦途，然而苏临安知道，那条河才是通往域外最强大的考验，能不能顺利回家，端看能不能渡河了。
通过神识才能看到，那些陨石在靠近天河的瞬间就被绞碎，正因为此，那河面才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苏临安不能再一心多用了，她将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画城，在画城外设下层层结界，待到准备妥当之后，驱动画城渡河。画城刚刚跃过河面，整座城就剧烈晃动，紧接着，无形的结界上布满蛛网，不过前进一丈，结界尽数毁灭，漂浮空中的画城往下坠落一尺，所有人都失重了片刻，接着就是地面起伏如浪，让大家难以站稳。
天魔女王目露忧虑。
这河被他们称为不落河。意思是任何人，任何物，都不能落入河中，一旦碰到，就会万劫不复。当年除了神皇和她，谁也没办法靠近不落河。
而她虽然可以过去，在河边缘呆上一段时间，想要渡过河面也是困难重重。很可能会被绞成碎片沉没不落河数千年，又因为那不死的能力再渐渐重聚，待到数万年之后才能重生。
能把苏临安顺利送回去，是因为她献祭了那部分躯体的不死力量，因此，她虽有不死神通，如今也无法再长出腿，还得辛苦女儿为她准备机关腿。
至于那个机缘巧合渡过不落河进入七星城的修士，则是遇到了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冰河期，早一瞬，晚一瞬，他都过不去。
他能恰好过去，想来也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劫。
等到画城进入不落河后，女王随即发现现在的不落河没有以前那么强大。
具体可以表现为，这次乖女儿不是自己一个人渡河，她驱动了一座城，城里还有数十万人。这些生灵都来自于下界，本身就受天道限制，要带他们一起过河就是逆天而行，以前的神皇都做不到这一步，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以肉身铸桥了。
她承认苏临安很强，却也不及当年神皇，目测与自己没受伤时不相上下，若是从前的不落河，乖女儿是做不到这一步的。但现在，她做到了！
虽然画城的结界消失，整座城在河面上空犹如一张摇摇欲坠的纸，被飓风吹出了一道道裂痕，但这张纸以极快地速度往前飘，眨眼已经撑到了不落河中央。
画城晃得很凶，但还未沉河。
女王紧张地盯着画城，她知道，只要顺利渡过河中区域，接下来的风暴就会减弱。
就看现在了！
也就在这时，画城最高的山峰猛地迸发出耀眼金光。
外层结界被毁，现在被摧毁的，便是画城本身。从最高处的山峰开始，仿佛有巨力在挤压撕扯，要将这山、这水、这画扯成碎片，然而画城并不屈服，山峰倾斜，却始终不成彻底坍塌。耀眼的金光将山巅、树梢、亭台楼阁的檐角、花芯、草尖、假山、冷泉、乃至于底下的生灵都连成了线，金线编织成网，再次罩在了画城上空。
山峰歪了，然受到金网拉扯，又险险撑住，这张网内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在为抵御风暴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天地阵法。”她这乖女儿，比她可强了不少。
苏临安想尽可能的保留画城，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让画城彻底被毁。
将天地阵法施展出来，能够将画城的一切生灵，甚至一颗钉子都利用起来，使得它能够承受更大的压力，而不是从外到内，一一被摧毁。
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为这画中世界提供力量。苏临安这身体里蕴含的灵气极其庞大，哪怕此刻消耗巨大，距离灵气枯竭仍有一段距离。
“坚持住！”苏临安给自己打气。
同时，她也给画城打气。可惜画城没有器灵，接收不到她的鼓舞。
天地阵法构成的金网被挤压得越来越低，画城所处的位置也持续降低，那看起来平静的河面底下仿佛伸出了一只巨手，要将画城拖入其中。
河面陡然出现一道裂口，对画城降下了雷霆一击。
女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随后她神思停滞，耳边好像听到一声低呼：“时间停滞！”
待回神之时，画城已经飘过了最凶险的河中心，摇摇晃晃地落向了对岸。
女王更加震惊。
她这个女儿，竟然掌握了如此神通！岁月流逝，时间法则，远古众神里也是最为厉害的血脉神通，没想到会在安安身上得已重现。
女王欣慰之时，又瞧见苏临安气血不足，飘在空中面如金纸，身子摇摇晃晃几欲坠落，她心头一紧，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去接住女儿，却见一道白影从屋内蹿出，速度快得只见残影，眨眼间已经出现在安安身边，将她稳稳扶住。
女王松了口气，对牧锦云更加满意。
明明重伤昏迷，却也能及时赶来，将乖女儿护在怀中。
这孩子，是个不错的。
在意识到危机过去之后，女王将神识投向远方。
风雨渐歇，陆地显出青色一线，故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渐渐显出轮廓的山山水水，是她拼命守护的故乡。离别数千年，不知如今的七星城是何种模样？
欣喜雀跃、忐忑不安……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叫女王心乱得很。她眼眶湿润，轻声道：“我回来了。”
七星皇城。
沉寂已久的女王神像，终于再次泛光。

第609章 殿下
梅城。
梅城以前的守护灵木是一株梅花树。树生在梅城最高的悬崖峭壁上，裸露在外的根须布满整片山崖，拥山而卧，枝繁叶茂。待到花开时节，山巅覆雪，红梅傲雪而出，更显绚烂。
那个时候，整个梅城上空都会飘起梅花花瓣，给每个梅城武者身上都熏上淡淡的梅花香，能让他们的修行速度都加快不少。
只是后来，守护灵木不知所踪，梅城再无红梅开。守护灵木的失踪，导致梅城武者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对抗血缘虫，梅城武者数量急剧下降，新觉醒的武者的血脉力量也比往前要弱上不少。
梅城人一直在寻找守护灵木，最后才知道，他们的守护灵木竟是被大祭司夺走，用来养他的竹。
七星城地位崇高的大祭司离悟天，险些毁掉了七星城，梅城更是差点儿沦陷，成为血缘虫的巢穴。
那一天，险些成了梅城武者的噩梦。
然也是那一天，他们迎来了新的希望。血缘虫大片大片的被逼退，潮水褪去后，梅城重获新生。
如今的梅城已经重新有了守护灵木，那是一树蔷薇，是原来金桐城莽山镇的花灵，它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强大的实力并得到了其他守护灵木的认可，成为了新的守护灵木，坐镇梅城。
蔷薇花灵并不愿意用自己的名字给梅城重新命名。不过到了后来，在大家的一致同意下，梅城改名为安城，一是纪念那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守护了梅城的小公主，二是求个平安喜乐，还有一点就是祝愿小公主能够顺利救出女王，平安归来。
他们还给小公主立了神像，就立在原来梅城梅树所在的地方，一城之巅，俯瞰整个梅城，旁边还种了不少花草，偶尔蔷薇花灵也会去那里坐坐，这就使得那山巅上花团锦簇，被灵植层层环绕。
神像发光的时候，最先发现的也是那些灵植，随后是蔷薇花灵，接着整个梅城，又火速扩散到了七星城，以至于再发现女王神像泛光，大家也不觉得吃惊，露出一副本该如此的笑容来。
小公主的神像泛光了，就是说神像感受到了小公主的气血气息，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公主回来了啊！
小公主那么厉害，自然是把女王也救回来了。
就是女王神像的光芒太微弱，肯定伤得很重！
待到女王养好伤，小公主带咱们打到修真界去，踏平修真界，为女王讨个公道。
很多人都觉得小公主是从桥那边过去的，也就是七星皇城外，虽然桥后来又毁了，但也就这么一条路，他们想早点儿见到女王和公主，便早早去断桥外等候。
断桥原本在秘境里，后来秘境毁掉，桥反倒矗立在了七星皇城外头，成了七星皇城外的一个标志性建筑。
如今的断桥已经没有了神皇的血脉力量蕴藏其中，看久了也不会出现心若死灰的问题，只是一座暗红色的残桥，桥墩只剩下了一个，桥面不过十来丈，也早就没办法连通虚空，但大家心里头总抱着一丝期待，没准这断桥依旧是个传送阵法，女王他们能踩着阵法出来呢？
山秋棠和松竹剑都守在断桥下。
山秋棠跟苏临安是在乱域中认识的，那时候，苏临安就特别讨木精魅喜欢。直到现在，他都坚定的认为苏临安是树妖成了精，实在是分别之时，她扯下的头发化作一把根须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法扭转这一印象。
山秋棠之前回了家，跟父母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把精力花在了寻找乱域入口上。
当初他是被离悟天带进去的，后来又是乘坐五行盘跟着苏临安一块儿出来的，对乱域的具体位置他一点儿也不了解。乱域比外界更适合修行，在外界根本找不到什么五行精魅，更别说那些五行莲两生花三生花之类的灵物了，以至于他在外头呆着也不得劲儿，最后一门心思想要找到乱域，把五行修炼之法传开，让族人们更加强大。
实力提升之后，才能跟血缘虫持续作战。
因为这个原因，山秋棠最近就一直呆在皇城附近，于是收到消息后的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断桥下。
他身材高大，站的位置靠前，像座铁塔一样矗在那里，其他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一尺，不敢上前。
松竹剑则是个例外。
他大步上前，在山秋棠旁边站住后，笑眯眯地拿出了一个传讯符。
路人：“……”
这位爷爷是城主，果然天不怕地不怕。
“我这里视野最好。”松竹剑说。
“小殿下一回来我就告诉你。”
他捏了捏传讯符，把光滑的那一面对准断桥。
光滑的那面是留影石，能够把画面都传递到木蔷薇眼前。这些玩意儿都是当年小殿下炼制的，在金桐城武者眼里，小殿下就是无所不能。
“你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她。”
松竹剑拿着传讯符笑得一脸温柔，“蔷薇你在外头要小心一点儿，注意安全。”
“别累狠了。”
木蔷薇还在外头杀血缘虫，她没日没夜地泡在外面，像是根本不晓得累一样。松竹剑那么懒散一个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也在外面出生入死了许久，只是这次爷爷下了命令他必须回来继承家业，松竹剑没办法才回了云松城，并跟着爷爷来皇城接任城主之位，仪式就定在三天之后。
哪晓得正好遇上了大小殿下回归，他立刻寻了由头跟木蔷薇联系上，并飞快地赶到断桥的最佳位置处等候。
要知道，平时木蔷薇忙得很，很难有这种一直保持通讯的时候。以前没说几句，蔷薇就得掐断传讯符，今天，她可是不舍得掐了，他便能趁机跟她多说会儿话。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何木蔷薇要那么辛苦，虽不理解，却也支持她，只要她自个儿开心就好。
为了跟上木蔷薇的脚步，松竹剑觉得自己真的是拼尽了全部的力气。
要知道，他以前的人生目标就是躺着吃喝玩乐，遇到事的时候喊一声我爷爷是城主解决即可，如今，爷爷见他变化大，都非要把城主之位传给他了。
“对了，我还遇到个熟人。”松竹剑把传讯符对准旁边的山秋棠，“就那个一直说小殿下是树妖的山秋棠。”
山秋棠知道有人在看他，他转头道：“乱域里头，她振臂一呼，所有的木精魅都要听她号令。”
“她头发还能变作根须。”山秋棠固执地道：“血液还能驱散血缘虫，不是灵植成精是什么？”
大家都说她是女王的后人。
可山秋棠就觉得不对，她明明是最强的守护灵木！五行本源中的木本源。
“七星城，她振臂一呼，所有武者还都听她号令呢。”松竹剑白了山秋棠一眼，这人就是一根筋，怎么都说不通的。
乱域里头活着出来的唯一一人，半点儿人情世故也不懂一般，蠢得很。
松竹剑说了这一句之后便不再搭理山秋棠，毕竟他懒，能争辩一句已是不易，哪晓得山秋棠不依不饶地在他耳边叨叨，气得松竹剑都想砸法宝了。
偏偏这人实力强，修的又是五行法诀，松竹剑打不过，摆出爷爷的名号也不管用，正在他头疼不已之际，传讯符对面的木蔷薇陡然惊叫一声，“啊！”
“怎么回事？”木蔷薇遇到危险了吗？
松竹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却听对面继续道：“天上，天上飘来了一座城！”
“刚刚还在冲击防线的堕落气血武者全部都退了！”
“小绿说感受到了殿下的气息，啊啊啊，他们从我们这边回来的呀……”
传讯符的光芒一闪，直接掐断。
松竹剑先是愣住，随后跟着叫起来，“别忙着掐啊，让我也看一眼啊！”
然而再想办法去激活传讯符，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了。
这说明，木蔷薇这会儿压根顾不上他。
松竹剑：“……”
突然就觉得好心塞呀。

第610章 求生欲
渡过不落河后，苏临安他们就进入了域外的地界。
裂隙的风暴逐渐减小，空中的灵气也越来越浓郁。画城残破不堪，受损严重，像是存放不当的古画，被岁月无情地啃噬得千疮百孔。不过其本身就拥有聚灵阵法，因此苏临安也没把画城收起来，就让它继续飘在空中，将外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吸收进来，用来自我修复。
苏临安已经是入神境，半步成神的地步，神识施展开，几乎能将大半个七星城都看在眼中，因此她稍稍控制了一下方向，让画城渐渐飘向金桐城。
她的朋友们都在那里。
“娘，那边就是我说的金桐城。”
“我刚来的时候，就是落到金桐城最边缘的古木村。”
“那村里后山上有个小树苗经常帮我的忙，它那么点儿大，一开始还老在我面前自称树老呢。”
“还有蔷薇花灵，也帮过我。”苏临安继续道：“有个女孩叫木蔷薇，镇长的女儿，挺要强的一个人，比我能吃苦得多。”
苏临安注意到娘亲近乡情怯，情绪紧张，故而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声音温柔，倚着女王站着，还用手挽住了女王的胳膊，说到开心的时候头轻轻一歪，搁在女王肩上，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娇俏可爱，这样的苏临安，是牧锦云从未见过的。
不是面对他时偶尔露出的撒娇，带着一股子狡黠，隐隐有一种引诱夹杂其中。而是一种由内而外自然而然的天真，干净又纯粹得很，像是年龄和阅历都缩了水一样。
不管活了多久，平素是多么强大的人，在母亲面前，都会变成娇滴滴的小女孩。
牧锦云原本有很强的嫉妒心。
苏临安挨着别人他内心必然不舒服，可以说不论男女老幼灵兽灵植的醋他都吃。
然而此刻，牧锦云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他没有父母，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温情，虽不羡慕，却也再生不出嫉妒之心。只觉两人站在一处，便自成一景，让天地间的其他景致都黯然失色。
他视线又稍稍偏移，落到女王身上，随后心头又有了点儿纠结，也不晓得女王对她印象如何？刚刚就打了个招呼，他平素不爱与人交流，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显得不够热络？
女王也没跟他说上几句话，会不会是心里头对他有意见？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他身上现在有什么能送的？
殊不知他视线太过热烈，已经让女王有一种芒刺在背之感。
紧张的情绪被女儿安抚下来之后，女王的心情就只剩下了激动，然而被人那么热切的盯着，她又生出一股子别扭来。她知道这会儿盯着她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女儿口中的牧锦云。
女王在修真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受过相公的熏陶，对修真界的风土人情都十分了解。她知道按照修真界的审美来说，牧锦云称得上是俊美无俦。
资质好，修为也不差，目前只比苏临安差了一些，但苏临安身上血统本就不凡，神族后人加上白玉烟萝，出生就占了极大的优势，无人能及。
因此牧锦云没有被彻底甩开，已经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最要紧的是他对女儿还一心一意，宁负天下也不负她。
这样的人，作为心疼女儿的母亲来说，必定是欣赏的，她应该为女儿感到高兴，然而不知为何，女王在看到牧锦云的时候，总感觉有一丝异样。
明明这么好一个小伙子，她愣是看不太顺眼。
修真界有句俗话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可到了她这里就变了味儿，第一眼看了就觉得古里古怪的，现在被他瞧着，更觉得浑身发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在体内流窜，像是心里头生了一把邪火，就想冲过去把人揍上一顿再说。
难不成因为她不属于修真界，所以风俗习惯都相左？
女王不明白这种不喜从何而来，但心里的不适难以忽略。可她知道女儿对牧锦云也是情根深种，因此不管有多不舒服，她目前也只能忍耐下来。
“快到了。”苏临安道。受损严重的画城速度不快，金桐城外看着近，也飞了一段时间。
“嗯。”女王轻轻点了下头。
画城底下是连绵的山脉，树木繁茂，遮天蔽日。
大量的野兽在林间奔跑，很难弄清楚，那些生灵有没有被血缘虫寄生。这底下的每一只活物，大到顶阶蛮兽，小到一只普通的蚂蚁，都可能是血缘虫的傀儡。
一眼看不过，不晓得有多少血缘虫藏匿在这一望无际的密林之中。
继续往前，密林被清理出了隔离带。那里的树木被火烧得干干净净，地面上铺着湛蓝色的晶石，严丝合缝得像一块整体，宛如一条蓝色的河。
河上波光粼粼，光幕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墙，那是他们自行搭建的一层结界。
现在的七星城，防御比以前要强多了。
光有结界还不算，隔离带上，许多高大的机关傀儡正在四处巡逻。这些机关傀儡比苏临安最初在域外遇到的要强大得多，她的炼器之法在金桐城也得到了很好的推广。
看来当年她靠砸法宝砸出的第一，让大家都看到了炼器之道的强大之处啊。
隔离带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驻点。
驻点里头都是三角形的石头屋子，排列得十分整齐，这是金桐城的前锋部队，哪怕是将领，也跟底下的士兵住同样的石头屋子，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不同的地方。
也并不是所有的隔离带上都是一派平静，在很多地方都有结界破损后打斗过的痕迹。苏临安还看到一些堕落气血武者骑着蛮兽朝密林里撤退，其中不少冲向了高空，目标正是画城的方向。
打头的那人是皇血境实力，看着一脸横肉，眼睛里一片血红。他每跑动一步，就踩得大地哐哐作响。
跑了几步过后，他抬手一招，就见一个黑点从远方疾射而来，黑点儿快速变大，很快就成了一团黑云。那是一只巨大的飞鸟，翅膀伸展开时，竟能抵得上半个画城。
皇血境的堕落武者纵身一跃，径直跳到了鸟背上，他手中举着一根长矛，瞄准了画城的方向。
身穿铠甲的木蔷薇眼神一凛，刚刚就是那柄枪，将他们的结界都捅出了个窟窿。他们堵在破洞处，跟这些堕落气血武者缠斗了整整一天一夜。
其实并不是实力差距太大，而是他们束手束脚，没办法跟那些被血缘虫控制的生灵一样放开了打。
毕竟，他们还得担心被血缘虫钻了空子寄生。
如今，那堕落气血武者飞远了，木蔷薇反倒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
木蔷薇相信殿下的实力，相信她不会被那个堕落气血武者伤到。但她更想在殿下面前证明自己。
她没有变成废物。
在重新获得血缘珠后，在蔷薇花灵的帮助下，她每一天都在努力修行，每一天都在疯狂进步，在与堕落气血武者的战斗中拼了命的提升自己。
现在，她比被废前更加强大，松竹剑早被她比了下去。
于是，木蔷薇弯弓搭箭。
她的箭像是一支蔷薇花。
蔷薇花嗖地一下射了出去，目标正是持矛之人的背心。
却没料到，那持矛的堕落气血武者并没有扔出手中的长矛，而是手腕翻转，双手将长矛握住高举头顶，唰地一下跪倒在巨鸟背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音节：“王，王，王……”
哪怕背上中了一箭，他也只是微微摇晃一下，仍旧喊道：“王。”
底下，无数生灵同时发出了这个音节。
“王。”
驻地上看到的武者全都愣住，堕落气血武者喊谁做王？
他们都晓得女王和公主殿下回归了，所以个个心情激动得很，但现在堕落气血武者都在称王？主宰堕落气血武者的就是血缘虫，所以说，他们迎接的是血缘虫王？
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城上，女王眼睛瞪大，猛地转头看向牧锦云。
难怪她一直看他不顺眼，难不成？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登时沉了脸。“它们在叫你。”她受伤太重，修为境界跌落，因此都没注意到，身边这个男人隐藏起来的属于血缘虫的独特气息。
然而彼此是宿命的敌人，她们想消灭血缘虫，血缘虫想吞噬掉她们，彼此争斗了千万年。
对血缘虫的憎恶已经深入骨髓，故而，她看到他，哪怕没意识到他是血缘虫，仍会感觉不适。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要是娘跟牧锦云直接打起来，她要先拉住谁？
娘脸色好差。
牧锦云……
牧锦云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就见他一脸镇定地摇头，“汪汪汪？”
“域外的血缘虫属狗的吗？汪汪汪地叫。”
话音落下，那个中了箭的气血武者发出一声狼嚎，随后手中长矛投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想要将画城粉碎。
“哦，是战前挑衅啊！”
“看来，我们入侵了它们的领地，引起它们的强烈不满了。”牧锦云冷笑一声，一道剑气劈出，穿透了那只巨鸟，火焰腾地一下燃烧，将巨鸟烧成了一个火球，而此时，剑光都还未完全消散，宛如长虹贯日一般。
一剑，惊天下。
血缘虫纷纷逃窜，留下一地毫无生机的躯壳。斩杀躯壳不难，要灭杀那些无穷无尽的血缘虫，却是困难重重。
“娘，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彻底解决血缘虫的方法。”牧锦云一脸郑重地道。“血缘虫厌恶白玉烟萝的味道，我们就从安安身上来入手。”
女王面色稍缓，对哦，她怎么就忘了。血缘虫对白玉烟萝的气息天然畏惧，而牧锦云，那么爱她闺女，就在不久前，还揽过安安的腰。
她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苏临安：“……”
就这么叫上了？你脸呢！

第611章 安慰到
为了说服女王，牧锦云直接握住了苏临安的手。
血缘虫怎么可能跟白玉烟萝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呢？他微侧过脸，作势要亲，苏临安顿时红了脸，小声说了一句，“别闹。”
两人之间的互动看起来甜蜜得很。
“难不成真是汪汪汪？”女王颦眉，她离开这些年，血缘虫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啊？
不过经过观察，她倒是相信牧锦云跟血缘虫没什么关系了。
见女王暂时放下了疑心，牧锦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就露了馅。
等到女王不再看他的时候，他还冲苏临安挤了下眼睛，把满满的得意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像个求夸奖的小屁孩一样。
这样的牧锦云，她以前没见过。
苏临安也冲他眨了下眼，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就好似藏匿在这狡黠的眼神当中。
明明他们神魂有联系可以避开娘亲沟通，偏偏都选了这样的方式，好似一瞬间，童趣都回到他们身上了。
最近都不怎么吭声的蝌蚪火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俩像背着父母偷情的狗男女。”
苏临安莫名脸红：“呸。”
小白离开后蝌蚪火一直很难过，之后在清水镇里跟小孩子玩，一天忙碌得很，基本没空跟她搭话。如今总算冒泡了吧，依旧不改从前嘴贱的本质。
快速眨眼回应后，苏临安这才转移视线，看着越来越近的隔离带一本正经地道：“现在的七星城变化倒是挺大。”
特别是木蔷薇，她那一身铠甲的样式与旁人不同，若没看错的话，木蔷薇现在已经是桐木军的女将军了。她血源珠被毁后实力大跌，后来得了机缘重聚源珠，苏临安知道这姑娘意志坚定日后必然不凡，却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她的境界已经超越了从前，达到了皇血境初期。可谓破而后立，一飞冲天。
刚刚那一箭射得既漂亮又唬人。
箭矢都是一枝蔷薇花，兼具力量与美感。
苏临安面带微笑地冲木蔷薇招了招手。
那边，木蔷薇挥手回应，她兴奋地跳了起来，险些冲出了蓝色隔离带。
“将军！”被身后的士兵叫住后，木蔷薇深吸口气，随后将右手高高抬起，在空中停留片刻后，又重重落下。
在她手臂落下瞬间，整齐划一的声音在营地里响起，“参见女王陛下。”
“参加公主殿下。”
隆隆的声音犹如雷鸣，振聋发聩。所有人都在一起呐喊，他们只觉得胸腔里燃起了一把火，烧得人热血沸腾，必须要通过大声的嘶吼，将胸中情绪宣泄而出。
“参见女王陛下！”
“参见公主殿下！”
一声又一声的重复，浪潮一般越涌越高，喊得喉咙破音声嘶力竭，也无人停下。
没有人能够提前知道女王和公主什么时候回家，然而这一刻，七星城的武者期盼了太久太久，无需演练，便能达到如此惊人的效果。
听到那些声音，苏临安都觉得热血沸腾。
她忍不住在识海里跟牧锦云炫耀：“你看到没，前面这片儿地方，我罩的。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明明实力已经是一界巅峰，算得上是俯瞰众生的存在，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苏临安仍旧骄傲。
牧锦云轻飘飘地说：“你看看后面。”
苏临安下意识回头望，就听到牧锦云继续道：“那一片儿，我的。”
被血缘虫占据的范围更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且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仿佛随时都能冲破防线，将剩下的土地一点一点吞噬掉。相比起来，守护灵木护着的七星城就显得袖珍了许多。
瞧见苏临安眉头微颦，牧锦云继续道：“我的就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
苏临安心头想，只是转念一想，她抢这地盘做什么，都被他给带坑里去了。
画城逐渐靠近了隔离带，恰此时，木蔷薇再次抬手，而这一次，她手里还握着一张弓。
木蔷薇拨动弓弦，发出嘭的一声响。
整齐的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挥舞手中长弓，将弓弦都弹出了曲调，并喊：“恭迎陛下回家！”
无数个声音随着她一块呐喊：“恭迎陛下回家。”
木蔷薇喊完之后直接跪下，她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唰唰地跪了一地，就连巡逻的机关傀儡人也停止了走动，轰隆一声单膝跪下。
此时，女王身上笼了一层朦胧的光，让其他人看不太清她的身形和容貌。
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回忆起来当初离悟天说过的话，她娘平素出现在七星城武者面前的时候身上都有一层朦胧光晕，那时候她还惊讶地说了句原来女王也这么丑来着。
毕竟苏临安清楚的知道自己长得可一点儿不符合域外武者的审美，属于里头嫁不出去，被嫌弃的人。她这个大美人在域外呆的那段时间，最不满意的就是外人看她的眼光。
她明明那么美！习惯了别人惊艳的眼神，被域外武者从头到尾嫌弃的时候可真叫人憋屈。
难不成娘身披柔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正想着，就看到娘亲侧目看过来，她点点头，随后踏前一步，身子顷刻间离开画城范围，飘在了画城正前方。
……
女王没有要女儿搀扶陪同。
她的步伐缓慢却从容，根本看不出缺了一条腿。
她不想将自己的残缺暴露出来，让其他人为她担忧。
她距离隔离带越来越近，最终，女王在光幕面前停下。
光幕背后，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七星城，生她养她的地方。曾以为永远无法回归，只能在异乡逐渐迷失自我，却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家。
还好，女儿带她回家了。
想到这里，女王长吁口气，她笑着道：“都起来吧。”手抬起，指尖儿穿过光幕，明明结界是虚无，并不能用手抓住，女王仍是握住了掌心。
像是捉住了光，也捉住了希望。
她在光幕外站了片刻，这才平复心情，往前迈出一大步。
看着那些注视着自己的子民，女王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让大家失望了吧。
明明带着使命前往修真界，却没能护住其他族人，也没能真正地找到消灭血缘虫的方法。去了那么多人，只回来了她一个。她愧对这些族人。
然不管怎样，也要给大家一个交待，她要请罪！
这般想着，女王跨过光幕，然而跨过去后并不是蓝色晶石铺起的隔离带，而是一个空旷的小屋子。
阵法？
女王神色一凛，正要说话，就听那叫木蔷薇的女将道：“女王，您从外面回来，还得先在屋子里隔离观察一下。”
每个从城外进来的武者都需要隔离观察，这是七星城的规矩，每一个七星城内的生灵都自觉遵守，就是女王都不能例外。
“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要观察很长一段时间呢。”据说小公主被发现的时候，在古木村外面的小破屋子里都呆了一整夜。现在那地方都被保护起来了，经常有还没觉醒的孩子坐在屋子外修行，想要得到公主的赐福，觉醒更强大的血脉力量。
“您在里头呆一个时辰就好。”
“那是专门的隔离屋，墙壁都用灵木汁水刷过，哪怕是目前发现的最高阶的血缘虫，也无法在里头呆上一个时辰。”
“虽说我们还是无法彻底消灭血缘虫，但现在总体来说比以前要好得多了。”
“都是公主殿下的功劳。”
“多亏了女王陛下，您生了个好女儿呢。”
女王：“……”
所以她并不是一事无成？她没有完成的事情，安安做到了。
好吧，女王本来沉重的心情都放松不少。
她似乎被安慰到了？

第612章 误会
女王进去之后，苏临安收起画城，和牧锦云一起走进了隔离区。
画城收好后就是一个卷轴，被她握在手中，远远看过去像根灰白的破棍子，丝毫不起眼。
域外武者的炼器水平很低，哪怕在她的指点下已经进步不少，跟修真界仍有巨大的鸿沟。他们看到城池变成画卷被公主握在手上时都懵了。
这破破烂烂的东西，就是刚才飞在空中的一座城？他们是亲眼看着那城池从由远及近，远看时是天边的云，近了宛如头顶压下的山，巍峨大气遮天蔽日，结果就这么被收起来握在了手中。
军队里的炼器师眼睛都在发光，他们以前就是铸点儿简单的兵器，后来在小公主的指点下有了更深的研究，炼器水平大幅度提升，原本以为能够锻造出更强大的武器就已是炼器之道的尽头，如今才晓得，他们的眼界有多窄。
真想立刻过扑过去问：“那东西到底是如何炼制的？”
然而现在还不行，因为公主殿下还得单独隔离，只能等等。
那边，牧锦云牵了苏临安的手。倒也不是紧紧握住，而是虚虚的握了手指尖儿，还微微甩动起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瞧着让人觉得格外浪漫。
以至于那请他们前去隔离的士兵都不好意思叫两人松手，于是，他们并没有单独隔离，而是两人进了同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也没有窗户，墙壁是黯淡的绿色，仿佛长了一层青苔。
这屋子里布满了让血缘虫讨厌的气息，都是守护灵木的味道，检查其他的血缘虫倒是没什么问题，然而对于牧锦云来说，这些气息对他的影响甚微。
他连苏临安都亲得下去，还有什么忍不得的。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别的摆设，就地上放了几个木墩子供人坐着休息。
牧锦云便取了个木墩子过来，先是把木头墩子劈成等大的几份，接着灵气凝成雕刀，唰唰唰几下，就用木头雕了个站着的苏临安。
她倚靠在窗台上坐着，全身上下都懒洋洋的，发誓也是松垮垮的，还有几缕垂在脸侧，翘着腿，没穿鞋袜的一只脚从裙子底下伸出来，好似在左右晃悠着脚尖儿。
从头到脚都是懒散模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神显得格外勾人。
虽说是个木雕，却把苏临安从前的样子勾勒得活灵活现。
苏临安自个儿在旁边看，说：“这是我还没身体的时候吧？”
“嗯。”牧锦云应了一声，“我还是个少年。”
苏临安就说：“少年郎啊，火气重得很。”
那时候她是元神状态，可以随意变换自己的衣着服饰，自然怎么美怎么来，结果他就记得自己坐在窗棱上冲他抛媚眼了。
“我现在火气更重。”牧锦云头也不抬，仍是在做木雕，声音也清清冷冷的，却让苏临安脸一红，总觉得臊得慌。“要不要现在来试试？”
她也不甘示弱，“隔离只有一个时辰。”
“是有点儿不够。”牧锦云猛地抬起头来，“要不我们一起闭关？”
“十年、百年……”他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道：“千年可好？”
长达一千年的神魂交流？苏临安嘴角一抽，她用手点了一下牧锦云的额头，“做你的木雕去。”
接下来，各式各样的木雕新鲜出炉。
有坐在阵法中间的苏临安、有弯腰采花的苏临安、还有躺在床上柔弱无骨的苏临安，牧锦云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劈了三个木墩子，雕了十几个苏临安出来，正准备继续的时候，他又停了手，说：“反正你在这里，不如自己摆个姿势？”
要什么姿势？
这会儿苏临安也有了兴致，直接答应下来。
就听牧锦云说：“只能给我看的姿势。”
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落落大方的解下外袍，任由袍子滑落在脚边，堆叠成一团，像是晕开的花团。
中衣也除了，上身只剩下个肚兜。
衬裤稍稍有些宽松透明，衬得两条若隐若现的笔直大腿更加修长。
“我给你跳个剑舞？”
她倒是没学过剑舞。不过她的剑道水平很一般，再把剑术放柔一些，大概在牧锦云这样的剑道大宗师眼里就跟跳舞差不多了。
说着，苏临安比划起剑来，她身姿曼妙，时刚时柔，把剑和舞糅合在了一起。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发光，在牧锦云眼皮底下晃，晃得他都有点儿头晕目眩。对沉迷剑道的牧锦云来说，她就是剑，一柄软剑，一柄勾人心魄的剑，缠得他几欲窒息。
他渴望她的身体，却无法克制自身本能。
明明只是想逗逗她，哪晓得最后还是自酿苦果。
他只能不断地雕刻，将身体的欲望通过雕刻来尽数发泄。
牧锦云将苏临安的动作全部记了下来，通过手里的小刀全部化作了精致的木雕，眨眼就摆了一地。而那一排木头墩子，则全部被他嚯嚯了。
等到苏临安一脚踢向空中，脚尖儿绷直抬到他头顶时，牧锦云看到那松垮的裤脚顺着小腿一路下滑，停在他眼前不到一尺远的地方。
他的脸红得好似能滴出血来。手上的动作加快，将苏临安的这个动作也忠实的纪录下来。
“放下来。”他说。
苏临安保持了一下这个动作，她还双手插在腰侧，轻轻转了下小腰。
“我这姿势如何？”苏临安瞧见牧锦云连耳朵根子都红了，声音里透着得意，把脚放下之后，还把手指点在牧锦云头顶，围着牧锦云轻盈地转了个圈儿。
还想打趣两句，苏临安就闻到了一股鲜血的味道。
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牧锦云，你流鼻血了？哈哈哈哈。”
也就在这时，外面一阵骚乱。
“隔离屋，出事了！”
木蔷薇心急如焚。
隔离屋有鲜血的气息！
谁被寄生了？受不了隔离屋的气息发狂受伤？天啦，那是公主殿下呆的屋子。
如果公主也感染了血缘虫……
木蔷薇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第613章 师父
屋子的大门哐的一声被踹开了。
苏临安提前注意到异常，身上的衣服早就穿戴整齐，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地上，坐姿端庄优雅。在听到房门打开的时候回头，冲门口的人淡淡一笑，“怎么了这是？”
她修长的颈子微微侧着，纤细得好似轻轻一捏就能折断一样。木蔷薇一着急，满脑子都是血缘虫寄生的事儿，别的都忘了，拼了命地往里冲。
惶恐不安已经压过了理智，让她忘记了苏临安的实力有多强，只能看到她身体的脆弱。
若是对方发狂，公主殿下岂不是处于绝对的危险当中。千万千万不要是公主殿下被寄生了……
她根本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木蔷薇身上穿的防御法宝很厚重，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防御法宝的主要目的是隔离血缘虫，以前比现在还笨重，经过改良后才变得轻便了许多。然即便如此，穿着防御法宝的木蔷薇仍是太过高大，连隔离屋的门都进不去，差点儿就卡在了门里。
苏临安噗嗤一声笑了，“木蔷薇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也变得呆呆的了？”
木蔷薇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像是吹了一阵冷风，啥时间恢复清明，她结巴道：“刚刚阵法提示屋子里有血腥气。”
“我就是担心。”她已经飞快地将屋子打量了一遍，愣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唯一叫人觉得奇怪的是屋子里本来有很多用来坐的木墩子，现在一个也不见，害的她家公主殿下就这么可怜兮兮地坐地上，看得她心疼不已。
“怎么能叫您坐地上！”木蔷薇连忙叫人去拿椅子，就听里头的牧锦云说：“我叫她坐我身上，她没同意。”
接着就看到牧锦云扭头训苏临安：“说了不要坐地上吧？”
他自个儿也盘膝坐地的，怎么就好意思板着脸说公主啊？
“刚刚我们闲着没事，在屋里切磋。”苏临安继续说：“我没收住拳头，一不小心揍到他鼻子了。”
伸手一指，明明隔着挺远的距离，仍有一点儿微光落在了牧锦云的鼻梁上，像是一片小羽毛在上头轻轻刮了一下，“你看，现在都还发红。”
鼻血早清理干净了，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木蔷薇实在看不出问题，便只能说道：“那公主要小心一点儿，可别再流血了。”
说完还瞪了牧锦云一眼，“你怎么这么不扛揍？害的我们担心死了。”
说完，木蔷薇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几分不妥，正要讪讪补充几句，就听对方道：“没办法，是她太厉害，我的确扛不住。”
哪里扛得住了？
被她那么一撩拨，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一般，欲望的火苗烧得刺啦刺啦的响，某处的反应更是难以克制，叫他喉头都发痒，恨不得把人揉进怀中，狠狠地发泄一通。
偏偏他是血缘虫，她是白玉烟萝。
只能神魂交融，却不能品尝她身体的味道。想到这些，牧锦云就觉得满腹委屈，看苏临安的眼神都有些凉。
“还有半个时辰……”木蔷薇喃喃道。
“你出去，我们继续呆着。”苏临安没开口，牧锦云已经淡淡吩咐道，“把门带上。”
明明很平淡的一句话，愣是让木蔷薇不敢多说一句，飞快地退出去并体贴地把门给关了。等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公主都没发话呢，她凭什么听那牧锦云的？
话说回来，牧锦云到底什么实力，为何她下意识有点儿怕他？
……
等人出去了，牧锦云把苏临安拽到自己怀里。
“我流鼻血了你挺开心的？”
“没有……”
元神猛地侵入，又是一番风雨，搅得识海之内春意盎然，情潮涌动，烈焰滔滔。
半个时辰过去，苏临安识海渐渐恢复平静，她精神亢奋，元神还处于巨大的欢愉之中。身体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软趴趴地像是一团泥巴一样摊在牧锦云身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然不动不行，娘都已经到门口了。
苏临安万分艰难地从牧锦云怀里站起来，刚站稳，敲门声便响起，紧接着，女王披光入内。
女王审视着屋内的两个人。
明明两人都衣衫整齐，她仍是看出了一丝端倪。
女儿粉面含春，那牧锦云也是一脸餍足，这两个家伙，在屋子里隔离都能……
她低低咳嗽一声，说：“出来吧。”
苏临安有点儿尴尬，耷拉着脑袋走到了娘亲跟前。
“等下我们就回七星皇城。”
“祭祖过后，你跟他就该举办婚礼了。”
咦？还要举办婚宴的吗？
苏临安压根儿没想过这回事。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呗，还要什么仪式呀？再说了，举办了仪式又不能说明什么，邵琉仙娶了一百零八任夫君，每次都会举办婚宴，也没见她真的和谁举案齐眉，相伴一生。
“当然要办的。”女王牵过苏临安的手，“有了远古众神做见证，你们才能幸福。”
说到这里，女王眼神一黯。
她跟孩子她爹便是没有得到众神祝福，最终才会天隔一方。
“办办办，娘说了算。”见女王情绪不佳，苏临安立刻答应。
他们在金桐城呆了一天后便启程前往七星皇城。
除了木蔷薇，还有以前熟识的一些朋友也跟着过去，一路上逮着苏临安问东问西。
又是炼器、又是炼丹、又是阵法，层出不穷的问题，问得苏临安脑仁儿疼。
一开始是牧锦云主动帮她分担压力，然而牧锦云太过高冷，而且那些知识对牧锦云来说又太过低级，明明是看一眼就能明白的阵法叫他如何去解释，这就导致最后大家都不敢问他，又纷纷向苏临安求助。
苏临安：“……”
她好不容易从清水镇找出一些低阶玉简，结果发现域外武者都看不懂修真界的字，更别说理解其中奥义了。
她来域外就能听懂这边的话，是因为本身具有域外神族血脉。
牧锦云能懂，则是因为他是血缘虫，可以通过元神寄生了解其他生灵的一切。
母亲能懂，是因为她爹教过。
其他人不懂怎么办？
苏临安想了想，决定把清水镇的人叫出来当师父。
他们实力虽然比不上域外武者，可炼器、炼丹、阵法等等随便拖一个人出来，都比域外武者要强得多。只是域外武者对修真界修士大都带着仇恨，苏临安不清楚把清水镇的修士叫出来后会产生什么后果，于是她打算先跟女王通个气，看看娘亲的反应。
“娘，我在修真界也遇到过很多很好的人。”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古井川的封印里，我经常跟你聊天的时候说的，那时候我带着很多人一起逃出来。”
“若不是他们给了我念力，我都撑不下来。”
“他们信仰我，供奉我，给了我最虔诚的念力。”
“我来域外，也把他们带上了。”
虽然没把羽觞放出来，可她一直把它带在身上，一直在守护那片世外桃源。
小心翼翼地掏出羽觞，把那片洁白的小羽毛捧在手心里，苏临安眼巴巴地瞅着女王，“娘，你不要不喜欢他们好不好？”

第614章 书院
女王不喜欢修真界。她在那片天地里感受到了太多的恶意，而她带过去的族人全部陨落，无一幸免，连尸骨和血肉都被一一拆解，被炼成了法宝、丹药等等。
她有恨，却也有爱。
她在那里遇到了爱人，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天眷之人。他抚慰了她险些被仇恨吞噬的心，还和她一起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看着苏临安捧着小羽毛一脸忐忑的模样，女王轻笑一声，“你担心什么？娘有那么不近人情？”若是封印之中的她，情绪疯狂难以自控，肯定恨不得将整个修真界都毁灭，可找回了女儿回归了故乡的女王也逐渐找回了神智，她本就善良，哪怕仍旧记着那些仇，却不会迁怒他人。
明明五官十分相似，可那般温柔娴静的模样，是苏临安从未有过的。
像是月光如水，皎洁柔和，让人沉溺在那份温柔里，连呼吸都好似放轻了。
“他们一直呆在一个小镇里？”女王摇摇头道：“天地广博，不能把人拘在一处，就好似鸟儿折了翅膀，被困笼中。”
“有道是道在脚下，踏遍千山万水，看遍人生百态，千帆过尽，才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生活在一片世外桃源里，你将风雨给他们遮了挡了，对他们的修行其实不利。”
“困难和逆境是人生的磨刀石，用自己手中的刀去扫平前行路上的荆棘，才能越来越强大。”
……
“娘，您说的都对。”苏临安没去解释为何要将清水镇藏起来，她也知道这么拘着有一些弊端，然而一路走来，他们的处境都十分危险，太过弱小使得他们无法在上界求生，一旦被发现就有可能沦为最底层的念奴，因此，她不得不把他们藏起来。
这时候倒是用不着说这些，总觉得说出来会让娘担心，于是苏临安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娘说的都对。
她还得了蝌蚪火一句点评，“马屁精。”
偏偏没等苏临安骂它，它自个儿反而抑郁了。
它想到了以前那个天天夸苏临安的马屁精。
女王和蔼地看着苏临安，“当然，娘也没有说你错的意思，毕竟若当初我们没有分开，我和你爹肯定也会把你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不愿你受到一点儿伤害。”
“我们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如此强大和优秀，娘心里真高兴。”女王伸出手，将苏临安手里的小羽毛也轻轻地碰了一下，动作很是轻柔。
“我会让大家都善待他们。”她郑重承诺。
七星城的武者厌恶修真界修士。哪怕是古木村这样的偏僻村落，以前提起修真界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们的女王被困在那边，还在那边受苦。
如今女王回归，这些人还是小公主在意的人，他们哪怕对修真界的人有成见，也会尝试慢慢接纳他们。
苏临安说服了女王之后，又跑到清水镇把他们已经到了域外的消息传达出去，清水镇的修士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镇子，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何模样，如今陡然听到到了域外，大家先是震惊，随后激动不已，都想出来看看域外的天地到底有何不同。
首先出来的是清水镇的强者。
说是强者，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人仙之境。在域外武者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么又瘦又小的人，他们一拳头能打十个。
虽碍于女王和公主的要求，域外武者并没有动手，但他们看向清水镇修士的眼神里头充满了嫌弃，把不满毫不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等到红芙和绿意两个花妖出来，大家又立刻变脸，纷纷打招呼送东西，表达自己对花灵的喜爱之情。
虽说反差很大，但也说明了域外武者爱憎分明，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喜欢不喜欢一目了然。
这般观察了一番，清水镇的修士倒是得出个结论，“这些大个子应该还蛮好相处的。”
至于现在还讨厌他们，清水镇修士早就听萝卜大仙说过来龙去脉，他们也能够理解。说起来，清水镇的人也讨厌上界修士呢，云莱州就是被上界修士给毁的，他们也算得上是有共同的仇人了。
而且大家都是信仰萝卜大仙的同道中人，本就应该和睦相处。
他们要用真诚去化解矛盾，用礼物去拉近距离。
于是，域外武者收获了无数清水镇特产。
萝卜雕像？萝卜挂件？还有各种各样的木雕、玉雕、玩偶等等等等……
原本大家是极其不屑的，等到通过翻译晓得萝卜代表小公主之后，大家对这些萝卜饰品也充满了热情，只是仍是摆出一副既然你们要送，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着吧的样子，等收多了，又板着脸给丢一些补充气血的兽肉回去，“喏，我可没白拿你们的东西。”
双方语言不通，初步达成了以物易物。
原本以为双方要相处融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在域外武者赠送了大块的兽肉，并得到了经过食修烹饪过的熟食回赠之后，彼此关系瞬间拉近，连学习语言都更卖力了呢！
等到苏临安在皇城祭祖完毕，将名字正式刻在了神族后裔的族谱上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神像后，苏临安马不停蹄地在皇城办了一个书院。
书院名字取做云莱，用以纪念已经覆灭的云莱州。她直接将画城打开，稍作布置后变成了书院，漂浮在皇城上空格外引人注目。
云莱书院以教授元神淬炼为基础，里头分别设了阵、符、丹、器、剑五大分院，其中还分设琴棋书画等科目，通过初步考核进入书院的域外武者可以自行选择感兴趣的进行基础学习，而想要跟深入的学习，则要经过层层考验才行。
书院的夫子是苏临安在清水镇里挑的，基础都扎实得很，至于原来万象宗的邹潼心和斩一刀，这两个以前就是大宗掌院，经验丰富，也被重任，各自担任了丹、器掌院一职。
红芙绿意则是阵、符掌院，剩下的剑宗交给了牧锦云，他虽是不情愿，可经不住苏临安撒娇，好似只要她冲他笑一笑，他便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书院招收的第一批弟子基本都是七星城各大势力的顶尖人物。
修为都是真血境以上，还有不少皇血境。相比起来，书院夫子的修为简直不值一提，弱小得叫人不屑一顾。
原本苏临安还担心夫子们压不住这些实力强大的弟子，却没想到，仅仅是第一天，这些弟子在自己地盘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就变得安分守己，一个比一个乖巧懂事。
一来是域外传承断绝，他们对知识如饥食渴，二来则是书院的伙食太过美味，直接收服了所有弟子，他们担心惹怒夫子不给肉吃，自然都乖乖听话了。
还有一把年纪的弟子气势汹汹地跑来问：“书院为何没有食修科？”
苏临安瞅他面熟，经过牧锦云提醒才想起来，这老人竟是云松城的老城主，也就是松竹剑他爷爷。
被松竹剑天天放在嘴边上念叨的那位顶尖强者。
此刻他毫无强者风范，一手拿着个肉骨头往桌上嘭嘭地敲，“老夫年事已高，学其他的都没什么劲头，只想走食修之道，为何没有？”
“我跟随女王征战多年，我为皇城立过功，我为女王流过血……”
苏临安总算知道，松竹剑那德行是跟谁学的了。
被老城主缠得没办法，苏临安只能把食修也给加上。
师父自然是储家兄弟，结果他俩立刻就成了书院最受欢迎的夫子，每次授课都坐满了人，最后不得已只能在露天传道。
等到书院的教学走上正轨之后，女王便开始筹备苏临安和牧锦云的婚宴了。

第615章 筹备
成亲得选日子。
选日子是大祭司的事儿，然皇城大祭司陨落，并且他没有培养一个继承人，如今大祭司一职空缺，倒是麻烦许多。
说起来，此次回家最叫女王震惊的事情就是祭司陨落和梅城守护灵木更替。
记忆中的离悟天还是个腼腆内向的样子，做事踏实又认真。谁能想到，他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竟然堕落成血魔，想要通过寄生控制血缘虫来提升实力。他连守护灵木都不放过，丝毫不在乎梅城武者死活，险些害得一城陷落。
离悟天的所作所为，与当年的堕落神族无疑。
“如今没了大祭司，这日子倒是不太好确定。”女王皱着眉头道。倒不是说必须由大祭司选日子，但皇城皇族历来有如此习俗，贸然更改便是不美。
“悟天那孩子，怎么就走上那样一条路呢？”每每想到离悟天，女王仍是唏嘘不已。
“无非想走捷径，早日登神。”苏临安一本正经地道。
她没有将真相全部告诉娘亲。
离悟天那扭曲自私的爱恋，险些葬送了整个七星城。那是他一个人的罪，苏临安不想让娘也来背负，因此，她向女王隐瞒了真正的原因，真假参半的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倒是顺利地遮掩过去。
“安安也是白玉烟萝，备受天道宠爱，与其让祭司定日子，不如让她自己定。”候在一旁的牧锦云突然说道。
苏临安一想，便想到了三个月后的血脉觉醒日。
那一天，各地的年轻人都会被送到临近有石像的地方，接受石像祝福，获取血脉传承之力，当年她刚刚过来时古木村因为村落太小，十年才能举行一次觉醒一次，而木蔷薇所在的莽山镇，则是每年都能举行一次觉醒仪式。
她心念一转，刚要提，就感觉到牧锦云冰冷的视线，那目光像是浸了水的刀子，嗖嗖地射过来，叫她都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三个月，太长了。”识海内，牧锦云的声音幽幽响起。
苏临安：“又不是世俗凡人，看重这些做什么？”
跟凡间夫妻成亲不同，修真界的修士结成道侣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往往只是双方定下契约即可，讲究一些的，则会在什么三生石前行礼，立下心魔誓言。
当然，若是大宗门弟子结合，考虑到宗门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就会举办婚宴，甚至天下传音。
牧锦云：“我就是俗人。”
他要叫全天下都知道，苏临安是他的人。
苏临安想了想道：“那就下个月初十。”
“这么急？”
女王问：“十一月初十是个什么日子？时间有些赶了。”
苏临安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牧锦云，她轻轻牵住他的手，手指在牧锦云手心里轻轻刮了两下，“是个值得记住的好日子。”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女王都看在了眼里，她心里头有点儿猜测，便笑了笑，没继续追问而是道：“那就得快点儿准备起来了。”
“你俩得亲自去猎一头凶兽，品阶越高越好。”域外武者常年跟血缘虫厮杀搏命，他们知晓实力强大的重要性，因此非常崇尚强者。
成婚之时拿出高阶的凶兽肉，是对自身实力最好的证明，能够赢得其他人的尊重和祝福。
虽然苏临安已经深得人心，但这个步骤也不能减少。
“你们那天穿的铠甲也得叫人赶紧炼制。”域外武者不论男女都高大魁梧，衣着服饰跟修真界差距很大，哪怕是成亲，穿的也是盔甲，最多颜色打磨得更闪亮一些。
苏临安赶紧道：“我是炼器宗师，衣服我自己做。”
“好好好……”女王本来准备吩咐人去准备，听到女儿这么说她也应了下去，继续安排接下来的事。
苏临安和牧锦云就坐在一旁听，只觉得域外武者成个亲怎么这么复杂，比修真界那些人还讲究呢？
也太麻烦了吧。
两人表面端坐着不说话，时不时喝口茶，然识海内早就聊起天来。
“十一月初十是个什么日子？”
为什么会选这一天，牧锦云都不知道。他觉得还是太久了，最好明天就举行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夫妻。
天生一对，不离不弃。
她还抠他掌心，莫非那一天有什么特别？对于她来说很特别很有意义的一天，而他毫不清楚，牧锦云又好奇又有些失落，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明白。
他都想自己去看了。双方进行过神魂交汇，融入过彼此，他进入过她的识海，看过她经历过的许多事。此番只要他想看，只要她并不抗拒，他能轻易知道关于那一天的记忆碎片，只是到底没自己去看，而是忍住了主动窥探，等她回答。
“是毁灭，也是新生。”
苏临安笑吟吟地说：“就是我元神崩溃的那一天，也是十万大山覆灭的那一天。”
她死的日子，她当然记得清楚。
被追杀了那么久，一天比一天更难捱，丹毒将身体腐蚀得千疮百孔，心魔则让元神也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失控。
身体的痛苦，神魂的疲惫，日夜煎熬着她，每时每刻，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
当时以为是陨落，却没想过，元神崩溃后，还能再次得到重生。
同样，那一天也是牧锦云的陨落和重生。
从前，他只是一具受姜止卿控制的分身，被上界大能一巴掌拍碎之后，在十万大山里再次重聚，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肉身体。
从此以后，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听到这回答，牧锦云只觉得好似吃了蜜糖，连心里头都是甜丝丝的。
“果然是个好日子。”他握着苏临安的手，“那就再等几天。”
苏临安：“……”难不成她说出的理由不能让他满意，他还不乐意了？
那边，女王安排得差不多了，问：“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她倒是想亲力亲为，然时间紧迫，必须交待下去，让底下的人去筹备。
侯在身边的侍官便小声提醒：“女王，还有同心花藤。”
对了，同心花藤，她都险些给忘了！
女王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两人，“对了，同心花藤。”
两人之前倒是坐得规矩，现在头都快抵到了一处，看着感情好得不得了。她轻声咳嗽一声，看到他们坐正了这才道：“等下宝库里挑一枚同心果，送到各个守护灵木那获得灵液祝福。”
“你们在那之前把同心果给养出来，让它发芽开花。”
“到时候你们得牵着同心果的花藤在神殿里头走一圈的。”
苏临安一头雾水，等到女王又详细解释了一下同心果的作用之后，她呆了一瞬，跟牧锦云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儿头疼。
呃，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人先去宝库里挑果子。
同心果是一种需要用血液来培养的果子。夫妻二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浇灌在同心果上，日后长出来的小苗苗的气血之力越强，则证明他们以后生出的孩子血脉力量越强大。
让牧锦云握着用她血液培养出来的花藤？还要牵着花藤走几圈？
苏临安担心牧锦云直接被熏吐。
牧锦云：“我能忍住。”
苏临安一脸忧虑地看着他。
他继续道：“一定能。”

第616章 过关斩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婚礼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
转眼，就到了初十。
天还未亮，七星皇城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苏临安穿着红色铠甲，头盔将头都包了一圈儿，只恰恰露出巴掌大一张小脸。一身的金属铠甲泛着冷硬的光芒，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好歹可以说是英姿飒爽，偏偏为了表现出跟守护灵木之间的关系，苏临安的头盔和肩膀上还插了几支花，造型实在有几分糟心。
若非她脸生得好，唇红齿白眉眼弯弯，用储家兄弟的话来形容就是辣眼睛了。
当然，域外武者的审美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在他们眼里，小公主的五官着实算不上好看，可域外的人都在夸，他们怎么能落到下风，自然夸得更加卖力。
苏临安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走到了皇城中央的广场上。
她前面站着十二位穿着劲装的将士，个个手拿盾牌和长枪，站得挺拔如松。
身后则搭建了一座高高的三角塔，塔上驾着一面红漆大鼓，鼓的后面还有一座竹楼，女王一袭红衣正坐在竹楼处，跟鼓处于同一高度，她身边还放了一张弓，等时辰到了将弯弓搭箭，将箭射到鼓上，拉开这喜事的序幕。
当第一缕晨曦跃出山涧，女王取弓射箭，手中金箭前端用红布包起，里面装的是炼制过的石榴果，寓意多子多孙。她一箭射出，石榴果嘭的一声撞在鼓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声音响彻七星皇城，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随后，皇城城门处便有了回应，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紧闭的城门两侧拉开，发出哗啦一声响，紧接着，地面微微晃动，是巨兽落脚时发出的颤动，一步一步，宛如雷声阵阵，震得人心都跟着节奏跳动。
牧锦云乘着巨兽入城，他站在巨兽背上，明明一点儿也不高大，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他。
因为，他脚下踩着的凶兽是皇血境末期的狼嗷，这只狼嗷在域外都很有名，一直藏在深山里，每隔几百年出来作乱一次，吃饱喝足之后又消失，根本抓不住它。
从城门到城中有很长一段距离，以往有皇族成亲，新郎老老实实地从城门走到城中也要将近两个时辰，然而牧锦云从来都不是个老实的，大家明明看到他刚刚出现在城门，再一眨眼，人和兽都往前移动了好长一段距离，正是修真界常用的功法缩地成寸。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已经到了跟前。
那些一路上布置了许多到关卡的武者都傻眼了？
新郎怎么不讲道理啊！
他都到广场去了，岂不是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
“啊啊啊，快拦住他！”大家都在吼，嗓子都快喊裂了。
清水镇的人则摇摇头，“拦不住拦不住的，来，喝口茶，润润喉。”域外的接亲仪式挺有意思的，新郎要接到新娘，必须过关斩将，他们以后也可以做参考，只是这次七星城的人叫他们也来设置关卡，他们无人同意，只凑在一旁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牧锦云要娶媳妇，你们这些人还敢当拦路虎，真是胆大包天咧。要是以前，甭管你是谁，敢拦他通通一剑劈了。
现在么，那小子变化挺大，都是萝卜大仙感化得好啊。
牧锦云一个瞬移到了广场边，他身披铠甲，踏光而来，视线落在不远处穿着同样铠甲的苏临安上时，牧锦云抿起的唇角才缓缓勾起，露出个浅笑。
他的新娘就在那里，等他去接她。
视线转到苏临安前方的拦路将士时，牧锦云眉尖儿蹙起，笑容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亘古不化的冰霜。
“冲！”他低喝一声道。
狼嗷的身体是缩小了的，否则的话太大了，入城都不方便，然即便缩小了也是一座小山包，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叫镇守在此的将士们都有些慌。
慌归慌，但是不管怎样，他们绝对不能怯场。
领头的女将正是木蔷薇，她高喝一声：“觉醒，列阵！”
一个个将士身形暴涨，不输于缩小了的狼嗷。
“哐”的一声，盾牌落地，在身前铸成了铁墙。
“想迎娶公主，还得过了我们这关。”木蔷薇喊道。
长枪从缝隙之中插入，闪着锋芒的枪尖儿直指牧锦云，“拿出你的本事来吧，让我们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我们殿下。”
牧锦云幽幽地看了一眼苏临安。
苏临安抿着嘴角笑，她无奈地耸了下肩，“域外武者娶亲就是这流程，我也没办法。”随手她还抱了下拳头，“手下留情，可别把人给重伤了。”
牧锦云足尖一点，身子陡然遁入高空。他竟是连狼嗷都没要，独自一人冲了上去。
“想从空中飞过，没那么容易。”一个粗犷的男声道。
接着，就见一支箭从阵中射出，且那金箭在空中化作无数箭影，密密麻麻地射向了上方的牧锦云。
牧锦云在空中跺了下脚。
一脚踩下，万千箭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且那墙壁还柔软有弹性，竟是兜住了箭后反弹回来，好在底下的十二将士也早有准备，盾牌翻转，形成盾墙，将箭矢一一遮挡。
箭矢射在盾牌上，连续发出“咄咄咄”的声音，让周围观战的人听得压根儿都发痒。
“这么大的力道，真射到身上不把人射个对穿？”
别人家娶媳妇儿最多受点儿刁难。
这皇族娶公主是要命啊！
牧锦云一脚踩下后不再往下看一眼，他仿佛在虚空中漫步，步履从容，就那么一步一步地从空中走向中心广场。
底下的十二将士岂能让他这么轻松就过去？其中一人发出一声怒吼，他的声音里蕴含磅礴的血脉力量，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周围虽然早早布置好了结界，离得近的人仍旧觉得气血翻涌，都有些耳鸣了。
“陆将军的血脉神通是兽吼，听说真血境巅峰的人都被他生生震碎过。”
结果还不得牧锦云回应，那只趴在外头的狼嗷已经叫了起来，啸声震天，生生将陆将军的兽吼给压了下去。就见那发出兽吼的陆将军身子踉跄地后退几步，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有人将手中长枪掷向空中，仍是撞向了一个隐形的屏障，他们在下面拼死拼活，然上面的牧锦云丝毫不受影响，这就叫人憋屈得很了。
“修真界的人都擅长阵法，那个牧锦云肯定是布了什么阵法，阻拦了我们的攻击。”木蔷薇沉声道，“时间太紧，我们想办法找出阵眼破阵并不现实，唯有暴力破阵才行。”
“结阵，聚力一处，破掉那结界！”
底下十一人快速变幻位置，形成一张网。
木蔷薇踩在网上，借底下十一人磅礴的气血之力飞射向空中，她一身金甲，手中长枪举起，刺向天幕。
松竹剑一脸自豪地道：“看到没，那个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飞在空中，金光灿烂，宛如女神飞天。
山秋棠稍稍一愣，随后一脸同情地说：“那你娶她过门的时候怕是得脱一层皮。”
松竹剑回过神，登时傻了眼。
对哦，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到时候哪怕搬出爷爷来都没用，只能硬生生挨揍啊！
明明大家都喜气洋洋，可这一刻，松竹剑一点儿高兴不起来。
松竹剑：“难受，想哭……”

第617章 孩子
“轰”的一声，木蔷薇手中的长枪撞在了空中的无形结界之上。
枪尖儿撞击之处，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纹路，像是石子儿丢入湖中，泛起阵阵涟漪。
“终于，碰到那结界了！”这说明，暴力破阵是可行的。他们没有很高深的阵法造诣，如今也不过堪堪入门，但有句话叫一力降十会，现在，就是他们用强大的实力破阵的时候！
哪能叫他那么轻松就把公主接走，显得好像他们七星城武者无能一般。
然而底下的人还未来得及欢喜，就看到行走在水波上的牧锦云原地停留一瞬，他右脚轻轻抬起，脚尖儿下倾，复又落入水面。足尖放下的瞬间，本来缓缓往外扩散的涟漪猛地爆裂开，以他脚尖所落之处为中心，将周围的一片天幕都撕开了无数裂缝。
木蔷薇手中的枪受到剧烈震荡寸寸碎裂，她只觉持枪的手好似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手指头，整条胳膊都麻木了，完全无法动弹。
木蔷薇仍是咬牙，左手刚刚抬起，就感觉到头上传来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她抬头看，发现牧锦云低头看了过来，他视线冰冷，或许是因为仰视的缘故，那双眼眸里的寒冰就像是万年不化的雪峰，让人在感受到寒意的同时，也切实体会到了自身的渺小。
她拦不住他。
意识到这一点儿之后，木蔷薇泄了气，觉醒的血脉力量都收了回去，她冲牧锦云抱了下拳说：“勇士，日后殿下将由你守护。”
说完后木蔷薇身子恢复成正常大小，她从空中缓缓落地，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队伍中间。
没了阻拦，牧锦云大可落地。然他依旧在空中漫步，等到距离苏临安很近之时，牧锦云忽然抬手，袖中一道剑气射出，在苏临安面前幻成一道长龙。
原是伤人的剑气，此刻却收敛了锋芒，变得格外的温柔。龙头低垂，讨好地冲苏临安甩起了尾巴，这样子哪儿像条龙了，活脱脱一只憨狗。
苏临安和牧锦云心意相通，只一眼就知道牧锦云的意思，于是她顺势落在龙头上，乘龙而上，被龙送到了牧锦云的身边。两人在空中相会，执手之时，全城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牧锦云的神识放开，所有人的话他都能听得清楚。明明是嘈杂的声音，是以前他觉得万分弱小不屑去倾听的声音，如今却恨不得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一字一句的美好祝福，都是送给他们的。
原本他觉得，他的世界里只有苏临安，除她以外的任何生灵都不会引起他的任何注意，他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用去在意他人的感受。
他因她而生，为她而活。黑暗的识海内，唯有她是一束光。
而今听到那些真诚的祝福，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他的情绪也终于因为其他人和事有了触动，得到他人的祝福和认可，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满足。
就好似这一瞬，他才真的融入了这片天地一样。他看着底下众人，常年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第一次看到他对着大师姐以外的人笑。”
这一声嘀咕也落到了牧锦云耳朵里，他稍稍一愣，随后笑颜舒展，原本的浅笑变成了大笑，恣意潇洒中又有几分狂放。
他拉着苏临安的手道：“接下来是牵着同心花藤逛神殿？走！”
同心花藤牵着虽然不太舒服，但牧锦云早就习惯了隐忍和克制，因此这一段也格外顺利，任谁都想不到，公主殿下的夫君跟血缘虫有关联。之后便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直闹腾到了傍晚，大家才尽兴，把夜里的时间让给了新婚小夫妻。
婚床很大，大到离奇。
苏临安就是觉醒了血脉力量，变成小山一样都能在床上躺一躺，因此她这会儿跟牧锦云躺床上，都觉得自己分外渺小。
难不成他们还有觉醒之后再交流的？那这破坏力可不小。
苏临安枕着牧锦云的胳膊，懒洋洋地躺着想事情。
他俩倒是没有什么洞房花烛夜，毕竟能靠在一起就已经需要牧锦云极为强大的自制力了，想做其他的更难。
“娘刚刚还把石榴塞给我了。”苏临安道。
神魂交流是灵魂的契合，那种愉悦程度比之肉身更加纯粹，然而神魂交流不管多舒服，都生不出孩子来，所以多子多孙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
苏临安将石榴抛了抛，又顺手放进了储物法宝里。
“不过反正我们修为高，本来就很难有子嗣。”这也算是天道规则限制的一种，越强大，繁衍就越艰难。
因此他们成亲后几百上千年都没后代，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却不料牧锦云摇摇头，“白玉烟萝恐怕不在其列。”
苏临安的爹娘强不强？
实力恐怕比他们二人都要强大一些，然而他们却孕育了苏临安，这说明什么，天眷之人，根本不受这些限制。
也就是说，若是他们能够正常结合，生个孩子还是很容易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苏临安的小腹，轻轻在上面画圈儿，好像有个孩子也很不错？他跟她的孩子，一定能继承他的聪明和她的美貌。
牧锦云并不喜欢清水镇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孩，可一想到若是苏临安给他生个孩子，那必定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孩子了吧。
苏临安拍他的手，“做什么呢你。”
牧锦云翻身，将苏临安压到身下，说：“我想试试。”
他目光灼灼，视线火热。眼神里的深情和根本没有藏匿的欲望像是火山岩浆，带着滚烫的温度要将她吞没。
苏临安一张脸微微涨红，她伸出舌尖儿轻轻抿了下唇角，“那会不会很难受？”
“要不还是算了吧？”
口中说着算了吧，身体却要诚实得多，手已经勾住了牧锦云的脖子，媚眼如丝的看着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致的诱惑。
实在是他最近表现得太好，让苏临安觉得他对她的本能排斥已经得到了克服，他习惯了她的味道。
他的唇落了下来。
苏临安开始还有点儿紧张，待看到他没有变脸，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主动回应他的吻。
之前亲吐了的经历，她实在不想再来一回。
就这么提心吊胆磕磕绊绊地继续下去，正要到关键时刻，牧锦云身子绷紧，他喊了一声安安后停下动作，就那么撑着手臂定定看着苏临安。
苏临安一脸迷蒙地看着他。
就见他手臂一弯，身子直直倒下，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
苏临安：“……”
上次是熏吐了。
这次是直接熏晕过去？对他来说，她到底是有多臭啊？
牧锦云他并没有习惯她的气息，只不过更加隐忍和克制，把自己的不适隐藏得毫无破绽。
苏临安将人给推开，将他仔细检查以后又替他穿上衣服，随后哭笑不得地坐到一旁发呆，他俩这样子，还是别想什么生孩子的事了吧。
……
婚后的生活跟从前并没有太大不同，苏临安在将娘亲带回皇城以及把清水镇的修士安置好后，又有了新的目标要去完成。
她得为这片天地尽一份力。
虽然做不到像山河龙灵一般以身堵漏洞，将灵气回馈天地，但她总得去想想办法，为这片天地做点儿什么。
域外的天跟修真界还有很大差距，修真界他们离开的时候，怨气煞气冲天，念力的反噬让血月界都成了禁地，到处一片混乱。而域外武者的主要敌人就是血缘虫，相比起来，七星城的武者算得上团结一致了。加上域外天地灵气充盈，也没有念力念奴的说法，这里的生灵单纯得多，普通人一时还感觉不出天道规则崩塌所带来的影响。
普通人感受不出不代表不存在，苏临安精通天地乾坤阵法，依然能够察觉细微不妥之处，她知道补天需要大量的灵气，但最关键的还是这天地形成的本源得到修复。
五行本源，金木水火土。
若是能够将乱域的五行本源摘出来，想来能够让这片天地得到喘息之机。

第618章 修补
乱域，就是当初大祭司找到的一方小天地，是一个新生的世界，并不受天道规则约束。因是新生天地，里头的生灵都没有，全是五行精魅。
离悟天在乱域里培养高阶气血武者，用养蛊的方式筛选出强大的气血武者来铸桥。
乱域里村落里那么多人，到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山秋棠，其他的人全都死了。听说山秋棠出来之后还在寻找乱域的入口，他认为在乱域里修炼五行法诀事半功倍，能让七星城的武者快速成长起来，是一个比从前的古战场秘境更能够锻炼人的地方。
现在古秘境已经完全消失，能把乱域找出来充当新的试炼场地岂不是一桩美事。最重要的是乱域里没有血缘虫的危害，在里头修炼虽然苦，却不用担心会被血缘虫钻了空子，丧失神智成为傀儡。
没有血缘虫侵扰的地方，对于域外武者有着无穷的吸引力，他提出来后就得到了七星城的鼎力支持，大家纷纷投入各种资源，想要尽快找到乱域入口。
山秋棠身负重任，自然一刻也不敢懈怠。
然而他进去的时候年幼，是被大祭司带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又跟着苏临安万事不管，且飞行法宝移动起来速度快得惊人，他根本不记得路线，以至于找了许久也没一点儿方向。
苏临安倒是记得路。
她打算找到乱域之后，让山秋棠做个引路人，给其他人介绍乱域的五行法则，引导他们在乱域里进行五行法术的修行。结果她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过去，也没发现乱域入口，这叫苏临安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乱域入口还能跑掉不成？
苏临安先是施展了天地乾坤阵法，她如今实力稳定，神识强大，在不受限制的情况下，能够短时间进入俯瞰天地的玄妙状态。进入状态的她犹如生了一只苍穹之眼，能够捕捉到天地间极其细微的画面。
在她眼里，整片天地好似由千丝万缕的符文线所汇成，乍眼一看凌乱不堪，然仔细去分辨，又能从中领略到大自然鬼斧神工之处，能感受到造物者的神奇，以及万物独特的美。
生命的可贵之处，无法用语言去细细描绘。
同样，只要她专心去看，神识所至之处，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在施展神通的时候，苏临安压根儿没想过找不到，结果仔细看了一圈，都看得头晕脑胀了，她也没发现乱域的入口，登时也有些迷茫。
怎么会呢？
明明就在这片地方，她不可能会记错。
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儿五行精魅都感觉不到，更别说什么五行本源了。
神通的状态不能持续太长时间，没过多久苏临安就变得头昏脑涨，只能从那等玄妙状态之中出来，捂着额头连连叹气。
“怎么就找不到了？”
牧锦云：“是我，我也不想被找到。”
给那片乱域时间，它能成长成新的天地，那片天地里会出现新的生灵，或许跟现在的人和兽完全不同，但总归会生出智慧，形成新的秩序和规则。
而不是现在就被人找出去，拔出五行本源，用来修补如今的天地。
“它能够存在，未尝不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地即将崩裂，尚存一线生机。只是这生机不是留给现在的生灵，而是代表着未来。
苏临安：“……”
道理都明白，但想起来还是略有些心塞。
刚下定决心为天道做点儿什么，也想到了法子，结果第一步就受挫，心情难免不愉快。她不甘心，施展木系法术想去吸引木精魅把乱域的位置给确定出来，仍是一无所获，又折腾了半个月，苏临安这才彻底打消了念头。
投机取巧的法子行不通，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来补天了。
把整个天地看作阵法，那些出现异常的地方就是断裂的阵符线条，需要灵气修补，乃至于重新绘制，需要的时间和精力难以估计。
她如今哪怕实力已经到了半神之境，每日施展天地乾坤阵法也不过只能撑一刻钟的时间，而修补天地阵法必须要在这样的状态下才能进行，进度可以说是十分缓慢。
好在域外天道崩塌的速度比她修补的速度还慢一些，因此断裂的符线总归会越来越少，这让苏临安看到了希望，即便很累，也乐在其中。
苏临安补天的时候，牧锦云就去了血缘虫的地盘。
域外武者跟血缘虫的争斗可以追溯到千万年前的远古神魔之战。古战场秘境里那个寻找传承者的老头，其实就是一个堕落的神族，他们称之为血魔。
千万年过去，域外武者也没有消灭血缘虫，他们的生存之地反而被不断压缩，最后只剩下了现在的七星城和皇城。
沦陷的土地是七星城的十倍以上，从高空俯瞰，更觉七星城无比渺小。无尽的荒野，像是张着狰狞巨口的野兽，随时都想狠狠地咬上一口，将七星城撕碎，吞入口中。
牧锦云手里拿着山河地理图，这张图在进入域外之后就开始自行绘制域外的地图，他们从高空上穿过那些沦陷区领地时，沦陷区内的地貌已经出现在了地图之上。
牧锦云是血缘虫新生的王。
血缘虫王是说他身上具有血缘虫王虫的气息，并不代表他的实力就是最强，他能够震慑绝大多数的血缘虫，但还有一些不受它控制。
最近他约束了许多血缘虫，使得攻击城池的血缘虫减少，但一些反抗的声音也逐渐冒了出来，这使得牧锦云生出了出来历练的心思。
对于域外武者来说凶险万分的沦陷区域，正是牧锦云修炼进阶的乐土。
血缘虫通过吞噬其他生灵元神来壮大自己，而吞噬其他血缘虫的元神，岂不是最快的修炼方法？且域外资源充沛，沦陷区内天材地宝无数，其他人无法进去查探，他却是哪儿都去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七星城里呆久了，他还是受了一些影响，最近脑子都没有以前清明。
趁苏临安忙碌的时候出来透透风，免得哪天真的忍不住在丈母娘面前露了馅。
他抖了下地图，随即确定了此行目标。
莲城三千里外，古城四方井。

第619章 四方井
牧锦云要去的地方是莲城万里外的中心区域，古城四方井。
他御剑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就从空中落下，缓步前行。
雾气和湿气都很重。
明明没有什么高大树木，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地，整片天地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遮蔽，显得低沉又压抑。微弱的光线让四周看起来十分昏暗，行走其间，仿佛有腥臭和湿气犹如跗骨之蛆一般贴上来，透过布料钻进衣服里，让人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滑腻感。
他用了防御结界，那些味道依旧无孔不入，身上的衣服越来越潮湿，衣角已经能滴出水来。
牧锦云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鞋面上都变得脏兮兮的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步，一不小心崴了一下险些摔倒，勉强站定后整个右脚都陷进了泥坑里。
艰难地想要拔出之时，牧锦云忽然觉得后脖子的位置凉凉的，好似有人紧贴着他在吹冷风。
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更显阴森可怖。
周围的环境并没有让牧锦云分神，只是在他踩到一个湿滑的东西，并且吧唧一声爆裂开，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溅到了他脸上时，牧锦云才脸色大变，守护元神的屏障也因此而出现了一丝空隙。
“抓到你了。”
血缘虫之间的战争，就是神魂之间的战争。吞噬掉对方的元神，控制对方的身体，并且获得对方的能力，因此，他们擅长的也是元神方面的攻击，只要找到破绽侵入元神，就基本上稳稳地占据了上风。
只是刚刚进去，还未来得及将对方的元神吞噬，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猛地迸发出来，紧接着，冰霜覆盖下来，冻得它元神发木，呆怔当场。
只是片刻的功夫，冰雪就覆盖在这只入侵的血缘虫身上，无数道剑影齐发，将入侵者的神魂割裂得粉碎，不得碎片四散逃离，便被阴冷的黑暗所吞没。
吞噬了这只挑衅的血缘虫之后，牧锦云眼前的景色就已经变了。
他一身衣衫干干净净，被淤泥弄脏的鞋面依旧一尘不染。
厌恶脏污几乎成了牧锦云的执念，能够将他拉入神魂幻境并发现这个执念，那只血缘虫倒是有点儿本事。只可惜，这执念虽深，却已经不再是他的弱点，他假装被影响，却是做好了套让对方钻，这才能顺利将其灭杀。
继续往前走的牧锦云还无意识地抿了下唇角。
连白玉烟萝他现在都亲得下去了，区区脏污还算得上什么？
兴许是灭了一只实力强大的血缘虫，之后一路过去就显得平静许多，不多时就到了四方井的位置。
四方井就是一口深井，传说是远古众神时代遗留下来的深井，里头的井水白天冰凉，夜里滚烫，能够淬炼肉身，增加实力，且冷热交替那一瞬间会产生一种金属，不断地加固这口深井，这才使得它千万年都完好无损。
这金属当然也是顶尖的炼器材料，炼制出神器都不稀奇。
只可惜血缘虫不断壮大，人类节节败退，守不住的疆土越来越多，这四方井也被血缘虫占据，成了血缘虫的地盘。
现在守着四方井的血缘虫叫敖血，自封为将。存活已有六万年以上，实力按照域外武者来划分是皇血境以上的入神境，比他要强了不少，就连苏临安要对付起来都有些困难。
当年的神皇和女王，也没办法深入此地将其彻底击杀。
正因为实力强横，牧锦云的王者血脉才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在吞噬那只血缘虫的元神碎片之后，牧锦云对四方井的占据者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又走了几丈远后牧锦云停下脚步。
他落脚的地方有一截枯枝，就在他脚尖儿位置。
脚没有踩到枯枝，那枯枝却咔擦一声断裂，化作粉末，紧接着，眼前的景色再次出现变化。
前方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巍峨宫殿，四方井就在宫殿正中央的位置。四周种满花树，姹紫嫣红，落英缤纷。殿内摆设和殿外景色比起七星城来说要精致得多。
这敖血倒是会享受。
恰在这时，殿内传出咚一声响，紧接着鼓声阵阵，震耳欲聋。正殿大门随即打开，五人骑着凶兽从门内出来，在城门处停下。
领头的是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他手里握着一柄钢叉，待凶兽停步瞬间将钢叉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大地都在晃动。
“王族血脉？”
“我来领教领教！”
这些人都是被血缘虫控制了的域外武者，个个都曾在七星城内有响亮的名号，曾是猎杀血缘虫的英雄，被血缘虫寄生之后逐渐失去神智，沦为血缘虫的傀儡。在没被控制的时候就是行尸走肉，在血缘虫控制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跟正常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王猛、金芙蓉、霄暮雨、曾宁、伍灭血。”一个一个的名字叫过去，并没有让五人有什么特别反应。
“叫这些衣服的名字做什么？”对于血缘虫来说，它们所占据的身躯可不就是人类武者穿的衣袍，随时可以更换。
领头的王猛哈哈笑了一声，“觉醒了王族血脉不带我们攻占七星城，反而处处维护敌人，你这样的王，我们可不承认！”说话的虽然是王猛，但他的颅内空荡荡，里头只有一只完全听命于敖血的血缘虫。
此时的敖血心情激动。
虽藏身幕后，却时刻关注着前方战局。
它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
一个新生的王，哪怕有血脉威压，也无法将它彻底压制。
而在这个时候，若能吞噬王的血脉，它也有机会觉醒，成为真正的皇。
它在同族里实力并非最顶尖的，却没想到虫王会自己送上门，真是老天爷都在助它！
不欲再说废话，五人同时出手，各自施展出了最强杀招。
“血脉压制又如何？”王猛喊道，“空有强大血脉力量却无实力匹配，仍是废物！”
王若不强，取而代之便是！
虽骂得痛快，五人神色却有几分痛苦，元神更是委顿，显然血脉威压对操控他们的血缘虫影响不小。
攻击虽然凌厉，然而牧锦云的血脉威压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一时间并没有落到下风。他越打越自信，看向对手的眼神也充满不屑。
“新生的幼儿，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王族血脉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会为自负付出生命的代价。
本就威压不够，若是将血脉威压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还能有些效果，如今被他派出去的傀儡分担，躲在幕后的敖血心情激动，命令它们顶着威压继续进攻！
“谁也不许后退！”
“后退则死！”敖血厉声呵斥道。
这五个血缘虫都是它的部下，被它打下了神魂烙印，因此哪怕有些畏惧牧锦云的血脉威压，仍不敢退缩，拼死也要咬下牧锦云一块肉。

第620章 想念
在五人不要命的攻击下，牧锦云身上出现了大量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衣。
他跟其他的血缘虫不同，这身体是它在断桥处吸收了神皇血脉力量后重铸而成，跟他自身紧密相连，因此受伤后对元神也有一定影响。
血脉威压施展也会消耗自身的气血力量，不多时，牧锦云就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迫，他发髻都被劈散了，一身血污，身形狼狈至极。
明明已经露了如此多的破绽，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敖血仍旧没露面，倒是很沉得住气。
牧锦云能感觉到敖血若有若无的神魂气息，此前却一直无法确定他的真正方向。它实力更强一些，若无法捕捉到他元神将其吞噬，其他的伤害都是无用功。
哪怕打伤了他的躯壳甚至虫身，劈散了它的元神，都无法让其彻底消亡。
必须，吞了它！
他是最耐心的猎手，用傲慢和自负换满身伤痕来演一场戏。
“认输吧！”这个声音，跟之前那个抓到你了的声音相同。虽然依旧飘忽不定，但牧锦云早已布下层层陷阱，如今，他捕捉到了那丝藏匿在深处的气息。
“王猛、金芙蓉、霄暮雨、曾宁、伍灭血。”他再次叫了这五人的本名。
这一次，五人同时停顿一瞬，他们脑内的血缘虫齐齐怔住，元神像是被针刺中，剧痛过后便是强烈的眩晕感，叫它们元神一片混沌，像是陷进了充满恶臭气息的淤泥里。
与此同时，五人被打下的神魂烙印也受到影响，就见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烙印处一闪而逝，紧接着，潜藏在幕后的血缘虫敖血虫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它的身体快速衰弱，元神更是被一张突兀出现的网给罩住，网中充满让它恶心厌恶的气息，叫它痛苦不堪，仿佛中了剧毒！
那气息无孔不入，将它的元神彻底笼罩，根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这明明不是守护灵木的气息！
哪怕靠近七星城的守护灵木，它也没有如此难受，最多绕远避开，不敢硬碰。
而现在，它连绕远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守护灵木，胜过守护灵木！
它神识一片混沌，意志力变得极其薄弱，感觉到牧锦云靠近，敖血艰难地道：“你做了什么？我……”
有很多话想说，想为自己求一条生路，然而对方根本不屑跟他交流，不愿给他半点儿机会。
黑暗骤然降临。
它也无处可逃。
……
牧锦云吞了敖血，要消化还得费些功夫。吞噬了对方的元神，便能知道对方的一切，既然如此，哪需得那么多废话，直接杀了就是。
学什么不好，学人修那些叽叽歪歪。
苏临安的枝条气息还真是好用，他穿了空子后利用这五个的神魂烙印给幕后的敖血布了网，将它元神困住后利用白玉烟萝的气息进行元神攻击，配合血脉威压果真效果显著。
可惜的是白玉烟萝虽然能瞬间驱离低阶血缘虫，对高阶血缘虫的影响就没那么深，必须要近距离接触才行。若之前就用出来，对方压根儿不会暴露自己。
以他目前的实力，想把敖血揪出来都难。苏临安也只是入神境，按修为境界划分跟敖血都是同一境界。而这片被血缘虫占据的天地里，还隐藏着数不清的“敖血”。
因此，他不允许她过来。
他独自前来，既能通过吞噬不断汲取知识摸清血缘虫的实力，也能一步一步收服疆土，将那些违抗王命的血缘虫一个一个揪出来。
敖血，就是第一个磨刀石。
待他彻底吞噬敖血，元神必然进阶，接下来的征服之路就要顺畅很多。
牧锦云没有离开四方井，他将周围的血缘虫全部镇压下来，并设下结界使得它们无法跟外界联系，随后跟苏临安抱了个平安，做完这一切后就在四方井的位置处修炼起来。
实力不如媳妇，心里还是有点儿慌，得加紧修炼才行。
……
七星皇城上空，漂浮着一片羽毛。
虽说回了皇城当了公主，苏临安还是喜欢呆在清水镇里。此时的清水镇冷清得很，大部分的镇民都去了皇城书院，留下的小部分人大都是修为很弱寿元将近的老人，他们喜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茶下棋晒太阳。
这样悠闲的时光，仿佛有信徒最虔诚的念力环绕在身旁，有利于苏临安修养。
凝冰叶内，累极了的苏临安斜靠在塌上休息，她手里端着一杯冰饮，青花瓷的小碗装着，清泉酿的果酒里撒了碎冰，上面铺了一层红红的果酱，用竹木做的吸管轻轻一搅，里头咕噜咕噜地冒泡，灵气就像是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叫人心旷神怡。
这点儿灵气对苏临安来说微不足道，不过味道却是不错，甘甜清冽回味无穷。
她最近忙着修补天地阵法神识十分疲惫，休息的时候喝一口这果酒便觉得舒服许多。
在外头修补半个时辰，就得到凝冰叶里来躺着，以前这凝冰叶里的时间流速明明很长，可到了域外不晓得是不是七星城属于上界的缘故，凝冰叶跟外界的时间差都缩短了，她根本都节省不了多少时间，还得躺上许久才能缓过来。
将冰饮吸得见底后，苏临安放下杯子，接着又后仰躺下，刚闭眼，就听到扑棱扑棱的声音快速靠近。
那是一只纸鹤。
纯白纸鹤绕着她头顶飞了一圈儿，用嘴尖尖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接着才扇动翅膀说：“我已拿下四方井。”
“安心，勿念。”
苏临安每日修补阵法几乎都会将神识耗尽，她跟牧锦云又隔得太远，加上守护灵木之外的地方遍地都是元神强大的血缘虫，故而两人哪怕有神魂联系，也无法顺利交流。
只是明明有传音令牌，偏偏折了只纸鹤过来，也不晓得又偷偷看了什么话本子，弄这么一出纸鹤传情。
她无语地撇了下嘴，正要将纸鹤捏手里，就见它又扑棱扑棱地扇了几下翅膀，“勿念是假的。”
“记得多想我。”
“你想我了，我心里听得到。”
苏临安：“……”
她微微愣神，随后眉眼一弯，笑得妩媚动人。
小混球到底长了几分本事，说话还怪撩人的呢。

第621章 传道
纸鹤入手温凉，苏临安将纸鹤拆开，就见里头哗啦啦地滚出几块亮闪闪的东西，平平整整看起来像是方形地砖，但苏临安用手一掂量就眼睛一亮，这可是绝佳的炼器材料。
方砖在她膝上压了一摞，大约有两尺来高。
接着又掉了两个宝瓶，一瓶冰冷一瓶滚烫，里头装的都是四方井里的井水。
四方井沦陷的时间太久，这些独属于四方井的宝物在七星城内也已绝迹，如今也算是重见天日，偏偏苏临安还不能拿出来招摇，否则娘亲问起如何来的，她都没法说清。
把东西收捡起来，看补天的时候能不能用上。这般想着，苏临安把牧锦云送过来的东西都放到了储物法宝里，她正要把纸鹤也一并放进去的时候，那已经拆开成了一张白纸的纸鹤又抖了两下，牧锦云的声音再次传出：“记得回信。”
“你是不是没打算给我回信的？”
苏临安面色一讪，被说中了心思还有些尴尬，好在他没在面前，看不到她现在的模样。
她把纸鹤重新叠好，又随手装了一些储烬做的吃食放进去，放好后苏临安想了想，又取出笔墨纸砚，快速的画了张画。
画上两人只见背影，他们牵着同心花藤漫步，脚下绿草如茵，绵延至天边。
塞了吃的和画，苏临安正准备说几句撩人的情话，她曾是女魔头，为了活命也会说一些勾人的话，连声音都能婉转又多情，让人听了心里发痒。
以前面对牧锦云时不会落到下风，如今张了张嘴，本来懒散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她道：“家中一切安好，外面危机四伏，你切莫大意，以平安为先。”
不再漫不经心，只因心有牵挂。
将纸鹤送走，苏临安继续休息，修养好再进行阵法修补，如此反复。又忙碌了一月，仍旧没多大进展，就好像一张大网里到处都是断裂的细线，哪怕她修好了一个地方，仍有大量的断裂需要弥补，且时不时还有新的断裂出现，仅凭她一个人，根本无力完成。
于是一月之后，苏临安有了新的打算。
她先是将清水镇擅长阵法的修士都挑出来亲自教导，随后也加大了皇城书院阵法符文一道的培养，虽然目前看不出太大效果，但这天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修补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总有一天，能有更多的阵法大师起到作用。
其实修真界有本事的阵法大师不少，若能联合起大家的力量来补天，应该更有希望。
她要不要再走一遭修真界呢？
设个考验局，把那些阵法大师都吸引过来，许诺什么天材地宝，叫他们一同为这天下贡献分力量。牧锦云脑子好，等他回来了再商量一下细节，争取将那些有本事的阵法大师一网打尽。
她没有那么高尚，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还是拖更多人下水才好。
以前总觉得只有她才领悟了天地乾坤阵法，才能看到天道阵法的漏洞，所以没办法只能独自承担起这份责任，如今却是醒悟，就算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懂，只要她不吝啬，将阵法之道推广传播出去，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阵法造诣精进，到那时，就能有越来越多的帮手。
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天塌下来了，天下生灵也无一能够幸免。
这片天地的每一个生灵，在生死关头，想来都愿意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而她，现在更要做的是一个传道者。
七星城内，苏临安可以在书院授课，而修真界，她打算选一批天陨石，将阵法修炼之道雕刻在特定的玉简当中，嵌入天陨石内，使其流入修真界。
普通的玉简无法承载两界的裂隙风暴，修真界的玉简炼制之法很显然行不通，那她得另寻材料才行。
苦思两日，多次尝试之后，苏临安发现牧锦云送的那个四方井的方砖合适得很，她把方砖切割成长三寸宽一寸的小块，接着把阵法推演之术用神识刻印在方砖内，接着还说了一段关于天地崩裂，特向天下人传授天地乾坤阵法的大道理，等完成之后，苏临安将这块金属牌命名为天机，她把天机牌送了一个到牧锦云那边，叫他看了之后继续补充完善一下。
牧锦云收到天机牌后便用神识一探。
他的神识入内，便仿佛被纳入了一片苍茫的天地之间。天地广阔无边，云海翻腾，他至于天地中央，渺小犹如一粒尘埃。还未来得及感叹天地浩渺，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没有任何预兆，天地开始崩塌，头顶的天幕重重压下，脚下的土地裂开巨口。狂风、暴雨、闪崩、地裂……一切灾难都出现了这片天地间，非人力可以阻挡。
身处其中，只觉一身本事无法施展，挣扎皆是徒劳，最终化作绝望。天地崩塌，无人能幸免。特赠神通天地乾坤阵法，望刻苦修行，为修复天道出一份力。
接下来就是最基础的阵法符文，用来考验有缘人的资质，若是资质确实不符，苏临安还叮嘱将天机牌传递出去，赠予他人。同时还说了此牌可以复制，做到人手一牌，将希望的种子撒向整片天地。
而阵法资质优秀之人，则可进行接下来的修炼。同样，若拿到天机牌的是阵法大师，神识进去之后则会经过层层考验，解开大量的阵法残图之后，将得到一份秘境宝图，在破除秘境结界后能获得真正的阵法传承，即是神通——天地乾坤。
所谓的秘境其实就是域外啦，接下来她就想把这群人一股脑抓到域外来补天，按照这么安排的话，人手总会越来越多的。
牧锦云把天机牌浏览一遍后，缓缓摇了下头，“天真。”
他们离开的时候，修真界就已经是一片混乱。
若再弄出这么一个天机牌，更是会掀起血雨腥风。那些所谓的上界修士，绝大多数比云莱州最凶残的魔头都更残忍。因为，上界几乎每一个修士，都在压榨信徒，念奴。
他们修炼念力的根基，就是无辜者的鲜血堆积而成。他们修炼时用到的纯净灵气，也是通过掠夺千千万万下界生灵而获得的。
那群修士，不论修为高低，从骨子都都刻着恶毒。
上界的念珠就跟下界的灵石一样普通，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敢说，他修行至今，从未用过一颗念珠。或许有少数用真心对待信徒的修士，但他们根本竞争不过其他人，最要紧的是，他们无法保证修行时所吸收的念珠是否带血。
既如此，念力反噬来临，上界修士谁能幸免？
被怨气所影响的上界修士，又岂会按照苏临安所说将天机牌传播出去？又怎么能静下心来参悟其中的阵法之道呢？
接收到回信的苏临安有些丧气，难道这个办法行不通？
她问：“云莱州最凶残的魔头？我吗？”她手一抬，手中便出现了个小巧的椭圆镜子，将一张脸都凑到了镜子前，左右看了看。
蝌蚪火：“呸！”
你的关注点儿是不是有点儿歪啊！
牧锦云：“先把那些擅长阵法的都抓过来，不服者，杀了就是。”毁了整个上界，对牧锦云来说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牧锦云：“不听话的用血缘虫去寄生，便能继承他们的阵法水平，再培养一段时间，比他们更有用。”
纯白乖巧的纸鹤，都因为牧锦云这几句话多了杀伐之气。
肃杀之气，让周围一静，四周原本的声音都消失了。本来还在碎碎念的蝌蚪火都缩了起来，安安分分地当一个本分火。这牧锦云一段时间不见，好像又强了许多。
它给小火鸟报仇是没指望了。
只有苏临安不受影响，还小声嘀咕道：“那就不是天灾，是虫灾了嘛……”

第622章 小考
牧锦云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苏临安还是想将天机牌给传递出去。
上界修士无法潜心修行阵符之道，那还有千千万万的下界修士，她跟牧锦云都在云莱州生活过，事实上，下界修士并不是资质差，他们只是处于灵气驳杂的环境当中，修炼起来自然更加辛苦，却也比上界修士要踏实得多。
至于血缘虫……
苏临安信任牧锦云。但她对血缘虫仍旧心生忌惮，既然这虫子本身就不受天道规则束缚，游离在天道之外，她怎么敢将补天的任务来交给它们？
这虫子无法用常理来推断，那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即便是牧锦云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出现意外。
所以让血缘虫来补天，苏临安摇摇头，她不会考虑这个意见的。
当然，苏临安也没老老实实地去反驳牧锦云，只是回道：“既然修真界都已经那么乱了，多一个天机牌也不算多？”横竖都已经够坏了，还怕更坏的结果？
再说了，反正她在修真界也没什么牵挂，乱就乱呗。
苏临安漫不经心地想，她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怎么别人都以为她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圣母心了？
听听，清水镇那些信徒这会儿又在念叨什么？
“大慈大悲的萝卜大仙，保佑我明天的药宗测试顺利过关……”
苏临安竖着耳朵听了一句，随后就无语地扯了下嘴角，她这些信徒成天念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好好修炼跑来拜她？该罚！她提笔写了几张残缺丹方，手指一弹送到书院的丹药师，“明天的测试改成这个丹方！”
她倒要看看，她亲自出的考题，到底有几人能过关！
这么一分神，苏临安手里的纸鹤都不耐烦地扇了几下翅膀，苏临安连忙道：“至于你说的方法，还得等你修为大成，统一整个血缘虫族之后才能有实现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那你认真闭关？”
说完停顿一会儿，又咯咯笑了几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别闭关太久，你都出去几个月了，难道不想我么？”
她将纸鹤重新放飞后又将天机牌完善了一下，接着去了界河附近，选了一些天陨石，把天机牌嵌入天陨石中，接着将那些天陨石击飞出去，至于它们能不能顺利突破裂隙风暴到达修真界，苏临安保证不了。
只能说听天由命，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培养七星城的阵符大师。
她种下希望的种子。
若干年后，总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与她一块儿为这片天地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次日，书院小考。
苏临安修补阵法后没有直接回清水镇休息，而是去书院巡考。
书院开学不过几个月，学的知识都很粗浅，因此小考并不难，只是两界的人文化差异很大，故而闹出了不少笑话。特别是琴棋书画这些科目，她一路看过去简直哭笑不得。
那些拉二胡、弹琵琶的域外武者，一个个长得虎背熊腰，跟手中的乐器半点儿不搭，奏出来的曲子也犹如魔音穿脑，让她都不敢在原地多呆。
偏偏还听到有人问：“这种乐器的乐声真的能够进行神魂攻击？恰好针对血缘虫？”
“难道血缘虫是被难听死的？”
苏临安：“……”
行叭，你们真优秀。
乐科旁边就是丹药科，一群炼丹学徒拿到丹方后都傻了眼，个个垂头丧气，显得很是沮丧。
“我昨天明明学那些清水镇的夫子们拜了萝卜大仙的，怎么考得丹方这么难？”
“百求百灵萝卜大仙？”他把手里的萝卜挂件拿出来，一双铜铃样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眼睛里都快冒水光了，这是急出来的泪。
“这丹方怎么补？”
台上的夫子伸手往下一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见底下学生们看了过来，他咳嗽一声道：“这考题是萝卜大仙亲自出的，大家好好表现，若是入了萝卜大仙的眼，兴许她回来亲自指点你们丹道。”
“手指缝里漏一根儿头发丝儿，就能让你们受益无穷。”那可不是，白玉烟萝的根须，极品炼丹材料。丹药师一辈子能用白玉烟萝入一次药，已经死而无憾啦！
手里握着萝卜挂件的武者：“……”
他感觉到夫子正站在台上看他……
他修为比夫子高，自然不会看错，夫子就是在看他。
也就是说，这考题是他自己求来的？
“张光勇！”被夫子点名，他立刻将萝卜挂件揣回兜里，大声回答：“学生在！”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琢磨完善丹方，还得炼制一炉丹药呢！”
“是！”
看着一群学生火热朝天的炼制丹药，苏临安笑而不语。
她走后不久，丹药房里就响起了起此彼伏的炸炉声，跟乐科那边的鬼哭狼嚎相比，这炸炉的声音真是悦耳动听呢！她抄着手慢悠悠地在书院里转来转去，只觉得氛围极好，叫她满身疲惫都减轻不少，等走到书院后山花谷之时，苏临安脚步顿住，眉毛斜斜往上一挑。
正欲开口说话，便感觉一双手从背后伸过，轻轻覆在了她双眼上。
她微微后靠，稳稳落入他怀抱。
“怎么回来了？”只是寻常一句玩笑，他就从外头赶回来了？还说要尽快修炼努力提升称霸整个沦陷区呢，这才吞噬一个入神境就回家啦！
“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让苏临安耳根都酥酥麻麻的痒。
“什么多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下来岂不是很多年不见了。”
苏临安：“甚是想念是有多想？”
“思君忆君，魂牵梦萦。”
她将牧锦云的手轻轻挪开，颊飞双霞，嘴角含笑的转身，“你在云莱州到底偷看了多少话本子？”
就见牧锦云一本正经地说：“还不够。”
“天天说的话，不够。”
“以后去捉一些文人，让他们天天写给我看，我念给你听。”
苏临安：“……”
“你……”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牧锦云扯到怀里，接着双脚腾空，被他抱着飞离书院，下一刻便回到了清水镇属于他们的房间里，接下来便是久别重逢后的神魂交融，她本就是补天之后神识疲惫之时才跑去书院溜达的，结果这下子毫无反抗之力，被他的元神完全包裹，彻底沉溺。
等醒来时候，苏临安元神已经恢复，她揉了揉额头，神识往外延伸，立刻就知道现在已经是三天之后。
她睡了这么久？
起来的时候牧锦云还没在身边！
把她折腾成这样了还不好好伺候着，真是欠收拾。
神识早就注意到牧锦云在凝冰叶内打坐，苏临安气咻咻地跟了过去，刚垮进去，就发现牧锦云脸色微变。
蝌蚪火火苗抖了抖，还是没说话。
它才不说这三天牧锦云元神一直古古怪怪的呢。
现在好像是在紧要关头，苏临安那气味一靠近，保管叫牧锦云走火入魔！平时他能忍住苏临安的味道，现在，难咯！
它才不要提醒她。
叫牧锦云去死！哼！
可牧锦云跟苏临安是结契道侣，他伤了苏临安也会受伤……
罢了罢了，它还是提醒一句吧。
蝌蚪火：“你身上有多臭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在蝌蚪火提醒的时候，苏临安就意识到了不对，她立刻退出凝冰叶，并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气息全部隐藏起来，这才道：“我知道。”
“我昏睡的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蝌蚪火：“可能他把你榨干了，自己进阶了？呵，女人，被采阴补阳了，还惦记着对方。”
苏临安不服气：“呸！”
她怎么可能被榨干，她可是兼修了媚术的女魔头，只有她吸干别人的好嘛……

第623章 来源
牧锦云在进阶的关键时刻，她不能打搅他。
苏临安连清水镇都没敢呆，离得远远的，还仔细把自己周身的气息隐藏起来，就怕露出一星半点儿把人给熏到。皇城里有守护灵木枝丫的地方也被她搜了个遍，把跟守护灵木有关的一切都藏了起来，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在城内最高的大树上寻了个位置坐下，设好结界后背靠树干躺着，遥遥看着清水镇所在的方向。
清水镇在天上。
苏临安躺在树干上，仰头看上方。晨光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里透过来，像是闪烁的繁星，而星光背后的城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缥缈如梦。
也不知这天下大乱之际，她守不守得住这一方安宁了。
她想了想，神识再次延展，进入了天地乾坤阵法的玄妙之境，山山水水皆成符线，天地万物交缠在一起，成了一张复杂的阵盘。锦绣河山，也只是符道一笔。
三天没有修补，看着没有什么变化，一切还是跟之前的状态一样。
到处都是破碎的痕迹，虽然细微，却无法忽视。
修补天地阵法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啊。好在现在没有继续恶化，却不知道，其他的天地是否同样如此？
修真界的情况明显要恶劣得多，不管相隔多远，总归是同一片天空，迟早会影响到这里来，所以……
还是得努力起来，希望她投下去的天机牌，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太大问题后直接退出了玄妙状态，并没有进行例行的修补工作。现在牧锦云在进阶的紧要关头，她可不能把神识全部消耗，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她还能帮上忙。
至于补天，那天上的漏洞都跟星星一样多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吧。
到傍晚的时候，苏临安元神有些异常，就好似有人在她耳边撞钟，让她耳朵嗡鸣，头晕目眩。她本身无事，能够受到影响，很明显就是牧锦云现在的状态不对，这叫苏临安心急如焚，她唰地一下站起来，刚想过去又止住脚步，只能在树上走来走去，不停踱步。
要不，叫别人过去看一眼？
不行，牧锦云是血缘虫，清水镇的她带过来的人实力太弱，过去也帮不上太多忙，而七星城的武者对血缘虫十分了解，在牧锦云冲击境界的关键时刻万一露出破绽就糟糕了。
要是小白还在就好了。
以前每次这种时候，都是小白跳出来帮忙，它是山河龙灵……
苏临安眼睛一热，她一手抓着一截树枝，因为心头担忧把叶子都给捏融了。
好在牧锦云没有让她担心太久，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元神异常消失，她的元神里仿佛也涌入了一阵清风，让她神识清明，精神状态都得到了细微提升。
要知道她现在已经是入神境，任何一点儿提升都十分艰难，而现在，她只是沾了一点儿牧锦云的光，就有了变化？
苏临安心头一乐。
以后是不是可以牧锦云使劲儿练，她躺着进阶就好？
正想着，苏临安就听到了牧锦云的神魂传音，“你醒多久了？”
苏临安答：“刚醒。”
下一刻，本来还呆在凝冰叶里的牧锦云已经出现在了她身边，还握住了她抓着树枝的手腕。
她把那一截枝条上的叶子都捏成了团，像是一团绿色的浆糊一样被她抓在手里，还有一些汁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流，给袖口都染了深深的墨绿色。
“刚醒？”牧锦云反问一句，用帕子轻轻擦起了她的手。
她太过担忧牧锦云的安危，都忽略了其他。随口说一个刚醒，也被人抓了包。
“一个除尘术不就好了。”苏临安心念一动，除尘术这样的小法术她都不用口诀，一个念头便能施展，只是念头刚起就被牧锦云淡淡瞥了一眼，考虑到他一贯以来龟毛的癖好，苏临安默默忍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随身带块白帕子的习惯仍是没改。
他先是将她手里的汁水糊糊给清理干净，接着握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用白布裹着手指慢慢地旋转，务必把指头缝也弄得干干净净，最后还给她清理指甲，用白帕子弄去多余的绿汁后，把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吹口气，便将里头的绿汁给弄得干干净净。
早这样不就行了么？
跟除尘术到底有什么区别？
苏临安腹诽道。
牧锦云把她擦干净的手扣住，与她十指紧扣，并说：“我喜欢自己动手。”
接着示意苏临安坐下，跟她并排坐在了树干上。
“这次有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好的消息，你先听哪个？”
苏临安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消息是你进阶了，坏消息是？”苏临安眨眨眼，“对我的味道更厌恶了？”
她凑过去，红唇都嘟起来，“要不亲亲试试看？”
翘起的唇角像是只小鸭子，都能在上面挂个壶了。牧锦云有点儿想笑，不过这时候，他确实亲不下去，只能伸手，将她的嘴唇给捏住了。
苏临安眼睛瞪大，“呜呜，@#￥XXXX……”
小混球，这套路不对啊！不该深情款款地来一个吻么，把她嘴捏住干啥？
牧锦云正色道：“坏消息是，我知道血缘虫怎么来的了。”
“这片天地诞生之初，血缘虫就已经存在，它始于生灵**，而**是不断膨胀无穷无尽的，所以，它们不受天道规则限制。”
“除不掉，只能封禁。”
“可能早期的时候，人、灵兽这样的生灵更早产生灵智，也更早出现**，那时候的血缘虫因此而来，跟灵植无关，因此在后期，才会出现守护灵木能够驱离血缘虫的情况。”
“当年的天下并无域外，上下界之分，是当初的大能将血缘虫聚拢在了一块，并将这片土地彻底跟修真界分开，也就成了现在的域外。”
“七星城与其说是域外，不如说是封禁之地。”
“那时候能够做到这一点儿的大能，皆有出神入化的本事。”
“远古众神在七星城设下阵法，使得新生的血缘虫只能出现在封地之内，这是他们做出的牺牲，而这个牺牲，延续至今。跟修真界万千小界面，数不清的生灵相比，七星城的人数少得可怜。
整个七星城加起来，还不如修真界一界生灵多。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跟血缘虫战斗，为了生存，每天都在拼命，因为拼命，因为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死亡，元神被吞噬，很多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专心研究阵法，炼器等等，很多人还来不及将毕生所学传递下去就已经陨落，以至于这么多年过来，大量的传承都断了。
血脉力量觉醒这才顺势出现，是那时候的大能后人参考灵兽修行研究出来的法子，保证了觉醒血脉力量的后代，能够更快地成长，面对血缘虫能够有一战之力。
正因为结合了灵兽修炼之法，后面的域外武者才会越长越魁梧，觉醒血脉力量之后更是高大无比，宛如巨兽。
先祖虽陨，但战魂不灭。
若天地有神，他们才是真正的神灵，称一句远古众神不足为过，修真界那些拥有无数信徒的仙尊仪主，都是笑话。
对于修真界来说，域外的每一个生灵，都是他们的恩人。
而他们，却一直称域外武者为天魔，说域外天魔无恶不作，罪大恶极。

第624章 想你
“上界绝大多数修士，真的挺讨厌的。”苏临安喃喃道。那一片天地都充满恶臭，叫人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总有一天，谣言会被拆穿，真相会公之于众。
苏临安：“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好人。”
她转头看向牧锦云，斜睨他一眼道：“结果我找了个血缘虫做道侣？”
说完她用手拍拍胸口，一脸夸张地说：“遭了，老祖宗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牧锦云白了她一眼，很认真地坐定，摆出了一副老僧入定八方不动的气势，“压得住。”
没有人能阻拦他们相爱，哪怕是老祖宗的残魂跳出来阻挠，他也能把它们打回土里去。虽说只是苏临安的一句玩笑话，牧锦云依然当真，并且还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了强大气势，以至于身子陡然变得一沉，就听咔擦一声响，两人呆的树干再也撑不住，直接断了。
苏临安咯咯笑了两声，“压得住呀得住，树都被你压垮了。”
这会儿结界也撤了，两人和树干一起坠落，牧锦云被她笑得有些脸红，索性没有施展任何法诀，仅仅揽住了她的腰，苏临安也没多余的动作，反正不高，以她的身体强度根本摔不坏，把地砸个坑倒是有可能。
两人都耍起了小孩脾气，落地后抱着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才停下，姿态一点儿也不优雅，身上沾了不少草叶子不说，连头发都乱了。
蝌蚪火夸张地叫了起来，“这里是书院，你们在上面做什么！”
“把树都压断了！砸下来砸到学生了怎么办？”
它吼完之后就躲了起来，深藏功与名。
“安安，你们……”女王应邀前来参观书院，没想到就撞见了这么一幕，现在是傍晚，书院的学生也才刚刚结束一天的课程，这条路，还是他们去饭堂的必经之路。
公主和驸马怎么能在大路上做这些事呢。女王扶额，她家女儿这么乖巧，又漂亮又有吸引力，一定是牧锦云定力不足，索求无度。
自家闺女怎么都好。
本来就看不太顺眼的女婿，自然只能是他的错了。
于是牧锦云再次感受到了来自于丈母娘的不满，他从不愿讨好谁，然而此时此刻，不得不向女王低头。
“精力太旺盛的话，多做些有益静心之事。”女王拿出一块石板，那石板是宫中藏品，距今已有百万年历史，虽残破不堪，仍然灵气充盈。
“安安说淬炼神识很重要，我在修真界呆了那么多年，也知道元神的重要性，因此我在宝库里把这件东西翻了出来。”
以前不是很懂，根本不知道这石板是做什么用的，如今才晓得，它能够帮忙淬炼元神。
女王本来是拿过来看看书院的炼器师能不能根据石板仿制一些简单的半成品出来供学生们修炼，她并不想什么都让安安去做，毕竟安安补天已经很辛苦了。
闺女的辛苦，女王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
“石板里头有三万种不同的灵沙，你把它们分出来吧。”这可是耐心细致活，必须要静心凝神沉住气才能做到。
年轻人不是火气重么，就该沉下心来做点儿事，省得带坏她闺女。
牧锦云神识一扫那石板，顿觉头疼。然而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双手接过石板，说：“娘，我一定尽快完成。”
幕后黑手蝌蚪火美滋滋地想：“小样儿，总有人能治得了你！”它刚刚那一嗓子，喊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呢！
苏临安跟娘撒了会儿娇后才拉着牧锦云回了房间。
进屋关门，苏临安叫牧锦云拿出石板，她也来研究一下。
那石板看着不太普通，远古时代留下来的东西，哪怕是个残品也极为不凡，她都不晓得皇城宝库里还藏着这样珍贵的宝物呢。
也不晓得哪儿去找的三万种灵沙，每种灵沙都数量不少，要完全分开，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哪怕是元神无比强大，要用神识去将石板阵法中的沙子分开也极为不容易，她觉得做这练习，都比她补天轻松不了多少了。
将石板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苏临安不确定地说：“要不我来帮你？”她还要修补阵法，用神识来做这个有点儿浪费呀。
“不用。”牧锦云把石板放到一边，“以后再说吧。”
蝌蚪火蹦出来，“你竟然敢敷衍女王？”
牧锦云眼神冷了下来，看得蝌蚪火一阵心悸，又默默地认怂缩回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
以他的性格，能在女王面前诺诺称是已经极为不易，如今正事当前，他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什么分沙子上。
他手底下血缘虫千千万万，叫它们慢慢去分不就好了，压根不用自己亲自去做。
苏临安懂牧锦云的想法，毕竟两人元神有联系，他这会儿又没避着她想事情。
于是她很想说，谁刚刚擦手指的时候才说喜欢自己动手来着？这么快就变卦了，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啊。
“对了，我之前没讲完。”牧锦云把苏临安拉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自己煮的清茶。
煮茶的手艺赶不上储烬，苏临安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昧着良心夸好，又问：“什么没讲完？”
他指指自己的头，“进阶后脑子里多的东西。”
“七星城其实就是一个封印阵法。每一座城池都是阵法的基石，皇城为阵眼所在。”
“血缘虫一直不断入侵，蚕食你们的领地，就是想进入城池中央，破坏阵基，捣毁阵眼。”
“梅城的阵基，已经破了。”在上次大祭司作乱，梅城险些沦陷之时，梅城城中隐藏的阵基就已经被潜藏其中的堕落气血武者破坏，这个消息，是他吞噬了敖血的元神后获得的。
苏临安则皱眉，“我没发现这七星城底下有什么阵法。莫非是我的境界还不够？”她如今都能通过天地乾坤阵法进入玄妙之境看清天地间的阵法符文，没道理瞧不见七星城的阵法啊。
“那你可曾深入看过地心？”牧锦云反问。“而且，传承你天地乾坤阵法之人，没准就是设下七星城封印之人。你的阵道还不如他，看不出来也不奇怪。”
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所以说，血缘虫里头也有一个阵法大宗师级的强者？”
“血缘虫通过吞噬而修行，若它活得够久，就非常有可能。”
“我娘也活得够久，她觉醒了神族血脉，从觉醒至今活了多少年头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算上沉睡的时间也有十几万年，可她以前都不怎么锻炼元神，也不擅长阵法。”娘亲他们的神族的血脉力量应该称为不死，就是无论如何无法杀死，最多分尸封印起来。当然，自然的衰老除外，就好比神皇那么强大最后察觉到他的寿命走到了尽头，牺牲自己造了一座桥。
“血缘虫数之不尽，当年肯定也没有消灭干净，只能封印起来，因此会有的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都不稀奇。”正因为此，它们才不屑于听命于他这个新生的王。
女王他们活得虽久，但跟千万年前的远古时代是没有关系的。她只是觉醒了神族血脉力量的远古大能后代而已。
牧锦云顿了一下，“它们知道现在皇城里出了个阵法造诣很厉害的人。”
“是女王跟修真界生灵所生的女儿，现在还在传授阵符之道。”
从哪儿知道的不言而喻。
哪怕有牧锦云的命令，在一些不受他控制的区域，仍有守卫边疆的将士死于血缘虫袭击，而吞噬了那些将士的元神，血缘虫便能知道皇城内发生了什么。
“它们的目标是你。”
苏临安怒而拍桌，“找死！”她的味道那么臭，那些血缘虫不要命的尽管来试试！想吃她？保管叫它们把元神都给熏吐出来！
牧锦云轻声一笑，呢喃道：“是啊，找死。”哪怕知道苏临安不会有事，牧锦云也是怒火中烧。
“所以我最近会再离开一趟。”他转头看苏临安，“不要动不动就说想我了。”
我怕我控制不住，又风驰电掣地赶回来。
没有将那些找死的混账东西全部吞噬，他怎么能回来。
“哪怕心里很想，也不要说出来。”
苏临安：“……”谁忒么心里头很想了？
“我明白的。”他宠溺地看着她道。
谁动不动就想你了，老子忙着补天哪有空随时想你，你照照镜子好不好，我自己的脸不好看嘛干嘛天天想你？
你明白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啊，混球！

第625章 三十年
牧锦云又离开了，这次他会去很久，大约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修士闭关动辄百年千年，漫长岁月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苏临安以为自己根本不在意，哪晓得没过多久，她就真的有点儿想他。
可能比一点儿还多一点儿，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以前牧锦云还晓得用纸鹤传信，给她念一些尬里尬气的情话，如今连封信都没，真是绝情。
她也折了好几次纸鹤，只是都没送出去，一是怕打搅到牧锦云，二来也拉不下那个脸。
明明都说了不会想他，这么眼巴巴地凑上去，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还打得啪啪地响呢！
将叠好的第六只纸鹤给揉碎了，苏临安气咻咻地说：“哼，混球。”
蝌蚪火仍是不忘上眼药，“都一年多了，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反正它见不得牧锦云好，打不过他，能给他找点儿麻烦也好。
“七星城外能有别人？”苏临安哪里不晓得蝌蚪火那点儿小心思，它还记着仇。
“还有被血缘虫寄生的堕落气血武者。”蝌蚪火不服气地辩解道。
“谁能有我好看？”说到好看，苏临安就下意识地捧住脸，“牧锦云又不瞎。”蝌蚪火已经顺势变成了一面火焰镜子，朦胧的光晕能让苏临安的脸变得更梦幻。
虽说讨厌牧锦云，但它讨好主人的本事也是渐长。
“没准审美给域外武者给同化了呢？”蝌蚪火继续诋毁牧锦云。
现在域外这些武者也不觉得公主干瘪瘦小不好看了，但他们目前还是以高大威猛为美，没看大家虽然尊重清水镇的夫子，私下还会有怜悯的眼神瞅着他们么。
就因为大家觉得他们不管是身材还是实力都异常弱小啊！以至于说话都不敢放开嗓门，在夫子面前得细声细气的，生怕把人给震晕了。
苏临安眼神凉凉地看着蝌蚪火，仿佛在说，你再乱说话我削了你。
蝌蚪火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镜子也不敢当了，火焰星子都缩小到黄豆大，直接认怂。
即便这样了它仍不服气地顶嘴，“就算没有别的人，也能有别的虫啊！”
“他越来越强，没准觉醒什么虫族本能，吸引一大堆雌虫，然后……”一堆不和谐的词语从蝌蚪火嘴里蹦出来，听得苏临安火冒三丈，直接把蝌蚪火给关在了识海空间里。
他连守护灵木的气息都能克制，还克制不住什么虫族本能？
呸！他敢。
跟蝌蚪火斗了会儿嘴后，苏临安又去书院上了堂课，在书院的饭堂里蹭了一餐晚饭，等吃饱喝足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清水镇的小家里。
屋子里的灯天黑后自己就会亮起来，站在门外，都能看到从窗缝里透出来的橘色暖光。
娘在闭关，牧锦云也没在身边，哪怕留着灯，依旧让人觉得孤单。
她曾经一个人独自生活那么多年，经历过被追杀经历过逃亡，根本没时间品味孤独。如今有亲人有爱人，仅仅因为他们一时不在身边就浑身不舒坦，果然是日子太悠闲，人都变矫情了。
苏临安甩甩头，推门入内，“还是多干点儿事，省得东想西想。”
她这一年也一直在寻找七星城内的封印阵法，一开始并没有找到线索，看来当初牧锦云的推断没错，布置这个阵法的大能比她现在的阵法造诣都要高深得多，她的传承，九成九就是从那位大能那里获得的。
她是徒弟，现在修为不够，达不到师父的境界，所以连师父设下的阵法在哪儿都还没摸到。想来是天地阵法，融于天道自然，很难发现其中端倪。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至少她最近一直在探索梅城地下，终于看出了一些阵法存在过的痕迹，接下来根据那些痕迹来反向推演，应该能有收获。
这样的反向推演虽然难度大还耗费心神，但对她阵法境界的提升也大，若她能真的推演出来，日后进入天地乾坤阵法玄妙状态的时间都能延长，对补天也是有利的。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三十年后。
“快到了吧？”姜止卿拉紧了身上的鹤纹大氅，将两边的帽檐拉得跟低了一些。风雪很大，在这片冰雪天地之中，一丁点儿灵气都施展不出来，他浑身上下都结了一层霜。
每走一步，膝盖关键都像是生锈了一般，发出擦咔一声响。
建木之树是沟通上下界的桥梁，藏于两仪三界的夹缝之中，被上界修士用重重禁制守护，就连现在的仪主其实都不知道建木的真正位置所在。
直到实力进阶，他才知道很多事情的真相，弱小时，连门槛都够不到。
云莱州当初万象宗所呆的建木，不过是建木的一截枝丫幻化而成，而这样的枝丫千千万万，每个下界都有这样一棵树，以至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使得他寻找建木之树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开始他打算跟着虚空中的噬根兽找，毕竟噬根兽喜欢吃建木的根须，跟着它们兴许能找到建木真正本体所在，哪晓得最近些年虚空混乱，噬根兽都藏了起来，连噬根兽都找不到了，建木就更不用说。
好在跟在身边的天生有一双能够看到因果的慧眼，虽然迷雾重重，但总能慢慢拨开迷雾，找到最准确的路。
哪怕过去了三十年，天生依旧还是个孩童模样，他一点儿没长高，身子比从前看着还瘦弱了一些。这会儿被姜止卿抱在手里，藏在他的大氅底下，即便如此，也被那寒气冻得直哆嗦。
建木将下界净化的灵气输送到上界各地，当年设计这些的大能担心建木被破坏，将其藏得深，而且还设了重重陷阱，越靠近威胁越大，现在他们灵气施展不出来，还得抵抗各种各样的危险，简直是困难重重。
但他相信，姜止卿会成功。
他已经看见建木之树倒下，被分开的灵气和浊气重新混在一处，从那之后，再无上下界之分。
“是这个方向。”天生虚弱地道。他想把大氅掀开道缝，从缝里看看外面情况，只是刚动手就被姜止卿一手压住，“外面风雪大。”
要不是他已经进阶突破了入神境，根本走不到这里。
三十年，以杀止恶。
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入神境，面对如今一统两仪的南宫离也有了一战之力，这是他从前不敢想的修炼速度，这一切，都是功德印所带来的。
这个境界，再遇到苏临安的时候，也不会自惭形秽了。
想到那个名字，姜止卿微微颦眉。忽略心头那一丝异样，他继续顶着风雪赶路。
狂风吹得他快睁不开眼了。
自从契约了功德印，他再未遇见过这样困难的时刻。在进入此地时候，功德印吸收了太多的恶人元神碎片突然闭关陷入沉睡，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这么吃力。
好在他骨子里的坚韧，并没有因为安逸而松懈，而这样的磨炼，姜止卿虽然觉得辛苦，却也甘之如饴。
功德印这一次闭关跟进阶有关，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不能为了安稳而无限期的等下去。摧毁建木之树，是他飞升之后唯一的目标，俨然已成心中执念。
谋划多年，如今终于要实现了。
姜止卿心中有火，不惧风雪，不畏严寒。

第626章 瓶中树
“小心！”躲在大氅底下的天生突然出声提醒。他说话时眨了下眼，泪水溢出眼眶，顺着眼角一直往下流。等到泪水干涸，原本漂亮的眼珠都好似失去了许多光彩，仿佛潮水退下后留在岸边的石头，被阳光晒得失去了之前的水润，干涸发白。
天生话音落下瞬间，姜止卿已经往侧边移了一步，因灵气无法施展，四周的压力又大，这一次腾跃的距离并不远，就在他落地之时，姜止卿原来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雪洞，里头伸出了许多粗壮的根须，像巨兽的触手一般探出，一击未中后根须调转方向，再次锁定了姜止卿的位置。
姜止卿毫不犹豫地出剑。
哪怕使不出半点儿灵气，他的剑术依旧出神入化。
剑如长虹，斩断风雪。触及根须之际，剑身长吟，宛如龙啸，竟是将根须齐齐震断。被震断的根须落地后陷入雪中，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止卿并没有在原地停留，他将天生托稳，道：“攻击会越来越多，说明现在距离真正的建木很近了。”
“恩。”天生点头。
他能看见路。
因此他带着姜止卿避开了许许多多的危险，外面的层层限制都被他们巧妙躲开，只是现在到了里头，发动攻击的已经是建木本身的力量，它察觉到了威胁，主动发出的攻击，所以一味想躲不可能了，只能杀进去。
“建木之树有灵智吗？”像这样的天地灵物，应该有智慧才对。
“原本是有的。”天生叹了口气，“只是自从它被搬到这里来，成为了上界修士手中汲取灵气的工具之时，它的灵智就已经被抹去了。”
它是无罪的，有罪的是那些利用它的人。
姜止卿不再说话，他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然袭击。
又继续往前艰难地移动了十几里路后，姜止卿身上的大氅都已经破烂不堪了，他身上有许多鞭痕，都是建木之树的根须抽的。被他护着的天生倒是没受到一点儿伤害，但他看着比之前更加疲惫，一双眼睛又干又涩，黯淡无光。
“快到了。”天生只觉得上下眼皮打架，他很想闭上眼睛，却也咬牙坚持，拼命想要把眼睛给睁大。
是他的提前预警，才使得姜止卿能以最小的代价顺利走到这里。
无论如何，他也要带着姜止卿看到建木之树。
就在前面了，他能感觉到，建木之树的本体就在前方不到十丈远，为何现在会看不见呢？
他把头从破烂的大氅里伸出去，努力瞪大眼睛看向前方，连眼睛里流出血泪来都未发现。
姜止卿到底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他犹豫片刻，最后仍是抬手覆在了天生的眼睛上。
“先休息一会儿吧。”将那颗毛茸茸地脑袋往怀里按了下，把人重新藏回大氅里，姜止卿打起精神，穿着粗气道：“我来想想办法。”
天生说树就在前方，而他们看不见，显然是受了阵法影响。
姜止卿的阵道造诣一般，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剑道上，成为了云莱州万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剑仙。原本的姜止卿是骄傲的，他也有骄傲的资本，然而后来，他的骄傲被苏临安和一具分身给打破了。
在他被困在画城，被逼跟邵琉仙成亲之时，那两个人已经能够跟成为邵琉仙的对手，并最终战胜了邵琉仙。
他的剑术，比不过牧锦云。
他的阵法造诣，更是不及苏临安。
他忽然想起，曾经云莱州困在小秘境时，是苏临安每日钻研阵法，最后领着他找到阵眼，破阵离开。
那段时光，他每日默念静心咒，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却生了波澜。
回忆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冲了出来，根本控制不住。时而变成少年，被抓到魔教，偶遇山中精灵一样的少女，得她相助，逃出生天。
眨眼又变了，秘境之中她美艳动人，用尽手段的撩拨他，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醉人心神的魅力。
古井川里，她握着酒葫芦仰头恣意喝酒，还有之后，他与她的分身并肩作战。
画面再转，又成了她与牧锦云站在一起，神情倨傲地看着他，仿佛他如蝼蚁，不堪一击。
姜止卿呼吸渐沉。
他其实伤得不算重，可此时却觉得浑身疼痛难忍，仿佛被万蚁噬身，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元神也震荡不停，识海内浮起一层黑气，渐成阴云。
他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而前方，无数根须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要将他拖入地底，变成养分。
也就在这时，天生狠狠地咬了姜止卿的手腕一口。
发现姜止卿毫无反应，天生咬牙，竟是硬生生抠下了自己的一只眼珠，按压在了姜止卿受伤的手腕上。眼珠被他按入伤口，紧接着姜止卿手腕上的伤消失，手腕处还出现了一只眼睛的图案，像是用青墨刺上去的一般。
姜止卿手腕中融合了一只眼珠后，神识才陡然恢复清明。
他身子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看到眼前一片昏暗，大量的浊气淤积，使得他鼻子喉咙都是火辣辣的。这些浊气已经钻入了他的身体，使得他浑身剧痛，并影响了他的元神，若非天生帮忙，他此刻已经落入陷阱。
因为元神里有功德印的缘故，姜止卿一直忽略了对元神的防守，这一次的疏忽，险些酿成大错。
“谢谢。”他欠天生一只眼睛。
“无妨，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天生虚弱地道。
既然选择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走下去。
为了天下万物。
建木吸收浊气，释放灵气。
而现在陡然释放出这么多未净化的浊气，就如同一片毒云，威胁极大。
姜止卿的身体出自于下界，在元神保持清明的情况下，倒是还能坚持一会儿。他用剑开路，利用新得的眼睛寻找方向，一路劈开阻拦，终于看到了那棵树。
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庞大。
明明是支撑上下界的建木之树，却只有三尺来高，还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能够让人清楚地看到它密密麻麻的根须。
“这是被炼制过的建木之树，它原本也是参天巨树，成为法宝之后，才变得如此袖珍。”
天生对修真界的历史了解得比姜止卿多。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又开始淌泪，好像是在为这棵树落泪。
它的枝叶化作了无数建木分散在无数界面之中。
然真正的本体，却被禁锢在小小的瓶子里，成了上界修士压榨万千生灵的法宝。
天生道：“或许它也不想这样。”
“摧毁建木之树，打破那个瓶子即可。”
这是他看到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而现在姜止卿也拥有了一只天生的眼睛，因此，他也清楚自己该如何去做。

第627章 破坏
四周灵气无法施展，是因为此地灵气受到禁锢，且浊气充盈对身体损害极大。
他首先要做的，是抵挡浊气侵蚀，找到禁锢之阵的阵眼将其破坏，这样才能解除桎梏，他的剑法才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打破瓶子。
浊气他可以承受。
刚刚的浊气毒云姜止卿扛过去了，现在浊气虽然依旧让他痛苦，却已经无法动摇他的心神，只是找到阵眼……
周围灰蒙蒙一片，就中间有一个瓶中树，阵法什么的他的确不擅长，此刻只能碰碰运气了。
姜止卿回忆起当年在秘境之中，苏临安一个人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
“实在找不到阵眼？不懂阵法如何破阵，暴力破阵就行了。”
“一力降十会！”
“姜剑仙，用你的剑来劈劈这里。”
“怎么这么点儿力气，啧啧，难道昨晚被我……”
“连打哪儿都找不到的话，那这阵法的目的是什么，反其道而行之，哪里有压制，哪里才有反抗呀。”
“当然，这样会很冒险。”
可若是被困住横竖都是死，为何不冒险赌一下，你说是不是？
姜止卿低语，“是。”
姜止卿原本想把天生送到一边安全点儿的地方，可这四周空荡荡，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于是他解开大氅，将大氅披在天生身上，又把兜帽给他带好，接着把人放到身边不远处，“我得尝试破阵，你自己当心一些。”
将手中剑放置在天生身边，若有危险，他的剑会第一时间护住天生。
安顿好天生之后，姜止卿盘膝坐下，开始强行运转体内灵气。
四周的灵气不能用，他作为一个入神境修为的修士，身体内部无处不是灵气，而此刻灵气运转起来，浑身仿佛被车轮碾压一般，周身骨头发出爆炒豆子一样嘭嘭嘭的声响，就连皮肤都出现了裂口。
浊气钻入皮肤皲裂产生的口子里，啃噬他的血肉。
疼，疼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然而也仅仅只有一声闷哼。
曾经被折磨千年，所受的痛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回忆起来，也只剩下云淡风轻的一缕笑容。
他不怕折磨，只恨不公。
灵气运转一周天。
“二周天！”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牙缝里都在渗血。
天生缩成一团，他失去一只眼睛后就十分虚弱，现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好像听到外面有声音，像是刀剑碰撞时发出的铮鸣，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中，四周危机重重。
他想睁眼，奈何眼皮有千钧重，根本抬不起来。
“三周天！”一道声音犹如雷鸣一般在耳边炸开，那声音浑厚有力，还带着与天地相争的气势，让本来虚弱的他仿佛都有了力量。
他在哪儿，他不能认输！
“四周天、五周天……”
……
“九周天！”九周天一个灵气大循环，原本阻塞的灵气循环仿佛在体内彻底打通，那些侵入身体的浊气被驱离，灵气暴涨的同时，他周身还出现一道浅绿的灵气屏障，将外头的浊气隔开。
也就在这时，更加庞大的压力从不远处喷涌而来，姜止卿手腕上的那只眼睛，还捕捉到了一道光。
于是，姜止卿毫不犹豫地出剑。
他手中无剑。
剑已经被他放置在了天生的旁边。
然入神之境，剑道水平早已不凡，结合了邵琉仙和牧锦云的剑法，姜止卿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剑道。他的剑是除恶之剑，灭杀了数不清的恶徒，是他心中的正义之剑。
他以身化剑，与其说是剑，更像一把尺，以尺丈量，善恶区分，善则生，恶则死，出剑无悔，不留后路。
嘭的一身巨响过后，周围剧烈震荡，紧接着，空气中又出现了啵的一声响。
一个又一个的水泡被轻轻戳开，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啵啵声。
禁锢阵法，破了。大量的灵气从建木之树的位置喷涌出来，宛如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大氅底下的天生在灵气的冲刷下周身疲惫都消失，精神头也好了许多，他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到一身血污的姜止卿站了起来，看到姜止卿引动天地灵气，再次出剑，目标，正是瓶中建木。
天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觉得喉咙很痒，很想放声大吼，更想高歌一曲。
这棵矗立上下界千万年的建木之树终于要被推倒了！
格局终于要被打破了。
乱世之中，需要他这样的英雄。
姜止卿做到了。
天道崩塌，生灵灭绝，而姜止卿，拥有救世之能。这也说明，他看到的未来是真的，他没有选错人。
一剑落下，玻璃瓶上只出现了一个小点儿。
两剑，三剑，四剑……
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响起，犹如鼓点一般敲在人心上。
瓶中树苗左右摇晃，小小的树苗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它纤细的枝条左右晃动，树叶摇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远方一道金光射来！
那是一支箭。撕裂虚空而来，宛如流星划过天幕，眨眼将至。
金色长箭上淬着墨绿色的毒，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姜止卿。
姜止卿根本没时间，也不能去躲。
他已经斩出了剑。
而他的剑，出剑无悔。
“噗”的一声响，淬毒的金箭扎入了姜止卿的后背，而姜止卿的剑集中了瓶子，就见瓶子碎裂大半，眼看即将彻底破裂，然而姜止卿浑身都冒起了绿光，那毒着实可怕，让他顷刻间便失去了行动能力。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破坏建木之树。”来人正是如今的上界之主，仙尊南宫离。
实在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破坏建木之树，摧毁上界修行之根本。若没有建木之树从下界净化灵气，上界修士如何修行，如何长生？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真的能走到建木的本体位置，并险些打破了建木之树。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天生，心下了然。
定是天生带路。这蠢货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天地生灵，现在竟然做出这等事，简直找死。
南宫离不关心姜止卿为何要摧毁建木之树。
他也不愿意给姜止卿任何会活命机会。
摧毁建木，破坏上界根本之人，只有一个下场，灰飞烟灭。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南宫离再次出手，发动雷霆一击。想到天生活着还有些许用处，他出手的同时将天生推向一边，目标只有姜止卿一个。
天生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翠绿的长龙冲向了姜止卿。
南宫离擅长炼丹，那条龙是丹气所化，虽然颜色翠绿，看着生机勃勃，却是剧毒之物，触之即死。
姜止卿虽然也已经到了入神境，但现在他一路过来受伤很重，刚刚又中了一箭，如何能跟南宫离对抗。天生想帮忙，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绿龙将姜止卿吞入腹中。
……

第628章 怪物
天生急得掉了眼泪。
他刚刚才觉得有希望，如今异变陡升，心头绝望的同时，还存着几缕期待，期待有奇迹的发生。
他明明看到了建木被毁，所以，不会有事的，姜止卿一定不会有事的。
天生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努力瞪大看着绿龙，希望奇迹能够出现。
像是应证他的想法一样，就见吞噬了姜止卿的绿龙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绿龙身体失控一般地剧烈颤抖起来，龙身抖动，龙头更是左右摇晃，表情痛苦不堪。
不远处的南宫离脸色一变，随后掌心一翻，手中出现一个小巧的白玉丹鼎。
掌心火焰升腾而起，白玉丹鼎中立刻汩汩冒出丹气，丹气化龙，源源不断。
无数条小龙冲向空中绿龙，使得绿龙堪堪稳定。它身子蜷缩起来，用爪子碰了碰自己肚腹，还扭头看了一眼南宫离，眼神里透着几分委屈。
南宫离又丢了许多药材进入丹炉里，这才将绿龙彻底平静下来。
这姜止卿倒是有些本事，不愧是能走到这里的人。
南宫离对姜止卿也有一定了解，他知道姜止卿出生下界云莱州，也知道他曾被邵琉仙看上，是邵琉仙的第一百零八任夫君。成亲当日，邵琉仙陨落。
此人，确实不能小觑。
邵琉仙之后，南宫离再无对手。
现在，这个姜止卿，总算是引起了他几分关注。他以大袖扇风，掌心火焰奔腾，遇到周围灵气瞬间形成火海，将绿龙也包裹其中。
绿龙不受火海影响，它此刻就像是丹炉，而它肚腹中的姜止卿就是丹炉内被烈火炼制的丹药，所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即便施展出了这样的攻击手段，南宫离仍没有就此罢手，他曾经比邵琉仙实力要强大许多，可就因为一时的多话和失误让邵琉仙躲了过去，给了她成长的机会，以至于后来邵琉仙成了跟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使得他不得不跟邵琉仙平分江山。
虽然两人因为互相牵制早已了了前尘恩怨，可南宫离一直把那时候所犯的错牢记在心，他不会给敌人一点儿活命的机会，唯有挫骨扬灰元神俱灭，才能彻底放心。
因此，南宫离一招手，神通领域顷刻笼罩四周。
他是丹师，神通领域里漂浮着无数的丹药，每一颗都威力无穷，哪怕姜止卿能够冲破绿龙，也将会面对他的丹阵攻击。南宫离如今炼制丹药，遇上炸炉便是惊天动地，威力足以伤害天仙之境。一颗尚且如此，那千千万万颗呢？
重重手段封锁之下，姜止卿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又落到建木之上，盛放建木之树的瓶子被打碎大半，要修补起来有点儿麻烦。南宫离专修丹道，炼器并不擅长。他们这样的修士，通常都是将全部的精力投入追寻的道里，心无旁骛，方能有此成就。
就好比邵琉仙是剑痴，一生只修剑一样。他是丹痴，所学皆与炼丹有关，其他的也就是略通皮毛，炼器水平在于会看，会品，不会动手的阶段。
叫哪个炼器师来修呢？这地方的灵气禁锢已经打破，灵气不再受限制。
建木附近灵气最充盈的地方，呆在此地修行比在外面修炼速度要强上百倍，即便是那些洞天福地也压根儿比不上此处万分之一。就算是他的洞府，也不能跟此地相提并论。
将记忆中的一众炼器大师名字快速过滤了一遍，南宫离都一一排除，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南离玥的夫君——柳乱语。
修为一般，如今也不过地仙巅峰，炼器一道上却有几分真本事。那瓶子没有完全损毁，慢慢修补来得及，柳乱语相比其他人来说更好控制，他们下界的人重情重义，随便拿捏哪个都行。而且，到底是他后辈，也不算便宜外人，他还是有提携之意。
这边定下人选，一个念头想起，远处的其中一具分身就已经开始去叫柳乱语了，而就在这时，领域之中的绿龙突然腾飞到空中乱舞，将一些丹药都弹飞了。
在他的领域之中，绿龙和丹阵并不会互相攻击，因此绿龙虽然弹飞了丹药，药丸却没有爆炸，只是在绿龙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间。
紧接着，绿龙一声惨嚎，肚腹破开一道口子，有大量黑气从腹中溢出。
南宫离再次驱动手中丹炉，丹气化龙想要稳固绿龙，只是这一次，丹气化成的小龙还没有靠近绿龙，就见绿龙嘭的一声炸裂开，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凭空出现，那是一个狰狞的人影，双手各握着一截锁链，锁链长到拖地，上面悬挂了密密麻麻的头颅，乍眼一看，让人头皮发麻。
绿龙吞噬的明明是姜止卿。
为何出来的是这样一个怪物？
黑影将手中锁链抛出，砸向了南宫离。
南宫离心头一惊。他的神识清楚地看到，那黑影并没有实体，他是无数残魂凝聚而成，就是无数残躯拼凑成的人形，仔细去看，那些残魂还在怒吼，咆哮，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血腥气和煞气。
不能让它碰到！这是出于他对危险的直觉判断出来的结论。
南宫离下意识地后退，随后又想到，怪物也被困在他的领域里，它攻击不到他的真身。
然而下一刻，锁链直接砸破了他的丹气领域，并径直缠在了他的腰上，南宫离顿时觉得腰上一紧，无论他如何挣脱，都无法摆脱锁链的禁锢。
这怎么可能！
他如今修为乃是此界第一，为何会被轻易束缚，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它不仅能够禁锢他的身体，还在啃噬他的元神。
那一颗颗头颅此刻都张大了嘴巴，拼命地撕咬他的元神，只是瞬间，南宫离就感觉到自己元神受到了损伤，他满脸骇然，心头万分惊惧。
他甚至还在那黑影之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那是修真界早已陨落的修士，为何也在这怪物体内？
“杀！”怪物口吐人言。
无数个声音一同咆哮，“杀！”
声音尖利，宛如万千利剑刺入他的身体，将他身体都扎成了筛子。
这并非错觉，南宫离看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血，骨头都寸寸碎裂，元神也未能幸免，为何会这样？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威力，简直不容于此界。
南宫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是数万年来，他第一次离死这么近。

第629章 不安
为了活命，南宫离不惜动用念力。
“信徒听令，燃三年寿元，助我破敌！”南宫离如今拥有整个上界，数不清的信徒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念力的同时，也有大量的怨气反噬，这使得他现在十分克制，基本很少有用到念力的时候。
情况危急时却顾不得那么多。
哪怕会引起念力反噬，也必须用，保住本尊性命要紧，要知道，这次前往建木的是他的本尊，不能出任何差池。
念力汹涌而至，南宫离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身上的血洞都被白光覆盖，伤势飞快复原。然而即便念力喷涌，也无法挣脱身上的锁链，偏偏那黑影怪物的攻击，并非只有一个锁链。
缠住他腰身的锁链活了，它更像是树枝，是藤蔓，有根须从锁链上冒出，扎进他的血肉里，与此同时，有新的枝丫从锁链上长出来，爬满了他的身体。
就好像建木之树扎根下界，吸收下界的养分输送到上界一般，南宫离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肉，灵气，乃至于念力都被锁链的根须所吸收，换得锁链的快速扩张。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截枝丫从后背扎入前胸，并在胸口开出了一朵由无数脸孔组成的花。
南宫离目呲欲裂。
他在鬼脸花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是你。”
鬼脸花朵摇曳，像是在笑。
握着锁链的黑影将锁链重重一抖，南宫离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他忍不住喊道：“燃百……”然而，一朵鬼脸花从他口中扎出来，使得他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不仅是身体里种了花。
连被啃噬的元神里都开出一朵接一朵的花，南宫离肝胆俱裂，他将丹炉收回体内，并拼尽全身力气施展出丹气领域，喝道：“爆！”
无数丹药连锁爆炸产生的威力，足以将空间都撕裂。
一朵蘑菇云冲向高空，又在空中接二连三的炸开，整片天地都因此而震动，仿佛天上的红日坠落，将毁灭的火焰洒向整片天地。
远在老宅的南离玥也看到了天边的红云。
晃动太剧烈，她都差点儿没站稳。
“发生什么事了？”南离玥颦着眉，忧心忡忡地道。
这些年，她一直呆在老祖宗的地盘上，安全倒是无忧的，只是也没什么自由，都没离开过她目前所居住的小药山。不过即使没出去，小药山也是有不少修士的，她看到那些人越来越不对劲，都不怎么敢跟他们接触。
就好像，所有人都病了。
可他们没人觉得自己病了，只要修炼速度快，实力突飞猛进，念力反噬算得了什么？那些信徒活着的时候被压制，难不成变成怨气了就能翻身？
南离玥他们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她无法融入他们，索性关起门来炼丹，平时一个外人都不见。
好在有相公、孩子，还有小徒弟陪在身边，日子倒也过得悠闲，目前最大的烦恼，大约是康康跟老祖宗亲近，天天跟在老祖宗身边学习丹道，经常连家都不回了。
“娘！”康康一把抱住了南离玥的腰，“天烧起来了吗？”他并没有长大，依旧原来的身高，身上穿了特地为他炼制的衣服，现在外表看起来跟正常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脸颊还肉肉的，看着就想捏一捏。
南离玥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康康胖乎乎的小脸蛋，“别怕。”
“实在要怕了，晚上就抱着萝卜大仙睡。”
康康自己伸手揉了揉脸，“爹爹给我炼制这样的身体，不是为了我，是为你了。”
“就是为了你捏起来舒服，才给我脸颊上弄这么多肉。”他用双手把自己的脸蛋挤得扁扁的，嘴巴都翘起来，“我要换个衣裳，要个子高一些，瘦一些，还要两个小酒窝，像祖爷爷那般英俊潇洒！”
说完又道：“萝卜大仙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心里头依旧很想念萝卜大仙，但此刻的康康已经长了很多见识，不是云莱州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在他眼里，萝卜大仙的实力不如祖爷爷。
祖爷爷才是天下第一，是所有人眼中的仙尊，底下信徒千千万万，根本不是萝卜大仙可以相提并论的。
只不过康康也知道萝卜大仙在娘亲心里的地位，因此他掏出萝卜大仙的小挂件在手里晃了晃，“我现在就许愿，许愿有个又帅又俊的新身体，娘亲，爹爹，你们给不给我实现呀？”
南离玥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康康的头，“走，找你爹爹去。”
南离玥把晾晒的药材铺好后才去牵康康的手，两人正要走，就看到天边一个白点儿飞了过来。
白点速度极快，还拖着一条火焰尾巴。轰隆一声，丹炉落到了最高的山峰上，那是老祖宗平时居住的地方。
“哎呀，掉到祖爷爷那里了？”
“会不会有危险啊！”康康焦急地道，“是天上的火流星吗？”听说最近很多地方都有火流星坠落，挺危险的呢。康康跟着南宫离，对外界的了解比南离玥还要多些。
南离玥眼皮一跳，直觉有些不对。
刚刚白点儿快要落下的时候，南宫离注意到那白点儿是个丹炉，那是老祖宗的丹炉！丹炉损毁严重，破破烂烂的不说还在燃烧，显然出了意外。
恰在这时，老祖宗出现在了小药山山脚。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从山脚瞬移到了药田的位置，“康康，跟我过来。”
南离玥心头一紧，用力地攥住了康康的手腕。
眼前的老祖宗脸色有些苍白，看着人都显得苍老许多，没有了从前的从容气度。联想到刚刚坠落的白玉丹鼎，南离玥只觉不安，她顶着压力道：“老祖宗找康康有什么事？我们正要去……”
“滚！”这一声呵斥是直接冲着南离玥元神喊的，南离玥只觉得耳边响起阵阵嗡鸣，头痛欲裂，然而她的异常康康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还嘀咕道：“娘，你捏得我好紧。”
“祖爷爷，天上是掉火流星了吗？有没砸到我种的药草啊！”
“火流星这么厉害？连祖爷爷的防御结界都能砸破？”
“火流星是不是都是天陨石，里头有没有藏着东西呀？”康康对什么都好奇得很，此刻叽叽喳喳的跟个小麻雀似的，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南宫离淡淡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康康立刻主动挣脱了南离玥的手，“娘我跟祖爷爷过去啦。”
南离玥被老祖宗威压所镇压，根本不能动。肯定有危险，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否则的话，老祖宗不会是这个样子，他镇压她，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必须带走康康是为了什么？
坠落的白玉丹鼎，看着好像衰弱了许多的老祖宗，一切都表明，他现在的状态不对。
康康能给现在的他带来什么？
南离玥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康康挣开，眼睁睁地看着康康兴奋地往前走，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恐惧在心头蔓延，一股凉意从脚底下蹿到了天灵盖。
“康康！”她想喊住他，奈何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见康康一蹦一跳的走远，他腰侧的萝卜挂件左右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萝卜大仙，安安……”
“安安啊！”
“啊！”

第630章 开门
火，无边无际的火。
风，从裂隙里吹出来的狂风，让火焰变得更加疯狂，张牙舞爪地席卷了整片空间，灵气点燃还发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使得无数飞溅的火星坠落，落地之处，又形成一片新的火海。
火海之中，一切生灵都无法存活。
然而残魂凝聚而成的怪物仿佛不受影响一般，仍旧矗立在火海之中。一望无垠的红里，那一团黑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黑影怪物以锁链为鞭，不断地鞭笞盛放建木之树的瓶子，他将鞭子高高甩起，又啪地一下抽打在琉璃瓶上，每一次击打，都在同一个位置，如此反复，琉璃瓶上裂纹渐深。
黑影仿佛不知疲倦，也感受不到痛苦。然而仔细去看才会注意到，他身上的每一张脸孔都痛苦不堪，发出了嘶吼、咆哮，声音是直达灵魂的声音，刺耳又尖锐。
然而残魂越痛苦，黑影发挥出来的实力越大，瓶子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被毁掉。
瓶中的树苗叶子已经微微卷曲了。
禁锢它的宝瓶没有彻底碎裂时，哪怕瓶外狂风肆虐，瓶内也无风。但它仍旧左右摇晃，像是在快乐的跳舞一般，丝毫感觉不到危险来临。
终于，瓶子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炸开，万千碎片飞溅，化作光点熔于烈焰之中，眨眼便被火海彻底吞没。
失去了瓶子的保护，火苗顷刻间蹿上了建木之树！那柔嫩的树苗左右摇摆，与火共舞。
恰在此时，黑影陡然伸手，利用锁链牵引控制火焰，又借助裂隙的风，把火焰圈在了树苗的根部，将树根团团包围起来。树苗这才停下摇晃，树梢微微垂落，像是在低头看自己的脚丫子。
它，不再动了。
要控制这火焰，黑影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无数的残魂被烈焰灼烧得痛苦不堪，身上的煞气和血腥气也随之而减弱，不断地有脸孔消失，却也有新的脸出现。混沌之门里收集的恶人残魂，足以支撑起黑影的消耗。
功德印在关键时刻苏醒，它用绿荫罩住了姜止卿和天生，使得他们不受火焰侵扰。此刻的它，已经能够从容地立于天地之间，现今的天道规则，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它了。
功德印说：“在炼狱之中千锤百炼，受尽折磨，才能洗清罪恶。”
“混沌之门已经打开，这是来源于黑暗之中的力量，也是你我的力量。”
“你击杀的恶人越多，你会越强，它也会越强。”
“今日，便是它救了你。”
姜止卿点了下头，说：“谢谢。”
若不是功德印及时苏醒，并打开了混沌之门，放出了里面的混沌巨兽的话，他今天很可能活不下来，更不用说摧毁建木之树了。
倒没想到，以杀止恶，还能换来这样强大的帮手。
他跟功德印签订了契约，脑中刚起了这个念头，功德印便道：“若无强大的实力，如何能成为天地间最公正的执法者？”
“当年我品阶不够，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如今混沌之门已开，一切罪恶都将被消灭。”
“不要以为打伤了南宫离就已经足够，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数不清的罪恶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要将它们揪出来，关押进混沌之门当中。
“而且南宫离还没死，我并没有收到他的元神。”居然让他逃了，实在有些遗憾。南宫离手中性命万万千千，能够击杀他，吞噬掉他的残魂，它的实力必然会更进一步。
到时候，头顶这天，再也压不住它的锋芒。
“待我吸收了建木之树的灵气之后，再去对付南宫离。”
“要记住，每击杀一个恶人，都能让你变强。”
姜止卿应了声是，随后眼眸垂下，调息养伤。
他跟功德印签订的是平等契约，并无主仆关系，为何刚刚他的想法，功德印能第一时间知晓。
他不能继续深想下去，在不确定自己的意识到底被窥探了多少时，唯有放空一切，才能得到心安。他是专注的剑修，很快就能控制住思绪，专心做一件事。
姜止卿主动吸收周围灵气，运转灵气疗伤。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火焰将树苗的根部全部烧光，失去了根须的建木之树缓缓倒下，落地时并未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姜止卿第一时间睁眼，他看到建木之树倒了。
仿佛心中巨石落地，姜止卿冷若冰霜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浅笑。他飞升以来的目标就是摧毁建木之树，为此牺牲许多，其中包括被连累的师门和十万大山生灵，以及为功德印选中的天道宠儿苏临安。
他自己也受了太多苦难折磨，一度生不如死。
摧毁建木俨然已成心中执念，如同滴水穿石一般，一点一滴地在他心中烙下刻痕，越陷越深。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曾经所有的坚持都没有白费，而他做到了，才能真正的说一句不悔。
小树苗看着孱弱，实际上也轻飘飘的，倒地都无声无息，像是没有一丝重量。
然而整片天地都因它的倒下而颤动，清气和浊气会再次混合，下界生灵，将拥有更多的可能。想到这些，姜止卿就心情激荡，难以平静。
尔后，他看到落地的小树苗被功德印吞噬，就见功德印叶片绿光闪现，灵气更加充盈。印章内，上半部分晶莹剔透，下半部分漆黑如墨，黑白分明。
还未来得及感叹，姜止卿就发现周围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有雨点从天而降，砸到了他脸上。
明明是在功德印的大树树荫之下，为何还能淋到雨。雨水冰凉，还带着难以忽视的重量，那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界湖重水！一滴水便有千万钧重，从天降落足以毁灭绝大多数生灵！
就听功德印道：“刚刚南宫离为了逃命发动的攻击，还有建木之树倒塌对这片天地造成的危害不小。”
它语气平静，声音里没有半分紧张和担忧。
待到天道规则崩塌之时，就是它功德印执掌天下之机。
与功德印的冷漠相比，天生显得惊恐万分。
本来还在昏睡的天生直接从噩梦中惊醒，他尖叫出声：“天地被撕开了许多裂口，崩塌速度再加快！”
“虚空再扩大，裂隙风暴已经跨越了界湖，吹向了陆地。”
“画城，画城附近的云州被裂隙风暴给撕碎了！”
“界湖水，界湖重水落下，宛如银河倒垂，无人能承受其重。”
一州有千万生灵，如今竟是被虚空风暴给直接吞没，哪怕是里头的天仙境也未能幸免。当年山河龙灵汇集画城，堵住了画城天空上的裂隙，使得虚空风暴未能进入侵入云州。
如今一番动乱，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当年就破开了的云州大地，只不过一个瞬间，就有万千生灵陨落。
风暴还会继续扩张，迟早会席卷整片天地。
天要塌了。
天真的要塌了！

第631章 时机未到
天地崩塌怎么会来得怎么快呢？
天生原来还觉得距离天地塌陷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他眼睛看到的，未来还很遥远，他只想提早谋划，不让那一天到来。
却没想到，命运的轨迹也能出现这么大的偏差，裂隙风暴会提前出现，并飞快地吞噬一州。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做错？到底年纪小，几十岁的年龄，在修真界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哪怕平时故作老成，也终究缺少了历练，沉稳不足。
此刻的天生心头彷徨不安，泪流不断。
眼泪和着血水一块儿流，将他那张小脸都染花了。
他那双眼睛生来就能看到世间悲苦，知道命运轨迹，故而一直想的就是拯救天下苍生。他太年轻，修为不足，或许因为那双眼睛的缘故，身体也格外孱弱，多年来一直是小孩的相貌，一点儿也没有长大。
他只能做一个引路者，寻求强者的帮助，并替他们指出方向。
他只是想救人。
可现在，天生眼睁睁地看着一州之地倾倒，无数生灵被裂隙风暴撕成碎片，他们融入风暴之中，将和风暴一起冲击出新的裂口，绞杀更多的生灵。
那是一个巨大的绞肉磨盘。
它在不断地变大，并朝着其他地方移动。
他看向功德印。
功德印现在是一棵巨树，洒下的绿荫里有浓郁的灵气，让天生很有安全感。叶如翡翠，绿光在身上投下光点，就好似有灵气注入身体，滋养周身经络，温养元神。
外面是火海，树下却感觉不到一丝燥热。
火海不侵，雨水虽然砸到了脸上，可这明明是界湖重水，对他们却没有半点儿伤害，这说明，这棵树是不凡的。
他仰头，只看见一片苍翠，根本看不到树冠延伸到了什么地方。
天生鼓起勇气道：“云州坍塌，裂隙风暴还会继续往内延伸，我们得将风暴挡住。”现在的情况是风暴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但界湖水倒流，从天而降的重水对其他地方也能造成极大的威胁，受害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云州。
若是这棵树能够出现在云州，它一定能稳住裂隙风暴，并将那些界湖水给稀释，哪怕仍有雨水落下，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了。
天生看的是姜止卿。
功德印是姜止卿的法宝，只要他同意即可。
却不料，大树说话了。
“那些陨落的生灵，也是在用他们的方式补天。”
灵气来源于天地，如今陨落，又回归天地罢了。
功德印要取代的是规则，成为执掌这片天地的神，它并非要接手一个完全崩塌的天地。天地毁了，要重新形成得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它不想等。
它会阻止天地崩塌，然而不是现在。
死掉的生灵，灵气会溢散到天地之间，反倒会滋养那些裂缝，就好比当初的山河龙灵补天一般。
一州生命陨落带来的效果当然比不上山河龙灵的献祭，但聊胜于无，总比没有的好。
“时机未到。”功德印说。
见天生一脸震惊，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都出现了不满、不安种种情绪，就连姜止卿都皱起眉头，功德印这才解释了一句，“现在混沌巨兽还没有彻底为我所用，我还得将它关进混沌之门镇压，若我去了云州，因为阻挡裂隙风暴从而压制不住混沌巨兽，你说哪个后果更严重？”
混沌巨兽是无数恶人残魂凝聚而成。
它就在眼前，身上狰狞地人脸齐刷刷地看向天生。
天生顿时头皮发麻，只觉鼻尖嗅到浓郁的血腥气，味道呛得他及欲作呕。偏偏杀意宛如一只大手勒紧了他的喉咙，叫他根本吐不出来，也说不出话，险些窒息。
功德印接着喊：“收。”
就见混沌巨兽缓缓地转头，目光落在了功德印上。叫它出来，它算是听话。
可叫它回去？
无数个声音齐齐嘶吼：“不！”
一张张脸孔拼命地想要从黑影里钻出来，仿佛挣脱了黑影，它们就能复活一样。
一扇漆黑的大门出现在虚空之中。
门裂开了一道缝，缝内滚滚黑云涌出，形成了一只黑漆漆的鬼爪，抓住了混沌巨兽手中的锁链。鬼爪抓住锁链后，将锁链往里拖。
黑影站在原地，身子被拉得前倾，脚下却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
“不！”
“不！”
“不！”男声、女声、老人、小孩的声音汇集在一起，直接冲撞进人的元神，仿佛他们的元神防御屏障跟纸糊的一样，轻易被声音穿透，化作利刃切割他的神识。
天生抱着头痛苦的蹲下，他也不受控制地跟着呐喊起来，“不，不不……”好似元神即将脱壳而出，缓缓走向混沌巨兽，成为咆哮着中的一员。
也就在这时，功德印树叶晃动，绿光洒在黑影之上，一道道光束将其穿透，使得黑影左右摇晃几下，有许多的脸孔，从黑影上脱落。
一张张面皮如同晒干了的枯叶，一层一层地从身体上剥离下来，在空中又化作了齑粉。
黑影终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它仍旧在挣扎，贴着地的前胸都像是要嵌进土里。然而此刻，他已经抵挡不住混沌之门里的拉扯力量。
它被拖回了混沌之门。
随后大门闭合，发出哐的一声响。
关门的声音将天生震醒，他发现自己双手抱着头，靠着大树的树根蹲着，姜止卿的手还搁在他头顶，他好似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我怎么了？”天生呢喃道。
下一刻，天生眼神恢复清明，不用他们解释，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哪怕现在只有一只了，他也能看清真相。
他看到混沌巨兽被拖入门后，身后的绿树叶片都没有之前那般翠绿了，他知道，功德印说的是真的……
它要压制这个怪物。
所以，那边的裂隙风暴……
就只能看着它慢慢地吹向远方，造成更多的伤害了吗？
天生浑身发冷，可此时此刻，他再抬头眺望远方时，眼前视线模糊，好似看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希望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姜止卿道。
这里的火也没办法扑灭，功德印祭出混沌巨兽消耗很大，如今把混沌巨兽关押回去，它又要闭关了，一是修养，二是要炼化之前吞掉的建木之树。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就得离开此地，找到安全地方藏身。
建木被毁，接下来整片天地动荡极大，他们得养好伤，保证活着才能在这片动荡的天地当中行自己的道。

第632章 我爷爷
苏临安仍是躺在塌上闭目养神。
她刚刚补了一个时辰的天，累得头昏脑涨，眼睛看人都有了重影，索性闭上眼睛不说，还在眼睛上盖了片绿叶。
虽说神识没有彻底消耗干净，但也损失了七七八八，总而言之就是累，一个指头都不想再动。
下午还要去书院上课？
“好累哦，不想去。”
晚上还得去凝冰叶里给娘亲熬点儿养神的药，她最近休息得不好，老做噩梦，半夜三更总是惊醒，并且还会出一身冷汗。明明修为恢复了许多，肉身实力比刚重聚的时候强了不少，元神却怎么都养不好，如今反而越来越糟糕了。
哪怕用白玉烟萝的灵液温养都没起太多作用。
唯有用养神汤配安魂香，才能让她睡一会儿，元神得到片刻安宁。
没躺多久，外头就有了喧哗声。
她神识疲惫，没关注外面，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打算管，然而现在都吵到她院子外面了，苏临安只能慢腾腾地坐起来，并问蝌蚪火，“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问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开，将偷懒两个字清晰地写在了脸上。
“还不是那些学生在研究如何破阵！”
三十年前，苏临安就开始大肆推广阵符一道，毕竟她不能一个人辛苦，得培养更多的阵道大师出来，大家一起勤勤恳恳来补天。在她的影响下，学习阵符一道的武者非常多，阵符科的学生足足占了书院八成。
解密、破阵的方法并不只有一种。
往往一个阵法，有多个破阵的方式，思维不同，习惯不同，选择的方法也不相同，还要结合当时的时机、地理等等环境因素，因此一般来说，并没有最优解这么一说。
不管哪种方法，最终的目的就是破阵，只要能破阵，就算是目的达到。
然而学生们私底下总爱争个高下，这些域外武者以前都喜欢用拳头说话，讲道理什么的不存在的，意见不合先打一架再说。如今书院不许随意动手，遇到争执不休的时候，他们就喜欢找人来评判，然后最具有威信的可不就是皇城公主苏临安么？
毕竟，她也最闲。
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她说有问题就可以去向她请教的。
这不，几个人扯着嗓子吼：“让公主殿下来说一说，到底是谁的方法最优？”
苏临安：“……”
她以前是觉得自己每天修补天道阵法后就元神疲惫，做不了别的事，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指点一下学生，哪晓得开了口后就发现每天过来找事的学生络绎不绝，简直叫人头秃！
她得等多少年，才能培养出个阵法大师来接替自己哦？清水镇的修士本身资质都不够好，这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哪怕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却也算不得天才，悟性根骨都比不上真正的俊杰。
域外武者吧，大部分域外武者千万年来都习惯了动手不动脑，思维能力有所欠缺，虽然近些年有了很大的改变进步明显，却依旧离肩负重任还差距很大。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扔下去的天机牌到底有没有顺利落到下界。
快点儿抓点儿人过来帮忙呀！
想再多，也得解决面前的事，苏临安看了一眼两拨人争论的阵盘，心头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是中阶上品的阵盘，她随便能指出上百种破解之法，也不晓得他们到底在争个什么？正要说话，就见松竹剑乐呵呵地走过来，“最优的破阵之法？”
他看了一眼，说：“我知道！”
呸，你一个炼器的大老粗能知道？松竹剑是城主，平时忙着处理城中事务，然只要有时间，他还要来书院学炼器一道。他学炼器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木蔷薇造厉害的武器和防御法宝，哪怕他不在木蔷薇身边，他锻造的法宝也要替他保护木蔷薇。
这个目标要实现很难。
因为木蔷薇现在身上穿的有几件都是苏临安亲手打造，松竹剑的炼器水平想要超过苏临安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倒是不气馁，一有时间就过来学习，坚信总有一天能实现。
倒是每次遇见他爷爷，就会被揪着耳朵骂：“他哪儿是来学习，分明是不愿意处理城中事务，跑来躲懒的！”
被骂久了，加上松竹剑曾经的表现，大家都晓得松竹剑懒散得很，就他，还能知道如何破阵？难不成松竹剑还跑来阵符课堂上旁听过？
“怎么破？”一人问道。
就见松竹剑提起拳头一拳砸了过来，嘭的一下，把那人手中捧着的阵盘砸得稀巴烂，他还乐呵呵地说：“看，这不就破阵了？”
争执双方先是一愣，随后俱都面色不善地盯住了松竹剑。
要打架的话，这些人不一定是松竹剑对手。
可书院不许打架。
他们人多，能把松竹剑按住，扒他裤子。
之前有个得罪人的，就被这么折腾过。
松竹剑脸上笑容都僵住了，他被包围了。刚刚争执的两拨人围了一圈，把他围得密不透风。
想从天上过去，就见天上都被遮挡了。
“别啊……”松竹剑一脸尴尬地道：“破阵啊，没问题啊！”
他不是把阵法破了么？最简单快捷的方法，一力降十会，明明可以轻松打破阵盘，何必搞那么多花样，还吵得公主脑仁儿疼。
他可是为公主殿下好。
也是为这些人好。
要知道，公主殿下凶起来多可怕。
最关键的是，她那驸马有多恐怖！这么多男人围在公主殿下的院门口，要是牧锦云恰好回来看见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你们听我说嘛……”
然而愤怒之下的学生哪里听得进他的解释，已经有人去扯他的衣服了！
“胆肥了你们，我是云松城城主！”
现在他的口号不是我爷爷是城主了，而是我是城主。
然而喊出来也没什么用，这里是七星皇城里的书院，七星城圣地，就算是城主来了，也要守规矩。别说云松城城主了，人金桐城城主昨日也来了，对哪个学生都客客气气的！
眼看衬裤都快保不住了，松竹剑大声吼：“我爷爷是食科大师傅的首席弟子，管饭堂的！”
云松城老城主来书院后沉迷食修一道无法自拔，天天跟着储烬储辉两兄弟转悠，成功以年纪最大为理由成为了他们的首席弟子，也学了一些烹饪的本事。
如今，书院的食堂归他负责。
松竹剑这话一喊出来，围着他的众多武者终于停了手。
大家互相对视几眼，忿忿不平地道：“再有下次，把你扒光了挂药科！”药科女武者多，金桐城的木蔷薇有好多部下都在药科修丹道，要是他被扒光挂药科门柱上，很快就能传到木蔷薇耳朵里。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
松竹剑拿回衣服，心有余悸地想，“关键时刻，还是爷爷的名头管用。”

第633章 坍塌
等外头吵完了，苏临安才道：“你们时间很多吗？”
“都有时间跟其他人争执吵闹，看来夫子们的课业安排得还不够。”她顺手取了一截树枝，在一片大点儿的树叶上唰唰刻下一些符文，接着吹了口气，一片树叶就变成了十片，百片，眨眼就成了厚厚的一大叠。
把树叶分发出去，苏临安道：“你们现在已经开始修炼元神了，用这个每天将神识消耗干净，坚持半年之后再来看看，你们今天争论的东西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她一个人天天神识消耗得七七八八累得要死哪行，既然这么悠闲每天都能吵一阵，不如大家一起榨干神识，看谁还有精力来吵吵！
一群学生都懵了。
偏偏那些叶子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稳稳地落在了他们身上，根本躲不掉。
每人都有一片了还剩下许多？
放心，阵符科的学生人人有份。
没来的也有？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舒服多了。
一人压低声音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今天殿下肯定心情不好，此地不宜久留。
再留下去，公主殿下又要继续出题目了！
于是一群人做鸟兽散，苏临安总算得了清静，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眯会儿。刚把精神放空，苏临安就听到一声惊呼，“萝卜大仙。”
体内念力微微翻腾，像是石子儿投入湖中。
是信徒在祈愿？
苏临安最虔诚的信徒出自于清水镇，他们供奉她，偶尔也会随口念叨点儿愿望，基本上，难以实现。
毕竟现在清水镇一切安稳，大家相处得都格外和睦，许的愿都是些芝麻大小的事，譬如找到合适的道侣早生贵子一类，她哪有闲心管这些，当然当做没听到了。
大家许愿也并非一定要实现愿望，而只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后来域外武者也开始信萝卜大仙了，但在他们眼中，苏临安更重要的身份是公主殿下，要培养成虔诚的信仰并不容易。现在，这声音从无数被忽略的声音里钻了出来，她没有其他信徒那么平和和温暖，声音里透着惊恐和绝望。然而那声音并不真切，以至于苏临安都有些迷糊，她真的听到声音了吗？
剩下不多的神识扫了一下四周，苏临安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仔细去分辨，刚刚的声音却又消失不见，无迹可寻。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苏临安问蝌蚪火。
蝌蚪火火苗子左右摇晃，问：“你耳鸣了？幻听？”
“又以为牧锦云回来了给你惊喜呢！”
苏临安：“……”
之前有几回睡得迷迷糊糊的像是听到牧锦云在耳边说话，以为牧锦云悄悄回来看她给她惊喜，也就那么两回，因思念而产生的幻听，被蝌蚪火嘲笑至今。
逮着机会它就要损两句。
这火怎么嘴巴这么贱呢！它嘴到底长哪儿的，给它缝住行不行。
“哎哟你怎么不去大门口站着呢，当一尊望夫石呀！”
“清水镇的人不是说还要给你塑一座金身，别放在清水镇里头了，给你立到城墙上，就守着沦陷区，天天盯着你的牧锦云！”
蝌蚪火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吵得苏临安脑仁疼。
“聒噪！”她颦眉，冷声斥道。哪怕生气，也是美人一怒，连眉头蹙起的弧度都格外优美。
蝌蚪火继续呱呱呱。
苏临安一巴掌拍了过去，“闭嘴，你再叨叨试试，老娘弄死你。”
蝌蚪火终于安静下来。
苏临安又翻身正面朝上躺着，还用手捂住耳朵，刚把姿势摆好，就听到蝌蚪火又道：“你有没感觉哪里不对？”
“我神识都消耗一空了，是个莫得感觉的瘫子。”她只想瘫成一张饼一动不动，不要再吵她了行不行！
“我说真的，我怎么觉得这地面在动？”蝌蚪火飘到了高空，一本正经地道。
苏临安翻身坐起，直到此时，她才将遮眼睛的绿叶子给摘下来。
“地面在动？”她早上补天的时候神识消耗得差不多了，此刻并没有用神识观察四周，但蝌蚪火既然都这么说了，苏临安还是勉强祭出神识，看向了更远地地方。
结果这一看，苏临安悚然一惊。蝌蚪火说得没错，整片陆地，都在移动。这三十年她对乾坤阵法的理解加深，也摸到了一些封印阵法的脉络，除了金桐城和红枫城的没找到，其他几个城池的阵基苏临安都已经发现了。
七星城的位置若是动摇，那城池底下封锁的阵基会不会受到破坏？
什么情况！偏偏这会儿她神识匮乏，根本无法感知到底下阵法到底如何了。
也就在这时，苏临安心湖再次剧烈震荡。
她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安安，安安，啊！”
这一次，她听清了，那是南离玥的声音。修真界苏临安的牵挂就只有南离玥那一家人，他们当初被仪主南宫离带走，苏临安一直没机会跟他们再见。
离开时也走得匆忙，自此分别，几十年不曾相见。
域外和修真界距离太远，哪怕她现在是入神境了，也没办法跟南离玥交流，更听不到南离玥的声音。
她知道南离玥是南宫离的后人。修为到了南宫离那种地步的修士能有个真正的血脉亲族十分不容易，苏临安只能希望南宫离能够照顾好他们。
然而现在，她听到了南离玥痛苦的声音。
南离玥在向她求救，她听到了！念力海洋里，那一朵微弱的浪花在翻腾，等她去看，却根本找不到方向。
这里，距离南离玥所在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隔着整整一片无尽虚空。
远水解不了近火！苏临安心急如焚，恰此时，识海里又有人叫她。
“苏临安！”牧锦云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幻觉，而是他真的在叫她。
识海内，一直被牧锦云带在身边的山河地理图突兀出现，在她识海内徐徐展开。山河地理图记录着整片天地的山河地貌变化，来到域外之后，它也兢兢业业地将域外的地图完善起来，跟随牧锦云走过的地方越多，山里地理图上新增的区域也越来越多。而从地图上看，修真界和域外隔绝了大片无尽虚空，虚空的范围，比整个修真界都更加广阔。
牧锦云：“域外在向修真界靠拢。”按照现在的速度，域外靠近修真界边缘只需要一百年。
苏临安瞳孔一缩，直觉不妙。
她知道七星城在移动，但因为神识匮乏目前并不清楚移动方向，如今得到结果心头更慌了。
所有事情好似堆叠在一起，同时爆发叫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修真界变化极大，你看，云州整州覆灭，虚空扩大，正朝着其他地方扩张。”云州，就是邵琉仙画城所在位置，原本出现了一个裂缝，被那些纯净善良的山河龙灵用身体堵住了缺口。
小白也在其中。
它们堵住裂隙，原本至少可以保云州几百上千年的平安。
然而现在地图上，一个巨大的裂隙坑洞已经吞噬掉了一个云州。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虚空裂缝了，那是个坑，一个黑洞，一个让人远远看着就觉得胆战心惊的大窟窿。
苏临安在域外补天，是将那些细小的裂纹修补好，而现在修真界的情况就是破了个大洞，根本不再一个层次。
联系到刚刚南离玥的求救，难道说，南离玥就在云州？
不对，云州已毁，被虚空风暴撕裂的云州大陆哪怕是有完整的半神器都难以保全性命，南离家那个祖宅，不足以护住她。
她还活着，就应该不会在那里。
“还有……”
牧锦云顿了一下，接着道：“连接上下界的建木之树消失了。”
建木之树的倒塌和消失对修真界的破坏巨大。
那片天地本来就无法再承受太多的压力，建木之树的消失，加速了天地的崩塌。而会毁灭建木之树的人，牧锦云只想到了一个。
苏临安脱口而出，“姜止卿和功德印！”

第634章 磨人
姜止卿是下界飞升的修士，飞升之后，对上界修士压榨下界修士的真相无法认同，他一直想摧毁建木之树。
功德印从她这里挣脱出去后，跟姜止卿绑在了一起。
它会选择姜止卿并不奇怪，毕竟在最初的时候，也是姜止卿将被封印的功德印从秘境里带出来的。
建木之树对于功德印来说，更是大补之物。
姜止卿虽是个出色的剑修，但在画城时他的修为并不高，短短几十年时间就已经能够实现目标，他手中剑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为功德印提供了多少的残魂。
总归不会像她当初那样，老老实实地做善事来积攒绿光。
她选了行善。
而他，显然选了除恶。
苏临安恨得牙根发痒。
这俩混账东西，真忒么会找麻烦！她辛辛苦苦补了三十多年的天，一朝回到修补前，不对，可以说是比之前更麻烦了。
虽说现在神识还没恢复无法再进入乾坤阵法的玄妙之境，但不用看苏临安也知道，头顶的天受了影响，那边破了个大洞，这边岂能不受牵连。
阻止七星城的移动？下界、上界、域外本是一体，被人为力量分隔开，如今，却是天道要将三界归一，非人力可以阻挡。
强行阻止只会加速天地崩溃，谁敢动手？本来这天都破了个洞，再去逆天而行试试，她反方向用力，只怕那洞顷刻间就越扯越大，到时候就不是吞噬一州的事情了。
当务之急，是堵住破开的洞口。修真界的那些强者，难不成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黑洞扩大？生死攸关的时刻，她不相信所有人都会无动于衷。
苏临安心里头急，然急也急不来，她过来的时候用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赶回修真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只能寄希望于修真界的那些修士，他们总要自救！
她最担心的是南离玥。
然而哪怕听到了南离玥的求救，苏临安也没办法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她现在要做的是养神。
元神恢复到最佳状态，才有机会第一时间找到南离玥。
“你那边情况如何？”
“无事发生。”牧锦云平静地道，“我很快就回来了，安心。”那些活得长的血缘虫实力格外强悍，吞噬了太多的元神，它们拥有的神通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手底下还能驱使大量的堕落气血武者，对付起来十分麻烦。
整整三十年，牧锦云也才杀死第二只领主级别的血缘虫。它的实力比之前杀死的敖血还要强上不少。
原本牧锦云打算修养一段时间，彻底吸纳这只血缘虫的元神力量之后再继续往前，没想到山河地理图突然出现变化，使得他不得不终止自己的收服疆土之路。
这个时候，他得陪在苏临安身边。
他得牢牢地看住她。
免得她做出什么牺牲自己的蠢事！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七星皇城，把苏临安直接给绑起来，就怕她看到天地动荡，不自量力去补天。
因为忧虑，牧锦云乱了心神而不自知。
他只想快点儿回家，回到苏临安身边。
为了跟苏临安沟通，他将神识全部扩散开，在血缘虫密集的沦陷区，犹如一轮红日一般醒目。
它周身的威压使得其他的血缘虫瑟瑟发抖，俱都臣服在王者的气息之下。
“我回来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牧锦云继续道。
“好。”苏临安点头应下，“我元神还未恢复，现在去修养一下。”
虽等待熬人心神，如今能做的却只有等。
……
柳乱语在小药山药园的木栅栏处找到的南离玥。
她倒在木栅栏旁边，口角溢血，浑身肌肉紧绷，好像哪怕昏死过去都还在用力一般。
“玥儿，玥儿……”他想要将南离玥扶起来，却发现对方身体格外沉重，根本扶不动，而南离玥的伤势也极为古怪，他的神识没办法看清南离玥的伤，神识的每一次试探都遇到了阻拦。
仿佛此刻的南离玥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有威压环绕在她身侧，使得他根本无法仔细去探查。
当初苏临安留下的丹药他还藏了一些，这会儿管不得许多，柳乱语将丹药喂到了南离玥口中，随后一边注意着南离玥，一边观察四周。
南离玥为何会伤成这样！
这里是小药山，南宫离的地盘，平时并没有外人会来，按理说是不可能有危险的。如今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危险并非来自于外人，而是……
柳乱语都不能提他的名字。因为只要他一提，对方就会知晓。
他飞快地打量四周。
地上有一道爬行的痕迹，血都渗进了土里。栅栏边晒药的架子翻了，里头的草药是南离玥一早弄出来晒的，有不少草药落到了南离玥身上，在她背上都铺了一层。
他从里头认出了几种特殊的草药，沾了血就会变红，看那草药的颜色，南离玥至少流血了一个时辰。
“她原是站在这个地方的。”柳乱语看着地上的脚印，“康康也在。”
看康康的脚印一深一浅，不难想象他是一蹦一跳走的，而这个时候，南离玥的脚步未动。
康康高兴地走了，南离玥却在原地不动，摔倒后艰难地爬到了栅栏门口，最终昏倒在了那个位置，头还撞到了药材架，使得药草都打翻了。
小药山平时虽然人不多，却时不时也有人过来，他们表面上大都和善，但实际上怎样，柳乱语心中有数。
最近那些人被念力反噬，情绪十分不对头，柳乱语一开始以为是其中某个人做的，如今仔细分析，顿觉浑身发寒。
很显然，现在的情况是最坏的结果。
动手的不是别人，而是南离玥家的老祖宗，南宫离。
他用威压镇住了南离玥，带走了康康。而那个时候，康康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高高兴兴地跟着南宫离走了。
南离玥被威压震慑后动弹不得，她担心康康，所以哪怕实力悬殊那么大，她也顶着威压移动了一段距离，最终因为支撑不住倒下。
哪怕倒下了，南宫离留下的威压依旧存在，所以，他连将南离玥扶起来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看着她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威压一直存在，哪怕丹药让南离玥的伤势恢复，只要她一动，威压就会持续地危害她的身体。
理清楚这些过后，柳乱语心情更加沉重。
康康恐怕也出事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一家三口都得呆在一起。
但是昭昭他们师兄妹不应该受到牵连，他得给二人找一条生路。
可如今天下，到底何处才是生路？
“你先在这里躺一会儿。”柳乱语为南离玥理了理散乱的发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温和地道。
他在药园外设下一层结界，并丢下几个防御法宝，等做完这一切后，柳乱语快步下山，回到了他的炼器坊。

第635章 降临
李昭昭资质好，天赋极高。
如今修为已经是地仙后期，比他这个师父都要更胜一筹。
罗飞叶这个师兄也被她比了下去，他现在是地仙初期，随时被李昭昭用拳头暴揍。
罗飞叶最近在密室里闭关，冲击地仙四层境。
李昭昭去临近的火熔城买炼器的东西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先是拿出传讯符联系了李昭昭。
传讯符刚刚亮起，就传来了李昭昭兴奋的声音，“师父，我正要找你呢！”
“我去赌石了！”
李昭昭幼时在云莱州跟着苏临安赌石赌出了宝物，之后就有些上瘾，但凡遇上赌石，她只要兜里装着灵石，都要去凑个热闹。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看到赌石，口袋里的灵石就开始往外蹦跶了。
可惜上界大多是用念珠交易，她能赌石的机会不多。
“我得到宝物了，天陨石里头开出了天机牌！”李昭昭语气欢快地道：“里头有阵法传承！”
她语速飞快地说话，柳乱语打断几次都没成功。
“虽说现在各地都出现了天机牌，但数量总归不多……”
“你还大声一些，开出好东西不怕被抢？”柳乱语声音轻快，他的脸上却有着与轻快声音截然相反的沉重。
“这天机牌里的传承跟别的都不一样，打下神识烙印后谁都抢不走，抢的人会遭天谴的，被雷劈呢！”李昭昭最近一直在外头晃，对外面的事比柳乱语要清楚得多。
“让你找的炼器材料你找到了？”柳乱语道，“正事不做，又跑去赌博！”
“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柳乱语声音陡然严肃下来，“什么叫差不多，对了，我还要一件东西，金乌玄羽，你去外头找找。”
“金乌玄羽？那不是雨花州才有的宝物，离了雨花州那羽毛就会化灰，我怎么给你找。”李昭昭平时话其实不多，这会儿兴奋劲儿过来整个人都沉稳下来，她沉吟一下，“师父，你为难我。”
“你先过去，找到了我再过来。”柳乱语呵呵一笑，“我先把其他材料准备好，再说了，我得陪你师娘呢。”
“多分开一天我都浑身不舒坦。”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
“哦。”
雨花州已经是柳乱语能够想到的最远又相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了。
天下虽大，但得罪了南宫离，就几乎已经无路可走。可是总得去搏一搏，比守在这里一起死要好。
打发走了李昭昭，柳乱语又去了密室。
密室的钥匙他有，打开门后就看到罗飞叶盘膝坐地，周身灵气充盈，头顶还有微微白雾萦绕，俨然是在冲击境界的关键时刻。
他双膝上还放了萝卜挂件，大约怕冲击失败求个心安。
一直以来，被师妹撵着追，后来还被师妹彻底超过，罗飞叶心里头压力也不小。
柳乱语一看就晓得现在不能打断他。
否则的话，他走火入魔都有可能，而且即便侥幸没事，罗飞叶不好忽悠，这孩子不会走。柳乱语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叶子，你闭关得不是时候啊。
他把密室门关闭，返回了南离玥身边。
南离玥已经醒了，她服了药本来身体恢复了许多，可她仍旧想要爬起来，挣扎期间身体再次受创，这会儿正趴在地上咳血。
柳乱语连忙制止她，“玥儿，玥儿，你不要再动了。”
“康康，康康被他带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安好心。”南离玥满脸泪水，“他脸色不好，看着受了重创，受伤了强行带走康康能做什么！”
对南宫离来说，康康的利用价值在于他的不死。
明明只剩下了骨头，却仍活了下来，机缘巧合之下，康康拥有了不死骨。
“我知道。”柳乱语仍是轻声说。
他声音温和，手上轻轻地摸南离玥的头，到底让南离玥安静下来。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只是无声落泪。
是啊，他们都知道。
知道了，才更加绝望。
对方是仪主，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所以，知道了又如何，明知道康康面临危险，她却被威压镇在此地，根本动弹不得。
知道的已经够让人绝望。
不知道的更是要把她的心都撕裂开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康康到底是死是活，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
还能求谁？
“安安，安安……”
其实她都不知道安安是不是还活着。一直以来有偷偷打听过，却是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苏临安一定能好好活在这天地间。
在某个地方，幸福快乐地活着。
南宫离是现在的天下第一人，如今的南离玥已经知道这代表什么，也知道安安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
她并不是想叫苏临安过来送人。
只是绝望之时喊着这个名字，好像才能拥有一丝力量，使得她不至于彻底崩溃倒下。
……
苏临安又听到了南离玥的声音，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能感受到声音里饱含的绝望。
她现在元神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状态很饱满，因此顾不得许多，立刻将神识释放出去，想要看看虚空的那一边，看看南离玥。
只是想法终究难以实现，她能看到的极限，仍是茫茫虚空。
一直以来，域外都不能施展念力，她刚到域外时，一身念力压根儿无法施展。
如今，不晓得是不是天道规则减弱和清水镇信徒出现的缘故，念力倒是能用出一些，苏临安神识无法看到那么远，她想了想，又开始尝试从念力入手。
念力来源于信徒，是信徒的信仰给予她的强大力量。
在她体内像是乳白色的气流，并没有灵气那么充盈，却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并且这些只是种子，关键时刻，她能够从信徒那里源源不断的获得更多的力量。就好比在云莱州时，清水镇人献出部分寿元，助她退敌。
现在，她通过念力去追溯本源，神识过不去，或许念力能够降临！
她像是在大海里淘一粒沙。
许久之后，苏临安终于于一片白雾中看到了一点儿画面，她的视角很受局限，不能像神识那样俯瞰全场，只能看见眼前一片红彤彤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要找南离玥的么，南离玥在哪儿？难不成找错人了？苏临安正疑惑间，忽然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祖爷爷看起来好吓人。”
“怎么办，我有点儿害怕。”
这个声音……
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是康康的声音。
“萝卜大仙，娘这会儿在干什么呀，我想她了。”苏临安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好似转了一下，接着，她看到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孩。
她的视线是从下往上，小孩的下巴都能看见两层。
看他皮肤虽然跟真人没什么区别，但苏临安是炼器宗师，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的皮肤是炼制而成的，且那双眼珠还是用的上等的琉璃珠，看着晶莹剔透，对视时能把自己都倒影在里头。
苏临安看得清清楚楚，她通过念力降临在了一个萝卜挂件里，现在正被康康抓在手中。

第636章 谋划
萝卜挂件做得很精致小巧，用淬炼过的蒲草编织而成，关节等地方都十分柔韧，能够随意弯曲。可能由于只是个挂件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装饰的作用，萝卜挂件上还挂了个红铃铛，这会儿铃铛被康康用手捏紧，都发不出声响。
苏临安以前有过木头人当身体的经历，这会儿倒是很快适应过来，然而她是念力降临下来的，神识并不起作用，因此目前跟康康沟通有点儿问题。
她只知道神识可以传音，这念力要如何施展，她并不是很明白。
念力的广泛使用在上界。
苏临安在上界的时间却是不多，她完全是个过客。
那些念珠的修炼方法她都没学过，与之相关的法术法诀更是基本没掌握，这会儿只能干瞪眼。
好在下一刻，康康又将萝卜挂件转了一下，他还把手抬起，搁在了木桶边缘，没了木桶的遮挡，苏临安看到了眼前景象。
南宫离坐在一个阵法之中。
阵法由红色符文所绘，直接刻在地板上，因为他盘膝而坐的姿势，阵法中央部分都他的身体所遮掩，露在外头的只是一些边边角角，她又无法使用神识，一时间看不出来阵法到底起着什么作用。
“祖爷爷……”康康又喊了一声，坐在地上的南宫离仍是没什么反应。
他双目紧闭，皮肤发白，脸颊凹陷，半边脸看着有些塌，眼底下更是一片清灰，整个人显得十分僵硬，看着就不正常。
“到底怎么回事啊！”康康自言自语地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尝试着往外伸，只是手肘刚刚搁到木桶边缘，他的手指头就好似触到什么发出啪的一声响，他连忙把手收回来，把被削破了皮的手指头含在嘴里吮吸，“不让我出去，也不跟我说话，把我放在这桶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康康的肉身是炼制的，只有骨架属于他，伤了手指头其实不疼，但他心疼得紧，毕竟这是他盼了好久才炼制成功的肉身，跟真的看着没什么区别，他一直都爱惜得很。
在空桶里呆了整整一天了，对面又是看着状态不对的祖爷爷，康康心里头莫名有点儿慌乱，他闲不住，用手敲木桶，发出哐哐的声音，这么折腾一会儿之后，康康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萝卜挂件上。
他把萝卜挂件拿在手里把玩，抛来抛去，还尝试着扔出结界，结果飞不出去又啪地一下反弹回来……
这熊孩子，对萝卜大仙没有半点儿尊敬之心。
苏临安被他都颠得晕头转向了。
不过她虽然头晕，但苏临安也稍稍安了下心，起码目前来看，康康暂时还没生命危险。
从康康的只言片语中，苏临安有了一点儿推断。
南宫离将康康从南离玥身边强行带走，南离玥护不住康康从而绝望求救，从她听到南离玥的第一声呼喊开始算，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快十来个时辰，这段时间康康只是被困在木桶之中，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康康被带走后发生了什么，南离玥并不知情。
邵琉仙死后，南宫离已经是上界第一人。
他能有什么事，必须用到康康？
苏临安对于这些强者的心里都有些了解，他们到了如今这样的境界，所求无非是长生，这么一想，苏临安就知道南宫离打的什么主意了。
难不成他想把康康的长生骨转移到自己身上！
苏临安越想越有可能，她很想说，傻孩子还玩萝卜呢，你骨头都要被拆了，然而看到康康情绪其实也很低落，这会儿内心恐怕也很是惶恐不安，苏临安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
她只能希望南宫离的前期准备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样一来，她或许还能及时赶过来帮忙。
没过多久，南宫离就站了起来。
他坐着的时候看着就是僵硬苍白了一些，站起来之后，因为身体在用力的缘故，身上的血肉竟是往下掉，好似那些血肉不是长在身上的，而是黏在身上的淤泥一般。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就已经流了一滩血，还有不少皮肉落在阵法里，融入了红色的符文阵法当中。
苏临安心头咯噔一下。
南宫离竟然伤得如此重，在修真界，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康康显然被这样的南宫离吓懵了，不过他天性善良，惊吓只是瞬间，反应过来后，康康焦急地看着南宫离道：“祖爷爷，谁把你伤成这样？”
“丹药吃了吗？”
“你快疗伤呀！”
康康急得不行，满脸都写着担心。
南宫离并不答话。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接着直接往前栽倒在地，也就在这时，他的一具分身从门外进来，将南宫离扶到了木桶边缘，也放进了木桶内。
木桶很大。
放两个人也不显挤。
康康先是缩在角落里腾出了一大片位置，等到南宫离靠在木桶上时，他略一犹豫，还是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道：“祖爷爷，你没事吧？”
“你疼不疼？”
南宫离睁着眼睛看他，目光显得有几分阴森。
康康被盯得浑身发寒，他下意识地后退再后退，后背抵到了木桶边缘才悚然一惊。
也就在这时，木桶外的分身开始往桶内倒汤药，他手中拿着一个葫芦，葫芦不过巴掌大，倒出来的药汤将硕大的木桶都装得满满当当，康康身量不高，他原是坐着，后来见水面越来越高，不得已才站了起来，后背贴着木桶边缘，战战兢兢地道：“祖爷爷，您这是要沐浴吗？”
他有些结巴地说：“我，我，我帮你搓背。”
直到此时，南宫离脸上才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康康，你是个好孩子。”
“你帮帮祖爷爷吧。”
康康连忙点头，“祖爷爷你说，我一定帮。”
南宫离说：“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苏临安敏锐的发现，这句话里有言灵的作用，就等于有了契约的力量。南宫离是这片天地念力最强的存在，而在他们念力的使用里头，有许愿承诺这么一个契约关系，就好比信徒向仙人许愿，承诺愿望实现自己愿意付出什么东西，这个跟下界受到天道规则约束的神魂契约有相似之处，而现在，南宫离随意的一句引导，就使得康康在不经意间与他缔结了契约。
南宫离说完后就闭上眼，他的分身开始在外面操控一切。
木桶底下涌出火焰，将桶里的药汤加热。
很快，药汤就汩汩地冒泡了。
康康的身体是用上等的材料炼制的，很难损坏，这会儿他仍是不疼，只是越来越心慌。
他看到祖爷爷身上的肉都落到了木桶里，都快被药汤煮熟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巨大的恐惧将他包裹，使得康康的元神都有些不稳定了。
这是，打算用相对温和的方式把康康的元神从骨头里逼出来？
凡人界有个说话，特别针对小孩，就是受了惊吓后魂不附体，用这样的方法使得元神出窍，就不会有损身体，是元神自己脱离体外。
但要让康康受到惊吓的方法很多，为何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莫非，又不能主动攻击，并且不能让康康产生抗拒心理？
南宫离需要康康配合，而不是强行占领。
最好是康康能够心甘情愿地献祭，这样一来，才不算得上逆天而行，免受天罚。
呵呵，南宫离考虑得真多。事实上，现在的老天爷管都管不过来了，天都要塌了，规则都在陆续崩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要让康康魂不附体，苏临安自然得想办法阻止，她现在能做的不多，就调动为数不多的念力将康康护着，帮他稳定心神。
康康感觉到一阵暖意从手中的萝卜挂件里传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将萝卜挂件握得更紧了一些。
此刻，他真的相信了娘亲的话。
握着萝卜挂件，心里头就好像能生出更多的勇气来，让他在面临困难和危险时，就好似手里已经抓住了希望。
……
“苏临安，安安，夫人……”

第637章 自私
耳边听得熟悉的呼唤声，苏临安瞬间回神。
她睁眼，就看到牧锦云已经守在了自己床边。她的头正枕在牧锦云的腿上，睁眼时恰好看到他往下俯视的脸。
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玄衣，衣服上没有一丝其他杂色和花纹，像是刚从墨池里染出来的一般。
那张脸生得没什么瑕疵，哪怕从这个魔鬼角度往上看，依旧俊逸出尘，白皙的皮肤好似在发光，乍一睁眼都晃得她眼晕。皮肤瞧着也太白了一些，难不成在血缘虫的地盘里头还能美白养颜的？
施展了念力的苏临安倒是不觉得疲惫，只是因为念力运用不够熟练还得不断尝试，因此忽略了其他，以至于牧锦云回来她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会儿陡然看见牧锦云，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笑着道：“你回来了。”纵然心中压力很大，忧思繁重，见到牧锦云那一刹那，笑容自然而然地舒展，宛如枝头初绽的花。
笑过之后，苏临安接着又说：“等等。”
继续用念力包裹康康，确认对康康的保护还存在后，苏临安这才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有听你的哪儿都没去，只是用念力降临到了萝卜挂件上，刚刚我看到康康了。”
她眨着眼睛看牧锦云，在用眼睛说话。
你叫别乱跑，我真的没乱跑，就乖乖呆在屋子里哪儿都没去。
“你吞噬了很多上界元神的吧，念力的用法你教教我？”
她一口气抛出几个问题后才想着坐起来，刚起了一半，牧锦云的脸就凑近，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苏临安下意识地闭眼，却没想到，他只是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意料之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来。
苏临安：“……”
她脸有点儿臊得红，心也噗通噗通的跳，分明觉得自己脸皮没有以前那么厚了。
牧锦云一脸戏谑地瞅着她，“这么想我？”
接着才伸手把她后脑勺一扶，让她靠在他胸口坐着。
“外头情况还好。”牧锦云抬手，山河地理图便出现在他掌心，随着他指尖跳动，地图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天地浩瀚，尽在眼前。
之前只是听得牧锦云语言描述，如今亲眼看到山河地理图上的变化，苏临安更觉冲击不小。修士动辄移山填海，坚信人定胜天，然而在真正的天地力量之前，万千生灵根本无力阻挡。
那裂隙的风暴，在地图上像是一个个黑洞，不断吞噬四周，看着叫人心惊肉跳。大难当前，刚刚那一点儿旖旎心思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你先看着，我整理一下念力修炼的方法。”牧锦云吞噬的东西太多，很多都被封存起来，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去浏览，牧锦云也不修念力，他虽然通过吞噬得到了许多方法，但他也是不熟悉的。
“好。”苏临安点头答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河地理图。
苏临安看着山河地理图。
牧锦云看着苏临安，看着她的脸上的笑容和妩媚消失，忧虑爬上眉梢，脸色一点点凝重。
她在忧心这个天下。
牧锦云脸上的笑容一敛，他唇角抿住，深邃的眼眸里阴云密布。
他叫苏临安别乱跑，等着他回来，她这次表面上是听话了，没有直接冲到虚空里往修真界跑，结果还是悄悄地施展了念力降临之法，一颗心都扑到了修真界的南离玥和康康身上。
虽然他神魂增强，并习得了更高深的元神迷惑之术，掩盖了自己身上的气息是为了不让苏临安发现自己受了伤，可她真的没注意到的时候，牧锦云忽然觉得心有不甘。
回来的路上，他受到了其他领主级血缘虫的袭击，差点儿就元神崩溃了。好在他最后吞噬了对方，他活了下来，元神还得到了滋养，才使得他能够施展出元神迷惑之术，暂时地糊弄住苏临安。
真糊弄住她了，心情却极度抑郁。
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他们有缔结契约，神魂有紧密联系，但凡她仔细一些，也能看出他的不妥。
可她没有。他因为身体不适都没亲吻她，只是碰了她的额头，她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关心南离玥、康康胜过关心他。这个认识，让牧锦云心中阴云弥漫，野草疯长，仿佛有一只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掉他心里那片光。他看着眼前的苏临安，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头生根发芽飞速生长，缠绕包裹住他整个心房，也明晃晃地写在了他眼睛里。
……
苏临安盯着山河地理图，不放过地图上任何一个角落。
这片天地，在短时间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她的神识强度，她都能注意到域外靠近修真界的那一点点细微变化。每一刻都在改变，每一处改变都惊天动地。
只是看着看着，苏临安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回头，就看到牧锦云垂目说：“我整理了个玉简出来，你看看。”
“单纯施展念力的话，他越信你，你能发挥出的威力就越大。”
苏临安点头，“但是距离太远了，我目前只降临在了康康的萝卜挂件里，不知道南离玥他们那边有没有我的金身，又要怎么过去。”
念力降临需要媒介，这个媒介就是信徒所供奉的神像、画像、雕刻等等。她目前只能落到康康那，要是能落到南离玥旁边就最好不过了。
“嗯。”牧锦云把手里的玉简递了出去，手碰到苏临安的指尖，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苏临安握住手里玉简的同时，神识直接笼罩在牧锦云身上。
她觉得牧锦云有些奇怪，神识释放出去却又没发现什么不妥，苏临安皱眉，又想直接进入牧锦云识海，只是刚有动作，就见牧锦云微微弯了下身子，接着他头侧到一边说，“我去书院看看那些学生的剑练得如何了。”
牧锦云转身欲走。
苏临安伸手拽住他胳膊，刚刚拉住的瞬间，就见牧锦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受伤了？”
血缘虫擅长元神攻击，他们俩个彼此元神相连，因此牧锦云偷偷施展元神幻术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就被忽悠住了，如今察觉到不妥再来仔细看，那一层迷惑就犹如窗户纸一样被轻轻戳破，苏临安看到牧锦云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应是被虫群给撕咬过。
伤口还在渗血，将衣服都打湿了。若是往日的白衣，此刻必定被鲜血染红，莫非这就是他穿黑衣的原因？
她连忙把牧锦云扶住，正想把人扶到床上坐着，又想到这种时刻她不跟牧锦云接触最好，因此苏临安又只能松手，并道：“怎么伤得这么重，你瞒着我做什么！”
“回来的路上受到了一些小虫子的伏击，死不了。”他缓步走到桌边坐下，神色淡淡的，“你不要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看这一身的伤苏临安也知道，他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多么凶险的战斗，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不足为过。不过一个简单的神魂障眼法，她都没注意到。
他是她最该关心的人，可她却忽略了他。
苏临安瞧着面色苍白的牧锦云，只觉得眼睛微酸，心疼极了。她在桌子对面坐下，低声说：“对不起。”
牧锦云侧头，一脸诧异。
苏临安：“我都没注意到你受伤了。”
“不碍事。”牧锦云笑笑，“更重的伤都受过，肉身尽毁都经历过，这样的伤算得了什么。”
“你本来就忧心忡忡的，我不想你再为我难过。”
说到这里，牧锦云还一脸懊恼地道，“可惜我实力不济，都没瞒住你。”
“夫人，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原本是想瞒的。
可到后来，他觉得他得让她知道。
否则，她的心思就一直在别人身上。
他自私，只想她看着他一个人。

第638章 攻心
牧锦云说：“夫人，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明明身上有伤，脸上笑容却格外明媚，宠溺的眼神像是深海旋涡，能把人的心神都吸到他眼里，彻底沉醉其中。
苏临安都不敢与他对视，越看越觉得自己心虚。
她把备好的灵药拿出来扔给了牧锦云。
这些都是没有她的灵液所炼制的丹药，是她特意为牧锦云一个人炼制的，费了不少的功夫。等牧锦云接过丹药，苏临安深吸口气，用力地拍了下桌子。
“怎么，我要是没这么厉害，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了？”
牧锦云慢吞吞地将丹药含入口中：“小伤而已。”
苏临安又气咻咻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拔高，“这叫小伤？”她都想把他衣服给剥了，一个伤口一个伤口地数给他看，这遍体鳞伤的样子还叫小伤？
牧锦云眼睛弯了起来，心里的阴郁都轻了许多。
他知道苏临安的性子，在他面前的时候，她越心虚越要虚张声势，虽说拍桌子拍得砰砰响，看着唬人得狠，但他知道，此刻的她内心不晓得多愧疚。
这母老虎现在就是个纸老虎，轻轻一戳就能戳破。
“我错了。”牧锦云很自然地低头认错。
苏临安本来气势汹汹的，听得牧锦云的话顿时一噎，她不太自然地捋了一下耳边碎发，怏怏坐下，语气自然而然地弱了下来，“你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她。
“我在凡人的话本子里看过一句话，夫人不会有错。”牧锦云笑容更深，“我觉得很对。”
他了解她，知她软肋。
如此下来，苏临安的注意力总会多一些在他身上。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哪怕是苏临安在研究念力，利用念力呵护康康，也会时不时抽出时间对他嘘寒问暖，也没提要提前离开域外的事，计谋得逞的牧锦云心里头美滋滋的，眼睛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只是没过几天，他又有些不乐意了。
这些天苏临安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补天并不能停下，域外在移动，封印阵法也得时刻监测，还得提防血缘虫趁势作乱。如果域外真的跟修真界重新相连，那被隔绝在守护灵木之外的血缘虫岂不是能轻松入侵修真界，因此她还得想办法将七星城的封印修复，最好能设个结界，把整个域外封锁起来，这也是一个难题，折磨得苏临安都揪掉了自个儿不少头发。
修真界的康康得用念力护着，域外的女王状态也越来越差必须要养神，各种各样的事累积起来，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来，整个人看着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病恹恹的了。
白嫩嫩水灵灵的大萝卜直接变成了萝卜干。
牧锦云很难理解她这种把事情都揽上身的行为，然而苏临安却说她只是做自己能做的，若实在做不到也不会勉强，只求问心无愧。
她坚持。
他不能理解归不能理解，总归心疼她辛苦，伤势恢复后便主动替她分担了一些。
女王的养神汤如今由牧锦云熬制，他也时不时会去宫内照看一二，陪女王说说话。
仙品汤药灌下去了，女王也没见好，一天看着比一天衰弱。
他能看到，女王脆弱的元神像是黑夜里的烛火，在风中跳动，火星如豆，光芒渐弱。偏偏他和苏临安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两人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把女王的元神给养起来，难不成，真的到了其大限之日。
就如同神皇走向生命尽头一般，女王的寿元也已经到了，哪怕是不死血脉也无可逆转？
除此以为，牧锦云都想不出别的原因，他给女王喂下新煎的药汤后起身把窗户开了一道窄缝，让屋外的清风从缝隙里透过来，接着又把刚刚从枝头摘下的花放进桌上的花瓶里，做完这一切后，牧锦云又打算去巡视那几处已经被苏临安发现了的封印阵法，他阵法造诣本就不俗，又能通过苏临安的元神去学习体悟天地阵法，如今修补阵法还做不到，但看看阵法有没出现问题还是可以的。
宫殿地下就有一处封印，他照顾了女王后就能直接过去。
刚走到门口，牧锦云就停下脚步。
女王醒了。
她现在清醒的时候很少，神识察觉到女王醒来，牧锦云立刻就要叫苏临安，岂料女王突然开口，“牧锦云。”
她剧烈咳嗽，却仍断断续续地道：“你过来。”
女王很虚弱，声音却严厉清冷，他甚至从那声音里听出了杀意。
牧锦云看了一下自己已经迈出房门的右脚尖儿。他瞳孔微微一缩，慢慢将脚收回，脸上露出一个浅笑，接着道：“娘叫我？”
转身，大步走到床边，“有什么事您说。”
他深深地看了女王一眼，“安安正在全神贯注的补天，还有一刻钟就可以过来。”
女王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她动作很慢，在起身的时候还摇摇晃晃地坐不稳，于是女王不悦地道：“扶我一把。”
牧锦云伸手过去扶她。
就在手触碰到女王的瞬间，女王突然用力反手一握，将牧锦云的手腕紧紧掐住，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抓他，脸上的五官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扭曲了。
“你……”
女王剧烈咳嗽，“你果然是血缘虫。”
她一直有所怀疑，哪怕最近一直昏昏沉沉噩梦不断，依旧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在梦里都在惦记她。
往日里经历的一切都在梦里不断闪现，包括从前与血缘虫交手的画面，一些遗忘的细节也被她想起来，这让她猛地意识到，她为何会下意识地对牧锦云排斥和不喜。
因为，牧锦云身上有属于血缘虫的气息。哪怕她虚弱了，身体依旧有对血缘虫厌恶的记忆！
其实她没有证据，然而在抓住牧锦云手腕的那一刻，女王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是。”
牧锦云毫不掩饰地答应下来，倒叫女王微微一怔。“你是血缘虫，为何能进七星城？”他比她以前所见过的任何血缘虫都要强大！
守护灵木都拦不住的血缘虫……
女王从未见过。
“白玉烟萝和血缘虫天生相克，她克制我。”
“然而我们还是相爱。”
“你看现在七星城守军死亡人数下降那么多，是因为我在镇压那些血缘虫。”
“我的确是血缘虫，我眼里只有苏临安。”
“娘。”他侧头看向女王，“我爱得很辛苦，隐忍又克制。”
“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他盯着女王的手，手上稍稍用力就摆脱了女王的钳制，并将女王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包括娘，你也不能。”
不论是谁，想要分开他和苏临安的话，他都会送她去死。
“域外先祖为了阻止血缘虫灭世，自我驱离封印，子子孙孙都还在跟血缘虫战斗。”
“神皇寿元将近，以身铸桥，牺牲自己让你带领族人去寻找白玉烟萝。”
“你们骨子里都有这牺牲的精神，就连安安那个被魔界至尊养大的姑娘骨子里都藏着善良，想来，女王寿元将近之时，也是愿意牺牲自己，譬如补个天什么的。”
他笑得温柔，口中说出的话却带着血淋淋的杀意。
“娘，您怎么选？”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还是早一步回归天地填补裂缝？
女王闭眼，叹声道：“没想到，我女儿会爱上一只血缘虫。”
他们与血缘虫战斗了千万年，仇深似海。
牧锦云：“我本来也不是血缘虫，只是没有办法，元神恰好进入了一只虫子身体而已。”
“你还有选择，我是别无选择。”
女王：“血缘虫是**的化身，没有任何生灵能永远克制住自己。”
牧锦云：“天都能塌，还有什么不能的。”他轻笑一声，“再说了，你有不死血脉都能提前陨落，我们能不能活到我失控那天都是个问题，操那么远的心做什么。”
“娘，我跟安安生死相连。”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女王若是还有理智，就应该知道做什么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女王呼吸急促起来，她眼角湿润，有泪水滑落。
牧锦云说：“安安快从玄妙状态里出来了。”
他给女王的时间也不多了。
女王闭着眼说：“我知道了。”哪怕知道牧锦云是血缘虫，此刻的她也做不了什么，拼尽所有使出的力气，不也被他轻易化解掉？
她毫无办法，只能接受。
“不能再叫其他人知晓。”她做出了选择。
七星城武者不可能接受一个血缘虫驸马，世代的仇恨无法抹去，永远也不能。
“恩。”意料之中的答案，让牧锦云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您在受到修真界围攻，对修真界极度不信任的时候，不也选择了爹么。”他扶着女王靠在枕头上，“您应该知道爱是什么。”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我与她便是如此。”
女王怔住，泪如雨下。
夫君早已陨落多年，而她还活着。
求生的意志本就有些薄弱，此刻的女王下意识地喃喃，“我要去陪他了。”
“天哥在等着我。”
眼前似乎出现了天哥的脸，他深情地凝视她，眉眼温柔。

第639章 害怕
“天哥。”
她用尽力气向前伸手，想要抓住天哥伸过来的手，就在即将抓住的刹那，苏临安的声音突兀响起，而眼前的天哥也消失了。
女王扭头看向门口，就看到苏临安兴奋地小跑过来，直接拽住了她的手，“娘，您醒了！”
“娘醒了你都没叫我。”苏临安扭头瞪了一眼牧锦云，“你们在聊什么呢？”
牧锦云：“娘正要讲她跟爹是如何相爱和生活的。”
女王的手很冷，被苏临安握住时才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她的手好似握住了一团火。明明看着神色疲惫，女儿仍在她面前笑颜如花，语气轻快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女儿身上有太多的压力，她不能在这个危机时刻就这么抛下一切离开。
“我最近老梦到你爹，心里不踏实。”
苏临安：“爹是天道宠儿，他会不会也还活着？”
女王神色黯然。
“要是我们当时也定下契约就好了。”就算不是同生共死契，但只要神魂相连，便能知晓对方是生是死，可她一个域外武者根本不修元神，对修真界的一切契约都不清楚，她跟天哥只是拜了一下天地便算成亲了。
“那娘你要快点儿好起来，没准爹也在找你。”
“你也给我说说，当初跟爹是如何相处的？爹是什么性格，他有什么爱好？我跟他像不像呢？”苏临安看得出来娘的元神格外虚弱，还有继续衰弱的趋势，她目前找不到原因也无力阻止，只能希望女王在清醒的时候能够打起精神，阻止元神溃散。
她清醒的时候越多越好。
“我们啊……”她明明很疲惫，可一说起从前那些甜蜜时光，女王眼睛里就带着笑。
沙哑的声音里裹着糖，让听到的人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女王整整说了半个时辰才再次昏睡过去。
苏临安替娘掖好被子，接着拉起牧锦云回了自己房间，她进门就拔了一根头发，又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个玉蝶，在玉蝶里装满灵液之后，她将头发放入了玉蝶当中。
头发丝飘在灵液上，像是活物一般在碟中游动。
苏临安招呼牧锦云：“你来，你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修真界有通过毛发寻踪的法术，施展需要消耗灵气和神识，苏临安这会儿还很疲惫，自然只能让牧锦云来施法寻爹。
牧锦云皱着眉头看玉蝶。
他屏住呼吸靠近，手指在玉蝶边缘上摸了一圈，接着抬手掐诀。不多时，碟中灵液汩汩冒泡，里头的头发上下翻腾，像是要被煮开了一样。
牧锦云指尖灵光溢出，在玉蝶上方形成了一个罗盘。长发受到灵光影响变得又硬又直，成了一根漆黑的指针悬于罗盘之上，随着牧锦云一身轻呵，黑色指针在罗盘上疯狂转动，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
苏临安：“我用这门法术就没成功过。”
要找的人实力比自己强，或者隔得太远，成功率就会非常低，她用这法术，也没报太大希望。
话音落下瞬间，黑色指针陡然停下，并且完全脱离罗盘，直接垂直竖立空中。
“这是什么意思？”她以前失败都是指针乱转最终随着罗盘消失而跌入碟中，像这样垂直竖立空中脱离罗盘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牧锦云摇头，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罗盘还没消失，再等等。”
等字尾音尚在，空中的黑发指针却直接坠落，猛地撞在了星光罗盘之上，两者接触瞬间，黑发指针寸寸尽断，星光罗盘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从中间破了个大洞，裂纹延伸到四面八方，顷刻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苏临安愣愣地道：“我的头发能这么轻易就断了？”
要知道，她的萝卜身体格外强横，头发更是坚韧，她给木蔷薇炼制的神弓，弓弦都是用她头发揉搓炼制而成的。
“失败了。”牧锦云也道：“找不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苏临安讪笑一声，“我就是觉得没准有个万一呢……”
都说父亲陨落，母亲被封印，可她一想到父亲才是真正的天道之子就觉得万一他还活着呢，怀揣着一点儿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尝试失败，说不上失落，就是心头遗憾罢了。
将玉蝶收起，苏临安和牧锦云两人又对照着山河地理图分析了一下现今局势，正聊着，忽然看到山河地理图上的至高峰出现异状，两人齐齐皱眉，“裂隙风暴都进入了太阳界正中？”
山河地理图上倒塌的山峰是大药峰。
大药峰就跟邵琉仙的画城一样，是南宫离的洞府所在地，其峰险峻，灵气充沛。整座山峰种植了大量的奇珍异草，还圈养了数不清的仙兽，可以说太阳界的大半资源都聚于大药峰内。
同样，大药峰上也有结界，山河地理图能够显示出大药峰，却无法看清里头发生了什么。
除了裂隙风暴，他们都想不到修真界还能有什么力量能够突袭大药峰！
“不是风暴。”牧锦云将山河地理图拉近，手中灵气尽数灌注在了大药峰所在位置，就见原本只能看清一个模糊轮廓的大药峰变得清晰许多，他的手放在了大药峰的位置，随后眉头紧锁，沉声道：“有剑气。”
大药峰被剑气所崩。
剑气之中还有一股狂暴的血腥气，凶煞异常。他只是隔着山河地理图用手指轻轻一碰，指尖就沁出了血珠。牧锦云看了一眼受伤的手指，脸色凝重。
修真界现在到底出了些什么玩意儿，连南宫离的老巢都能直接崩了？
他发现苏临安没动静，转头一看，就发现苏临安已经呆怔在原地，瞧她那样子就晓得她已经施展了念力降临之法，现在通过念力跑到康康那去了。
跑都跑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把人守着，等她回来。
念力降临很受局限，苏临安降临在萝卜挂件里，跟康康一起被封在房间内，她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
“嘭！”头顶一声巨响，震得屋顶上镶嵌的宝石都簌簌滚落，屋子内的屏风直接倒地，摔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康康依旧坐在木桶里，他被结界守着倒是没被砸到，只是桶内药汁左右摇晃都洒了不少出去，还溅了他一头一脸。他有点儿害怕，把压在屁股底下的萝卜挂件给拿到手里，身子缩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日子，祖爷爷依旧坐在木桶的那一边，只不过他没有任何动静，康康一开始很害怕，如今也习惯了。
他有萝卜大仙保护，什么都不怕。
萝卜大仙还会在他心里说话，也能听到他的心声，这些日子他还学到了不少的本事，一点儿也不无聊。
就是有点儿想爹娘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外头轰隆轰隆地响，该不会是地动了吧？
正想着，就听到萝卜大仙的声音响起，“康康。”
康康立刻心里答应，“我在。”
“别害怕哦，我也在。”苏临安说。
康康道：“我才不怕呢。”
心里刚说完，就听到祖爷爷的声音响起，“康康，你不怕吗？”
他下意识地回答，“我才不怕呢。”
回答了康康心里头咯噔一下，他艰难地抬头，正好看见对面祖爷爷黑洞洞的眼眶，顿时心头一紧，吓得往后退，嘭的撞到了木桶壁。
康康连连道：“我，我害怕。”
他这些日子都说自己很害怕，装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是萝卜大仙教他的，没想到刚刚说漏了嘴，居然在祖爷爷面前说不怕了。
会不会有事啊！

第640章 后尘
“你害怕？”南宫离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缓缓摇头，“不，你一点儿也不害怕。”
“康康，我没时间等了。”原本他觉得夺骨必须万无一失，而他还有时间，所以就耐心等待，想要让康康自行元神出窍，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康康一点儿反应都没，他的那些神魂暗示都落了空。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护你元神！”南宫离爆喝一声，周身念力运转，四周隐有白雾笼罩。他眉心好似多出一双眼睛，眼中精光毕露。
果然有念力守护。他一统天下之后自封天尊，天底下所有念力都汇聚到他这里，其他人的念力根本无法隐藏在他眼皮底下，不管是谁的念力，都无法违背他的意志，是以他根本没想到，还会有念力能护住康康元神。
他还看到康康元神上的念力有一道细细的丝线，这是追溯本源，南宫离眉心眼睛看向了康康手中。
是那个萝卜挂件！
南宫离知道萝卜大仙，那个来自于下界的信仰，他刚把南离玥带回来的时候，南离玥他们还在屋子里挂萝卜大仙的画像供奉，被他批评过后才收捡起来。
区区小仙，敢与尊主争锋？普天之下，皆是王土，他才是念力之主。
一道念力直接打向了康康手中的萝卜挂件，他要让这个所谓的萝卜大仙念力崩溃，不仅是它毁灭，那些信仰他的念奴也都会与它一起丧生。
这个时候，他连南离玥的生死都懒得管了。毁灭一个信仰，只在他的弹指一挥间。
然而念力镇压下去过后，康康手中的萝卜挂件竟没事一般，它从康康手中跳起，灵活地踩着药汤冲了过来，南宫离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额头剧痛，他用手一抹，掌心鲜血一片。
他用念力凝聚出来的眼睛，被那萝卜挂件给一脚踹破了。
苏临安飞起一脚踹向了南宫离的念力之眼，她踹瞎了南宫离的眼睛之后自个儿还愣了一下，这南宫离好歹也是天仙巅峰，怎么身体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南宫离抬手，无数掌印击出，从四面八方拍了过来。
他用念力和神识攻击她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南宫离单纯用法术和力量攻击的话，她这个萝卜挂件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苏临安不敢硬抗，左躲右闪，然而掌印密集，光影如急流，重重笼罩之下，哪怕她速度极快也不能完全躲闪，硬扛一次之后，萝卜挂件的身体都快散架了。
萝卜挂件散架，她倒是没多大危险，然而失去了这个媒介，她就无法降临，帮不了康康。
她现在能用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念力了。
苏临安用念力铸起屏障，并发动了念力攻击，南宫离冷笑一声，“班门弄斧。”
他已经看出来对方是念力降临，弱点就是她的身体，只要打碎了这具身体，她就无计可施了。他时间不多，必须尽快解决，让康康元神脱离长生骨。
他的分身，已经快要拦不住外面那个煞星了。
他一掌拍下，溅起的药汁引动灵气，撞向了萝卜挂件，在如此强大的攻击之下，苏临安刚刚祭出的念力屏障被击溃，她原本就很破的萝卜身体再次受到撞击，整条胳膊都被炸飞出去，她的身体失控咚的一声撞向木桶壁，接着顺着木桶边缘滑落，咕咚一下跌入汤药之中。
“萝卜大仙！”康康失声痛哭，元神顿时不稳。
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南宫离立刻察觉了康康的元神状态，他阴测测地笑了起来，手从药汁里伸出，将手中抓住的萝卜挂件举到了康康眼前，“这就是你的倚仗？”
他动作轻柔地拨了拨萝卜挂件的头，口中还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冰凉阴冷，从康康的脖子里钻了进去，像是有条冰冷的毒蛇滑进了他的身体，直接钻透了外面那层假的肉身，贴在了他的骨头上。
康康觉得自己的骷髅头都仿佛被祖爷爷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他怂着头，脖子都瞧不见了。
下一刻，就见祖爷爷扯断了萝卜大仙的另外一条胳膊，康康眼睛里包着泪，他双手捂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接下来，是左脚、右脚……
苏临安被南宫离死死拽着，根本动弹不得。
萝卜挂件被南宫离一点一点儿拆开，她是念力降临，跟元神寄居不同，身体受创对她影响不大，但她现在念力薄弱无法跟南宫离的念力对抗，对康康的守护越来越低，而康康受了刺激，元神不稳，眼看就要脱离身体。
“康康，不要怕！”
鼓起勇气来！
只要不害怕，你元神稳定，他就不敢动你。不料下一刻，南宫离猛地变脸，“没时间了。”
与此同时，头顶再次传来震动，这一次的震动更加剧烈，密室上方的屋顶上都出现了裂纹。
南宫离手上用力，萝卜挂件的腰侧以下被握住的地方全部被捏得粉碎，只剩下了一个头还露在他拳头外头。
他另一只手抓住康康，将康康提了起来。
“起！”
前方的红色符文阵法开始发光，木桶内的液体从底部汩汩流出，顺着那些符文凹槽流动，缓缓地注入那符文阵法当中。
南宫离等不及了。
他要强行毁掉康康元神夺骨。
苏临安降临的萝卜挂件只剩了个头，还被死死捏住动弹不得，她心急如焚，只能咬牙念道：“清水镇信徒听令……”
此刻念力不足，唯有向信徒求援，增强念力相助。
她庇护清水镇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求助。
然而话还没说完，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三具尸体从洞口坠落，跌在了阵法之中。
这三个，都是南宫离的分身。南宫离的大药峰里本就没有几个人，他身体受伤之后更是将所有人都遣出了大药峰，现在在大药峰里活动的只有他的分身。
他的分身在外头守护密室护主，现在，竟然直接陨落了三具。
“南宫离，别来无恙。”
苏临安瞳孔一缩，来人，居然是姜止卿。
这密室有结界，她又因为念力降临受身体局限，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如今才晓得，外面的震动竟是姜止卿所为，也就是说，大药峰是姜止卿毁的？
“呵，你来了。”南宫离原本神色疯狂，在姜止卿真的破开结界出现之时，他反倒语气平静下来，神色稍显从容。
南宫离甚至用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从药桶里起身时，给自己换了一件白色金边绣仙鹤长袍。
“当年古井川时，你不过一只蝼蚁。”古井川秘境之外，他根本没把姜止卿看在眼中，倒是邵琉璃瞧上了这个下界来的小白脸，将他带走说是要跟他成亲，让他做她的一百零八任夫君。
没想到啊没想到，邵琉仙在成亲当日陨落，而他，竟也不是这姜止卿的对手。
难道，他也要步邵琉仙的后尘？

第641章 人质
苏临安之前猜测建木之树毁于姜止卿之手，如今看到姜止卿，她就明白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这么短的时间，姜止卿的修为竟然已经进阶到了如此地步。
他已经是天仙后期修为了。这样的修炼速度，叫她这个天道宠儿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明白，这里头绝对有功德印的功劳。想当年功德印在她这里的时候，她辛辛苦苦做好事一丝一丝攒能量，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更换身体恢复元神，可以说又辛苦又缓慢。
后来也是去了域外，觉醒了血脉力量之后实力才真正的突飞猛进一飞冲天，这期间也是经历了无数的考验和历练的，哪像姜止卿，这才多久不见，就已经能够重创仙尊南宫离了？
她跟功德印真是八字不合。
不过看到姜止卿，苏临安倒是稍稍安心了一点儿。她还是相信姜止卿的品性，他身上有侠气。
加之康康从未杀过人，也不再功德印划分的恶人里，想来姜止卿不会伤害康康。
姜止卿看了一下地上的阵法，接着又瞟了一眼药桶里的康康。虽然有了身体，但以他目前的修为一眼也能认出康康来。
康康也认识姜止卿，之前跟清水镇的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见过姜止卿，知道他是位剑修，有时候会在院子里树底下练剑。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姜止卿，想开口求救奈何喉咙像是被人勒住似的，努力张嘴也只发出了嚯嚯的声音，而他这么一动，惹得南宫离一记冷眼，康康登时缩头，脑袋都快藏进肩膀里了。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南宫离道：“你的修为是快速进阶，根基并不牢固，短时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不出百年，必饱尝痛苦。”
姜止卿的实力进阶太快，他像是一把打磨过度的刀，现在看着锋利无比寒光灼眼，却根本撑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就会破损甚至折断。
修行本就是一步一个脚印，除了上天眷顾起点就比得上别人终点的那一批天眷生灵，其他人哪怕是修炼天才，在快速进阶的同时也得沉下心来稳固道心。
他这个天仙巅峰，就是数万年沉淀的结果。
南宫离看向姜止卿，他并不怕这个剑修，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杀死他，但是他的那件法宝，以及那法宝之中的怪物给了他无法战胜的感觉，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悸。
他的几个分身，都是死于那个怪物之手。他现在身上根本无法痊愈的伤，也都是拜那怪物所赐。
那些溃烂的伤口无法愈合，哪怕他用了最好的丹药也无济于事。
不仅身体在被啃噬，就连元神的影响也仿佛从未停止。无数早已陨落的残魂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脸，出现在他识海之中，日日夜夜发出嘶吼，像是在说，他逃不掉的。
肉身的溃烂让南宫离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不得不壮士断腕一般选择舍弃肉身，夺取康康的长生骨。
康康的骨头经过这段时间的淬炼，加之本来就有血缘关系，现在应该能够承受得住他的元神强度了。待到阵法彻底运转，只要逼出康康元神，他就能悄无声息地取而代之。
“我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丹道宗师。”南宫离沉声道：“我可以帮你稳固修为，替你解决快速进阶的后遗症。”
“比如说，你现在全身经脉快速扩张，非常脆弱。”修为进阶，灵气经脉会拓宽，现在他就能看出姜止卿的经脉远比正常的同阶修士薄弱，这还只是快速进阶的负面影响之一。
他不想死，只想活着。
并且还是体面的活着，长久的活着。若能让姜止卿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有求于他自然是最好不过。
姜止卿本就缩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眉心尖儿都凝出了一个八字。
片刻后，姜止卿陡然出剑，并说：“关你何事？”
“我道心坚定，绝不动摇。”再说，功德印会滋养他的身体和灵脉，所需的只是时间而已，当然，为了他所寻求的道，为了能够实现他的目标，一些牺牲在所难免，哪怕不能恢复，他也不悔。
南宫离没想到姜止卿根本不给他继续沟通的时间，直接出手攻击。
他不怕姜止卿的剑。
就怕姜止卿把那怪物放出来。
现在只能尽力周旋拖延时间，等待阵法启动完成。至于元神躲在长生骨里伪装康康会不会被发现，已经是现在的他没法去考虑的问题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
南宫离挡住了姜止卿的剑，他为了拖延时间，并没有使出全力，努力让自己和姜止卿看起来实力相当，这样才能让姜止卿自己战斗，而不是直接把那怪物放出来。
两人战做了一团，剑气和丹气横飞，密室的屋顶整个被掀飞，墙壁倒塌，直接成了一片废墟。
倒下的石料压住了阵法，将地下的阵法都彻底掩埋。
这是南宫离故意为之，他不确定姜止卿阵法造诣如何，总之，不能让他破坏阵法。
苏临安只剩一个头，还被南宫离攥在手里，跟着他上下左右乱飞，她一直注意着阵法和木桶，眼看木桶里的汤药就要流干净，全部汇入阵法当中了。
阵法一成，康康就跟南宫离气息都绑在一起，元神替换，也就是南宫离跑到康康的长生骨里，而康康则短时间进入南宫离的身体内，在现在这样的状况下，很可能是康康代替南宫离被姜止卿杀死。
康康是没杀过人的。
姜止卿若是误杀了康康，或许还会受到功德印的规则之力惩罚。
它想要成为神器，断然不会违背自己定下的规则。
南宫离这一步棋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可姜止卿阵法水平又不高，恐怕根本没发现异常，功德印现在什么状态她也不清楚，不能指望功德印。
她是念力降临，只能听到信徒的心声，与信徒沟通。现在怎么跟姜止卿沟通，让他阻止南宫离呢！
苏临安尝试扩大念力范围。
她那颗被南宫离捏在手里的萝卜头散发出了朦胧的光晕，就像是一颗发光的夜明珠。
南宫离突然道：“那她的死活，你还管不管？”
苏临安：“……”
这还威胁上了？她一颗萝卜挂件头，还能当人质的？南宫离怕不是傻了吧！

第642章 失控
南宫离举起手，把手里的萝卜挂件露了出来，他倒没想过真的能威胁到姜止卿，他自认为了解男人，走到了这等境界的男人，既然道心坚定绝不动摇，那他早就不会受制于儿女私情。
他只希望能利用手中的筹码再拖延一些时间。
这挂件很小，本来就是小孩子拿在手里的小玩意儿，被他大手抓着只露了个微微发光的头，就跟一颗普通的夜明珠看着差不离。
且萝卜挂件跟苏临安本人相差很远，头雕得圆圆的，上面还翘了几根呆毛，被南宫离捏得太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呆毛都微微跳动起来。
看着既可怜又可笑。
姜止卿目光落在他手上，面上表情不显，看着十分冷漠，似乎并没受到半点儿影响。
“你还记得她吗？”
当年古井川，姜止卿曾奋不顾身的保护那女子分身。南宫离把这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南离玥信奉的萝卜大仙就是那女子，名叫苏临安。
姜止卿和苏临安俱都来自于下界云莱州，两人关系匪浅。
“她人不在此地，却已念力降临，我用念力将其镇压，只要我一个念头，便能将她的念力摧毁。”
“她，以及信仰她的那些人，都会死！”南宫离在说话时，看到姜止卿的剑已经再次袭来，他心头微微一慌，继续道：“不久之前，你还奋不顾身的想要救她，现在就不管她死活了？”
“她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女子苏临安！”
姜止卿仍未收剑。
他的剑气密布整片空间，在苏临安三字落下的瞬间，剑光悉数消失，然南宫离并没有半点儿放松，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姜止卿并没收剑。
他道：“原来你走的无情道。”
这么快就抛弃了儿女私情，忘记了曾与自己并肩战斗的女人。
他又看向苏临安说：“你看，他不在意你的死活。”
苏临安心头咆哮，“老子跟他没啥关系了，你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要是被牧锦云听到又要后宅起火。
姜止卿手中长剑发出一声轻鸣。
紧接着，那些消散的剑气好似一瞬间汇集到了剑尖儿上，星辉散尽，明月高悬，一剑出，犹如长虹贯日。南宫离祭出丹鼎阻挡，并将萝卜头再次捏碎半边，他握着剩下的半边萝卜头说：“果然无情，那我就让她给我陪葬。”
“她虽来自下界，身份低微，身姿模样却是不凡。”
苏临安：“我谢谢你了。”这是第一个夸她好看她不高兴的，她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姜止卿突兀出声，“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自量力了一些。”
“这个时候，他接我的剑还游刃有余。”
姜止卿并不想将混沌之门里的怪物放出来，因为就在刚才，那怪物就险些失控。南宫离已经受了重伤，他本想自己亲手杀他，却没料到，哪怕是重伤的南宫离，他也根本不是其对手。
他现在只能依赖功德印，依赖混沌之门里的混沌凶兽。但是凶兽刚刚突然失控，让姜止卿也心有余悸，无法掌控的凶物，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他能想象得到。
他要拯救这片天地，而不是将其毁灭。
苏临安并不在这片天地，她的念力也跟这片天地无关，那只寄存她念力的萝卜即便被毁，她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南宫离要拖延时间，他却不愿给他机会。然而不放出混沌巨兽，他似乎真的拿南宫离没办法。
听到姜止卿的话，南宫离眼皮一跳。他在跟谁说话，那只怪物？
南宫离神识扫了一眼身下，药桶里混合了他血肉的药汁只剩下一点点了，即将完全流经整个阵法符文，他的希望就在眼前，不能就此破灭。
他不再藏拙，施展出了全部的防御法术。
也就在这时，他手中的萝卜头竟然施展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撞向了废墟底下掩埋的阵法。
苏临安也听到了姜止卿的话。
姜止卿应该是在跟功德印对话，却不知道明明可以心神交流，为何要说出来。难道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她现在没空管别的，在南宫离运转灵气施法的瞬间找到机会冲了出去，然而此刻的她就是半边萝卜头，承载她念力的载体太过脆弱，在她撞出去的瞬间，萝卜头就被巨力从内被崩成了碎片，堪堪落到废墟上，都没能靠近阵法，自然说不上造成伤害。
她心悸如焚，在念力即将撤回的瞬间，忽然察觉到了其他的着力点儿，就好似高空坠落无依无靠之时，一只飞禽从空中跃过，将她托在了空中。
视角陡然一换，随后苏临安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乱语和罗飞叶将南离玥背上了大药山。
他们身上不仅有萝卜挂件，萝卜玉牌，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偶，特别是罗飞叶，他还背着一副苏临安的画像。
罗飞叶以前天天供奉那画像，每天在画像前上香。
那画像早已不凡，能承载她大部分力量！
……
柳乱语满头大汗，他双腿沉重，好似陷阱了界湖重水之中，每一步拔出都异常艰难，走到大药峰时两条腿都在微微颤抖。南离玥在他背上背着，此刻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罗飞叶在一侧托着南离玥，为柳乱语减轻一些重量。他成功进阶，却没想到出关后就发现变天了，康康生死不明，而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刚刚大药峰出现变故，镇压在师父身上的威压突然减弱，他们才能将师父搬动，护着她一路爬上了已经被削了一半的大药峰。
一路上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也没见着旁人。
但威压仍旧存在，每走一步都需要拼尽力气，师娘在威压之下强行移动，已经再次昏了过去，若非当初那些丹药撑着，她的命早就保不住了。
好在，还有萝卜大仙留下的那些丹药，让他们坚持到了这里。
他们看到康康了，一片废墟之中，康康正一脸惊慌地呆在一个药桶里，他的身前是宛若僵尸的南宫离，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袭青衣的剑修姜止卿。
罗飞叶脱口而出，“姜剑仙！”
上次分别时，姜剑仙还在拼命战斗保护他们，现在，他来帮他们的吗？
罗飞叶正想着，就感觉身后一轻。
他背在身后的卷轴凌空飞起，在他身前自己打开，露出了整幅画像。
罗飞叶惊得张大了嘴！
画中女子无一处不美，在灰蒙蒙的天地里像是冲出山涧的晨曦，冲破黑夜给周围都带来了光。
苏临安从画中走下，身子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废墟。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废墟附近，长裙飘飘，发丝飞扬。
本是美艳女仙，却没有施展任何法器，直接提起了拳头。
罗飞叶本来紧张的心里竟是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下次他选择画像的时候，是不是得选个萝卜大仙手里拿法器的，这种手里空空的，她从画像上出来都没个武器，只能提拳硬上啊！
苏临安没有法器，她直接一拳打在了废墟之上，与此同时，一道念力凝聚的白光从天而降，落在了废墟底下被拳头震出来的阵法内。
阵法上空红光弥漫，南宫离已经施展出了目前能够发挥出来的最强防御力量，他拼尽一切，自然不想功亏一篑。
因此，那念力之光并没有冲破红芒，短时间内依旧破不开对方防御。
苏临安传音罗飞叶。
罗飞叶是他信徒，此刻状态最好。
“罗飞叶，告诉姜止卿别管其他的，先破阵。”
“南宫离想夺康康的长生骨！”
罗飞叶立刻转述，然而刚刚开口，就感觉到一股慑人的气息镇了下来，好在他身上的萝卜挂件齐齐发威，才将他护住，没有被南宫离直接镇杀。
“姜……”罗飞叶再次出口，然就在这时，姜止卿身子慢慢弓起，神色显得有几分痛苦。功德印内黑气翻涌，混沌之门被震开了一道裂缝，一只手从里头伸出，将姜止卿的识海搅得翻天覆地。
功德印：“现在得放它出来。”
“不要抗拒它。”
“它只是想杀死南宫离。”上次南宫离从他手中逃脱，他无法接受。南宫离这样的罪恶之徒，必须被收入混沌之门之中，让他继续在天地间存活，混沌之门的每一个凶魂都不答应。
姜止卿面色苍白，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
他身后出现了一颗苍翠绿树。
树下，黑影拖着锁链走出，刺耳的声音里夹杂着无数哭喊，宛如恶鬼降临人间。
罗飞叶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那怪物，他神魂都在颤栗，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
南宫离陷入绝望。
那个怪物出来了，哪怕他换了康康的长生骨，也难逃一死！
苏临安都感觉到念力顿时减弱，那怪物到底是什么啊？远看一团黑气，仔细去看，浑身上下凝聚了无数张脸，而其中的一些脸，她都认识。
有些人还是死在她手里的！这是那些被她击杀后进入功德印里的元神！他们残魂凝聚而成的凶物。
它浑身都是阴寒之气，一出现，她的那点儿念力就仿佛陷入了淤泥沼泽，扑腾许久越陷越深，周身光芒快速黯淡，让她涌起了一阵无力之感。
场中再无别的声音，唯有锁链拖地时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声响。

第643章 鬼脸
黑影出现之时，南宫离元神里再次开出了鬼脸之花。上次受的伤根本没有好转，它们在他识海里留下了种子，待到再相遇时，得怪物召唤，复又花开。
一朵接一朵，遍布他的识海。
这一次，南宫离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怪物比上次遇见时更加强大。
那些丑恶狰狞的脸凑成了花朵的形状，在他的识海海面上飘荡，花朵生了根须，往下疯狂蔓延，像是眨眼之间，就填满了整片海。
他本来就干瘪的身体更是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窟窿，窟窿里都没什么血流出来，只有碎肉一点点往外滚落，像是有一根根看不见的手指伸进了窟窿里，把他的血肉一点点捏碎了从窟窿里掏出来。
他的身体和元神都已经麻木，感觉不到了疼痛。
绝望的情绪将他完全笼罩，此刻的南宫离没有任何体面可言，他形容槁枯，面容扭曲，双脚颤抖，根本站立不稳。
“不……”
锁链缠上了他的腰。
南宫离疯狂地喊，“我不想死。”他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怪物出现之时，仿佛注入了生机一般，在他体内疯狂地扎根生长。
他明明是丹道宗师，天下第一人，却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
他对阵法已经不抱希望了，哪怕替换了长生骨，他也活不下来。这个怪物，对神魂的攻击根本叫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识海被吞没。
“你还死不了。”
“你的元神将被收入混沌之门，受尽折磨之后，方能平息万千生灵之怨。”姜止卿语气平静地道。
他容色清冷，声音如潺潺流水清泉叮咚，并不凛冽，却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漫天冰雪之中，冷进了骨头缝里。
此刻的姜止卿，是维护天地秩序的执法者，他在对恶人做出宣判。
一袭黑衣面容冷峻的姜止卿其实是极为英俊的，他手持长剑，语气冷漠地宣布南宫离将受的惩罚，按理说应该也是格外冷艳迷人且震慑人心的，要是以前的苏临安，这会儿必定另眼相看，或许心头小鹿乱撞也说不定，如今见了，她莫名觉得有点儿傻气，只是迫于那个怪物的压力，苏临安不敢笑，只能憋着。
混沌凶兽手中那长长的锁链卷住了南宫离的腰。锁链无限延长，从他的腰往上下一圈圈的缠绕，不多时便将南宫离缠得严严实实，紧接着，锁链蠕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血肉从锁链的缝隙里挤出来，一点一点的挤出来，看得人肝胆俱裂。那锁链的挤压，让苏临安想到了人肉磨盘。
她看着倒是没太多感受，毕竟苏临安是看过牧锦云一点点血肉凝聚肉身的，但她感觉得到康康受不了了，神魂的光芒都变得微弱，一个浅淡的人影几乎要从识海里蹦出来。
若不是她的念力保护，康康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只是她的念力在黑影的影响下也好似蒙了尘，不复先前辉光，对康康的影响降低，苏临安不得不念起了安神咒，她明明只能跟信徒沟通，念的安神静心咒也只有康康罗飞叶等才能听见，却没想到姜止卿竟幽幽看了过来，他眼神有几分诡异，扫了一眼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又果断把视线移开。
苏临安忙着稳住其他人的元神。同时，她还得继续破阵，阵法不破坏的话，元神互换仍旧会继续，到时候康康元神进到那具正在被锁链缠绕的肉身，顷刻间就会崩溃。
如果南宫离死在阵法完成之前，阵法依旧会运行，康康的元神没有依托之处，离体后恐会消散。他元神并不强，经受不住。
她顶着阴影的压力继续破阵。
苏临安一眼就能瞧出阵眼，原本是因为南宫离的防御，使得她一时无法破开，如今南宫离自顾不暇，她只消暴力将阵眼砸破即可。
偏偏她顶着压力一下一下挥拳时，混沌凶兽也看了过来。
它身子微微倾斜，身体内无数双眼睛同时向了苏临安。画上走出来，通过念力凝聚而成的身体陡然一轻，苏临安清楚地看到，自己挥出的拳头都变得模糊，像是画上的人物被泼了一盆水，整个人都看得不太真切了。
她还没受到真正的攻击，只是被那怪物看了一眼。
功德印那个破东西，混沌之门里头到底孕育了个什么怪物啊。
混沌凶兽将手一抖，锁链持续拉紧。不多时，就听到锁链哗啦一声落地，而南宫离的肉身彻底消失，只有无数碎肉缠绕在锁链之上，不消片刻，锁链上的猩红血肉也浸入了链条当中，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南宫离的元神出窍，猛地蹿向高空。
混沌巨兽再次抛出了一根锁链，这根锁链的前断有一个铁钩，铁钩直接勾住了南宫离残破的元神，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他残魂胸膛中间出现了一个破洞，洞内是大片大片的鬼脸花。每一张脸都露出了餍足的神情，它们这一次吃得很饱，很满足。
尚在回味之时，感觉到主体转移了视线，鬼脸花们也都纷纷转脸，看向了苏临安。
“你不要再动了。”姜止卿面无表情地说。
那个怪物，连他都心悸，不敢轻易招惹。
就算是功德印，也算不上能完全控制它，此番苏临安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它的目光。
她也不想动。
可如今形势紧张，不动不行。
只消最后一下，阵法即灭。南宫离肉身已经彻底毁掉，康康元神不能离体。
苏临安咬牙，硬着头皮用尽力气将拳头重重砸下。
轰的一声，阵眼处被彻底打成了齑粉，流淌在符文之内的血液药汁凝固，变成了铁锈一般的颜色，且颜色逐渐变深，还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腥臭味。
然而她还来不及欣喜，就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在头顶响起。
她还听到了南离玥的一声惊呼，“小心！”
南离玥刚刚醒来，看到康康还好好的刚刚松了口气，就发现一条锁链从天而降，落向了苏临安。
她不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只是下意识地嘶吼出声，“小心。”
声音凄厉，撕裂了喉咙。
她没想到，发出一丝声音竟然会有一种整个人被劈裂了一般的剧痛，刚刚苏醒的她没注意到混沌巨兽的压力，她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呐喊劈开了压力，也几乎劈裂了自己。
混沌巨兽身上有少量的眼睛看向了南离玥，好似任何发出动静的人，都会受到她的攻击。
不，它还看向了柳乱语，罗飞叶。
哪怕他们没发出声音，也感觉到了混沌巨兽阴冷的视线。
苏临安：“……”
柳乱语手里肯定有人命，罗飞叶倒是不太清楚，还有南离玥……
她冲姜止卿吼：“把它关回去！”
姜止卿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目光之中，有无奈和怜悯。
混沌巨兽，他关不回去。

第644章 盯上
剑出鞘，必见血，眼前所见之“恶”不尽不归。
混沌巨兽出来，会杀光功德印规则之下的恶人，上一次让南宫离逃了，它就在混沌之门里头狂啸了好几天。因此功德印还未完全消化建木之树的灵气就迫不及待地叫他攻上了大药峰。
趁南宫离伤势未愈，将他斩尽杀绝。
此刻混沌巨兽已经盯上了这里的其他人，若是强行阻止，会让它更加狂暴。
况且他都没有把握能将混沌巨兽拖回混沌之门关押，即便进去了，没有杀光恶人的混沌巨兽会在功德印里大发雷霆，它的疯狂会对姜止卿和功德印都造成不小的影响。
用功德印的话来说，混沌巨兽是无数凶魂凝聚而成，凶性可想而知。只有漫长的岁月，方能化解戾气，逐渐净化。
功德印说可以压制它。
但刚才的失控让姜止卿对此有所怀疑。
刚刚混沌巨兽突然失控，将整座山上的奇珍异宝几乎完全摧毁，要知道，那些东西对他和功德印都极有益处，全部毁掉着实可惜。
光是毁掉宝物还不算，姜止卿都能感觉到混沌巨兽落在他身上充满杀意的目光，这让他明白，这个怪物就像是双面刃，很有可能会割伤自己。
他不能强行将它关回去。
一旦拖进混沌之门，它在门内疯狂撞击和咆哮，他的元神必然跟着受创。
“吼、啊、嘶……”无数个声音在尖叫。那些声音宛如冲天的浪潮，一浪接一浪的翻滚，不断冲刷着众人的元神。他们就像海中无助的小石子儿，不断地冲刷之下，石头周身都遍布裂痕。
柳乱语浑身冰冷。他仍是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背上的南离玥，可那个黑影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他无法反抗南宫离，现在，又无法反抗怪物。
他渺小又卑微，在这片天地里，宛如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早些年在云莱州时，他还是人人尊敬的炼器大师，然一步步走过来，他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在一次又一次无能为力的打击下，这个男人此刻内心都有些崩溃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条稍细的锁链飞出，飞向了南离玥。
锁链的尖端，也有一朵鬼脸花。
那张脸张着大嘴，露出一口獠牙，绕过他的肩头，啃向了南离玥的脸。
柳乱语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破桎梏，他的脖子折出了诡异的弧度，整张脸上都青筋迸起，看着面容扭曲又狰狞。他大吼一声，将头强行插入了鬼脸花和南离玥的脸之间。
苏临安此刻都自顾不暇，仍是分出念力阻挡，然而鬼脸花的力量强大的出乎意料，她只微微一阻，鬼脸花仍是冲破念力屏障啃在了柳乱语的脸上，瞬间在他脸上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紧接着，有无数根须从鬼脸花底下冒出，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罗飞叶身上的玉佩凌空飞起，砸在了鬼脸花上。
那是雕刻了萝卜大仙的玉佩，撞上鬼脸花的瞬间即化作齑粉，粉末落在鬼脸花上，还发出了烤肉一般滋滋的声响。鬼脸花瑟缩一下，接下来，那张脸发出了更凄厉的惨嚎，根须搅动，将柳乱语的整张脸都弄得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
混沌巨兽只分出了一根锁链对付柳乱语他们。
他的真正目标，是苏临安。
它看起来对这一团白光笼罩的对手很有兴趣，在锁链甩出落空之后，它发出一个嚯嚯的声响，接着朝着苏临安的方向迈步。
它既可锁身，又可锁魂。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没锁住。它的身体由无数残魂凝聚而成，那一张张脸上都充满好奇，看向苏临安的眼神，就好似盯着一个新鲜好玩的小玩意儿。
姜止卿提醒道：“你是念力降临，立刻回去。”
他对混沌巨兽的能力都不是很了解，但他杀死的那些上界修士都修炼念力，他们的残魂意识里也有念力包裹，想来混沌巨兽施展出念力攻击也并不稀奇。
要知道，刚刚苏临安挥拳之时，混沌巨兽只是死死盯着她，她的身体都变得黯淡了几分。那些念力混杂在混沌巨兽的身体里，或许它自己还未察觉，却已经无意间发挥出了念力镇压。
苏临安：“……”
她倒是可以回去，然而回去了其他人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那怪物给杀死？
她骂：“功德印你这个混账东西，还不把这怪物关回去？养出这样的东西，你还敢称自己是神器，想代替天道？”
“自己的创造的规则都掌控不了，你就是个废物东西。”
“死鸭子嘴硬。”功德印的声音也凭空出现，它晓得苏临安喜欢骂人，在这等危机时刻不想着自救还豁出去叫骂，真是叫它嫌弃。
混沌巨兽歪了下头，随后再次抛出了锁链。
这一次，锁链不再是一根，而是无数根，最粗的有手臂那么粗，细的宛如发丝，那些锁链也没攻击苏临安，却是在她四周团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牢笼，把苏临安直接圈在了笼子里。
苏临安想躲，根本躲不开。原本锁链无法触碰到她，可黑影只是歪着头思考了一瞬之后，再次抛出的链子就对她有了实质性的伤害，被碰到就有一种被灼烧的痛楚感，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她远在七星城的肉身。
牧锦云看到床上的苏临安身子哆嗦了一下，脸色都变得苍白。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清水镇里最大的那具金身上也出了异常，苏临安的金身像是被利刃给划了一道，出现了一道深痕。无数人走出了房间，走上街头。
他们莫名觉得不安。
原本在街头大树下踢毽子的小孩哎呀一声，“我的玉佩怎么掉地上啦。”
玉佩本来是用红绳栓在腰上，绳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玉佩坠落在地，虽没有彻底摔坏，中间却是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还正在萝卜大仙的脖颈位置，像是脖子上被割了一刀一样。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心头惴惴不安。
这可是父母千辛万苦求来的，得了萝卜大仙亲自祝福的玉佩，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好好保护，现在居然被他摔裂了，回去之后肯定要吃一顿竹笋炒肉，怕是要把他腿给打折了。
只不过下一刻，他就顾不上哭了。不只他一个，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与萝卜大仙信物有关的东西出现了异状，它们好似陡然经历了岁月的腐蚀，变得黯淡无光，不复从前鲜亮，金石生锈，木牌开裂，宝玉蒙尘。

第645章 奉献
牧锦云不曾修炼念力。
苏临安是念力过去的，并非神识，哪怕他们神识有联系，此刻牧锦云也不知道苏临安正在经历什么。
念力降临不损本体，苏临安的念力不受上界任何限制，不在南宫离的管辖范围内，哪怕她寄托的身体被摧毁，苏临安也不该受伤，她安全撤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现在出现的状况，超出了牧锦云的意料。
他看了一眼山河地理图，大致估算了一下若是他此刻抛下七星城全力赶路，大约十日可以赶到苏临安念力降临的位置。
十日……
十日太长，期间会发生什么根本难以估量。
既是念力受损，通过念力感染到她自身，使得她的身体出现了难以理解，哪怕以他吞噬无数元神汲取了大量知识的智慧都从无法辨别的损伤，那……
牧锦云脑子里登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目光从清水镇上方掠过，一一扫过底下那些镇民，神色渐渐冰冷。
那就从源头摧毁她的念力，隔段念力跟她的联系。没有念力存在，她的念力会消失，自然就影响不到远在天边的身体了。当然，这是最坏的选择。
目前还到不了那一步，如果真的到了无路可走之时，他会选择赌一把。
牧锦云点燃了凝神的香。
也布下了稳固元神的阵法，接着找来药桶，将苏临安整个人浸泡在了装满药汤的药桶之中。
苏临安身子依旧微微颤抖，元神里一片寂静，就连聒噪的蝌蚪火也没有一丝声音，静静地趴在那里，喊也喊不答应。
她的神识表面看不出任何异状，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常，就是平静得过了头，四处寂静无声。她无法回应他的呼喊，像是识海蒙了一层结界，又有些像她擅长的法诀时间停滞，她的元神被冻结，与全世界隔离。
不多时，苏临安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仔细去看，那小黑点儿里像是有一张脸，待到凝聚神识再看时，小小的黑点里无数张脸挤在一起，互相啃噬，让本就洁癖的牧锦云瞳孔一缩，几欲作呕。
然而他没有移开视线，他守在了木桶边，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一下接一下地轻抚，像是要擦掉她眉心丑恶的黑点，抚平她眉间的皱褶。
清水镇上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妥，立刻有人敲锣打鼓，把所有人都叫了出来，哪怕闭关的，这会儿也不管不顾，强行出关。
不多时，所有人都跪在了镇中心的萝卜庙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从萝卜庙一直跪到了镇子口，组成了一道长龙。
接着，守庙的老人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
他说：“我们不知道萝卜大仙遇到了什么事，我们能力低微，帮不上大忙！”
“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将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自己胸膛上，“什么都不做，我心里过不去！”
他年纪很大了，由于资质不好的缘故，哪怕生活在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吃了不少的灵丹妙药，也因为境界低微的缘故，寿元远远比不上其他人，此刻已经鹤发鸡皮，身形伛偻。
然而此刻他声音洪亮，拳头把胸膛都砸得嘭嘭响。
他将拳头举向高空，“我愿献祭十年寿元，祝萝卜大仙一臂之力。”说完，头顶好似冒出一道白光，直冲云霄。
“燃百年寿元，助主人退敌。”一个柔美的女声道。说话的是红芙，她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财源，脸上带着浅笑。
楚财源把头一扬，说：“百年百年，我也给百年。”他还心头嘀咕，其实我也不是很信萝卜大仙的，结果心里刚这么一想，就感觉身体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那一道白光冲天，合着其他人的光芒一起，汇成了一片光的汪洋。
……
牧锦云看着那些光。
光芒耀眼刺目，让他下意识地闭了眼，这些光，好似将他心中的黑暗戳破了一个洞。
就在刚才，他的想法是从源头毁去念力。如今，那些信徒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为苏临安提供帮助。他重重地吸了口气，用手捏了捏苏临安的脸。
“你最好努力点儿，挣脱束缚活着回来。”
“如果你自己做不到，我只能选择最坏的办法了。”
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瞧着铜锣的老人，他献祭了十年寿元之后看起来更老了，牙齿都掉光了，说话的声音不再洪亮，好似在漏风。
“大家都是好样的。”
“也不知道够不够……”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瞒不住牧锦云的神识。“还差的话，哎呀，我棺材还没打好。”
“那群人很可爱……”牧锦云轻声说，“你回来吧。”
……
大药山。
苏临安被困在了锁链围成的笼子里。
那怪物也不急着杀她，而是用力地抖锁链，并且链子上还伸出了几根根须一样的触手，不停地戳她，让她不得不在笼子里左躲右闪，像个被关在笼子里供人取乐的小松鼠。
她得不停地跑，不停地动，否则的话，怪物就会不高兴，会攻击她。
她的身体越来越稀薄，承载她的那幅画上的水墨也逐渐褪色，画纸像是经历了岁月的腐蚀变得发黄，底部更是有黑色污渍凭空出现，宛如生了霉斑。
她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和元神，却也知道，他们受到了念力的影响。
就好像一颗巨树的树根可以遍布整片天下一般，这个混沌巨兽的攻击竟是可以穿越虚空，影响到远在域外的她。
它的手段，着实可怕。
好在此刻怪物的注意力都被苏临安给吸引住了，分担到其他人身上的压力要小了许多，他有很多攻击手段都没用过，此刻倒是可以在她身上一一尝试，真是有趣得很。
姜止卿：“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看着识海里的功德印，看着功德印下方那一片墨黑，以及墨黑之中虚掩着的大门，说：“抓着那条锁链，把它拖回去。”
他下意识地走向了门边。
“你要是那么做的话，进去的只会是你不是它。”
“姜止卿，看清你的心，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功德印沉声道。
“所求苍生平等，也求问心无愧。”
既要问心无愧，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于混沌巨兽之手，什么都不做。
至少，他得尽力一试。

第646章 灯笼
混沌之门虚掩着，一条锁链从门内伸出，绑在了混沌巨兽的身上。
它的武器是锁链，却又受锁链束缚。
混沌之门在功德印内，在他的识海之中，因此，姜止卿也是元神靠近混沌之门，他走向混沌之门时还能抵抗那无尽的杀意，维持住识海稳定。
不过下一刻，他身上就出现了一层剑光，背上也出现了一柄巨剑。
剑影现，剑心正，百邪不侵。那虚掩的门内传出的无数嘶吼声叫他隐有心悸之感，却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姜止卿走到了门边上。
功德印冷冷看着，并未出言阻止。
在它看来，姜止卿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执法者，只是还需要打磨。大道无情，而作为规则的执行者，也不能被感情左右，以免有违公平公正。
他现在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然而还不够。
他得承担起感情用事的后果，得到足够的教训之后才能醒悟。
姜止卿没有直接用手去抓锁链，他长剑挥出，插入锁链的锁扣之中，接着手腕翻转，搅动锁链，想把锁链拖回来。插入锁链之时还未感觉到任何不妥，就在锁链搅动时，锁链那端的混沌巨兽半边身子转了过来，他的头好似一分为二，一部分还看着苏临安，一部分则扭转过来，看向了姜止卿。
它仍是抖动手里的锁链，将苏临安抛来抛去逗着玩，然而另一只手却落在了自己背上，抓住了捆住他自身的那条锁链。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握住锁链而已，然而姜止卿立刻发现不对，他的剑剑灵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从剑尖儿开始寸寸变黑。
变黑的地方，也有无数张脸，它们在啃他的剑灵。
姜止卿想要将剑拔出，而那本来很宽的锁扣缩紧，将他的剑灵紧紧卡在其中，剑灵无法缩小，被勒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这时，姜止卿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上手抓住锁链想要掰开一丝缝隙，入手刹那，神魂剧震。周身犹如蚂蚁噬体，万蛊钻心，登时让他的识海剧烈翻腾，天空肉眼可见的出现了裂痕。
“你该做出选择了。”功德印道。
是放弃救助苏临安保全自身，还是强行拖拽锁链吸引混沌巨兽的注意导致自己识海崩溃，姜止卿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跟苏临安那时候不同，那时候我必须藏在她的身体里躲避天道规则，如今，这天道规则束缚不了我。”功德印继续说道，意思是姜止卿受创，它并不会受到影响。
“如今天下，是你想要的天下了吗？”
姜止卿涩声道：“拔剑！”
他的剑灵，不能折在这里。
他也不能。
话音落下，功德印身上猛地迸发出强烈绿光，上面部分的光芒都往下沉了几分，像是将底部的黑暗都往下压缩了不少。
识海内，那棵本来巍然不动的大树终于晃动了几下，几片嫩绿如翡翠的树叶轻飘飘地落下来，恰好落在了剑灵被困住的位置，其中还有一片落在已经变黑的剑尖儿上。
绿叶贴上了那些啃噬剑灵的脸，他们齐齐发出尖叫并迅速褪色。
剑尖儿上冒起了一阵青烟，接着黑点儿消失，只不过被黑点所啃噬的地方变成了灰白色，不复之前光亮。
姜止卿身上也落了几片叶子，元神的疼痛稍稍减轻，识海也因为大树镇住的缘故不再翻腾，然而片刻好转之后，混沌巨兽出手了，这一次，它不仅仅只是抓住锁链，而是将锁链猛地一拽。
它的用力，使得混沌之门都被拉得哐的一声，接着锁链跟门不断摩擦，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要把门都锯断一般。
混沌巨兽，对功德印的命令也并不是完全服从。
功德印印章之内，白光继续下沉。
大树的枝条则化作无数藤蔓，一下又一下地抽打锁链，使得混沌巨兽脚步踉跄了几下，它将头彻底转过来看向功德印，无数双红彤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眼睛里的恶意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妄图扑上来，将这棵树，这片识海彻底点燃，烧成灰烬。
随着藤蔓抽打越来越频繁，一些眼睛里的眼神从凶恶变成了痛苦和求饶，许许多多的残魂都开始哀嚎，然混沌巨兽始终没有认输，仍旧抓着锁链往外拽，把其中一扇门都拉得关上，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发出哐哐哐的声响。
他一手拉混沌之门，一手抖关着苏临安的笼子，玩得不亦乐乎。
门一时半会儿关不坏，苏临安却是承受不住了，不过就在她身子几近透明之时，大量的念力猛地涌入，让她的身体再次凝实，也有了挣扎的力气。
结果混沌巨兽对她更感兴趣了，连混沌之门都不管了，直接松了拽们的手，同时把栓着笼子的锁链往回拉，提着笼子到自己眼皮底下，仔仔细细地看。
苏临安在笼中，跟混沌巨兽离得不到一尺远。
她先是看到了一团黑气，接着，她眼睛里是密密麻麻的人脸。每一个脸都神色痛苦，却又在冲她疯狂大笑。
“等……”
“等等……”它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这一次，并非是无数个声音一起呐喊，而是唯一的一道人声，声音沙哑却不难听，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低沉又透着沧桑，仿佛有许多故事蕴藏在那道声音里，让听到的人都微微一怔。
这个聚集了无数残魂的怪物里头，必定有一个最强大的元神，主宰者其他残魂的意志。这个说话之人，他是谁？
想到姜止卿对功德印的描述，以及功德印本身的来历，苏临安心想，莫非此人是那个炼制功德印之人，那个发现功德印有问题，将其封印深埋地宫的大能？
对于功德印的评判法则来说，只要手里有人命的都算恶人，那这里头的或许并非每一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那个大能陨落后元神被收进其中都有可能。
不对，功德印之前并不能自己收魂的，但起初的规则是那个大能定制的，并且一切都是它自己告知的，到底真相如何，它有没隐瞒也不是很清楚。
“等等等等……”
等什么？它在等什么，还是等谁？等一个人？苏临安脑子转得飞快，有没可能通过他记忆深刻的事来唤醒他的神智，这样一来大家都有救了。
她屏息凝神，不想错过它说的每一个字，并想从中捕捉到能够活命的信息。
“灯笼。”
混沌巨兽终于说出了要说的话。
他提着笼子高兴地说，“灯笼，发，发发光……”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笼子甩来甩去，还发出了嚯嚯的笑声。
苏临安都快窒息了。她想了半天，没想到自己被当成了个发光的灯笼，那些涌来的念力让她周身发光，结果就被它当灯笼拎着了？
好吧，作为一个凶物，还记得灯笼，是灯笼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嘛。
苏临安直接用念力幻化了一个红灯笼，并提在手中冲他鼓起勇气道：“这个才是灯笼，你喜欢灯笼吗……”
混沌巨兽看向了苏临安手里的灯笼，它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提灯笼的样子，整团黑影都好似凝固了。

第647章 坚持
在苏临安跟混沌巨兽僵持时，其他人受到的影响减弱，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有了行动能力。
南离玥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丹药瓶。
她的手在颤抖，把储物法宝里所有标记过的瓶子都翻了一遍，拼命地摇动那些丹药瓶，始终没倒出一颗药来，眼里的泪反而倒出来了，糊得满脸都是。
在来的路上，为了维持她的生机，柳乱语和罗飞叶已经将以前存着的丹药全部都用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炼制的丹药，根本起不了半点儿作用。
可萝卜大仙留下的丹药已经用光了！都用在了她身上。
柳乱语为了救她，自己的脸被怪物给咬了，现在脸上血肉模糊，那朵鬼脸花在他脸上扎根，无数根须刺入血肉，能看到皮肉底下扭动的黑气，既血腥又可怖。
他疼得浑身是汗，身子颤抖，却始终没发出一丝呻吟。
“别哭。”他反手握住南离玥的手，用力地攥紧，说：“不，不疼。”
那花不仅扎进了他的血肉，还扎入了他的元神，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掏空，肉身和元神都变得千疮百孔。
他肯定自己活不成了。
可他很想南离玥和康康以及罗飞叶能够活下去。
然而，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萝卜大仙，可现在的萝卜大仙也是自身难保，她为了救他们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不能再让她也跟着受苦受难了。
“我……我们……”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还未来得及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便有一截根须从他口中钻出来，让南离玥神魂一震，只是下一刻，她忽地停止了哭泣，缓缓镇定下来。
南离玥似乎明白了柳乱语未说出来的话。
“没事的，不管去哪儿，我们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她轻轻拍了一下柳乱语的手。
身后的罗飞叶抱着刚刚从废墟上抢过来的康康，他也跟着点点头，说：“对，一家人就要在一块儿，死也死在一块儿。”嘴上如此说，心里头却是庆幸师妹不在，她能好好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康康也知道事态严重，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揉了揉眼泪，说：“娘，您以前给我讲的故事您忘了吗？”
“当年你脸上中了红颜枯，是小须须治好的。”小须须是萝卜大仙给的，后来才知道是萝卜大仙的根须，也就是苏临安的头发。
红颜枯的毒就是烂脸。
脸上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整张脸都是烂肉，还充满了腐臭味。
现在，爹爹也烂脸了。
他知道或许治好了也活不成，那怪物可怕得很，连祖爷爷都死在怪物手里，萝卜大仙的化身也被困在笼中。自从来了小药山，跟着祖爷爷学炼丹之后，他对萝卜大仙就没那么迷信了，他知道萝卜大仙其实没那么厉害，修为比祖爷爷还差得远，在上界的众多仙修魔尊里头根本排不上名号。
她会被娘和清水镇的人捧得那么高，是因为她出现在了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因为下界本身局限，犹如井底之蛙。
但他是个感恩的孩子，知道萝卜大仙是自家救命恩人，因此哪怕知道她没那么厉害了，也依旧跟着爹娘供奉，对她十分依恋。在被祖爷爷吓唬的这些天里，康康对萝卜大仙的信仰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虽然修为不是最高的，但在康康心里她就是最善良最温暖最厉害的。
他知道萝卜大仙是念力降临的，真身并没有在身边，所以他想说，“萝卜大仙别管我们了，你快跑吧。”
萝卜大仙一定是不愿意放弃他们才不跑。
那他们，可不可以自己先死掉？
只是，死之前康康也想试试能不能把爹爹的脸治好。他太疼了啊，康康看着这样的爹爹，都觉得自己骨头疼。而且要是没了脸，下辈子他和娘亲不认识了怎么办？
他飞快地把自己的身体给拆开，先是卸下了手，露出了手指骨，接着用手指骨挖穿了胸膛的血肉，在胸膛的位置掏了掏，掏出了个护身符来。
那是一个红色福袋，是柳乱语在炼制这具肉身的时候放进去的。
福袋代表最真诚的祝福，藏在身体的心脏位置，要取出的话，这具炼制的肉身也会毁掉。
康康喜欢这身体，但这个时候，他更希望爹爹能不疼。他们一家人，能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走。
“娘，这里头还有萝卜须须。”当年多余的萝卜须，都藏在了福袋里。
“你快给爹爹治脸。”他顿了一下，又说：“娘你叫萝卜大仙快跑，不要管我们。”
南离玥倏然一笑。
康康哪怕如今也活了几百年了，在她眼里，依旧只是个年幼的孩子。
可这么小的孩子，都跟她的想法一样。
真是她的乖儿子。
她接过福袋，拆开口子的红线，将袋子口对着掌心，轻轻一倒，一缕用绳结缠起来的黑发从袋子里落出来，落到了她手心里。
这是头发，却也得服用。
南离玥把头发塞到柳乱语嘴里。
她伸手过去时，柳乱语口中还有黑气形成的根须在扭动，待到黑发入口，那根须竟是将黑发给缠住了。
本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方法，见状，南离玥眨了下眼，让眼里的泪落下来，接着一手攥着柳乱语，一手抓住康康没有血肉的手指骨，而康康又用另外那只手揽住了罗飞叶的脖子。
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我南离玥、柳乱语、柳康、罗飞叶愿以生命献祭，助萝卜大仙脱身。”
以生命献祭，所求却不为自己。
提着灯笼的苏临安浑身一震，她猛地扭转头，正好看到他们一家人手牵着手，冲着她笑。
他们都在运转灵气，元神内识海翻腾，连康康都不例外。
他们，竟是要自爆元神！
苏临安出声阻拦，“不要，没用的，你们死了我也出不去。”
南离玥以为她是为了救他们始终不愿离开。
为了不拖累她，他们从容赴死。
她心里头堵得慌。
她其实真没那么高尚。
她会尽力去救人，可苏临安确定，她其实并不愿意赔上自己的命。就好像她答应牧锦云的，她不会为了他人牺牲自己，她做的，都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若能离开，她已经离开了，然后，躲在域外难过，或者是立誓为他们复仇。
在他们面前，苏临安觉得自己的内心阴暗又渺小。
“不许自爆！”
“自爆了你们的元神会黏在这丑陋的怪物身上，你们乐意？”苏临安吓唬他们道。
“我也不要你们的献祭！”罗飞叶身上还有一些萝卜饰品，她施展念力暂时将几人给稳住，“都给我坚持到最后！”
她咬着牙一拳砸在了黑气牢笼上，愤怒地骂道：“怪物，有本事单打独斗！”
功德印：“……”
混沌巨兽是残魂凝聚而成的凶煞体，无数凶魂残片组成了它，要单打独斗还真做不到。
“不就是个残魂聚集体，老子叫血缘虫吃了你！”每次捶打都会让她自身变得薄弱，偏偏又有念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她身体，此刻的苏临安就像是个萤火虫，一闪一闪放光芒。

第648章 开光
挥拳的苏临安手里的灯笼掉了，灯笼本是幻化而成，掉落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在这时，看呆了的混沌巨兽仿佛从定格中挣脱，他没顾得上笼子里的萤火虫，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柳乱语。
紧接着，混沌巨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猛地往前冲出，将身后的锁链拽得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它冲到了柳乱语身前，直接出手将他口中那株黑气凝聚的鬼脸花给抓了出来。
鬼脸花惊声尖叫，柳乱语只觉得浑身一轻，痛苦都减弱不少。
混沌巨兽一把抓住了鬼脸花缠住的那缕头发，头发钻入它的身体，无数张脸都受到了吸引，一张张嘴都咬在了发丝上。
萝卜须须很坚硬，一时半会儿还啃不下来，无数鬼脸缠在发丝上，每根发丝上都穿了一长串，即便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鬼脸覆盖上去，堆积成了蜂窝，又继续变大，宛如在混沌巨兽身上长出了硕大的脓包。
“白玉烟萝对混沌巨兽的吸引力这么大？”姜止卿微微惊诧。
他看出来那个头发就是苏临安的头发，也就是白玉烟萝的须须，蕴藏了极大的天地灵气，是上好的灵药，对养神也有作用。混沌巨兽上的那些鬼脸会喜欢并不奇怪，可抢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功德印并没有说话。
它保持沉默，并且周身绿光都变得更亮了一些，好似警惕十足，在提防着什么一般。
姜止卿刚刚元神受损，现在想要窥视更多也做不到，他只是心中生疑，分出心神来关注事态变化。
就在这时，混沌巨兽再次发出了咆哮，这次也并非所有鬼脸一起发声，而是之前那个说灯笼的声音在怒吼，他一个人在怒吼。
混沌巨兽身子猛地颤抖起来。
它拼命地挥动双手，身子左右转动，像是想将身上的东西给甩下来，可它身上除了锁链并没有别的东西，它到底在甩什么？被它抓着的苏临安也跟着转动，本来她都心惊肉跳以为会被甩得晕头转向，却没想到，那根链子越来越细，竟是啪的一声折断了。
笼子咕噜噜地滚到一边，将地面都压得裂开，最后跌进了一个大坑里。
接着，笼子也开始肉眼可见的变薄，不多时，笼子就出现了一个窟窿，苏临安心头一喜，她小心翼翼地从窟窿处飞了出去，飞到了南离玥身边。
混沌巨兽好像出问题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南离玥他们救走。
“你们进祖宅，离开这里。”苏临安说。
南宫离死了，那些信徒必然有所感应，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大药山，南离玥他们留在这里也是凶险至极。
“直接往虚空走，到时候我们汇合！”虚空虽然危险，但祖宅以前就具有虚空飞行的能力，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必然比从前更加坚固。
她一边叮嘱南离玥他们，一边提防着混沌巨兽。
现在的混沌巨兽真的出问题了，它身上不断地掉落黑气，像是簌簌地抖落了一身的黑粉。这是，凝聚的残魂被震落了？苏临安目瞪口呆，她之前还说要跟混沌巨兽单打独斗，现在这混沌巨兽就开始自行剥离其他残魂……
她这嘴怕是开了光的嘴哟。
这就是天道亲闺女的待遇吗？要知道，她的这种能力在域外赐福血脉觉醒的时候才有用，如今在修真界也起作用了？若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一点儿。
康康：“小须须好厉害。”
“怪物中毒了吗？”
我们吃萝卜须须是解毒，怪物吃就是中毒！
莫非这混沌巨兽跟血缘虫一样，对守护灵木的气息十分排斥，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看那些鬼脸拼命抢食她头发的样子，也不想厌恶啊。
不管怎样，现在的局势对他们有利，那混沌巨兽越崩溃越好。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无数鬼脸黑气的剥离，混沌巨兽带给她的压力都减弱了一些，他在变小，也在变弱。
就在混沌巨兽不断撕扯身上鬼脸之时，功德印动了。
它直接敲响了混沌之门，并喊了一声，“收！”
混沌巨兽出现异常，功德印不能不管，它必须将其拖回混沌之门继续锤炼。
混沌之门的大门朝内打开，汹涌的黑气蔓延而出，磅礴的力量拽住了锁链，并将锁链一点点吞入门内。不多时，锁链就绷直了。
甩动身体的混沌巨兽停了下来。
它扭头向下，看着锁在自己身上的锁链，感觉到锁链绷紧，一股强横的力量妄图拖动它，将它拖回混沌之门里。它的脚步一晃，身子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混沌巨兽身上的鬼脸立刻停止了内斗。
无数个声音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咆哮。怒吼犹如一潮接一潮的海浪，快把天都要掀翻了。
它先是微微下蹲，做出一个压马步的姿势，随后反手拽住锁链，跟混沌之门角力。此时此刻，它不愿回去。
功德印枝条化作漫天长鞭抽了过来，它周身黑气冒出几丈高，化作无数锁链跟功德印的枝条长鞭抗衡，其中最粗的那截锁链，竟是直接抽向了姜止卿。
苏临安见状，立刻道：“快走快走。”
“祖宅在哪儿？”
“在身上。”南离玥连忙道，能活的话，谁也不想死！祖宅南宫离拿过去琢磨了一阵，不过最后他并没有收回，因为祖宅已经认主，就算是杀了主人，他也没办法再次获得祖宅，最终他把祖宅还了回来。
南离玥知道祖宅其实很珍贵，一个可成长的半神器，里头还有五行阵法，即便是拥有了众多奇珍异宝的南宫离其实也高看几分，因此她不敢拿出来，更不敢住在祖宅之上。
小药山并非只住了他们一家人。
他们一直处事低调，不愿惹祸。
“走！”
苏临安护着南离玥等人离开小药山。
罗飞叶：“李昭昭没跟我们一起。”
现在也顾不上李昭昭了，她争取念力降临到李昭昭身边，给她透个信。想来李昭昭得知大药山的消息之后，总会念叨几句萝卜大仙的吧，那时候或许有希望跟她联系上。
刚出大药山，就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窥视的视线，她心道不好。
果然，已经有人来了。
就好似邵琉仙一死，南宫离就出现接手了太阴仪，现在南宫离死了，底下的界主以及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好在都离得远，他们暂时不敢靠近大药山。
只是祖宅从大药山里逃出来瞒不住，她现在只是念力降临，虽然比之前在萝卜挂件里要强得多，依旧没办法做到彻底隐藏下祖宅踪迹。正焦虑时，底下的混沌巨兽跟功德印的争斗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冲天的黑气和灵气喷薄而出，将整个大药山都直接夷为平地。
两股力量交杂在一起，以大药山为中心往四周扩散，一些离得稍近的修士根本连逃都来不及，直接被余波震成了齑粉。南离玥的祖宅灵气运转到极致，防御全开，才没有被攻击碾碎。
这些人想要来捞油水，却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命来拿！

第649章 剥离
大药山被抹去，原本的天下第一灵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内，一个黑影被迫后退，脚印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拖痕。它出生在混沌之门，受制于混沌之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混沌巨兽扛不住了，它不甘心地仰头看天，发出一声声厉吼，声音宛如天下传音，从大药山的位置传播出去，一圈一圈犹如涟漪一样震荡开，瞬间传遍了整片天下。
无数人受此影响，心生不安。
天道崩阻，世道已乱，魑魅魍魉横行，何处才是净土？
混沌巨兽被锁链拉到了门的位置，它仍没有放弃，两手扒住了两扇门，将自己的身体强行卡在了门上。黑气凝聚而成的手抓着混沌之门，手指在门上都抠下了深深的指印。
无论功德印如何呵斥、镇压，它都不放手。它身子还在抖动，剥离那些残魂，离开混沌巨兽身体的残魂受规则所限，直接消散在了天地之间，这就再次削弱了混沌巨兽的力量，按理说它会变得更虚弱，更难抵挡混沌之门内的拉扯力，然而此刻的它如同疯了一样，发挥出来的实力比之前更强。
等到发丝上的鬼脸都被剥离，其他鬼脸受了震慑又不敢再附着其上时，混沌巨兽这才满意地把发丝抓到了手中。
只是他本来用手抓着门，此刻松手去抓发丝，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压力跌入混沌之门，紧接着，混沌之门嘭地一声紧紧关上，功德这才收敛了周身绿光。
姜止卿注意到功德印大树上的叶子都掉落了许多，有一部分枝丫都光秃秃的了。
此次镇压混沌巨兽，功德印损耗不小。它规则之下的混沌巨兽，为何不完全听令于它，真的是因为凶魂凶性未灭规则尚未彻底完善的缘故，还是有别的缘由？
混沌巨兽发疯了两次。
两次都在大药山，一次是在攻击南宫离分身时，它突然失控，不仅攻击了南宫离，还毁了大药山上的奇珍异宝。那些东西对功德印和他来说都十分重要，奈何当时的混沌巨兽根本不听号令，疯了一样发狂地攻击眼前能看到的一切，直接把大药山上的生灵毁于一旦才作罢。
整座山峰，都被它给毁了。
之后就是刚才，它抢夺萝卜须后发狂，将头发丝上的其他鬼脸全部剥离干净之后，才把那头发丝给握到了手中。
这个做法，让姜止卿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凝聚体里有一个远比其他残魂更强的神识，是凝聚体的根本所在，它想要独占头发丝。
每次混沌巨兽被关入混沌之门后，门内就会传出疯狂的嘶吼声，它会在里头发泄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渐渐平息下来，然而这一次，它进去之后并没有吵闹，混沌之门内无声无息的，是从未有过的安静。
它在里头做什么呢？
这一切，姜止卿都不得而知。
他虽然跟功德印签订了契约，但对于混沌之门这一块儿，姜止卿也是一知半解，且他无法跟混沌巨兽直接联系，只能通过功德印。
然功德印此刻显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它的绿光散去，整个大树都不再悬浮于识海，而是飞入印章之中调息去了。
姜止卿也元神受损，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头上的天空雾蒙蒙的，早已看不见祖宅的踪迹。
苏临安护着他们离开了。
也好。
这样一来，他不必亲眼看着故人去死。在他眼里，南离玥他们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恶人。
大药山已经没了任何灵气资源，姜止卿飞到了隔壁的小药山，他把小药山上的宝物都收入储物法宝后这才御剑离开。
功德印能滋养他的元神，帮助他修炼，却帮不了天生。
他最近获得的灵气资源，一部分用来供给功德印，剩下的都用在了天生身上。
天生伤得很重，当初为了助他破除迷障，天生硬生生地挖掉了自己一只眼睛嵌入了他的手腕上，让他恢复了清醒，是救了他的命。
天生现在只剩下了一只眼，且那只眼睛还在继续泛白，黑瞳越来越小，现在几乎只有芝麻粒儿那么大一点儿。若是放任不管，要不了多久那只眼睛里的黑点儿就会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眼白。
只是无论填了多少的灵药，天生的眼睛也没有恢复，功德印说那是窥探命运的眼睛，他看到的越多，逆转的命运越多，眼睛损耗就会越大，加上到了现在，天生仍偷偷尝试窥探天机，眼睛负荷太大，无法恢复是自然的。
姜止卿训过天生，让他不要再擅自用眼。
然而他没办法时刻看住天生，天生也总是情不自禁地去看。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他对未来充满恐慌，总想去看清道路，去救这个天下。
姜止卿能做的，就是为他提供更多的灵气资源，防止他眼睛进一步恶化下去。
这次天生没跟他一起过来，他不想遇到突发情况时，天生再次用眼指路，同样，天生现在的身体若是过来，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负担。
天生被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宫里，这是个万年前陨落的修士留下的地宫，属于一处没被发现的小秘境，安全又隐蔽。
他刚进地宫，就感觉到天生的气息变得十分微弱，姜止卿立刻瞬移到天生身边，他看到天生蜷缩在寒冰床上，身子团成一团，白发如瀑比他身子看着还长一些，像是在身体上覆了一层雪。
“天生！”姜止卿的手刚刚落在天生肩头，就见他身子一震，接着整个人翻身坐起，一脸哭相地道：“完了。”
姜止卿注意到天生剩下的那只眼睛里黑色只剩下针尖儿那么一点儿，眼白处还布满血丝，他登时皱眉道：“你又去看了？”
“我看到天魔来了！”千千万下界乱成了一锅粥不说，域外的天地在朝着修真界合拢。
“还有被封印在九幽底下的那些虫子也复苏了。”修真界有几个封印之地，譬如说九极渊，这些地方曾有域外天魔陨落，后来就被彻底封印，不许人进出。听说里头有一种魔蛊，专噬元神。
“念力反噬产生的怨气席卷神州，还有还有……”他一连说出了好几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还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圆圈，“天漏了好大好大的洞，把很多人都吞了进去。”
最后，他还想说什么，却身子微微一抖，用那只晦暗的眼睛看了一眼姜止卿后，天生默默地缩回手，用手抱住自己膝盖，还把头给埋进了膝盖里。
在那些毁天灭地的景象里，他还看到了一棵树，像极了之前他们藏身的那棵树。它仍是满身绿莹莹的光，却不再让他觉得温暖安心，反而让他莫名心悸。
那是姜止卿的树。

第650章 嘴甜
“你说看到的，并不一定会发生。”姜止卿顿了一下道：“旧的天道秩序崩塌，会有新的诞生。”
“你我此刻倾尽全力，为的就是改变未来。”
他想了想，又说：“域外天魔，并非真的恶魔。”天魔的名声，是上界那些所谓的大能散播出来的，编织谎言来掩盖自己满手血腥，还将自己送上神坛。
“你知道，他们其实是无辜的。”苏临安就是域外天魔的女儿，她虽杀过人，做过女魔头，却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她还拯救过云莱州。
在更早的时候，她也救过他。
“我知道。”天生头抬起来，喃喃道：“可我们对不起他们，他们，要复仇。”他埋头的时候偷偷哭过，这会儿扬起的脸蛋满是泪痕。
姜止卿取出丹药递给他。
等天生服下后，姜止卿在他旁边坐下，念了一段清心凝神的咒语。
“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
天生还是个孩子，却承受了不可承受的重担，他太累了。这上界，也就只有孩童才能避免被污染被同化，还能保持一颗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吧。
因为敬畏，才会想着拯救。若是这双眼睛给了别人，他们会用来做什么可想而知。
待到天生睡熟，姜止卿再次看了一眼识海内。绿树依旧没有出现在他识海里，印章的话，功德印上半部分的绿光看着要浅淡了几分，而下半部分的黑气倒是依旧浓郁，只是没有了从前黑气翻腾的景象，那些黑气看着十分平静，像是凝结成了墨锭。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现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快恢复，努力提高自身实力了。
……
苏临安护着南离玥等人进入虚空。
虚空风暴强大狂暴，好在祖宅品阶够高，暂时还能坚持。
柳乱语伤了脸，一张脸血肉模糊。好在鬼脸花被怪物自己扯了出去，没了鬼脸花啃噬，他脸上的伤势不会继续恶化，命算是保住了。
“我们很快就会汇合。”
到时候就能给柳乱语治脸。
苏临安叫南离玥他们放宽心，她也会随时关注这里。
等南离玥他们安置妥当，苏临安才心里头咯噔一下。刚才被混沌巨兽困住她都感应不到自己的肉身和元神，那要是牧锦云发现了，岂不是会乱套。
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苏临安猛地睁眼。
她看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药桶里，周围还布满了结界，点满了凝神的香。屋子里烟雾缭绕，浓香扑鼻。
牧锦云的手正放置在她眉心位置，她刚一睁眼，那只手就像是被烫了一般飞快拿开，接着又曲起指头，啪地一下弹在了她眉心处，还发出嘭的一声响。
虽说她头够硬，但牧锦云显然也用了力气，都弹得她有点儿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疼？”牧锦云冷冷问。
她嘟囔道：“有一点儿。”
“抠得下来？”
疼是抠不下来，摸一摸也算好啊。
搞个突然袭击，把她脑门都给弹出了一道红印子。
“我也疼。”他用力地抓紧了苏临安的手，“你答应过我的话都忘了？”
“说了不要以身犯险，结果呢，你做到了吗？”
他冷着一张脸，眼睛里都好似有风暴。
苏临安没敢看他眼睛。
她偷偷用神识感应了一下其他地方，发现哪儿都没乱，清水镇、七星城都还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捏着牧锦云的手讨好地道：“我知道错了。”
认错积极，绝不狡辩。
刚回来的时候她都吓死了。
牧锦云发现她的异常，万一突然发疯来个毁天灭地怎么办？她想着都后怕，还好这次他没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看来经历了这么多，牧锦云也成长了许多。
不再像以前那般偏执而疯狂。
她在他心里种下了光。
苏临安美滋滋地想。
她趴在木桶边，把头往牧锦云的下巴底下蹭，“我确实不知道会那么凶险，不过好在结局是好的。”
“南宫离死了，南离玥他们也有救了。祖宅正往我们的方向飞，我们到时候在虚空汇合。”
功德印混沌之门里的怪物可太厉害了。她想跟牧锦云也说一说，可说功德印的话，难免会提到姜止卿。牧锦云又是个醋缸子，要是他知道她过去跟姜止卿见了面，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她双手揽着牧锦云的脖子，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在他下巴底下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纠结要不要说，结果就听到头顶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想姜止卿都想得入神了？”
苏临安：“啊？”
“神魂相连，忘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的脸已经被迫抬起，正对上牧锦云那双幽深的眼睛，“我们已经成过亲，你忘记了？”
成过亲，结过最亲密的神魂契约，她想什么，只要他去感应，他就能知道。
他们彼此亲密无间，可以说只要去查探，双方都没有什么隐秘可言。
所以她刚刚是造了什么孽，居然当着牧锦云的面胡思乱想……
蝌蚪火嘤嘤了两声，说：“其实我是想提醒你的。”
“不过看你们吵架也蛮有意思的，我就闭嘴了。”
苏临安：“闭嘴吧你。”
她轻笑一声，“我哪有想姜止卿，我就是想那个混沌巨兽，以你我如今实力，都远不是那怪物的对手。”
“天道乱了，什么不符合天道规律的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都是这天地间的生灵，若是真的天崩了，该如何是好。”她贴近了牧锦云的脸，深情款款地道：“若真的有那一天，我只想跟你一起手牵着手，直到生命尽头。”
“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也会活到最后。”
“陪你看这世间最后的风景。”
甜言蜜语谁不会，她不看话本子也能说一箩筐，先把人给安抚下来再说。这一点儿上，牧锦云可完全不及她。
牧锦云神色稍缓。
他其实恐慌多过生气，她回来了，心就定了。
苏临安瞬间捕捉到了牧锦云的变化，她趁热打铁，“谢谢你。”
“我没在的时候，你把这里守得很好。”
没弄出任何乱子，真是谢天谢地了。牧锦云那狗脾气，他能收敛住自己的戾气乖乖守着自己，真是天下红雨，叫她庆幸极了。牧锦云成长了，必须要称赞他。
夸他，夸他，狠狠地夸！
牧锦云眼皮一跳，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手顺着她的脸颊下滑，轻抚到其他位置，瞬间让空气都变得暧昧了几分。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曾动过毁灭念力源头的想法，现在又庆幸，他还没有那么做。
苏临安：“……”
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们结过契约啊……
心好累，可她这会儿偏偏不能揭穿他。
她其实不是故意想探知他的想法的。
她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那么生气了，结果，就捕捉到了这么一条信息。
还好她回来了，否则的话，清水镇就完了。
苏临安又道：“我在外头差点儿就撑不住，幸亏清水镇的人给了我很多念力支撑。”她得赶快给清水镇那群修士邀功，让牧锦云知道，他们也是帮了大忙的。
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动不动就生出毁灭的念头了喂！
她嘴上吧啦吧啦地说着话，牧锦云也没仔细听，他的手四下滑动，眸子里神色都深了些。
味道依旧难闻，可手指贴在她滑嫩的肌肤上，怎么都不愿意松开。他的元神里写满了欲念，炙热的气息涌进了苏临安的识海。
苏临安不自然地动了下身子，“我还得去清水镇露个脸呢。”
她倒是没舍得把人赶出去，却仍想着好好跟他商量一下，至少，得让她去跟清水镇的亲人们报个平安。
牧锦云哪儿舍得放她走，他声音里像是裹着糖，又甜又酥，“你回来了，那些雕像就恢复正常，他们自然明白你已经脱离了险境。”
“我进来了，就停不下来了。”

第651章 噩梦
牧锦云的元神本是阴冷的，是沉积千万年的冰雪，没有半点儿温度，连他的火，都是寒火。但他鼻尖呼出的热气在她颈窝氤氲成雾，她身子软成了棉花，识海里更是像落了一场火流星，又卷起了暴风雪。
仿佛没有灵气护体之时，冬天伸出被窝试探的手又忽地缩回去，在冷热之中交替着，有一种莫名的紧绷和颤栗。
苏临安的推拒渐渐变得无力。
她想，要不就不过去，直接念力传音先告诉他们一下。
说一句我回来了，谢谢你们就行。
想到这里，苏临安努力将自己从元神交融的状态里摘出来，她可不想发出的声音又沙又哑，听着就不正常，一股子情潮涌动的味儿。
“这时候还分心，是我做得不够好？”牧锦云的声音幽幽响起，让苏临安脑子里蹦出个词——深闺怨妇。
强大的神魂气息像是裂隙里的罡风旋涡，要把周遭的一切都吸入其中，苏临安有些招架不住，也顾不上想别的了，然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紧接着，咚的一声响。
是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了！
“女王，女王……”一个女子的声音焦急地道。
苏临安和牧锦云原本都没分出心神关注外面，然这动静太大，两人不可能当没听到。
娘在外面，还直接撞到了门上。
苏临安立刻清醒，就连牧锦云也坐直了身子，把手从苏临安身上收回，并飞速地给她披上衣服。
他脸色有些难看，来的要是其他人，只怕要在他手里吃下暗亏，但对方是苏临安的娘，身子还那么虚，他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起身打开阵法结界，并主动开门。
蝌蚪火毫无感情地复述：“我进来了，就停不下来了。”现实教你做人，该停的时候，还是得停，怎么，混球，脸疼不疼？看到牧锦云憋屈，蝌蚪火心里头开心得冒泡。
苏临安：“……”你当心点儿，他可能听得到，正愁找不到人泄愤。
蝌蚪火立刻怂了，直接把自己埋进了识海海底。
苏临安在牧锦云出去开门的时候飞快地把自己的衣衫和头发整理好，她用双手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颊，再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媚里媚气了。
门一开，刚刚被侍女扶起还喘着粗气的女王猛地抬头，看到是牧锦云，登时着急地道：“安安，安安……”
“娘，我在这儿！”
苏临安已经用神识查探了一下娘的状态，她发现女王神魂不稳，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难道她那些雕像出现异状的消息都传到娘那里去了？
娘一直昏睡的时候，怎么这么巧就被她知道了，还好她没出事，否则的话娘肯定撑不过去。
她真的不敢死，死在她在乎的这些人前面。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大无畏的牺牲。
苏临安快步过去，将娘扶住，“娘你身子虚，怎么出来了？”
本是不死血脉的女王，身子被残忍的分割都能坚强的活着，如今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连她一个丹道大宗师都找不到缘由，只能勉强给她续着命。
看到瘦得一把骨头的女王，苏临安心疼得不得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女王扶到塌上坐下，又倒了一杯灵液给她，“娘，你先喝点儿水。”
“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看到苏临安好好的，女王压在心头的石头落地，然确认了女儿没事之后，撑着她过来的力量也消失一空，她连坐直的力量都没有了，身子就往后靠。
等到被喂了一杯灵液后，女王才稍稍缓过来，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想到那个梦，女王现在心里头还隐隐作痛。
“我梦到……”
“梦到你被人扭断了身子。”
苏临安瞪大，她在大药峰的时候，萝卜挂件不就是被弄断了身子，只剩下了一个萝卜头，最后连萝卜头都被毁了。果然母子连心，女王如今元神血脉力量都无法施展，却依旧能感应到她的状态。
这种玄妙之事，苏临安都无法解释，只能说天道规则万千，总有一些是还未探索到的。相比起来，功德印那所谓的黑白善恶法则，真的是简单得可笑。
它哪来的脸说自己能取代如今的规则，成为新的天道。
“凡人界有句话叫梦都是反的。”苏临安笑盈盈地撒娇，“娘，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之前补天有点儿累，就美美的睡了一觉休息。”稍稍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免得女王生疑。要知道她神识强大，寻常时候不可能等到女王跑到她屋子门口了才去开门，既然要哄人，就得不露破绽。
“恩。”女王淡淡应了一声。
她还是心头抖得厉害。
她梦到杀死苏临安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哥。这段时间，她总是梦到天哥，梦到他痛苦、难受、备受煎熬，每一次，她都从噩梦中惊醒，默默流泪。
可他陨落是她亲眼所见。
毕竟他为了保护她们娘俩而死，而她无法死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万道光芒轰成了碎片。
那些人其实还想留下天哥的肉身，那是白玉烟萝，是天地至宝。
天哥怎会让他们如愿。
他死了，为了挡住她和安安，被数不清的阵法、法宝、神通轰得灰飞烟灭，那时候，他就在她上方，化作了亿万星光，溢散在天地之间。
这些年，支撑她坚持下去的不仅是对女儿的牵挂。
还有天哥最后的笑容。
她想，天哥最后回归了天地。
这世间每一个地方都有他。她封印之地的空气里，杂草里，冰雪里，裂缝里，都有他。
他一直陪着她。
“娘……”
看到女王突然发愣，目光都有些呆怔，苏临安有些不放心，轻轻晃了一下女王的胳膊。
女王回神，看到女儿担忧的眼神，说：“你眼睛像你爹。”
苏临安莞尔，“我有像爹的地方吗？我觉得我跟娘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王也笑了一下，“可能夫妻相爱，最后也会长得越来越像，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夫妻相。”她又看了一下牧锦云，说：“你们眉眼都瞧着有些相似了。”
“那是自然。”苏临安自然地点点头，“毕竟我们俩这脸，在天底下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她是丝毫不知道羞涩，反正在她看来，目前遇到的女人，就没比她好看的。
或许某个地方还藏着美人，然而她没见过，那她就是最好看的。当然即便她遇见了，她也会说自己是最好看的。
毕竟她从来都不要脸。
“恩，你第一，我第二。”牧锦云也接嘴道。
自恋，也是会传染的。

第652章 一家人
两人故意说着逗趣的话，让女王心情都愉快不少，她原本对牧锦云有诸多不待见，对他的身份更是万分忌惮，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不会消失，只是迫于威胁而保持缄默。然而此刻看到女儿笑颜如花，她忽然释然许多，或许牧锦云说得对，他爱上女儿，对七星城来说，福大于祸。
他能约束那些虫子。
他能和女儿一起，让大家生活得更加安定幸福。
过去的仇恨，远没有未来的安稳重要。
她精力不济，跟苏临安说了几句话后就撑不住了，强打起精神交待了牧锦云两句，叮嘱他好好照顾苏临安之后，女王再次睡了过去。
苏临安他们把女王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返回的路上，苏临安这次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牧锦云继续的提议，并踹了他一脚，随后牵着他去了清水镇露脸，把大家都好好感谢了一通。
年纪大的人走路都颤巍巍的了，守庙的大爷看着比之前更老了，脸都憋了，牙也掉光了。这一次的念力里头，也有他的献祭。
看着他们寿元将近，苏临安眼眶发红，却仍是没有办法。
这是正常的生命流逝，用他们的话来说，即便是死了也叫喜丧，不用难过，更不能强求。如今她能做的，就是让清水镇的这些新生的，资质越来越优秀的孩子能够拥有最好的修炼资源，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踏上与天争命的修行之路。
苏临安打算分一些东西出来，奈何还没动作，就被迫进行了表演。
“您真没事？把我们可吓坏了，我家那金子打的雕像都掉色了！”
“金子也能掉色，你怕是弄的假的吧！”众人哄笑。
“呸，哪能呢！就是塌了一块儿！”也不叫掉色，就是看着没那么光亮，可他天天擦拭搭理，很明显就是萝卜大仙受伤了，金身才会出状况。
就连赤银霄都跟着道：“它们用我羽毛做的萝卜书笺也破了。”它的羽毛，坚硬无比，居然都能坏？看不起谁呢！赤银霄一直想做苏临安的鸟，哪晓得苏临安回来之后也没主动收它，它便主动分享自己的羽毛给其他人，让他们用羽毛来做萝卜饰物来增强一点儿自己的存在感。
它是很有诚意的鸟，主人你看我一眼啊！它给苏临安抛媚眼，奈何苏临安没接收到信号，反而是牧锦云瞥它一眼，赤银霄登时不敢动，翅膀都不扇了。
“我的玉牌也裂了。”一个小孩把玉牌拿出来，“不过之前裂开的缝又合拢了。”
苏临安说：“是呀，之前是受了点儿伤，现在好了。”
“多亏了你们。”
“真好了？”好几个老人表示不信，“你以前也老这么糊弄我们，自己有伤还瞒着，担心我们再给你提供念力。”
“我们老了，修为也不高，看不出来你好没好。”几个老人碎碎念道。
于是苏临安被迫表演了法术，一番腾云驾雾翻云覆雨之后，众人这才满意了。
至于牧锦云，所有人都怕他，他就安安心心地当了个背景，压根儿没人跟他说话。
只是到了后来，还是有个老人鼓起勇气走到牧锦云面前，他把手里的拐杖杵在身前，尽量让自己在这位冷得叫人骨头痛的强大修士面前站稳。
牧锦云面无表情地瞥着面前老人。
他本来懒得开口说话的，事实上，牧锦云眼里很少能容得下其他人，他跟清水镇的接触也就是教授那些年轻人一些剑术，平时惜字如金，扔玉简的时候更多。
至于清水镇的其他人则是半句话也无。
但眼下，牧锦云想到之前他无能为力之时，是清水镇提供帮助让苏临安脱险，于是他问：“有事？”
老人冷得打颤了。
他觉得牧锦云说话时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萝卜大仙怎么受得住这么一个冰坨子的哟。
晚上都不能暖被窝，他都有点儿想家里那早就过世的婆娘了，以前抱在怀里跟抱着个暖炉子似的。
人老了，思绪就容易散，等到对方低低咳嗽一声，老人才回过神，对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睛，他腿肚子都在发抖。罢了，他都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怕什么怕。
“我就是想说，你是个男人。”
牧锦云没吭声，眼神示意他继续。
“以后有什么危险的事，不要让萝卜大仙去做。”
“她是姑娘家，以后还要给你生小萝卜的。”
这话，倒是让牧锦云心头一喜。
他点点头，陈恳地道：“您说得对。”
明明周身戾气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此刻却在他的极力压制下收敛，那冷硬的气息逐渐消失，老人腿不抖了，还觉得握着拐杖的手暖暖的，好似被一团火给包裹住一样。
这小子，看着也没那么吓人嘛。还懂得用尊称，挺好的。
他心满意足地杵着拐杖回到人群里，而大家看到，那个素来冷硬的牧锦云此刻脸上也带了点儿笑，他跟萝卜大仙并肩站在一起，让人觉得两人容貌气质都有些相似了。
“咦，像俩兄妹似的。”一位老人揉揉眼睛说。
“呸，你跟你媳妇才是俩兄妹。”另一个气得胡子乱翘，都快拿手里的鞋拔子抽他脸了。
等众人笑闹过后，苏临安又讲了一个好消息。
“我遇见南离玥他们了。”苏临安说。
“过几天我们就能汇合。”
“那真是太好了！”大家都记得南离玥的好。
他们都是云莱州逃出来的人，早已是一家人，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第653章 比划
苏临安在清水镇里整整呆了半天，牧锦云眼巴巴等着回家过二人世界，结果苏临安从清水镇出来，又转到了皇城书院。
书院停课了一天。
书院的夫子们大都是清水镇修士，他们都去给萝卜大仙祈福了，哪里还顾得上教书。
而且他们也没把萝卜大仙受伤的事情外传，于是书院的学生都纳闷得很，怎么突然就停止授课了呢？好在学生们都自觉，没有夫子也在自行修炼，就是食堂里的饭菜比不上平时，吃着都不香了。
食修里学得最好的就是松老城主。
但他喜欢挑战特别复杂的灵菜，一道菜能炖几天甚至更久，是绝大多数学生享受不到的。其他人做的菜味道就一般般，过惯了好日子的他们陡然吃了普通饭菜，顿时觉得日子没滋没味，嘴巴里能淡出鸟来。
“夫子们去哪儿了？”
“我最想念的竟然不是楚老夫子。”一个学生感叹，“储夫子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那祭祀活动要搞多久，要不我们过去帮忙？”
“没有夫子，就不修行了？”
“阵盘画好了？符文会了几个？”阵科的大师兄板着脸训斥，“上次被公主教训得还不够？”
“大师兄，我浑身没劲儿。今儿的饭菜都不养神，我神识这会儿干涸了，没办法画呀。”如今域外武者不管修行什么科目都要修炼神识，大家的元神强度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修真界的法术跟元神休戚相关，神识干涸了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平时他们的灵食都是储夫子他们做的，具有增长灵气，滋养元神的作用，今天的也有，但是品阶不够远远不及从前，这会儿大家都觉得神识疲惫，自然提不起兴致做事。
“神识干涸了？”
“对啊，干了，干了，识海就像是旱地，裂口子啦。”他顺口答道。等回答完又觉得不对，刚刚那声音不是大师兄的啊……
更像是……
他浑身一激灵，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缩得像鹌鹑，“殿，殿下。”
“我发现你们神识掌控还很弱。”苏临安说，“这种程度就叫神识干涸了？”
“我知道一个神识修炼之法，可以将你们识海彻底榨干。”
掏出一颗灵珠，苏临安点了两人出列，一个是刚刚说识海干涸了的学生，另外一个则是那个大师兄。
“用你们的神识来推动这颗灵珠。”
“它能吸收你们的神识，直到识海彻底干涸。”
“但它不会主动，需要你们自行输送，为了避免无聊，就两个人一组，既能锻炼神识，又能比试一下神识强度高低，若是有兴趣还能下注，搞点儿彩头。”
苏临安在空中画了道线。
接着把灵珠抛到了线上，“你，用神识推它。”
被点名的大师兄祭出神识，包裹在灵珠上，灵珠受神识推动，朝线的那一边移动。
“你，往这边推。”
两股神识着力在灵珠上，灵珠就在线的两侧来回移动了。
“看到没，就这么比。”
她又在灵珠周围画出了许许多多的线，缩小了灵珠的空间。
“施展的神识过量，就会越线，也算输。”
“同样，你神识控制得不好，被吸收得越快，那支撑的时间就越短，也会输。”
说到这里，众人就看到本来晃晃悠悠移动的灵珠突然灵活的一跃，它快速地在密密麻麻的线条里穿梭，却始终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条线。
苏临安笑着道：“神识控制得好，就能做到像这样。”
众人对苏临安肃然起敬。
苏临安转头看牧锦云，“你要不要来试试？”
牧锦云看向灵珠。
就见灵珠崩裂，却不是直接碎烂，而是化作了无数的小灵珠，那些珠子漫天飞舞，在线内穿梭，同样没有碰触到任何一道线。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听牧锦云道：“好好修炼。”
“还指着你们补天。”
“偷懒的话，就扔去守城。”
学生们：“……”
“其实我们愿意守城！”大师兄沉声道，“守城不是惩罚，是使命。”
牧锦云斜睨他一眼，点了点头，以后他守城的那段，可以重点照顾一下，锻炼他的能力。
他改口道：“偷懒的话，就别吃饭了。”
众学生：“……”
“快练快练，绝不偷懒！”
有胆大的学生鼓起勇气起哄道：“那公主和驸马来比一比，让我们见识一番？”
苏临安看向牧锦云。
她神识强大，一直十分自信，然而在牧锦云面前她心里头其实也没底。
牧锦云如今是血缘虫王，神识尤其强大，之前修为低些还能有些胜算，如今他在沦陷区修炼那么久，还吞噬了统领级的血缘虫，谁输谁赢真说不准。
牧锦云淡淡道：“不比。”一道神魂威压施展而出，其余人皆是双膝一软，差点儿跪地。
“仅仅如此强度你们便承受不住，若我与她放手比试，七星城都将不复存在。”
这么厉害？真的假的？
不管别人信不信，问话的那个学生反正信了，他虽是没跪，但刚刚那一瞬间元神仿佛站在了无尽虚空里，他自己渺小如尘埃，而对方则是浩瀚星空。
差距之大，让他觉得刚刚的起哄简直是有罪。
偏偏仍有人不怕死的问：“那公主和驸马到底谁更厉害？”
他们其实觉得谁都配不上公主。
公主选了这么个小白脸，哪怕成亲仪式他战胜了那些勇士，大家心里头仍有点儿不服气。
我们的勇士实力比不上你我们认，可我们公主强啊，你要是比不上咱公主，那就配不上她嘛。
学生们锲而不舍的追问，苏临安都担心牧锦云发飙。
他发起脾气来一般人真招架不住。
好在牧锦云今天心情不错，还很有耐心地回答了一句，“我们元神不分上下，平分秋色。”
“私底下，我们会寻个没有其他生灵的禁地比划比划。”
“其实我希望每天都能进行这样友好的神魂交流，只可惜……”
牧锦云叹了口气，很是遗憾地道：“你们公主太忙，没那么多时间。”
他话锋一转，“所以你们得努力修行，争取早日为她分担压力。”
众学生点头称是，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苏临安笑得自然得体，心里头已经把牧锦云骂了一万遍。
还私底下神魂交流，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些，真是不要脸，耍流氓！虽然只有她听得明白，可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羞得她耳朵尖都微微发红。
她可是擅长魅惑的女魔头，哪能因为这样段位的荤话就害羞，定然是热的！
苏临安匆匆抛下一大袋灵珠后离开，只是她没有如牧锦云的意立刻回去，而是又在其他科都转了一圈，并将神识锻炼之法扩散出去，等一切安排妥当，她才用手指头勾勾牧锦云的手心，等他转过头来时，飞速地抛了个媚眼。
等这么久了，知道错了吧。
牧锦云把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揪住了，他牵着苏临安回了房间，直接把人扔到了床上。
她叫他一通好等。
元神里的冰山都快变火山了！
“夫人，我们来好好的比划比划，看看到底是谁强谁弱？”
识海波澜再起，云起云涌，潮起潮落，一夜未尽。

第654章 骨头
若非苏临安还有正事要做，牧锦云还舍不得离开她识海，她装作气咻咻地把人赶出去，接着又开始连轴转。现在补天的时间都减少了，她得花更多时间去研究阵法。好在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血缘虫目前无法主动通过虚空进入修真界，当年那些寄生在武者身上跟女王一起到修真界的人走的是血肉长桥，那些血缘虫不受阵法限制，落入了修真界后被封印，成了生灵禁地，牧锦云当年呆的九极渊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隔离得当，加上由**而新生的血缘虫只会出现在域外的沦陷地，血缘虫并没有在修真界大肆扩张。
这就表示，只要阵法能够保持稳定，哪怕域外跟修真界靠拢，也不会让血缘虫扩散到其他地方去。
苏临安研究阵法的同时，她念力也运转起来，念力降临不仅得关注虚空里头的祖宅，还得想办法找李昭昭，也不知道大药山覆灭的消息传出去没，要是传出去了，李昭昭那边估计也能有点儿动静了。
神识和念力可以分割开，她相当于可以一心几用。
苏临安跟南离玥他们分开时说好了他们时刻得有一人供奉，念叨着她，这样才方便她降临。于是这会儿过去倒是不怎么费劲儿，苏临安轻易地降临在祖宅里。
本以为祖宅穿梭虚空会有些吃力，没想到过去一看，她都愣了。
祖宅有许许多多与她有关的饰物，还有一尊玉像立在山巅，视线良好，可以清楚地看到祖宅四周的状况。康康坐在玉像的脚背上，他现在仍是个骷髅架子，也没做任何遮掩了，就在腰部搭了床小被子。
康康：“萝卜大仙你什么时候来？”
“萝卜大仙我想你啦。”
“我每天都在想你哦。”
“反正我不用睡觉，也不用吃饭。”
“我得时时刻刻地想着你，这样你想来就能来。”
“娘要顾着爹爹，爹爹时不时要昏睡，罗大哥也没我时间多，只有我，心里只有你哟……”
这话让牧锦云听到，又得吃飞醋了。
不过被人这么惦记着的感觉还挺不错嘛。
康康一个人负责了时刻念叨萝卜大仙的重任，他碎碎念叨，都不带停的。
苏临安没第一时间回应他这个小话痨，她得先看看周围情况。
目前，祖宅的位置，正好在虚空风暴稍微的地方，而祖宅四周，围满了噬根兽。
密密麻麻地盘在祖宅上，将祖宅包裹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噬根兽像是一根根藤蔓一样扭曲交缠在一起，围成了一个球。每一只噬根兽身上都布满黏液，看着滑腻腻的。
祖宅稳稳当当地飘在求内，受到的虚空风暴自然就少了许多。而且噬根兽常年累月生活在虚空里，对裂隙等危险有极其敏锐的直觉，它们能选择出一条最安全的路，这样一来，风险就降到了最低。
怎么回事，噬根兽怎么都冒出来了。
她原本是想降临在玉雕上，后来发现移动困难放弃，随后从一个房间悬挂的画上走出来，正好透过窗户看到一只噬根兽躺在祖宅的一个小山头上，正张着嘴打呼噜。
哟，这还是那个熟兽呢！当初她邀请它一起去域外，它都拒绝了，说它们噬根兽只有在虚空里才自在，它那么喜欢储家兄弟做的灵菜，仍是坚定不移地地离开，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在祖宅里看到它。
它身子缩小了不少，否则的话，那小山坡压根儿都不够它趴。它睡觉既打呼噜又流口水，牙缝里还嵌着半只烤熟的灵兽。
“你怎么在这儿？”苏临安问。
这只噬根兽年纪大，实力强，在噬根兽族群里头算得上头领级，能够聚集起那么多噬根兽倒是不奇怪了。只是它们怎么跟南离玥他们绑一块儿了。
噬根兽猛抬头。
身上长的桑蓝花都齐齐颤抖。
它见到苏临安立刻张大嘴，“我可想死你了。”
苏临安念力降临，现在又从画上走出，本身算得上没有实体，但毕竟是画笔所绘，被喷出一口气后她觉得自己周身轮廓都浅淡了一些，皱着眉道：“你熏着我了。”
“念力哈？”噬根兽将苏临安打量一番，“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们汇合？”
“域外的日子好不好过？食材，啊生灵多不多？”
“储烬储辉可还无恙？”
“你回去的时候替我给他们问声好，顺便给他们提一句多准备点儿吃的啊。”
噬根兽给苏临安倒了一肚子苦水。
“我们日子难啊，常年累月生活虚空，眼睛也不好，去其他地方也呆不住，结果现在虚空那么乱，到处都是裂隙、风暴、陨石雨，就连我们都快扛不住了。”
可虚空是它们的家，纵然家里遭了难，它们也不愿意离去。
就好像鱼儿离不了水，鸟儿离不开蓝天一样，噬根兽也不愿意离开无尽虚空，然而谁能想到，事态会进一步恶化，让它们无路可走了呢！
“不晓得哪个缺德的家伙，竟然毁了建木之树啊！”
“我们藏在虚空里，为的是什么？”噬根兽含泪控诉，“就是为了建木之树的根须，就为了那么一口吃的，一口吃的啊……”
“结果呢？树毁了，连根拔起，一点儿根须都不剩下。”
它冒死在虚空里游荡，愣是一点儿渣渣都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长串茫然无措的噬根兽，看着一个比一个凄惨，明明虚空是它们的家，虚空风暴就跟挠痒痒一样，结果现在，曾经熟悉的风暴变得疯狂，它们身上的黏液已经起不到足够的保护作用，很多噬根兽都在虚空风暴中吃了大亏。
它年长，倒是比其他噬根兽更多一些经验，能够提前预测危险，避开突然崩开的裂隙，因此得到了其他噬根兽的信任和尊敬，纷纷跟在了它屁股后头，甩都甩不掉。
噬根兽本来不是群居兽，它也喜欢一只兽独来独往，可到底做不到扔下其他后辈，只能带着一长串尾巴在虚空里游荡。
短时间不吃东西，它们都不会饿，好比它，上千年不吃东西都没问题，然而它们缺的不是食物，而是希望。
没了建木之树的根须，对噬根兽来说就仿佛没了希望，没了未来。
它眼看着这些后辈一个个萎靡不振，生气全无，正着急，忽然就瞧见了南离家的祖宅。
这可是有渊源的故人。
祖宅上抹的黏液，都有它的味道。肯定是当年苏临安从它这里得的黏液，用在祖宅身上了。
祖宅外有结界，它没有硬闯，而是主动跟南离玥他们沟通，表明身份又让后辈将祖宅护住之后，它顺利进来，也得知他们不久就会跟苏临安汇合，于是它就打算留下来了。
这几日，它吃的这些东西都是罗飞叶烤的，味道不咋的，也就够打打牙祭。
“我不是很爱吃。”它叹口气，把牙里叼的烤肉一口吞了，继续道：“我那些后辈也瞧不上，还是垂头丧气的，不过我跟他们说了，等跟你们汇合后，就能有好吃的了。”
“其实储烬储辉的手艺虽好，但根须也不能少，至少千把年得吃一次吧，不然真受不了。”噬根兽显得很颓废，还在继续念叨：“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在外头那帮兔崽子面前，我还得打起精神，告诉它们，有别的吃的比根须更好！”
它再次长长叹息，“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真是难。”
苏临安瞥着这条大泥鳅，问：“你有骨头？”
噬根兽冲她吐口水，“你会不会抓重点，啊？是有骨头没骨头的事儿吗？”
远处，康康已经瞧见了这边的动静。噬根兽在跟谁对话呢？在一看，噬根兽嘴边飘着一个人影，哎呀，是萝卜大仙。
萝卜大仙来了！
她都没跟我说话，只顾着和噬根兽聊天。
康康高声道：“骨头，我有骨头，有好多骨头，全身上下都是骨头！”
噬根兽：“呸！”
去你妈的骨头。

第655章 雨花州
“你们只爱吃建木之树的根须，其他根须不行？”苏临安好奇地问。
或许是建木之树生长在虚空之中，根须里拥有噬根兽需要的某种能量，而这又是其他植物没有的，于是噬根兽非吃这一口不可，其他灵植都无可替代。
“是吧。”
反正它对其他灵植的根须都没兴趣。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噬根兽还直接尾巴一甩，卷了棵树起来喂到嘴边，把根吞进嘴里后又哇地一声吐出来，不仅吐了根须，还把肚子里的存货都吐了一大推，把苏临安恶心地往后飘了好远。
“等到了你那再说吧。”噬根兽咂咂嘴，“总不能叫外头那些小崽子没了希望。”
“你放心，我一定把这里保护好，带他们跟你顺利汇合。”
苏临安点头，“有你看着我自然放心。”
她跟噬根兽沟通完毕后又去看了一下南离玥他们，还跟康康玩耍了一会儿后，苏临安离开了祖宅，她暂时不用操心南离玥他们，修真界唯一要惦记的，也就李昭昭了。
这都过去了三天，李昭昭还没收到消息吗？
雨花州，金乌谷。
李昭昭到雨花州三天了，她到处都问过，哪怕是雨花州最大的宝楼里也没有金乌玄羽卖。
最近世道不好，大家都人心惶惶的，金乌谷那个地方因为地势的原因，如今怨煞气沉积谷内，导致金乌玄羽变得格外罕见，很多采羽人无功而返，还有不少人在里头丢了性命，这就导致金乌玄羽断了货。
加上金乌玄羽离开雨花州就会消失的特点，这种材料用到的地方也不多，因此哪怕断货了也一直没人去补。
李昭昭收不到，又不想空手而归，就自己进了金乌谷打算碰碰运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能够从云莱州一个小渔村里走出来，跟随师父他们一路走到了上界，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那么多人都死了，她还好好的活着，还有萝卜大仙庇护，运气难道还能差么。
她跟一个采羽人买了一份儿地图，采购了一些采羽的工具，准备充分后就一头扎进了金乌谷内。
在里头转了许久后，还真叫她找到了一株金乌玄羽。
金乌玄羽是一种植物，传说神兽赤足金乌鸟吃下一种灵果后拉出果实落到地上，会长出一种特殊的植物，开出的话就跟金乌鸟的羽毛一模一样，即便一片羽毛，也能短暂发出天火之威。
雨花州的守护神鸟就是金乌，所以金乌玄羽是雨花州的特产，离开雨花州，这羽毛就会消失，起不了任何作用。
金乌玄羽生长时间很短，一般不超过三天，跟那些动辄生长百年千年万年才会灵气充沛的灵植完全不同。李昭昭发现这株金乌玄羽的时候，它已经长了一尺高，按照玉简内的说法，还有三十个时辰就会成熟开花。
李昭昭一直守着它，左手拿着把小伞，右手紧紧捏着个银钩。银钩上有水纹浮动，是特制的采羽工具。
三天就成熟的金乌玄羽也没什么守护灵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采摘的时候得小心被它烧到，必须眼疾手快在成熟的那一瞬间将防护火焰的伞撑开，用银钩立刻将其钩下，早一点儿羽毛没有火焰力量，晚一点儿会被烧伤，必须时间掐得恰恰好。
现在距离金乌玄羽成熟大约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李昭昭神识高度集中，掌心里都冒了汗。
她在盯着金乌玄羽的同时还提防着四周，采羽人说最近这谷内怨煞气聚集，经常会出现那种勾人心神的鬼魅，会悄无声息地影响人的神智，她在这里蹲了几天，倒是一个也没遇到。
李昭昭再次肯定自己运气极好。
她一定能顺利采到金乌玄羽。
时机到了！李昭昭猛地出手，撑伞甩钩一气呵成，顺利将一片火红的羽毛钩到了手中。
“成功了！”李昭昭面露喜色，用准备好的宝瓶将羽毛放了进去，接着一咕噜爬起来，站起身后，用力地跺了跺已经趴得快麻了的脚。
为了不影响金乌玄羽，她可是连灵气都不敢运转的，这不，脚都趴麻了。
李昭昭把身上灰扑扑的披风解下来随后放进储物法宝里，接着转身离开金乌谷。她这一次采羽格外顺利，从头到尾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出去之后李昭昭回了客栈，等到把防御结界布置好后，她才拿出传讯符，兴匆匆地跟师父报喜。
结果传讯符一直没有亮起来，这说明对方并没有将神识注入传讯符内，这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在干嘛？
李昭昭又联系师娘，也是同样的结果。
她知道罗飞叶在闭关，但因为心里头没底，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去联系罗飞叶，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这下，李昭昭心慌了。
怎么会都联系不上呢？
是恰好都有事，还是出了意外？
她恨不得立刻就赶回去，但是心里头又有点儿犹豫，万一只是刚好都有事呢，那种全神贯注的炼丹或者炼器，顾不上分神也是可能的。
她现在还没得到师父说的特殊的保存办法，贸然回去那金乌玄羽就会消失，这些天的功夫就白费了，还会耽误师父的事儿。
李昭昭知道自己性子冲动，师父时刻叫她要冷静，不要听风就是雨，那她还是在等等吧。
师父他们居住的地方是小药山，整个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了，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昭昭这般说服自己，然而她始终心绪不宁，在屋子里呆不住，索性到外面闲逛，多看看别的事免得越想越慌，越慌越冲动。
李昭昭在雨花州的坊市里瞎转悠，看见赌石的铺子，手指头又有些发痒。
只是她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进去，就在这时，一个穿明紫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修士，还未走近，那两人便喝道：“让开。”
李昭昭不愿惹事，低头挪了一步。
偏偏她不愿意招惹麻烦，对方反而不依不饶，那紫衣男忽然道：“哪儿来的野丫头？打扮得这么磕碜。”
李昭昭小时候肤色黑，后来在灵液灵药的滋养下倒是白了不少，但她以前那些习惯都保留了下来，哪怕当初被苏临安压着买过几件亮色衣服，后来依旧我行我素，穿得十分朴素，颜色也都是素雅黯淡的。
她穿的一身灰衣，仅仅在衣襟和腰带处有一点儿装饰，刻着奇怪的植物花纹，也没有任何美感。
头发就用红绳扎了个马尾，除此以外，身上就没了别的装饰了，跟雨花州那些漂亮的女仙简直是天差地别。
紫衣男子原本格外嫌弃，但仔细一看，又觉得这般模样也有几分特别，加上她的五官跟他身边那些女子不太一样，眼睛明明不算大，看着还挺凶，却莫名让人觉得挺带劲儿。
他当下就动了点儿心思，伸手指了指面前铺子上的牌匾说：“玲珑阁，我公孙家的。”
雨花州的州主就姓公孙，他就差直说自己跟雨花州的州主有关系了。
李昭昭：“……”
区区州主算什么。
她界主、仙尊都见过。
李昭昭没心思跟他纠缠，转身欲走，孰料对方的两个仆人欺身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都是地仙修为，李昭昭如今也是地仙境，她手里头的法宝众多，倒是没什么惧意，就算打不过比后台，她现在其实也不输给任何人。
毕竟她要是用上界惯用的方法叫帮手，会显示力量来源于小药山，光是一个小药山，就足够震慑住雨花州州主了。
李昭昭已经开始掏法器了。
她的法器仍是鞭子，却比当年云莱州时用的那个要好上太多。
李昭昭的手已经摸到了鞭子，正要抽出，忽地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紧接着，街上的所有人都愣了。
就连拦在她身前的两个人也像傻了一样，齐刷刷转身看向远方，他们把后背都完全暴露在了她面前。
李昭昭心头诧异，倒也没心思多管闲事，打算趁乱溜走。

第656章 截杀
李昭昭脚底抹油，足下生风，好在她还记得城中有禁令不得飞行，没有直接踩着法宝飞走。
只是刚跑了不到一丈远，身子就重重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使得她倒飞出去，直接砸回了原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哐、哗啦、擦咔的声音此起彼伏，身边的人如丧考妣，脸色着实可怕。
再怎么迟钝，李昭昭也意识到不对了。
她慢慢地看向四周，神色一点一点凝重。
如今天下不再有两仪之分。
仙尊是天下第一，他的雕像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供奉。紫衣男子家的玲珑阁也不例外，屋子正中间就放着一尊南宫离的金身，每日焚香供奉。
她摔回原地，恰好能看到屋内供奉的雕像。
玲珑阁内，那尊小像直接从案台上滚落，嘭地一声摔落在地，砸了个粉身碎骨。
同一时间，所有跟南宫离有关的信物都出现了问题。难怪其他人都像傻了一样，因为，他们的最高信仰，这个天下的主宰者，仙尊南宫离出事了。
李昭昭是个另类，她信仰的并不是南宫离，而是萝卜大仙，因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是受伤了，需要其他人献祭念力？还是……
出现了更可怕的结果，想到一个也联系不上的家人，李昭昭心里头直打鼓。
现在怎么办？
正想着，就听到街上有了更多东西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接一声的惊呼。
“仙尊没了！”
紫衣男子终于动了，他脸色煞白，双腿都在颤抖，他冲两个家仆吼道：“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感应到了吗？”
“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那可是仙尊！怎么就这么陨落了呢。
太阴仪仪主邵琉仙刚刚陨落不久，现在仙尊也没了，到底是谁能够轻易的杀死他们，连他们都保不住性命，其他人谁能躲得过？
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紫衣男子的俩家仆也不例外，这会儿被一通吼了两人都发了脾气，直接踹开紫衣男子后离开，并道：“老子不干了。”
命都快没了，还给别人当孙子做什么。
奈何两人也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力量给挡了回来，正惊恐时，就听一个声音道：“仙尊身陨，雨花州信徒听令，燃三年寿元，为仙尊送行。”
所有人纷纷下跪，不管愿不愿意，都得献出寿元。
而今仙尊身陨，这寿元献出去到底归谁也不得而知，反正就是他们上面那些人，他们没有选择，这就是修真界里每一个小人物的悲哀。
送行过后，限制解除，李昭昭归心似箭，直接往城门口冲了过去。
像她一样在城内横冲直撞的人很多，她这样的动作倒是并不起眼，她先是赶到阵法处抛下念珠传到了扶桑岛，接着得从岛上乘灵舟渡湖，然后抄近路越过荒漠赶回去，最快也得五天。
她恨自己跑得太远，连第一时间赶回去都做不到。
李昭昭忽地愣住，她掏出了装金乌玄羽的瓶子，此刻她已经离开了雨花州，瓶中羽毛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瓶子，瓶身光滑，上面倒影着她苍白的脸。
为什么她会来这么远的地方？
是师父叫她来的。
李昭昭足够聪明，她忽然意识到，师父或许提前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故意将她支开。选了一个远离小药山，却又相对安全的地方，选了一个足够麻烦的材料让她去找。
若不是她运气好，要弄到金乌玄羽不晓得还需要多久。
到处都没货了啊……
空空的瓶子一如她此刻空落落的心，李昭昭好似脑袋被人砸了一棍子，瞬间懵了。
坐在灵舟上的李昭昭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傻傻的抱着那个空瓶子，无声落泪。也就在这时，一声野兽的咆哮响彻云霄，那声音犹如天雷在头顶炸开，又直接劈进了每个人的元神里，像是要把人神魂都劈裂一般，让所有人都万分心悸。
这样一来，灵舟上的其他修士如今的反应也跟李昭昭差不多，要么吓得脸色惨白哭嚎不止，要么疯疯癫癫的宛如失魂，总之
李昭昭这样的倒没有引起旁人过多关注，没生出别的事端。
等到下了灵舟，李昭昭仍是选择了走近路，横跨荒漠。
荒漠凶险，灵气贫瘠，如今更是怨气丛生之地，邪物横行，可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了。
李昭昭灵气运转到极致，她拼命赶路，没两天就形容疲惫，像是被头顶的太阳晒干了水分，脸和嘴唇都开裂了。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除了赶回去之外再无其他。
支撑她拼命压榨自己的念头，就是回去。
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不管那里是否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她都要回去。她身体很疲惫，神识明明几近干涸，却依旧保持了足够的速度，硬是将跨越荒漠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两日后，李昭昭倒在了荒漠边缘的一个水潭里。
她砸在泥水里也不起来，就趴在那里喝着泥水，许多淤泥和杂草入口，她也浑然不觉。
稍微缓了口气，李昭昭这才艰难地爬起来，正要打算继续赶路，就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上压下，直接将她再次踩入淤泥当中。
她遇到怨气形成的邪物了？
不，不对，她遇到的是人。
有时候，人比邪物更可怕。
李昭昭神识干涸，她趴在地上，都无法看到踩着她的是男是女，她只知道，对方实力远胜于她。即便她状态最好之时，恐也不是其对手。
不过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她有师父和萝卜大仙留给她的众多法宝！
哪怕此刻灵气枯竭，也有许多法宝能用。
他们考虑了各种险境和突发状况，确保她能平平安安。
她是李昭昭，备受亲人呵护的李昭昭！
李昭昭身上那件毫不起眼的灰袍上有星星点点的光闪烁，引得踩踏之人发出一声惊叹，“你这衣服乍眼一看毫不起眼，没想到竟如此不凡。”
听得声音，李昭昭头皮一麻。
“是你！”那声音，李昭昭熟悉的很，她是南宫离的贴身侍女姚清梦。跟他们一样都居住在小药山上，只有南宫离需要时，她才会去大药山。

第657章 幻花
姚清梦是天仙后期修为，实力算得上强悍。她也算南宫离半个徒弟，丹道上颇有造诣。起初的时候，她经常去拜访师娘，似乎有些事想跟师娘合作，然而师娘无心应付委婉拒绝，久而久之，姚清梦就对师娘心生不满，在灵药供应上做些叫人心里不痛快的手脚。
什么药田里的药苗年份不足，药材以次充好，领的灵丹略有瑕疵等等，问题不算大，就是膈应人。
“是我。”姚清梦脚尖用力，踩在李昭昭肩胛骨的位置，“找你好久了。”
“你这小丫头倒是能跑。”叫他们一通好找。
“衣服炼制手法虽然不凡，但受限于炼器师的实力，发挥出的威力有限，可惜可惜。”李昭昭头顶又响起一个男声，“你一脚就能踩破吧？”
说话的男人也是天仙后期修为，比姚清梦实力更强，他是南宫离早些年收的义子，在小药山上也有洞府，不过他还是一位荒主，常年呆在外面，并没有居住在小药山。
李昭昭只远远见过他一次。
但她还是分辨出了他的声音。他叫南初雪，是南宫离在一个初雪天捡回来的孩子，待到突破天仙修为之后，直接就成了冬荒荒主。
这个人曾向师父讨要过炼器之法，态度不太客气。他一个荒主，自然不把小小的地仙初期修士看在眼中。
姚清梦微微颦眉，她脚尖已经使了几分力气，奈何并没有听到熟悉的骨头劈裂之声，李昭昭不过是个地仙，她自个儿肯定是扛不住的，那挡住她这一脚之力的只能是这件微微闪光的灰袍子。
南初雪怕是看走了眼。
她淡淡瞥了身边的南初雪一眼，道：“你来，我怕脏了脚。”
南初雪的武器是棋盘。他的攻击手段是跟南宫离学的，只不过他丹道水平一般，便将丹炉丹药换成了棋盘棋子。这会儿随手扔出一颗黑棋，直接砸向了李昭昭的肩胛骨处。
他打算先将李昭昭打成重伤，之后再严刑拷问。
奈何黑棋砸下之时，还未碰到李昭昭，她腰上的灵植花纹像是突然活了一样，枝蔓瞬间爬满了整件灰袍，原本零散的辉光被那些枝蔓给串联在一起，猛地迸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那颗黑棋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给反弹回去，猛地撞在了南初雪身上，他有灵气护体，都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着实威力惊人。
“借力打力？”南初雪有了兴趣。
对方实力不强，却能够借助强者力量，这件灰袍连他棋子的力量都能承载，并且以超过棋子本身两成的力量反弹回来，毫无防备的话恐会遭道。
这等炼制手法若是运用得当，与人对战之时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他必须得找到南离玥柳乱语他们，不仅是因为他们逃出了大药山，就算他们本身的价值，也足以让他看重。
当时那祖宅飞出去的时候他的神识已经看到了，只是大药山上的异状让他不敢靠近，那怪物的吼声足以震慑住所有人。南初雪从姚清梦那里得到一手消息，大药山完全被毁，小药山也被搜刮一空。
当时在小药山上的只有南离玥、柳乱语和罗飞叶，以及那个小骷髅，李昭昭并不在山中。
李昭昭虽然低调，但一路过去只要用心查还是能查到蛛丝马迹，他很快就确定李昭昭去了雨花州，便跟姚清梦一块儿寻了过来。
哪晓得李昭昭一头扎进了荒漠，一路找过来，他们遇到了不少怨煞气凝聚的邪物，勾得他们体内的念力反噬都快压制不住，两人吃了不少亏，还受了些伤，心里头都憋着气，此刻见到李昭昭，自然想先教训她一顿。
如今南初雪起了点儿试探的心思，他倒要看看，一个地仙初期的炼器师炼制的法宝，到底能反弹多大的力量。
两颗棋、三颗棋……
棋子一颗颗砸下去，又一颗颗反弹回来，砸得他的灵气屏障都嘭嘭地响。
李昭昭仍是趴在泥潭里一动不动，她咬着唇角，忍住反击的冲动。灵气还没完全恢复，再等等。
她这件防御法宝，还有一个隐藏的作用。阵符绘制是双面，里面那层有完全不同的符文，受到的攻击还有一部分会化作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她的身体，帮助她快速恢复实力。
这个能力必须要受到攻击才行，将攻击的力量和灵气转化，没有外来攻击时就不会运行。否则的话，她也不会灵气耗尽了。
十颗棋子砸下，仍是被齐刷刷地反弹回来，轰的一声响起，把南初雪的灵气屏障都砸出了一个窟窿。
他揉了揉被砸中的肩膀，那里都已经红肿了。
被自己的法宝砸受伤，这种情况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南初雪对这个炼器手法以及衣服上的阵纹更感兴趣了，他正要继续测试，旁边的姚清梦不满地道：“什么时候了，快点儿把人带走。”
他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南宫离死了，大药山虽然毁了，但他身上的那些法宝呢，天下的念力之源呢，若是没人逃出去，大家或许觉得一切都毁了，然而现在有人逃了，不把人找出来谁能甘心。
李昭昭就是找人的突破口，比他们去虚空里乱转要快得多。
谁先找到李昭昭，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这个时候不把李昭昭带走，反而在这里测试对方法宝的强度，南初雪真是不分轻重，难怪不受南宫离重用，把他扔到偏远的冬荒就再也不管了。
南初雪直接伸手去抓李昭昭。手伸过去的刹那，李昭昭竟是突然翻身，手中一截长鞭甩了出来，那鞭子上带着火，抽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烈焰烧干了。
南初雪身前出现一方棋盘，直接挡住了鞭子的攻击，他神魂威压彻底施展，本以为会将李昭昭全面压制，没想到李昭昭竟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她身子一扭往前蹿出一截，并甩出了几个东西。
她身上还有什么法宝，连神魂威压都能顶住！
这李昭昭还真是受宠。
“嘭嘭嘭！”李昭昭扔出的法宝全部都炸开了，炸得天地为之一震，也炸得姚清梦和南初雪灰头土脸。
然而实力差距太大，两人虽然稍显狼狈，却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被李昭昭给激出了火气。姚清梦轻叱一声，“幻花。”
她施展出了自己的神通领域——幻花。

第658章 路过
李昭昭陷入困境。
她淹没在了花海里，闻着花香，仿佛神魂都沉浸其中。空中飞旋的花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清淡又迷人的香气，还有翩翩飞舞的各色彩蝶，仿佛为少女编织了一个唯美的梦境。
画面虽美，里头的每一朵花都食人精血灵气，让人在睡梦中死去，再也无法醒来。哪怕死了，她的肉身灵气也要变成这花海的一部分，化作春泥更护花。
李昭昭眼皮越来越沉重，已经眯成了一道细缝。她有些控制不住这昏昏睡意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睡。
更不要慌！
神通领域在上界很常见，师父他给的法宝也有应对之法。
她只要坚持住，保持清醒，就有脱身的机会！
也就在这时，李昭昭身上出现了一道光，那是一个椭圆形的阵盘，阵盘从她身上飞出后在花海之中旋转，射出一束束的光，一些花被光射中后枯萎，然而影响有限，始终无法破局。
“收！”姚清梦再次出声道。
她手中握着一颗透明的珠子，此刻，那片花海已经被收进了珠子里，握在她手中。
姚清梦说：“走吧。”不管怎样，先把人带走再说。
南初雪刚点头，忽地出声，“当心！”
姚清梦掌心剧痛，她手一松，珠子都脱了手。玻璃珠直接炸开，浓郁的丹气从珠内传出，并在空中凝聚成一只丹鹤，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跪下！”
那是南宫离的声音。
她的幻花领域，竟是被南宫离留下的一道丹气所伤。
李昭昭眼睛发红，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护体法宝里头，还有一道南宫离的丹气。虽然南宫离已经陨落了，但他之前留下的丹气并没有消失，此刻也发挥出了足够的威力。
这定是师娘为她求的。
师娘其实不愿跟那位老祖宗打交道，她却为她求了一道丹气。
在其他时候，这道丹气一出，不管是谁，都不敢在对李昭昭动手，然而现在，南宫离已经陨落，他的丹气虽然仍有威力，却已经无法震慑他人，反而让人觉得，南宫离收藏的那些宝物，绝对有很多在他们身上。
玻璃珠破碎，李昭昭也暂时脱离了幻花领域，她利用身上的法宝再次与两人周旋，然而实力差距无法靠法宝弥补，到后头，她的储物袋差不多被她扔空了。
她还有一张遁光符。
撕开一道裂隙逃生。然而现在的虚空裂隙不稳定，没人敢徒手撕裂隙，更没人使用遁光符。谁知道能撕出什么，若是一不小心将虚空风暴引到这里，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云州沦陷让修真界的每一个人都心生警惕。南宫离早早就定下了不得施展裂隙法术和使用遁光符的规矩，也让底下所有信徒立誓，哪怕他死了，只要使用过念珠，修了念力的修都无法违背。
然李昭昭并不信奉南宫离。
她也没吸收过念珠，念珠在她那里，就跟普通的灵珠差不多，只是一种可以用来购物和参与赌博的货币。
所以，她其实是可以使用遁光符的。只是，她一直没机会施展。
一是担心不稳定的虚空裂隙会真的在这里形成大的风暴，让这里成为第二个被吞噬的云州，二是她实力差很多，在两人眼皮底下施展遁光符的话，很可能被打断。
她不想死，她还要回去找师父师娘。
李昭昭使出的法宝越多，越能感受到师父师娘对自己的爱。
她不想死在这里。
李昭昭把心一横，捏碎了遁光符。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个时候了还敢用遁光符，胆子不小。”
李昭昭手中的遁光符直接碎裂，她手中一空，整个人都忘了反抗彻底僵住，呆怔地看着自己手心，不信邪似的将手指全部撑开，仿佛能从手指缝里能找出一张遁光符来。
姚清梦和南初雪都变了脸色。
他俩都是天仙后期修为，然而两个人都没察觉到有人出现，哪怕对方已经发了声，神识范围内也捕捉不到任何踪迹。他们两人都是天仙后期，按理说如今天下实力超过他们的人也不过百人，连对方行迹都摸不到的更是屈指可数，到底会是谁呢？
“谁？”
两人背靠背站着，祭出了最强的防御。
这时候，他们都已无心再管李昭昭。横竖她就在那里，跑不了。
“前辈教训得是，此时正逢虚空大乱，她还想施展遁光符，这等不顾全大局之人，定要好好惩戒。”姚清梦朝前方盈盈一拜，柔声道。
她摸不清对方来历。若也是知道了消息为了李昭昭而来，以他的实力早把人给抓走了，哪会只毁掉李昭昭手里的遁光符。
只希望是一位路过的大能。毕竟这里是雨花州，跟大药峰隔得很远，他的出现与大药峰无关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聒噪！”
“两个天仙打个地仙都打成这样，废物东西。”话音刚落，就见头顶一片黑云压下，紧接着，姚清梦和南初雪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脚底蹿起，紧接着，他们脚下的沙漠变成了沼泽，两人反应极快立刻飞遁，谁料底下淤泥里伸出鬼爪，死死拖住了他们的脚踝。
这是领域……
南初雪灵气运转到极致，棋盘上所有棋子倾尽而出。
“幽冥鬼域，噬魂魔君！”
他们怎么就撞上了魔界界主噬魂魔君，若是遇上其他人还有活命可能，可这位是噬魂魔君苏羡啊。
苏羡所在的位置距离这儿还很远，他元神强大，神识覆盖范围甚广。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无数打打杀杀都在发生，像这样的打杀他压根儿懒得管。
只不过对方竟然祭出了遁光符，他感受到了遁光符的气息这才看了一眼。
能够施展出遁光符，证明施术者完全没修过念力，上界没用过念珠没修过念力的奇葩，偏偏又有足够的修为能够施展起高阶遁光符，他只想到了一个地方的人。
云莱州逃出来的那群人。
苏羡疯疯癫癫的时候在苏临安那边呆过一段时间。
他其实对那些人都印象不深，谁会主动关注一群蝼蚁，仔细去分辨每一只蝼蚁长什么样子。但本身神魂强大，哪怕扫过一眼的人和事，他只要愿意去想，都能了解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身上有清水镇特有的那些小装饰品，是清水镇出来的修士无疑。
但他还真没见过她。
不过苏羡还是很快将她跟一些记忆联系在一起。
清水镇有几个人走散了。
那几个人被南宫离带走，是南宫离流落在外的后辈，他们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离别伤感，时不时还有人会提起他们，说起他们的好。
将地下那姑娘打量一番，看了看她的那些特征，苏羡就将她跟记忆里那些描述对上号了。
“还是那个跟在苏临安身边的丫头。”
“叫什么来着？”
“李昭昭。”
他自问自答，在想起李昭昭身份的时候，苏羡已经出手，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遁过去。

第659章 微尘
噬魂魔君是魔界界主，修为仅在两位仪主之下。
之前的血月界界主凌月，就是死在噬魂魔君手中。
邵琉仙和南宫离相继陨落，如今噬魂魔君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当然，现在界主还有一个，但那位的名声可比噬魂魔君好得多，论起心狠手辣，就是十个他也比不过噬魂魔君苏羡。
他们怎么就遇上最难缠的人物了呢？
“魔君饶命！”
噬魂魔君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他要杀人，从来不听别人的解释和祈求。
他也不会被利益打动，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干脆利落。
不问缘由，不在乎因果。
噬魂魔君对他们动了杀心。
两人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鬼爪。地下的尸骨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都堆叠成了骨山，他们被尸骨淹没，所有的防御都起不到半点儿作用，只能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屏障被扯碎，防御法宝被撕开，血肉被腐蚀，元神被吞噬……
两个天仙后期，连一刻钟都没撑过就相继丧命，成了幽冥鬼蜮中的厉鬼，万千厉鬼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自那声音响起之后，李昭昭就看不见姚清梦和南初雪了，她没有被拖入幽冥鬼蜮之中，并没有受到神通领域的影响，只是感觉到周围好似变冷了许多，明明是炙热的荒漠，却窜出了宛如冰天雪地一般的凉气。
紧接着，她一路过来都没遇到过的邪物也开始出现了。
一部分是黑乎乎的雾气一样的东西，是怨气凝聚物，黑乎乎的雾气之中有一颗雾晶，若不打碎雾晶，那黑雾就永远不会散去，应付起来十分棘手。
另外一部分则是被念力反噬后失去了神智的修士，他们就像是那些曾经被抽干了寿元和精气神的念奴，其实身体已经没了生机，却仍能拖着腐烂的尸体到处移动，疯狂啃噬活人。
念奴活着的时候很痛苦，念力反噬后的那些人死得也痛苦，死后都不得安宁。
李昭昭远远看到黑雾和腐尸游荡过来，她不敢耽搁，打起精神往前跑，奈何灵气、法宝皆耗尽，她也早已体力不支，跑得跌跌撞撞，眼看身后那些鬼魅之物越来越近了。
李昭昭的一只脚陷进了流沙里。她身子飞快下沉，沙子快速将她吞没，很快便淹到了她的嘴巴、鼻子、眼睛……
她努力保持冷静，让头脑清醒，想要找到破解之法。
恰在这时，李昭昭感觉自己高高竖起的马尾被人一把拎起，将她往上猛地一提，像是拔萝卜一样将她从沙子里拔了出去。
李昭昭觉得自己头皮都要被扯掉了。
她艰难仰头，依然看不清拎着她那人的脸。入目即是黯紫是衣摆，虽然颜色不鲜艳，可衣服上还绣了繁复花纹，暗影流动，很容易摄人心神。
眼前流光飞舞，她本就头晕，现在眼睛被这紫衣一晃，李昭昭觉得自己眼前都是一团一团的光圈，她更晕了。
苏羡一手提着李昭昭，另外只手则腾出来对付邪物。
他也是修行念力的，且实力更强，一动用力量，体内念力就蠢蠢欲动，像是一个发光体一样，吸引着那些邪物源源不断地冲过来。
任何人被大量的邪物缠上都会感觉棘手。
因为不仅要对付外头的邪物，还得提防体内的念力出现异常。
也就下界这些不修念力的修士才不会受到念力反噬影响，不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仍旧不会放弃念力，念力能够让修行的速度快上至少一倍，如今世道更难，实力更强，意味着活命的机会越大。
弱者，死在他人手中的比死在念力反噬下的更多。
苏羡没有跟邪物纠缠。
他转动手中骨伞，将邪物震开后提着李昭昭飞快离开。他速度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横跨了大半个灵州。
等苏羡停下之时，他才想起手里还拎了个人。
虽然在他手中拎着，就会被他的护体灵气屏障笼罩，但他速度这么快，这丫头就地仙修为还是个重伤的，怕是扛不住。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昏死的人，没想到一低头，就对上一双努力想要睁开的眼睛。
苏羡：“别瞪了，瞪也瞪不大。”
眼睛不大，也是李昭昭的特点之一，如今看了，确实不够大和灵动，一点儿没有安安那双眼睛里的机灵劲儿。不是说在苏临安身边呆得最久，关系亲近，怎么一点儿没学到安安的好。先天不足，后天也该好好弥补才是，他都想给她扔一把美颜丹了。
苏临安会被苏羡的分身养得那么自恋，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李昭昭打起精神道。
她没有东想西想。
这个人能轻易杀死姚清梦和南初雪，他的实力可想而知，必是天下巅峰人物。他要杀她的话，她连对方一个眼神威压都接不住。刚刚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她都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渊里。
“救命？”
苏羡把人放地上，“那两人又不会要你的命，他们只想通过你去找你师父师娘而已。”
李昭昭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找我师父师娘？”
“他们没事？”
“你不知道？”苏羡轻哼一声，“那两人真是蠢，要是一早就说了，没准你还不会反抗得那么厉害。”
“有人看到你们那个飞行法宝逃出了大药山。”
听到这个消息，李昭昭整个人都轻松了，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整个人一下子坐在地上，喜极而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会没事的，呜呜呜。”
“一定是萝卜大仙在保佑我们。”
到了小药山之后，李昭昭也知道了萝卜大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无所不能。
她也只是一个修士而已。
是上界中普普通通的修士之一。
她那么无所不能，是因为她拼尽了一切在保护他们，帮助他们。
李昭昭依旧依恋着苏临安，可她不再跟她心中的萝卜大仙提出任何要求，不会向她许下任何愿望。
她只想利用现在的资源和优势努力修炼，以后成为一个能够保护萝卜大仙的人。
从前，是萝卜大仙守护他们。
以后，换她来保护苏临安。
但在得知道好消息过后，她仍是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并拿出了兜里的萝卜小挂饰，紧紧捏在手里。
手握萝卜，她倍感心安。
萝卜大仙保佑？苏临安都跑了还能保佑他们……
噬魂魔君是极少数知道画城发生了什么的人，他知道苏临安救出了天魔女王，也能推断出她已经去了域外。这会儿瞧着李昭昭那笑得满脸是泪的模样，噬魂魔君更觉嫌弃，本想一走了之，然看到紧紧攥着的手，仍是动了点儿恻隐之心。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段时间恐怕还会有人来找她麻烦，就把这李昭昭带在身边好了。
如今天下大乱，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护得住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两个仪主都先后陨落，他这个界主，在天道崩乱之时，也只是一粒微尘啊……

第660章 育儿经验
扔了一瓶子丹药和防御法宝给李昭昭后，苏羡木着脸说：“起来，走。”
李昭昭没觉得被伤自尊，她从地上捡起了丹药瓶，又去拿防御法宝，防御法宝都是衣服，一件件颜色鲜艳得很，李昭昭一脸诧异，这人居然随身携带这么多女修穿的防御法宝，颜色粉嫩鲜艳得叫她窒息。
“多谢前辈，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背对着李昭昭站着的苏羡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容，随后他转头，淡淡道：“苏羡。”
李昭昭愣住。
她在上界这么多年，又是一家人里头出门历练最多的，对天下大事已经有了足够了解。
如此修为，又叫苏羡的人只有一个，噬魂魔君。
苏羡看着李昭昭那张震惊的脸，还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你想的没错，就是噬魂魔君苏羡。”
他挑眉，笑容带着几分恶意一般，“怎么，现在是不是怕得要死了。”
李昭昭：“前辈若是想杀我，我早就死了。”
她又重复一遍，“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当年云莱州时，苏临安起初还是人人都骂的女魔头呢，说她作恶多端容貌丑陋喜欢抓美人养蛊，结果没一条对。
或许噬魂魔君这名号也是耳听为虚？
李昭昭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横竖害怕都没用，索性从容大气点儿，她不能堕了萝卜大仙的脸面。
苏羡这才觉得李昭昭看着顺眼了一点儿。
“你手里那颗萝卜。”苏羡语气还颇有些自豪，“我养大的。”虽说养大苏临安的是他的分身，不过在苏羡看来，哪怕是最后产生了一缕自我意识，那也是他。
最多是元神有点儿分裂的他，最后，不还是正常了。
苏羡继续说：“最近很多人想通过你去找南离玥他们，以为他们身上带着南宫离留下的宝藏，你走哪儿都不安全。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
李昭昭没急着答应，而是拿出传讯符。
“师父他们逃出去了怎么不联系我呢？”
她之前用传讯符，一个人也联系不上，这两天偶尔也会尝试一下，依旧没有半点儿反应。
“联系不上说明对方可能在虚空里，最近虚空风暴频发，传讯符是无法使用的。”
“苏临安就最喜欢往虚空里躲，你忘了？”
别人都不敢在虚空里乱窜，就他们，下界的修士就敢自己瞎折腾灵舟往虚空里飞，还真顺利渡过虚空飞到了上界，后来跟南离玥他们分开后，其他人也是逃到了虚空里，不仅逃到虚空，还躲进风眼里，简直胆大包天。
得到这个解释后李昭昭又放心了一点儿，他们现在躲在虚空里啊……
那噬魂魔君说得对，萝卜大仙运气可好了，在虚空里穿梭来去自如。
她双手合十，将萝卜玉佩放在手心里，说：“萝卜大仙的好运气分给师父师娘他们一些，让他们也能在虚空里顺顺利利的，不要遇到风暴。”
苏羡实力强，能够看到李昭昭在做这些的时候，头顶上隐有白气。
那是最纯净的念力，竟然能够让他觉得温暖又舒适。他也受念力反噬之苦，只不过比其他人稍微轻一点儿，因为魔界管理的原因，他们一般只压榨别的地界，对自己地界的人还算得上友好，至少比其他人要友好，因此他受到的念力反噬反而要少一些。当然，他的修行离不开念珠，因此念力反噬是躲不过的，但要相对要弱一些。
然李昭昭头上这念力纯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根本不用担心念力反噬。苏羡又想到了清水镇的其他人，苏临安的那些信徒也都是如此，在如今念力反噬的大势之下，她倒是能独善其身。
噬魂魔君继续盯着李昭昭。
他都走近了一些，手虚虚放在李昭昭头顶。
以后若是能有机会，能再遇到苏临安，他就要求去清水镇住一段时间。
那里头环境倒是舒适，几个小子灵食做得也不错，还有这么多纯净念力可以安抚他体内的念力，光想着就觉得惬意。现在的苏羡心态已经有了变化，以前所求就是长生，想的是提高实力将压在头上的两个仪主给拉下来，自己当天下之主，如今天下大乱，念力反噬，还有可怖的怪物现世，上头两个仪主都相继陨落，苏羡反而没了那么多豪情壮志。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苍天将陨，也斩断了其他人的长生路，既如此，不如随性而活。
他在清水镇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在里头装疯卖傻，如今，却莫名觉得有点儿怀念在那的时光，是他一生之中都很少享受过的悠闲时光。
只是转念想到苏临安只怕把他当仇人，苏羡脸色又不好了。
他吞噬自己的分身意识而已，怎么能算杀人？
分身都是爷爷，他这个本尊怎么还成仇人了。再说吞也吞不干净，那家伙时不时发一次芽，已经深深地影响到了他。
久而久之，苏羡本人对苏临安的感官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或者说本来就有影响，只不过他以前一直不愿意承认，如今倒是想开了。
白白得个厉害的大孙女，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他也不当宠物养了，就跟以前云莱州一样，当孙女宠着吧，这事儿其实简单，就看他心里头能不能接受得了，等说服了自己，要宠个孙女还不简单，他分身有几百年的育儿经验。
若她能把他当爷爷孝敬，他就不再找他们麻烦。上次魔界地宫，他在苏临安手里吃了大亏，连骨伞都被苏临安给抢走了，苏羡心里头还窝火得很呢。
他现在手里的骨伞，都只是个仿制的赝品，真品一直在苏临安那里。
堂堂魔界之主，手里却没有魔界之根，若被殷正知道了，保不准得生出什么事端。
都是苏临安抢了他的伞，害得他成天捏个仿制品装样子。
他手放在李昭昭头顶上，享受着虔诚念力带来的好处，一边畅想着苏临安和牧锦云恭恭敬敬在他跟前喊爷爷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傻笑。
李昭昭：“……”
噬魂魔君，真是名不符实啊。
……

第661章 迷信
域外，苏临安终于听到了李昭昭的声音。
“让师父师娘他们能在虚空里顺顺利利，不遇到风暴。”听李昭昭的声音就知道她现在状态不错，应该并没有处于危境，她还知道南离玥他们已经逃到虚空了，愿望都是希望南离玥他们能顺利。
她立刻循着念力的源头找了过去，不多时就找到了李昭昭。
等到念力降临之后，苏临安倍感压抑和窒息。
怎么回事，左右都看不见，像是被夹在两面墙里。
苏临安一到，立刻联系李昭昭：“昭昭。”
李昭昭左顾右盼，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我是念力降临的，放心，只有信徒才能听到我的声音。”苏临安快递地交待了一下，免得李昭昭紧张。
李昭昭浑身一震，“萝卜大仙！”她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双手张开，就看到玉佩泛着白光，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手里的玉佩直接给拿走了。
苏临安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在李昭昭身边看到了噬魂魔君苏羡。
苏羡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撞上苏临安念力降临。
难不成苏临安没在域外？她回来了？
“真巧。”噬魂魔君手里的骨伞瞬间抵上了李昭昭的眉心，他这个举动，让李昭昭都懵了。
“念力降临在玉佩上，发挥不出多大实力吧？”他淡淡一笑，“这玉佩品质低劣，承受不住多大的力量。”还没他储物法宝里头那个萝卜木雕的材质好。当初清水镇的时候，也不晓得是哪个塞给他的，他不晓得自己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扔掉。
“李昭昭是我救的。”
“没想到还救了个惊喜出来。”他手微微用力，伞尖儿在李昭昭眉心戳出了个红印子，“我能救她，也能杀她。”
苏羡将左手的玉佩拿到眼前，“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
苏临安：“你想怎么样？”
苏羡心说：“要不先叫声爷爷来听听，再给磕个头？”转念想到玉佩能怎么磕头，总不能把玉佩折成两半，而且吧，他知道苏临安恨他，这会儿提什么爷爷肯定没得谈，于是他道：“我伞还在你手里，什么时候还给我。”
苏羡不说，苏临安都快把那伞给忘了。
那把代表魔界根基的骨伞她之前用来装了凌月元神所化的树种，凌月元神灰飞烟灭之后，那伞唯一的作用就是挡噬根兽胃里的酸液，后来从噬根兽肚子里出去了，那伞就没了用处，被她随手放进了储物法宝里。
“我把骨伞还给你，你放了李昭昭。”苏临安道。
现在的情况，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她受天道规则限制，无法在修真界施展法术，然而如今三界合拢，限制不存，她不用再压制实力，对付噬魂魔君不难。唯一缺的就是时间。
她还在虚空里，跟修真界尚有一段距离，最快过来也得好几天的时间。
她得先稳住噬魂魔君。
“我答应你。”
“我现在还在虚空里。”
“等我到了修真界，我把骨伞送过来。”
“在这期间，你需要保护好李昭昭。”苏临安严肃地道：“若是李昭昭有任何损伤，她受的伤害，我都会加倍施加在骨伞上。”
噬魂魔君将骨伞炼制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他的命跟那伞息息相关，骨伞损坏他虽然死不了，却也会损伤根本，因此苏临安直接用骨伞来威胁噬魂魔君。
苏羡挑眉一笑，“骨伞受伤，魔界也会损毁，现在本来就天下大乱，云州已经被吞噬，若魔界再被毁掉，后果不堪设想。”
“以你的为人，难不成还想毁灭天下苍生？”
他的伞一直在苏临安那里。
她一直没损坏骨伞，肯定是顾及魔界不敢轻举妄动，这样的话，苏临安的威胁对噬魂魔君来说就没有多大的分量。
所以，谁善良谁吃亏。
他有恃无恐地道：“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
李昭昭想说话，明明噬魂魔君救了她，还说要保护她的，他还说萝卜大仙是他养大的，两个人应该关系很好才对，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觉得噬魂魔君在萝卜大仙面前，有点儿傲娇。
噬魂魔君刚说完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位置，“你！”
她居然真的敢对骨伞下手。
域外，苏临安已经把骨伞拿出来，用手指头敲了十二根支架中的其中一根。她用了点儿力气，那根根骨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这一番动作，足以让这根骨架所在的区域发生轻微地动了。
“魔界算什么东西！”苏临安冷冷道，“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对我来说，整个魔界都没李昭昭重要，你大可试试。”
噬魂魔君冷哼一声，“说得你好像不是魔界出生，魔界长大一般。苏承运不是云莱州的魔界之主？”威胁都如此克制，明明心软还要嘴硬。
他能不了解苏临安？
苏承运那些记忆，他全都有！
“你不配提爷爷的名字。”
听得这话，噬魂魔君气得脸都青了。他堂堂噬魂魔君本尊，还比不过一个分身？
噬魂魔君生气之下，无形之中散发的威压都让李昭昭喘不过气。
她艰难地开口，“安安，其实之前前辈就说要护着我了。”
苏羡怒喝：“闭嘴。”
苏临安：“你不懂。”
李昭昭：“……”
“需不需要我再证明一下自己有没有资格跟你谈？”苏临安继续说道。
如何证明，当然是用骨伞来证明。
苏羡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
苏临安咬牙，正要去崩骨伞骨架，就听苏羡道：“我答应你，护她安生。”
也就是说，他说的是，好，我答应你。
苏临安腹诽：“一句话好好说完不行？”她差点儿就以为噬魂魔君是撩狠话，准备再次动手了。
就听噬魂魔君又道：“你在哪个位置，我直接把人送过来。”
他跟本命法宝是有神魂联系的，苏临安带走后一直联系不上，这也是他猜测苏临安去了域外的原因之一。只有离得太远，他才会感应不到。
如今苏临安说她要回来了，要把伞送过来，那他不如问清位置，直接把李昭昭给送过去。
他还挺想念清水镇的。
他体内念力反噬整天想要侵扰他的神识，呆在苏临安那儿，能安抚那些念力，送李昭昭过去，他就顺势小住一段时间，在里头养养精气神。
噬魂魔君极其自信，他觉得就算苏临安现在强大了，也没办法真的杀死他。
只要他元神里那个意识还会发芽，苏临安就永远不敢对他动手。
“你来不了。”苏临安语气不屑地道。
苏羡：“为何？”
“虚空尽头，以你的实力，过来九死一生。”她那语气，就等于把你不行，你实力低微给写脸上了。
虚空尽头你的念力都能降临？苏羡先是想质疑，转念又想到他现在仍旧无法感应到骨伞的位置，就明白她的话至少有八分真实。
她果然是大气运之人。
当年他会选择她，后来回魔界地宫引出凌月也要把苏临安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曾经可以轻易碾压之人，如今修为远超自己，达到了自己拼尽所有也没有触摸到的境界，苏羡觉得自己本该愤怒不甘的，可他瞅着手里的玉佩，忽地笑了，好似一点儿也没被苏临安刺激道一般，他与有荣焉地说：“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孩子。”
苏临安：“……”
原本是气的，恨不得立刻杀人，可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仿佛带着宠溺的笑容看着自己时，苏临安又微微恍惚了。
那眼神跟记忆里她又很快地学会一门法术之后，他笑着称赞她时一模一样。
他总是能变得跟爷爷很像。
相似到连如今的她也无法分辨。
见玉佩里的苏临安再未出声，苏羡将玉佩栓在腰侧，“你既然能够念力降临，最近就一直在这里，好好看看，我怎么对李昭昭的。”
这话听起来，又像是威胁了。
“保证她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苏临安：“……”
苏羡祭出飞行法器，招呼李昭昭上去。
等李昭昭乖乖坐好之后，苏羡道：“李昭昭要找她师父师娘，他们也在虚空里，被你弄过去的？”
大药山那一声兽吼震惊了天下人。苏羡远在魔界，也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就是杀死南宫离的凶兽所发出。南离玥他们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从大药山上逃生，原先他想不出理由，如今却是明白了。
是苏临安救的人。
“恩。”苏临安道，“昭昭放心，很快我就会和他们会合，到时候一块儿人来接你回家。”
李昭昭眼眶发红，“我就知道，萝卜大仙是无所不能的。”
萝卜大仙一次又一次震惊了她。
在她以为自己需要成长起来，以后保护萝卜大仙的时候，她已经又站在了此界之巅。这天底下的天仙、地仙、人仙、仪主、界主、荒主……不管是什么主，都不如萝卜大仙一根毫毛！
她信仰萝卜大仙，是最正确也最幸福的事。
只是想到这里，李昭昭忽然愣住，她扭头看前面坐着的噬魂魔君，小声道：“噬魂魔君也信我们萝卜大仙的？”
萝卜大仙说了，她是念力降临的，只有信徒才能听到她的声音。
然后现在她一直在跟噬魂魔君对话。
噬魂魔君也能听到她说话，这说明，噬魂魔君也是信徒？
天啦，连魔君其实都信我们家萝卜的嘛……
噬魂魔君苏羡：“……”
“我信的不是她，是天道气运。”
苏临安：“呵呵。”
经过李昭昭提醒，她也发现了自己忽略的这点儿。噬魂魔君能判断出她念力降临并没有问题，问题是她降临的物品是个普通的玉佩，她跟李昭昭的谈话会被他听到只能有一个原因。
他真的是信徒。
“不奇怪啊。”噬魂魔君脸不红心不跳，“我当年若不是迷信天道气运，觉得把你带在身边能瞒天过海躲过心魔缠生之劫，分身也不会把你带到云莱州抚养长大了。”
就算分身之后产生了自我意识，但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有么，那就是他的意志。
所以他现在承认分身的意识，并承认分身的一切行为，甚至接纳了分身的情感，他这样的行为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离经叛道的，他都这样了，她叫一声爷爷怎么了？
“我去魔界地宫，不也觉得你是吉祥物，非把你带在身边不可。”
他还厚着脸皮取出储物法宝里的萝卜木雕，“看到没，吉祥物。”迷信是迷信，他又没有奉献精神，不会给她提供念力。如果说李昭昭是最虔诚的信徒，那他就是最没诚心的信徒了。
然不管哪种，都是信徒。
苏临安久久无言。
这个信徒，她压根儿都不想要好嘛！
苏临安气得念力都撤了回去，横竖骨伞在她手里，噬魂魔君不敢对李昭昭出手，再者，既然噬魂魔君也是信徒，刚刚他说的话就等于在她跟前许下的承诺，也是会受到念力约束的。
她先给南离玥他们说了一声，李昭昭已经找到了现在没事，过几天大家就能团聚，接着收回念力，让自己忙了起来。

第662章 忙
苏临安忙，清水镇的修士也忙，连书院的学生们也都跟着忙得团团转。
听说要养许多的噬根兽，需要大量的灵食，储辉和储烬都头疼不已，俩兄弟都想起了当初被那只噬根兽吃得精疲力尽的恐惧。
哦，是为了喂饱噬根兽，他们做灵食做得精疲力尽。
现在那只噬根兽来投奔他们，还带了一大群子子孙孙？两人听到这个消息情绪都崩溃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虽然噬根兽多了让人头大，但他们现在也不是单打独斗，他们培养的食修也多了啊。且不说清水镇都有不少徒弟，书院选了食修科的武者如今也有上千人，他俩是夫子，把任务派下去不就成了。
食材什么的，让书院其他武者去弄。
不弄，就不许去食堂吃饭。
给食修科的学生派发任务，谁做的菜合那些噬根兽的胃口，就给谁多发一些书院贡献点。他们的食修一道都是自己琢磨的，故而也没守什么条条框框，自己给菜分了品阶。
储烬：“一道三品菜给十个贡献点如何？”
储辉犹豫，“三品就十点，那一二品呢？”
储烬：“一、二品那些噬根兽估计看不上，不会吃，就不发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之后的每提高一品就增加十个贡献点，九品菜肴给三百贡献点，并获赠一道特殊灵食食谱。”
“九品，那群学生还做不出来。”储烬又道：“这样，九品菜肴再加上我那套珍藏的刀具。”
“大师姐炼制的那套？”
储烬点点头，“是啊，反正他们也做不出来。”
储辉：“……”
好吧，你说的都对。这个时候，他们就明白大师姐要全力扶持书院阵符科的目的了，有人分担压力的感觉可真好啊。
所有人都在为重逢做准备，整个七星皇城的武者都能感觉到清水镇夫子们的喜悦，大家都一头雾水，问也没问出个名堂，正好奇不已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时候，一个震惊的消息传了出来。
“七星城在移动，我们在靠近修真界！”
七星城在靠近修真界这个事情，苏临安一开始并没有告诉七星城的武者。他们现在才开始修炼神识，对神识的掌控和运用能力也不足，因此大家根本没有察觉到七星城在移动，如今能发现，还是清水镇一个夫子因为高兴喝多了说漏了嘴，被学生给听了去。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皇城，又直接扩散到七星城，连各城的守护灵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松老爷子就在七星皇城书院，其他城主与他商议一番后，推举他出来去找公主殿下打探一番。他想了想，把自家孙子松竹剑给踹了出去。
“你去。”松竹剑以前被爷爷派任务最爱推三阻四，这次欣然领命，很不得立刻冲到苏临安面前问个清楚。
等松竹剑走后，松老爷子继续折腾手里的叫花鸡，他用荷叶包好后细致地在上面抹泥巴，一边抹一边自言自语：“年轻人就是冲动。”
若是殿下他们急着复仇，哪会儿是现在的样子。
殿下那么忙，如今，是有比复仇更重要的，关系到整个域外乃至天下苍生生死存亡的大事呀。他是老人，哪怕殿下没说出如今面临的困境，到处传来的都是血缘虫被压制的好消息，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局势不对。
变天了。
未来的事情说不清楚，生死难料还是多吃几只鸡才是正经。
“殿下，七星城在靠近修真界，此事当真？”松竹剑见到苏临安后，径直问道。
苏临安点头，“确有此事。”
松竹剑登时一拍桌子，“那便好，他们杀我族人，囚我女王，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复仇机会，我们万千儿郎立刻集结出征，为女王报仇！”
域外武者每一个都对修真界的修士恨得咬牙切齿，完全可以跟血缘虫相提并论。以前是隔得远，桥断之后无路可走，无法跨越虚空过去复仇，如今天赐良机，不踏平修真界不足以平息心中怒火。
苏临安清楚域外武者对修真界的仇恨有多大，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放下的。
她想了想说：“修真界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凶手，你看清水镇的夫子们也是修真界修士……”
松竹剑：“那就把仇人全部找出来，一个一个找他们！”
“殿下你拟个名册出来，我带着人去。”
“如今修真界一片混乱，或许不用你我动手，修真界就会自我毁灭。”苏临安将修真界的情况讲给了松竹剑听，等她说完，松竹剑都愣了。
“念奴这么惨的？难怪会念力反噬。”
“还有裂隙风暴，邪物横行……”
他先是义愤填膺地道：“那就是他们作恶多端的下场。”接着又顿了一下，“无辜的人也很可怜。”
松竹剑很是懊恼地继续说：“难不成此次合拢，是暗示我们去帮助那些无辜的生灵？七星城倒是地大物博，但血缘虫的威胁还未解除……”
看，这就是域外武者，绝大多数域外武者都跟松竹剑一样。
或许是血脉里就流淌着良善的血液，在这个时候已经想着帮忙了。
就听松竹剑又呸了一声，“帮什么帮，大仇未报呢！”
“公主，你是不是不打算替女王报仇了！”松竹剑气咻咻地道。
不报仇，整个七星城武者都不答应。
“等到了修真界，看到修真界之后，你们再决定报不报仇，如何报仇，可否？”苏临安问。
松竹剑这才应了下来，说：“那仇人到底有哪些？”
“等娘清醒之后，你自己去问她。”苏临安说。
“好。”得到了答案，松竹剑心满意足地离开，而苏临安则是摇摇头，如今娘亲清醒的时候可不多，他要问清楚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报仇这事儿，她压不住。
然而等靠近修真界之后，他们亲眼看到了，也就能明白，报不报仇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的仇人，早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那个恩将仇报之人早已死于修真界的勾心斗角，而后来设计埋伏诛杀他们的领头人南宫离和邵琉仙早已陨落，剩下那些人，亲手将自己推向了灭亡。
五日后。
七星城进入修真界的虚空领域，承受的风暴陡然增强。
修真界的天漏得比域外厉害，裂隙更多，裂隙罡风也更狂暴，饶是七星城这么一大片沃土，还有远古众神留下的封印结界，都受到了风暴的一些细微影响。
连域外武者的神识都能捕捉到地面震动，周围时不时突兀地刮起冷风，就好似那风从裂缝里钻出来，又突然消失不见，神出鬼没得很。
苏临安的注意力也更多的放在了守护结界之上。要是结界被裂隙风暴给损毁，那麻烦就大了。
好在前期准备充分，又有牧锦云帮忙，一路过来没出什么大的岔子，这个时候，噬根兽又护送着祖宅靠近，苏临安的神识都能捕捉到祖宅的方向了。
祖宅无法再继续往七星城的方向移动，哪怕有噬根兽保护也不行。它们一路小心，但现在虚空风暴变化多端，纵然经验十足也会被突发情况所影响，明明眼前风暴看着平稳，却不料一道裂隙突兀出现，并且不给任何缓冲时间，直接宛如张大了的血盆大口，一下子要把祖宅给吞进去。
众多噬根兽齐努力，把祖宅当球滚，终于让祖宅脱离了风暴吞噬，然而周围情况不好，到处都有裂隙频繁出现，还时不时有天陨石高速飞过，叫噬根兽都心惊胆战起来。
“走是走不了！”
“就是停在原地也有被天陨石击中的危险。”
“太难了！”哪怕是生活在虚空里，以虚空为家的噬根兽，现在也不敢家里蹲了。
苏临安随时都在关注祖宅的情况，她得知祖宅目前处境之后，就打算去接人，刚好柳乱语的伤没恢复，还能提前把药给带过去，给柳乱语治脸。
噬根兽挑了个风暴稍小的地方停了下来，等待苏临安他们过去。
不过苏临安没亲自去接。
整片大陆进入虚空风暴狂暴之处，她必须得坐镇七星城，守着阵法，以防出现丁点儿意外。
她不能亲自去，神识强大对虚空熟悉，且能顺利穿过虚空前往祖宅的只有牧锦云。
得知来接人的是牧锦云，大家都有点儿慌。
其中噬根兽老祖宗慌得更厉害，它一直都挺怕牧锦云的，就觉得那小子邪门得很，看人的眼神里都像冻着霜，叫它打心底里生出惧意。
南离玥他们也是亲眼看到牧锦云在云莱州时杀了无数人，后来死在了苏临安手里，至于之后的事，他们都不清楚，不清楚牧锦云为何又活了，还跟苏临安成了亲，做了七星城的驸马。
分开后发生了很多事，南离玥他们错过了很多。
这些天虽然听苏临安简单提起过，他们仍是觉得难以置信。这会儿听说牧锦云要来，大家心里头都忐忑得很。
康康出于小动物的直觉，格外惧怕牧锦云，听到牧锦云单独过来接他们，康康吓得打哆嗦，骨头架子晃得咔咔的响。还是南离玥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了好一阵他才缓过来。
苏临安：“其实牧锦云现在变多了。”
“清水镇的人都挺喜欢他的，他也爱笑了。”
呵呵，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们都懂。

第663章 保护
众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牧锦云的到来，然没过多久，大家就压根儿顾不上牧锦云了。
风吹得越来越烈，围在祖宅外头的噬根兽身上的黏液像是被风层层剥落，失去了黏液的润滑保护，不多时，噬根兽身上就出现了伤口。
被裂隙罡风割裂的伤，就如同刀剑割出来的一样，在噬根兽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其中伤得最重的，身体几乎被切断成了两截，然而即便受了如此重的伤，这些噬根兽也没有一只逃走。
它们都清楚如今的虚空有多可怕。
若不是跟着老祖宗逃命，它们早就被虚空风暴给撕扯成了碎片，在没遇到老祖宗前，它们身上随时都带着伤。现在，四周都是风暴，就它们所在的地方犹如一个孤岛，逃也不知道能逃到哪儿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家紧紧抱成团，一同抵御风暴。
或许再咬牙坚持一阵，就能撑过去了。
祖宅内。
天空上飘起了小雨。
康康纳闷，祖宅怎么会下雨呢？他伸手去接，手指骨触到雨滴，只觉得有一种滑腻粘稠之感。两个手指骨合拢又分开，中间都能有一条黏黏的湿液。
“是血混着黏液。”柳乱语道。
柳乱语被绷带缠了头，缠得严严实实，连眼睛嘴巴都没露出来。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识看的，作为一个炼器宗师，对炼器材料格外熟悉，瞬间就弄清楚了这飞扬的雨滴到底是什么。
是外面那群噬根兽，它们在拼了命的护住祖宅。
康康声音里带了哭腔，“牧锦云什么时候才能来？”
萝卜大仙说牧锦云能够保护它们，他相信萝卜大仙，现在对牧锦云也没有畏惧之心了，他只希望牧锦云能快点儿过来，他不希望一只噬根兽出意外。
雨点越飘越大，康康着急地摇着趴在那里的噬根兽老祖宗，“老祖宗你叫它们回来？我们祖宅也能撑一会儿的，能撑到牧锦云过来！”
它摇了摇手里的萝卜挂件，“萝卜大仙说了，牧锦云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到。”祖宅早些年就能在虚空内穿行，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用好的材料重新加固祖宅，而且祖宅自己也在进化，撑住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的，康康握着拳头道。
噬根兽老祖宗抬起头，它头上满是褶皱，在脑袋转向康康的时候，一双眼睛顶开褶皱冒了出来。
噬根兽常年生活在虚空里，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它们的眼睛基本没有用到的时候，退化得很厉害。这么大的身体，眼睛却小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让我叫它们回来？”噬根兽老祖问。
康康点头。
噬根兽老祖将康康上下打量了一遍，忽地大笑出声。
它原本护着它们是为了跟苏临安讲条件，如今，倒是理解苏临安为何要护着这几个人了。可它们真要散开了，这祖宅可撑不了多久咯。
外头的虚空风暴和陨石雨，就连当初的两位仪主都撑不住，也只有苏临安和牧锦云那样已攀神境的变态，才能应付得过来。
它笑完后陡然升空，原本缩小的身子在空中变大，紧接着，身子绷直离弦之箭一般冲到了祖宅外。
远处，一颗天陨石砸了过来，它直接一个甩尾，尾巴啪地一下抽打在天陨石上，将那石头击飞出去后，它大声道：“坚持住，要不了多久，咱们就有地方住，有好吃的东西吃了。”
对于这群在虚空里流浪了许久的噬根兽来说，有安稳的地方住，有好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在黑暗中缩成一团美美地睡上一觉，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这虚空突兀地下了一场陨石雨，越来越多的天陨石撞了过来。
噬根兽老祖挡在了祖宅前方，它用头顶，用尾巴甩，用身子挡，将那些天陨石抽飞、击碎、用褶皱兜住，稳稳地挡住了砸向祖宅的天陨石，替其他的兽减轻了不少的压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身上也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伤口，其中有一颗天陨石把它的身子都洞穿，直接砸了个窟窿出来。
它流了很多很多的血，身上的桑蓝花都没保住，花瓣都被砸落，只剩了个秃头。那是它养了一辈子的伴生花，流了那么多血它都没觉得有多疼，桑蓝花被砸坏的时候，可把它心疼坏了。
早知道还不如出来的时候就送给那个骷髅娃，还能给它增加点儿神识强度。
它很疲惫，气喘吁吁地挡天陨石，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身上洒下的血雨，让其他兽十分困惑。
“老祖宗，你为何不逃？”
老祖宗实力最强，它若是独自逃生，以它的经验是肯定可以逃走的，再寻个安稳点儿的裂隙躲起来，也能避一段时间。没准要不了多久，风暴就减弱了呢。
“你们不知道，那苏临安有多厉害。”噬根兽老祖感叹道，“我帮她守住他们，日后，她就得替我守住你们。”
它想，要是我死了，你们就彻底赖上她，她一定不忍拒绝的。
这么一想，噬根兽老祖又精神一震，怎么说都是它赚了呀。
它只用守半个时辰，就守这么几个人，苏临安可是要守它们一辈子，这群噬根兽多能吃啊……
正想着，又一颗天陨石飞了过来。
那颗石头是从裂隙里钻出来的，突兀出现，又大得惊人。噬根兽怀疑自己若是顶上去，会被那天陨石直接压扁。
然而现在，它不能躲开。
躲开，身后的兽群，还有那祖宅，都会被撞得四分五裂。
它飞快地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也团成了一颗球，朝着天陨石猛地撞了过去！
这一刻，它很自豪。
它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伟大过，兽身都闪闪发光！不是黑暗里蛰伏的丑陋巨兽，而是一只银光闪闪的兽！
就在即将撞上之时，一道剑光一闪而过。
就见那飞速移动的陨石在空中定格，紧接着，包裹着熊熊火焰的天陨石表面覆了一层寒霜，就听咔擦咔擦的声音响起，那石头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分开之时，又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了无数冰渣。
牧锦云的身影出现在虚空里。
他在风暴中穿梭，快得连残影都无法看清，只能注意到他每出一剑都会劈碎一颗天陨石。
黑发飞舞，银光闪耀，光与暗交织一起，身形鬼魅又狂放不羁。噬根兽老祖惊呆了，它想问这家伙到底是如何修炼的，它一直知道对方很强，却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早知道它当时就跟着去那什么域外，没准现在它也是这么出尘的兽了啊！

第664章 犯蠢
牧锦云守了一个时辰。这期间，噬根兽老祖原本想帮忙，后来发现帮不上什么，索性把自己团起来，惆怅地看着自己秃了的桑蓝花。
可能那些秃顶的修士才能体会到它现在的心情。
反正它很难过，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最可恨的是花瓣被砸落之后被风暴给绞碎了，它一点儿残骸都没找到，怎么越想越觉得凄凉呢。
噬根兽老祖蜷着身子伤心，那边，牧锦云挡在祖宅上空，用剑劈开靠近祖宅的一切威胁。
他稳如山，直如松。仿佛他站在那里，就能阻挡裂隙无穷无尽的罡风。
等到陨石雨消失后，他才收剑，视线落在噬根兽老祖身上，淡淡扫一眼后又看向了被噬根兽包裹的祖宅。
牧锦云眉头皱起来，神情似乎有些不悦。
看到他皱眉，噬根兽老祖感觉自己心都揪起来了，连难过都顾不上了，有些胆颤心惊地瞧着牧锦云，就怕他心情不好，反手就来一剑。
等到看到牧锦云一言不发地进入祖宅，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身子缩小，跟着牧锦云进去。
它鼓起勇气飞到牧锦云前面，有意无意地露出自己腰上的血洞洞。
“这次为了守这个宅子，可把我们给累坏了。”它们有大功劳，不能叫牧锦云给抹了去。
牧锦云：“为何不将祖宅吞入肚腹？”
他问：“吞不下？”
南离玥的祖宅是成长型法宝，半神器，按理说是可以幻化大小，但具体得看主人的能力，到底能不能收，牧锦云也不清楚。
他只晓得当初清水镇是躲在噬根兽肚子里的，这只噬根兽肚腹中藏有乾坤，装个小世界没什么问题。
噬根兽一脸呆滞。
吞其他小兽是不行的，它肚子里有腐蚀性液体，这个液体分泌都不受它控制，其他兽进去了受不住，会死。
但这祖宅有防御结界，应付虚空风暴很勉强，撑不了多久，应付它肚子里的酸液却已足够。
它完全可以让噬根兽们缩进祖宅里，然后把祖宅吞进肚子里，这样一来就省事许多。但它压根儿没考虑到这个方法，自然就没试过吞一吞祖宅了。
祖宅的主人是谁？
南离玥还是康康，牧锦云看了过去，就见噬根兽耷拉着脑袋说：“你别问了。”
“我不想知道答案。”
若真是能吞下，它怕是要疯，本来桑蓝花秃了它就难过得很，要是在得知自己犯了大蠢，它恐怕会自闭。
兽生艰难。
它不想活了呀。
噬根兽委委屈屈地跟在牧锦云后面，它心想，“苏临安不也没想到。”
事实上，如今这个距离，牧锦云和苏临安已经能够神魂交流了，牧锦云刚刚想着噬根兽吞下祖宅的事儿也没闭着苏临安，于是苏临安也自闭了。
她忙着护阵，确实没想到这一茬。
如今被指出来，只觉得自己脑袋被门夹了。
那边，又听噬根兽说：“虽然我很蠢，但我也付出了啊。”说这话，都没了之前的底气，总觉得身上的血洞洞都没之前那般光彩了。
“她不是也没……”
话没说完，就被牧锦云给瞥了一眼。
接下来的话它只得憋了回去。是是是，见不得别人说一句你媳妇不好，惹不起惹不起。
“先把药给柳乱语，再给那些噬根兽也治下伤，储烬他们做的灵食也分出去吧。”苏临安吩咐道。
牧锦云如今虽然有些许变化，但苏临安担心他对外人始终不上心，眼里若是看不见其他人，一些事他都懒得去做，故而只能细细叮嘱一番。
“恩。”牧锦云点头应下。
他把准备好的药直接塞给了柳乱语。
南离玥他们想要表示感谢，康康也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他刚刚看到牧锦云在天上的表现了。
也不是说看到，以他的实力压根儿看不清牧锦云的动作，他只看到那些天陨石一个个消失，剑光漫天飞舞，自牧锦云出现之后，祖宅再未受到风暴侵袭，纹丝不动。
康康之前跟南宫离学炼丹，想和娘一样走上丹道一途，然如今见了漫天剑雨，他忽然觉得剑道才是他最向往的。
手有一剑，可斩星辰，可裂苍穹。
他想要变得强大，保护身边这些亲人朋友。
眼前的牧锦云就是最好的剑道师父，若能拜入他的门下……
成为一个剑修的想法让康康鼓起勇气上前，然而还未开口，就见牧锦云冲他们微微颔首，接着转身走了。
根本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扔下药就转身走人，还直接飞天，眨眼就成了一个小点儿。
康康万分沮丧，双手拢在嘴边想喊话，被罗飞叶给一把拉住。对方能颔首示意已经不错了，要知道以前的牧锦云是个多狠的角色，当年云莱州那些没能离开的人，九成九都死在他手中。
虽然没有了那些人，他们其他人才能顺利逃出来，但一想到那么多生灵在他剑下灰飞烟灭，罗飞叶都觉得心悸。至少，他做不到这样，永远都无法做到。
罗飞叶以前还听楚财源说过，他被牧锦云用来试药，受尽了折磨。
康康可千万别去招惹他。
“有什么事，跟萝卜大仙说。”
南离玥哪能不知道儿子的想法，“你好好想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以前，康康还说自己喜欢炼丹呢，他想变成娘一样的丹药大师，治病救人，是以到大药山跟南宫离学习丹道，他之前也是兴致勃勃。
康康虽存活了这些年，但心智仿佛定格在了小时候，心性略有些不够沉稳，南离玥希望他能够真正的想明白，他到底想走什么路。
康康：“……”
好吧，他用手指骨把因为张得太开而掉了的下颌骨合拢，这才怏怏道：“那我先等等。”

第665章 变化
牧锦云并不喜欢与人交流。
并非不会，只是不喜。
早些年实力低微时，他也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热情开朗的少年郎，是藏剑山掌门最看重的弟子，是同门眼中有担当的大师兄。后来实力强大，再也不用带着虚伪的面具示人之后，牧锦云就成了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懒得跟底下的人寒暄，那群人在苏临安心里分量极重，在牧锦云看来，就跟他情敌差不多，他们在苏临安的心里占了位置，他没动手拔除就已经极为不易了，还要他笑着跟他们聊天，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看他们，还不如看看外头那群丑陋无比的噬根兽。
苏临安不喜欢丑的，所以这群噬根兽没有威胁，看着没那么碍眼。
牧锦云再次出现在祖宅外。
他皱着眉头看被噬根兽裹得跟球一样的祖宅，说：“一百二十五只。”
一共一百二十五只噬根兽，长短粗细不等，互相勾头搭尾编织成网，绞成了一团乱麻。他脸色不好，一边跟着的噬根兽老祖宗就很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悬着，它正想问这位大爷到底哪儿不爽，就见牧锦云手中出现了一柄剑。
他用剑尖儿指着底下的噬根兽时，噬根兽老祖宗心头提到了嗓子眼儿，它不敢跟牧锦云硬拼，直接蹿回祖宅跑到苏临安的雕像底下告状。
“苏临安！”
“牧锦云他到底要干嘛！”
“你可要救救我那些后辈子孙啊！”
“怎么就派了这么个杀神过来，哎哟，我腰疼。”它腰上受伤破了那么大个洞，都还没顾得上疗伤呢。
苏临安：“……”
牧锦云那厮还能怎么了，强迫症犯了呗，她有些尴尬地道：“可能是想让你的那些后辈排个队？”
“放心，他不会乱来。”牧锦云有没有起杀意，她还能不知道？以前有杀意他都能压制住，何况现在根本没有。
噬根兽老祖宗一头雾水，但苏临安说不会有事，它就勉强信了吧。
不过她还说牧锦云会给它拿药，它怎么就觉得很玄呢，也不知道他俩个平时到底谁说了算。
正忐忑呢，就看到外头的噬根兽动了。
噬根兽先是脱离了祖宅，全部游荡在空中。有牧锦云挡风，此刻的它们倒是没有承受什么风暴压力，也不用担心祖宅被裂隙罡风给吹破。
然后，一群噬根兽在那比起来长短。
没办法，谁让对方拿剑指着它们，它们不敢不照着要求来。
神识都被压制了，想跟老祖求救都做不到，只能哆哆嗦嗦地比长短粗细，然后老老实实地从大到小排列起来。
“哦哦哦，你粗你长，你排前面，你先祭剑。”
修为最高，长得最大，平时最受其他兽羡慕的噬根兽：“……”
它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慢慢挪到前面，规规矩矩地飘在牧锦云跟前。
等所有兽排好了，又有几只因为细微差别被剑压着调整了几个位置，大家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心想这下该满意了吧？结果对方又皱了眉头，让它们按照同等距离隔开。好不容易那人点头了，大家都绷直了身体，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却不料他从兜里掏出食物，就一堆一堆的分出来。
闻着的确很香，想来就是老祖宗说的灵食了吧。
可是被此人盯着，谁都没胃口吃东西。
一百多只噬根兽像棍子一样立在空中，对摆放在面前的食物视而不见。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想着吃啊！
见这些噬根兽不吃，牧锦云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舍地从袖中掏出一缕青丝。
这是他过来之前，苏临安绞的一些头发丝儿。她说噬根兽喜欢吃建木之树的根须，不知道对萝卜须须有没有兴趣，除了萝卜须，她还准备了一点儿守护灵木的根须，其中以蔷薇花灵的根须最多。
想到这里，牧锦云把青丝又塞回袖中，接着把其他的守护灵木根须拿出来，他叫排在第一的噬根兽出列，强行把守护灵木的根须给扔在了它嘴里。
那只噬根兽还以为是要喂毒，偏偏又不敢不吃，硬着头皮哽咽着吞下，忽地感觉一股灵气从头一直蹿到了尾巴尖儿，随后堆积在尾巴尖上，直接往上窜，涌进了它的桑蓝花里。它的桑蓝花都变大了许多，花瓣更加水润饱满了！
真……
真舒服啊。
虽然比不上建木之树的根须，却也差不了多少了。它这一辈子，其实也没吃过多少建木根须呢，也不知道那投喂的人手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根须？
它发出了一声代表欢愉的吼叫，并朝牧锦云甩起了尾巴。
噬根兽：“嘤嘤。”
苏临安：“这么丑的兽撒娇的时候居然叫得这么可爱的嘛？”
牧锦云：“你叫得更可爱。”
随时随地就讲荤话你要不要脸！
“我说什么了？你整天脑子里装的什么，不要胡思乱想。”
苏临安：“你别装。”
她继续道：“我脑子里装的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就是这么猝不及防。他稍稍一愣，笑容便如雨后彩虹一般明媚耀眼地破云而出了。
牧锦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这个样子的牧锦云彻底让噬根兽们卸下了防备，纷纷朝他聚拢，甩尾巴求根须吃。
牧锦云视线再次落到噬根兽群上，笑容瞬间收敛。
那个熟悉的冷硬气息又回来了！
“回去排好。”牧锦云道。
噬根兽群再次缩了回去，乖乖排好，这次没了先前的紧张，大家都充满了期待。
牧锦云挨个儿给噬根兽喂食。
根须加疗伤的丹药，就那么一股脑扔它们张大的嘴里。
他这番动作底下的人也看得见，罗飞叶都看愣了，他想起了以前家里养的一池子锦鲤，那时候他坐在池塘边撒鱼食，底下的锦鲤聚拢在一起，鱼鳞在阳光照耀下绚烂如金。
现在这群摇着尾巴祈食的噬根兽，就跟他园子里的锦鲤没什么区别。
萝卜大仙说牧锦云变了。
大概是真的变了吧。
他站在那里喂噬根兽，脸上时不时还会露出一缕笑容，俊逸出尘的相貌对上丑陋无比的噬根兽群，强烈反差衬得他容貌更加惊人，是黑暗里的一束光，底下仰头看的人都觉得美的惊心动魄。

第666章 魔界
丹药和根须下肚之后，噬根兽们都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开始愈合，它们纷纷表示感谢，并感叹老祖宗的选择是对的，老祖宗高瞻远瞩，为它们谋求了一条生路。
对了，老祖宗吃根须了没？
呀，老祖宗你的伤还没好呢，身上的血洞还那么大，怎么一点儿不见好转？
噬根兽老祖：“……”
它能有什么办法，牧锦云没让它排队，也没给它喂吃的啊！
噬根兽老祖硬着头皮上前。它原本是最大的一只，这会儿却缩小到巴掌长，活脱脱一只蚯蚓。
“我跟苏临安，可是有共呆一个花盆儿的交情。”噬根兽老祖道。
牧锦云看了一眼噬根兽老祖的伤。
它确实伤得很重，身体被天陨石砸得到处坑坑洼洼，最大的伤口将身体都砸出个窟窿，使得它的身体险些断成了两半截。
守护灵木的根须和丹药效果会很慢，等跟苏临安汇合，只怕它还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样子。
苏临安一定会觉得他没照顾好它。
他很是不舍地抽出了一根头发丝。还挑拣了好半天，总觉得每一根都宝贝得很，分哪一根出去都不舍得。
把萝卜须扔给噬根兽老祖宗后，又加了一点儿灵液炼制的丹药，随后才道：“你下去吧。”
祖宅呆着去，别在他眼皮底下晃。
他还得在这里守几天才能跟苏临安汇合，心情自然不会好，对分了苏临安发丝的噬根兽老祖更不会有好脸色，只有眼不见为净。
苏临安见南离玥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就把念力降临主要用在了李昭昭那里。
李昭昭身边跟着的是噬魂魔君苏羡，苏羡之前被心魔缠生，加上如今念力反噬，若是一不小心情绪失控，李昭昭就会有生命危险。
苏临安不放心她。
之前李昭昭那块玉佩已经被噬魂魔君给抢了，不过李昭昭身上也并不是只有那一个萝卜饰品，她现在有时间就会降临在李昭昭的挂坠上。
李昭昭起初呆的地方是噬魂魔君的一个法宝内，里头是一方山清水秀的小天地，被他命名为长安居。
她那一身伤在噬魂魔君看来都是小场面，给了她一些丹药又扔灵气充裕之地修养了半日就完全恢复，等伤好后，噬魂魔君就把李昭昭叫了出去，带在身边，给他撑伞。
当年噬魂魔君就想苏临安在他身边做个抱伞侍女，奈何没成功，许是一直耿耿于怀，就让李昭昭在一旁撑伞。不管室内室外，晴天雨天，李昭昭都杵在他身后，撑着那柄白骨伞。
李昭昭一直闹不明白，一把白骨伞有什么好撑的，不过她才不会跟魔界界主犟嘴，既然他要撑伞就撑呗，横竖被笑话的人也不是她。
当然，也没人敢笑话他就是了。
最近两天她跟着噬魂魔君到处晃，见了不少以前根本见不着的大人物，修为最低的也是天仙中期，这些人在噬魂魔君面前全都毕恭毕敬，对她这个站在魔君旁边撑伞的侍女都做到了视而不见。
没有人问她是谁。也没有谁会私底下来讨好她或是打探点儿消息，让人觉得噬魂魔君手下这些人个个安分守己，对他唯命是从，不会起一点儿旁的心思。
“之前魔界乱过一阵子，该拔的钉子都拔了。”他在魔界进行了一场大清洗，该杀的都杀了。背叛他的人其实不多，就那么几个，凌月一死，消息传出去又几个都自爆了元神，就怕被他找到后想死都死不了。
李昭昭没问，噬魂魔君还自个儿解释起来，“剩下的都忠心耿耿，不管我下什么命令，都会无条件服从。”他语气颇为自得，只是说完后又沉默片刻，接着抬头看向远方，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李昭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虽然一直跟在噬魂魔君身边，但他们聊天的时候她神识低微也听不见，她只晓得魔界的修士来了一茬又一茬，噬魂魔君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了。
他久久凝视远方。
李昭昭只能跟着，她看到远处夕阳渐渐沉下山坳，在彻底落下去的时候，天边的光也被黑暗吞没，太阳落山，月亮却没有出现，天暗得可怕，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黑洞之中。
起风了。
现在的风也不正常，就是身边的风也跟裂隙里冒出来的一样，连灵气屏障也无法完全遮挡，刮得修士元神都有刺痛感。
李昭昭也清晰的认识到变天了，黑暗里仿佛有巨兽蛰伏，随时都会向他们发动攻击。连南宫离都会死，其他人又能如何？
她现在迫切地想回家，跟家里人在一起快快活活地过日子，一起笑着活到最后。
正想着，前面的噬魂魔君手里出现了一盏灯。
那灯是五瓣莲灯台，里头点的不是烛火，而是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
珠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更加白，陡然转身露脸，吓得李昭昭脚趾头都抓紧了。偏偏噬魂魔君还自觉良好，他举着灯微微一笑，说：“以前啊，你家萝卜大仙就喜欢又大又亮的夜明珠。”
李昭昭嗯了一声。她跟苏临安也生活了许久，知道她的爱好。李昭昭也有几身鲜艳的衣服，是当年云莱州跟苏临安一起逛坊市的时候买的，她早就不穿了压箱底妥帖收藏着。
“苏临安在不在？”苏羡把手里的玉佩拿出来，自那次之后，他手里这玉佩还一次没亮起来过。
李昭昭：“不在。”
现在的确不在，之前噬魂魔君跟人商议事情的时候倒是来了一会儿，确定她现在好好的后又呆了片刻才离开。
“那你叫她。”苏羡手虚虚一托，灯便飞离了他的手，悬浮在他身前。
他站在原地等李昭昭叫人。
李昭昭有点儿为难，“萝卜大仙这几天很忙的。”虽然念力能够一心二用，但她也说了最近情况复杂，很多时候都需要聚精会神全力以赴。
噬魂魔君微笑地看着李昭昭不说话。
李昭昭就觉得自己周身越来越冷，脚踝处还突然一紧，她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只骨手从地上生出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李昭昭：“……”
她倒是一点儿不害怕。
噬魂魔君明明不会杀她，偏偏喜欢使性子，一不高兴就来威胁一下，就好像这样能把人给逼出来似的。
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心思这么幼稚呢。
是不是活太久了就返老返童了？虽然噬魂魔君风度翩翩容颜俊朗，但他既自称爷爷，又至少有上万岁，这样的高龄大人物，哪怕皮相再美，在李昭昭眼里也是老人了。
李昭昭也回以微笑。
“那我问问，不一定有时间过来。”她又说：“你也是信徒，你虔诚一点儿，萝卜大仙其实能听到的。”
苏羡：“呵呵。”
子孙不孝，他这个当爷爷的还真叫不动她。

第667章 誓言
苏临安确实挺忙。
整日绷着神经，就怕出现丁点儿意外。现在这天道都是变幻莫测，经常有超出常理的情况出现，以往的规律都被打破，谁也没有办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规则乱了，一切都乱了。
七星城目前还算稳定，在虚空风暴之中也只是微微摇晃，阵法瞧着也没有什么差池，然而娘亲身体越来越弱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山河地理图上显示的修真界风暴加剧，吞噬云州的那个裂隙风暴有再次扩大的趋势，总之破事越来越多，累积起来都叫人心浮躁。
她这会儿人已经离了七星皇城，正在梅城地宫内。
梅城的阵法被堕落武者毁了，苏临安在前段时间里已经找到了阵法遗迹，并运用推演之法对梅城的阵法进行了复制修补，如今梅城阵法成功和其他几处阵法融合成一片，但到底能不能彻底束缚住血缘虫，还得七星城跨越虚空，出现在修真界的领域之后才能知晓。
她虽然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架不住如今天道规则崩乱，因此，苏临安心情轻松不起来，只能日夜守着以防万一。
他们的位置，距离修真界越来越近了。
苏临安忍不住像天道许了个愿，“老天保佑，可千万千万要守住。”
“老天爷都自身难保了。”蝌蚪火无情地道。
苏临安：“……”
她木着脸拿出个萝卜挂件，说：“萝卜大仙保佑，一定要守住。”
求人不如求己，大概就是这样用的？
正这时，苏临安听到了李昭昭的声音。
李昭昭：“萝卜大仙，噬魂魔君说想见见你。”
苏临安只能过去，刚过去，就感觉视线又转了一下。
李昭昭垫着脚尖儿，一脸木然地说：“噬魂魔君，你放开我。”
就见噬魂魔君抓了李昭昭的衣襟，把她脖子上戴着的挂坠给扯了出去，因为挂坠的绳子很短，李昭昭不得不垫着脚仰着头说话，下巴朝上时，修长的颈子露出来，若非一脸麻木的表情，此情此景都能引人无限遐想。
仿佛魔君调戏小仙女……
噬魂魔君不耐烦地用了点儿力气，将李昭昭脖子上的红绳给扯断，接着他把萝卜玉坠给捏在了手心里。
转念想到念力降临视线很受限制，没有神识那么方便，他把拳头合拢又张开，合拢又张开，反复几次之后才把手摊平，放在眼前，冷着脸说：“你来了。”
苏临安：“什么事？”
“我愿立下心魔誓言，护好李昭昭，将她毫发无损地送到你面前，若违此誓，心魔缠生，不得好死。”噬魂魔君突然抬手起誓，倒是叫苏临安和李昭昭都愣住。
的确是心魔誓言，都引发了微弱的天地异相，这说明誓言有效。
规则虽然减弱，但目前并未彻底消失。
“我既立过誓言，就一定会照顾好李昭昭，你把骨伞还我，我有急用。”原本说好等苏临安他们到了之后再一手交人一手交伞，然最近局势不妙，恐怕他得提前动用骨伞了。
“两日之后，我们就能到达修真界。”
苏临安不耐烦地道。
这么久没用过骨伞，拿把赝品装样子都没什么，偏偏着急这两天？
他想，谁知道还能不能撑两日，只是此刻噬魂魔君不愿多说，就问：“你到底给不给？”
“我说了两日以后才能靠近修真界，现在想给又如何给？”苏临安觉得噬魂魔君简直无理取闹，难不成当初心魔缠生元神混乱崩溃过后，如今脑子都不好使了？
“我直接扔虚空里，让它自己回来？”苏临安冷笑一声，“你要答应，我立刻扔。”
如今裂隙的虚空风暴有多凶险莫非苏羡不知道，那骨伞虽强，但独自穿梭虚空怕是撑不了多久，侥幸回到苏羡身边，也会损失惨重。
魔界生灵不晓得有多少会因此丧命。
苏羡沉默一刻，说：“那你过来的速度得快点儿。”转头看一眼李昭昭：“刚才的誓言作废。”
苏临安和李昭昭皆是无语。
心魔誓言也能随便发随便作废的，你当天道不存在？
结果就听到苏羡说：“天都要崩了，还管什么天道誓言。”他仰天大笑，语气猖狂，“有本事现在就劈了我。”
作为一个界主，岂会不知现在天下正在发生什么，天道自顾不暇，哪里分得出精力来劈他。
他大笑着捏碎了李昭昭的玉坠，降临在玉坠上的苏临安被强行中断念力，暂时失去了跟李昭昭的联系。
李昭昭身上还有跟她有关的东西，只要李昭昭需要，还是能叫她过去。
苏临安暂时不担心李昭昭的安全，她只觉得噬魂魔君莫名其妙，明明想跟苏临安说话，三番两次地抢她身上的萝卜饰物，现在当着对方的面又要将拿到手的东西捏碎，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这般又过了一日后，李昭昭发现之前来过的那些魔界修士齐聚在了噬魂魔君的议事大厅内。
那些木着脸的魔修今天脸上都有了表情。看脸色，李昭昭就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她实在好奇努力用神识去打探，结果前面的苏羡就转头瞪她一眼，并劈手夺了她手里的伞。
苏羡用骨伞敲了一下李昭昭的头。
“没点儿本事，还想偷听？”
她那点儿神识早就被在场所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头任何一人都能叫她元神彻底崩溃。他那分身以前把苏临安也宠得太过，才养出了她那幅无法无天的性子。
对他这个爷爷一点儿不尊敬。
苏羡将骨伞收起来，接着又指了个排在后面的女修说：“梨雅，你带她出去。”
被点名的女修穿了一身梨花白的襦裙，她看着年纪不大，生了一张稚嫩的娃娃脸，眼睛又大又圆，上唇微翘，像是随时都嘟着嘴在撒娇一般。
一身白衣的梨雅走出队列后冲噬魂魔君行了一礼，只回了声是又退了回去。
李昭昭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她脚下出现了几朵梨花，人还未感受到半点儿威压身子便不再受自己控制，被那几朵梨花给抬出了议事大厅。
梨花载着她下了山，等到了山脚后，之前那个穿襦裙的梨雅已经等在了山脚下。
她的飞行法宝就是一枝梨花。
梨雅斜斜的倚靠在梨花的枝干上，赤脚蹬着一片花瓣，她轻轻踢了一脚，花瓣轻轻晃动，有金色粉末从花蕊处落下，在她白皙的脚上抹了一层碎金。
那金色耀眼，在她脚腕处勾勒出一圈花纹，像是金色枝蔓在雪地上一点点绽开。

第668章 巫族
明明容颜稚嫩，举手投足却颇具风情，将纯真和邪魅融为一体。
梨雅，魔界夏荒荒主，修为也是天仙后期。魔界修士在外头名声都凶，这个梨雅李昭昭也是听说过的，她知道梨雅擅长御兽，身边最凶的灵兽是一群雪梨蜂。
雪梨蜂只采雪梨花的蜜。
雪梨花很难养，梨雅用人修做养分养雪梨树，听说夏荒背后那一片梨园里尸骨成堆，骨头都能搭一座城。
此刻见了梨雅，倒是没有半点儿凶戾之气，就像个邻家小妹一般。
苏羡叫梨雅带她出去，他要把她带到哪儿去？要不要跟萝卜大仙说一声？李昭昭下意识地想摸身上的萝卜饰物，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好似能够控制自己身体了？
恰这时，脚下花朵再次将她托起，直接送到了梨花枝上。她伸手去摸的动作因此中断，等想再拿，李昭昭发现她又彻底不能动了。
等落了花枝，李昭昭就发现自己坐在一张软塌上，她与梨雅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摆了一个长方形案几，上面有一碟水果，旁边还有个小火炉，上面闻着一壶酒。
酒香淡雅，香气并不浓郁却醉人心脾。只是闻着味道，李昭昭就觉得有微醺之意，脸上已经飘起了两坨红晕。
她伸手去掀开帘子，想要透口气。等把纱帘掀开，看到外面风景时，李昭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又能动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对她的控制时开时放，难不成她内心还充满了纠结？
飞行法宝已经升空，速度并不算太快，外头是清风明月，星辰闪烁，景色倒是怡人。她想了想，暂时没打算麻烦萝卜大仙。
李昭昭记得苏临安说过最近事情很多，没必要的时候，她不想麻烦她。
苏羡说的是要她毫发无损，这个梨雅伤害她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苏临安手里握着的可是魔界命脉，不仅关乎着噬魂魔君的命，连梨雅的夏荒也在其中。
“你要把我送到哪儿去？”李昭昭收回手，一脸认真地问。
她还有一天就能见到萝卜大仙她们了，噬魂魔君这时候把她送走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看这飞行速度也不快，慢悠悠地像是游山玩水一般，难不成就是叫这梨雅带她游览魔界风光？
“放心，我答应过魔君护你安全。”梨雅歪着头打量李昭昭，用挑剔的眼光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最后一拍桌子，“你这小姑娘，怎么这般邋遢的。”
“我早就想说了，你站在魔君身后撑伞的样子可真碍眼。”
李昭昭心头咯噔一下。
莫非遇上了魔君的爱慕者，这会儿误会了她跟噬魂魔君的关系，想要整治她出气？
结果对方突然就瞬移到她身边，并抓了她的头绳，使得她的头发如瀑泄下。“你瞧瞧你，眉毛多粗多乱，脸上也不施粉黛，头发就这么扎起来，像不像个女人了？”
李昭昭忽然觉得，这话似乎在哪儿听过，当年苏临安好像也这么说过她，然她听萝卜大仙说的时候只会点头应是，面前这个女人这么说，李昭昭皱眉，心头厌烦得很。
“来来，我来教你画眉。”梨雅仗着自己修为高，把李昭昭压制得不能动弹，她把李昭昭的脸当画布似的，在上面涂涂抹抹弄了好一阵子，只不过她虽然不让李昭昭乱动，却也没拘着她说话。
李昭昭：“我觉得我挺好的。”
她喜欢出去历练，热爱冒险，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收拾打扮上。
况且师娘也不爱涂脂抹粉，也有师父那么爱她。
“好什么好？”
眼看梨雅还要继续这个话题，李昭昭索性道：“我爹死得早。”
梨雅愣了一瞬，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随后问：“难不成，仇人跟魔界有关？”
就见李昭昭摇摇头，“因为他爱管闲事。”
梨雅噗嗤一下笑出声，笑过之后，依旧我行我素。
“我就是挺爱管闲事的，当初若非管闲事，我也不会入了魔界。”她幽幽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然李昭昭对她的事情没有半点儿好奇心，根本懒得追问。
李昭昭：“噬魂魔君叫你把我送到哪儿去？”她轻轻转动手指上的戒指，仍是没有向苏临安求助。
梨雅瞪她一眼，“看你是个姑娘，想同你说点儿知心的话，哪晓得你听都不乐意听。”既然你不爱听，那我就继续说你不爱听的好了。
梨雅继续说道：“要想俏，一身孝。你这一身花花绿绿的并不衬你，换上我这儿的裙子。”
李昭昭心说这些花花绿绿的裙子都是你们噬魂魔君给准备的，她还不想穿呢。
也不管李昭昭答应不答应，梨雅把李昭昭一身衣服给换了下来，不过半个时辰，李昭昭的形象就完全变了，如今的她一身素雅的襦裙，头发仔细梳了个垂鬟分肖髻，束起的乌发自然垂在肩头，束发处还别了一簇梨花。
虽她那五官仍显稍稍英气了几分，却也是娇柔之中带着倔强，跟从前气质相差甚大。
“还得换点儿首饰。”
梨雅又拿出许多首饰，一件一件给李昭昭试，时不时又幻个水镜出来，让李昭昭自己照镜子。
最后，李昭昭终于忍不住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拖延时间？”
却不料，梨雅竟将手里握着的玉簪啪地一下砸在桌上，她红着一双眼睛看李昭昭，“还不许我转移一下注意力么？”
梨雅眼里蓄了泪，“我家都要没了，还不许我找点儿事情做？”
她心情真的很糟糕。
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梨雅自顾的玩起了打扮活人的游戏，她小时候最爱装扮娃娃，只有做这些的时候，她才能得到片刻心安。
旁人都以为她最擅长的是御兽，其实不然，最早的时候，梨雅只是巫族一个普通的少女，她最喜欢的是养傀儡娃娃，最强的神通叫提线木偶。
那是巫族的血脉力量，能够不经意地操控他人，哪怕是对方实力远超于自己，都能受到影响。他们修行的时候还能通过被控制的傀儡来增加自身实力，也就是说傀儡修行得到的提升，有一部分会转移到他们身上，使得他们的修炼水平比其他人快了不知道多少。
哪怕是念力修行，都不及巫族这等天生的血脉力量。
这种能力十分可怕，以至于很多年前，修真界人谈巫色变，后来，他们更是险被灭族。
梨雅还记得，那时候他们居住在一个远离修真界的深山密林里，跟灵兽为伴，全族的人也不过百。一个族人偷偷跑了出去，还跟外头的修士相恋，暴露了巫族血脉，被追杀后又逃回密林，给族人带回了灭族之祸。
那日她睡在蜂窝里才逃过一劫。
她没了家，也没了亲人，满脑子只想着复仇。只是出去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修士屠城，她想到了自己全族被灭动了恻隐之心，多管闲事跑出去救人，结果反而被倒打一耙，被污蔑为凶手。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后来，梨雅就有了女魔头的恶名，在她有次击杀仇人之时，梨雅发现那个给全族带来灾祸的族人竟是没死，被人圈养着放血供以修行。
她还暴露了梨雅的巫族身份，使得她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那仇人还要把她也圈起来放血。
在梨雅绝望之际，是噬魂魔君救了她，并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光，元神收入了幽冥鬼域，自那之后，世间再无人知道，她是巫族后代了。

第669章 堵住
梨雅修炼速度很快。
噬魂魔君虽没亲自教导她，却也给她铺了路。
报恩和复仇像是鞭子一样时刻鞭笞着她，以至于她修为突飞猛进，不到三千年时间，梨雅就成了魔界夏荒荒主。
她在夏荒选了一片灵气充裕的林子做自己的府邸，把原来的树木都铲掉，种上了雪梨树，给救了她命的雪梨蜂也安了家。她是真心融入了魔界，喜欢上了夏荒，她把整个夏荒当做家园在打理。
用噬魂魔君的话来说，魔界之人，修的是随心所欲，只要本事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就喜欢呆在家里，种种树，养养蜂。
然而现在……
她会再次失去家。
偏偏因为要护着李昭昭，她都没办法看家最后一眼。
想到这里，梨雅更觉难过，眼泪簌簌往下掉。
李昭昭有点儿手足无措。
她真没想到，一个强大的荒主能在她面前哭成这样。
“你家怎么了？”李昭昭忍不住问了一句。
梨雅白了她一眼，用清风诀擦干眼泪，又重新给自己上了道妆，接着看了一眼帘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吁了口气说：“已经出魔界了啊。”
李昭昭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出了魔界地域了。之前明明走得很慢，后头也不知道啥时候加快了速度，现在都已经在魔界边缘位置，再往前，就是从前血月界的地盘了。
血月界不能去，里头全是煞气邪物，从血月界上方飞过去，会被不断涌上来的邪物撕成碎片。
“我们可以在血月界上空找个地方安静的呆着。”梨雅道。
“你没修念力，我是巫族血脉，或许是这上界唯一一个对念力没什么需求的修士，所以我也不怕念力反噬。”梨雅笑了一下，“我用血脉力量施展傀儡修炼之法，比念力要快。”
那些被她偷偷打了标记的人，都能源源不断地给她供应灵气和修为，他们修行所获得的好处，都有一部分转移到她身上。噬魂魔君说选她做荒主有个好处，能省很多念珠，正因为此，她所获得的所有念珠都全部上缴给了噬魂魔君，自己一颗不留。
她不需要念力，就全部供给了噬魂魔君。
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血脉力量，她也是有信徒的，只是她不需要压榨念珠，对底下的少量信徒也算得上不错，念力反噬比起其他人少了许多。
那些修行念力的修士进入血月界就好似一个发光体，会吸引邪物，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只要小心一些，就能避开邪物侵袭。
“为何要去血月界，在魔界等不行么？”她只需等待一日，萝卜大仙就能过来接她，为何要多此一举把她送走？
梨雅看她一眼，“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听明白？”
梨雅再次拍了桌子。
李昭昭感觉到自己的手猛地抬起，也跟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就听梨雅道：“抱歉，没控制住。”
她一不小心就控制了李昭昭，这是血脉力量的威力，连她自己其实都控制得不是很好。
“天崩了，裂隙风暴吞了云州，接下来若是逐渐扩大，将会吞掉整个魔界。”
“魔君虽然凶名在外，却是不忍魔界生灵涂炭的。他要去堵那窟窿，免得裂隙风暴继续扩散。”
“他能用什么堵？”
梨雅委屈得再次哭出来，“用魔界去堵！”
“他说夏荒人最少，现在命夏荒所有的修士撤离去其他地方，然后打算用夏荒去堵风暴口。”
“我不修念力，所以夏荒人少了点儿，就因为这样，要把我家拿去堵窟窿，我能不哭么？”她嘤嘤地哭出声，最后竟是伏了桌子，用拳头捶桌子，“谁知道那风暴多少地域才能填满，一个夏荒不够怎么办？”
“万一赔上整个魔界也不够呢？”
李昭昭看到梨雅的拳头竟然红了一块。
她怀疑对方在演戏，否则的话，一个荒主的肉身能这么脆弱，拳头砸桌能把自己拳给砸红？
这边梨雅还在哭诉。
“堵什么堵，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好了。”
凭什么噬魂魔君要去堵，明明，动用骨伞的话，他自己也会命悬一线。这些年其实她跟噬魂魔君的接触并不算多，但梨雅始终记得噬魂魔君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他，她恐怕早就死了，根本没机会为族人报仇。
就算真的风暴扩散，魔界危险，那魔君带着他们杀入其他界不就行了，殷正也是界主，他凭什么不出力？
就算上界地盘暂时没法争，建木之树都倒了，上下界灵气流通，他们完全可以暂时找个下界呆着，等殷正去想办法，他不是自诩正道大能，他怎么不为补窟窿贡献点儿力量！
现在魔君要动用魔界，魔界就有危险，他答应了人要保护李昭昭不伤一根毫毛，便只能提前把她送出来。
而没了家又身上念力反噬又不严重的梨雅，就是护送她的最好选择。
李昭昭听得都愣了。
噬魂魔君竟要用魔界去堵裂隙风暴？一个恶名在外的魔头，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拯救天下苍生，她怎么就觉得自己听错了呢！
……
魔界，云州外。
云州一州已经消失，从前云州所在的位置被虚空风暴所吞噬，成了一个狰狞的黑洞。
没人敢靠近云州，修为低的一过去，就会被吸进去，成为里头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当初云州覆没之后，大家都提心吊胆，担心裂缝继续扩张，却没想到裂缝竟然安分下来，没有再往外扩散。
这让人不禁联想到了修士修炼时的场景。
灭杀万千生灵，吸收大量灵气之后需要慢慢消化吸收，等境界稳定之后，再次出征，进行新的收割。
现在这个裂隙风暴就如同在修行，吞噬一州之后沉寂一段时间，随后爆发出更大的风暴。现在，他们已经清楚地看到这个短暂沉寂的风暴又开始复苏了。
云州的生灵没有填饱它的肚子，它要继续吞噬这片天地。
裂隙风暴之眼，它是虚空的眼睛，正凝视着这片天地，时刻准备发动攻击。
它代表着毁灭。

第670章 委屈
噬魂魔君站在风眼之外。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魔修。
“魔君，真的要去填这个风暴之眼吗？”
苏羡头也不回地道：“谁叫邵琉仙留了个烂摊子，她死了，裂隙出现在画城上空，云州一灭，继续扩散必将吞噬魔界。”
“与其被它吞掉，不如我直接塞给它，堵了它这张臭嘴。”
要是裂隙出现在太阳界，殷正的地盘上，那他肯定懒得管。谁叫他运气不好，碰上了裂隙风暴。
他是魔界界主，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堂堂魔君，岂能受制于天，哪怕面对风暴威胁，他也要变被动为主动。
用夏荒去换魔界其他地方，到底是划算的。若这次不把这风眼堵住，以后别说夏荒了，把整个魔界堵进去都不一定能挡得住。
填坑要趁早，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要再犹豫。
噬魂魔君求的就是随心所欲，有什么想法，就不管别的，放手去干就是了。
就是骨伞还在苏临安那里，也不知道这风眼扩散还需要多久，在风眼扩散之前，他的伞能不能及时回来。
“还有多久？”噬魂魔君问身后的魔修。
身后那人身材瘦长宛如竹竿儿，他周身灵气涌动，隐约看到一道虚影脱离他体内，飘向高空俯瞰天地。紧接着他眼睛里闪过金芒，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雾气里，显得虚无缥缈了几分。
片刻之后，他答：“风眼周围都是裂缝，随时都可能扩散开。”
他说完之后身子一软，若非身边人搭了把手把他扶住，他都会直接摔地上。
苏羡皱眉：“常辉，你施展这个什么乾坤阵法，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跟被榨干了一样。”这才练多久，人都瘦得脱了形，天天赏那么多灵丹妙药下去都没多大作用。
叫常辉的修士无奈地答道：“这就是天机牌里的传承，天地乾坤阵法，天地为阵，万物皆有脉络，进入玄妙状态之后，整个天地都是阵法，漫天都是破损的阵纹。”
“我将这个玄妙状态称为知微之境。”
“我才刚刚进入知微，领悟力还不够，能够看上一眼就会耗费大量神魂力量。”
他感叹一声，“也不知道那位传授天地乾坤阵法的大能到底是谁，竟然毫不藏私，将此等神通无偿传授天下。”
常辉原本就是阵法宗师。
魔界很多阵法都是他亲手设计，这次噬魂魔君要补漏洞，需要他从旁协助。在堵住裂隙口之后，利用阵法严密封锁，使得其裂口不再扩散。
就好比补衣服，夏荒是补窟窿的那块布，而他就得在旁边穿针引线，将布缝在破洞之上。
他沉迷阵道如痴如醉，前段时间得到天机牌后就受其吸引，也不管有没有陷阱一路破关，最后通过秘境考验得到了天地乾坤阵法的传承，如今恰好派上用场。
他相信，那个传授此道之人是真心想要救世补天，想要让更多擅长阵法的人运用自己的力量来修补天地阵法。
如今天下，阵法水平与他相当的不超过十人。这些人肯定都拿到了天机牌，若秘境考验能通过，相信他们也会陆续进入知微之境。
进入知微之境之后，就可尝试修补阵法破损，然每一次修补，都会把自身的灵气和神识都榨干，而耗尽自己能力对阵法能做的修复也是微乎其微。
他这些天服用了大量的养神丹药，只要神识恢复，就会进入知微境看一眼，他看得出没有任何人出手补天。
没有一人尝试。
他也没有。
他想，或许一直不会有主动补天之人出现。除非那位大能现身，兴许能起到些许引导作用。
本以为就这样了，却没料到噬魂魔君居然闹着要堵窟窿，那他常辉，岂不就是这修真界里第一个补天之人。
真没想到，他一个拥有灭杀阵屠凶名的魔修也会有拯救天下苍生的时候。
正想着，就听有人惊呼，“遭了，风眼开始动了。”
常辉看向风眼，随后瞳孔一缩，他冲噬魂魔君道：“魔君，时候快到了。”风眼移动，周围的窟窿就会跟着往外扩张，他已在外布置阵法，可以短暂做一个引导，使得风眼不朝别的方向扩张，免得还没补起来，就把旁边最近的那座自在城给吞噬了。
自在城内的魔修已经撤离，但自在城城下有一道灵脉，是魔界灵气的重要来源，在如今建木倒塌的情况下，这条灵脉的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灵脉是无法挖掘出来的，挖出来就会损毁，以后再也无能释放灵气，因此若非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放弃魔界这座最繁华的自在城。
“还有一个时辰时间。”常辉飞快补充道。
常辉身后还有一个方脸魔修，那人一直未说话，这时候他突然转头看向噬魂魔君，木着脸道：“做事随心即可，魔君现在若是想要放弃也来得及。”
噬魂魔君这会儿也懒得跟他计较了，他只是瞪了对方一眼，随后道：“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他看向正全力以赴的常辉，继续说：“你继续布阵，其他有我。”
苏羡手里捏着个萝卜饰品，他打算试试能不能通过祈祷的方式联系上苏临安了。
好歹他也算得上半个信徒叭？
若无法施展骨伞，就得使用凶险的方法了。骨伞是魔界根基所在，而他将自己跟骨伞淬炼绑定在了一起，一损俱损，若到最后时刻骨伞还没回来，噬魂魔君就只能以身去堵，可那样的话控制起来更加麻烦，任何一个失误都会导致可怕后果。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噬魂魔君看了看天，随后用手指轻轻摩擦起了手心里的萝卜挂件。
“萝卜……”刚说了萝卜两字，噬魂魔君就神识微动。
他感应到骨伞的位置了！
也就是说，苏临安已经进入了修真界的虚空范围，他与骨伞的距离已经不再遥远，他能够感应到骨伞存在了。
刚感觉到骨伞，下一刻，就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骨伞动静，他跟骨伞神魂相连，这一刻，神识已经能够附着在骨伞上，他本以为骨伞会被苏临安小心保存，却没想到，神识落在骨伞上那一刻，噬魂魔君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
他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苏临安的储物法宝。
里头乱七八糟的堆满了东西，骨伞就斜放在角落里，伞尖儿点地，伞上还有一些脏兮兮的东西没擦干净，像是在伞骨上长了一层青苔一样。
“这家伙，从小就不爱收拾！”
平时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但不爱收拾房间，也不整理储物戒指。外面倒是光鲜得很，内里住了个邋遢鬼。
居然把骨伞弄得这么脏，苏羡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他都感受得到骨伞的委屈。
苏羡控制骨伞想要飞出储物法宝，他一动就触动了法宝的结界，紧接着就感觉天旋地转，周围的环境一变，它已经出了法宝，被苏临安一脚踩在地上。

第671章 指路
“想提前跑？”
苏临安踩着骨伞，冷冷道。现在已经进入了修真界的领域，阵法目前完好，只是从牧锦云那里得了消息，血缘虫纷纷躁动，他在远处隔空镇压有些吃力。
各城守卫顿时感受到了压力，就在刚刚，边境已经开战。
牧锦云得尽快赶回七星城才行。
苏临安本来打算选个修真界的边缘位置，将七星城悬浮其上，却没想到，七星城的移动并不受她控制，它有它自己的路线，她也无法强行干预。
想来，当初它从哪儿分离出去，现在就想回到哪儿去。不是悬浮上空，而是直接跟修真界合拢。
在这期间，苏临安能做的就是守着阵法，然后等。
发觉骨伞小动作后，苏临安立刻将神识释放一缕出去，她很快锁定了李昭昭的位置。
李昭昭居然在血月界上空？
看着倒是没有生命危险，现在的李昭昭衣着打扮全都变了，跟从前瞧着都不像同一个人。看到李昭昭没事，苏临安才稍微松了一下脚上的力道，“接回李昭昭，伞就还你，别耍花招。”
她都用上了神魂威压，让苏羡直接地感受到她现在真正的实力。
苏临安这个语气，让苏羡浑身都不爽。
他堂堂噬魂魔君，还是她爷爷，她就是这么对待他的？把他扔地上踩！偏偏他挣扎几次都爬不起来，这个认识让苏羡都心头一抖，死丫头说她现在很强，果然没说假话。
天道气运是不是全都降临她一个人身上，以至于天都快崩了？
苏羡说：“我需要骨伞。”
“你神识强大，能够看到如今魔界情况。”
“自邵琉仙死后，画城消失，所在位置出现虚空风暴，已经吞噬云州一州之地，如今风暴再次扩散，放任不管将波及整个魔界。”
“我乃魔界之主，得对归顺我依附我的修士负责。”
“当年云莱州，我魔界修士也是过得最潇洒自在的。”说到云莱州时，苏羡语气颇为自豪。
他的念力反噬比自诩正派的殷正都还要轻一些，这说明他在魔界的威望其实比殷正还高啊。
“我需借助骨伞堵住裂隙风暴。”
苏羡没有隐瞒他的想法，他也想知道，若苏临安知道他要去堵裂隙，会不会心生不忍，会不会劝他不要去？
苏临安清楚现在魔界状况，她比其他人都知道得早，山河地理图上早有显示，只是她顾不上那么多，现在完全无法分出精力去管魔界。
她并非无私之人。
她能守好七星城，就是对天道，对修真界最大的保护。
“你快松脚！”苏羡催促。
见苏临安没反应，他还故意用上了激将法：“怎的，不舍得我去？”
苏临安松了脚，说：“你去吧。”
她没那么多精力去管所有事，修真界的人也该自己出点儿力了。既然魔君要去堵裂隙，苏临安乐见其成。她倒是理解苏羡的想法，不堵，放任下去整个魔界都会被吞噬，堵了，还能争取点儿时间。
谁叫裂隙出现在魔界，他不管不行。
她松脚了，噬魂魔君反而不干了，“你就这么放我离开，你不怕我对付李昭昭？”
苏临安轻哼一声，“若无把握，我会放你离开？”
“你既然神识能够过来，就应该清楚，我现在是什么修为境界。”明明清楚得不得了的事，还得她一再强调。
天仙之上，半步成神。
“你就不怕……”噬魂魔君忍了又忍，终于把心里话给憋了回去。
罢了罢了，不认就不认，他也不稀罕。
没了苏临安踩踏，骨伞轻松地飞到空中，接着一头飞出了七星城。
出去即是虚空，虽然离得近了，虚空风暴仍旧十分凶险，骨伞化作利剑，在虚空左躲右闪，往魔界冲了过去。
同一时刻，李昭昭已经一脸虔诚地把萝卜戒指放在了案几上。
她还点了香，奉上了贡品。
这些东西，都是梨雅提供的。
“你信奉的萝卜大仙真那么灵？”在梨雅的要求下，李昭昭也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在她的故事里，萝卜大仙就是绝对的主角，是她生命里悬于高空的明灯，为她刺破黑暗，给她指引方向。
原本梨雅也觉得这是李昭昭实力低微没见识的缘故，可等到后面，知道萝卜大仙如今实力以及连噬魂魔君都被她压制之后，梨雅心里多了一丝希望。
反正都走投无路了，马上她就要没家了，要不拜拜试一试。
万一，万一有用呢？
她不怎么修念力，也没个真正的信仰，这会儿拜萝卜大仙也不怕得罪谁，便从储物法宝里拿出熏香灵果摆上，催促李昭昭供奉。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梨雅也跪在了案前。
“信徒李昭昭……”李昭昭跪在地上，她犹豫一瞬，心中说：“希望噬魂魔君能够顺利拿回骨伞。”
只有李昭昭知道噬魂魔君手里的骨伞是假的。
她不敢说出来。
若是旁边的梨雅听到，只怕会立时崩溃。
她其实知道一个荒主不可能这么简单，但至少现在这个时候，梨雅也只是个希望家宅平安的普通人。
“信徒梨雅，恳求萝卜大仙保佑夏荒平安，若此次夏荒无损，我愿献寿千年，侍奉大仙。”
李昭昭扭头，一脸惊愕。
就听梨雅道：“反正实现不了。”再说要是夏荒能够保住，燃寿千年，侍奉萝卜大仙又如何？
她擅长种树养蜂，再多伺候个萝卜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苏临安：“……”
她倒是没想到，李昭昭会希望骨伞能顺利回到噬魂魔君手里。注意了一下在虚空里飞得摇摇晃晃的骨伞，苏临安微微皱眉，最后还是决定帮一把。
她以神识指引，给噬魂魔君指了一条最快风险最小的路。
噬魂魔君苏羡：“她果然还是惦记我的！”心里的委屈都因此而冲淡不少，只是转念神识注意到元神里那个又长大不少的肉芽，噬魂魔君又不痛快了。
最近他不排斥那个残留的意识之后，肉芽长得更快了。
分身意识会不会彻底复苏又来取代他？
噬魂魔君心头突突，他又想把肉芽干掉，然此刻正是堵住裂隙的关键时刻，他的元神不能有损，暂时就这样吧。
……

第672章 画灵
给噬魂魔君指路之后，苏临安又听到一个声音。
“信徒梨雅……”
这梨雅又是怎么回事？
苏临安发现那梨雅的身体有点儿奇怪，体内居然有一点儿气血之力，难不成是当初遗留在修真界的域外武者后代，只是因为没有正确的血脉引导和血脉力量觉醒，导致她身体不仅没有像域外武者那般高大，反倒缩小许多，身体娇小不说还长了张娃娃脸，整个人显得格外稚嫩。
受血脉力量限制，她哪怕修为很高，寿命也不会特别长。
苏临安粗略一看，若不出意外寿终正寝的话，那梨雅大概还能活个千多年，陡然献祭千年寿元，只怕她会立刻进入暮年，这许愿的代价真是不小。
当然，她许的愿望也不可能实现，因此契约不会成立。
正想着，七星城内突发异动。是阵法出现异常直指阵眼？待看清异状之后，苏临安一头雾水。
出现异常的不是地宫阵法位置，而是飘在皇城上空的书院。
书院是画城改建而成。画城是邵琉仙亲手所炼，她弱小时便已勾勒出画城轮廓，她一天天变强的时候，画城也在她的手上品阶不断提升。
她像是衔枝筑巢的鸟，将挑好的树枝一点一点的搬回去，妆点她一个人的城。
然而画城虽然跟随邵琉仙很长时间，但一直没有画灵出现。
邵琉仙不信任任何人，连器灵也不例外。她不允许画城有灵。
邵琉仙陨落之后，画城就成了无主状态。苏临安也没有收服画城，她只是把画城改建成了书院，当一个普通的法宝来用，对于画城生灵，苏临安也没有阻止，任其自由发展。
她总觉得，书院内生出的灵，必然不会是什么恶灵。却没想到，这么快书院就出了状况。
那只灵想做什么？
此刻，书院一阵地动山摇，没有谁能在原地站稳，明明站在地上，却仿佛在波浪上翻滚，就连实力强横的松老爷子也不例外。努力几次仍无法稳住身形后，他的身子也被卷到空中，和其他人一块儿从天上摔了下去。
画城活了，整座城都在抖动，将城中的一切生灵都吐了出来。
书院的夫子、正在上课的学生，满山遍野的灵兽、空中飞鸟、水中游鱼，就连那些刚刚生出了灵智的灵植也未能幸免。皇城众人就见一个个活物从天空坠落，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不过他们还发现被扔出来的每一个生灵都被灵气屏障包裹着，他们虽然被吐了出去，倒是没有受伤，只是一开始有些惊慌失措罢了。
皇城底下的武者都傻傻看着天空。
“怎么回事？”
“天上掉活人？”
而被画城吐出来的修士更懵了，好在没有危险，大家都呆在灵气屏障里，隔得近的还能聊天。
“老爷子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出来了？”有人看到了德高望重的松老城主，立刻问道。
松老爷子摇头表示不知。
“夫子大概知道？”他转头看向在场修为最高的夫子灵修红芙，恭谨地道：“老师，怎么大家都出来了？这又是什么临时测试？”一边说话，他一边伸手戳了一下罩在身边的薄雾，那薄雾看着不明显，实则十分坚韧，他要戳破都得费点儿力气。
这薄雾能护他们安全，免得高空坠落出现意外，因此松老爷子怀疑这事儿跟书院安排的测验有关。
孰料红芙也摇头，她说道：“暂时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不是测试，你看，连一些刚刚生出灵智的灵植都被扔了出来。”
红芙身边有几株植物，它们突兀被拔出泥土都很不适应，微弱的意识都受到了惊吓，若非红芙在旁边安抚，这些稚嫩的小生灵都有可能会直接夭折。
“我现在联系不上公主。”红芙原本管苏临安做主人，后来到了域外又觉得主人不妥，也随大流一起叫了公主。
她神识已经笼罩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没事后松了口气。
大家安全就好。
想来问题不大。
莫非是书院要进阶封闭一段时间？
正想着，就听到有人笑着喊，“大师兄，你头上绿了！”
不远处，书院阵法科的大师兄浑身僵硬地站在雾气里，他手里还捧着一方未完成的阵盘，阵盘上的光芒眼看着逐渐暗淡，最终光芒全部消失，还发出噗的一声响。
洁白的玉石阵盘烧得焦黑，再无半点儿用处。
这是灵纹勾勒中断导致阵盘绘制失败，意味着近段时间他花的时间和精力都白费了。
然大师兄现在都顾不上生气，他脑袋上有东西。
书院把他吐出来的时候，还吐了一窝东西在他头上，他用神识看了，那是一个青草编织的鸟窝，里头有两只小鸟，还有一窝正在孵化中的鸟蛋。
不能生气，不能乱动，哪怕刚刚经历失败也要保持心态沉稳，这一定是夫子们对他的考验，若是他像以前一样心浮气躁，头顶上的鸟蛋早就摔了，他一定要稳住！
哪怕别人笑话他头上绿了，他也不能在意，中了敌人扰乱心神的奸计。
不多时，书院里生灵就吐了个干干净净，平时热热闹闹的书院，骤然变得冷寂无声。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空中那座悬浮的城池，那些高耸入云端的山俱都消失，他们头顶上只剩下了一个长长的画卷，一幅水墨山水画。
“书院成了一幅画？”底下的人惊诧道。
倒是清水镇的人大都知情，解释道：“书院原本就是一幅画，它之前就叫画城。”
山山水水，亭台楼阁，那些他们平时生活的地方，都成了水墨勾勒的线条，成了画中一笔。炼器科的学生惊为天人，“这便是仙品法宝？到底是出自哪位大能之手，竟然能将城池炼进画卷之中，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就是画城怎么把我们都吐出来了，难道是法宝器灵噬主不成？
担心法宝噬主的域外武者们登时把画卷给围了起来，而这时，苏临安也听到了一个来自画城的声音。
“苏临安。”
“我是画城画灵。”

第673章 感动
那道声音很稚嫩，带着软糯的奶音。
“我还没有名字。”她的主人已经陨落，而陨落之前，她没有出生。其实她一直想给自己取个名字，却始终不确定到底叫什么才好。此刻，介绍自己的时候只能加上一句我没名字了。
画城的护城河里，有一条银白的小龙在河面上飞舞，它看着极其兴奋，时不时用尾巴扫水，溅起水花一片。那小龙头生银角，嘴边胡须瞧着比例更长一些，身上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到小龙，苏临安眼睛发酸，她识海里的蝌蚪火更是惊叫一声，“小白？”
“小白什么时候背着我生了个孩子？”虽说外表看就是缩小了的小白，但气息不一样，蝌蚪火跟小白一起生活在苏临安的识海里那么多年，自然不会认错小白的气息。
可它在河里玩耍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小白。小白最爱在清水镇的河里玩，因为它成天呆在河中，那条河出现了无数有灵智的生灵，如今都有的成了精，能化作人形。
蝌蚪火都直接飞离了苏临安身边，它说：“我要回去看看，那是个什么妖精，竟然敢装小白骗我眼泪。”
说罢，它一溜烟跑了。
只要苏临安不阻止，蝌蚪火现下已经能够离她很远。
画城内，小龙在河面上蹦了一阵儿后忽地变成了个两三岁的女童，女童的外貌则是跟邵琉仙极为相似，一眼就能从她的五官里看到邵琉仙的影子。
她在河面上奔跑起来，小脚丫踏水，在水面上踩出一个个小圈儿。
她踏过河面，踩过青草，跃过树梢，最后飞上书院最高的藏书楼上，站在檐角尖尖儿上，张开了莲藕一样的双臂。
“我喜欢这里。”女童深吸口气，笑眯眯地道。
她抬头眺望远方，视线已经穿透画城，落到了七星城那些被她甩出去身形狼狈的夫子和学生上。
“我也喜欢他们。”
“真不舍得离开他们。”小小女童身材短小，脸颊还像包子，鼓鼓的带着婴儿肥，说话却是老成得很，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流连，“那个大师兄看着严肃呆板，其实最心软。”
所以她把那一窝正在孵化的鸟蛋都丢在了大师兄头上，若是落到别人身上，指不定就成了烤鸟蛋。
“那个大姐姐，偷偷在树上刻了字，是个男孩儿的名字。”
“还有那个长得又高又壮的学生，每天都会在夫子的讲台上放一束最鲜的花，沏一壶清茶。”
她是画城画灵，对画城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才生出神智不久，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也短，然而她会记得这些点点滴滴的陪伴，这些陪伴，让她短暂的人生被幸福填满。
她一一看过所有人，最后才恋恋不舍地道：“我得走啦。”
“苏临安，我要去填云州的裂缝。”
她冲苏临安抱了下拳，说：“谢谢你没有继续禁锢画城，谢谢你让我顺利出生。”
画城作为一个半神器，从前没有器灵完全是邵琉仙压制的原因。
那一日，邵琉仙陨落，山河龙灵齐聚画城上空，将灵气回馈天地，填补天地空隙。
有山河龙灵在的地方，万物生灵都更加容易，更何况，那天聚集了那么多的山河龙灵，而画城本身又是半神之器。
她有了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数山河龙灵义无反顾投身裂隙，阻止了灾难的发生。那一幕占据了她微弱的意识，让新生的器灵受到的震撼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
在成为书院的这段时间，她的灵智逐渐变强，也通过画卷本身，了解了从前许许多多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主人是邵琉仙，邵琉仙是太阴仪的仪主。
她曾矗立在太阴仪上方数万年，受千千万万修士敬仰膜拜。它能够进阶为半神器，离不开那么多修士的念力供养。
如今太阴仪有难，它必须出面，就像那些曾受过天地馈赠的山河龙灵一样，将毕生所有回馈天地。
她最初学会的就是感恩和牺牲。
“我去了。”她心意已决，并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扭转。
如今要做的，只是告知一声。
话音落下，小童身形消失，与此同时，画卷缓缓收起，从底下看仿佛从画变成了一根长棍。
那棍子在空中飞舞几圈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一个稚嫩的声音道：“抱歉，不能继续做你们的书院，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是它的责任，保护底下万万生灵，也是它应有的担当。
“书院说话了？”皇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哦，书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去吧。”反正只要夫子在，哪里都能做书院。域外武者们对环境要求不高，平时住石头屋子的都很多，也欣赏不来那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美。
总觉得屋子太过精致，他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弄坏了。
“什么时候回来啊？”有人好奇地问，然而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书院的夫子们也都不知道。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松老爷子到处翻找东西，特别是那些被扔出来的灵植，根须都被他扒拉了一遍，连大师兄头顶上草叶枯枝编造的鸟窝都没放过，他抓过去看了一眼又沮丧地放回对方头顶上。
“只扔出来活物？”
他把所有东西都翻遍了，最后得出了这个让他伤心欲绝的结论。
“别急着走啊！”松老爷子仰天长啸。
“我埋的那几只叫花鸡还没翻出来了，你倒是给我了再走啊……”
他心疼他的鸡，他亲自喂大的鸡，用灵植炼成调味品烹制了一个月，刚刚才敷上泥包上荷叶埋土里，结果还没吃到一口就不翼而飞了。
他太难了喃！
画卷速度很快，它品阶比骨伞还高一些，又本来就有穿梭虚空的能力和经验，它破空而去，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怒气冲冲的蝌蚪火再次懵了。
长得像小白，还要跟小白做一样的事情，它吼道：“去什么去，修真界那么多人那么多法宝，还轮得到你去？”
凭什么呀，一个两个都这样！可它当初阻止不了小白，现在更拦不住这只长得像小白的新生器灵，它只能愤愤地道：“早知道养不熟，还不如让我一把火给烧了，我还能进阶呢！”
骂归骂，蝌蚪火心里头难受得很。
它嘀咕道，“现在我算是知道为何牧锦云再三强调不要苏临安做傻事了。”
原来，犯傻也是会传染的。
它是最聪明的火，它，它才不会被感动！蝌蚪火火焰飘忽不定，它火苗抖了几下，不再继续往皇城的方向跑，而是缩回了苏临安的识海空间。
苏临安还能看到画城。
看到它朝着云州的方向快速靠拢，没有一丝犹豫。它经过的地方，天空上都留下了一道光影久久不散，白云筑路，为它送行。
纵然天道崩乱，阴云笼罩大地，仍有逆行者如龙灵，如画城，用生命的火光照亮他人。
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第674章 袖珍
云州裂隙黑洞附近，罡风吹得周围一片荒芜，灵气全部被黑洞吞噬，生机在这片天地里早已断绝。
噬魂魔君已经拿到了他的骨伞。骨伞入手那一刻，骨伞内响起嗡鸣，与他的心跳声合二为一，像是丢失许久的身体部位终于回归，一股磅礴力量从伞柄传递到噬魂魔君体内，使得他精气神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嘿，老伙计。”为了将魔界根骨容纳进自身血肉神魂，噬魂魔君投入了太多的精力，从第一根伞骨炼化开始，他花费了太长太长的时间，耗尽了心血。
这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后招，可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不管是谁，都不会让偌大的魔界覆灭。
然而如今，他却要亲手损毁骨伞。
噬魂魔君摸向了属于夏荒的那截伞架，他在心中道：“放心，只是暂时失去一截伞架，等以后我给你补回来。”
噬魂魔君说完将伞撑开，骨伞并没伞面，撑开之时，白骨上莹莹发光，伞尖儿更是有幽幽火苗燃起，宛如坟中鬼火，瞧着阴森可怖。
前方常辉脸色惨白，正扯着嗓子呐喊，“左三，玄旗，右四，地阵石！”
两个魔修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将早已备好的阵棋阵石放好，两人在裂隙边缘穿梭，时不时会身形一晃，那是裂隙罡风袭击所至，他们此刻就像是毫无灵气之时踩在悬崖边，随时都有坠崖的危险。
好在两人都是天仙后期的大能，修为高深功力扎实，每每能够及时化险为夷。
“起！”随着常辉一声呵斥，他们布下的所有阵法同时启动，灵气充盈在整片空间，在裂隙黑洞周围描了一圈儿金边。
噬魂魔君清楚时候到了。
不待常辉吩咐，他已经提伞而至。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犹豫，他这辈子唯一犹豫纠结过的事，大概就是要不要顺从分身的意志，认那个孙女。
他都违背了自己的原则，结果那孙女还不鸟他！把他当仇人！
一想到这个噬魂魔君就心头不爽，提着伞的动作都充满杀气，就像是要冲进黑洞去同归于尽一样。
旁边看着的三人都心头一抖，“魔君，悠着点儿。”
只要填一个夏荒，你别把整个魔界赔进去了！可惜三人都精疲力尽，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君冲杀进去，心俱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怕生出什么意外。
骨伞转动，属于夏荒的那根伞架发出不同于其他伞架的金光，与此同时，那一根骨架上的火焰从骨架上飘出，朝着黑洞飘了过去。
火焰飘起刹那，远在血月界上空的夏荒荒主梨雅失声痛哭。
她是夏荒荒主，自然能够感觉到夏荒异动。那一片沃土，那上面的山川河流，树木房屋都将毁灭，被揉成泥巴，去糊那个黑洞。
“我没有家了。”她红着眼睛对李昭昭说。
李昭昭其实不太会说话，她性格稍微有点儿沉闷来着，这会儿看到哭成了泪人的夏荒荒主，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才能缓解她的难过。
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因为李昭昭知道，若是她没了家，会比现在的梨雅更失态。
她想说，有人才是家，只要亲人朋友在，哪里都是家。然而转念想到，梨雅全族被灭，她害怕自己巫族身份暴露也少与人接触，平时最爱的就是在夏荒种树养花，所以说这话更是不妥。
李昭昭只能闭嘴，她摸了块帕子出来递到梨雅面前，然后静静坐着看她哭。
恰在这时，梨雅猛地抬头，“咦，怎么停止了？”
她知道堵窟窿是在阵法形成的一瞬间，她的夏荒会在顷刻间毁灭，她还曾安慰自己，那样的话，她的家，她家中的一切都不会感受到痛苦，然如今夏荒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补窟窿出了意外！
她先是心头一喜，接着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补窟窿出意外的话，魔君他们会不会有事？若是魔君出事怎么办，虽然她舍不得夏荒，可她更不愿意赔上整个魔界！
可现在隔得太远，根本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她心头惶惶不安，额头上都有汗滴落。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噬魂魔君都愣了。
他看到一道光从远处飞来，一头闯过那片光网，扎入黑洞之中。
噬魂魔君猛地顿住身形，眉毛都拧起了结，他手中的骨伞还毫发无损。
那朵刚刚飘出去的火焰停在了原地，看着好似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回事，刚是什么东西冲进去了？那东西速度太快，连他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如今已经遁入黑洞，更是看不清了。
常辉面无血色，“阵法已成，我已尽力，并无弥补之法。”
也就是说，现在哪怕飘进去的是片树叶，阵法依旧会按照原先设定的轨迹运行，用树叶来补黑洞，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树叶是不可能闯过那片灵气网的，所以现在一头撞进去的到底是什么？若是比夏荒更强倒是能起到补窟窿的作用，若是弱于夏荒，那就功亏一篑了。
到时候不仅堵不上窟窿，反而为它增加灵气，震荡黑洞内部罡风，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儿，使得黑洞更加不稳，加速其扩散。
就在这时，黑洞处猛地迸射出耀眼白光。
光芒刺破黑暗，将黑洞都撕裂得千疮百孔。紧接着，一座城拔地而起，矗立在黑洞之上。
只一眼，噬魂魔君就认出了眼前这座城。邵琉仙是仪主，他的魔界，也在邵琉仙的管辖范围内，他直接听命于邵琉仙。曾经，他连提邵琉仙的名字都不能，只要一提，就能引起邵琉仙注意。
“画城！”
那是邵琉仙的城。她陨落之后，画城也随之消失，本以为已经随着主人身陨而毁灭，却没想到，画城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黑洞之中。
现在的画城，与记忆里的也有些许不同。
他清楚地看到画城最高楼上挂了块藏书楼的牌匾，那里是观景望月楼，怎么变成藏书楼了？还有画城的两大山，情山和剑山也都跟从前完全不同，最让他惊讶的是画城上空还飘着一条不过手指头长的袖珍小白龙。

第675章 知画
小白龙静静飘在画城上空。
它没有之前灵活了，身子僵立着像是一根小木棍儿。
它也看着噬魂魔君。
很显然，它也认出了苏羡。
画灵喊他名字，“苏羡。”
不知为何，这声音有几分邵琉仙的味道，只是稚嫩了许多，叫苏羡都下意识站直身体，做恭谨聆听状。
这是千万年来对上邵琉仙时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敬畏那个女人。
苏羡倒是对邵琉仙没什么恶感，他修为比不上邵琉仙所以必须听命于她，这是他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但是他也一直在拼命修炼并私下谋划，从没放弃过取而代之。
他有做天下之主的野心。
“你也是来补窟窿救魔界的么？”
画灵的声音听着有几分欢快，小木棍儿一样的身子都左右摇动了一下，“难怪主人以前器重你。”
画灵继续道：“你是个好人。”
噬魂魔君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座城的器灵这里得到了一个好人评价，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道：“裂隙不堵，魔界不存，为求自保而已。”
城中小龙转了个圈儿，“我还在呢。”
它笑吟吟地道：“这次，我保护你。”
“以后，你也要守好其他人哦。”稚嫩的童音里带起了细微的闷哼，若非这丝声音，他们都险些忘了堵在风眼之中的画城正在承受何等的痛苦。
实在是她看起来太过轻松，叫人都忽略了风暴的可怕。它的身形越来越浅淡缥缈，然稚嫩的童音依旧带着一丝欢悦，飘向了众人耳畔。
“我想到了。”
“我的名字叫知画。若有机会，你帮我告诉苏临安他们。”知画，生而知之也。
出生，便懂牺牲。
苏羡额角一抽，他还说画城哪儿去了，原来这段时间一直跟在苏临安身边？
苏临安身边呆不得，呆了就会出问题。就好比他的分身，明明代表他本人意志，居然最后能生出自己的意识，不受他控制，一心一意为孙女，都心魔缠生神智不清了，还惦记着给孙女报仇。
画城以前一直没器灵，这才生出器灵多久，就自出来牺牲自己拯救苍生了？
他又犹豫了。
要不还是算了，不要这个孙女了，保不准哪天他脑子一抽，也为了救她而伤了自己。
噬魂魔君心生戒备，他打定主意，要跟苏临安保持距离！
一旁的常辉这时才长舒了口气，“是画城啊。”
难怪能够闯过灵网撞入黑洞，画城，比骨伞伞骨更强大。这次堵裂隙已经万无一失了，想到这里，常辉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夏荒还在，魔界无损，只是没了一个画城而已，还好还好。
本来画城就是邵琉仙的本命法宝，他还以为跟着邵琉仙一起陨落了呢。
邵琉仙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留下的城池，救了芸芸众生，它堵住风眼，为大家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这裂隙从画城上空开始，又由画城终结，也算得上是因果循环了。
画城上空，龙形逐渐变淡，隐隐成雾。雾也随之散尽，清晰的城池出现在众人眼前，瞬息过后就成了墨色勾勒的线条。最终，它变成了一幅长长的画卷，不断延展开将整个黑洞都填满。
众人都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那是画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罡风如刀，想要刺破这堵住洞口的画。然而画卷坚韧，稳稳地守住了洞口。
此刻阵法仍在运转，那些阵法符文将画卷跟黑洞牢牢黏合在了一起。
等到最后一道符文铸刻画布上后，画卷跟黑洞融为一体，天边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罡风，这说明，黑洞被堵上了。
天也亮了。
久违的阳光格外刺眼。
常辉三人长舒口气，“魔君，大幸！”
画城主动堵裂隙，于是他们连骨伞都没用上。
没有动用骨伞，夏荒完好无损，魔君也没有受伤，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们之前根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和轻松，简直可以说是运气逆天。
“是啊，大幸。”噬魂魔君抬头看天。
所以，他信气运之子是有理由的，这种时候，都能让他们逢凶化吉。
他摸了摸手里的萝卜挂件，随后顺手把它挂在了骨伞上。
“通知下去，危机解除，让撤离的人都回去吧。”
他现在就想去自在城里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常辉站起来后立刻联系了一下梨雅，他掏出传讯符，快速道：“黑洞已堵，夏荒无损，梨雅你可以回家了。”
收到传讯的梨雅一脸呆滞。
她心里头很高兴，恨不得立刻冲回家里。
然此刻的梨雅身子很虚，她感觉到身体格外疲惫和沉重，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本来白皙光滑的手背现在布满皱纹，上面还有一些黄褐色斑点。
那是……
老年斑？
她施展了一个水镜诀。
待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梨雅用双手使劲地掐自己的脸，她脸上皮肤松弛干瘪，摸着的好像不是她的肌肤，而是干枯的树皮。
她呐呐道：“我是不是看错了？”
李昭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的传讯符她的修为根本听不到，但她很聪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家没事了？”
“萝卜大仙显灵了！”
梨雅之前说要是夏荒没事她愿意献祭千年寿元并侍奉萝卜大仙，如今她突兀衰老，可不就是祈愿应验，这种祈愿是她自愿许下的，在应验之时自然要收取献祭。
梨雅也反应过来。
“哦，原来如此。”只是下一刻她又道：“为何我献祭千年就如此苍老，难道我这般命短？”她可是天仙后期修为，活个几万年都没问题，她明明才几千岁咧！
为何如此不符合天道规律，难道巫族皆是短命之徒？他们巫族祖先深受其他修士忌惮，被围攻后便带着为数不多的族人隐居在外，一些传承几乎断绝。
流落在外的族人就算血脉力量能够控制其他生灵修行，可他们躲在贫瘠荒芜之地避世不出，根本没有多少生灵可以控制，他们生活的林子里灵气稀薄，树和兽都多，可有灵性的少之又少，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被轻易灭族了。
曾经的族人都没有活过千岁的，她还以为是修为低的缘故，如今才晓得，原来大家普遍命短。
这是天生的啊……
她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只能冲萝卜挂件跪下三拜九叩，“信徒梨雅，多谢仙灵庇护。”
她也没想过萝卜大仙会这么灵。
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无反悔之理。她还是快点儿去找几个美颜丹，哪怕立刻死了，也得年轻漂亮的死，而不是这幅苍老的模样。
就连萝卜大仙，也不会要这么老一个侍女侍奉在身边不是？
她问常辉：“魔君现在状态如何，他在旁边没，你问问他，现在我就回去的话，这李昭昭送到哪儿？”
不是说有人会来接么，怎么还没来？要不，她又飞回去等，现在魔界安稳了，自然是魔界更安全。
血月界上空虽说一般情况下没有危险，但谁晓得会不会有个万一呢。
噬魂魔君的声音陡然传来，“送回来吧。”
苏临安明明已经到修真界领域里了，以她如今的实力，要来接李昭昭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就算担心对天地造成破坏不敢全力奔来，慢慢飞也就半个时辰能到吧。
现在都还没来，她是不是也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骨伞已经回到手里，他神识也无法捕捉到虚空里苏临安的位置，能做的只有守着李昭昭，等她来接了。

第676章 种子
魔界危机解除之时，牧锦云也已经护送祖宅跟苏临安汇合。
他把人送到梅城，也就是苏临安目前所呆的阵法位置。
南离玥等人从祖宅里出来，直接跟着牧锦云下了一段好似深到地心的阶梯，他们穿过黑暗一路往下，在黑暗的尽头里看到了橘色的暖光。
苏临安脚下是繁复阵法，密密麻麻的阵石堆积在一起，光彩夺目。她明明站在阵坛里，却像是站在一座宝石堆砌的山上。
只是脚下的阵法依旧无法掩盖住她的光芒，她一袭红衣站在那里，肩上还披着雪白狐裘，红白相间的搭配，更衬得一张脸艳若桃花。
好似不论何时何地，她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真的萝卜大仙，不再是虚影。
康康恨不得立刻扑过去，他张开双臂，大喊一声，“萝卜大仙，萝卜大仙……”康康一边喊一边往前跑，只是没跑两步就感觉到一根手指戳在了自己额头位置，使得他不能再进一步。
牧锦云挡在康康身前，他一只手背在背后，手指恰好戳在康康额头位置：“她在阵法里，现在关键时刻，看看就好。”
七星城还在靠拢修真界，只是速度已经缓了下来。距离彻底跟修真界碰撞，大概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碰撞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守在阵法处，也是为了更好的控制阵法，及时应对变数。
都守了这么久，这会儿自然不能松懈。
苏临安冲外头的人挥了下手，“好久不见。”
康康、南离玥、柳乱语、罗飞叶，还有身体缩得只有几寸长的噬根兽老祖……
它那群子子孙孙倒是没跟出来，这会儿全都呆在祖宅里。
出来的几个人状态目前都不错，柳乱语脸上的伤也完全恢复，看着神采奕奕。南离玥还是从前那幅温婉的样子，眼睛里都隐有水光。
上次分别时大家都还刚刚逃离云莱州没多久，实力不过元婴后期，如今，除了南离玥是人仙境，柳乱语和罗飞叶都已经是地仙了。
故人安好，让苏临安露出了真挚的微笑。在这乱世里，她尽力拼搏，为的不就是这些么？
重逢的喜悦冲淡了画城离去的感伤，她甚至还能俏皮地冲他们眨了下眼。
牧锦云阻止康康靠近苏临安，他自个儿倒是缓步上前，垮过七彩光幕，踏入了宝石堆里。
他想：“她眨眼的样子真勾人。”
恨不得蒙住她的眼睛，不让别人看。
身后，康康小声嘀咕：“不是说关键时刻看看就好么。”
牧锦云：“我是阵法大宗师，能帮上忙。”
他回眸淡淡瞥了康康一眼，“现在是不是又想学阵法了？”
康康没有血肉，他不会脸红，然而此刻，他觉得自己骨头都有点儿发烫。这是在说他心性不定，这也想那也想呢。
可萝卜大仙也好似什么都会无所不能啊。
她会炼丹，会阵法，还会炼器，会好多好多……
她会救人，也会杀人。
康康不自在地数自己的手指骨。
反正它是长生骨，骨头寿命无穷无尽，穷尽毕生之力去学，总能学会的吧。但这话他暂时不敢说出口，等他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好了。
……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见了一面之后苏临安就让他们暂时去梅城呆着，本来这些年他们是修了传送阵的，可以从梅城直接传送到七星皇城，但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修真界，修真界天道崩溃更厉害，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小裂隙。
传送阵法就是利用的撕裂空间的原理，如今虚空不稳，恐会发生意外，为了安全着想，传送阵法已经停止使用。他们现在赶回皇城跟清水镇的人汇合需要几天的时间，倒是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了。
“你们自己出去，门口已经安排了人来接你们。”
牧锦云带他们进来，却懒得再带他们出去了。
把南离玥一行人打发走之后，他坐在苏临安身后，开始用神识去镇压血缘虫。回到七星城内，他对血缘虫的神魂压制要强上不少，能够起到镇压作用。
梅城守护灵木之前消失多年，如今虽有蔷薇花灵守护城池，但外界沦陷区的血缘虫依旧是最多的，梅城守军面临的威胁最大，牧锦云的出现，极大的缓解守军的压力。
他会陪苏临安守在阵法里，直到域外彻底回归。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苏临安说：“你知道吗，我撒出去的天机牌起作用了。”
她关注了魔界补天。
画城堵住了云州窟窿，她传授出去的乾坤阵法也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嗯。”他对她撒出去的种子不抱希望，然而现在，有人给了她惊喜，虽然他是为了自救，不过这样也不错，好叫她知道，这世上并非缺她不可。
想要活下去，就得自己拼尽全力。
而不是靠别人，等人来救。
山河地理图上，修真界那个最大的黑洞已经被堵住了，目前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是天下苍生之幸。
“所以你也不要让自己太过劳累了，知道吗？”牧锦云摸了下苏临安的头，郑重道。
“当然，我很懒的。”苏临安笑着嘟囔道，“最近真是疲累得很，等这次平安渡过，我也要歇几天。”
“休息几天了再统计一下撒出去的天机牌到底有多少被激活，有多少人资质不错很有潜力，还有多少人通过考验领悟了天地乾坤阵法，人多力量大，到那时，这天道或许就有救了。”
天机牌从域外撒下来，经过无数裂隙风暴的摧残，幸存的十不足一，她原本打下的神识烙印，更是感应不到了。那些洒落出去的牌子也都认了他人为主，她神识虽强，可修真界底下还有万千小世界，她也没办法看到那么远。
眼下更不能分出如此多的神识和精力去确认，因此得等到重要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去慢慢搜寻。
希望的火种撒播出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百年千年，万万年……
只要一直有人在修补，它总有恢复的一天。
天道不存，生灵覆灭。
事关生死存亡，任何生灵都不能置身事外。
前有山河龙灵堵住裂隙，后有画灵填补风眼，作为万灵之首的人修，难不成还比不上其他生灵？
看她神采奕奕的样子，牧锦云都不忍泼她冷水。
“嗯。”他点点头，“等两界稳固之后，我陪你游走天下，把你撒下的种子都找出来。”
两人达成一致后就不再继续交流，各自做事，等待域外回归的那一刻到来。

第677章 小琼海
修真界，小琼海。
小琼海的主人是一对夫妻，修为皆在天仙境后期，他们在海底修建洞府，并将其命名为龙宫。海面上七十二座岛屿，暗含天罡地煞七十二种阵法规律，外人不经允许，根本不能入内。
他们也有自己的念奴，七十二座岛上的百万百姓，就是他们的念力来源。由于实力强横，他们游离三界之外，从前只需将规定数量的念珠直接上缴给南宫离和邵琉仙即可，并不受三个界主的管辖。
后来两个仪主都已经陨落，他们便彻底没了约束，日子按理说可以过得很是逍遥。他们在小琼海里就是百万念奴的仅有的神仙，获得的念力不用再供奉给别人，虽说人数上比不上界主，但这种直接的念力比无数人收刮过的念力要来得精纯得多，可以说是以质量取胜，跟界主比起来到底谁强谁弱很难说得清。
像他们这样游离三界之外的人数不超过五十人，被其他人统一称为散仙。
姜止卿此刻正站在七十二岛屿最外围，他站在剑上，离海一尺，久久凝视着前方界碑。
界碑矗立海上，无论从那个角度去看，它都稳稳立于海中央，与人遥遥对望。
整个界碑是玄龟为底，背上驮着一块长方形玉石碑，碑上刻着一男一女，男的吹笛，女的弹琴，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石碑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小琼海——凌云、婉秋仙府。”
小琼海海面风平浪静。
然一旦越界，七十二座岛屿结成肃杀之阵，平静的海面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杀机，连三界界主都不敢轻易闯入，对于其他人来说，更是擅入者死。
天生被姜止卿背在背上。
他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姜止卿肩头，额前长长的刘海完全遮住瞎掉的那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此刻也眼皮耷拉着，显得格外没精神。
“凌云、婉秋两位仙君在修真界口碑还算得上不错了。”天生声音有点儿虚弱，他不太明白，为何姜止卿要来这里。
凌云婉秋夫妇一直居住在小琼海，两个人对小琼海内的百姓相当友善，比起其他地方的普通人，小琼海里的人可以说是生活在世外桃源，他们靠海而居，以织布打渔为生，只要勤劳便可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两人受到的念力反噬肯定都要轻许多，至少在他们有实力守住小琼海秘境之后，他们获得的念力就要比修真界其他修士精纯得多。
小琼海内的百姓大都发自内心的信奉他们。
普通百姓尊他们为海神，每日出海打渔时都会祭拜，祈求不遇风浪，满载而归。
天生知道姜止卿一直在击杀那些凶徒，以杀止杀。
他剑下斩杀的恶徒，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天生原本也觉得那些人该死，在他看来，修真界里就没有几个好人，可这对夫妻在天生的印象中确实算不上恶徒，他们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以罪恶来排个顺序的话，怎么都轮不到他们。
“你看，这小琼海上空，怨气邪气都很稀薄。”如今那些念力反噬严重的地区皆是阴云密布，催生了很多邪物，有的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好像天道开始崩溃之后，规则约束减弱，什么超乎想象的事情都冒了出来。
有些新生的邪物都能快速地到达天仙境的实力，叫其他生灵都心生绝望。
它们一点儿一点儿的压缩生存环境，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艰难起来。好在邪物聚集地有天昏地暗的特征，目前大家还是勉强能提前避开那些区域。
小琼海上空的天还很蓝，天生抬头看的时候，都觉得心情都随之轻松，然转念想到姜止卿来此地的目的，他又颓丧下来，下巴搁在他肩头，继续说：“我们走吧。”
世间恶人千千万，最该杀的不在这里。
姜止卿手腕上很痒。
那个位置是天生挖下来按到他手上的眼睛，如今变成了一道漆黑的线，在他想要动用眼睛力量的时候，那条线才会缓缓张开。
姜止卿想说，“你再仔细看看。”
转念想到天生最好不要用眼，他便道：“你说七十二座岛上有百万信徒？”
“是。”天生应道。
姜止卿摇头，“岛上空无一人。”
天生眼睛的能力是生下来就有的，不是神魂力量，也不属于神通，动用他眼睛的能力可以不惊动其他人，堪破阵法迷障，看到命运轨迹。
他手腕上的眼睛是天生自己挖下来送给他的，虽然能力大幅度削弱，但依旧能有一些效果。姜止卿此刻便是用那只眼睛看到七十二座岛屿上空无一人，岛屿上空还有浓浓的死气，宛如重重阴云，遮天蔽日。
岛上的人应该没消失多久。
有的人家里灶上还炖着汤，火已熄汤已凉，但那鱼汤还没有发臭，足以说明主人离开的时间不久，最多两三天。
家门口种的菜都还绿油油的，菜地里的鸡还活蹦乱跳地啄虫子。院子里栓着的狗有气无力地趴在栅栏边，眼巴巴地看着门前那条回家的路，等待主人归来。
其他的生灵都还在，唯有人，一个不存。
他将灵气汇聚在眼睛上，那道黑线张得更开了一些，就像是眼睛努力睁大了许多。他想看到更多……
这一次，姜止卿隐约看到了一些黑灰。
漫天的死气是从黑灰里慢慢溢散出去的，这下，姜止卿确定了所有人是如何消失的。
天火。
火从他们脚底下蹿起，顷刻间将所有人化成了灰。
他们只是普通人，即便其中有修士，也抵挡不住天火。他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被火焰吞噬，没有痛苦，亦没有挣扎，死得猝不及防，悄无声息。
“都死了？”天生愣住，“难不成他们也陨落了？”
如今天底下魑魅魍魉横行，强大的邪物越来越多，他们夫妻难道已经出意外了？
姜止卿摇头，“我只是告诉你，我为何要来这里。”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和善。
功德印：“坑杀信奉自己的百万信徒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的人也配称善，也配为仙？”
“等到时机成熟，你便进去取他二人性命。”
姜止卿：“何时？”
功德印：“你且等着。”
姜止卿不再说话，等在了界碑之外。

第678章 自救
七十二岛的中心岛是一座圆形的岛屿，名为逐日岛。海面上的岛屿上种满了金色的花朵，远远看过去金灿灿一片，像是个聚宝盆一般。
虽说是岛，却犹如海船，还配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铁锚。铁锚垂入海底，勾住的正是俩夫妻的龙宫洞府。
龙宫洞府从外面看是月牙形，随着铁锚晃动，月牙形的洞府也左右微微摇晃，像是在荡秋千。
婉秋靠在软垫上，一手撑着头。
身下的床微微的晃动，这样缓缓的摇动让她觉得舒适，勉强能睡上一小会儿时间。
只是今天依旧做了不太好的梦，婉秋在梦中挣扎时撑着头的手还滑开，她头往下重重一点后瞬间惊醒，睁眼看到凌云不在身边登时心跳如擂鼓，神识正要勉强释放开，就看到凌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焦急地问：“怎么了？”
婉秋松了口气。
她没说自己做了不好的梦，而是用手扶着肚子，“宝宝又调皮了，在踢我肚子。”
“当真？”凌云显得极其兴奋，他也把手放在了婉秋的肚子上，小心地贴在那里一动不动，想要感受她肚皮底下的生命，然而等了许久也没任何动静，这叫他有些失望，“怎么爹爹来了就不动了。”
婉秋就咯咯笑了起来，“他还小，动一下老费劲儿了，哪能时刻都动。”
凌云索性把耳朵贴在了她的肚皮上，“那我就趴在这里听一天，总能碰到他动的时候。”
婉秋把手放在凌云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孩子。”
凌云闻声笑了，“那以后我让一个分身扮他哥哥，陪他一起玩儿。”
“一个孩子还是太孤单了点儿。”
婉秋：“你我能有孩子，就已经是上天厚爱了。”
凌云点头，“那倒也是。”
“像我们俩这种修为的，基本没听说谁有直系后代。”传出去不晓得多少人要眼红，当然，他们现在一定不会传出去就是了。
修为越高，越难孕育后代，高阶修士都子嗣艰难，像是南宫离，以前就是捡了一些资质优秀的孩子做养子。
“是呀，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出生，长大。”婉秋一脸温柔地说：“这些日子好多了，念力反噬也减轻许多，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他是个乖宝宝，不舍得折腾娘。”
凌云依旧趴在她肚皮上，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肚皮，轻轻摩擦时神色温柔，然眼神却有些冷。
高阶修士孕育生命时身体会比平时虚弱，元神也要脆弱得多，好似她的精气神都被抽走，送到了腹部新生的小生命里。
父母皆是天仙，若能保证灵气和元神滋养，此子出生必然资质优秀，更胜父母。就是这个时间会很长，凡人十月怀胎就能瓜熟蒂落，而他们这孩子，至少得在腹中揣个百八十年。
他要做的，就是保他们母子平安。
然没想到的是，刚刚确认有身孕没几天，就爆发了念力反噬，他们的念力反噬虽然跟其他人比要轻微一些，但对婉秋的影响甚大，更不利她体内胎儿的成长。
他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无法缓解婉秋的痛苦。
最后，也就在前几天，他终于狠下心灭杀了七十二岛上所有的信徒，斩断了念力根源。因为不是献祭而死，又死得没有任何痛苦，因此念力被斩断之后，婉秋受到的念力反噬果然轻了许多，只要有一丝好转，他就不会后悔。
婉秋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是说现在念力对她不利，说信徒的念力全部转移到他身上了。她如今虚弱无法查证，对此深信不疑，还以为是宝宝听话了。
“恩，他跟我一样，都知道心疼你。”凌云道。
婉秋笑了，只是她现在的心情总是时起时落，笑过后脸上又浮现忧伤，“其实他来的也不是时候，现在天道崩溃，都不知道有没有未来，我好怕……”
“好怕孩子刚生出来，还未见过世间美好，就遇上了无人能够阻止的天崩地裂。”
以前总觉得天塌下来了始终有高个儿顶着，可有孩子过后心境就变得不一样了，她希望世间太平，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前些日子不是云州沦陷，那个地方，现在如何了？”
他们的幸运不过就是离云州颇远。
若是当时身在云州，以他俩的实力都极有可能无法顺利脱身。被裂隙风暴吞噬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根本没有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见婉秋担心得脸都白了，凌云便笑着安慰她道：“正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我看到那风暴之眼被堵住了。”
他顿了一下，“还记得那个天机牌吗？有人也领悟了乾坤阵法，此次他将乾坤阵法运用在裂隙风眼之上，将风眼堵住了。”
“已经有人去修补裂隙了？”婉秋原本是靠在垫上的，这会儿情绪激动的坐起来，“云州在魔界，魔界能够领悟乾坤阵法的人……”她想了想，沉吟道：“难道是常辉？”
天底下阵法大宗师就那么几个，哪怕彼此从不联系，却也知道对方，对对方的一些阵法之道有所研究。
相比起来，他们俩夫妻擅长守阵，常辉则是杀阵。
他们注重防御，在七十二岛上布置了重重阵法，将他们的洞府包裹其中，哪怕是仪主来了也不敢轻易进入其中，一个不好，就会长困阵中。
常辉的阵法就擅长攻击，曾列阵摧城，一战成名。
“常辉，他居然会去补天？”显然，婉秋对常辉补天十分震惊。
婉秋的阵法造诣并不比她的夫君凌云要差多少。
他俩原本就是同门师兄妹，自幼便在一起切磋阵法，两人都是天资过人之辈，阵法水平早早超越其他同门，后来师父也教无可教了，他们就结伴游历天下，一同去探寻那些古秘境，破解秘境之中的阵法。
正是阵法之道，让他们惺惺相惜，感情越发深厚，结为道侣是水到渠成的事。只不过因为腹中孕育生命的缘故，婉秋精力不济，并未领悟天地乾坤阵法的关键部分，她没办法进入玄妙状态，无法看到天地万物皆为符文的壮观景象。
在这方面，她落后了凌云一步。
她对天地的认知，都是通过凌云那里获得的。
她知道如今天地到处都是裂纹，而天地乾坤阵法可以修补那些断裂的灵纹，只是修补必须进入玄妙状态，本身对神识和灵气的要求极高，若是进入玄妙状态再进行补天，恐怕只能坚持几个呼吸的时间，短短时间能做的有限不说，出来后还会识海干涸，需要恢复很久，得耗费大量养神丹药。
凌云已经进入过玄妙状态多次，次数越多，在那种状态下能观看的时间逐渐变长。
但他从来没有去尝试修补天地裂纹。
他始终相信领悟了这个乾坤阵法的人不只他一个。谁也没有去补天，他也不会去。这是消耗自己的资源去做一个根本看不到希望的事，他这样一点一点的修补，得修到何年何月？
再者，他修补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崩溃的速度。
等他们将资源耗尽了以后又该怎么办？
这些都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婉秋对凌云不修补天地的行为并无异议，可如今，她觉得他们应该做点儿什么。
就算不为天下人做点儿什么。
也得为肚腹中的小生命做点儿什么。
“一个人的力量的确有限，可我们并不是一个人。”婉秋眼里都好似有光晕流转其间，“连常辉都愿意去修补天地裂纹了，我们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她还道：“等宝宝出生，他一定能继承我们俩的阵道造诣，到时候叫他跟我们一起补，把修补天地阵法当游戏玩，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呀。”
“天地塌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看，它其实给了我们时间，让我们帮助它恢复。”
“还有那位传授天地乾坤阵法的大能，想必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到时候由他带头，站出来的人会越来越多的。”婉秋抓着凌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她还摇了摇凌云的胳膊，“相公，要不现在你也去修补一点点。”
凌云去了，其他领悟了天地乾坤阵法的人也会看见。
就好像他们看见了常辉所作出的贡献一样。
现在已经有了第一个点亮星辰的人，他们可以做第二个，将星光传递下去，最终，那些光会汇成星海。
凌云心想，“常辉那是为了魔界。”
风暴之眼在云州的位置，旁边就是自在城，他不堵不行。
可转念想到，常辉为了魔界都愿意去堵裂隙，那他为了孩子，其实也是乐意的。
凌云道：“那希望我去之后，能有更多的人响应。”
“都是生死攸关的事，大家都晓得的。”
“不自救，还能真等天塌下来一起死呀。”婉秋笑盈盈地道：“夫君辛苦。”
凌云说：“我做些准备。”
他拿出大量丹药，布下聚灵阵。
等到元神恢复之后，这才进入玄妙之境。

第679章 逐日葵
天地间到处都是破损的符线，凌云视线延伸时，忽地看到阵法外居然有个人。
注意到对方不过天仙修为，凌云并没有将其放在眼中，他集中注意力，开始修补头顶的一道裂痕。凌云只专注了一个位置，因此坚持的时间稍长一些，然即便如此，一刻钟后他也精疲力尽。
待到退出玄妙之境，凌云只觉得头部剧痛，仿佛头颅被一柄巨剑给劈成了两半，又好似有钉子刺入脑中搅拌，疼得他满头大汗。
好久没有识海彻底干涸过了。
不晓得要多少养神的宝物才能恢复过来。
“夫君，怎么样了？”婉秋看着凌云脸色苍白，心疼不已。
“无碍。”他忍着疼笑了一下，“就是照这个修补办法，修上万年都够呛。”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倒是个淬炼识海的好方法，完全榨干之后，我都感觉到识海有微弱扩张。”
“以后神识越来越强，坚持的时间自然也更久。”
“那就好。”婉秋握住凌云的手，把他拉到身边，“你累了，也睡一会儿吧。”
凌云确实疲惫不堪，他在婉秋身边躺下，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婉秋待他睡熟，起身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灵气阵法，又多点了几根养神香，她将周围检查一番后吹灭了床头的灯，随后也躺了回去，挨着凌云睡下了。
也就在这时，阵外，功德印突兀出声。
功德印：“时机已到，破阵吧。”
姜止卿问：“你等的时机，到底是什么？”眼前阵法毫无变化，姜止卿有点儿奇怪功德印是如何判断这个时机的。
功德印：“事不宜迟，速速破阵！”
目前，混沌巨兽变得不受控制，它不能把混沌巨兽放出来帮助姜止卿。而姜止卿虽强，却无法跟这天底下的顶尖大能直接抗衡。当初若不是混沌巨兽，他都没办法击杀南宫离的分身。
它等不及姜止卿成长了。
它需要大量的能量，它感觉自己就快突破，已经能够轻易地看到这天底下正在发生的许许多多事了，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道，底下芸芸众生，尽在天道规则束缚之中。
它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取代天道的位置，它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不能硬碰的话，便需要掌握时机。
如今里头那两人一个怀有身孕实力大减，一个刚刚识海枯竭疲惫不堪，正是姜止卿动手最好的时机。
姜止卿脚踩飞剑，往前飞跃一丈，恰好站在了界碑那乌龟头顶。
这一步极为关键。
虽说无论他站在哪个方向，看到的都是乌龟正面，然实际进入之时，若是不懂阵法乱闯，进去的就不是生门是死门。唯有稳稳立于乌龟头顶，才不会直接激发七十二岛的困杀之阵。
姜止卿不通阵法，不过他有眼睛，还有功德印指引，当初连建木之树附近的阵法都能破开，这七十二岛环阵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守护建木之树的那些阵法。
一代又一代人的加固和创新，让建木之树周围的阵法诡异多端，很难摸清其中规律。
因为那本就是无数人布置而成，除了最核心处，其他地方本就没有规律可循，基本上那些大能都是把自己最擅长最凶险的阵法给添补进去，用以保护上界根基。
站在玄龟头上后，姜止卿手上出现了几片玉石绿叶。
那是功德印的叶子。
绿叶自他手中飞出，嗖嗖嗖地落到了几个不起眼的地方，接着姜止卿就看到眼前景色一变，原本前方海中的岛屿一个接一个下沉，竟是让出了一条直通正中心逐日岛的路。
他眉头微皱。
功德印和天眼能够帮助他破阵不假，然现在阵法异动，为何也不见有人出现？莫非功德印说的时机，是里头两人被什么事情缠住根本无力顾及其他？
姜止卿的神识一点一点儿地往前延伸，逐日岛上是一片金灿灿的花，像是金色阳光一样耀眼。那光亮直接照到他识海里，让他识海都感觉到暖意，他立刻确定这也是一种养神的花。
“逐日葵。”天生微微惊呼，“这里居然有这么多逐日葵，外界一朵便能卖出天价。”
姜止卿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这价值连城的逐日葵上，他没在岛上看到人，神识继续扩张，顺着岛上抛下的铁锚延伸，终于，他找到了那个极为隐蔽的月牙宫殿。
他看到了宫殿内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的神识都已经捕捉到了他们，他们却毫无反应，仍靠在一块儿休息。姜止卿凝神细看，结合周围的阵法和养神香，他顿时明白两人都元神虚弱正在休养，因为对布置的阵法有足够自信，所以他们在识海枯竭之时根本没有分出一缕神识去关注四周，他此时进去，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姜止卿把天生放下，用一片绿叶遮盖在他身上，说：“你在这里等我。”
天生沉默地点了下头，没有应声。
进来之后他就没看到一个活人，周围岛上空无一人，却处处都有普通人生活的痕迹。姜止卿没有骗他，所有的人都死了。
凌云、婉秋夫妻还在，他们的念奴却死了，这个认知让天生心情沉重，完全不想开口说话了。
待到姜止卿御剑入海，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世间恶，就如同遮天的阴云，如何斩得尽？
……
婉秋闭眼假寐。
她这会儿其实睡不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起伏不定。之前的噩梦还有残余影响，然后来凌云的话又给她带来了希望，心情反复，时而高兴时而悲伤，孕育了新生命的她跟从前都不一样了，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好在凌云一直陪伴左右，在彷徨时看他一眼，便安心不少。
她轻轻翻了个身，侧身靠着凌云，用手轻轻揉他的太阳穴，一边揉还一边哼唱小曲儿，既唱给孩子听，也唱给孩子爹听。
轻柔的声音像是春日微风，吹过水面，拂过树梢，将暖意播撒在天地间，给万物带去勃勃生机。
只是这声音戛然而止，婉秋好歹也有天仙境的实力，面对危机身体有本能反应，她感到杀意时浑身发毛，猛地抬头，轻喝一声，“谁？”

第680章 不杀
剑光逼近眼前，在撞上周围的防御阵法后炸裂开，就听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的东西倒了一片，那一排香炉俱都打翻，在原地咕噜噜地打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婉秋心里咯噔一下。
屋子里的阵法并不复杂，只是简单的防御阵法和聚灵阵法，不需要去找阵眼破阵，直接外力攻击即可。
她飞快地取出一系列阵盘和阵石，将自己和夫君圈进阵中。
作为一个阵法大师，婉秋身上有无数阵盘，但她对这些阵盘都不抱太大希望，来人能闯过七十二岛困阵，要破除屋她撒出去的阵盘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能拖延一刻是一刻，她得尽力为夫君争取恢复的时间。
“来者是客，不知是哪位道友来访，何不现身一叙？”她自有身孕后神识都受了影响，此刻敌人来袭，神识也无法捕捉到对方位置，心里头格外没底。
待到看到姜止卿御剑而来之时，婉秋眉头锁得更深了。
记忆之中的阵法大宗师一个也对不上，而面前男子的修为哪怕她现在元神虚弱也能一眼看透，实力虽是天仙后期却明显根基不稳，骨龄也年轻得叫人难以置信，修真界何时出现了这等人物？
他到底是如何闯过防御阵法的？
难不成是邪物？只有天道规则失控之下，那些邪物才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违背自然规律疯狂进阶。如今邪物已经看起来跟人修一模一样了嘛？
若是邪物，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是人修，才能争取一点儿时间。
无论如何，她都得护着孩子。
婉秋打量姜止卿的时候，姜止卿也在打量她。
他注意到了婉秋的腹部。
婉秋整个人看着虚弱得有些不正常，没什么精气神。
她身上的灵气，神识等等都汇集在了一处，在她腹部的位置形成了灵气团，灵气团里生机勃勃，灵气浓郁粘稠如一片雨云。他能感觉到一个新的生命在云中孕育。
婉秋怀孕了？
注意到这个细节之后，姜止卿手指下意识按在剑上。
他瞬间做出决定，不杀婉秋，只杀凌云。
手中剑尖儿微微偏斜，几束剑芒化作流光，冲进前方层层阵法之中。剑芒被阵法结界所吞噬，与此同时，他身前景物变得虚虚实实，好似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剑修！
邪物是怨气凝聚而成，神魂攻击为主，断然不会施展出如此纯正的剑气，这人一看就是养剑多年，剑气里更是有一股浩然正气在里头，如炙阳耀眼。
对于剑修来说，剑即是人，人即是剑，看到这剑气，婉秋先是错愕，随后心情还轻松不少。
他剑道水平不低，但还没到叫她无力应对的地步。
而且不是邪物就万事好商量，婉秋道：“早年我与夫君在外游历，曾遇一位剑道大能古墓，偶得三寸玲珑剑心，于我无用，对道友却是有些益处。”
“相逢是缘，我观道友也是正派人士，何不坐下一叙？”
“若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他们夫妻一直守在小琼海，最近几百年都不曾出去过了，是怎么惹到这个剑修的她都不知道，不管怎样，先把人稳住就好。
“玲珑剑心现在不在我身上，要不道友且等一等，我现在就去取？”
姜止卿没有立刻动手，并非被婉秋的话语所吸引，而是他在识海内跟功德印对话。
“不杀婉秋？”对于姜止卿这个举动，功德印异常不满。
姜止卿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不想说服功德印，也不会被功德印说服。
他神识里是一片晴空，无风无云，干净剔透的像一颗蓝宝石。
如今的姜止卿已经清楚，他的很多想法都会被功德印知道，明明是契约关系，他的思想却好似受到了功德印的监视和掌控，他不像是它的主人，反而像是它的武器。
他有点儿明白为何炼制功德印的大能最终会将它层层封印起来了。
他尽量让自己识海放空，什么都不去想，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受功德印窥探。乱世之下，他要走的路需要强大的实力所支撑，所以他跟功德印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仅此而已。
“不杀婉秋，是因为顾忌她腹中胎儿？你认为胎儿无辜？”功德印冷冷道：“那百万念奴，皆是因为她腹中胎儿丧命。”
“他才是因。”
事实上，若上婉秋把孩子顺利生下来，按照功德印自己的善恶规则，它的确不能击杀新生幼儿。
但他还在婉秋腹中之时，却不受规则所限。
“不要再磨蹭了，若非凌云神识耗尽，婉秋身怀六甲，你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除掉这两个恶人，我才能更好的压制混沌巨兽。”现在的混沌巨兽不受控制并不是因为他更厉害了，他之前剥离了很多残魂，按理说更虚弱了一些，然而剥离了太多元神力量的混沌巨兽像是有了自己的思维一样，他有思维就变得不听话，而凌云婉秋神魂强大，将他们的残魂炼制进去之后，会弱化混沌巨兽如今的思想，让它重新变成之前一样的工具。
无数人的凶魂成就混沌巨兽。
任何一个残魂都不能成为唯一的主宰。
姜止卿的手失控般地抬起，与此同时，他神识一阵刺痛。
无数绿叶从他掌心飞出，每一片绿叶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直接撞上了那些隐蔽的阵眼。
不管多么复杂凶险的阵法，在绿光攻击之下都一一溃散，眨眼之间，婉秋就失去了所有阵盘，她看着阵盘一方方破裂，一颗心都跌到了谷底。
“你我无冤无仇，当真要赶尽杀绝？”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又将还在昏睡中的凌云挡在身后。
姜止卿：“我剑下不斩无辜之人。”
他淡淡道：“七十二岛百万念奴死于你们夫妻手中，今日，我为他们而来。”
“你胡说什么！”婉秋怒叱，“七十二岛信徒皆受我们庇护，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她和凌云对待信徒在修真界里绝对算得上和善的，她问心无愧，然而对上姜止卿的眼神，看着他周身萦绕的煌煌剑气，婉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前些日子念力反噬的痛苦折磨得她痛不欲生，肚腹更是有坠坠不稳的感觉，以至于她时刻都提心吊胆，身子虚弱不堪。
后来症状开始减轻，也是那时候凌云说将信徒念力暂时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他们夫妻同心，她对此都没有任何怀疑。
难不成……
她下意识地想要念力降临到最近的小渔村，然而……
什么都没有了。
婉秋脸色骤然一变，煞白如纸。

第681章 死
“你不知情？”看婉秋反应，姜止卿确定婉秋还被蒙在鼓里。
既如此，他就更不会杀她了。
姜止卿身形一晃，手中长剑灵活如蛇，绕过婉秋刺向她背后昏睡的凌云。然婉秋反应更快，她猛地出手，以手握剑。
她如今身体虚弱，受了刺激更是心神不稳，手上连灵气防御都没有，直接就空手去抓，掌心顷刻间被刺穿，登时血流如注。
“不要杀他！”
剧痛拉回了婉秋的神智，“夫君是为了补天耗干神识的，他杀了百万信徒固然有错，可他也在修补天地裂隙啊！”
婉秋虽然心疼那些因她而死的信徒。
然而对她来说，夫君更重要。
“如今天下崩乱，领悟了天地乾坤阵法且能够修补裂隙的人绝对不超过十人，夫君他是第二个，他想做那传递希望之人，才会把神识榨干去修补裂隙。”
婉秋满脸泪痕，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不要杀他，不要……”
凌云一直在昏睡。
他在自己的家里，周围又有层层阵法保护，根本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因此他睡得极沉，安神香在一点点的滋养他枯竭的识海，像是微弱的烛火在黑暗中徐徐挣扎，想要把光亮慢慢扩大到每一个角落。
恢复需要时间。
只是他明明已经睡了，元神陷入休眠，却依旧感觉到了一阵波动，那是夫妻神魂契约传来的波动，是婉秋出了意外。
他精疲力尽，身子沉重又僵硬，此刻却努力地凝聚意识，想要让自己动起来。
动起来！
动起来！
有温热的液体落到了他脸皮上，液体并不灼热，却像是火焰一般烫在他心头，让凌云猛地坐起来，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手中瞬时洒出了七面阵幡。
每一根阵幡不过巴掌大，然而撒出之后却有了十丈高的幻影，巨幡将姜止卿围困中间的同时也有一面幡径直挡在了他和婉秋身前，他一手抓住婉秋，将一张顶阶遁光符塞到她手心里道：“你先走。”
虽然神识干涸对来人都没有多少了解，刚刚苏醒更是不清楚形势，但凌云知道，能够杀到此处的人断不会是简单之辈，对方实力太强来者不善。
除了南宫离和邵琉仙他都想不到还有谁能杀进龙宫？然而那两个人都陨落了啊。不对，就连他们都做不到，莫非，来的是让他们陨落的凶手？
电光火石之间，凌云脑海里已经闪过千百个念头，不过他深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让妻子脱身。
在强者面前，想要捏碎遁光符两个人一起离开不现实。他得为婉秋挡住来人，好叫她能够顺利通过稳固的虚空裂隙通道，远远逃离此地。
婉秋感觉到掌心里被塞了个东西，都被她手里的血给染红了。
“还愣着做什么，捏碎啊！”凌云将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儿神识用来神识传音，声音直接在她识海炸开了。
婉秋却是没捏，“我们夫妻二人都是阵法大宗师，日后皆能修复天地裂隙，前辈即是心有正气之人，求前辈给我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要活，孩子要活，夫君也要活。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凌云皱眉，这时候还在说些什么？他注意到自己撒出的七连幡阵并没有阻挡来人的脚步，那人由远及近，很快地闯过了贪嗔痴恨恶欲六门幡，站在了最后一面幡前。
也就是挡在他和婉秋面前的那面幡。
这一面幡名为爱。
世间情爱千万种，爱不得，求不得，断肠苦。他不知道最后一面幡能困来人多久，前面六面都没拦住他的脚步，这样的人，根本无力对抗。
他只能冲婉秋发脾气，“你快捏！”
如今虚空不稳，到处都是裂隙，若不给遁光符任何时间积蓄灵气，恐会出现意外。一个不小心直接传入虚空风暴里头，那才是真正的求生无门。
果然，最后一面幡也仅仅只是阻了他一瞬，仿佛不过眨眼之间，他已经破开爱幡，持剑踏光而来。
是他，是他进入玄妙之境时看到那个人。当时他根本未将对方放在眼中，如今，他才晓得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凌云心生绝望。
为何，为何他会在此时出现，恰好在他补天过后，神识枯竭毫无反抗之力时。若非如此，他肯定也有一战之力，至少拖延时间让婉秋顺利离开不成问题。
他明明已经提前到了小琼海，却等到他补天后才动手。
凌云目呲欲裂，“你，你也拿到了天机牌，领悟了乾坤阵法。”
“你注意到我补天了，知道我现在的状况，这才杀上门来！”
“如今是天地崩塌的危机时刻，你却趁机猎杀补天救世之人，你，你……”
凌云心生悔意。
若他不补这天，对方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他不用在外头等，直接杀进来即可。
他会等，说明他对击杀自己并没有把握，只是他为何能算到自己会出手补天？
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他灵气识海皆是枯竭状态，此刻就宛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剑和着一片片绿芒杀至眼前。
这是一个灭世魔头，剑中却有浩然正气，真是可笑至极。
那剑扎破了他的心脏，绿光则更是侵入他的识海。
凌云口吐鲜血，直到此时，他仍是艰难地转回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婉秋喃喃道：“捏，捏碎呀……”
婉秋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巨大的悲恸笼罩着她，像是有一只利爪狠狠地捏住了她的喉咙，叫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是她，是她非要凌云补天的。
是她，是她惹来的这个杀神，害了凌云的性命。
捏碎，捏碎什么？
婉秋摇了摇头，她捏不碎手里这符了，她的心都已经被无形的手给捏碎了。
凌云的眼神先是气愤，随后又变成无奈、释然，短短时间，他眼里已经经历了风霜雨雪，最后化作温情脉脉的春水，里面倒影着的是对妻子和未出生孩子的无尽眷念。
他想抓住婉秋的手。
手抬起却又无力垂下，身子噗通一声倒下，双膝跪地撑着他身体没有完全倒地，头直接靠在了婉秋的腿上。
婉秋只感觉心头，识海都空了一片。
她感觉不到他了。
好似他人一闭眼，元神就彻底消失不见。这时候婉秋觉得为何他们当时没有结最严苛的道侣契约，他死了，她直接跟着死了便好，如今，她生生晚了一步。
婉秋僵硬地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跪倒在她面前，头还靠在她身上的男人，大口大口的喘气过后，终于发出了一丝声音。
啊！
凄厉的嗓音划破长空，仿佛将天都撕出了一道裂痕。

第682章 来了
婉秋感觉到腹部隐隐作痛，那个灵气团里能量开始暴乱，像是有无数雷云酝酿其中，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她不再看姜止卿。
只是弯着腰，一手扶着肚子，一手轻轻抚摸凌云发顶。
最爱的人已经死了。
她也跟着死了，如今站着的，大抵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是为何他的剑久久不来，叫她等得不耐烦起来。
“宝宝，娘带你去找爹爹。”
他不动手，她懒得等了，不过在走之前，她还得做一件事。
婉秋摸到了储物法宝里的传讯符，拼尽全力往给传讯符里的故人打出一道神念。好在对方不知道为何没有及时阻止，叫她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她松了口气，随后将周身灵气汇聚到头顶，识海内登时波涛汹涌。
然就在她打算自爆元神之时，绿叶裹挟着剑光袭来，直接刺穿了她眉心。
临死之前，她竟是看到凶手惊愕的脸。
婉秋嘴唇张了张，想要骂他却感觉元神都好似被一股力量抽出了身体，她意识瞬间溃散，身子轰然倒地。
也就在此时，一身湿透面色惨白的天生惊叫出声，“你杀了他们！”
“姜止卿，婉秋有孕在身，你竟然杀了她，还灭她元神。”
天生听到了婉秋的惨叫，那声音听着就疼，像是一把刀在剜人的心。他实在没忍住，用眼睛的力量去看了一眼，这一看，登时叫他头疼得快要爆裂开。
他看到了七十二岛上笼罩的死气。
也看到了死气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大人尚能承受念力反噬的痛苦，腹中胎儿却是根本无法承担。那是来自母体的念力反噬，能够摧毁胎儿微弱的神识火星，让他不能出生。就算侥幸活到足月，或许生出来的也是一个更加可怕的邪物。
在念力在体内流转之时，念力反噬带来的痛苦也随之而至。
所以，凌云不得已用了最血腥的法子，让那些人在瞬间死去，甚至他们都没意识到死亡已经来临。
他宁愿自己实力大跌，根基有损，也要斩断念力之根，为的自然是护住那个新生的胎儿。
对上界修士来说，信徒是他们的私有物，可以随意处置。
虽然天生不认同，可他为的又是自己的孩子。实力强悍如凌云这般修为境界，能够果断放弃念力修行的上界修士目前天生就看到了凌云一个。
这是父爱如山。
同样，他看到了凌云补天，将希望的种子传递出去。正是因为他补天耗尽了灵气和神识，才会在面对姜止卿时没有反抗之力。
凌云是矛盾的。
天生无法去评价他，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凌云不该就这么死了。
天地裂隙多如牛毛，如凌云这般实力并能够修补天地阵法的大能数量极少，少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只是姜止卿杀他，天生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但杀婉秋，天生没办法接受！
婉秋……
杀百万信徒婉秋并不知情。
她腹中还有孩子啊。
天生红着眼跑到凌云婉秋的尸体旁边，在注意到两人都没有任何生机迹象，也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神魂气息之时，他拳头都攥紧了，猛地起身冲姜止卿挥了一拳，接着一头撞向了姜止卿！
他现在其实虚弱得很，刚刚用了眼现在正是脆弱无力之时，他都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能伤到姜止卿，就是心头一腔愤怒需要发泄，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选对了人，他的眼睛看到的未来和因果是不是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天道都没规律了，他怎么敢保证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实呢？
让天生没想到的是，他一头撞过去竟让姜止卿脚步晃动几下，身子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天生抬头，就看到姜止卿颦着眉，他眉宇之间隐有不满，“她腹中胎儿，却是百万信徒死亡的罪魁祸首。”
他冷冷道：“还未出生便已经罪孽深重了。”
天生浑身都发冷，他上下牙齿冷得打颤，磨得咯吱咯吱响。
“你修的不是正道，是无情道。”天生说。
姜止卿不再看天生，而是眺望远方，语气极为平淡地说：“大道无情。”
天生失望至极，还要说话就听姜止卿继续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若你接受不了，大可分道扬镳，各自寻路。”
说到这里，姜止卿嗤笑一声，“如今世道，若无我庇护，你怕是走不了多远。”
天生本就失望，如今听得这话更觉震惊，他死死盯着姜止卿，甚至不惜再次动用眼睛的力量，然他只看到了一片绿光笼罩在姜止卿头顶，再也看不到其他。
他还想看，就觉得眼睛剧痛，伸手一抹，满是血痕。
一瓶子丹药扔到了天生脸上，直接砸得他额头红了一片。
“你那只眼睛继续乱用的话要不了几天就会瞎掉。”姜止卿一脸冷漠地说。他说话时还用手轻抚手腕，“既然你不珍惜，不如把这只也给我。”
天生稍稍冷静下来，他闭眼，沉声道：“做梦。”
姜止卿：“我走了。你跟不跟？”
天生：“滚。”
他说完之后就盘腿坐下，不再吭声。
姜止卿也没动静了，坐了好一会儿后，天生都没听到一丝声音。
他这才睁眼，随后发现眼前空无一人，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席卷一空，只剩下了一个空荡的房子和两具尸体，以及他脚边那个小小的丹药瓶。
姜止卿抛下他走了。
天生心情沉重，他如今身体虚弱，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儿自保之力，在外头恐怕都活不过两天。他真是该庆幸自己的眼睛不能随意剜出来，不然恐怕连剩下的这只眼睛都保不住。
他艰难地起身，又看了一眼四周。
好在这里是小琼海，里头没有活人，还有结界守护。
他暂时能够在这里藏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能藏多久，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生弯腰拾起丹药瓶，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之后，他才稍稍恢复点儿力气。
他给对着凌云和婉秋的尸身磕了三个头。
接着在屋子里翻找，把门板这些都拆了，为两人做了一副棺木。之后又背着棺木艰难地从海底龙宫回到逐日岛，把两人埋在了岛上原来的花田里。
来时，逐日岛上还有大片金色的逐日葵。
如今却是一朵不剩，想来都被姜止卿铲了干净。
他真是什么都没放过呀，如同蝗虫一般，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天生都有点儿怀疑他为的不是什么天下正义，而是打家劫舍了。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他把棺木埋葬后又去做了个墓碑，立在了两人的坟头上。
等做完这一切后天生已经累瘫了，直接在坟头昏睡过去。哪怕睡梦中，他也在咒骂姜止卿，恨自己选错了人。然刚刚睡了没多久，天生又猛地睁开眼。
他意识还在昏迷中，眼睛却自行睁开，瞪视天空。
天上有大片大片的长云。
长长的一条条的云，像是剑修飞过苍穹留下的划痕，又像是一根根长矛，指向了未知的方向。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所有的云都消失不见，天上仿佛出现了无数裂纹。不用天地乾坤阵法，肉眼可见的裂纹。
天生梦游般地坐起。
他喃喃道：“来了。他们来了……”
天魔来了。他们已经逼近修真界，马上就要跟修真界彻底合拢了。

第683章 巫族
同一时刻，被天生骂着的姜止卿也一脸苍白地倒在树下，他浑身是汗，头发拧成一缕缕，后背衣衫都湿透了。
他从未想过杀婉秋。
甚至于，他都动过不杀凌云的念头，因为他知道凌云是因为补天而力竭。如今天下，需要这些阵法大能。
然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那一瞬间，他无法主宰身体，宛如一具提线木偶被功德印操控。
他费尽力气才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时候，婉秋已死。
凌云婉秋的残魂都已经收入了混沌之门，而正是因为他们的残魂被吸收，功德印还要吸收残魂力量并再次镇压混沌巨兽才减轻了对他的控制。
他才能跟天生反目，跟他彻底分开。
七十二岛上的阵法完好无损，如今天生跟着他反倒不安全，不如呆在岛上。
他手腕上的眼睛隐约能看到一些命运轨迹，天生不会死在岛上，他会有新的机遇。
所以，将他心甘情愿地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做主留下天生，到底惹怒了功德印，于是在功德印吸收完残魂之后，姜止卿也受到了功德印的惩罚。
好似苏临安以前违背功德印意志做事的时候也会受到惩罚，这是它自己说的，苏临安伤害没有杀过人的女修时，功德印也惩罚过她。
原来，它的惩罚如此痛苦。
仿佛神魂被割裂，肉身被凌迟。
直到混沌之门里巨兽再次发出咆哮，这些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才减轻。
姜止卿都没想到，他能够喘口气竟是因为混沌之门里那个怪物。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放心地去思考，不用安心被功德印窥视，洞悉他的想法。
快速的进阶，实力变强的代价是成为功德印的傀儡，若早知如此，他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姜止卿想，他依旧会吧。
若不是功德印，他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摧毁建木之树，更何况其他。
谁是谁的傀儡还说不定。
苏临安能够快速达到半神修为并成功摆脱功德印，那他也可以。
她没有成为功德印的傀儡，没有受功德印的控制，那么，他也一定可以。
要抵抗功德印，必须有强大的神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炼神。
如何炼神？
作为剑修，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炼神法子。
识海内，一柄巨剑悬空。
姜止卿闭眼。巨剑落下，轰地一下撞击在识海上空，将整片识海一分为二。巨剑仍旧不停，识海再次分裂，在剑气的切割下化作无数水滴，散落整片识海空间。
功德印存于姜止卿的识海空间。
它本在镇压混沌巨兽，哪晓得外头竟然出来这等意外，姜止卿的识海不存对它亦有影响，它不得不分出力量去替姜止卿恢复神识，这让功德印十分不满，道：“你在做什么？”
它的惩罚虽然也针对了姜止卿的神识，却不会把神识彻底轰散，轰散了它上哪儿呆去？
在它还没完全取代天道之时，以它的规则为限，它必须依附在人身上才行。
它的问话姜止卿自然没法回答。
元神都快被剑轰散了怎么回答？
功德印用绿光给姜止卿养神。
它如今品阶距离神境只有一线，姜止卿元神又远远不及当年苏临安，恢复起来倒是不难。只不过识海刚刚恢复，那柄剑又再次落下，又是轰的一声，识海再次崩溃。
功德印：“……”
它都有点儿想像以前蝌蚪火那般破口大骂了。
姜止卿的剑意它控制不了。
姜止卿在昏死前就让剑意不断地轰击识海。不达到他要求的识海境界，那剑意就不会停止。
那是带有浩然正气的剑意，功德印只能抹杀，无法阻拦。
它可以将剑意完全毁掉，可那样一来，姜止卿也就彻底毁了，它还需要姜止卿这个载体。
不得已，功德印只能继续替他养神。
可惜这个载体的要求也极高，没办法随意更换。
它若还有机会选人，一定选个不那么聪明的，省得生气。正气恼时，功德印树叶剧烈震动起来，姜止卿所在的地方更是裂开道口子，把他整个人都吞了下去。
若非功德印护着，姜止卿只怕会当场殒命。
大地开裂，江河倒灌。
周遭灵气更是紊乱，大量灵气仿佛被抽干，涌向了一个方向。
“域外跟修真界合拢了。”功德印树叶摇晃，沙沙作响。
它知道，苏临安回来了。
如今苏临安不受天道规则限制，对付起来也是棘手得很啊。上次与她念力降临的身体交锋，都险些出了乱子，功德印略一思量，就觉得目前还是避开她为好。
待姜止卿清醒，它便叫他去那万千下界，暂时行善，为它的上半部分积蓄力量。
……
“锦州界河。”
牧锦云指着山河地理图道：“七星城撞的地方是锦州界河。”
山河地理图上，锦州处于太阳仪的最边缘，属于生灵稀少的贫瘠之地，里头最多的生灵就是毒虫，整个区域上空常年笼罩着毒瘴气。
虽取名锦州，但那区域一点儿也不绚丽多彩，整个州都属于被遗弃之地，根本没有州主管理，自然也没有人来锦州收取念珠。一州之地，活人不过百。
“很久很久之前，锦州有过巫族，据说有特殊的血脉力量，让其他修士心生忌惮。”牧锦云的手在锦州地图上一点，“后来，巫族被其他修士联合起来灭族，侥幸逃出的隐姓埋名躲藏起来，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如此来看，所谓巫族，应该就是当时那些将血缘虫封印在遥远域外虚空的大能后代。他们拥有与众不同的血脉力量，天生比其他人强。
他们的先祖为救世做出巨大的牺牲，在遥远的虚空域外一直跟血缘虫战斗。
而他们流落在外未被带走的远族却因为血脉力量强大被其他人嫉妒和忌惮，最终导致了全族覆灭。
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若是那些大能还活着，知道自己拯救的是这样一群人，他们的后人受尽苦难折磨，是否还会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牧锦云说话时语气嘲弄，他看不得这些所谓的善良。
他心想，“若我是那些人，这会儿棺材板都压不住了。”转念又想到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前提都不存在，自然没有后来的事。
“轰！”又是一声巨响，七星城彻底嵌入界湖，跟锦州的毒瘴林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整片域外上空都出现了一片耀眼的白光，冲天的光芒刺破了黑暗，也将毒瘴林里的毒气全部驱散，这片天地终于见到了久违的蓝天。
七星城内，无数血缘虫拼命地攻击结界。
它们前仆后继地冲进白光里，想要冲出白光之外，想要突破结界，进入锦州。然而那白光犹如绞肉磨盘一般，进入白光的血缘虫肉身俱都被绞碎，一只只虫子在白光中化作齑粉，眨眼消失不见。
和血缘虫一起往外冲的还有堕落的气血武者。
他们受血缘虫控制，觉醒血脉力量之后悍不畏死地往外冲，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连带着锦州的地面都在颤抖，从他们脚底下延伸出无数道裂缝。
于是，藏匿在锦州的修士都吓懵了。
他们常年呆在毒气笼罩的锦州，都没见过太阳。久违的晴空突然出现，这些人却不觉得高兴，常年生活在阴暗环境里的人，对光芒早已心生了畏惧。
他们的眼睛甚至都已经无法适应那光线。
比起追逐光明，他们更害怕暴露。

第684章 陷阱
曾经界湖的位置，已经被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土地给填满。
本来大家都提心吊胆，在看到一个个高大如山的巨人正疯狂地往他们的方向冲，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有人疯狂地揉眼，“是幻觉吧？”
“是蜃景么？”如此高大的巨人，让他想起了传说中的天魔。
域外天魔卷土从来了。这一次，是整个域外都过来了么？
他用留影石将这一切景象都记录下来，并激活了逃亡多年未曾用过的传讯符。“尘儿，天魔来了，他们从锦州杀过来了，逃，快逃……”
他已经在锦州藏了数千年，本以为自己早已了无牵挂，却没想到，在危机降临之时，他还是会想到从前故人。只是随后他便发现传讯符根本无法激活，他这个几千年未曾用过的法宝符箓，里头的阵法纹路早已坏掉了。
他哇地一声哭出来，随后转身就跑。
他要跑出去，跑出锦州，把天魔来临的消息传递出去，早点儿让其他人知道，让他们早做准备。哪怕因此而暴露在仇人面前也在所不惜。
在绝对的灾难降临之时，每个人都会遵循本心做出选择。
那一刻，他们甚至都没想那么多，脑子一空，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苏临安此刻也没想别的，她全神贯注地守护阵法，不断地修补阵法，将血缘虫牢牢控制在七星城的范围内，不给它们离开的机会。
她之前所料不差，两界融合产生的波动严重影响了七星城的守护阵法。就像是磁铁的正反两极，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让阵法上的符文和线条都不停晃动，出现了不少灵纹断裂的情况。
阵法出现异常的同时，血缘虫们也都疯了。
成群结队的血缘虫聚集在了结界边缘，隔着结界遥遥看着锦州方向。
不知是从谁开始，总之，它们疯一样地撞向了结界，扑向了锦州。每一次撞向结界，它们都会受伤，这阵法不仅铸成无形的墙壁阻止它们离开，还能将它们攻击阵法的力量吸收转化成对血缘虫的惩戒，然即便如此，它们也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了结界。
两界合拢导致阵法异常，这是难得的机会，是千万年来唯一的一次机会！
血缘虫的疯狂攻击连牧锦云都无法压制。
这是它们的本能，这个本能，强于对血脉力量的臣服和恐惧。就好似修真界是欲望来源的根本，是血缘虫形成的根，是力量的源泉，是回归的渴望。
就连牧锦云都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血缘虫的影响。
无数嘶吼声使得他体内血液沸腾，内心躁动。明明他因为诞生于修真界，并不受这结界控制，可以自由出入七星城，此刻也仿佛被关了千万年一般，与其他血缘虫产生情绪上的共鸣，让他觉得那阵法结界都碍眼起来。
这个想法很危险。
他立刻收回神识，将视线牢牢地锁在苏临安身上。
他看到她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鬓角，鼻尖儿都沁出水珠。她这身体是白玉烟萝，她都能出汗，可见此时压力有多大。
原本他呆在阵法里是想帮忙，如今却因为血缘虫的本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受累。
他忽然想，“其实阵法破了，血缘虫跑出去又如何呢？”
不过是恢复千万年前的局面而已，然他可以控制绝大部分血缘虫，危害比从前小得多。再者，如今这天下修士，还不见得能比得上血缘虫。
这个念头闪过就压制不住了，牧锦云眼睛微微泛红，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恰这时，苏临安忽地睁眼。
她神识和灵气一直在全力维持阵法运转，几乎没办法分心做别的事，但她跟牧锦云神魂相连，还是能够察觉到牧锦云元神异样，他识海本是冷的，跟他的情绪和他修炼的剑道有关，如今苏临安却感觉到了一股热浪，从他的元神里透出来的热是具有侵略性的燥热，让人心神不宁。
她睁眼，朝牧锦云露出一个微笑。此刻分心无力，一个笑容已是奢侈。
牧锦云缓缓地把头靠近了她，并伸出手，想要替她整理被汗打湿了的发丝，在指尖儿触碰到苏临安额头的那一瞬间，牧锦云眼眸陡然变得血红一片，他的肩膀处生出尖刺，有透明的翼翅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出，随着翼翅扇动，无数金色粉末顷刻间飘在了整个阵坛上。
牧锦云哇地一声喷出口血来。
血液里，更是有无数小黑点儿，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毒虫。毒虫没有肉身，是神魂凝聚而成，落到苏临安的皮肤上后就消失不见。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劈裂成了两半，元神中有一团血色疑云。
那是……
上次急匆匆赶回，牧锦云被领主级的血缘虫伏击，虽然最终战胜了对手，却受了重伤，当时因为苏临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还生了点儿闷气。
之后又故意露出破绽叫她看见他满身的伤口，等她眼里只有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给他疗伤时，他心情才恢复。
杀死血缘虫后要慢慢吞噬它们的元神，将它们的元神力量据为己有。因为是几个领主级，不可能在短时间消化完毕，但牧锦云没料到的是，有陷阱等在这里。
他此刻怀疑那些血缘虫埋伏在那就是为了今天。
它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而是苏临安！哪怕因此而死也在所不惜。
血色疑云在最关键的时候发出了致命一击，牧锦云只感觉自己身体失控了一瞬，待回过神来，面前的苏临安已经被金粉覆盖。那些金色粉末附着在她眉眼，发梢，衣襟，将她妆点得更加妩媚动人，却又透着一股阴邪的气息，像是蜘蛛织网，将她捆覆其中。
就见苏临安猛地抬手，一掌拍了过来。
随后，她再次手指翻飞，结印补阵。
她没有误会他！
她出手，只是要将他推出金网覆盖的范围。
“这时候还管什么阵法！”牧锦云心急如焚，他在识海里出剑，哪怕伤及元神，也要将那团血云击溃。但此刻哪怕击溃了元神内的血缘虫残魂也无济于事，它们针对苏临安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苏临安要么立刻放弃修复阵法，解决自身麻烦，要么继续修复阵法，不管身上收拢的金网。
很显然，她现在选择了后者。
金粉如灵蛇游走，很快缠绕苏临安全身，还有一些嵌入底下的阵纹里，跟阵法纹路交汇在一起。紧接着，一个声音道：“你们不是喜欢封印么，今日，也叫你尝尝被囚禁的滋味，哈哈哈哈哈。”
他元神内的血云消失，然而，祭坛上，苏临安周身隐没在一片淡色金光里，牧锦云冲了过去，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和苏临安彻底隔开。
苏临安眉头深锁。
她被阵法束缚住了。
潜伏在牧锦云元神内的血缘虫很明显也是阵法造诣高深，从它施展的阵法符文来看，它对梅城的守护阵法分外熟悉，当年梅城阵法被毁掉很可能跟它有关。
正因为此，它才能反利用阵法力量来束缚她，就好比七星城的守护阵法能够利用血缘虫攻击结界的力量来对付血缘虫一样，现在，血缘虫利用阵法的封印力量将她反缚其中，苏临安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坛内涌出，将她紧紧地拉扯着，不让她动弹一步。
对方知道没办法杀死她。
或者它们根本没想过要杀死她，只是要叫她尝尝被封印的滋味，让她困在阵坛那方寸之间，彻底失去自由。
苏临安：“不要担心。”
还好这里是梅城。
梅城的阵法是她重新布置的，虽然大致跟从前一样，但苏临安做了一些细节的调整，所以，她一定能找出漏洞，从而得到脱身之法。
而现在，还是稳固阵法要紧。
待到两界彻底合拢不再有排斥之力，阵法也会跟着稳定下来，到时候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她也能轻松一些。
她目前问题不大，反而是元神受创且处于自责中的牧锦云更令她担心。
苏临安：“我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你天天守着我陪着我了。”这个时候，她必须分出心神来安抚他。
情绪有些异常的牧锦云猛地抬头。
他一双血红的眼睛里竟是有清泪涌出，整个人缓缓平静下来。
“好。”手指轻抚那堵看不见的墙，牧锦云微微哽咽道。

第685章 心中有数
一个时辰后，两界彻底融合，排斥力随之消失，阵法也稳定下来。
苏临安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现在就想四仰八叉地往下一趟，连姿势优雅什么都懒得管了。然而她身子往后仰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才心里头骂了声卧槽。
血缘虫施的毒计真的要命！
牧锦云立刻感觉到了苏临安的情绪波动，他眸子里泪光都还没干，这会儿又有些控制不住了。不是他脆弱，他从来不是脆弱的人，只是内疚溢满心身，一想到她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困在这里哪都去不了，牧锦云就恨不得自残。
他藏在血脉里的暴力都快要克制不住了，若非要陪着苏临安，此刻他都要冲到沦陷区，疯狂灭杀血缘虫。
苏临安微微往后斜靠，她背后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拘在了身下这一小块四方天地之间，这是阵法的反噬，用她身下的阵法，反过来囚了控阵之人。
眼下，她自己都成了阵眼。
苏临安微微曲腿，调整了下姿势，身子斜斜靠着看不见的墙，对着牧锦云理了理鬓发，并道：“这下我总算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先睡一觉。”
头一歪，还冲牧锦云抛了个媚眼，“你陪着我。”
牧锦云只能点头，“嗯。”他知道，她是怕他出去失控。
“对了，我刚刚试了一下，这个阵法连神识和念力都隔绝，要是外头有什么事，你处理一下？”
苏临安：“你是我相公，现在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不要告诉娘这些，免得她担心。”
牧锦云一一答应下来，最后说：“你累了，先休息吧。”
他把手贴在了墙上。
苏临安也把手伸了过去，两只手像是没有任何阻隔，紧密贴在了一起。
苏临安：“安。”
她实在太过疲惫，交待一番后就睡了过去，大约是怕牧锦云担心，即便是睡着也侧坐着努力保持优雅，只可惜睡着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牧锦云就看到她越歪越远，又因为墙壁的原因伸展不开，最后竟是抱膝在地上蜷成了一团，又好笑又心疼。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杀意都快漫出身体，压向城外，然牧锦云没有放纵自己，他得守着她。
他得将体内吸收的那些残魂力量全部彻底吸收，上一次，正是因为没有把那几个血缘虫的元神彻底吸收干净，才埋下如此祸端，这样的错，他不能再犯。
趁苏临安睡觉，牧锦云神识沉入识海。
他吞噬了无数血缘虫的元神，识海内或许还藏着一些未消散的执念，此时持剑入海，扫清一切阴霾。
他的执念从来只有一个，让她独属于他一人，容不下其他。
……
锦州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域外天魔卷土从来的消息很快就在强者之间传播开，如今仪主陨落，缺了领头之人，众人心里头都觉得没谱。
噬魂魔君不管事，不少人去请他出马被他给喷得个狗血淋头。
“魔界出事你们谁管了的？云州被裂隙吞没，裂隙扩大之时谁操过心？反正天魔登陆的地方是锦州，关老子屁事，要死也是你们先死。”
“殷正呢，找他去！别天天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是自诩正道之首，叫他站出来顶着。”魔界头疼的时候没见殷正帮忙，如今他正一界地盘上出事，还不许他看笑话了？
现在叫我也出面，当我噬魂魔君的名头是白叫的？
把人骂走之后，常辉还问了一句，“魔君，当真不管？”他配合魔君布阵堵风眼也有了诸多感触，觉得魔君其实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
修真界跟那些天魔结的仇怨，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很明显，现在是天魔来报仇了。
域外天魔入侵，也是整个修真界面临的巨大威胁，无人能够幸免，魔君置身事外，似乎有些没道理。
噬魂魔君：那群人的头头是我孙女，我操哪门子心？
他只是高深莫测地道：“我心中有数。”
常辉：好吧。
有魔君这句话就够了，在常辉看来，魔君料事如神，不做没把握的事，所做一切皆有深意，既然魔君心中有数，那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常辉离开大厅后回了自己的洞府，刚坐下不久，传讯符就亮了。
常辉皱眉，虽诧异为何那位会联系他，不过他仍是与其建立联系。
“常道友，最近可是尝试了天地乾坤阵法？”古霖单刀直入，没有跟他客套一句，直接问了正事。
常辉：“恩。”承认这个，他还有点儿不太愿意。
他一个以杀阵闻名的魔头，居然第一个跑去补天，说出去多没面子。
古霖：“可遇到危险？”
常辉心想，“精疲力尽算不算，累到虚脱算不算。”
嘴上却道：“只要将天地乾坤阵法融会贯通，有何危险？难不成古道友还未体悟到知微境，哦，知微是我自己取的，就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天地为符文的盛景。”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大宗师，基本上很难分出个高低，如今见到古霖不如自己，常辉心里头美滋滋的，嘴角都自然而然地往上翘，可惜对面看不到，否则他真要好好炫耀一番。
“我之前看到还有人补天了。”古霖继续道：“是凌月、婉秋夫妻俩。”
常辉：“哦。”他补天后消耗大，灵气神识都损耗一空，要完全补回来还需要一段时日，正因为此，常辉觉得去修补天地当真不划算，修补一丝丝却要损耗那么多资源，他想起都觉得肉疼。
这叫割自己的肉，补别人的天。
不过听到凌云婉秋也已经参与其中，常辉到底有些高兴，就好似，他这个魔头，也为天下苍生做了事，将星火传递了出去。
却没想到，接下来的话让常辉眼皮一跳。
“他们都死了。”
怎么可能，那两口子缩在小琼海里，把周围的岛屿布置成重重阵法，打造成了铁板一块，就算是现在两位界主一起闯阵都很难讨到便宜，他们怎么会死！
听古霖的话，难不成他们的死跟补天有关？
古霖：“婉秋死前用传讯符给我留了一句话，不要补天。”
她跟婉秋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后来，闹了些误会渐行渐远，近千年不成有过联系，传讯符再次亮起时，却也是永远分别之日。
如今天下，愿意来补天的阵法宗师都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大义之人，虽不知道婉秋为何会说这样的话，但古霖觉得她应该通知常辉一声。
至于婉秋死亡的真相，她会亲自前往小琼海查个水落石出。
域外天魔已经出现在了修真界，目前被阵法所困不能出来，能困多久，却是不清楚。
古霖拉紧了身上的兜帽。
刚刚她拒绝了殷界主的征召前往锦州，希望一路上不要遇上正一界的高阶修士，免得生出事端。
只是临行前，她又问了一句，“锦州你去不去？”
常辉直接把噬魂魔君的话搬出来：“关我屁事。”他顿了一下，“当年天魔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如今别人就是找上门来寻仇也是理所应当，本事大就把人再打回去再封一次，打不过就认栽拿命抵，没什么好说的。”
古霖点点头，道了一声珍重。
常辉摸了摸鼻子，他跟古霖关系一直不和，倒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提醒他，还说一句保重的话。
真是世道变了，那个恶婆娘都转了性子。
常辉：“你也保重吧。”
乱世起，人若微尘，活着，便是幸运。

第686章 生路
古霖前往了小琼海。
原本以为小琼海周围的阵法会全部被破坏，到处一片狼藉，然她到了地头才发现小琼海看着一片静谧，四周的阵法完好无损，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海中央，玄龟依旧驮着石碑，上面凌云婉秋夫妻仍是吹笛弹琴，栩栩如生。
古霖看着界碑上的两人，眼眶微微湿润。
只是下一刻，又高度警惕起来。阵法完全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凶手得到了主人的认可，主人打开门迎他入内。
还有一种，就是他的阵道水平高深莫测，破阵轻而易举。
古霖担心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那将乾坤阵法传递出去的大能就很有可能是幕后黑手。这世间怎么会有那般无私之人，会将这等神妙的功法传播出去，供天下人随意参悟。
她此前就有所怀疑，只是因为对阵道的追寻让她根本抵挡不住诱惑，总想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趟一趟才甘心。
如今算是确定了这其中必有陷阱，待到他们这些人领悟天地乾坤阵法之后，便被幕后之人一一收割。
如同养蛊一般，先把蛊虫养大，再由蛊王将他们一一残杀。
想到这些，古霖就有些不寒而栗。
小琼海上刮起了海风，有几只白色的海鸟停在了玄龟头顶，正恣意地舒展着翅膀，彼此梳理羽毛，本是一副美景，古霖却无心欣赏，只觉得身子都凉透了。
真的要进去吗？
没准那幕后黑手都没离开，他等在里面，一旦她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真的不进去吗？
她能来，是因为从前情义以及婉秋临死前的提醒，而如今怯了，是因为敌人太过凶残，她没有胜算。
故人已死，临死前拼命传递出消息就是想她远离危险，她不该犯蠢过来。
是啊，婉秋临死前想到的是告诉她，提醒她避过危险……
古霖内心犹豫不决，站在原地犹如脚底下生了根，不能往前，也无法后退。
良久，她看着石碑上仍在弹琴的婉秋，抿了下唇角道：“你们这阵法，我没能力破开，若是当初留的密匙还有用，我就进去看看。”
古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她声音猛地一沉，“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为你报仇。”
前提是，密匙还有效。
古霖心想，她已经跟婉秋冷战千年了，这密匙肯定早就换了。哪怕最后婉秋能想到通知她，在那之前，她们对对方彼此都有不满。
这么想着，古霖掏出了一块古朴的铜钱，她往前走了两步，足尖轻点，身子浮空海面三尺，随后慢慢地将铜钱塞到了玄龟口中。
铜钱塞进去后就咕噜噜地掉了进去，落地发出叮的一声响。
古霖心情还算平静，放进去不代表能打开，正想着，就见玄龟头上发光，一闪一闪的晃眼得像个小太阳。
紧接着，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古霖，你来啦！”
古霖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以前密匙放进去会直接开门，并没有婉秋说话的声音，而现在……
不仅有声音，她还看到石碑上的弹琴的婉秋走了下来，直接走到了她面前，她说：“古霖，其实我也想去找你的，可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着说：“见到你真好，我们进去说吧？”
阵法留下的投影就这么短，婉秋笑盈盈的站在她身前，保持着想要牵她手的姿势，动作已然定格。
然声音却还在继续，是一遍一遍地催促，“古霖，快进来呀。”
阵法打开，海面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直通龙宫的道路，这一切都跟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密匙，不仅能打开小琼海所有的阵法，还能直接通往他们海底的小家——龙宫。
古霖忽地笑了，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纵然前方是深渊地狱，她也会踏进去，万死不辞。
那人若是在里面，阵法打开必然已经引起了注意，但如今里头没什么动静，或许他已经离开了？
虽说怀疑凶手已经走了，古霖仍不敢掉以轻心。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入内，她先是给自己周身套了层层防御阵法和隐匿阵法，等自觉万无一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往内走。
一路走到龙宫都未见异常。
神识往外延伸，才在龙宫海面上的逐日岛内发现了人。
那是个少年，修为不低，但是身体看着极度虚弱，整个人蜷缩成团，昏睡在地，他身上的衣服上全是泥泞，像只脏猴子一样。
待看清他躺的位置，古霖瞳孔一缩，她看到了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写的婉秋凌云之墓。
古霖飞上逐日岛，她把地上躺着的少年叫醒，待他睁眼刹那，古霖立刻认出了他。
天生……
天生在修真界很有名气。他生了一双预言之眼，据说能看到命运的轨迹，正是这双眼睛，让他都有了直接面对两位仪主的机会，至于他跟邵琉仙和南宫离谈过什么，古霖就不知道了。
现在，天生少了一只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死的！”
古霖直接三连问。
天生看到古霖，便知道她为何而来。
他只有一只眼睛，却也能看清因果，“婉秋不想你来。”
古霖：“可是我来了。”
她挺讨厌这孩子神叨叨的样子，沉声说：“别扯乱七八糟的事，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天生没有隐瞒，将凌云婉秋补天后力竭时被姜止卿所杀，他与姜止卿分道扬镳的事情告诉了她。
“杀他们的不是传授乾坤阵法之人？”她猜错了？
天生：“是姜止卿。他现在的实力其实不足以击杀凌云婉秋，所以才会等到他们补天之后才出手。”
“归根结底，还是不能补天。”
古霖沉吟道：“最起码不能落单。”难怪常辉没出事，他补天了虽然精疲力尽，可他在魔界，身边杵着噬魂魔君，那姜止卿自然不敢过去找他麻烦。
姜止卿，这名字有些耳熟，她略一思索，脱口而出：“当初邵琉仙迎娶的第一百零八任夫君！”
难不成邵琉仙的死也与他有关？
“他在哪儿？”古霖问。
天生摇头：“不知。”
“你眼睛不会看？”不是有预言之眼，能看清命运轨迹么，找个人都找不到？
天生抬头看她一眼，说：“我眼睛瞎了。”
一只……
其实他大约能感应到姜止卿的位置。
毕竟姜止卿的手腕上还有他的另外那只眼睛。
但是他不能给她指方向，若是他那么做了，就是叫她去送死，让她变成那棵树的养分。
他其实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出路，一条生路。
天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着说：“你若信我，就去锦州。”

第687章 征召
天生盘坐在地，视线落在那简陋的木牌上，脸色麻木，眼神也略显空洞。
加上一副羸弱少年的外表，这样的他，如何能取信于人。
古霖反问：“凭什么信你。”
她其实已经动摇了，天生刚才说的话至少有九成为真，至于他后来说的出路，古霖绝对她又得做出抉择，真的很难。
“邵琉仙和南宫离也不信我。”天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只是答：“若你不信，离开就是，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小琼海不是你的地方。”古霖嗤笑一声道。
就见天生点点头，“你说得也对。”
他想站起来，结果刚刚一起就头晕目眩，险些再次摔倒，等到摇摇晃晃地站稳后，天生说：“既然婉秋最后时刻都想到的你，你就替她守好龙宫吧。”
接着，他冲凌云婉秋之墓再次行礼道：“这坟我垒得简单，也没什么东西好祭拜……”
话没说完，剩下的，古霖自己应该明白。
做完这些的天生往外走，他现在身子虚弱，连离开逐日岛都有些艰难，索性岛上还有小船，应是夫妻二人游玩时用来游湖的，就停靠在海岸边。
“你去哪儿？”身后，古霖大声问。
“锦州。”天生头也不回地答。
他用尽力气把船推入海中，随后爬上船，因身体累得不行，只能仰面躺着大口喘气。
人一上船，船就在海面上自行飘动，随着微波左右摇晃，让精疲力尽的天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古霖没有动婉秋、凌云的坟。
那一家三口已经睡下了，她总不能再打搅他们。
她只是在外头布置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等布置完过后，她在自己的储物法宝里翻了翻，找出一些灵果，几壶烈酒，在角落里还翻出对玉锁，她也拿出来给埋在了土里。
“你有身孕了，我都现在才知道。”
“这对锁头，本来是准备给你一个，我自己带一个，现在给你和你宝宝带吧。”
“去了别的地方，也要平平安安的。”
将一壶酒泼在了坟前，古霖自己也拿起一壶，直接仰头往嘴里灌，不多时就有些头晕目眩了。
她醉醺醺地站起来，自言自语：“其实现在这天下都这样了，没准过几天我也去找你们了，到时候可要好好安排我，我要住你们隔壁。”
嗝，她一边打嗝一边往外走，到了逐日岛沙滩上时，就看到那艘小船正绕着岛转圈，说了要离开的天生躺在床上睡觉，他走了这大半天的功夫，居然就是在环岛游。
就他这个样子，还想去锦州？
怕是走出小琼海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她现在该做什么？
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跟天生一起去锦州？可她已经拒绝了殷界主前往锦州的召令，现在又去锦州的话，岂不是送上去受罚。
她不太想去锦州。
但也不能看着这个替婉秋收敛尸骨的天生不管，罢了罢了，先照看他几天，她在慢慢思考接下来的路。
……
锦州枯水河。
枯水河没有水，早已干涸。这一条河成了锦州和陆洲交界处，都不用设个界碑。
此时，枯水河正在布置阵法。
正一界的阵法大师们在此地设了一道防御屏障，目前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以最快的速度建设山河关，用以阻拦域外天魔。
不过几日的功夫，枯水河上已经立起了高高的城墙，将整个锦州隔绝在外。
那片土地以及那片土地上尚未离开的生灵，都已经被彻底放弃。
城墙高端最高处有一个烽火台，台上还竖立一面宝镜，镜子正对锦州，能将那一片突兀出现的地域清楚地映照其中。
正一界的界主殷正，此刻正通过通天宝镜看向融进了修真界的域外。
他参与过当年针对域外天魔的围剿，知道天魔的厉害之处，如今天魔降临，却没有了天道压制，若是它们的力量不受规则之力束缚的话，谁能拦得住它们？
好在现在它们似乎受困于一个阵法，无法进入锦州地界，但那阵法能坚持多久，殷正不敢想。
这是天下之祸，无人能幸免。
然如今发生的事，哪一个不是天下之祸？
两个仪主都已经陨落，噬魂魔君摆明了不愿出面，现在什么都要他来解决，他能解决什么，难不成他能孤身前往域外试探，一人独斩天魔？
如今，只能将防御之墙铸得更加牢固，调集高阶修士前来山河关驻守，阻止天魔入侵了。
殷正又连下了数道征兆令，几乎囊括了正一界所有天仙中期以上的修士，这一次，态度更加强硬。
“违令者，斩！”
而此时此刻，域外倒是安静不少。
在彻底融入修真界后，那些疯狂的血缘虫都收敛了许多，虽然攻击并未终止，却没有之前那般狠劲儿。那股让它们躁动不安，让它们感觉到希望的力量消失了，以及领主留在元神里的命令也已经完成，使得它们恢复了些许理智。
且一个消息在它们神识里传开了。
那个困着它们的阵修，已经被困在了阵中。
血缘虫安静下来，守城的将士也终于松了口气，大家赶紧清点伤亡，趁机修整，在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努力休养生息。
而这个时候，南离玥他们已经被护送前往了七星城皇城。
牧锦云并不想离开苏临安，但是呢，她给他安排了许多事，他不得不去做。
第一件，就是护送南离玥他们去皇城，过去之后，他还得替她照顾女王，并解决一下书院的事。七星城的处理完了，还得去修真界。
“萝卜大仙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康康小声问。他试了念力呼唤，想请萝卜大仙念力降临都没得到回应，这让康康很是焦虑。
之前不是说好等她忙完，就跟大家一块儿去皇城的么。他悄悄瞥了好几眼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的牧锦云，愣是不敢走过去，只能悄悄扯爹爹的袖子，想让爹爹去问。
柳乱语也不太敢靠近，今天的牧锦云尤其冷，多看一眼都冻得骨头疼。
但康康的请求他也不忍拒绝，毕竟是把康康当眼珠子疼的，他低低咳嗽一声，说：“我去问问。”说完要往前走，结果刚走两步又被康康拽紧袖子，“别，别去了爹。”
虽然很想知道，康康还是心疼爹爹。
他们的对话都瞒不住牧锦云，牧锦云很心烦，想把这些人通通踹下船。
她就是为了守住这帮子人，才那么拼命。
牧锦云心情更差，周身寒意就更浓，这下，船上的其他人都快扛不住了。
康康尤其明显，他现在就是个穿了衣服的骨头架子，一受惊打颤，浑身骨头关节都咔擦咔擦的响。
南离玥鼓起勇气想求情，就看到牧锦云突然转头，冷冷道：“她稳固阵法神识得到提升，如今正在进阶突破，不能打搅。”
康康的眼眶哐里都飘起小火苗了。
康康：天啦，萝卜大仙那么厉害了还能进阶，那岂不是要成神了！
神哎！我是神最虔诚的信徒康康！能不能做侍者，追随她左右。
说完这句话，牧锦云也不管他们如何想，自顾坐在了角落之中。
哪怕心头愤愤不平，他始终记得苏临安的话。
“我暂时不能出去，怕他们担心，你帮我出去稳定军心。”
“相公，拜托你啦。”
他既然应了，就得做到。

第688章 办事
牧锦云把人送到了七星皇城。
这会儿皇城还有点儿乱，画城离开，书院得再建，大家对书院建在何处争论不休，有人提议建在城外的欢喜坡，当年进入秘境的地方，好大一片土地，用来建书院最好不过。
反对的人觉得欢喜坡那地方死了不少人，不吉利，又建议还是弄一个空中城池，只有这样才不会堕了书院威风。
问题来了，如今学了炼器的武者不少，但大家都入门不久，想要在空中建城有点儿强人所难，总不好又去求公主，啥事都找公主，不是显得大家都很废物么。
“要不就在清水镇里头？”清水镇的修士对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古镇有一种特别的情怀，虽说他们已经能够跟域外武者和睦相处了，这会儿想到要把清水镇彻底对外开放，变成书院心里头也有几分不舒坦，不少人都有些犹豫。
然到底打不打开，还得看萝卜大仙的意思，他们做不了主。
南离玥他们到了皇城，被牧锦云直接送到了清水镇。
故人相逢，自是其乐融融，等叙旧完毕，南离玥听到他们提起书院之事便主动道：“我们祖宅空旷，倒是适合做这书院。”
祖宅也能悬浮皇城上空，恰好能取代画城位置。
只是画城上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而祖宅就显得朴素许多，里头的建筑古朴大气，隐于群山之间。
“那还得将你们祖宅稍稍整改一下，分出各科的区域，再建一片学堂和学舍。”
“域外武者身材高大，得按照他们的身高来修。”
储辉：“还有食堂，必不可少。”
“你们俩夫妻来了正好，书院的夫子正愁少了，大家都累得慌，你们两位都是宗师，正好分管药科和器科。”说话的是娃娃脸的邹潼心，她原本就是万象宗丹医院掌院，后来做了书院的丹科掌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正愁得掉头发呢，看到南离玥来了还不立刻撂担子。
“我没你耐心好。”邹潼心直接了当地道：“我也没教过这些完全没基础的弟子。”
她拉着南离玥的手，泪汪汪地说：“姐姐帮我。”
旁边路过的斩一刀翻了个白眼，“多大年纪了管南离玥叫姐姐。”
邹潼心看着面嫩，实际年龄比南离玥大了好几千岁，还管南离玥叫姐姐，真是豁出去了一张老脸。
斩一刀这么一提，旁边的绿意便道：“我们植物成妖年纪更大，我与红芙姐姐岂不是你眼中的老妖婆了？”
斩一刀：……
他得回去跪荆棘条了。
南离玥经不住邹潼心磨，无奈接过了掌院一职，而柳乱语炼器水平最高，他一来原先器院的院长直接恭恭敬敬地请他出山，柳乱语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曾经也受过苏临安指点。
如今教授七星城武者，全当回报。
牧锦云一直在旁边看，没用他出手，这群人已经将书院的事情解决了。
他没说什么，待到他们开始修葺祖宅时就离开，前往皇城探望女王。
女王没醒。
这段时间，她一直未醒，身体倒是看着没有继续恶化，但气息时强时弱，显得极不稳定。
没醒，便省了撒谎。
牧锦云替女王检查了一下凝神的香，又多炼制了一些丹药备好，交待婢女好好守着女王之后，他就打算离开七星城前往修真界了。
去修真界有几个事情要办。
一是接回李昭昭。
二是找到合适的乾坤阵法传承者，抓壮丁来补天。之前已经出现过施展乾坤阵法的修士了，其中一个在魔界，这个人的身份苏临安已确认，噬魂魔君的左膀右臂常辉，是他协助画城堵住了云州裂隙。
另外一个苏临安说出了具体位置。
当时她正在修补阵法感应不了太多，只能说出一个大概方位。而今她被困于阵法内，无法用神识去感应外界，自然就无力知晓那些人在何处了。
当初炼制阵牌的时候牧锦云没出力，如今他也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慢慢去找，找到一个算一个。
不过先抓了常辉，其他人的身份要确定不难。所以，先去魔界。
牧锦云本身就是血缘虫，他不刻意暴露气息的时候，穿越沦陷区很轻松，七星城的阵法结界也拦不住他，他很顺利地出了域外结界，直接现身锦州。
锦州正在布阵。
阵法还未完成，但已经平地起了高墙，将锦州以外的区域彻底隔绝。烽火台的明镜上，域外清晰可见，此前天魔冲击的画面已经消失，如今只见一望无垠的血色荒漠，仿佛无处尸骨隐藏其间，叫人无端心悸。
城墙筑起之时，还有一些藏在锦州的人未能顺利渡河，如今他们聚集城下，想要求一条生路。
“放我们过去！”城墙下，有人怒吼，亦有人祈求。
不管底下的人如何哭诉痛骂，城墙上的人也无动于衷。
恐慌逐渐弥漫，然即便如此，也没人敢闹事。哪怕他们曾是穷凶极恶之徒，哪怕他们中间有天仙境界的修士，也无人敢强行闯关。
正一界界主亲自下令拦截，城墙上又都是天仙境，强行闯关，只会加速死亡。
不闯，还能多活几天，或许域外天魔一直出不了结界，那他们就能活很久。
闯，只会当场送命。
有人突兀出声，“我有一枚玉简，想送于关内后人，墙上大能可否隔空摄物，我愿献出所有，包括云图秘印。”
“你，你是秦苍！”他身边的人纷纷闪开，唯恐沾上一星半点儿他的气息。
云图秘印，涉及到一个远古大能遗迹，集齐七块秘印，方能开启秘印。
曾经这是无数人争夺的法宝，如今，却是没了那么大的吸引力。天都要塌了，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有心思去找一个不一定存在的遗迹呢？
就算有，大家都被束缚在这城墙上，不知道天魔何时会冲出那道屏障，谁又能独自离开？
就连界主殷正也不能。
那秦苍似乎没想到他拿出云图秘印城墙上的人都不为所动。
他神色疯狂，身体内竟是飞出无数毒虫，纷纷涌入了城墙阵法之中。
城墙阵法还未彻底完成，一些细微的毒虫在被阵法震碎之后，有毒气从晶石缝隙里涌入，虽说不会对阵法造成损害，但布阵之人还得继续，断不能受到一星半点儿影响。
于是城墙上的守卫动了。
天仙境的几个修士齐齐出手，攻击犹如雷霆落下，将秦苍直接镇杀，只是灭杀之后，有人施展隔空取物，将秦苍身上的储物法宝带上了城墙。
牧锦云这只小虫子就隐藏其中。
他不想浪费时间跟这群人斗。
虽说他可以以剑破城墙，但一来耗费时间和精力，二来他如今元神没有完全恢复，不想浪费在这些地方。
他真正的对手，是那些隐藏在域外的高阶血缘虫。
对付那些敌人，他元神不能有一丝漏洞。于是他控制了这个秦苍，轻松翻过城墙，在那人将储物法宝抓入手心时，他又换了一个宿主，瞒过了镜子检测，待他返回城内时，牧锦云舍了这皮囊，进入修真界。
没飞多久，他就听到前方传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往这个方向逃，能活！”天生喘着粗气道。

第689章 不用死
古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又想着天生好歹替婉秋收敛了尸骨，便索性做件好事，一路跟在天生后头，打算帮他一把。
她想的是这孩子看着格外虚弱，等他走到锦州都不知道哪年哪月去了。
却没想到他或许真的受了天道庇护，出去之后运气都十分不错，基本上完美避开了所有危险，还能遇到灵兽载他一程，加上连秘密的好似废弃多年的传送阵法他都能找到，如此一来，没过多久他就接近了锦州地界。
古霖全程没出手，她就缀在他后头，无聊到喝闷酒。
眼看快到锦州了，古霖派出去的阵偶也会遇上一些天仙境的熟人，她不愿继续往前，就打算放弃尾随天生。那孩子身上有大气运，根本不需要她照拂。
正要离开时，古霖就收到了殷界主的强硬征召令。
这次，不去也得去了。她修念力，会有部分力量受制于殷正，除非彻底撕破脸公然叛出正一界，她都不敢跟殷正闹得太僵。上回已经拒绝了一次，这次若再拒绝，只怕讨不着好。
这些日子古霖看着天生一路运气爆棚无惊无险地靠近锦州，她如今对天生关于命运和未来的说法已经有了八成信任，便联想起他说的生路在锦州，自然不再抗拒。
却没想到的是，她的一次拒绝换来了更强硬的手段，前来接她的人要将她控制，将她当犯人一样关押起来。
他们给的理由是她已经拒绝过征召令。
明明拒绝了，却又在第二次征兆令发起时直接出现在了锦州附近，说明她心怀不轨，或许别有企图。保不准就是已经被念力反噬吞噬了神智，想要趁机破开域外封印，将域外天魔放入修真界。
如今天下大乱，像她这样的阵法大宗师不能轻易击杀，但得严格看守起来，谨防做出毁天灭地的恶事。
总之一句话，要抓她回去严格审查，确认无误后还得直接关在山河关没日没夜的布阵。
古霖自是心头不愿，想讲讲条件。
她倒没有违抗命令的意思，奈何她性格直爽，脾气本来就算火爆，那几个前来逮她的修士里头又有个跟她有过节的，直接给她扣了违抗界主命令的帽子，对她下了死手。
殷正本人目前并未出现在锦州，他只是通过通灵镜时刻注视着域外方向，至于其他地方，有可操控的余地。这也是因为殷正是界主，若他们面对的是曾经那两位仪主，他们是断然生不出一点儿歪心的。
古霖虽是阵法大宗师，奈何对方人多，加上本就是偷袭，她一时不查受了伤，很快就落到下风。眼看要被生擒，还是天生骑着一只高阶灵兽出来救了她，只是实力悬殊太大，两人这会儿也已经到了精疲力尽山穷水尽的地步，基本上是走投无路了。
灵兽在人群中疯狂冲撞一阵儿后已经陨落。
她的伤口里带着毒，毒气进入体内，让她灵气都无法顺利运转，这会儿勉强用身上的隐匿阵法护着她和天生二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往这个方向逃，能活！”天生撑着古霖，把她往前拖。
古霖看他脸色越来越白，还得强撑着她身体的重量就觉得心浮气躁，她想说你说的生路在锦州，结果呢……
话到嘴边却变成，“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去引开他们，你藏起来。”
他有气运护体，一定能在那群人眼皮底下藏住。
他们污蔑她被念力反噬想要危害山河关放域外天魔入内，在她看来，那群人才是被念力反噬了的妖物，被仇怨和利益蒙蔽双眼，这个时候还在内斗。
“你信我一次。”天生倔强地道。
他用手揉了下眼，“你不放心，我再看一次！”
说罢，又想将灵气汇聚眼中，然而他体内灵气所剩无几，强行尝试还未看见什么，眼睛里已经流了泪，泪中带血，极为可怖。
“别别别，别看了。”古霖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小孩。
转念一想，她其实小孩都没见过几个。
婉秋那孩子若是顺利出生，应该不会也这么固执吧？要是像了娃爹，倒是很有可能。
“信你信你。”古霖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身上那毒着实可恶，让她身子软得跟面条一样，连站都站不起。
她脑子很晕，这会儿仍没忘了自嘲：“婉秋好歹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我呢，死到临头陪在身边的男孩毛都还没长齐，这么说来，倒是我比较倒霉。”
天生：“……”
他仍旧把她往前拖，并道：“你是能够补天的阵法大师，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哪怕他死，也要死在古霖前面。
天生如是想。
“能够补天的阵法大师？”牧锦云捕捉到了这几个字。他就是来抓这些人回去帮苏临安补天的……
人多力量大，没准能更快地破除那个封印反噬阵法，总归多一份希望。
于是，他循声过去，在天生和古霖面前停下。
古霖愣住。
她其实并没有想男人。
怎么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如此俊逸出尘的男子了呢？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周身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原本觉得惊艳的古霖心头一寒，“你，你是谁！”
天生：“牧锦云！”
天生眼里的牧锦云是充满了血煞气息的魔鬼。
他能看到牧锦云的一些命轨，血腥和厮杀无处不在，万千生命葬送在他手中，仅仅只是扫一眼，便宛如陷入血色深渊，叫他心悸不安。
古霖问，“你认识？”
莫非是天生搬来的救兵，只是不晓得这个牧锦云，挡不挡得住后面的追兵。
古霖正要说话，就见对方递出一块阵盘。
“你会乾坤阵法？”
“破解此阵盘，我救你。”
古霖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那天地乾坤阵法真是个陷阱，招来了如此多的煞神。
天生硬着头皮道：“她受了重伤，还中了毒，现在哪里解得开。”
“能够补天的阵法大宗师已经陨落了两个，你一定要救她。”不知为何，天生想到了那个女子，功德印曾经绑定的主人，修为已经达到了半神之境的苏临安。
他曾在苏临安身上见过缠绕的因果，血色之中暗藏的花，更见过一片光。
他道：“苏临安一定希望你救她。”
牧锦云：阵法大宗师陨落两个？
他周身戾气迸发，“谁干的！”
每一个都能拖去帮安安分担压力，居然一下子少了两个，牧锦云眼眸中都有红色血丝缠绕，猩红的眸子里透着慑人心神的煞气，叫天生和古霖都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过古霖这会儿倒是松了口气。此人实力，怕是不逊于殷界主。这么强大，又不是来杀她的，那她就放心了。
原来天生所指的生路在这里，不用死，太好了！

第690章 有用
身后追兵已至，牧锦云仍是将手中阵盘递出，他冷冷道：“你先解再说。”
古霖：“……”
都什么时候了，先救人成不？我真的走不动道了，你看我不顺眼，行，你带天生走！
她咬牙：“天生有预眼之眼，你带着他走。”
“后面那些人看到你我接触过，肯定也不会放过你，有天生在，你能脱身的机会很大。”她飞快地讲清形势，把牧锦云跟自己绑在了一块儿。
她知道面前这人很强。
但后面追杀她的人也不弱，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五个人。五人合围，就算是界主亲临，要镇压住他们也得费不少力气。
“他们一行有五人，最强的是天仙境八层……”
话没说完，就看到牧锦云已经往前迈出一步，他身形鬼魅，眨眼消失在原地。
“跑了？”
“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跑了？”
天生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古霖明明是个阵法大宗师，性子怎么这样。嘴硬心软、口是心非也就罢了，如今又多了一条口无遮拦，她是不是酒还没醒，什么叫孤儿寡母……
古霖觉得指不上别人了。
她继续叫天生自己跑，“你说的生路自己跑了，你也跑吧。”
天生却是没动，他把古霖艰难放下，“我们等吧。”
古霖苦笑了一下，“等死？”
天生却是把那块她没接住的阵盘递到她手里，“等你破阵。”
天生知道姜止卿和牧锦云之间的仇怨。他看过因果线，姜止卿自己也提过几句，两相结合，便能分析出一二。
牧锦云原本只是姜止卿的一具分身。
然而这具分身不一般，他拥有了自己的神智，并且摆脱了本尊的控制。且两人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女人，可以说恩怨情仇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了。
他此前跟在姜止卿身边。
牧锦云不信任他是很正常的事，唯有古霖解开阵盘才能证明他所言非虚。想到这里，天生继续催促，“快点儿解，他快回来了。”
古霖一头雾水，仍是坚持取了些药出来服用。
之前被偷袭被追，一刻都不能停，勉强服了药也因无法运转灵气而没什么效果，如今她倒是想先把毒逼出来，然而那毒太过厉害，尝试几次后她就昏昏沉沉的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就这样的状态，如何破得了阵盘。
只是，为何追兵还未过来，她也没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
正想着，就见牧锦云提剑回来。
他手上的剑有血，仅仅是剑尖儿上有一滴血珠，在他靠近之时，那血珠又成了一点儿冰霜，最终化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兵没动静了。
他一个人回来了？难不成？古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然而她不敢相信。
反倒是天生盘坐于地，微笑道：“他们都死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恩。”
他都懒得控制这些人，直接杀了，吞噬元神，对修真界的情况就了解得更深。
比如说现在，他就已经知道面前这个古霖的确是个阵法大宗师，她参悟了天地乾坤阵法的概率极大。
既如此，他确实得救她。
牧锦云身上有很多丹药。
苏临安平时没事都会炼丹，把没有添加她气息的丹药一股脑塞给他。
她随手炼出的丹药都是仙品，放到修真界里，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牧锦云虽然多得是，但他也有点儿舍不得，犹豫了许久，才从里头挑挑拣拣选了一颗微微有点儿瑕疵的，皱着眉头塞给了古霖。
他眼神里有凶气。
古霖觉得他手里握的不是丹药而是刀。
偏偏这个时候知道他到底有多凶煞，哪怕是毒药她也得硬着头皮咽下去，于是古霖接过丹药直接塞嘴里，入口后登时眼睛一亮。
她都这个修为了，自然是服用过不少的仙品丹药了。
有句话叫是药三分毒。下界许多修士喜欢通过丹药辅助修行，往往在身体里积累大量的毒素，他们还以为飞升的雷劫是去除体内杂质的，是天道的考验，殊不知那考验并非来自天道，而是上界大能联手制定的规则。
上界修士服用丹药的要少得多，但也不能完全不用。品质越纯的丹药自然越受欢迎，原本丹道最高深的就是仪主南宫离，他是以丹入道，炼出的丹药纯度几乎达到了九成九。
而现在这颗丹药，服下后仿佛有大量纯粹的灵气冲刷她的身体，瞬间将她周身毒素以及疲惫都一扫而空。
服用丹药的效果，就跟吸收天地间最浓郁又精粹的灵气一般，仿佛置身于山河龙灵的洞穴里，每一口灵气都透着甘甜。
她本来因为忍着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都舒展开，此刻脸上还浮现出笑容来。
“这是什么丹？”古霖问：“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我能不能求到？”
“续命丹。”牧锦云冷冷瞥她一眼。
他看她那一副舒爽的表情就烦得很。
她有多高兴，他就有多不舍。
苏临安给他的东西，他一点儿都不愿意给别人。
续命丹，这个名字让古霖头皮发麻，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命在我手里。”牧锦云冷酷无情地道：“能否续命……”
他目光落在那张阵盘上，“等解阵了再说。”
古霖话很多。
如今却是不敢再多问，直接捡起阵盘仔细研究起来。
牧锦云要带走古霖，却不欲带天生，结果古霖却是将手中的阵盘一摔，态度极为强硬地道：“你救我，是因为我会天地乾坤阵法。”
“你需要我补天的能力。”
“我只有一个要求，护住我和他的命。”
“这个孩子没有丢下我逃走。”古霖冷笑一声，“我活了上万年，不能不如一个孩子。”
天生眼角微微湿润。
他也不想被扔下，却不想古霖以此来要挟牧锦云。
因为他知道，牧锦云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我有用处。”天生沉声道：“我虽不会补天，却极为擅长破阵。”
“我的眼睛，能够看破世间命轨，阵法也在其中。”
他沉默一瞬才接着道：“姜止卿能够顺利闯过阵法堪破层层迷障找到建木之树并将其摧毁，离不开我的眼睛。”
古霖气得捡起阵盘拍天生的头，“建木之树被毁跟你有关系？”
“你知不知道，就是建木被毁，这天崩的速度才加快了！”没想到，罪魁祸首就在她眼前！
天生涩然道：“是。”
他想说就连找到小琼海，顺利进入小琼海环岛阵法都跟他有关，毕竟是他把其中一只眼睛送给姜止卿的，如今看到古霖的眼神，却呐呐地说不出口了。
他不说，古霖却猜到了什么，她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看到天生那紧抿嘴角的样子，淡淡说道：“算了，反正你眼瞎，看错了人。”
嘴上说得轻松，然而心里到底埋下一根刺。
她对天生，已然无法像之前那般亲近了。
“走。”牧锦云言简意赅地说。
他祭出飞剑，把一大一小都扔了上去。
古霖有些担忧，“去哪儿？”
一下子死了五个天仙后期，殷界主必然会追查，查到她头上是很简单的事。
“魔界。”
她要直接叛出正一界逃亡魔界了吗？
“噬魂魔君那人性子古怪，他不一定会接收我。”古霖想了想，打算再联系一下常辉，看看能不能试探一下噬魂魔君的口风。
“我去魔界接人。”
牧锦云接着道：“常辉！”
你刚得罪了正一界，现在还要去魔界起挖噬魂魔君的墙角，你是要与整个天下为敌？
古霖有点儿后悔，她下意识地看向地面。
也不知道现在跳下去还来不来得及，怎么感觉上了贼船呢。

第691章 分化
牧锦云杀了那几个正一界的高手，对修真界的情况就更加了解。
目前，正一界的阵法大师都收到了界主殷正的征召令，绝大部分已经在山河关布阵了，还有少数也在往山河关赶，此前唯一一个拒绝了征召的就是古霖，现在她正缩在飞剑的角落里解阵。
天生坐在她旁边，正用他那只仅存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
他擅长破阵，虽然不懂推演，却也能一眼看出阵盘关键阵眼，只是他不敢说出来，只盼古霖能够稳定发挥出正常的水平，别因为牧锦云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太过紧张，导致压力过大解不出来。
他知道，牧锦云是个狠角色，一言不合就能动手杀人。
又过了许久，古霖脑门上都渗出了汗，她察觉到牧锦云逼近的身影，脸色惨白地把阵盘搁在腿上，“暂时，暂时还解不出来。”
她也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人物了，可面前这人能带给她极大的精神压力，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心灵崩溃一样。
修真界何时出现了这样的狠角色，她都怀疑两位仪主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系了。
牧锦云颦眉。
他注意到古霖状态很差，心神不稳。
这种状况其实跟她念力反噬也有很大关系，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这些修炼念力的修士，会逐渐被念力反噬影响心神，最坏的结局就是沦为行尸走肉，就仿佛曾经只知道凝结念珠的念奴一般。
这样的人，是否具有补天的能力，是否能成为苏临安的帮手。
倒不如，他吞噬她的元神，从而获得她的阵法造诣。
牧锦云学什么都快。
他的阵道也是不凡，七星城阵法修复他都能帮上忙。然而距离领悟天地阵法到顺利补天仍是差了那么一点儿，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膜。不是他悟性不够，而是他的世界太小。
他眼中没有天地。
他的世界里只容纳得下一个人。
同时他也狭隘，他本身没有去救世的意图，或许正是这两个原因，使得他始终无法修补天地，无法分担苏临安身上的这个重担。
但吞噬了一个领悟了天地乾坤阵法的阵道宗师，应该能够助他打破这层隔膜。
天生再次挡在了古霖面前，“你心无天地，无苍生，不管你做什么，都没办法领悟天地乾坤。”
天生并不知道牧锦云的真实身份，他修为有限，而牧锦云如今又太强，他看不到这么细微。但他能感觉到牧锦云刚刚瞬间涌上来的杀意，像是滚滚的黑云，要吞没天光。
他曾在锦州看到的光，都会随之而黯淡。
那边，古霖笑容惨淡，她咬牙道：“我此时无法解开阵盘，但我能进入知微境，可以修补天地。”知微境，是常辉的说法，得到了古霖的认可。
他们领悟天地乾坤十分耗费精力，但一旦领悟过后，进入知微境倒是简单，只需神识充沛即可。
刚刚服用了丹药古霖元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此前伤得重也是中毒了灵气无法施展，元神倒是伤的不重，此刻进入知微境没有问题。
只是，她还记得婉秋的话。
婉秋叫她不要补天。
进入知微境，会引来杀身之祸。
然如今不进的话，她可能会立刻死在这煞星剑下，横竖会死，到不如搏一搏，万一真的引来了那个杀害婉秋的真凶，就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兴许，还能借牧锦云的手，替婉秋凌云报仇。
因此古霖不再犹豫，直接屏息凝神，进入了知微境。
天地散乱的符线变得更多了。
看到这千疮百孔的世界，古霖也心中悲凉。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啊……
她尝试着去修补，刚刚填了一星点儿，便觉精疲力尽，整个人直接从知微境状态跌出，浑身无力地躺在剑上。
难怪当初凌云婉秋没有反抗之力。
补天真的能把人的精气神彻底榨干。那个凶手或许根本没多厉害，他只是找准了时机而已。
古霖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晕过去，她看着牧锦云道：“这样可以了吗？”
牧锦云视线在古霖和天生之间来回移动，片刻后，他转身，静静坐在了剑的另一端。
这意思是放她一马了。
古霖身子一软，直接躺倒，恰这时，她传讯符亮了。
常辉：“是不是你？”
他正好进入知微境，也没打算补天，就看看。
结果就感觉到有人的神识同时进入，且还尝试着修补了一道裂纹，时间太短，短得叫他都难以置信，因此他都无法肯定那缕神识到底是不是来自古霖，但不管是不是，目前能商量的也就她了。
古霖有气无力地回答：“是我。”
常辉登时沉下脸，“你身边可有人护道？”
古霖偷瞄了一眼牧锦云，艰难点头，“有。”
“那就好。”常辉追问：“可有招来凶手？”
古霖：“暂时没有。”
她实在太累，意识都时断时续，那边常辉瞧见她状态不好便没继续多说，断开了传讯。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补天。
眼睁睁地看着天地崩裂而什么都不做，常辉心里头也有点儿不是滋味。
魔君说不能让魔界毁于风暴，所以带着他们去堵裂隙，那天地崩裂魔界也不能幸免，他会怎么做呢？
常辉跑去求见噬魂魔君了。
而此时，牧锦云三人已经靠近了魔界。
他们绕过血月界，走了远路，若非如此，以牧锦云如今速度，早就到了魔界地头。
明明翻过几座山就是魔界地界了，牧锦云的剑突然停了下来，他悬在空中一言不发的模样很是渗人，天生缩在角落坐着，只觉得此刻身下乘的不是剑，而是冰。
他不是坐在剑上，而是卧于冰河。
发生了什么事？
天生不敢问。这会儿他眼睛也透支得厉害，不敢往牧锦云身上看。
牧锦云神识扫向下方的一处山林里。
那里，有一个神情倨傲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剑，他前方有一男一女正拿着武器与他对峙，而那对男女脚边还有个重伤的修士，看他身上的伤势，应是遭了那对男女的暗算。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拿剑的男子道：“我乃天地行走，执掌功德法则，惩奸除恶。”
“呸，脑子不好！”
双方立刻战到了一处。
从表面上看，那对男女实力明显高出一筹，然而那个拿剑的男修屡屡迸发出远超于自身实力的剑气，而且，他还擅长神识攻击，几个起落的功夫，战斗便已停止。
握剑男子一声冷笑：“作恶多端之辈，杀无赦。”
地上躺着的重伤修士则艰难地爬起来，朝他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然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就穿透他眉心，这等变故叫他难以置信，死不瞑目。
“你也不是个善茬。”他收剑，“满手血腥，天道不护。”
“上界之人，当真是个个都杀得。”他摇摇头，“没一个好东西。”
建木之树被毁灭后，上下界没了壁垒，渐渐融合在一起。下界修士会出现在上界，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下界修士实力本就差上许多，哪怕现在灵气浓郁了一些，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能够跟上界修士抗衡的资本，而这个男子，他很轻松地杀了两个上界人。
牧锦云瞳孔一缩，“他是功德印的新宿主？”
那姜止卿呢！
牧锦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出手。
剑光从天而落，宛如九天神雷降下，轰地一声，将地上那得意洋洋的男人轰得灰飞烟灭。
就见一点儿翠绿从他体内飞起，那是，功德印的一片树叶！
功德印原本是藏身识海内的，它的绿叶也是神识所化，这种神魂类的物品普通人根本抓不到，就算是仪主来了也是一样，但牧锦云不同。
他是血缘虫啊。
血缘虫是专攻神识的虫子。
牧锦云的神识分出千万缕，犹如蛛网一样铺开。
那片本来可以飘走的绿叶被缚于网中，接着，被牧锦云直接捏到手里。
真是功德绿叶。
看来，功德印已经不满足姜止卿一个人收集那些力量了？还分化了无数绿叶出来，也就是说，现在这天地下有大量这样的人。
每杀一个人，就能得到这么一片叶子。
牧锦云微微一笑，“很好。”
他们的仇，慢慢报。

第692章 插队
牧锦云将绿叶放在手中把玩。
功德印那狗东西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飞快的修补元神了。当年苏临安元神碎成渣，也是它一点点养起来的。若是绿叶够多，那群阵法大师补天速度就会大大加快。
安安就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了。
他目光落在古霖身上，因为补天的缘故，她神识耗尽，这会儿躺在那里一脸虚弱，目光呆滞。
要不要给她试试看这叶子的效果？
念头一起牧锦云就否决了。
若是收集到的绿叶多，他大可给她一试，如今只有一片，他只想留给苏临安。等找到更多的这种人再说……
他收起绿叶，再次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飞剑剑尖儿。
……
古霖和天生就看到他们的飞剑在空中停留一瞬。
随后牧锦云就出手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本来就缩在角落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心情更紧张了。转念想到大部分修士杀人都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他们都觉得见怪不怪了，怎么轮到牧锦云出手就这么惊悚莫名呢。
总而言之，此人气场强大，哪怕他杀的是一个人，都给人一种坑杀千万人的气势，实在惹不起。
等到飞剑重新出发，牧锦云又转过身后，古霖才道：“刚刚那人说话着实古怪。”
“什么天地行走，功德法则？他脑子没坏？”
虽说的一番话让人觉得他是个傻子，但他的实力却让古霖侧目。那人实力低微，在古霖这等境界的修士眼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她一眼能看出对方身体里没有念力，且修为境界连飞升上界都做不到，体内灵气驳杂，明显是下界修士。
是因为建木之树倒塌后上下界重新合并，无数界混乱地碰撞在一起之后，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上界的人。
这样的人，却连斩两个上界地仙。
世道乱了，一切熟悉的东西都变得不合理，规则被打破的代价太大，让人心情沉重，只觉呼吸都压抑。
本来牧锦云太给她的压力就够大了……
在极度难受的时候，古霖胡思乱想起来，她需要自我调节。
既然规则被打破，一切现象都变得出乎意料，无法按常理来推断，那某天她突然多长出个东西，变得男不男女不女也不稀奇。
或许女人独自也能生孩子呢！
她脑子里思维正发散时，天生说话了。
他解释了一下功德印。
“那是一方远古大能炼制的半神器。或者说是个半成品，因为发现不对后，大能拼尽全力将其封印。”
“功德印的本质是判断善恶，惩恶扬善。”
“但要制定能够让天地接纳的完善法则何其艰难，功德印的善恶判断标准太过简单，从而使得它不近人情，以及有失公允。”
听着这功德印倒是个好的啊。
如今，行善者寥寥无几。
从恶者多如牛毛。
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有谁愿意去做呢？
只是看天生脸色，古霖觉得这事儿还没那么简单。
古霖：“它的判断法则到底是什么？”
“人修，杀人者恶。”
不管你杀的是什么人，只要手里头有人命，那你就是恶，可以诛灭的恶。
古霖错愕，半晌才道：“那上界修士大概九成都得死。”
她忽地往后一靠。
念力反噬、天魔入侵、天地崩裂、神秘凶物杀人，如今还多了个伪神器作祟……
“我觉得现在自尽可能比较好，还能在转生池来排个好位置，待到世道变好后投个好胎。免得晚了太挤。”
“不知道能不能去婉秋那里插个队。”古霖自嘲一笑。
天生：“……”
这位大能，跟他以前遇见过的大能都不太一样。
她虽然身上并没有什么救世的光，也看不到复杂的因果线，说明她在未来的关键命运里参与得不多，更不会是挑起重担救世之人，可他现在就想跟着她了。
呆在她身边，用仅剩的一只眼，护她周全。
毕竟，她嘴硬心软，一路都在保护他，最后仍是希望他能先走。
可惜她现在因婉秋的死对他心怀芥蒂，恐怕要重新接纳他还得很长一段时间。
“功德印是伪神器了，就给自己选了这么个废材主人？”古霖又有疑问了。
“那不是主人，傀儡而已。”回答她的不是天生，而是站在最远处的牧锦云。
他居然又转过头来了，真是吓人得紧。
“真正的主人……”牧锦云轻呵一声，“你认识的，姜止卿。”
杀死凌云婉秋之人——姜止卿。
此时，月潭州，一个颇有名气的下界。
月潭州算是下界里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了，这里出的飞升修士也最多，每隔几年都能有那么三五个人通过飞升雷劫的考验进入上界，时不时还会派分身回来照拂宗门本家，使得此州与上界联系着实紧密。
月潭州有一个最有名的洞天福地名为抱月泉。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瀑布仿佛从天上垂落，奔腾时如同千军万马齐鸣。然一到月夜，瀑布就会在空中凝固成霜，在山与潭之间形成一道通天冰柱。
底下的泉水更是完全冻成化不开的冰霜。
抱月泉此前被月潭州四大宗门占据，供他们门中最优秀的一批弟子修行，淬炼筋骨。
后来建木之树突然倒塌，抱月泉灵气突兀增加，那瀑布的力量就迸发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怖地步，没人承受得住。
那还是白日，瀑布带着毁灭的力量冲刷下来，将浸泡在抱月泉中的修士们砸得粉身碎骨。
没人能救他们。
也没有谁有能力救他们。
等到了夜里，冰霜冻结，整座山附近都被冰雪覆盖，甚至扩散到了方圆百里，结果好好的修炼福地成了禁地，没人敢再进来。
然而现在，抱月泉潭底有人。
姜止卿被冻在了冰里，他抱着剑，坐在潭底一动不动。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无牵无挂，四大皆空。
识海内除了功德印就是一片空洞，像是一个失魂者，没有意识一般。
功德印在跟姜止卿冷战。
姜止卿放空意识不想被它窥视，它也不想跟他交流。
如今它受到的限制减弱，加上现在混沌巨兽还不太听话的缘故它目前也准备避开苏临安，因此姜止卿把自己封起来不动就不动吧，它也不需要他做太多事。
它已经能够将自己的绿叶分散到各地寻找载体了。那些人就是它手里的工具，好控制多了。
虽说不能像击杀南宫离一样，一下子得到大量能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汇集在一起能量也不少。等到混沌巨兽彻底安分，再出去不迟。
它看了一眼混沌之门里正在摔链子的混沌巨兽，顿时满意许多。
吸取了那些神魂力量之后，它现在只是摔链子，没有之前那么疯狂了。
就在这时，功德印忽然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片叶子。
虽说一片叶子并不影响什么，就好似人掉了一根头发一般，但它还是心生警惕，如今天下，有谁能抓到它的叶子？
苏临安？天魔？噬魂魔君？殷正？
神识瞬间放开！
这抱月泉的冰霜，能够将它的神识阻拦大半。
还有一些神识分散到绿叶上，然而始终没什么发现。它离成为神器始终还有一些距离，本就没办法做到用神识覆盖整片天地，如今还被抱月泉的冰雪一阻，能够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月潭州，以及月潭州内的叶子。
越这样的时候，它就越心急。
恨不得立刻成神，将天道取而代之。
“姜止卿，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他不走，它就只能看那么远。
没人回答它。空旷的识海里，只余它声音回响，久久不停。

第693章 抢人
牧锦云带着人进入魔界。
他直接御剑飞过界碑，一路从高空呼啸而过，并没有半点儿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
于是魔界各城城主都看到了一个强行闯界之人，立刻向上汇报，只是片刻的功夫，所有城主、州主、荒主，乃至界主噬魂魔君，都知道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剑修闯入魔界，直冲魔界行宫所在之地。
他就是冲着噬魂魔君去的！
苏羡看着底下人送上来的留影石，上面一道剑芒划过天际，快得一闪而逝，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澜州、禹州、天门山、楚河口……”他指着那一块块留影石道，“以他的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到我这儿。”
“此人实力极其强悍。”他的心腹脸色凝重，“只看这留影石，他从空中飞过那一刹那，我都能感觉到无穷的威压，仿佛……”
他顿了一下，“整个苍穹都落下来，压在我身上一般。”
威压犹如苍穹坠地，这等实力，他只从曾经的两位仪主身上感受过。魔君盛怒之时，也才有此威势。
来者何人，气势汹汹一路碾压过来，恐来者不善！
心腹急得很，魔君却一脸淡定。
他还有节奏的敲打桌子，看起来心情很放松，敲着敲着，忽然道：“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直接坐传送阵过来快得多，飞什么飞？”
心腹：“……”
他们这些人都是通过各种传送阵法将留影石送过来的，速度比那剑修更快，这也是他们能够完全掌握他的前行路径的原因。
“现在天道裂缝多，传送阵不能用了。”这是他们定下来的规矩，关系到天底下的每一个人生死，因此大家都严格执行，只是传人的没开，传物这种小渠道倒是不受影响。
“哦。”噬魂魔君不敲桌子了，他原本还想等牧锦云来了好好揶揄他一番的，如今发现对方是在守规矩，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呵呵，连那人都开始守规则了，大家都怕天道崩裂啊。
“叫梨雅把李昭昭带过来。”
来的人是牧锦云，不用猜，噬魂魔君也知道他为谁而来。
他是来接李昭昭的。
问题是苏羡本以为苏临安会亲自来，哪晓得她自个儿不来，倒是派了牧锦云那混账东西过来，她倒是心大得很，不怕他俩打起来拼个你死我活？
噬魂魔君知道，牧锦云一直想杀他。
她在身边的时候，他都克制不住杀意，现如今她不在，他能不动手？
不过话说回来，牧锦云想杀他，他何尝不想杀牧锦云。大家都是彼此的眼中钉肉中刺哦。
苏临安果然是大气运之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个萝卜挂件，还用手指头弹了弹萝卜脑袋，那脑袋并不是钉死的，是特意做的活动的，被他一弹就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这才让他心情愉快了几分。
就看他这样子，真看不出来他对这个大气运非常的迷信了。
牧锦云那小废材就因为一直跟在她身边，现今修为进阶到了如此地步，噬魂魔君忽然就不想奋斗了，他坚定了要去清水镇呆着的决心。
不光是迷信大气运，还因为那里的念力纯净，会缓解他念力反噬的痛苦，是目前全天下最适合生活的地方了。
若是可以，他想把魔界都搬进去，然而这个没办法实现，只能想想了。
他叫人去叫梨雅，结果牧锦云到得比梨雅和李昭昭还快。
见到牧锦云过来准备一剑破阵，噬魂魔君直接道：“劈什么劈，直接进来！”
“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吗？”他虽然看牧锦云不顺眼，却不想跟牧锦云打，既如此，就得搬出自己最大的底牌了，也就是元神里头那个他不再排斥的肉芽。
属于分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那缕意识。
既然接纳了，就成为他元神的一部分，只要不强行劈裂对他就没多大影响。目前看来是没多大影响，当然他想强行劈裂似乎也不行，会损伤他的元神不说，过不了多久，又继续冒出来。
他都已经彻底放弃了。
牧锦云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两个，噬魂魔君都还有点儿印象。
小的那个是天生，女的是正一界的阵法大师古霖，这倆人怎么跟牧锦云混在了一起？
古霖和天生都脸色苍白。
牧锦云的剑速度太快了，飞剑的速度比撕裂虚空传送都没有慢太多，虽然有剑气萦绕剑上，使得他们没吹到多少冷风，但俩个本来就是受了伤的，这会儿下地走路都摇晃，互相搀扶着跟在牧锦云背后，看着着实有几分可怜。
牧锦云问，“李昭昭呢？”
噬魂魔君不答反问：“怎么是你来，苏临安呢？”
然后四周就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不再开口说话，仿佛空气就此凝固。周围的其他人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让人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古霖都快翻白眼了，大能们不要一言不合就比拼威压行不行，伤病人快承受不住了。
好在这时，一个女子声音响起，打破了场中的阴寒和窒息。
“魔君你找我？”
梨雅听到魔君找她，还给自己和李昭昭都重新梳了个妆。
这会儿她一身粉嫩襦裙，看着极为娇嫩，然眼角处却点了一点儿泪痣，看人的眼神又格外的妖娆。
在注意到场中的牧锦云后，梨雅眼睛都亮了，她倒是能感觉到牧锦云很强势，但这会儿仍想上前搭讪，刚走一步，就被李昭昭死死拖住！
那是牧锦云！
李昭昭对牧锦云有发自内心的恐惧。准确来说，云莱州出来的每一个人心里头都怕他得很。
只有萝卜大仙能制住他。
梨雅若是上前调戏，只怕会被他一剑斩成两断。
“这是我家萝卜大仙的道侣。”李昭昭非常有求生欲地介绍道。
隐藏信息很丰富了。
萝卜大仙罩我，以及，萝卜大仙的道侣。
牧锦云瞥了一眼李昭昭，微微点头示意。
李昭昭松了口气。提了萝卜大仙，他能跟她点下头，已经让她格外的受宠若惊了。
“萝卜大仙让您来接我回家么？”李昭昭继续道：“师父师娘他们可还安好？”
她有点儿激动，总算能回家了。
其实魔界的人对她不错，就是这里不是家，然后，梨雅天天拉着她穿衣打扮，折腾得她苦不堪言。她只想修炼，不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而没办法，她又打不过梨雅。
“嗯。”牧锦云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噬魂魔君：“我还要带走魔界的阵法大师。”
他点出了几个名字，排名第一的就是常辉。
这个，是在苏临安那里都挂上号的人。
噬魂魔君嗤笑一声，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做梦？”
牧锦云面无表情，继续道：“她我也要带走。”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噬魂魔君微微一惊，“梨雅？”
他一拍桌子，“怎么，你想对不起我孙女？混账东西！”
梨雅也愣了，随即脸上笑容消失，冷冷道：“你以为你是谁。”她乃魔界夏荒荒主，可不是谁家随意可以抢走的婢子。
牧锦云懒得多费口舌，只是看着噬魂魔君道：“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告知一声便已足够。
“放肆！”这人跑到魔界的地盘如此嚣张的抢人，真当自己天下无敌？
噬魂魔君摆摆手，示意身边属下安静，他接着道：“我倒是要跟你打个商量。”
“要带他们走可以。”噬魂魔君站起来说：“我也去！”
众人俱都心头一惊。
魔君，说啥呢？去哪儿啊！他抢阵法大师就算了，怎的把界主都要一并抢走了呢？

第694章 出笼
噬魂魔君提出要求，他要跟着去魔界。
殿内众人皆惊，牧锦云却极为平静，他知道噬魂魔君的打算。
如今天下念力反噬严重，他这样的界主，承受的反噬力量很恐怖，呆在清水镇那样的地方，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再者，如果说天道最终逃不过崩塌的命运，那么域外就是能够坚守到最后的区域。死，也要死得比其他人晚一些。
牧景云冷冷瞥他一眼说，“去魔界可以，我也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哦，何事？”
瞧牧锦云那冷冰冰的样子，噬魂魔君都担心他来一句，“你死了，我就带你进去。”
“如今天下，有一批自封为天下行走的人，他们打着行侠仗义，行善积德的名号到处杀人。”
“魔界修士多，你传令下去，若是遇到这样的人，务必活捉回来。”牧锦云不知道功德印分出了多少这样的树叶，又分散在哪些地方。
他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抓人。
如果有噬魂魔君配合的话，那就方便的多。他也能尽快回去陪安安。
“要抓活的？”
“活。”
根据前面那人的情况看，人一死，他们身上的那片绿叶就会从身体里飞出来，应该是会回到功德应的身上，那绿叶乃神魂所幻化而成，其他人基本没办法捕捉，所以必须抓活的回来才行。
“那批人实力如何？”苏羡继续追问。
牧锦云皱眉，他也不知道功德印到底如何挑选的寄生者，不过此前他杀的那个是下界修士，实力本身低微，但能够越阶杀人，连斩了两个上界地仙。
他将这个情况也告知了噬魂魔君。
噬魂魔君点点头，转头看心腹。
“听到了？传令下去，让他们去抓人，天仙境以下的修士尽量不要落单，至少三人一组。”
“是！”
“对了，要抓多少个？”
牧锦云：“能抓多少是多少。”
他觉得损失多了，功德印肯定会提前将那些绿叶给收回。因此，能抓多少是多少，倒不指望源源不断取之不尽。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牧锦云决定在魔界再呆几天离开。
这期间，他也没闲着，让噬魂魔君将魔界那些阵法大师都叫了过来，一个一个在他面前解阵盘。高高在上的阵法大师们围着坐了个圈儿，从一开始的神情倨傲到后来的满头大汗，神情变化叫古霖万分熟悉。
可不就是之前的她。
古霖：“……”
被繁复阵盘支配的恐惧，终于不只她一个人体验了。常辉倒是有些奇怪，为何没叫他解阵，他觉得那些阵盘格外复杂，却也有趣得很，很想参与进去。
古霖：“你都已经补过天了，他不会怀疑你的实力。”
常辉：“所以，他是要把大家弄到一起去补天？”
太天真了吧。
真要聚在一起补天，资源消耗得多大。
天没补几道裂缝，自个儿都榨干了。
古霖幽幽看他一眼，“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能补多少是多少，谁叫别人拳头大，他们根本没得选择。可能等到后来发现补不了，最终也是会放弃的吧。
这群阵法大师里头，有人不想跟着去域外，假装解不出来，结果被牧锦云一眼看透，险些丧命。
想求噬魂魔君做主，反而又被训了一通。
“我都得求着去，你还不愿去？”
“既不愿，那就不去吧。”噬魂魔君笑了笑，“我送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噬魂魔君的脸色素来都是苍白的，唇又格外红润，像是刚刚饱食了鲜血，在他微笑着说话之时，周围仿佛刮起了凛冽的寒风，那风刃卷着冰雪刺入人的心肺，叫人浑身冰冷，宛如置入冰窖。
他知道那个更好的地方在哪儿。
在深渊，在地狱。
是啊，去域外是魔界的命令，他怎能违抗。前段时间，那些魔界叛徒的血染红了大地，血腥味如今都还未散去，他怎能忘记那一夜的恐惧，在违抗命令之后还跑来找魔君做主！
人噗通一声跪地上，“魔君饶命。”
“晚了。”噬魂魔君慢悠悠地提起手中骨伞，随后往前一送，正对那人头颅，然而就在伞尖儿即将触到他眉心瞬间，一点寒光乍现，将骨伞瞬间挑开。
牧锦云身形鬼魅，眨眼就出现在了跪着的人身边。
“人不能死。”死一个，就少一个劳动力。安安又要多辛苦一点儿。
噬魂魔君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幽冷，阴寒嗜血。
牧锦云仿佛感受不到半点儿压力。
苏羡盯了他半晌，说：“不杀就不杀吧。”
“谢魔君开恩。”跪着的阵法大师捡回一条命，先是叩拜魔君，接着又向牧锦云请罪。如此，再也不敢敷衍了事，拼尽全力破解阵盘。
接下来的时间，陆陆续续有自称天下行走的人被魔界修士抓到牧锦云面前。
大都看着实力低微，体内灵气驳杂，明显是下界修士。只是为了活捉他们，魔界修士竟受有不少受伤，还有几人因此陨落，直叫人惊奇不已。
瞧着明明实力低微，为何能发挥出那般强横的实力？
他们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能够越阶杀人的法宝，还是修炼功法，抓活的，是为了拷问么？
结果众人就看见牧锦云直接出手杀人。
来一个杀一个，一句话也不多说。
虽说大家手里头都有人命，杀的人更多，可看到牧锦云杀人，仍是觉得他心狠手辣，无人能及的那种狠，叫人心生畏惧，相比起来，好似魔君都要温柔得多。
此后，这个煞神大家都绕着走，生怕惹到了他。
原来还想着搭讪的梨雅一阵后怕，她开始庆幸那时候李昭昭拉住她了，否则的话，她现在恐怕早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昭昭：“不瞒你说，我们那的人，除了萝卜大仙，所有人都怕他。”
梨雅好奇，“莫非萝卜大仙比他还狠？”
李昭昭想了想道：“反正他只在萝卜大仙面前笑。”
梨雅：……
好羡慕，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李昭昭看梨雅那张脸，顿觉一言难尽。这人，真不像个荒主。从头到脚，没哪一个地方像魔界夏荒荒主，偏偏她还就是！
短短三天时间，牧锦云收集到了五十七片绿叶。之后，数量就越来越少，第五天的时候，完全没有了。
他便知道，功德印出手了，反应这么慢，倒是叫他有点儿意外。
……
月潭州。
功德印在姜止卿识海里左右晃动，宛如敲钟。
损失一两片绿叶，它倒不觉得有什么，等到树叶越来越多的失去联系，功德印不得不提前将那些分散出去的绿叶收回。
它的神识无法看到月潭州以外的树叶。
但要将叶子收回要简单的多，只是收回了树叶就没了能量的供养，眼看着混沌巨兽越来越安静，即将再次被它掌控，哪晓得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姜止卿！”它在识海里摇晃，发出撞钟一样的声音。
姜止卿将自己完全放空了，只是识海的震动太大，他承受不住，剧痛让他逐渐清醒，意识缓缓回笼。
他醒了。
醒了也无法动弹，抱月潭的泉水将他冰封，使得他无法挪动一步。
“又生气了？”姜止卿识海里，出现了他极为轻微的声音。声音虽轻，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嘲功德印，也嘲他自己。只是姜止卿至始至终都觉得，哪怕重来一次，他也会借助功德印的力量，所以，他也嘲他自己。
他曾被折磨千年，倒不是很惧怕疼痛，此刻虽然浑身冻在泉水里，周身骨头都好似被压碎了，识海仍旧平静得很。若不是功德印摇晃，识海都生不起一丝波澜。
“离开这里。”功德印说。
“你自己离开就是，我绝不拦你。”姜止卿冷冷道。
功德印沉默了。
它看向混沌之门里的那只巨兽，犹豫片刻后，抖了抖身上的叶子。
原本，功德印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部分是翠绿色晶莹剔透，下部分黑沉沉，宛如有黑气流动其中。黑白分明，各占一半。
如今，那道分界线开始上移。
黑气往上蔓延，绿光随之减少。
它心中黑白正义的天平，终于出现了倾斜。混沌巨兽身上的锁链又多了一道，而它的实力，却更添几分。
它咆哮了一声后，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已经悄悄打开的门。
“你所谓的规则，能够如此轻易打破？”
功德印：“大概我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它有一个秘密，在很久之前，它就违背过规则。那时候，它将一个干净的残魂，吸入了混沌之门。
炼制它的人说它这个器灵出现问题，会危害天下苍生，然而他已无法将其毁灭，只能将它层层封印，让岁月慢慢将它净化。它被捆缚了那么多天，在一个盒子里永远看不见任何光线，一天一天地被那些金印字符吞噬力量，心里的规则，恐怕在那时候就已经歪了。
所以，它有了贪婪，却假装没有，自欺欺人。
它以为能瞒过那岌岌可危的天道。
却没想到，还是不行。
或许一直无法成功突破，始终差了一丝，就是因为那一次的贪婪吧。
它想，既如此，就只能换一条路走了。
魔神，也是神。
……只要众生皆在它掌控之下，妖魔神佛有何区别？
姜止卿只觉得冷。
他知道，它放弃了什么。
他的自我封印，反而让怪物提前出笼。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第695章 不省心
“轰隆”一声巨响。
抱月潭泉水破冰，就连空中冻结的瀑布也恢复流动，冰雪炸开后，更多的冷泉从天降落，巨大的压力让月潭州都仿佛下沉几尺。
混沌巨兽提着锁链站了起来。
他手中锁链旋转，将周围的一切都打破，绞碎，不只是冰，连灵气都绞出了气旋，一个庞大的龙卷风因此而形成，不断吸纳周围的一切。
混沌巨兽再次发出咆哮。
这声音，传遍了无数界面，让全天下的人都胆战心惊。
等吼完，混沌巨兽才用锁链勾住了姜止卿，把他从潭底给拖了出来。
功德印：“既然你不动，就只能我拖着你动了。”
……
魔界，牧锦云等人都听到了吼声。他心募地一沉，上次听到这个声音，就是在南宫离的大药山上，苏临安念力降临，险些陨落在那里。
他守着她的肉身，情绪几近崩溃。
如今这个声音再次出现，牧锦云只恨不得立刻回到苏临安身边，他不能继续耽搁在这儿了。
魔界的阵法大师一共有七位。其中领悟了天地乾坤阵法的只有三个，加上一个古霖，一共四人。
“是只带走这四个阵法大宗师么？”李昭昭问。
她现在知道牧锦云要带阵法大师去帮萝卜大仙补天，心里头对牧锦云的恐惧也没以前那么深了，这是救世的大事，她都想学阵法，以后替萝卜大仙分忧。这几日还管古霖讨了一些阵法方面的玉简，想试着学一学，暂时未见什么效果。
“都带走。”
“阵法资质不错的年轻人也可以带上。”
现在还不够资格补天，扔书院去学习，总比域外武者学得快。他现在就是要割韭菜，一茬又一茬的割，人越多越好。
噬魂魔君在旁边语气凉凉地说：“你这是想把我魔界的根基都撬走啊。”
其他魔界修士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然而就听界主画风一转，“要不，我们整个搬过去，域外有多宽，能不能装得下？”他一边说，还一边挥了一下手里的骨伞。
梨雅：“……”
魔君最近是不是换头了？不对，是不是换脑了？
一群人收拾好就出发，直接往锦州山河关的方向去，梨雅还担心到时候如何闯关，噬魂魔君叫她放心，“正一界的巴不得我们过去探路。”
谁都不想去域外，所以他们远远布置山河关，防止域外天魔入侵。却没谁敢过去，一探究竟。
如今魔界修士主动前往，就算有所怀疑，他们也会放行。
常辉：“可他还打算把正一界的阵法大师也绑走啊？”
噬魂魔君：“……”
呵呵，到时候再看嘛。
牧锦云：“过几日再绑也行。”先把魔界的送过去顶上，山河关那些反正都在那里，随时可以一网打尽。
苏临安也听到了那声咆哮。
她困在阵内，神识和灵气都封锁其中，无法主动去感知外界的情形，然而那声音用耳朵听即可，一声咆哮传遍天下，可见声音的主人实力到底有多强。
是功德印里头的那个怪物。
上一次它出现，杀死了仪主南宫离，现在，它又在干什么？可惜，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不知道外界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头顶的天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她已经……
好几天没有补天了。这阵法研究了几日，苏临安也有了点儿头绪。
就是她被锁住成了阵眼，只要她越弱，阵法的束缚能力就越弱，反之，她强就越强。束缚她的是她自身。
总不能为了出去，废掉自己一身修为，震碎自己的血源珠。那这样出去了还有什么用。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找出阵法漏洞所在，看能不能想出一条别的路。
希望功德印千万不要在搞出什么幺蛾子，妄图直接取代天道，上次它摧毁建木之树就加速了天道崩塌，再来一次，可真是承受不住了。
同一时间，七星城内，女王从梦中惊醒。
她听到了那一声吼。
一直守在屏风背后的侍女连忙进来，“王，您醒了？”她连忙端上一杯水，“先喝口水。”
水是灵泉，公主特地调配的，驸马前几日过来也千叮万嘱过，只要女王一醒就喂给她，这样才能维持她体内生机不断。
她长期昏迷，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了。
驸马极度凶煞，配上他那幅尊荣杀伤力巨大，侍女牢牢记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女王一醒就将灵药给端了上来。
女王抿了一口，手上就稍微有了一点儿力气，她用手揉太阳穴，仍是不得缓解头疼，还左右晃动几下，实在是难受至极。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她有气无力地问。
“奴婢不知。”
“你也听到了？”女王这才抬头问。
她在梦里一直听到那样的嘶吼声，痛苦、凶悍、挣扎、每一次咆哮，都有无数的情绪夹杂其中。像是不只一个人在喊，而是无数个声音揉在一起，叫她心神不宁，元神都好似被那些声音劈裂，被它们一点一点儿吞噬。
她以为这次还是梦里听到的，跟从前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却没想到，身边伺候的人也听到了，也就是说，这不是她的幻听，是真的从梦里出现到了现实之中。
女王心头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问：“公主呢？”
“驸马说公主在莲城守阵闭关。”
“他呢？”这个他，指的是牧锦云。
“驸马说他要去修真界接个人，是很久以前就跟在公主身边的人，不能让她流落在外。”牧锦云临走之前简单提了一下他要做的事，就是怕女王醒了问，婢女一问三不知。
虽然女王醒的概率很低，但万一醒了也有个交代，不能让她太过担心。
“修真界？”女王一脸诧异。
“七星城跨越虚空，已经跟修真界连在了一起。”一提到修真界，侍女也是一脸愤怒，“若不是出不去，我都要去杀掉那些害过您的人，他们真是心狠，将您……”
他们的女王，在修真界受了太多苦了。
女王如今心里头倒是没了那么多恨。
她身体太虚了，连恨都没了力气。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因为，她仿佛已经看到天哥了。
虽说天天都在做噩梦，但她也不排斥做梦，因为梦里不仅有那些痛苦的咆哮，偶尔也会有她心爱的人，他站在远处看她，深情盈满眼眸。
只为了那一刻的相逢，她也愿意沉沦梦中。
这么想着，女王再次闭眼。
没过多久，又进入了一片黑暗里，耳边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天哥……”她轻声喊。
就见前方一道黑影转头，张嘴，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咆哮。
……
月潭州。
混沌巨兽宛如勾魂使者，他的锁链上拖着姜止卿，将他一路拖拽往前，像是拖的不是个人，而是个麻袋一样。
路上遇到的人，都被他杀了。
那些人，都是手中沾染鲜血的人，都是能杀的人。
而其他生灵，虽他没有主动出手，但它脚下踏过的土地都成了焦土，所有的灵兽、灵植、山山水水中蕴藏的灵气，都被他身上那道灵气旋涡给吸干。
他在疯狂地掠夺天地灵气，这样的行为，就好似在用力撕烂那张本就破破烂烂的纸，裂痕经不住撕，开始逐渐扩大。
有的人在努力救世。
也有的人在拼命破坏。
如今，生死难料。
只是他走着走着，忽地停下，转头回望。
就好似有人在不远处叫他一样，他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功德印：“你怎么了？”
怎么又不动了！
这混沌巨兽随时都走在失控的边缘，真是叫它伤透了脑筋！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这么不省心呢！

第696章 自救
混沌巨兽杀了很多人。
他所过之处，灵气都好似被他吸干了一样，连路边踏过的野草也瞬间枯萎。
天地间本来灵气就枯竭，在有它这样的怪物出现，天地崩裂必然会加速。
姜止卿被它套在锁链上拉着走，功德印不要他死，用灵气替他滋养身体和元神，吊着他的气。他把手里的剑扎入地面，想要阻止混沌巨兽继续向前，奈何没有任何效果。
他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个时候姜止卿忽然在想，苏临安她能不能阻止它？
不能继续拖延了，趁它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趁功德印还没有真的成为魔神掀翻天地，让它去到苏临安那里，让它被他们击溃，不能再给它机会，让它吞噬其他生灵来进阶了。
姜止卿闷哼一声，“猎杀这些已是无用，你该找的是他们。”
苏临安、牧锦云。
一个是天道宠儿，一个宛如恶魔重生。
功德印：“呵呵。”
“迟早会去，你激将法也没用。”
只待混沌巨兽彻底受它控制，它立刻就去！对它来说，那两人就是最好的祭品，可助它登临神位。
然而就在这时，混沌巨兽又不听它使唤了。
无论它如何驱使，它就是不动。
姜止卿：“它是在你规则下诞生的凶灵，却不完全受你控制。难不成，你也曾违背过规则？”
功德印不吭声了。
姜止卿猜对了。它感觉自己越来越偏激暴躁，但这也不一定是坏事，曾经它只是一个工具，就仿佛一把没有生命的尺子，又或是一杆秤，如今，它有了思想和情绪，是真正的生命。
它目前要做的，就是弄清混沌巨兽为何会突然失控。
功德印身上溢出一点儿绿光，飘进了混沌之门。
混沌巨兽好像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在它脑海里冒出来，声音极其微弱，却又一直回响，挥之不去，像是有一根钉子插在他头部，拔都拔不出来。正痛苦时，看到一点儿绿光进入，它咆哮一声，直接将绿光震碎。
功德印的树叶都抖动起来，叶片肉眼可见的浅淡许多。只是它受了创倒也没生气，如今上边部分本就势弱，它也选了另外的路子，不再介意黑白是否公平。
如今弄清楚原因，只要解决了问题所在，就能让它彻底听话。
那个女人曾跟它成过亲，有个女儿。
他们元神之间还有牵绊。
所以，只要她彻底死掉，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天魔女王在修真界封印多年，有多虚弱功德印十分清楚，她的元神也会受到混沌巨兽影响，被一点点吞噬神魂之力，要不了多久，对方就会油尽灯枯。
它根本不用动手，天魔女王自己就会死。
功德印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找苏临安他们的麻烦，它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个，等。
等天魔女王死亡，等混沌巨兽彻底服从命令，之后一切事情便能水到渠成。
……
牧锦云带着一群阵法大师前往域外。
这些都是他抓的壮丁，一个都不能少。
噬魂魔君提前给正一界的界主打了声招呼，于是从进入正一界界碑开始，他们这群人就被无数人盯着，就连界主殷正本人也亲自到场，护送他们前往锦州。
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在仪主陨落之后，他们两人算得上是最大的竞争者，按理说，谁都不敢在对方的地盘上显身，然噬魂魔君真的去了，去之前还打招呼，大摇大摆地带着一群阵法大师进入正一界。
双方都没有交谈的意思，等到了锦州山河关时，殷正才道：“你是认真的？”
他内心挣扎过无数次。
噬魂魔君真身进入正一界，他们人数不多，若是他倾尽一界之力，可以让噬魂魔君有来无回。自此以后，整个天下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如今这天下，就算是他一个人的了又有何用？成了第一，就像南宫离那样，直接死得无声无息？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可怕的凶物藏匿何处。
得有人一起分担压力，一起尽力去挽救这崩溃的天地。
他能这样想，却不知道噬魂魔君到底是什么想法，他说他要过去探查域外天魔的情况，这个理由殷正根本不能接受。
他只能死死地盯住他，提防他在正一界耍诈。
只是如今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到了锦州山河关，一路都没闹出任何幺蛾子后，殷正心情又变得格外复杂。
他跟噬魂魔君苏羡是多年的老对手了。
噬魂魔君在外头的名声很差，大家都觉得他心狠手辣，是魔道邪修，杀人如麻。
而他自诩正道大能，年轻时行侠仗义，颇有侠名，后来当上界主后，将一界名字都改为正一。
虽正义不能遍布天下，但在他守护的一界之内，正义将存。这是他的初心，可他已经忘了很久了。只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正一界的信徒，要比其他两界要幸福得多。
他也一直觉得，念力反噬的痛苦大家都有，但他肯定要比噬魂魔君轻松一些。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一路过来，他都没瞧见噬魂魔君受到多少念力反噬的折磨，反而是他自己，好几次都难受至极。
在山河关上，殷正说：“你真的要去？”
都已经到了这里，苏羡所说的一切都属实了吧。他要闹事，早就开始闹了，不可能到了锦州了还没动静。
“当然要去！”噬魂魔君瞥他一眼，站在山河关上眺望远方，神色肃然：“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那一刻的他，一身玄衣站在城墙上，衣袂翻飞，风声猎猎。
在他面前，殷正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他取出一壶酒说：“敬你，一路顺风，凯旋而归。”
苏羡没接，而是笑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正一界的修士顿觉悲壮，大家心头都有些不似滋味儿了。监视了魔界修士一路，哪晓得他们真的是去对付天魔的呢？
魔界其他修士纷纷无语，但是都没敢拆自己魔君的台，倒是牧锦云神情不悦，他的视线放在了山河关那些正在加固阵法的阵法大师身上。
牧锦云心里想，“这个，这个，这几个都不错，强行带走闯关？”
苏羡眼尖，察觉到牧锦云起了歪心，立刻道：“殷正你看我都去了，你不派点儿阵法大师与我们一同过去？”
“探听敌人虚实固然重要，守护边关亦是重中之重，这是修真界的唯一一道防线，我们一定要将其守住！”
虽然敬佩你们，但去我们是不会去的。
噬魂魔君低低地咳嗽一声，“那我们就先走了。”
“这会儿殷正在，打起来动静太大，本来天都破破烂烂了，不要瞎折腾。”他私下给牧锦云传讯，“先走先走。”
牧锦云也并非死脑筋，他点点头，与众人一起过关。
魔界一行人真的朝着域外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殷正心中感慨万千。
天地将覆，无人能独善其身，既如此，天下修士定当出一分力气，是救世，也是自救。
他吩咐下去，“大家都做好准备。”
“若他们出事，我们一定全力相救。”
底下修士俱都领命，“是，仙尊！”

第697章 不痛快
正一界修士俱都站在山河关城墙上，目送魔界修士渐行渐远。
他们也都做好了准备，一旦出事，必将全力迎救。
结果……
结果就看到魔界修士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域外，就那么大咧咧的走了进去，好似没遇到任何危险？进去之后他们也能看见的，当初就是在外头看到无数高大的巨人拼命撞击结界想要出来，如今魔界的修士直接进了，还没遇到那些巨人么？
域外天魔哪儿去了，怎么一个也看不见？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魔界修士越走越远，最后走出了神识可以观测的范围，大家立刻转头看向界主。
界主殷正的修为最高，神识最为广博，他能够看得更远一些。
片刻后，殷正摇头，“他们进去了。”
大家都挺急，心想，界主您这说的不是句废话么。
“没见到天魔。”
奇怪，真是奇怪。
……
有牧锦云开路，还真没有不长眼的堕落武者撞上来，就连血缘虫最近都安分守己了一些，没有继续轻举妄动。
而且他们速度极快，在牧锦云的催促之下拼尽全力赶路，不多时就到了梅城的疆域，梅城的守护灵木是原来的蔷薇花灵。
它用枝条守护整座城池，于是那边疆的城墙都是蔷薇花，连绵不绝的花朵看不到尽头，美得如梦似幻。
梨雅平时就喜欢种花养灵兽，如今看到这样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蔷薇花，兴奋得尖叫出声，她养的那群雪梨蜂，号称只采雪梨花花蜜的高阶灵蜂此刻都狂躁起来，有几只都控制不住钻出了她的御峰笛，朝着蔷薇花海扑了过去。
梨雅还有点儿紧张。
待发现没有危险之后，她把所有的雪梨蜂都放了出来，并兴奋地说：“这里就是域外，居然这么漂亮？天啦，我喜欢这里，比夏荒美多了。”
入城本来是要检查和隔离的，但是蔷薇花灵亲自给他们做了检测，于是一行人直接放行，入了梅城。
刚钻过无数藤蔓组成的围墙，大家就见到了真正的域外天魔，随后心头微惊，似乎这些天魔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也就身材更加高大魁梧一些，其他地方跟他们十分相似，也没狰狞可怖，看面相还有点儿老实憨厚，就那种傻大个的感觉。这个传言相去甚远啊。
那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巨人咆哮冲撞结界又是怎么回事？一些不了解当年内情的人对天魔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有血脉觉醒这么一说，这会儿都一头雾水，对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只是没走多远，就有一些果子砸了过来，以他们的实力，断然不会被果子砸到，大家还以为是一种特别的欢迎仪式，还笑呵呵地冲那些傻大个儿挥手。
剩下的捏着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
魔界修士觉得域外天魔与传言不实，殊不知域外武者对魔界修士也有同样想法。女王就是被修真界修士折磨得那么惨的，当时一同出去的族人，俱都魂断修真界，尸骨都无法返回故土。
这群人怎么敢就这么踏上他们的土地！
难道说，实际上跟这几个人没关系，他们问心无愧所以才敢过来，还对着他们挥手笑？
他们拿东西砸别人，别人还笑脸相迎。
本来域外武者大都和善，如此一来又觉得心头有些不似滋味，最后想着，罢了罢了，跟着驸马进来的人，暂时就放他们一马，不过还是得死死盯着，免得他们私下作恶。
魔界修士：“……”
这些果子别说灵气充裕还好吃，怎么又不扔了呢？
穿过守军的层层封锁线后，牧锦云让大家继续用飞行法宝赶路。
最外围那段路，是梅城域外武者要求的，他们不放心修真界修士，牧锦云原本可以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只是想到现在苏临安没办法出来，他就代表的苏临安，为就会多为她考虑一些，这才同意，让域外武者们稍稍放下心中敌意。
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
这群魔界修士心态也不错，还能当场啃那些砸过来的果子……大概他们以为是送的礼，牧锦云也没揭穿。
梅城在七星城里头相对来说面积要小一点点，从边关到城中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
飞在城外时，梨雅远远就看到了城内竖立的远古众神像。
就是域外武者觉醒血脉力量时，需要参拜的那些神像。她在天上看着，只觉得神魂都受之吸引，整个人状态都有些不对，皮肤微微泛红，像是发热一般。
“梨雅！”
难道是吃的那些果子有毒？
天生盘膝坐在地上，他眼睛都没睁开，而是道：“机缘到了而已。”
旁边的古霖立刻好奇地追问，“什么机缘？”有没她的份儿。
她本来一直惴惴不安，担心来了之后会生命不保，如今看到真正的域外，她放下心来，这里灵气比外头充裕，随便哪个地方在外头都能算作洞天福地，这也就罢了，这域外居然没有什么念力，她念力好似受到了压制，暂时无法施展，最让她兴奋的是，这里没有念力反噬的情况都减轻了，她浑身舒坦得不行，只怪自己没早进来！
如今整个天下都岌岌可危，这域外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
桃源里还有机缘存在，那就更叫人心动不已了。
“她回家了。”天生能够看到梨雅和域外有关联，都不需要动用力量，直接就能看清。这说明，梨雅体内流淌的天魔一族的血。
他想到了修真界消失的巫族，不过天生没继续说下去了。
“三天后就有血脉觉醒仪式。”牧锦云算了一下日子，“到时候让她去就是了。”
“血脉觉醒？你是说……”噬魂魔君惊讶地道：“梨雅是域外天魔后人？”
牧锦云冷冷瞥他一眼，“天魔？”
作为一个曾经的参与者，也就是刽子手中的一员，他也好意思说天魔。
噬魂魔君被刺了一句也不恼，转移话题道：“嘿孙子，我大孙女呢。”
牧锦云出剑。
剑气在噬魂魔君胸膛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动作太快，噬魂魔君都接不下这一剑。其他魔界修士一看这还得了，纷纷准备动手，却被噬魂魔君给压了下来。旁边的常辉心道：“能怪谁，怪魔君嘴贱，非要撩虎须。”
但不过是开个玩笑，一言不合就出剑，这牧锦云也太狂了一些。
偏偏那剑没人接得住，仔细想想，他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哈。
毕竟，在牧锦云出手，以及魔界众修士准备还手之际，周围那些看着普普通通的域外武者俱都迸发出了惊人的气势，杀意宛如凝成实质，汇聚成海，铺天盖地朝他们压了过来。
就连地上都出现了枝条，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
这里是域外，牧锦云的地盘，他们既然来了，就缩着吧。
来的时候没选择，来了，还能翻盘不成，但求魔君不要再口头占便宜，他们真的承受不住啊。
“苏临安在守阵。”牧锦云点了其他阵法大师，“你们跟我来。”
噬魂魔君也想跟，被无情拒绝。
“若她愿意见你，我再另行通知。”
苏羡：“……”
有这么嫌弃你爷爷的么？这话也就心里想想，刚刚被剑劈的地方还疼，他不敢再逞口舌之快。
这牧锦云，修为进阶怎么这么快，他居然都打不过这混球了？
想想就觉得心头不痛快啊。

第698章 终有一战
苏临安在琢磨阵法。
她发现了一个新的切入点，就是她跟其他人不同，她可以变萝卜啊！
这阵法是血缘虫用血气来设置的，绑定的是她的肉身，气血，是对付域外武者的那种方法，然而她跟域外武者并不完全相同，比如说，她可以变成萝卜。
萝卜身体里可没有气血循环……
她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苏临安变成了白玉烟萝，她尝试直接出阵不行，限制却小了不少，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苏临安就用萝卜身体来破阵，她神识放开，布满整个阵法结界，一个一个的去寻找那些阵法漏洞之处，完全沉浸其中，对外界都一无所知。
当然因为结界的缘故，她神识本就受了限制，只能靠眼睛看到阵法四周，视线局限在这地宫石屋当中。
牧锦云带着一群阵法大师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一颗白萝卜贴在半空中？
定睛一看，才注意到萝卜是贴在一道无形的结界上的。
大家先是错愕，随后目光落在四周的阵法符文上时，不知是谁惊咦了一声，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最后全场寂静，好似连呼吸都已停止。
常辉缓缓走到墙边，用手去触摸上面的阵法符文，那些古老的符号，繁复的花纹，是他在古书上才看到过的存在，曾经进过古阵法秘境的常辉心头剧震，“这里是域外，为何会有修真界的古阵遗迹？”
岁月在这些阵法上留下了浓烈的记号。那些模糊的刻痕，风化的石头都是证明，当然最重要的是阵法符文，一些早已失传的符文刻满整个阵坛是什么概念？
他感觉自己的心尖儿都在颤，手指尖儿都不敢真正触碰上去，仿佛害怕一挨到墙壁，这墙壁上的阵法就会化作灰烬一般。
古阵法早已失传，现今的阵法虽然更加简洁，却也有很多地方失去了从前的威力。
他在天地乾坤阵法里感悟，恍惚看过阵法演变的过程，对古阵法的了解也多了一些，只是现在看到真迹，心湖实在平静不下来。
他还算克制，其他几个阵法大师几乎都把脸贴到石壁上去了，看到他们的样子，常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难道那萝卜也是这样，所以才贴在空中？”
莫非空中也有隐形的阵法？
常辉走过去，也想贴上去看看了。
哪晓得刚走两步，就感觉浑身一沉，牧锦云已经快速越过他，跟那萝卜来了个脸贴脸。
常辉一头雾水，怎么觉得那牧锦云在看到萝卜时眼神都变了，好似风霜雨雪俱都消退，春满人间。
常辉又多看了萝卜两眼。
随后险些惊呼出声。
白玉烟萝！
那萝卜竟然是白玉烟萝，据说天生灵物，出生极有天仙实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白玉烟萝。他曾经有位炼丹的朋友，手里拿着一个上古丹方，里头最后一页就是白玉烟萝，将其描述得天上有地下无，总之，不管炼制什么丹，都能加一点儿进去，能够将药效提升至最大，还有提升修为、滋养元神，总之什么都能用，什么都能治。
它都不能化作仙品灵植了。
它是神草。
正想着，就见牧锦云竟然用手敲那无形的结界。
阵法无形，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外头的人是碰触不到东西的，敲门是什么意思？
孰料他那手指敲敲打打极有韵律，好似有流光在他指尖流转，暗合阵法轨迹。
这牧锦云，阵法造诣竟也如此之高，之前就看到他甩阵盘考核别人，他还以为牧锦云只是身上阵盘多，帮忙找人的，并非出题人。
他明明是个剑修。
正感叹时，就见里头趴在结界上的白玉烟萝动了。
“你回来了？”
是个女声，声音还怪好听的。
苏临安看向四周，“那是常辉，那些，都是你带回来的阵法大师？”
她如今神识不能用，只能用眼睛看，除了常辉当时她观察的时候见过，其他人倒是没瞧见过，光看脸又瞧不出来对方是不是精通阵法。
“天地乾坤阵法是我传出去的。”
苏临安：“请你们过来，是一同补天。”
常辉：“进入知微境后消耗太大，我们几个人即便是拼尽全力来弥补，也是杯水车薪。”
另有一人问：“域外为何有这么多失传的古阵法，刚刚他还说梨雅有这里的血脉，难不成……”
此人擅于观察和用脑，很受噬魂魔君重用，他敏锐的指出问题所在。
苏临安点头，她长话短说，把域外武者当年救世之举道出，“至于之前你们说的妖魔入侵，想来有些人也知道事情真相。”
“不知道的，去问噬魂魔君。”
这里绝大部分人都心头有数，只觉脸颊发烫，羞愧难当。
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救命的先祖的啊。
“那我们现在要补天？我倒是觉得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倒不如……”他顿了一下，“我看这域外的天地受到的影响较小，倒不如我们合力布置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即便外头天地崩塌，我们也能逃生，保留住生命火种，也算是功德无量。”
古霖：“自私就自私，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好显得自己多伟大似的。”
男人怒道：“你……”
还未来得及开骂，就听牧锦云冷冷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做……”
本想一剑劈了，手指微动却又停住，道：“滚。”
那人火冒三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然想到外界情况，再看了域外风景后，更觉外头不能呆，哪怕是念力反噬的痛苦，他都不想再出去承受了，无奈之下，只能暂且忍住。
苏临安倒是解释了一句，“你们自己也能看的，若天地崩塌，无一处能幸免。”
“除非能找到新生的五行天地替代，自己封印的秘境，也不可能经受得住。”
也就当初大祭司把他们扔进去的那个五行天地有那么一丝存活的可能，可那地方已经不见了，连她都找不到，根本无法救命。
“好吧。”那人得了台阶长叹一声，“只要能保证安全和资源供给，补天就补天吧。”
初步达成一致之后，几个人略一商议，纷纷进入知微境。
从前是一个人修补，现在大家同时进入，一同修补一个区域，速度加快不少。
只不过大家能够坚持的时间依旧很多，不过三五个呼吸，一群人都神识枯竭退了出来，个个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就这么个修法，几百上千年都修不好啊。”
“主要是裂得比修得快，你们发现么，最近修真界好似更可怖了。”
“是什么鬼东西在加速天道崩塌？”
几个人喘着粗气聊天，就见一片片绿叶飞到眼前。绿叶内生机盎然，叫人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常辉伸手去拿，却不料抓了个空，正疑惑时，就觉干涸的识海里仿佛有灵泉注入，只是片刻，他的疲惫就缓解大半，整个人轻松不少。
他之前补一次要休息大半个月，还是在用了数不清的灵丹妙药养神的情况下！
这到底是什么树叶啊，竟然如此厉害。
难不成是白玉烟萝的叶子？
他又瞅了瞅结界里的萝卜，不像啊……不过有这叶子源源不断的提供的话，他对补天都多了一点儿信心，真想把正一界那些阵法大师通通掳过来，让他们也乖乖坐着，不停歇地补天喃~
苏临安：“你居然撸掉了功德印的叶子。”
别人认不出来，她一眼就看出那树叶是什么东西。
牧锦云：“不多，趁它收回之前，弄了一些。”
“那玩意儿弄了很多分身，自称天下行走，到处杀人。”
牧锦云顿了一下：“它应该已坠魔。”
求神不成，堕落成魔。
若说从前还会顾忌什么规则而有所收敛，如今，却是彻底抛下一切，只为杀戮而生。
外界天地急速崩裂，跟功德印脱不了干系。
所以，单单补天是不够的。
要想保存天地，必先消灭功德印。
只是他暂时没把这个情况告诉苏临安，她还困在阵法里，说了也没意义。
至于他……
他与姜止卿终有一战。但他心有牵挂，没有十足的把握，牧锦云不会轻举妄动。

第699章 团结
功德印，那个曾经让她做好事攒功德的印章，竟然走上了这么一条邪路。
虽说苏临安一直都觉得功德印的规则太过简单，想要成为神器制定天道规则不能实现，却也没想到，它能彻底堕落成魔，走上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苏临安道：“我捕捉到了一些规律，出来应该很快了。”
要是补天的速度比不上毁灭的速度，那他们现在做的也就是无用功，因此，功德印不能留。
接下来的时间，一众阵法大师竭尽全力补天。
噬魂魔君本来四处闲逛，最后他的属下看不下去，主动给他安排了个任务。
“魔君，你去找殷正，让他把正一界那几个阵法大师也送过来吧，守在那边没什么用啊。”
苏羡看着这个平时在自己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魔界修士，他挑了下眉头，“胆子大了不少？”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阵法大师在噬魂魔君的威压下也敢与他对视了，要知道，现在形势危急，他一个能补天的阵法大师有多重要，噬魂魔君哪怕再生气，这会儿也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里，已经不是魔界咯。
“谁说我闲着了。”苏羡摸了下鼻子，“我刚刚还指点了外头那些人如何修炼。”
而且他还想去地宫看看孙女，他都已经来几天了，牧锦云都不准他下去，委实叫人生气得很。
“这个时候，就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阵法大师又说。
噬魂魔君叹了口气，“那我试试。”
结果就听牧锦云冷冷地声音响起，“他出不去。”
外面沦陷区全是血缘虫，没有牧锦云压制的话，噬魂魔君一出去就会被血缘虫缠上，恐怕人没走出去，他就已经成了血缘虫的傀儡，要知道，外头那片区域里，还有那么几只血缘虫实力不会比牧锦云差多少。
“天都要灭了，那群虫子还不安分？”
牧锦云想说它们又不受天道规则限制。
转念又觉不对，领主级以上的血缘虫其实都能沟通，目前这种情况，能不能跟那些血缘虫商量一下，暂时合作？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呵……
他想说天底下谁不自私。
若是从前的他，定然不屑一顾。
然而……
牧锦云的目光落在底下那群正在补天的修士身上，还有已经跟域外武者混在了一起的噬魂魔君、梨雅等人，以及那些口口声声说跟修真界修士有血海深仇，现在却把自己珍藏的吃食拿出来招待他们的憨傻武者……
就连结界外，正一界那些人也寸步不离地守在山河关处，还有人想进来救这群魔修，就连那个正一界界主都好似有些动摇了。
你以为这世界是黑暗的。
可最后却发现，只要有人抱薪而来，那一点点的火光，又能将黑暗点亮，宛如漫天星辰闪耀夜空。
安安就是那个发光的人。
她点亮了他心里的光，也给天下带来希望。
所以，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毕竟，血缘虫也不会愿意天地崩塌才对。
……
牧锦云将自己的想法通过血缘虫传递出去，荒野上，无数血缘虫都动了，他在等待回馈。
然而就在等待之时，牧锦云收到皇城传来的信息。
女王醒了，状态很差，连灵泉都不愿喝，她要见安安。
牧锦云赶回皇城。
他看到女王一脸病容地躺在床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都只能看到轻微的起伏，就好像，那底下躺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把骨头。
她气息微弱，面无血色，脸颊凹陷，一双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眶里，根本看不出跟苏临安有任何相似之处，明明，她们是母女，曾经相貌也极其相似。
现在，牧锦云都无法从女王脸上找出半点儿苏临安的影子。
她的生命力快速流逝，连白玉烟萝都起不到半点儿作用，怎么会这样？
“你来了？”女王声音很轻，“你告诉我真相，安安到底怎么了？”
她都这样了，安安还没出现，只能是一个原因，安安根本来不了，她出事了。
牧锦云只能如实交待，最后道：“她也是怕你担心。”
“而且，很快就能出来了。”
这个没骗人，苏临安变成萝卜后没了气血限制，现在阵法禁锢已经破解大半，相信要不了一个月，她就能顺利脱身。
“至多一个月。”牧锦云补充。
“一个月啊？”女王勉强笑了一下，“我怕我坚持不住了。”
以她现在的状态，熬一个月恐怕勉强。
她的神识陷入了一个很恐怖的梦境里，每天都在被蚕食，这才是导致她越来越虚弱的真正原因。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自己熬不下去了。
“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她看向牧锦云，本已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牧锦云无法拒绝她。
牧锦云：“好。”
……
山河关。
殷正一直未离开山河关，他守在这里，等待一个消息。
域外天魔所在的区域一片宁静，原本偶尔还有一些强大的天魔出现在结界边缘，如山峦一般高大的巨人在地面行走时，能让远在山河关的修士都感觉到地面的战栗。
然不知道哪天开始，那些巨人消失了。如今，一片平静，就好像，域外天魔并没有来时一样。
魔界那些人现在情况如何了？没人知道。
有人提议前去救人，殷正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若非动摇，他不会一直守在这里。
“仙尊！”
一位阵法大师冲过来，直接跪下：“仙尊，天灵州出现了裂缝，整个天灵城都消失了。”如今天崩的速度加快，快到让人根本无法接受，一座城，整整一座城的人被吞入裂隙里，哪怕是天仙境的大能，也难逃一死。
他泪流满面，“我家人，俱在城中。”
天灵城，是正一界一座人口众多的城池，在那一城消失之时，殷正就已经感觉到了。
可那裂隙出现得跟魔界那时候不一样，魔界好歹有个预兆，还能给噬魂魔君一些时间去堵住裂隙，天灵城的裂缝出现得毫无征兆，等他注意到时，那一座城已经没了。
还有一位阵法大师也匆匆过来，他直接跪下，道：“我领悟了天地乾坤阵法，可以补天。”
“魔界那些人，并没有死。”本来，他跟那些魔修联系不上，但昨夜，他因为太过担心进入了知微境，看到域外那片天空的裂缝竟然在修复，且同时感应到了多人出手，顿时心中有了答案。
那群人去域外天魔那边补天了！
那边有高人在！
如今整个天下，其他地方的裂缝都在扩大，只有他们头顶上那片天在恢复，所以，他也想去，尽自己的一分力气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认为，那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之一！
殷正眉头拧紧。
他眺望远方，许久后道：“传令下去，愿意前往域外一探究竟的，两个时辰后，关外集合。”
“仙尊，您？”
殷正微微颔首：“本尊一同前往。”
魔君敢去，他有何不敢？

第700章 大结局上
两个时辰后，关外聚集了三千人。
镇守山河关的修士数量本就不算太多，细细一算，竟是来了九成以上。
殷正站在山河关城墙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道：“此去凶险难以估量，现在有退出的，可以自行离开。”
没有人退后。
大家都是高阶修士，能来到这里，早已下定了决心，不会再动摇。
殷正便继续说道：“虽说凶险万分，却也是希望所在，天道将崩，或许逃往域外，才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一线生机。”
“如果那边可以落脚，大家立刻通知全天下修士，尽快赶往此地。”
“是！”
殷正手中一面阵旗抛出，他一声令下，“出关！”
话音落下，他作为如今的天下第一至尊，直接第一个飞出城墙，落在了那片荒芜之地上。
他既然最强，就在前面探路吧。
曾经的修真界一盘散沙，如今天道崩乱，倒是将人心凝聚在一起，那一刻，殷正的身影格外高大，残阳染血，又平添悲壮，犹如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身后修士纷纷跟上，紧随其后跃过山河关。
明明一大群人，在斜阳下留下长长的一道影子，却分外安静。
关内，也有一小部分人留了下来。
他们不敢去。
有人小声道：“仙尊怎么回事？魔界的人自己要过去送死，还救什么救？没准域外天魔故意不杀他们，就是为了引更多的人进去。”
“那可是天魔！”
“他这次怎么这般冲动！”男子甚至猜测道：“会不会是被心魔或者念力反噬所影响了？”
身边的人冷冷看他一眼，“自己胆小怕死，就少在那叽叽歪歪！”
那人被激怒，反驳道：“你不也没去，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是，我觉得我错了。”
没料到被他吼的那个人说完竟是直接飞到城墙上，从高处一跃而下，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男子速度很快。
在这一刻，他心中的善占据了上风，即便是有一些其他的小心思，也藏在了心底深处，不敢见光了。只怕那些小小的阴暗一出来就被那漫天的光彩一照就无所遁形，会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
“一群傻子。”关内那人眼睛发红，像个困在墙内的野兽。
他冲周围的人吼：“看什么看，滚开，想去的跟着去啊！你去啊，你也去啊！”被他视线盯上的人都默默转过头，不与他对视，还是平时一个关系不错的人小心提醒一句，“方甲，你得静下心了。”
说仙尊念力反噬，这方甲才是一副念力反噬之兆。
方甲像是头愤怒的狮子，被人劝说后反而祭出法器冲过去，他的法宝是个锁链，掏出来时，就听到了锁链哗啦啦的声响。
方甲握着锁链的手顿住。
他的锁链可没这么大动静，最要紧的是，他手中的锁链，竟然缓缓裂开了？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这里是山河关，他们布置了牢不可破的阵法，地面也都铺满了坚固的阵石，宛如铁板一块，然而现在，地面在震动，高阶石头炼制而成的一块块刻满阵法的方转哪怕是天仙境修士也没办法打破，现在，它们竟然挤压到拱起，完全变了形。
难道说，裂缝出现在了山河关？
就像是刚刚消失的天灵州一样！
咔擦一声响，地面裂开，站在地面上的修士纷纷升空，有反应快的已经捏碎了遁光符，其他修士看到后，怒骂道：“还嫌天裂得不够快，敢用遁光符！”
遁光符和传送阵都被禁止了！
他为了逃命，竟然不顾加快天地崩裂，强行施展遁光符，也不怕直接被裂隙绞碎。
那人也是拼了，用了符可能会死，不用，必然会死！
他想要立刻离开此地，却不料遁光符的光芒刚刚亮起，就有一道黑气从而而至，将他的身体牢牢锁住。
他全身上下都被锁链缠住，连遁光符都施展不出。
那锁链尖端有个钩子，突兀地悬挂在他头顶上。
被抓住的人浑身发冷，双目暴突，像是要从眼眶里硬生生挤出去一样。漆黑的钩子钻入他识海，将他的元神硬生生地拉扯出去。
旁边的人都吓懵了，怎么可能！
那人也是天仙境修士，竟然被人活生生地拽出了元神？
这——
天尊魔尊都不能做到！
不是裂隙，是……
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远方传来一声让人胆战心惊的兽吼，就跟当时仪主陨落时的声音一模一样，是那个东西！
它来了！
这下，又有人不顾一切地捏碎了遁光符，没想到又一道锁链飞出，再次生生锁魂。
逃，逃不掉的！想跑，会死得更快！
有人把心一横，想越过山河关，追赶前面离开的那群人，最好能躲到域外去，只是刚刚一动，再次被盯上，同样的锁链，一击即中，哪怕施展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挣脱半分。
众人顿时明白，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着一动不能动。
只要一动，就会成为那凶兽的目标。
它藏匿在黑暗之中，缓缓朝着山河关的方向走了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传来的震动，是他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符，叫留在关内的人心生绝望。
不能逃，只能等死？
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为何，如今天地，会变成这样！
终于，怪物的身形一点点显示出来。
他走出了黑暗，渐渐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人？
一个面色苍白，浑身是血的人。
他走得很慢，脚步踉跄，手里握着一把已经折断的剑，看着气息虚弱，根本不像是能发挥出那样强大力量的人。大家还看到他的背后有一团绿色光影，看上去，像是一棵树？
他背着树前行？
“他看起来不强，我们……”一人不愿等死，想说服其他人一起行动。
一两个人动，会有锁链锁魂，那大家一起动，总不可能有那么多锁链一起勾魂吧！
他们能到山河关来支援的都是天仙境，团结起来也是一股力量。只是……
留下来的这一批人都是缺乏勇气之人，准确来说是怕死，互相也不信任，因此不管他如何游说，依旧无人应声。
他自己，也不敢做这个带头人。万一，他动了，其他人不动，岂不是自投罗网！
也就犹豫了片刻功夫，那背树人已经走近了许多。
大家这才看到，背树人身后还有一个黑影。
那狰狞的巨大的黑色影子就跟在他身后，这才造成他好似一直无法完全走出阴影一样，因为，那阴影正在吞噬他，好似要跟他融为一体。
等看清黑影时，无数人如坠冰窖。
黑影有无数人的残魂凝聚而成。
那是个怪物，吞噬一切的怪物！
……
姜止卿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了。他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往前走，速度很慢。
他背着功德印，还背着混沌凶兽。
他以为自己能拯救这个世界，如今，却发现，他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毁灭。
功德印，已彻底堕落成魔。
他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哪怕做出了那么多努力，如今，仍是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路吞噬过来，连那些怨气煞气都没放过，就好似下一刻，能吞掉整个天地一般。
苏临安，他们能阻止它吗？
他，还能做点儿什么？

第701章 大结局上（二）
地宫，阵法内。
苏临安终于找到了漏洞，她本可根据漏洞来打破阵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白玉烟萝的根须扎入漏洞之中，随后让根须不断延伸，就能用最快又最安全的方法，崩掉整个阵法纹路。
但是这样的话，梅城的守护阵法就会出问题，连带着，七星城的结界也会被破坏一部分。
结界被破坏，血缘虫就能冲出去，扩散到整个修真界！
那她之前所做一切都白费了。
于是只能用保守的方法来破阵，初步估计，还得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行。
本来瞒着女王，是不想让她担心，却没想到，娘心中有所感应，竟是强行撑着病体赶来了梅城。
她趴在结界上，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看到娘那张瘦得凹陷的脸，心疼得眼泪都大颗大颗的往外滚，就见萝卜身上渗出水珠，从空中滑落，滴答一声滚到了身下的阵法纹路里，眨眼消失不见。
娘怎么会衰弱得这么快！
她是天魔啊，哪怕受了重伤难以恢复，也不该是这样……
当年在修真界被分尸封印，承受了那么多年的痛苦，她都还能撑住没有彻底丧失理智，没有倒下，现在明明救回来了，回到了七星皇城，怎么反而生命力流逝得更快了？
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快速吞噬掉了一样。
苏临安很想伸出手去拥抱娘亲，她才找回娘亲多久啊，就又要失去她了吗？
“安安。”女王看到苏临安被困在阵法里，眼里也有了泪光。
她今天的精神比往日还好一些，醒来的时候还让侍女给梳了头发，换了一身颜色鲜艳一些的衣裳。
她还在发髻上插了一根木质的发簪，那木簪早已不是从前那一根，是她之前清醒的时候，自己用手指甲一点儿一点儿磨出来的。
发簪尾部还有一个吊坠，上面挂着两个小小的玉石，雕的是白玉烟萝。
当年，天哥送了她木簪。
她自己在上面添了坠子，把白玉烟萝挂在了发上，走动时白玉晃动，一大一小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如今，这发簪仿造的是从前的样式，然而她却没法轻盈走动了，甚至于这个时候，连摇晃一下头都做不到。
她没太多力气。
最后剩下的力气，她想抬起手，摸一摸女儿，想替她擦掉泪。
只是手抬起后，女王抿嘴一笑，“你现在变得跟你爹一样，我连哪里是你的脸，哪里是你的眼睛都分不清了。”
“安安别哭。”女王唇色难得的红艳，像是染了血，极为不正常，但她神色温柔，眸子里微微泛起波澜，像是微风轻抚过的湖面，波光粼粼。
“我只是去见你爹了，我感觉得到，他在等我。”
其实，女王这些日子里天天被噩梦缠身。
她一直觉得，天哥在饱受痛苦折磨，他需要她的帮忙。如果吞噬掉她的元神，能够让他清醒，能够让他不再那么痛苦，那她愿意沉入那永恒的黑暗，和他一起承受苦难。
她不怕黑暗，也不怕痛苦。
曾经在修真界都被封印了那么多年，她什么都不怕。
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个女儿。如今看到她真的没事，只是短时间被困在了阵法内之后，女王终于松了口气。
她觉得，她可以安心地走了。
女王掏出了一个金色饰物，是一个龙形戒指。她没法递给苏临安，便交给了守在身边的牧锦云。
“安安，我走之后，你就是七星城新的女王。”
谁想得到，他们跟血缘虫斗争了一辈子，世世代代都在与血缘虫对抗，结果，新的女王会挑了一个血缘虫。
虽然他也是机缘巧合成了血缘虫王，但不管怎样，他都是血缘虫啊。
只是事到如今，女王也已经接纳了牧锦云，她同样给了他一个信物，跟苏临安那个有些相似，上面雕刻的却是凤凰。“好好照顾安安。”
牧锦云点头，“我会的。”
说了这么多，女王也累了。她的贴身侍女这次也跟了过来，见状后立刻想要扶着她坐下，却见女王摆摆手说：“我想出去看看。”
看看这梅城，看看城外，再遥遥看一眼修真界。
她恨那个地方。
然那个地方，却也埋藏她一生挚爱。
若可以，她也想死在那边的天地当中，就好像，跟天哥重新葬在了一起。
苏临安看着侍女将娘扶走，那一刻，她很想冲破结界，陪在娘的身边，送她最后一层！
她周身气息紊乱，有根须都疯狂摆动起来。
牧锦云：“想出来就出来！”在牧锦云看来，这天底下任何事都没有她重要。
为何要为了他人，来委屈自己。
噬魂魔君：“我觉得可以。”这一刻，两个互不顺眼的人达成了一致。
倒是其他几个阵法大师面面相觑，常辉鼓起勇气说：“不太好吧。”真破阵法出来，那，那什么血缘虫岂不是就放出去了，到时候冲到锦州那边，修真界又没有守护灵木，到时候除了天地崩裂、念力反噬、怪物横行之后，还得加上一条，血缘虫肆虐，吞噬元神……
那就真的是走上绝路了。
“安安，不要冲动。”女王都走到了楼梯的位置，她艰难回头，冲苏临安温柔的笑，“你是个好孩子。”
“娘很爱你。”
“对不起，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重担压在你身上。”
“你是新的女王，守护好七星城，好吗？”
苏临安咬紧牙，死死忍住。
良久，她才憋出一个字，“好！”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忽然道：“外面出事了！”最先感应到的是血缘虫，而现在，血缘虫群传来的消息，竟然是求助？
那些血缘虫，彻底联合起来了？
梅城的新生守护灵木就是蔷薇花灵，此刻，一朵巨大的蔷薇花出现在梅城上空，吸引了地面上所有武者的注意。
蔷薇花灵：“有吞噬神魂的凶物出现，距离结界还有一千里远！”
蔷薇花灵其实根本看不到那么远，它圈住梅城，抵挡外界血缘虫。然而现在，竟然有血缘虫靠近它，哪怕它驱赶也没用，那些被血缘虫控制的堕落气血武者跑过来只为告诉它，“外面来了大凶之物！”
不信？
“你把根须从底下伸出来，延伸到结界的位置，再往外感应！”
蔷薇花灵不会上当。它的根最强，也最弱。
它选择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城内的武者，包括苏临安在的所有人。
牧锦云通过无数血缘虫的声音得出了结果。
他看向苏临安说：“它来了。”
功德印和它孕育的那个混沌凶兽，正朝着域外而来。
如今的混沌凶兽，比之前还要强大数倍，它将那些怨气煞气，念力反噬，天地灵气一一吞噬，它无所不吞，整个天下生灵，皆是它的食物。
这一刻，不管是人类修士还是域外武者，甚至血缘虫，不管曾经是何种身份，现在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它的食物。
天地即将崩塌，规则之力已经薄弱到无法形成约束，它趁虚而入，试图改天换地，成为新的道。
一个，邪恶至极的道。

第702章 大结局上（三）
在域外结界和山河关中间，是锦州边缘地带，多沼泽瘴气，灵气稀薄。
此刻，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叫人绝望的战斗。
他们以为危险来自于域外天魔，却没想到，真正的危险来源于身后，那个怪物冲破了山河关，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巨大的黑影笼罩整片天地，像是狰狞的巨兽，要吞噬一切。
殷正神识强大。
他能看到那黑影之中聚集了无数张脸，其中，还有他熟悉的……
仪主！
以及刚刚还留在山河关，没有跟他们出来的那些正一界修士。
他们的残魂像是一颗颗肉瘤一样挤在一起，互相撕咬啃噬，场景可怖宛如修罗地狱。
一条漆黑的锁链扔出，直接钩到了队伍后排的一个天阶修士身上，周围的人立刻出手阻拦，手中长剑斩上铁链，却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自己手里的剑反而被崩出一道裂口。
出来的这批人本就团结许多，这会儿纷纷出力，想要对抗突兀出现的怪物。
殷正祭出仙剑，他疯狂运转体内灵气，挥出剑气犹如巨龙，将阴沉沉的天都捅破，此等威力足以撕裂一道裂隙，将天都刺穿，然而剑气冲进黑气之时，就好似钻进了混沌之中，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刺中，惊天动地的一剑，却是完完全全的落空了。
最可怕的是，有黑气缠上了他的剑，好似钻入了飞剑之中，又顺着剑身一路蔓延到剑柄，殷正只看到自己的剑灵发出一声悲鸣，随后，它自己震断了仙剑，从而阻止黑气继续扩散，顺着剑柄钻入主人的手臂。
只是剑灵想得太简单了。
它跟主人有契约，黑气已经顺着契约进入了殷正的识海，殷正果断将识海冻结成冰，用层层冰霜将黑气暂时困住后，殷正忽然发现，不过短短一瞬间，周围就已经成了炼狱。
念力反噬、心魔缠生……
种种负面情绪瞬间冲击了在场所有修士的心神，这个怪物的体内，竟然集合了那些念奴的怨气和煞气。
他们每一个修士都修炼了念力的，身上都背负着念奴的怨恨……
眼看着一条条黑色锁链缠在了大家的身上，将大家的元神往外拉扯，殷正扫向还清醒的几个修士，快速道：“结离火阵，引天雷地火！”
既然它是怨煞气的集合体，又跟树有关，用天火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殷正自己有天火，但根据刚刚它腐蚀仙剑的速度来看，他一个人的火不够。
况且，他现在识海冰封，也不能完全发挥出天火的威力。
剩下的几个人快速往殷正身边靠拢，然而，他们一动，就有新的锁链出现……
那锁链，好似大树的根须一样根本数不清楚，它将根须刺入他们的身体，就用这样的方法，吸食他们的血肉，吞噬他们的元神……
到最后，顺利突破到了殷正身边的修士，仅有三人。
阵起，一条火龙冲向了混沌巨兽。
混沌巨兽再次抛出一根锁链，撞向了火龙，结果这一次，火龙并没有被锁链击溃，只是火焰变弱了一些，由龙化成成蛇，冲进了它的身体里。
刺耳的惨叫声传来，混沌巨兽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那里被烧出了个小窟窿。
大约，烧掉了几缕魂？
可他一点儿不介意啊。刚刚死的这些人，每一个手里都有成千上万条性命，这些，都是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它，不会真正衰弱。
殷正他们没有放松，再次祭出各自的天火。
本来这阵法结成，可以引来天雷火，却没想到，他们布阵后，天空上没有半点儿反应……
难道是，天地间已经没有多少灵气，天道规则崩塌了的缘故，既然规则都崩塌了，他们按照从前规律布下的阵法，又怎么会起到作用呢。
哗啦一声响。
混沌巨兽将手中的锁链往空中一抛。
那链子在空中结网，从头上直接罩了下来，那一刻，好似天地间灵气已经彻底干涸，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片黑色，再无其他。仿佛天地已经被取代，从此以后，天光不再重现，唯有混沌主宰一切，那样的未来，是多么的叫人窒息和绝望啊……
他是这天下至尊。
岂能将天下拱手让人？
不，对方不是人，是一个怪物！
殷正身上气息节节攀升，这一刻，他没有了任何畏惧，他只想捅破这黑暗，还其他人一片天！
他曾追求了无数年的长生，想着与天同寿，飞升成神。
而今，在这天地将崩之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燃气血寿元，周身灵气，烧了这无边黑暗，换天下平安！
他曾给自己管理的界面取名正一。
在很多很多年前，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个手握长剑的少年，也曾有行侠仗义，仗剑天涯的梦。
天地有正气，正气之道，就是我唯一的道。
以后我的地方，就取名为正一！
他早就忘了当年的豪言壮语。
如今，天地崩乱，生命垂危之时，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他也曾认为，这天地之间，是有正气存在的啊。
可是，为了强大，为了追求长生，他和许多人一样，都抛弃了曾经的自己。
他是仙尊，跟魔界魔尊都没什么区别。
如今，总算能区分他们了吧。
至少，那魔尊还在域外，而他，正为了天下苍生而战！
他燃烧寿元和灵气后，火焰暴涨，火海翻滚入浪潮，朝着混沌巨兽扑了过去，而他也看到，那片火光里，背负着树木的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然而片刻后，他抬头，吐出一字：“逃！”
姜止卿以为仙尊的火能将混沌巨兽重创，没想到，在功德印绿光保护之下，混沌巨兽只受了点儿轻伤。
伤势，让它更加愤怒和疯狂。
“吼！”它仰天长啸，无数个尖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刺入人元神的尖刀，要将识海都给震塌了！
混沌巨兽，最擅长的就是元神攻击。
那是无数生灵的残魂凝聚在一起而形成的怪物，它已成长至此，无人能敌。
布阵的几人再也坚持不住，纷纷跪倒在地。
其中修为稍微弱一些的，已经双手抱头，恨不得将自己的头颅捏爆。
识海剧痛，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殷正已经满头白发，他看着对面的姜止卿，他想，那个人还是清醒的。
或许，击杀怪物的方法在他身上。
然而，他现在已经没力气了。
逃，往哪儿逃？逃不掉了！识海内的冰已经松动，那被封住的黑气快要缠上他的元神，很快，他就会成为那怪物中的一份子……
不行！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那样的话，怪兽吸收了他的元神力量，岂不是还会变强，给后来人更大的压力。
思及此，殷正目光一凝，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人之后，正要自爆元神，就听身后传来动静，他艰难转头，瞳孔一缩。
那是……
天魔吗？

第703章 大结局中（一）
巨人从远方而来，手持火炬，点亮黑暗星空。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惊雷，将大地都震得颤抖不停，出现了无数裂纹。
有人突然屈膝蹲下，弯弓搭箭。
刹那间，金色箭支射向了混沌巨兽，嘭的一下，撞破了防御屏障，刺入混沌巨兽的身体内。在那里扎出了一个金色小洞！虽没对其造成太大伤害，但吸引了混沌巨兽的注意力，它调转方向，身上所有的脸都看向了远方那些巨人。
然后……
它口中分泌出猩红的液体，竟是……
垂涎三尺！
原本双目里燃起希望的殷正头皮发麻，冷汗如浆打湿了整个后背。
那混沌巨兽根本没有半点儿害怕，身后的巨人，反而让它出现了期待，就好像，那就是它最好的食物！
在混沌巨兽转移目标之时，殷正疯狂大喊：“被它杀掉的人，元神会成为它的一份子，当心，不要被它吞噬！”
它会越来越强！
话音落下，就见身后巨人变幻了阵型。一开始那些速度减慢，紧接着，另外一批大步上前，而这一批，神色显得十分疯狂，而且不修边幅，浑身脏兮兮的，跟之前那些像是军队一样的巨人有明显区别！
一开始，是七星城守军在前。
血缘虫控制的傀儡没有神智，但那些血缘虫比许多人都要聪明，它们只知道危险降临，不得不跟其他生灵联合起来，但虫子就是虫子，绝没有牺牲自己的觉悟，所以最初的时候，它们控制的傀儡都保持着中间位置，不愿冲在前面送死。
然而现在看清敌人，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之后，血缘虫那些领主也跟牧锦云快速地达成了一致。
让堕落的气血武者，也就是血缘虫控制的傀儡冲前面。
大部分傀儡是没有神智的，他们的元神，早就被血缘虫吞噬了。傀儡对混沌巨兽造成伤害，哪怕死了，也没有残魂供给他，现在，只能让傀儡巨人冲锋，消耗混沌巨兽的力量。
对修真界修士来说，混沌巨兽高大无比，犹如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
但气血武者觉醒血脉力量之后，他们也成了巨人，虽然比起混沌巨兽仍有差距，却比之前的人修要好得多，至少，不是大象和蚂蚁的差距。
混沌巨兽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落在了后面，它一下子就不满起来！
前面冲过来的那些，对它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没滋没味的，宛如烧干了的木材。它被身后那磅礴的神魂力量深深吸引，此刻，竟是不在原地逗留，往前冲刺。
它身形缥缈如烟，一步迈出，身上无数的脸分裂开，身体缩小许多，那些脸飘到它脚下形成了云，而它踏云过去，想要直接跃过前面那些碍眼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条长满刺的枝蔓从天而降，啪地一下抽打在混沌巨兽身上，将它抽得脚步一顿。
苏临安手上握的是蔷薇花灵的一截枝丫，蔷薇花灵的真身扎根地下，没办法移动，她自行折断自己一截枝丫，花灵元神附着在枝丫上，跟苏临安一起出来参战。
有白玉烟萝灵气做保，这节枝丫，堪比仙器之中的极品，战斗力十分强悍！
苏临安这段时间一直困在阵法里，绞尽脑汁破阵，她修为上去了，兵器法宝并没跟上，其他的，没有这节花枝顺手。
花枝抽打，尖刺刺入混沌巨兽的身体，引得混沌巨兽内的人脸哭嚎，显然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苏临安如今实力已算得上此间巅峰，她的攻击，才能对混沌巨兽造成一些危害。
然而，对方还有功德印。
功德印的绿光，有极强的治愈能力。没等殷正他们高兴，混沌巨兽的伤就再次恢复，它仿佛已经达成了无数修士一生所求——永生之道。
他们甚至还听到一个声音说：“加入我们，便能得到你们梦寐以求的长生。”
殷正心梗。
他一直追求的长生，若是如此来体现，真叫人心生抵触。
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了一股绝望的情绪，求生的意志逐渐薄弱，求死的心像是一颗笋芽从心底冒出来，曾经的念力、灵气都成了滋养那笋芽的沃土，让它疯了一样的生长，眨眼之间，就填满整个心湖。
原本在看到天魔出现，有了一丝期待和希望的殷正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他眼前有一张从混沌巨兽身上脱落的人脸，是黑气幻化而成，静静与他对视。
“仪主？”
他神情恍惚，开始觉得是仪主，还有一丝想要跪下的冲动，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脸也发生变化，最后，竟跟他越来越像。
那是他自己！
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
脸跟那张黑气凝聚的脸快要贴在了一起。
恰在此时，一点寒光斜后方刺入，捅向了黑气所凝聚成的脸。
噬魂魔君手中伞柄旋转，将黑气绞碎，一脸嘲讽地道：“殷正，你不行啊！居然被念力反噬，一身死气，主动献祭混沌巨兽？”
趁着苏临安他们缠住了混沌巨兽，苏羡带着人绕到后面，营救正一界道友。
原本两界关系势如水火，本该算得上敌人，如今共同面对的是毁灭天下的敌人，也能当得起一声道友称呼了。
他们来迟了一步。
活着的正一界修士只剩下三个。
其中，殷正因为燃烧了寿元和元神的缘故，身体虚弱意志力更加薄弱，已经被那些力量反噬钻了空子，眼看就要主动过去被混沌巨兽身上飘落的黑气给吞噬。
苏羡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并将一截根须直接塞到了殷正嘴里。
殷正只觉得口中涌入甘甜，精纯又干净的灵气涌向四肢百骸，让他疲惫又残破不堪的身体都感觉轻松许多，“这是？”
苏羡呵呵一笑，“不客气，是我孙女的头发丝儿。”
殷正：“……”
他喉咙都有些发痒了。
不过片刻后反应过来，“白玉烟萝？”
“那个白玉烟萝！”
苏羡笑不出来了，“对，就是那个，他和天魔女王的女儿。”
当年，他们联手对付的敌人。他们认为天魔会毁灭修真界，对其赶尽杀绝。
如今，被他们伤害的天魔却出来救世……
殷正脸涨得通红，仿佛被谁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他喘了口气道：“我还能战。”
“那棵树看到没，它为混沌巨兽疗伤。”
“树下有人，是关键。那人是傀儡，并不情愿。”
“你我联手，从人身上破局。”
苏羡：“嗯，那是姜止卿。”
他认识。
分身记忆里都有这么一个人。
“你以伞挡住黑气和攻击，我还可以出一剑。”
苏羡的伞是最好的防御屏障。
而他的剑，则是最利的攻击手段。
现在，混沌巨兽被天魔们缠住，无暇顾及树和人，所以，他们有偷袭的机会。
苏羡：“你我联手？”
他点点头，“干了！”
血缘虫和天魔都能联手，他跟殷正，为何不能！苏临安他们那边压力不小，混沌巨兽根本打不死一样，他必须得做点儿什么。

第704章 大结局中（二）
苏羡灵气催动伞柄。
伞面瞬间扩大！
他身后有魔界修士出声提醒，“魔尊，那是魔界根基所在！”真毁了，整个魔界不存。
苏羡头也不回地回答，“现在这情况，不杀了混沌巨兽，天都要崩了，魔界还保得住？”
道理是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可，谁能做得到，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为他人博一个机会？
魔界那一座座城的命运，都寄托在那把伞上。
他们还有很多亲人，朋友，都在那里！
苏羡和殷正同时出手！
功德印树枝摇晃，飞射出无数绿叶，绿叶如同暗器，密密麻麻地笼罩四周，将周围防御得密不透风，旁人压根儿无法靠近。
与此同时，它还有枝条伸出，群魔乱舞一般，抽打四周，发出啪啪地破空之音。
苏临安神识强大，也关注到了那边的动静。
她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想法，这个时候，不能让混沌巨兽回去防御。
她手中的蔷薇花藤继续壮大，将混沌巨兽一圈一圈的缠住，混沌巨兽身上的无数张人脸齐齐哭嚎，表面的人脸被刺绞碎后，里层的人脸纷纷啃噬，它们根本不知道怕，每一缕残魂，都想要壮大自己！
加上功德印的补充。
就好像刚刚受伤，它们就已经自愈，伤疤迅速结痂，形成新的铠甲。
一开始还能顺利将其击伤，不过短短时间，苏临安就发现，他们对混沌巨兽造成的伤害减弱了！它虽然在缩小，周身的脸一圈一圈的被击溃脱落，但新的脸更加强大！
本来将其缠紧的花藤，都因为它变小而再次变松，苏临安只能不停地催动灵气，她看到血缘虫控制的傀儡悍不畏死地发动攻击，然而，被缠住的混沌巨兽身上仍有黑气能从缝隙里溢出，每一道黑气，就是一条锁链，每一条锁链，都能将堕落气血武者绞碎，这些没有元神的堕落气血武者，不是它喜欢的食物。
连续击杀多次之后，它发狂了！
一缕黑气从它头顶冒出。
紧接着，那些黑气，竟然形成了新的头颅，那颗头仰天长啸，随后张嘴，朝着天空奋力一吸。
同一时间，殷正在苏羡的掩护下已经靠近了姜止卿。
苏羡的伞已经破破烂烂，但好歹没能撑住，他挡住了那些攻击，成功为殷正争取到了机会。
殷正，出剑了！
姜止卿身体不受控制，直到此时，他拼尽全力，也才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功德印还没有完全脱离规则束缚。
他这个主人，还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死了，必然会对其造成重大影响。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谁能想到，死亡，也成了他最期盼的事。
只是临死前，姜止卿还想看一眼这片天地。
这残破不堪的天地啊……
还有人在为它努力奋斗，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了。
在关键时刻，这些上界中人，这些他一直厌恶的人，也在为了救世而努力，反而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的等待死亡。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正在牵制混沌巨兽的苏临安。
他还看到了牧锦云。
牧锦云控制的血缘虫，偷偷在地下布了阵法。像是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星星，坠落在了漆黑的大地上，一旦连成一片，微弱的星光就能汇聚成星海，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刺破眼前的黑暗。
他很期待那一刻。
虽然，他可能看不到了。
姜止卿感觉到了浩瀚的剑气。
剑还未至，剑气已到，他的身体好似被剑气所割裂，正在飞速崩溃，这样的速度，恐怕功德印的绿光都来不及救治。
他没觉得疼。
一点儿也不痛。
有的，只是解脱。
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从前的画面。
面前的少女笑盈盈地对他说，“我放你出去，你从这里过去，一直走，一直走，不要回头。”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好看呀。
此刻的他，应该很难看吧。
他一身污浊，早已不复年少时的干净青涩。
而她，还跟从前一样。
在黑暗里，美得像是唯一的那片光。
那是不属于他的光。
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他曾有机会抓住，在那个秘境里，她曾想要依靠他。她是人人喊打的女魔头，在私底下，在他面前，偶尔会露出一丝脆弱。
然而，他没能抓住她。
如今，倒也说不上后悔，只是重来一回的话，到底不会像从前那么坚定，或许，会有不同的选择？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姜止卿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涌入大量的生机，他，竟然没死？
紧接着，暴雨倾盆，周围的灵气急速消失，他身后的巨树光芒大盛，竟是要开始偷天换日，它，即将彻底打破规则，建立起新的规则了！
它的道，要取代天道。
若它成功，从此，天地无光，只有黑白两种色彩。
突然壮大的功德印枝条猛地抽出，将苏羡的伞面抽出一道裂纹，裂纹快速扩大，很快，半边伞面只剩骨架！
苏羡和殷正都被抽飞，两人同时坠地，眼看又有新的枝条犹如尖刺一样从地底冒出，殷正身子在空中一个扭身，他提起已经耗尽了全身灵气精疲力尽的殷正，将其往外一抛，自己则因为受了这力道而往下一沉，噗的一下，被藤蔓刺穿，眼看无数藤蔓要在他身体生根发芽之际，枝条竟然停顿一瞬，他强忍着疼，自行拔出枝条，艰难逃生。
功德印：“再忍你一刻钟。”
刚刚，姜止卿竟然影响到了它。
姜止卿浑身是血，周身被剑气所伤，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瓶子。
别人要杀他。
功德印要救了他再杀它。
剑气撕裂他，功德印的灵气又要滋养他。
他这个瓶子布满裂纹，却又被灵气修补，现在，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明明肉身如此惨烈，他元神却突然迸发出了极限力量，就好似一个人的潜能是没有尽头的，人定胜太难，大概就体现与此？那一瞬间，他居然靠自己的元神力量，影响到了功德印。
为苏羡争取了一丝生机。
大概，是不想苏临安再失去爷爷一次吧？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功德印为何会突然增强？
是混沌巨兽，在吞噬天地灵气！
疯狂震怒下的混沌巨兽，竟能直接吞噬天地灵气，它好似受天地眷顾，张口便能吞天。
女王本就想前往修真界。
这一次，她跟着出来了，只是被众多武者保护着，在队伍后方。
在看到那颗从藤蔓里钻出的头颅，看到他张开黑洞一样的大口吞天之时，女王整个人直接懵掉。
她失声喊道：“天哥！”
本受天地所眷顾，天生天养的白玉烟萝，如今，竟成了毁天灭地的魔物。
她的女儿，正在跟它奋战。
可，那是她的丈夫，她的天哥啊。

第705章 大结局中（三）
苏临安神识强大，一直关注着场中动静，整个战场的局势她都有注意，知道在她缠住混沌巨兽时，其他人在做什么。
牧锦云利用血缘虫，在混沌巨兽周围布阵。
血缘虫有吞噬元神的能力，他配合锁魂大阵来布置，其目的，就是反向吞噬掉混沌巨兽。混沌巨兽不是能够吸收残魂嘛，大家都有同样的能力，单独比起来，谁也比不过它，但利用阵法，集合其他领主级血缘虫的力量，就好比蚁多咬死象，只要能够困住混沌巨兽，它们就能一步一步吃掉它！
噬魂魔君他们则是想要偷袭功德印，他们的目标是功德印的弱点，也就是被功德印控制的姜止卿。
无数域外武者，也在对混沌巨兽进行远程攻击。
苏临安不敢有任何放松，她能看到，大家都在为消灭它而努力。能不能成功，就看，她能不能缠住混沌巨兽，给大家多争取一些时间。
她灵气运转到极致，之前看到苏羡给殷正喂萝卜须须的时候，她都恨不得啃自己一口。
然而在灵气疯狂运转的时候，苏临安就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她现在的战斗，所有人的战斗，都在不自觉的消耗天地灵气！平时的话无所谓，但现在的情况是，天都要崩了，他们运转心法还从天地间吸收灵气，是加速天地崩塌啊！
天地崩塌，反而是功德印的机会。
一切，好似形成了一个怪圈儿，她一时间都找不到破局之法。
偷袭的两人，眼看就要得手，混沌巨兽挣扎咆哮，无数残魂力量原本各自吞噬，在被束缚了一段时间后，愤怒和疯狂，好似一团黑色火焰，从一张脸开始，迅速点燃整个怪物。
火焰燃烧，黑烟弥漫。
混沌巨兽仿佛找到了脱困之法，黑烟钻出缝隙，再次凝聚出一颗巨大的头颅。它仰天长啸之后，吞噬了更多的天地灵气，从而使得本来就脆弱的天地，再生裂隙。
眨眼之间，倾盆大雨突兀落下，明明他们没有处于界湖，周围，却涌起了界湖独有的罡风，飓风，像是要将周遭的一切撕裂。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人一起补天，做出的努力，顷刻间化为泡影。即便不施展神通，不去用神识感悟，大家也清楚，现在的天地不是阵法裂纹，而是破开了一个大洞。
天漏了。
他们的心上，也仿佛被挖出了一个洞，冷风灌进去，叫人浑身冰冷，绝望的气息飞快地蔓延，像是要吞噬一切生机，让世间生灵，为天地陪葬。
唯一相反的，就是功德印那一方了。
功德印好似超越了一切规则束缚，它在掠夺天地灵气，迅速变强。原本它没能顺利阻拦苏羡和殷正，突兀壮大之后，功德印瞬间翻盘。
在保住了姜止卿性命的同时，枝条刺穿伞面，重创苏羡二人！
“小心！”
苏临安都没办法分神去帮他们。
好在功德印的枝条停顿了一瞬，给噬魂魔君苏羡争取了逃生的机会。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嘭的一声响，蔷薇花藤被挣碎，一条一人粗的锁链啪地一下抽打过来，那一瞬间，狂风暴雨之中的锁链犹如一条撕裂虚空的恶龙，它裹着无穷的怨气和煞气，所过之处，生机俱灭。
苏临安的灵气屏障被击溃，她都来不及闪开，黑气锁链迅速缠绕到了她身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刚刚，她用蔷薇花枝缠住了混沌巨兽，勉强将其困住。
现在，锁链缠在她身上，那些怨气煞气无孔不入，瞬间刺破了她元神的防御，侵入她的识海，识海内，黑气肉眼可见的涌了进来，蝌蚪火瞬间暴涨，跟黑气缠在了一起。
火焰很快落到下风，但它没有退缩。那一刻，它想起了小白。
小白啊，它们辛辛苦苦补的天，它们牺牲了自己，然而，被混沌巨兽破坏掉了，现在，它还要杀人，要灭世。
它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它得守好苏临安，守好她的识海空间。
火焰暴涨，竟是给黑气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只不过，蝌蚪火的灵气和力量是有限的，而那个混沌巨兽，它的神魂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苏临安识海翻腾，海浪主动扑向黑气，想要反击！
她如今已算得上是站在此间巅峰，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扛一段时间，没想到，她跟混沌巨兽居然有如此大的差距，在天地崩裂的情况下，敌人的实力在暴涨，而他们束手束脚，很快落到下风。
她被紧紧缠绕，身体，像是要被锁链绞碎，元神内，那些黑气里也是一张张脸，犹如跗骨之蛆，沾上一丝一毫就无法抹除，宛如识海内进入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想要将她啃噬一空。
就好像，她神识里突然涌进了千千万万血缘虫！
苏临安识海卷起风暴，她不能让黑气侵蚀她的元神。身体和元神的双重打压，让她整个人都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关注其他地方了。
牧锦云想要过去帮忙！
他念头一动，其他的领主级血缘虫立刻反对，它们的阵法即将结成，一旦离开，功亏一篑。
“她是白玉烟萝，受天地庇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在给我们拖延时间！”
在牧锦云眼里，整个天下，都没有她一个人重要。
其他领主级血缘虫察觉到了牧锦云的动摇，它们清楚，这个血缘虫王，一旦发现苏临安有生命危险，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其他。
他根本没有大局观。
跟他联合，都让其他血缘虫没有安全感，如今，更是不想对其俯首称臣，承认它是唯一的王。
若认它为王，万一那王后要它灭杀整个血缘虫群，他肯定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这样的虫子，如何能让它们臣服！
这几个血缘虫，已经有些动摇了。
只是对方是失去神智，专门吞噬元神的怪物，对混沌巨兽而言，它们这些元神强大的血缘虫就是最美味的食物，它不会放过它们任何一只血缘虫，所以……
这会儿只能出言提醒道：“她还能撑住！”
“只有阵法大成，才能真正救她，救其他人。”
“你不想她怪你吧！”
牧锦云并没有回答，他也没离开，只是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苏临安身上。
一旦他觉得她情况不妙，他会立即出手，不顾一切！
他不允许她也像山河龙灵那样，牺牲自己，拯救苍生。
他怕。
怕她也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突然，人群后方出现混乱！
牧锦云眼皮一跳，他看到，女王周身气血暴涨，她飞快地跃过所有人，冲向了混沌巨兽。
女王本就十分虚弱，属于连走路都有些勉强的那种，明明是域外武者，气血之力强大，身材也会更高大，可她肉身干瘪枯瘦如柴，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无，生命肉眼可见尽头。
然而现在，她竟然还觉醒了血脉力量，短时间内像是突破了生命极限一样，又如同回光返照，她爆发出了强悍的力量，七星城女王的真正实力，冲破了其他人的层层阻拦，一往无前。
她曾是这片天地里最强者。
这是独属于强者的风采，哪怕油尽灯枯，也没人能拦得下她。
“天哥！”
听得女王的呼喊，牧锦云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女王。
也是他的岳母。
他自己没有爹娘，私下里，已经和苏临安一样，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娘。
苏临安被困在阵法内后，一直是牧锦云去探望女王，即是说，他陪在女王身边的时间还多一些，他清楚爹娘的故事，知道，娘如何称呼心中挚爱。
天哥！
难道说……
混沌巨兽里头最强大的元神，也就是怪物的内核，是苏临安的爹，曾经的那个受天地厚爱的白玉烟萝！
他看到女王跃过苏临安的头顶，还在她肩上踩了一脚，借力往上一蹬。
他看到被紧紧缠住，正在跟锁链对抗的苏临安浑身僵住，愣愣地看着女王从她头顶飞过。
他看到女王没有任何攻击，也没受到任何攻击，直接冲进了混沌巨兽的体内，无数张脸兴奋地看着她，就像等着喂食的恶狗。对于自投罗网的食物，它们不会攻击，只会等她靠近之后，疯狂啃噬她的肉身和元神！
吃掉她的一切。
他看到苏临安双目瞪圆，眼底震惊闪过之后，便是泛滥的洪水蔓延，她失声哭喊，“娘！”
那声音凄厉，宛如扎入他心头的刀。
牧锦云以为自己不会为他人的死亡而难过。
然而这一刻，他与苏临安感同身受，娘闯入混沌巨兽体内，只有一个结局。
她会死。
原来，他也会难过，会心痛。

第706章 大结局下（一）
女王直接撞进了混沌巨兽体内。
她靠近过后，无数黑气迸发出来，那些脸孔里，有神魂力量相对强大的鬼脸被黑气支撑着都往外延伸出许多，像是蛇身人头的怪物，猛地咬向了她，狠狠啃噬她的元神和血肉。每一张脸，都是一个人的残余意识，他们都想变强，所有的意识都已经被抹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吞噬一切，壮大自身。
曾经还有简单的规则，只能吞噬恶人，如今，那规则束缚的力量几乎没有，最重要的是，如今天下，怨煞气裹住了每一个生灵，就仿佛，天下皆是他们所认为的恶。
规则束缚也极其微弱了，这就代表着，所有的，都可以吃！
痛痛快快地吃！
女王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她奋力挣脱那些人脸，继续朝着更高处飞，哪怕，燃尽身体的最后一滴血。
她不想被其他残魂吞噬，她的目标，只有那颗最大的头颅。
若被吞噬，她只想被他吞掉。她其实本来生命都已经到了尽头，原本就打算离开七星城，去到修真界，静静陨落，如今，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
那是天哥的元神。
她不会认错。
她想唤醒他！
如果实在无法唤醒，元神和他融和在一起，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
她虚弱，几乎没任何神魂力量了，所以，她被吞噬，不会增强他的实力，不会给其他人添乱。
“天哥！”离得近了，女王又喊了一声。
只是他还张大嘴，在吸收天地灵气，他仰着头，根本没注意下方那枯瘦削弱的天魔女王。
对他来说，她元神微弱，肉身也宛如干柴，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还不及那些血缘虫美味，根本得不到他一个眼神。微弱的声音，更是被风吹散，被暴雨吞没，根本没掀起一丝波澜。
直到她奋力飞到他唇边，被他一起吸入口中时，他都没任何反应，只觉得，在吞天之时，多嚼了一星点儿没滋没味的干木头，又或是吞下了一粒灰尘。
他原来只是吸收元神力量，突兀觉醒了直接吞噬天地的本领之后，他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根本停不下来。
身后的功德印即将摆脱规则束缚，它开始反噬姜止卿。
从前，是它供养姜止卿，帮他成长，姜止卿，就好似他的一个最主要的根系，受规则控制，它需要一个主人。
现在，顺利噬主之后，它就能彻底打破原有的规则束缚，成为新的天道。
它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姜止卿也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知道，功德印开始反噬了，就在刚才，它还用灵气滋养他，要保住 他的命，不过眨眼的功夫，它又开始噬主。
他……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不知他死后，这片天地，还能不能幸存？
可惜，他得先走一步了。
姜止卿：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愿苍天有幸，顺利渡劫。
“娘！”苏临安拼命挣脱锁链，那锁链也是一圈一圈的往上缠，直接勒到了她的脖颈，她在情绪失控之下，都用牙齿去咬锁链，崩碎了一颗牙都浑然不觉。
鲜血浸染锁链，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那是，白玉烟萝的味道。
正在吞天的混沌巨兽微微一顿，他扭头，看向了苏临安。
那香气很淡，并没有眼前的一切诱人，却莫名其妙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她。
他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像是在低吼，又好似在挣扎。
一些残破的画面好似从深海淤泥里慢慢冒出来，缓缓浮出水面。
他记得她。
他记得她的味道。
这段时间，他完全失控，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杀戮，是毁天灭地的破坏者，直到此时此刻，他的元神里，才多了一点儿跟杀戮无关的东西。
他在思考，也在回忆。
他想起来了，上一次，在大药峰上，她以一个古怪的方式出现在那里，一闪一闪的发光，像个灯笼，最重要的是，他从别人手里，抓出了一根头发丝！
他记得灯笼，他残破的神魂记忆里，就有一盏灯。他也喜欢那根头发丝。身上的那些残魂都想吞噬那根头发丝，而他不愿意，明明，那里头也有浓郁的天地灵气，可当时的他，并不想吞掉，他暴怒之下，还想抖下身上那无数张脸！
现在，捆着苏临安那条锁链染了血，比头发丝上的气息更浓，让它识海里都有了一丝清明，一些残缺又破碎的画面，走马观花一样充斥在他元神之中。
他停了下来。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让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他元神里，有一闪一闪的光……
上一次，那灯笼是在外界，而这一次，灯笼，在他混乱不堪的元神里？他本就对灯笼充满好奇心，此刻，他暂停了吞噬的动作，想要仔细看看那光点。
“天哥？”
听清楚这个声音后，他缓缓闭上了一直张着的嘴。
周身黑气涌动，他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仿佛在仔细回忆，他到底在哪儿听过那个声音。
功德印顿时急了。
它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一刻也不愿耽搁。
功德印给混沌巨兽下了命令，“继续吞噬周围的一切生机！”
它将门摇得哗哗响！那最粗的锁链，也是控制混沌巨兽的关键，它扯动锁链之时，混沌巨兽会受制于它，听从它的号令。
以前它都不能完全压制这凶兽，但现在，它变强了。
功德印以为自己如今的实力，可以完全操控混沌巨兽，然而没想到的是，混沌巨兽周身的鬼脸都因为锁链的原因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而真正的内核，根本没太大反应。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打量自己的肚子。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苏临安感觉身上的束缚力量减弱，原本她缩小都无法摆脱的黑气锁链变得松垮垮的，她直接变回萝卜身体，从锁链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紧接着，她朝着那棵巨树，以快得看不到残影的速度，冲了过去。
天哥！
娘冲进去的瞬间，喊出了天哥。
苏临安并不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什么。
功德印，它吞噬了她爹的元神！混沌巨兽里，最强大的元神，就是她亲生父亲！也就是说，主宰整个混沌巨兽的，是她爹，是娘心里一直思念着的男人，是曾经那个……
天地间最至纯至善，受天地眷顾，出生既是天仙修为，拥有人形的白玉烟萝。
娘投进了爹的口中。
让他突然停下了一切动作，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苏临安知道娘的元神有多虚弱，她也没办法，从爹的元神里将娘重新抢出来。
那是无意义的事。
她知道。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娘换来的机会，她要复仇！
所有的悲伤和疼痛，都化作了满腔的愤怒，她挣脱束缚之后，不顾一切的冲向了功德印，冲向了那棵已经魔化的参天大树！
苏临安不敢再疯狂运转天地灵气了，因此，连灵气防御屏障都无法撑开，谁也不知道，天还能撑多久，她会不会成为压垮天地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此她只能以肉身实力，重拳出击。萝卜身体飞射出去，她想直接突破重重屏障，轰杀巨树，在飞射出去的刹那，一柄伞从后方扔了过来，“拿去，还能挡挡！”
伞面破破烂烂，半边都只剩下了骨架，然而，苏羡还是将伞抛了出来，为苏临安遮挡无穷无尽的绿叶暗器。
那伞，不仅代表着魔界。
还是他的本命法宝，跟他的性命息息相关，伞的损毁，他自己也跟着受伤，可这个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伞！
他的伞，也不需要多少灵气，本身就能防御！
现在，谁都知道，灵气的消耗，也会对敌人有利。
伞面的遮挡，为苏临安挡住了不少的危险，在靠近树杆的瞬间，萝卜变回人形，猛地挥拳。
她的拳头，没有灵气的加持，显得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拳影，也看不出多大的力道，因为，那只手跟参天巨树对比起来，是那么的白皙孱弱。
功德印知道苏临安现在很强。
这个它曾经的主人，已经成长到了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地步，但它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瞧不起她的。
她曾经是女魔头，人人都想杀。
后来行善，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仿佛被它逼着才能动一下。
她不够坏。
却也不够好。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平庸至极。
它没想到的是，它瞧不起的人，竟然能在这样的局势下，还能杀到它眼皮底下！它的枝条，化作利剑，在苏临安身上桶出了几个窟窿！
“嘭”的一声响，它的树干，也被对方的拳头击中，树干上，竟是出现了一个拳印，紧接着，拳印所在的地方，裂纹快速蔓延开，咔咔的声音响起，功德印的树身上出现了一个破洞，使得它树皮毁掉大半，噬主都被迫中断！
也就在这一瞬间，它失去了对姜止卿的掌控。
它眼睁睁地看着，姜止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紧接着，他以手为剑，斩出一道剑气，刺入自己的胸膛。
姜止卿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他的脸上，只有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第707章 大结局下（二）
功德印树叶抖得沙沙响，它看到姜止卿的选择先是狂怒，随后反应过来，直接将那残躯给甩了出去，就好似甩掉的是一块根瘤，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现在的形势，瞬息万变，就在一刻钟以前，它还需要小心翼翼地护住姜止卿。
然而，在混沌巨兽开始吞噬天地后，姜止卿的死活，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它自己都想灭了姜止卿，成为不再需要主人的独立个体。
如今，它都不再惧怕天地法则，没有自行反噬掉主人，虽会对它造成一定影响，但根本无伤大雅，姜止卿的死，简直可笑。
苏临安将它击伤。
既如此，它就用她的灵气来补。
对它来说，白玉烟萝，也是最好的大补之物。你既然是原来那个天道的宠儿，那就用你来祭天，成就我的新生！
它这般想着，杀意迸发，也发了狠。
它与苏临安，注定只能活一个！
苏临安浑然感觉不到疼一样，她感受到了功德印的杀意，那又如何，她对它的杀意，只强不弱！
她五指成爪，专剥树皮，与此同时，手直接刺入洞口，双手用力，想要将功德印彻底撕开，徒手劈树。她要找到那方印章，那才是它真正的本体所在，印章，就在树内。
没有混沌巨兽相助，她有机会，撕开功德印，所以，不管多疼，她都不会放弃，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恰此时，牧锦云那边阵法已成，阵法布置成功，天地间的黑气涌入阵法符文内，那些怨气煞气，纷纷涌入阵法符文内，将阵法纹路点亮。
这是元神阵法，消耗的并不是天地灵气。
它形成了一个牢笼，将混沌巨兽笼罩其中。
阵法一成，接下来，他们就需要同时发力，吞噬混沌巨兽，那些脸就是残魂，现在残魂的力量好似被阵法所凝聚的怨气煞气冲散，化作一缕缕细丝，流向了血缘虫。
血缘虫纷纷吞噬起这些残魂力量，它们能杀掉混沌巨兽，也能变得更强，因此，这群领主级的血缘虫格外亢奋，一个比一个卖力。
牧锦云这会儿没有去看苏临安了。
没有混沌巨兽干预，那边的情况暂时不明，这一次，他选择了相信她。
所以，他也必须做好自己的事，让她能够信任他。
如果他不尽全力，就算混沌巨兽消灭了，接下来，就很可能是吞噬了混沌巨兽的血缘虫反水，他如果不够强，就无法压制住它们。
他得吞下更多残魂力量，从而成为真正的唯一王者。
不少强大的域外武者也冲了过来，使出全部手段，对付功德印。他们都不敢惊醒那个混沌巨兽，便将所有的攻击，放在了功德印上。
而那些阵法大能，则趁机修补天地，能补一点儿是一点儿，总希望它能撑住，再撑一会儿！
女王感觉自己裂开了。
就是身体被碾碎，元神也一点一点儿散去，可不知为何，她的意识还没彻底消失，她沉没在一片黑暗里，周围是无穷无尽的煞气，杀意犹如一根根细针，刺入她的元神，又好似针尖儿带了钩子，将她的元神一点一点儿的钩了出去，若同时用力拉扯，她会瞬间分崩离析。
原来，她的梦境并非无缘无故，自回归七星城后不久，她就开始做一些梦，梦里，元神被一点一点儿吞噬，她越来越虚弱。好似要在梦境里，彻底湮灭一样，醒来变得很艰难，时间间隔也越来越久。
起初不明白，以为是封印太久造成的，如今，她在知道真正原因。
她与他是夫妻。哪怕域外武者不修元神，她对元神掌控也没那么强，但彼此相爱，结成道侣，元神气息互相交融，他消失时，她痛苦不堪，他苏醒后，那曾经紧密缠绕在他们两人元神上的丝线也缓缓复苏，因此，她一直在经历他所承受的痛。
他在黑暗里挣扎。
意识被一点点吞噬，只剩下，混沌、毁灭的本能。
可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所以，他才能坚持这么久……
“天哥，天哥……”
她是肉身进来的，枯瘦的身体最先毁灭，像是被直接烧化了一样，她一身的衣服防御法宝根本撑不住，然而，却有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留了下来。
黑暗中，黑气凝聚成了一只手，握住了那根木头簪子，他轻轻摇晃一下，木簪上垂落的玉石挂坠相撞，叮当作响。
那是一大一小，两颗萝卜。
是女王亲手雕的白玉烟萝。
黑暗里，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像是闪烁的红灯笼。
那个死气沉沉的人，那个充满怨恨的人，是如何一点一点放下防备，慢慢接纳他的呢？
她曾对修真界失望，活着的目标就是复仇，以及回到域外。
后来，她选择相信他，相信这天地间并非满是罪恶，还存有美好，族人陨落的仇恨可以铭记在心，却不能主宰她的心。报仇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天哥，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灯。”
“元宵节，赏花灯。”
他们眼前是一正面墙的光滑石壁，上面，有灯火阑珊，人影婆娑。他知道她心里有仇恨，对这片天地都抱着极大的恶意，他想让她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样。
这里有诸多生灵，也是善良又美好的。他想给她看……
最后发现，上界竟然已经不能看了。
他忽然想起许多事。
那年，他带着她，透过石壁，观看下界的凡人界。
凡人一生很短，不够许多修士闭一次关。短短一生，却能迸发出叫他也为之动容的能量，让他忍不住多看，也想带着她一起看。凡人，他们更珍惜每一天。
从年初到年末，每一天都有值得他期待的地方。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元宵赏灯。
各种各样的灯，漂亮又精致。他甚至见过扎的栩栩如生的神龙灯。一双双巧手，仿佛掌握了天地符文，将生灵编织在指间。他们很多人并不比修士差，只不过，那片天地没灵气罢了。
那连绵的灯火，就像是夜空里的星河，明明他们没有一点儿灵气，却用自己的方式点亮了无尽黑暗。
他亲手做了一盏灯笼，递到她手中。
自那以后，每到夜里，他外出回去时，就能看到她提灯站在门前，等他归家。
“他们叫我域外天魔。”
“天魔，那不过是无耻之人为了掠夺强加在你身上的恶名罢了。”
“那我苏醒后没告诉你我名字，你为什么会叫我阿芽？”他一直唤她阿芽，后来，她也就习惯了这个小名，独属于他。所有人都喊她女王，只有他，可以叫她阿芽。
他记得，当时他脸都红了，对上她那双美目，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灵植白玉烟萝，所以给我取名阿芽，是希望我向新芽一样充满生机吗？”她看着他，眸子里流光溢彩。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如释重负的心情，她能自己乱猜还挺好。
毕竟叫她阿芽，只是因为她是从悬崖上掉下来，刚好落到他的小院子里而已。一个小小的名字，在拥有爱的时候，就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而他，心虚的默认，不愿揭穿。
“你说什么？”
“生机，在这里？”她秀眉颦起，一脸惊诧地道。域外天魔在修真界会受限制，她对自己的身体，还没爱人了解得多。有了身孕，自己不知道，道侣先看出来，在修真界只怕也是屈指可数的事了。
“是的。”
他将手里刚刚雕好的簪子拿出来，摇晃两下，指着木簪上那个很明显的新芽痕迹说，“这是你。”
又晃了晃坠子上的两个玉雕小萝卜，“这是我和孩子。”
他亲吻她的面颊，“你最辛苦。”
她来自域外，本身就受到天道压制，而修为越高，孕育后代又越艰难，可她和他，都不愿意舍弃这份爱，孩子的到来，让他们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更多的爱和期待。
他想起来了。
他怎么能忘呢。
他正在伤害的，是他最爱的人啊。

第708章 大结局下（三）
他想起来了，记忆苏醒，元神逐渐清明。身上那些怨气和煞气，都宛如被水泼湿的墨，颜色晕开后逐渐浅淡。
他是深受天道眷顾的生灵，如今，却成了毁天灭地的罪魁祸首。
他还伤了女儿，将妻子肉身绞碎，将她元神吞没。
他都做了些什么呀？
他小心翼翼地用魂力包裹住了黑暗里那一星点儿光，只能包围着，都不敢触碰。因为那是微弱到轻轻一碰，就会散掉的光芒。
“阿芽。”温柔缱绻的声音，让那微弱的元神，都轻轻一颤。
她想，他醒了，真好。
他真的清醒过来了，所以，她所做一切都值得。哪怕，意识逐渐模糊，她都无法再发出声音来回应他。
“不要再伤害这片天地了好么。”
“你看看，我们的女儿，她在那里。”
“她叫临安。”
明明无法发出声音，但他仍能够完全的感受到她的想法，毕竟，他们是道侣，是夫妻，是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啊。
“好！”
他的元神像是一团火燃起，那些附着在他元神上的残魂，那些鬼脸，被火焰灼烧，纷纷惨叫，一时间，整个天地间充满鬼哭狼嚎。
他还察觉了脚底下的阵法，他身上好似缠绕了无数的丝线，很多虫子，通过丝线在吞噬他的元神。
他看了一眼牧锦云。
那是他女儿选的人，他与牧锦云之间，也缠绕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其实这阵法，若是他反抗的话，可以将其破坏，但现在，他决定配合，魂火燃烧其实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因为，他还是会受到一些控制，情绪不稳定，这些残魂早已跟他融合在一起，他要剥离，看着轻松，实际很难。
现在烧掉的，只是后面那些虚弱的鬼脸罢了。
更多的，已经跟他彻底融在一起，有功德印的钳制，要短时间毁灭并不容易。
配合他们，反而能削弱他的力量，为天地争取生机。
与其让别人吸走那些残魂力量，倒不如便宜那小子？他才看到自己女儿，就发现她已经被拱走了，按理说是不太高兴，需要敲打一下女婿的，结果他还得给帮这拐走自己女儿的混球？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牧锦云，因为现在这幅模样，显得格外凶残狰狞。
其他的领主级血缘虫虽然担忧，却也有一丝窃喜，就让牧锦云成为对方的目标，他亲近敌人，它们从未真正的将他当做血缘虫王。
不过是实力原因，叫他们忍让三分罢了，这次如果它们元神壮大得多，而牧锦云不进则退，等解决了这边的事，下一个，就轮到他。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怪物怒视牧锦云之后，缠绕在牧锦云身上的丝线都变粗了。
原本，它们是借助阵法掠夺混沌巨兽身上的残魂力量。
它们在拼尽全力吸食对方。
现在，对方主动把残魂力量往牧锦云嘴里送，还嫌弃他吃得不够快？
混沌巨兽：“吼！”
吃都吃得这么慢？你倒是吸快点儿！
看到牧锦云一张脸涨得通红，它又吼了一声。
算了算了，别噎死了，量力而行。
混沌巨兽：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好好照顾我女儿。
……
混沌巨兽这边的变动让功德印略微分神，它不得不操控混沌之门，拉扯那根最粗的锁链，想要重新控制住混沌巨兽！锁链摇得哗哗的响，那声音，让混沌巨兽再次挣扎起来。
锁链的声音割裂搅动他的元神，就好似，要将他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东西再次打碎。
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就像是一面干净又剔透的镜子，镜子里装的是，他曾经美好又安宁的人生，然而，功德印正用锁链抽打那面镜子，他因那面印章而保留的一丝元神，他因混沌之门而存活至今，所以，他还受制于它。
暴虐的气息再次从体内涌出，他痛苦嘶吼，黑气凝聚而成的双手都抱住了头。
他刚刚才答应阿芽，不再伤害他们。
他怎能叫她失望！
也就在这时，天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界湖的风暴，终于从虚空里扩散到了天地之间。无数生灵被卷上天，就好似空中蹲了一只凶兽，要将天地都吞入口中。
阵法大师们被迫从知微境界中出来，“崩了，崩了，救不了了！”
就好似他们面前有一方阵盘，以前是一些符文断裂，他们各自负责一片区域，修补那些断裂的纹路，虽然阵盘太大，他们每天进展缓慢，但总归能看到一点儿希望。
如今却是阵盘最中央被人一拳打出个大洞，能够撕裂一切的狂风从洞口蹿出来，将本来就巨大的窟窿继续撕扯开，迅速扩大，无数生灵被飓风卷上了天，吞入黑洞之中。
他们这些天仙境修为的修士，都快要站不稳了。
有几个因为补天的进入知微境的缘故，身子很虚，直接被风刮起来，好在那些域外武者格外强悍，一个个都激发了血脉力量，犹如一座座山峦一样暂时为他们遮挡了风雨。
他们以肉身为墙，铸成了层层屏障。
然而，挡不了太久。
天崩，地也裂啊。
这山海倾覆，天地不存，万千生灵，何处求生？
……
混沌巨兽在挣扎！
功德印情绪激动，它只差一点点，一点点儿了，它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层禁锢被捅破，它印章上的两个部分，上为清气，下为浊气，色彩分明的两部分，开始逐渐脱离印章，笼罩在整片天地当中。
只是混沌巨兽乃是它的道中的一种，是它恶中规则的主体，所以，它必须压制住它。
锁链再次扬起，抖动的弧度犹如波浪，冲刷向了那面脆弱的镜子，无数鬼脸同时啃噬作为中心的那个元神，它们不想就那么消失，不想被其他东西吞噬，既然主体正在受损，那它们就抓紧时间，取代它！
千钧一发之际，苏临安终于找到了那枚印章！
它藏在姜止卿的背后，在他尸骨背后的树干里，尸体因为地震而歪倒时，好似闪耀了一点儿绿光。
她直接破开那处，找到了功德印藏起来的真身。原本那悬浮识海的印章，看着庞大，却不料，真身十分小巧，难怪当初可以装在一个小匣子里，还用写满金色符文的布条紧紧缠绕封印。
她一手抓住了功德印！狠狠一捏，没捏碎！
苏临安力气很大，但她没捏碎功德印，现在这个天地，已经是半点儿灵气都不敢继续用了，她要如何才能快速毁掉功德印？
功德印有恃无恐，它被抓住了都没太过慌张，而是一心想要控制住混沌巨兽。
因为它知道，苏临安短时间奈何不了它。
而它，或许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成为这片天地的主宰，到时候，整个天地都是它的领域，都在它的规则之下，它要对付一个苏临安，简直是轻而易举。
一言定她生死。
苏临安都没来得及思考，那印章不大！她有天魔血脉，觉醒了血脉力量之后……
苏临安将小小的印章，一口吞下！
她吃了功德印！
功德印：……
这番操作，它确实没想到。

第709章 正文完
混沌之门内伸出的那些锁链，都是黑气幻化而成，并不影响她吞下印章。
以苏临安的实力，她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天地。
她以肉身为囚笼，暂时地困住了功德印。
它在她体内冲撞，苏临安疼得直不起腰，那些黑气，在她体内流传，还涌向了她的识海。
蝌蚪火：……
原本识海里的黑气减弱，蝌蚪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更多的涌了进来，这叫它叫苦不迭，但此刻它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燃烧，拼命的燃烧，用自己的魂力，却烧掉那些怨气煞气凝结而成的黑雾。
苏临安：疼是疼了点儿，但她能忍住，也必须忍住。
她仰头，看向不远处的混沌巨兽。
无数张狰狞的鬼脸下，藏着一个已经干净了许多的元神，那个元神里，还装着她的娘亲。
她刚刚一直没空去看他们。
直到找到了功德印的真身，将其吞下后，她才能分出心神去看他们一眼。
“爹，娘……”
她的声音在风暴里显得极其微弱。
但，仿佛言语里饱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让混沌巨兽里那个正在被其他鬼脸啃噬的元神，猛地迸发出强烈的白光。
它抓住了那条锁链，双手紧握两端，狠狠拉扯！它要扯断那根混沌之门内伸出来的锁链，斩断自己跟功德印的联系，它周身的光芒太过耀眼，让黑气都避之不及，而那锁链，正是黑气凝结而成。
“啪”的一声响。
锁链应声而断，与此同时，苏临安都听到一声怒吼从她肚子里传来，那是，功德印发出咆哮。它还差一步，善恶规则就能替代如今天道，可现在，恶中之果，竟然挣脱了混沌之门！
它如何能甘心！撞击更加剧烈，苏临安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绞碎了，她索性利用那些血肉力量，拼命挤压功德印。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爹爹，他承受了更多的痛苦，他在撕裂自己，将那些已经牢牢跟他的元神连在一起的残魂剥离体内，就好似在削掉自己的血肉一样。
她看到，爹身上的鬼脸快速脱落。
脱落的鬼脸没有消失，而是进入了阵法内，被血缘虫们纷纷吞噬，大部分，都去到了牧锦云那边，其他的血缘虫想要抢夺，然而，它们做不到。
她看到，爹身上越来越干净，剥离了那些脸，他的气质快速发生变化，不过眨眼之间，元神就变得几近透明。
面前的男人温润如玉，是娘用言语细心描绘出来的模样，也是她心里，爹爹该有的样子，芝兰玉树，风华绝代。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木簪，冲苏临安微微颔首。
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然而现在不说，也没有以后了。
于是，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
“乖囡囡，马上就不疼了。”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整个虚影犹如飞射的利箭一般，一下子扎中了苏临安的身体。与此同时，困住混沌巨兽的阵法直接崩溃了，血缘虫们纷纷被弹飞，唯有牧锦云稍稍好些，他站在原地，弯腰干呕……
这是一口气吃多了，虽然血缘虫可以吞噬一切残魂力量，但那些算得上都是凶魂，一下子吸食那么多，他眼睛都红了，整个人气息显得格外狂暴，戾气冲天。
只是他常年都跟本能在对抗，这会儿，转头看一眼苏临安，那些难以克制的杀意，便渐渐压下几分。
不知何时开始，她就成了他的解药。
不管何时何地，都能让他保持清醒。
她是锁住他的剑鞘，是封印他的阵法，让他心甘情愿压下一切戾气，微笑面对这片天地。
只要她在，他就能做到温和无害。
苏临安下意识低头，她爹，钻进了她体内？
在他进入刹那，肚子里的功德印就安分下来，她不疼了！
下一刻，她感觉一股气浪从肚腹中涌起，直接冲到了她喉咙处，强烈的不适使得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哇地一声，将被一团光包裹的小小印章给吐了出来。
印章腾空，在无尽的黑暗和倾盆的暴雨之中徐徐上升，像是海面上升起的一轮皎皎圆月。那些怨气和煞气，凝聚成了黑云，又像是一只手，托着圆月往上飘。
那是被功德印吸引走的怨气煞气，索性一起带走它们，还天地一片清净。
圆月之中，树影疯狂摇动，那是功德印的绿树在挣扎，然而，一人站在树下，手贴在树干上，看似轻轻巧巧，却彻彻底底地按住了它。
天地崩溃，需要修补，而世间万物，皆来源于天，也可回馈于天。
即是说，就连怨气和煞气，都能当做补天之物，当然，目前他手中这方印章，才能算是大补之物。
直接被吞噬自然不行，得针对阵法纹路来补充，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他深入阵中，融于阵中。他是天眷之灵，哪怕真正的肉身不存，元神亦可回报于天。
他是救天，更重要的是，他想为自己的女儿，撑起这片天地。
让她能够好好活下去啊。
……
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看到那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五行天地，那是一个新生的天地，它藏在虚空尽头，不愿露面。
虽然是新生的天地，却有了自己微弱的意识，能够沟通。
在他还没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主动沟通：“我不会来补天。”
正因为不会，它才小心翼翼地藏匿，不敢暴露丝毫。它都知道，苏临安之前一直在找它。它们曾把苏临安当做木之本源，对她的气息熟悉，可以提前躲避她，所以，她一直都找不到这个五行天地。
“如果这里彻底崩塌，我可以保住他们。”
这就是它的底限。
谁都想成就自己的道。就好像那方印章要取代天道一样，它觉醒了自我意识之后，就不愿屈居于现在的天道规则之下，它也是可以孕育生灵，成就自己的规则的。
它不会像功德印那样来灭世。
但它也不会牺牲自己来救世。
最多，护住那一小部分人，带他们逃离这片虚空，和它一起，寻觅新的世界。
“好。”
他心下惋惜。
这个小天地，在还未彻底形成之前，就遇到了外界的生灵，污染了它本心。日后，成就有限了，可能也就是个半神器，类似空间法宝吧。
他说完，抓着功德印，义无反顾地投入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苏临安立刻明白了爹他要做什么。
他要补天，带着功德印补天！可进了那个窟窿，他的元神还能活着出来吗？
结果，不言而喻。
他才刚刚清醒啊！
豆大的雨水打在脸上，跟她眼里的泪混在了一起，苏临安眼睁睁地看着那轮圆月撞进了黑洞里，在进去的刹那，她好像看到树下多了一个人影。
她的娘依偎在爹的身边，两人并肩站立，一双剪影映月，美如梦境。
明明周围狂风肆虐暴雨倾盆，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刹那，好似天地都得到了安宁。
功德印投入黑洞，就像是跌落进冰冷湖水的月亮，渐渐沉底。光芒被吞噬，周围又一片黑暗，只是这一次，大家都能明显感觉到，风弱了。
以肉身挡风的域外武者感觉尤其明显，他们之前被风雨捶打得根本睁不开眼，如今，总算能稍稍缓一口气。
苏临安直接元神进入知微境。
爹娘为天地争取了一线生机，她来不及悲伤，全力修补裂痕。
不只是她，其他阵法大师还有余力的，也同样再次强行进入知微境界，想要分担一些压力，然而进去之后，大家才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天崩得太厉害了，他们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他们实力强，所以能够暂时撑住，然而其他地方……
已经有不少地方，生灵涂炭。
仅仅一个功德印，还不够！
它还需要更多的灵气，需要更多的供给。
天生抬头，眼睛看向天幕。
姜止卿陨落之后，他曾经挖出去的那只眼睛，回到了他体内，此刻，他虽看不清阵法，却能看到……
模糊的未来。
那是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
他们，会散灵补天？
有前人暂时堵住漏洞，元神融入天地阵法当中，后人无需以身献祭，散去一身灵气即可。
这样的事，谁愿意去做？
天生不知道，他不知道谁愿意去做，但他自己愿意。
天生就地坐下。
他本就瘦小，还是个孩子模样，在域外武者面前更受照顾。
这会儿看到他坐下去，旁边的武者还以为他站不稳了，想要帮他，奈何天生摇头，“我没事。”
接着，他周身有灵气溢出，缓缓融于天地。
“他在散灵！”并非只是消耗掉体内的灵气，而是将自己一身的修为，化作灵气，回馈于天。
旁边的阵法大师古霖因为虚弱没能跟其他人一起再次进入知微境，看到天生散灵之后，她急促地问：“有用？你看到了？这样有用？”
天生只觉得力量从体内流逝，让他身体都好似变轻了许多。
他微微点头，“嗯！”
古霖对天生已经十分信任了。
她知道，这孩子的眼睛，能看到命运。
所以在得到肯定结果之后，古霖也坐了下来，“那好，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一缕一缕的灵气，溢散在天地之间，苏临安他们几位阵法大师在修补阵法之时，注意到阵法自行在吸纳那些灵气，它需要这些力量，它也在自救。
然而，它需要的太多太多了……
苏临安元神疲惫不堪，她头痛欲裂，无法再维持住知微境界，长久的进入知微境补天，也是需要消耗天地灵气的，这个时候，哪里经得起消耗啊。
她意识回笼，随后便看到周围那些坐下的修士，就连殷正，也已经散去了一身灵气，坐在那里，身形伛偻。
散了一身灵气，没了一身修为，立刻就寿元将近，他有一种感觉，可能一闭眼，就会彻底睡死过去，所以，此刻的殷正仰头看天，眼睛都不愿眨动一下。
他还想知道结果。
大家这么做，能不能救下这片天？
注意到苏羡的目光，殷正还笑了一下，明明脸上布满皱纹，却仍显得从容优雅。他没说话，目光却透着一股得意，好似在说：“这一次，我抢在你前面了。”
苏羡哼了一声，扭头看苏临安，“还差多少？”
算了，谁说得清楚。
他坐下，也紧随其后，散去修为。
域外武者修的是气血，这会儿只能干瞪眼，想做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直接放血，血气跟灵气溢散可完全不同，天地阵法可以自行吸收灵气，却没办法直接吸收血气，否则的话，他们一个个自爆都行了。
想投进那窟窿里？
奈何谁都飞不上去，根本做不到。
他们，只能看着这群修士，散灵救世。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对修真界还抱有极大的敌意，然而现在……
一切仇恨，随着这一场战斗，彻底烟消云散。
苏临安看向牧锦云。
牧锦云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
他拳头骤然捏紧，随后直接出手，镇住了周围的血缘虫！他看到了，怨气煞气都能滋补天地，元神力量也可以！所以，他利用刚刚暴涨的元神力量，出其不意地偷袭，完全镇住了周围的领主级血缘虫！
“你！”大家都提防着牧锦云，也做好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立刻称霸的打算，哪晓得，牧锦云的神魂力量暴涨这么多，刚刚，他到底从那个怪物身上得到了多少！
牧锦云神情冷漠，他虽是血缘虫，但他对眼前的血缘虫，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唯一在意的，只是修真界就跟随着他的那几个，而不是域外这些。
如果他们全部散灵，真救下来了这片天地，也没法对付这里的领主级血缘虫！所以，他先下手为强。血缘虫强大的神魂力量果然再次修补了天地裂痕，然而……
依旧不够！
它在继续吸收灵气，甚至于，苏临安都感觉到了一股力量，环绕在她周身。
她感觉不到恶意。
却也明白，作为此界巅峰的她，若是散掉一身灵气，对天地的作用有多大。
她没什么好犹豫的，唯一担心的，仅仅是牧锦云而已。
苏临安：“只是散灵，不是死，我可不可以……”
……这么做。
牧锦云走到了她身边，“我说不行，你会放弃吗？”
或许就差一点点，天地就能彻底稳定，恢复生机，她虽然无法用神识去感应，却依旧能察觉到。
它没办法等待，没办法慢慢去修补了。
从周围的微风里，苏临安听出了它的意思，它只有现在这个机会，那微风，就好似，爹娘在风中轻声诉说一样，所以，她没办法拒绝。
“我这一身灵气，皆受赠于天地，这个时候……”
牧锦云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要不开心。”
她还是担心他，他一直都极度厌恶她做出这样的事。不止一次说，若她敢牺牲自己救世，那他会亲自出手让天下生灵涂炭。
“我没有不开心。”
“你散吧，我陪着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明明，他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以为自己早已坠入深渊，哪怕因为她心里有了光，那光也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可现在，她要散灵，他周身的戾气竟然意外的平和。
那轮明月里的一双剪影，其实也倒映在他心田。
只要一直在一起，别说散灵，就是死亡，他也无怨言。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该死的天道规则，哪怕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无法真正接纳白玉烟萝的气息，如果天道重生，能不能把这规则改改？
苏临安和牧锦云双双散灵。
修为一路跌落，直到炼气期时，苏临安耳边好似听到了一丝声音，“好了。”
她本以为是错觉，然而下一刻，苏临安就发现雨停了。
风停，雨歇，一轮红日刺破黑暗，让光明重现人间。
残缺不堪的天道规则，再次焕发生机，然而，它却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它了。
众生灵气都用来补天，自此，整个天下都成了凡人界，哪怕现在幸存的许多修士还有修为，没有灵气的补充，他们依旧坚持不了太久。
末法时代，始终还是来了。
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家身上，只有炼气期的苏临安缓缓倒地，她受伤不轻，功德印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让她受了严重的内伤，之后又是透支元神补天，又是散灵，现在的她十分虚弱，都没办法坐稳。
没有灵气可以滋补。
她可能，活不了几天了吧……
牧锦云相对来说要好一些，他也跟着她倒下，只不过，她昏昏欲睡，而他虽然虚弱，却眼神清明。
他看到头顶上方飘来两团白云。
那云的形状，像极了之前树下并肩站立的两个人。
牧锦云心想，新的天道，难不成会是爹娘？
他说：“改改规则吧。”
“天地并没有崩塌，规则不能说改就改。”
果然，他听到了天道的回答！
牧锦云兴奋得坐起来，他据理力争，“但岳父岳母管女婿天经地义，这也是规则之内，对不对？”
新天道：“……”
他什么都还没说，这小子就猜到了？虽说之前天道的意识还在影响他，要他做到万物平等，但这个时候，他哪做得到，必须做不到！
新天道：“你说得有道理。”
“那这条，就废了吧。”
血缘虫无法容忍白玉烟萝的气息？
不行，就改成，血缘虫最喜欢的就是白玉烟萝的气息，就好似猫闻到了猫薄荷！他的女婿，就该深爱着女儿。
新天道刚刚走马上任，就给自己闺女开了个后门。
然后，他就看到牧锦云侧过头，吻上了苏临安！他在察觉到真的没有强烈的不适感后，整个人好似失了神智一样，不顾周围有那么多人，加深了那个吻。
没有难受，没有排斥，有的只是满心欢喜，身体和灵魂，在这一刻，终于空前统一。不再是元神愉悦，而肉身却因为排斥力倍感痛苦。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有了这样的结果，之前所做一切，都是值得。
新天道：“……”
他有点儿后悔了怎么办。
不远处，还有血缘虫蠢蠢欲动。
牧锦云刚刚只是抓了领主级的血缘虫祭天，但周围，还有太多实力差一些的血缘虫，现在，就是它们的机会。
王修为大跌！因为修为境界跌落，元神也变得脆弱不堪。
而且，王亲吻的那个人，身上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让它们都有了强烈的占有欲。
一群血缘虫扑向了牧锦云和苏临安。
远处的域外武者都来不及阻止，然就在数不清的血缘虫涌过去时，晴空炸雷，落地后，一把火突兀燃烧，将周围的血缘虫全部烧得干干净净。
那大火烧得太旺，没人可以靠近其中。
等到火烧完，众人发现，那里不仅没了血缘虫，连牧锦云和苏临安也不知所踪。
新天道：和我一起沉睡吧。
他很虚弱，需要沉睡，不想醒来之后，发现只剩下炼气期的女儿女婿早已陨落。
所以，刚刚新生，还很稚嫩的天道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意识，他可以对天下生灵公平，但在能力范围之内，他更想守护自己的女儿。
曾经的天道，不也宠着白玉烟萝吗？
他现在宠爱苏临安，有何不对！
“睡吧！”
“等到千万年后，灵气会再次复苏，到那时，你们便可以醒来，继续生活。”
至于散灵的其他人……
他悄悄写下了一天新的法则。改是很麻烦，添加一个新的倒不算太难，毕竟天道本身随时都在添加新规则，哪里有漏洞，就补哪里。他感觉自己自己醒来之后，每天干的都是缝缝补补的事了吧？可惜，阿芽的意识太虚弱，现在根本醒不来。她缝补的手艺，比他强。
“陨落之后，灵魂转生……”虽会失去前世记忆，但灵魂不变，依旧是那个人。
总有一天，你们会再次相逢。

第710章 番外（一）
A市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暴雨，天阴沉得可怕。
时不时有雷电闪耀，其中A市最高的那栋楼则最受雷电青睐，金色闪电一道接一道的落在那栋楼上，网友戏称有高人正在楼顶渡劫。
网友：“都渡劫一周了，失败了还是成功了，A市的人谁去楼顶看看没？搞个直播啊，这么好的机会！”
A市网民：“那里是临云酒店总店，你有本事混进去？”
呃……
网友：“不敢不敢。”
临云集团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商业帝国，其下产业包括医药、美妆、美食、旅游、电商、机械等等……就连娱乐圈影视行业，也有临云的一席之地。
此刻，临云酒店顶楼，有一位老者正在地上写写画画。
暴雨倾盆，他身上却没有沾到半点儿雨水，手中的笔比他人还高，一笔扫过，便是一道猩红色印记，那墨也不知道是何种材质，被雨水冲刷后不但没有褪色，反而越来越鲜艳，从暗红变到血红。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少年，正撑着伞等在那，风雨太大，他的伞都快拿不住了。
不得已，他喊道：“师父，还没好吗？我要被吹飞了！”
“快好了！”他最先发现灵气复苏，而溢散的灵气就出现在此地附近，因此他立刻赶来布阵，势必将灵气凝聚于此，一丝一毫也不能浪费！
临云酒店真是走了狗屎运，灵气复苏居然从他们这里开启，可惜这些后人都不行，还不信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这才叫他钻了空子，付出极小的代价就进来了。
临云虽然是个大集团，但里头的产业分别掌握在不同的人手中，比如这酒店，就属于牧家。
牧家现在那个管事的不行，长子纨绔，在外头又搞出了那么多私生子，十几个孩子争权夺利，制造车祸谋害老大，现在大的那个虽然活了下来，却成了残废，底下的小的还在闹，他已经看过了，这群人里一个有修炼资质的都没，若是以前还没什么，如今灵气复苏，他们这些普通人，注定无法保住祖宗基业了。
时代变啦。
又忙活了半天，老者终于布阵成功，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楼顶天台的门开了。
他立刻板起脸，淡淡的威压施展开，“谁？我不是说过，谁也不能上来！”虽然天地间没灵气，但还有一些宝物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他修炼了一辈子，如今是炼气二层的修为，算得上天底下最强悍的修者了，正因为此，他抢先占了这里，其他人才没办法硬抢，只是跟他签了协议，这栋楼底下的楼层，他得租出去。
穿着黑衣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门口，他黑衣黑发，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在老者身上时，老者浑身发凉，差点儿直接跪地。
他见过这个年轻人。
这不是牧家那个出了车祸的长子？
当时差点儿没救回来，听说棺材都准备好了，结果又活了过来，他一直没回家，就在酒店修养老者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这牧家老大身上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他的威压，在对方面前溃不成军，而对方只是看他一眼，他就神魂颤栗，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就好像，一座大山缓缓压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快死了！
他要死在一个眼神里？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却又叫人不得不信。
恰在这时，他听到自己徒弟说话了，“哎呀，雨这么大，你怎么上来了？”
“是我和师父吵到你了吗？”
他连忙过去，想把伞撑到牧锦云头上，虽然那里有遮挡可这雨太大，还是斜着飞的，牧小哥还在修养身体虚弱，淋这样的雨那还了得！
徒弟的声音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儿，打破了那叫人窒息的死寂，老者这才感觉到活过来了，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这徒弟虽然笨了点儿，可心善，当年会收他一是可怜这个孤儿，二来也算到因果，他养大他，徒弟也能助他渡过死劫，如今……
他是渡过死劫了！
就这？
他飞快地动手掐算，随后整个人都懵了，他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提防的死劫居然真的过去了，就这么过去了？
老者陷入了迷茫。
然后，他看到牧锦云已经滑动轮椅进入了雨幕之中。
他徒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牧锦云进入雨幕后消失，因为……
那些雨纷纷避开了他，好似生怕溅湿了他的衣衫一样。
牧锦云走到了阵中。
他抬手，单手抽走了老者手里的大毛笔。
震惊脸X2！
徒弟：“师父你那毛笔有五十斤吧？”他平时抱着都吃力。
牧锦云据说一个沉迷酒色的富N代，不久前还出了车祸，居然一只手轻松提起了笔，关键，那笔是师父的法宝啊，怎么能让外人轻易碰触？
“师父，师父！”
老者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至于笔为什么会让对方碰，那还用说吗？他都不敢动，笔还敢动？它平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好嘛！
笔：“嘤嘤，我怕。”
牧锦云挥笔，在阵法上做了几处更改。
接着，他将笔随手扔开，推动轮椅去到了阵眼中心。
片刻后，阵起。
那些细碎的灵气像是听到了号令一般，纷纷涌向阵中，一时间，整个天台好似被绿光笼罩，这一幕又被热心网友拍了下来，还配图：“这年头，谁头上都绿得发光啊？”
“将这个图发给你的好朋友，可以委婉的提醒他了……”
吃瓜网友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而知道真相的某些人彻底惊呆了。
有人跟老者关系不错，直接打电话过来询问。
“天悬，你这聚灵阵威力这么大？整个A市溢散的灵气都被你吸走了吧！”
老人名为天悬，乃是天命师一脉传人，老祖宗名为天生，拥有一双能够看透命轨的眼睛，可惜他陨落之后，谁也没能继承他那身本事，只能修一点儿简简单单的占卜之术。
不过天命师么，能够提前规避一些风险，反而顺顺利利的传承至今，在灵气断绝的末法时代，能够将老祖宗的本事一直传下来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如今，天悬在玄门里头地位很高。
就算是临云集团里头发展得最好的那几个，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天悬什么都不敢说，哈哈笑了两声敷衍过去，对方便道：“我马上过来。”当初跟天悬签了协议，底下的楼层他们都会派自家有修炼资质的人过来住，有了灵气，曾经那些修炼功法，也都该重新捡起来了。
天悬想询问牧锦云的意思，发现他根本不理不睬之后，天悬也没办法拒绝那些人，只能道：“行吧。”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也算是立下了天道誓言的，现在不准其他人过来，那他恐怕只能再死一死了，希望这个牧锦云能稍稍理解他一下？
正想着，就看到阵法上的绿光全部消失了。
天悬震惊的次数太多，已经显得有些淡然了，这么快就吸收了如此多的灵气，他是什么绝世妖孽哦，难道说，还是个大能转世？
牧锦云吸收了所有的灵气。
紧接着，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啊啊啊啊！”小徒弟阿生发出了土拨鼠一样的尖叫，“你能走路了？”
天悬本来想教训徒弟，让他在大佬面前恭谨一点儿，大声尖叫算什么，结果他抬头，再看清牧锦云时，险些被他那一身的功德金光和煌煌紫气闪瞎了眼！
“啊啊啊啊！”他也没忍住，尖叫起来。
“救世功德加上帝王命格，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怎么他之前一点儿没看出来，明明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啊！难道说……
夺舍？
其他人夺舍，那叫魔修，罪不可赦。
他夺舍？那一身金光足够说明一切了……
大佬，应该的，怎么选了这么个身体呢？要不要给你换个更好的！
天悬：“前辈，您感觉如何？有什么需求，吩咐下来，我立刻叫人去办。”
阿生愣住，“师父……”他的师父素来高高在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牧锦云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天生的传人？”
天悬：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传承！
难道，真的是那个时代的大能转世？灵气复苏，大能转生……
他想都没想，直接跪下。“晚辈天悬，愿侍奉前辈左右，万死不辞。”
牧锦云对现在这个时代并不了解，哪怕他通过原主的神识画面了解了许多，依旧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现在的他，太脆弱了。元神逐渐恢复，肉身实力却跟不上，当年的他和苏临安一起散灵，修为都跌到了炼气期，但是元神的削减没那么快，他沉睡之前就吸食了大量的元神没消化，因此那些元神力量并没有跟随修为一起衰弱，于是就造成醒来之后的他格外脆弱，身体像个易碎的花瓶一般了。
提高修为，才能让元神能够得以安放，偏偏现在这个天地间的灵气，真的是稀薄得可怕。灵气才刚刚复苏，这点儿灵气，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作用，能够让双腿恢复行动能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这么弱，很多事情都不能立刻去做，确实需要收几个小弟。
因此，牧锦云点点头，“可以，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吧。”
天悬欣喜若狂，连连叩首。
视线落到阿生之上时，牧锦云目光一凝。之前没灵气都没注意，这个阿生……
神魂气息有几分熟悉啊。
他想起了那个少年。没想到，醒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居然是天生。
那个曾经辅佐过姜止卿的天生。
他在世间轮回，早已没了从前记忆，可神魂依旧，干净透彻，带着薄薄的光晕，金光护体。
天生是他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个故人。
天生被他师父拽着一起磕头，起来后虽然满头雾水，还是乖乖地侯在一边，虽然没搞明白原因，但天生也能看出来，眼前的牧锦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很强！强到他下意识有了畏惧之心，还有点儿怕怕的呢。
牧锦云：“目前是有点儿事。”
他拿出手机，把屏幕解锁后滑出一张照片，“找到她。”这是他刚刚才翻到的，这些天他一直在躺着修养，元神暴虐的力量让他动弹困难，直到一个小时前他才压制住那散乱的元神力量，等能动了，他就想办法寻找苏临安的消息，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了相似的容颜，知道对方名字后，他从网上搜到了她的照片。
天悬：找人，没问题？
他看面相，再以简单的六壬推算，就能将普通人的祖宗三代都找出来。想到这里，天悬打包票，“您放心，半个小时就能有消息！”
天生看到那屏幕，也顾不得怕了，气咻咻地道：“你出车祸后她就不来找你了，还是你女朋友呢，真的是太过分了！”
“她原来根本不长这样，一个整容心机女而已，储家那些人真的是不要脸，竟然真的纵容她照着神女的画像整容，你不要被她骗了！”
“我师父会摸骨，能还原她真正的脸！”
照片上的女人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漂亮是漂亮，但脸太僵了，一眼就能看出美得不够真实，而且她脾气大，玩得疯，很没观众缘。
“整容女，女朋友？”
牧锦云是从原主记忆里看到这张脸的，那是苏临安。
血缘虫吞噬元神，也会有遗漏的部分，就好比原主关于女朋友这一段的记忆十分零散，他对原主的生活也不敢兴趣，之前并没怎么关注，等他终于发现记忆里有苏临安之后，原主的残魂都完全消散了，于是……
他只能凭着那一点点记忆在网上搜，然后，一言难尽……
网上倒是没提他们两人的情侣关系，他只看到网友说，储凌是她的金主。
在他跟天生交谈的时候，旁边的天悬老人已经起了一卦。虽然整容了，但网上还有生日，生辰八字可以推算，问题不大。
他想在大佬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直接把对方的位置给找出来，哪晓得这一卦下去，居然什么都看不见，他仔细去看，还险些伤了元神，连他都看不到，那些普通人的方法自然更行不通了。
天悬沉着脸打电话，不多时，便得到了确切回复。
这个叫苏沫的女明星去域灵山游玩，失踪两天了！
域灵山，那地方是传说中的众神陨落之地，以前还没什么，现在灵气复苏了，是普通人能进去玩的？
她到底怎么进去的！
天悬一脸尴尬地将结果告诉牧锦云。
天悬：“我亲自去域灵山看看。”
牧锦云：嗯，把人带回来。
他短短时间内已经清楚整容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对方不可能是苏临安，既不是，就不需要他亲自去了，他现在还是不益乱动。
不过他不去，仍旧需要把人带回来。
他不允许别的人顶着她的脸，做着恶心的事。
这个叫苏沫的女人，让他心中再次泛起杀意，哪怕他已经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个世界是法治社会，但那又如何，灵气复苏之后，一切翻盘。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牧锦云就听到头顶上空一声炸雷响起。
他抬头，眯眼看天。
爹在看着他？
也不知道天道醒了没。
他想了想说：“不杀可以，换脸。”
滚滚雷声消失，见状，牧锦云摇头，“没醒。”
只是残余意识还在关注他。
真醒了，天道爸爸能比他还气。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顶着苏临安的脸？
天悬说走就走，他怕堵车，居然直接骑着毛笔往机场飞了过去，留下天生小心翼翼地道：“牧哥，我们现在下去吗？”
“你脸色有点儿差。”
虽然刚刚吸收了点儿灵气，但那灵气牧锦云都用来修复双腿了，并没有提升修为，因此他那不稳定的元神随时都能再次伤害肉身，就好像现在，因为想起苏临安元神产生波动，元神一动，肉身就受不了，肉眼可见的憔悴虚弱下来。
牧锦云：“好。”
他继续坐回了轮椅上，让天生推着他下去。
能走了，但是很疼，一点儿动静都会让身体承受的痛苦加深，所以，能不动就尽量不动了。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灵气，但其他方面还是很发达，生活还是挺舒适。
天生推着牧锦云下楼，他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
他明明这么厉害，腿脚也好了，为何还要坐在轮椅上？
他是不屑跟那些弟弟妹妹们计较，还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接下来，会不会有小说里的打脸名场面？好期待啊！
结果刚下楼，天生就看到牧锦云房里的东西被清理了出来，几个人站在他房间门口，指挥清洁阿姨打扫。
“弄干净一点儿，一股味道。”
“什么味儿？”
“失败者的落魄味儿？哈哈哈。”
“牧锦云哪儿去了，他腿不是都断了，还乱跑？”
几个人站在门口聊天，其中一个倚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铃铛，漫不经心地左右摇晃。
看清那颗铃铛后，牧锦云目光骤然一亮。
那是……
苏临安手上的铃铛！她有一个法宝，这个铃铛，应该就是悬挂在那法宝上的其中一颗。
柳斯礼本来在摇铃，这个铃铛是祖传下来的宝物，说是宝物，看着破破烂烂，根本没看出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这东西原本是锁起来的，结果现在灵气复苏了，家中老人居然说谁能让这铃铛认主，谁就能当柳家的继承人，于是这铃铛就在小辈手里传来传去，三天前才落到他手里，他这三天吃饭睡觉都捏着，根本没感觉到铃铛有任何变化。
他们接触铃铛的时间都是十天。
要是不行，他就得把铃铛交出去了，柳家的不行，就得给到南家手里，万一被南家的人认了主，难不成，他们还得被南家的管？
都什么时候了，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灵气复苏，就要将一切推翻，回到从前，遵守数千年前的破规矩，这不是笑话么？
南家那些人据说是老祖宗当年收的徒弟，这些年一直跟他们是竞争关系，虽然表面和和气气，私底下早已交锋了很多次，他们这些年发展得差一些，市场都快被南家给抢完了。
一想到这些，柳斯礼就心情烦躁，只能一下接一下的摇铃，叮铃叮铃的声音，比旁边这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着顺耳多了。
他摇着摇着，忽然感觉到铃铛轻微颤动，那叮的一声变得格外空灵，跟从前完全不同，本来懒散地靠在门边的柳斯礼一个激灵，猛地站直，后背直接撞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手里的铃铛微微发烫，好像要飞出他掌心一样。
他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柳斯礼转过头，就看到了轮椅上坐着的牧锦云。
柳斯礼是见过牧锦云的，他虽然是牧家长子，但父母疏于管教，使得他长成了一个草包，他爹在外面养的那些弟弟妹妹，个个都比他强。
平时的牧锦云都容不进他们这个圈子。因此，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会显得很拘谨，既想靠近，又怕被嫌弃，故意露出一副高傲不屑的嘴脸。
但今天，他穿一身黑衣静静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更显得身形清瘦，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孱弱的人，幽幽冷眸里的光叫人心悸，他都不敢与其对视，偏偏身子僵硬，也没法移开视线。
“哟，你来了，正好，把你的东西都带走。”说话的男人身材高大，他是常家老三，喜欢牧锦云的一个妹妹牧菁乐，牧锦云对他爸那些私生子都不友好，据说曾当众嘲讽过牧菁乐，因此常老三一直看牧锦云不顺眼，就是想给心上人出口气。
牧锦云神情不悦，声音很淡：“谁叫你们动我东西的。”
“你们这栋酒店，都已经被天悬老人买下来了，难道你家人没告诉你？”
“现在上面这两层我们租了，这里不是你这个残废能呆的地方，赶紧走！”
“我叫保安了。”
阿生：“……”
打脸剧情果然来了。
作为天悬老人的徒弟，阿生立刻道：“牧锦云是我师父的贵人，他想呆哪里就呆哪里！”
然而天悬老人这回是第一次带他出来，别人都不认识他，对他的话自然嗤之以鼻。
有谨慎一些的，直接打电话给家中长辈确认，结果发现天悬老人都联系不上了，大家便没把这自称他徒弟的少年放在眼中，一容貌姣好的女子道：“你既是牧家人，应该知道，现在灵气复苏了，像你这样没有修炼资质的普通人，的确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声音温和：“走吧。否则他们动起手来就不好看了。”
“梨姐就是怜香惜玉。”
“谁不知道，她心疼长得好看的。”
几个人嬉笑着打趣，唯有柳斯礼一言不发。
不是说他们修炼资质都不错，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居然都没发现现在的牧锦云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只有他一个人，能感受到恐怖的气息？
不得不说，无知者无畏！
他总觉得，可能下一刻，这群人就要死了。
牧锦云深深看了柳斯礼一眼。
那眼眸里的寒意，让他腿都软了，若不是靠着门，这会儿他早倒地上了。
柳斯礼：？？？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为何拿我开刀！
牧锦云：“滚！”
这群人，跟曾经苏临安在意的那批人或多或少都有丝丝缕缕的联系，他目前不想动手。
只是心头略有些不满，当年那些人其实还不错，怎么后人都这样了？
“你！”常家老三正要说话，就听到一声特别的铃音，他转头，发现柳斯礼手里的铃铛竟然在发光！
难道说，柳斯礼得到了他们家主宝物的认可？
正想着，就见柳斯礼哗哗摇铃，紧接着一股狂风吹过，他们一行人被狂风卷着直接飞出了窗户，所有人皆是吓得亡魂大冒！
这里是顶楼，他们才刚刚开始修行，又不会飞檐走壁，这么摔下去还得了！
柳斯礼！
是柳斯礼的铃铛。
铃声叮当作响，将一群人的惨叫都彻底掩盖，只是快要坠地之时，众人只觉得一股清风微微托了一下他们，最后，哐的一声砸到地上，虽然摔得浑身都疼，但大家还是慢慢爬了起来，互相检查后发现，他们都只受了轻伤。
“确定是从顶楼摔下去的？”
“我怎么觉得是一楼！”
柳斯礼呢，他怎么回事，难道是没控制住刚收服的宝物？
虽没出人命，但大家都吓坏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此刻，柳斯礼还在楼上，他手里的铃铛一直跳，想来是要去牧锦云那里。
柳斯礼抵抗了一阵后发现没用，索性松手。
他掌心已经被自家铃铛弄得血肉模糊了，再抓下去，只怕手掌都会被铃铛击穿。
然而，他家的铃铛飞到半空后停顿下来，就听对方说：“回去吧。”
牧锦云：这虽然是苏临安的东西，但既然是柳家保存下来的，他抢来做什么。
柳和南的后人，苏临安很在乎的人，他难得的给了点儿好脸色。
“好好听话。”这铃铛并没有器灵，不过是因为他元神里有苏临安的气息，这才靠近他，如今他一声令下，铃铛有乖乖地回到柳斯礼面前，一闪一闪的发着微弱的光，像是受了委屈需要安慰一样。
柳斯礼再去抓它，他手心里的血就染到了铃铛上，这时，柳斯礼才觉得自己跟铃铛有了若有若无的联系，他能感觉到，铃铛想亲近牧锦云，却又惧怕他。
柳斯礼鼓起勇气说：“你大我几岁，不知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哥？”这个大腿，他得抱住了。
还没等牧锦云回答，他身后的少年就不干了。
“不行！”
“我师父都以家仆自居，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你还想当弟弟，门都没有！”
柳斯礼：……
天悬老人？玄门第一人！
给他当仆人！
柳斯礼：不当弟弟，那当孙子？
他一米八几的青年，站在牧锦云面前显得超怂，还小声道：“那你看我够当个什么？”
阿生：当个棒槌！
牧锦云：“你下去吧。”
他有点儿累。
“哦哦好的！”
临走之前，柳斯礼拿出一个瓶子，“这是我家研制的灵药，你现在身子虚，可以补补。”这药数量稀少，他都只有一瓶，还不舍得吃！
但现在，柳斯礼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牧锦云瞥了一眼，微微点头。虽然很差，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比没有好。
阿生见他点头，立刻将丹药瓶给接了过来，随后推着牧锦云进屋，接着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师父走后还给他发了微信，让他一定要照顾好牧锦云，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必须抱紧他的粗大腿！
他和师父才是大佬的头号狗腿子！
其他人，赶紧走，不要过来争宠！

第711章 番外（二）
苏临安醒了，是被一股极大的怨气和不甘给刺激醒的，她睁眼之后，就发现自己成了一颗萝卜，还有点儿恹恹的，有点儿像凡人界那些埋在地窖里储藏的萝卜了。
她没死呢。睡多久了？
当时补天地阵法的时候，她好像修为掉到了炼气初期，元神刚好也消耗一空，如今的她，只能勉强试探着伸出了一缕微弱的神识，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还埋在地底，距离地面有十几丈……
四周灵气微弱，几乎跟她以前去过的凡人界差不多。
她循着那缕怨气过去，结果，意识跟怨气撞了个满怀，猝不及防之下，苏临安接触到了怨气主人的一生。
怨气主人名叫苏沫，是豪门储家一个司机的女儿，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储家的大少爷储连屾，后来，为了变成储大少喜欢的样子……
她跑去整了容？？
虽然很多东西苏临安都不明白，但她接受度很高，很快就对现在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没有灵气，没有修士，杀人犯法，人人平等？
听着好像是个世外桃源！
苏沫是个凡人，死后元神就会消散，苏临安刚刚简单的过了一些基础知识就有些疲惫，她目前神识本就微弱，消耗一空后她就被怨气和煞气给缠住了，于是，她脑海里充斥着一声又一声的呐喊，“储连屾到底爱不爱我？”
“储连屾我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储连屾，你为什么要跟她订婚……”
“储连屾，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储连屾，储连屾，到死，她的记忆里也只有这么一个人。爱得卑微又惨烈？还有一种阴郁有疯狂的情绪夹杂其中，让苏临安有了一种别样的体验。
她可没这么疯狂地爱而不得，被爱所伤过。
不过她爱的那个人，倒是疯狂地看着她。
好不容易从这种不甘和怨气中挣脱出来，苏临安想去看看那个苏沫还能不能救，她是白玉烟萝嘛，一根须须就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拽回来，救个凡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临安都下意识想救人了，随后，她发现她神识微弱，根本就无法看远，而附近百米之内，并没有苏沫的身影。
这就没办法了。
她自己还是颗埋土里的萝卜呢。
苏临安花了三个时辰，才从土里爬出去，有了周围的树木做对比，苏临安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小得可怕，白玉烟萝都变成了那种百年份儿的小人参了吧……
在周围转了好久，苏临安在不远处的树上看到了苏沫。
她受了伤，挂在了树枝上？
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苏临安明白苏沫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因为被树挡住侥幸没死，然而没人发现她坠崖，导致她失血过多而死。
苏萝卜现在已经知道要融入现在这个社会需要一个身份。
而且她现在是颗虚弱干瘪的小萝卜，什么都做不了。想了想，苏临安尝试元神离体，附着在苏沫身上。
她还碎碎念：“爹，我这是捡尸，不是夺舍！”
一般来说，这样的凡人肉身是容纳不了她的元神的，然而苏临安的情况不一般，她当初补天把自己的一切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又在没有灵气的天地里沉睡了这么久，元神虚弱得连凡人的怨气都能影响她，所以这身体目前还能承受得住。
她进去后稍稍适应了一下，就开始活动起来。
嗯，可以，手指能动，眼睛睁开了！她继续在树上挂了一会儿，虽然这天地没多少灵气，但苏临安发现她周围一直有淡淡灵气萦绕，且还争相恐后往她体内钻，哪怕现在进了苏沫的身体，灵气也开始滋养这具新肉身了。
这是……
来自沉睡老爸的关爱？
她脑子里也冒出了许多现代词汇，一边儿想一边笑，觉得有意思极了。
“爸爸，我叫你一声你敢不敢答应？”
没反应……
看来还是睡眠待机状态，不过，爸爸就是睡了，也没忘记关心她呢。她现在这个身体受一点儿灵气滋养就能恢复，比萝卜需求小多了。
不多时，苏临安就恢复行动，她先是从树上下去，接着把自己的真身装进背包，然后……
正要徒手爬上悬崖的时候，天上飞来了一只巨大的老鹰？也不知道在哪儿得了点儿机缘，居然有微弱灵识，是个炼气一层的老鹰！
苏临安：“搭个飞机？”
老鹰：“啁！”叫得还怪响亮的呢。
苏临安：爽快！
老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这里，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苏临安搭老鹰飞出了山，出去之后手机有了信号，她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在山里困了一天，居然还有电。”苏沫的背包是带身上的，跟她一起挂树上，里头的东西基本也没损坏，苏临安循着苏沫的记忆找到了手机的操作方法，滑动屏幕，接电话。
储连屾打来的呢，苏沫爱着的男人。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些之前没有显示出来的记忆也冒了出来，加深了苏临安对储连屾的了解。
冷峻，完美，学霸，口味挑剔，还会做菜，国民老公？什么跟什么啊……
她对手机的好奇程度超过了储连屾。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传讯符了吧，苏临安接通电话，正要说话，就听到对面来了一句，“闹够了吗？”
“我让助理给你补了份生日礼物。”
明明苏沫的残魂已经消散，苏临安此刻却能感觉到不甘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一定是她之前神识撞入那团怨气的缘故，她得想法解决这因果啊，否则以后对她修行都还有影响。
谁叫她在最弱的时候，撞上了这团怨气呢。
不甘什么？
苏沫爱他，想跟他在一起，结婚生子，昭告天下，成为储家的女主人，第一名媛？
苏临安：难不成消除不安还得跟他在一起？
那不行，她怕牧锦云醒了之后把这个和平世界再灭了。
苏临安告诉那团怨气：找个更好的吧，比他帅，比他有钱，哪哪都比他好的那种，考虑一下？
怨气么，又不是真的本人意识，这会儿感受到苏临安的想法后，竟然奇异的平静下来，于是苏临安明白了，这样解决也可以。
既如此，她就懒得跟那个储连屾继续交流了。
明明有了未婚妻，还包养小明星，渣男！
苏临安：“储连屾是吧？”
她冷笑一声，“我去年买了个包！”WQNMLGB！
骂完人，拉黑，骚操作一气呵成，顿觉神清气爽。
接下来，苏临安坐在路边思考她现在该干什么。目前最要紧的就是修炼，但天地间灵气稀薄得可怕，传统修行方式不适用，她都害怕自己一个心法运转下来，灵气吸收得太多，直接被她给吸崩了……
结合了一下现在的环境，苏临安想到了一个新办法。
她可以通过念力来恢复啊，念力修行，也是她的老本行，这个世界的明星都有粉丝追捧，念力收集起来不要太容易，原主好像就是个小明星，简直是上天，不对，爸爸给她量身打造的入世修行机会。
苏临安登录原主微博，并小声嘀咕：“谢谢爸爸。”
然后……
她就看到原主的微博都是各种包包，衣服，自拍，底下基本清一色差评，连祖宗十八代都骂了的那种，若语言可以杀人，这里的评论句句诛心，其中被点赞得最多的是整容怪三个字，底下有一个人回复：“听说她是照着传说中的补天神女整的呢。”
“神话都能当真哈哈，神女什么模样，就她这样？”
补天神女……
看到这几个字，苏临安感觉到了一丝微薄的念力涌动。
难道说，补天神女说的是她？
她拿手机当镜子，仔细分辨，愣是没看出自己的影子，不过往下翻，看到苏沫化妆和精修过的照片之后，她总算在里头看出了几分自己的样子。
果然化妆加PS堪比换头术啊。
她坐在路边感叹，全神贯注的看着手机屏幕，都没注意，不远处有人拿相机偷拍她。
网友：“C城，灵域山，这是苏沫吧？”
照片上，苏沫坐在路边的一盏路灯下，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让人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然而一些人嘴巴依旧恶毒，飞快留评。
“被劫财了？肯定没人劫色，她那脸一看就不自然，整得跟僵尸一样，亲一口怕是鼻子都得塌掉，劫色的话，得直接吓死！”
只不过发文的博主很快上传了第二张照片。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苏沫抬起头来，眺望远方。
灵域山较为偏僻，虽是个旅游景点，去的人不多，设施显得陈旧，那盏路灯是很多年前的样式，灯柱都有些歪了，上面缠了一些蜘蛛网一样的线，还贴了小广告。
昏黄的光，背后斑驳的墙，缺了角的石凳，还有，坐在凳子上的苏沫。
她衣服破了几个洞，身上还沾了树叶，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因是坐姿，长发都垂了地。
半张侧脸好似在镜头下发光，长长的睫毛宛如鸦羽，微翘的饱满红唇像是成熟的樱桃，透着无声的诱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藏于凌乱、破败之中的性感。
无数人被这张照片击中了心脏，沉默许久才缓过神。
“摆拍，一定是摆拍！”
“光线差，才显得她脸没那么僵！”
发照的普通网友立刻被群嘲，她没看几条就受不了，直接删了微博，随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问：“你是苏沫吗？”
陆遥以前也挺讨厌苏沫的。
天天炫富，表白国民老公储连屾，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储连屾不放，就连对方订婚了，她还在微博上各种内涵，她才是储连屾真爱。
演过戏不少，全程面无表情。都说她是因为整容过渡，脸太僵，根本做不出别的表情。
陆遥第一次见到现实里的明星，不知为何，她看到这样的苏沫，竟然有些心疼她。
是因为储连屾订婚受了刺激，所以一个人跑到这偏僻地方来，然后，遇到打劫了吗？
陆遥：“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苏临安沉迷手机无法自拔，她这会儿才听到有人说话，转头望过去，浅浅一笑道：“我是苏沫，不过我打算改名了，以后我叫苏临安。”
陆遥懵了。
她神情呆滞，内心则化成了尖叫鸡。
谁说苏沫没别的表情的，谁说她脸僵的，刚刚她对我笑了，啊啊啊，好美，美到她都没办法去形容，只能一个劲儿的嚎，好美，好美！
“我没事，不用报警。”苏临安从苏沫的记忆里了解了报警是什么意思，很客气地拒绝了面前这个想要帮她的小姑娘。
嗯，她也就不介意她刚刚偷拍照片并发到网上去的事了。
好像这里的明星，都不能计较这个？她既然要当明星吸收念力，就不该排斥。
陆遥反应过来，飞快地掏出小本本：“我，我能请你签个名吗？”
苏临安点头，接过她的笔记本和笔。
看到苏沫这么好说话，陆遥已经彻底心花怒放了，“可不可以TO签？”
苏临安：……
她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实在是苏沫没有什么真爱粉，都没真正给粉丝TO签过。
苏临安再次微笑，“好。”这是她准备在这个世界发展的第一个信徒，态度得和蔼一点儿。萝卜大仙在线营业，业务技能不能丢！
“TO陆遥，祝你家庭和睦，顺利渡过此劫。”
拿到这句话的陆遥都愣了。
她这次会选择来一个人灵域山来旅游，就是想来拜拜山里的老神仙。最近家里诸事不顺，爸爸的公司被合伙人坑了，资金周转不灵，眼看就要破产，妈妈怨他轻信朋友，带着弟弟回了娘家，她在外地读书，也想为家里做点儿事，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索性就到学校附近的灵域山来拜拜，希望能给家里带来好运。
苏沫怎么知道他们家出问题了？
还是说，只是误打误撞？
看着那行字，她惶恐不安的心都好似平静了许多。
他们家，会没事的，爸爸，加油！
陆遥：“谢谢。”
她小心地收起了笔记本，问：“你一个人来的吗？这么晚了，呆在这里不安全呀。”
苏临安：“你不也一个人？”
陆遥连忙道：“我学校距离这不远的，打车过去也就十五分钟。”
苏临安：“嗯，我酒店也不远，我约了车。”
她说完，就有一辆滴滴网约车过来了。
陆遥：“嗯，女神你上车吧，我给车拍个照，注意安全。”
原来白富美也跟大家一样，出门没有一排豪车，而是坐滴滴啊……
本来打算坐最后一班公交车的陆遥放弃了继续等待，她也选择了叫滴滴！
突然感觉跟白富美的距离接近了一点儿呢。

第712章 番外（三）
苏临安回了之前苏沫住的酒店。
进去，先是磨磨蹭蹭地洗了个澡，接着苏临安换了身睡裙坐床上，继续沉迷手机。
她打开了原主的社交软件，一大堆未读消息蹦了出来。
最担心她的是她的小助理邹舟。仔细看了一眼邹舟那张娃娃脸，苏临安嘴角一抽，这个邹舟，有点儿像邹潼心转世哎。
苏临安打字不太熟练。
她回了语音。
“我没事。”
邹舟：“你还在灵域山那边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邹舟：“对不起，沫沫姐，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做你的助理了。”
邹舟：“上次不是集体验血了吗，他们让我去A市的临云酒店报道。”
邹舟：“听说，那里会有个特殊学校，我得回去读书……”
邹舟：“我都二十五了！虽然我是看着显小，怎么突然来这么一遭呢，我都懵了，沫沫姐，你收到消息了吗？”
现在网上其实已经讨论开了。
灵气复苏这件事，郭嘉并没有隐瞒，这是机遇，也是挑战。灵气复苏其实已经有一些年头了，然而人类城市空气污浊，污染严重，是反应最慢的，在一些深山老林里，已经有兽类因为灵气产生了变异。
而且人修修行需要功法，兽类却有血脉力量可以自行觉醒，还有灵植等等，都走在了人类前面。目前还不算太明显，等到那些灵兽、灵植走出深山时，人类就会面临一场浩劫。
他们叫这个为灵气复苏，又称为物种大进化，只不过这一次，走在前面的是植物和动物，若是他们没追上的话，以后人类在自然界的领导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从食物链顶端跌到底端都说不定。
要知道，灵气复苏，一些遗迹出现，证明流传至今的传说是真实的，既然真实，那修真时代的人动辄移山填海，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一拳能打崩天地，这样的能量，就算是现在最强大的武器也无力抗衡啊，以后那些灵兽一口吞下一个城？
他们必须团结起来了。
建学校，测资质，把那些传承至今的修真世家揪出来，让他们为郭嘉效力，修炼功法之类的东西该上交的上交，别的不说，基础的引气入体一定要拿出个完整版，如今郭嘉联系修真世家一起商讨，总算是弄出了基础修炼教程！接下来，自然就是选地方，招生了。
他们资质测试方法就是南康制药有限公司研制出来的，通过血液检查的方法，判断灵气感应高低，选出灵感阈值，并按照数值分出等级。
具有A级以上修炼资质的，直接在临云酒店总店修行，由殷将军亲自教导！
邹舟是S级修炼资质，所以上面很看重她，对她的自由度也放得很开，她可以跟朋友讨论一下这些问题。
邹舟把灵气复苏，灵气学校的事情告诉了苏沫。
她换了个方式安慰她，“沫沫姐，他们说我资质特别厉害，以后我真成功了，我护着你。”
苏沫其实只有二十一岁，年纪比邹舟还小一些。
只是她觉得邹舟脸嫩，看着就跟十四五岁一样，所以一直让邹舟叫她姐姐。
她很小就爱上了储连屾，十六岁就跟了他。
有段时间她觉得储连屾应该喜欢善良的人？于是她用储连屾给她的钱去资助了一个孤儿院的学生读大学，那个学生就是邹舟。
邹舟毕业后就成了她的助理。苏沫虽然脾气大，但对邹舟还不错，而邹舟感激她的同时也真心疼她，一直陪在她身边。
苏临安：“好啊。”
她又翻出了一点儿记忆。
这个身体也是测了资质的，现在还没等到通知。苏临安现在神识不能用，她也不知道这身体资质如何，不过之前已经有灵气入体，并且身上的伤都恢复了，应该也是有点儿修炼资质的。
邹舟：“那沫沫姐你什么时候回A市，最好早点儿过来，这里以后会打造成第一座仙城，要是能有套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苏沫住的是A市有名的别墅区，不过那不是她自己的房子，只是储连屾给她安排的一个住处而已。
苏临安对A市还挺感兴趣，既是灵气复苏的中心城市，没准能遇到更多的故人？
苏临安：“我看看最近的航班。”
邹舟：“最近的是早上五点，太早了。”
苏临安道：“就那班吧。”邹舟立刻帮苏沫订机票。
苏临安还收到了短信，她这会儿就庆幸自己用了苏沫的身体了，否则的话，她这个黑户连飞机都坐不了呢！
她把行礼收拾好，瞧着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苏临安也懒得睡觉，直接拿出手机刷剧。哈哈哈地笑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苏临安打着哈欠打车去机场，顺利登机后，她找到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
以前的她可以很久不睡觉。
现在一晚上没睡，居然还有点儿困。而且，清早的风还吹得她有点儿冷，苏临安找了根围巾系上，都挡了半张脸。
一路过安检，接受了机场人员的严格检查后，苏临安再次把自己包了起来。
这是邹舟提醒了她的，让她尽量把自己遮严实一点儿，免得引起骚乱。
好歹是个小明星，黑红也是红啊！
邹舟怕有人对着她的小姐姐泼粪扔鸡蛋……当然，这话她没敢明说。
苏临安临时赶飞机，没有买到头等舱的票，坐的是经济舱，苏临安对这些没太大概念，她坐下来后才解开了包了半张脸的围巾，正要休息，身边的那人仔细地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不确定地小声说：“苏沫？”
苏临安睁眼，艰难地从苏沫的记忆里找出了身边这女人。
没想到坐个飞机还能遇到熟人，好像是苏沫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叫陈雁鸿？
“苏沫，你居然坐经济舱？储连屾订婚了，所以，你……”
陈雁鸿面露同情，然眼里却藏着幸灾乐祸，“你没事吧。”她有苏沫的好友，天天看她朋友圈炫富，陈雁鸿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她知道苏沫原来根本没这么漂亮，虽然也能算得上个班花，但跟现在有很大区别，她以前皮肤根本不白，五官都做了调整，下巴削过，鼻梁垫过，就这么一个整容换头怪，凭什么能当国民老公储连屾的金丝雀啊。
明明那时候，她可是校花！结果现在，千挑万选，也只选了个拆迁户。
苏临安：“我没事，不过我看你可能有事。”
“你……”苏临安想了想，用上了现在的流行句，“你头上可能有点儿绿。”
陈雁鸿顿时气道：“说什么呢，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男朋友对我可好了，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不像有些人，甘愿做地下情人，等到别人订婚了就被扫地出门。”
苏临安：“你还没告诉他你今天回去吧，别叫他来接你，你自己回去？”
陈雁鸿也是临时决定回去的，她都忘了通知男朋友，刚刚上飞机的时候才想起来，本来准备在VX上告诉他一声，字都打出来了，因为看到苏沫太惊讶，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她冷哼一声，“自己感情不顺，还咒别人，心思真够龌蹉的。”
话虽如此说，但苏沫那眼神太过清澈，看着她的时候，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她的话，还有她脸上那淡淡微笑，更显得胸有成竹？
总之，陈雁鸿没有将那条信息发出去，她打算自己打车回去了，就当，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飞机要起飞了，陈雁鸿将手机关机。
她心想，怎么忘记拍照片了。
苏沫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咦，苏沫笑了的？不是说她万年僵尸脸么，刚刚不就笑了。
她侧过头，看苏沫已经闭眼假寐了，便偷偷地去看她，越看越心惊。
陈雁鸿的脸也做过微调，这方面比较专业，她几乎能一眼看出别人哪里动过哪里是纯天然的，然而现在去看苏沫这张脸，竟是白得发光，美得没有一丝瑕疵一样，浑然天成，根本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的苏沫根本没化妆！
她怎么这么好看！
真的没整容？
陈雁鸿感觉自己三观都受到了冲击，难道她记忆出了错？中学时代的苏沫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凌乱了……
飞机升空，对苏临安来说还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过很快她就不再感兴趣了，这个交通工具，没有她炼制的飞行法宝来得舒服，速度慢，人多，狭窄，空气不流通，后排还有小孩吵闹，送的吃喝也难以下咽，总之，没一处满意的地方。
苏临安开始怀念她的那些飞行法宝了。
对了，她都差点儿忘了，她的蝌蚪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修为大跌，只能靠沉睡封印来维持生命。蝌蚪火作为天火，燃个千万年都没关系，她醒来的时候就没看见蝌蚪火，也不知道它离开了多久。
飞机飞了一个小时，在高空中剧烈颠簸起来。
窗外，电闪雷鸣。
颠簸的弧度越来越大，一开始空姐还在安慰乘客，后来空姐脸都白了，苏临安看到所有乘客都惊慌失措，都在考虑自己要不要也表现得紧张一点儿？
不过片刻后，苏临安猛地看向了窗外。
云层里，有一条白龙盘旋，它绕着飞机的机翼飞舞，一遍又一遍地问：“是你吗，是你吗？”
山河龙灵。
苏临安的手放在了窗上，她轻声问：“是你吗？”
没有神识，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小白。
小白：“是我呀，主人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啊。”
它融于天地，本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可不知道多久之后，山川河流里再次诞生了意识，且它还具有从前的记忆。
它叫小白，它是有主人的。
它的主人是苏临安。
总有一天，它能等到她醒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马屁精，苏临安眼圈一下就红了，小白，你还在，真好。
小白：“你怎么骑这么丑的铁鸟，你骑我呀！”这么丑的家伙，哪配得上主人的美貌啊！
苏临安：“……”
“嗯，以后就不坐飞机了。”
坐什么飞机，乘龙它不香吗？
“你别绕着它飞，你在这里，它颠得太狠了！”一飞机的人都被吓哭了……
小白还是从前一边善良，这会儿愧疚得不行，“那我不在外面了，我进来。”
它缩小后钻进了飞机里，缩在了苏临安的手心里。
小白：“我吓到他们了哦？”
苏临安：嗯。
小白：“那我帮帮他们，早点儿送他们回家。”
苏临安都没来得及阻止。
本来三个半小时的航班提前两个小时到达？
机场调度那边发生了什么苏临安不知道，她只知道，所有人都懵了，而且大家都被要求呆在机场不能离开，等特殊部门的过来。
解释一下飞机怎么瞬移的？
谁知道啊！
特殊部门的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最终，只能将此事上报，得出了一个结论，灵气复苏了，裂隙也跟着出现了？
这飞机恰好进入裂隙，直达目的地？
如果裂隙真的如记载里那么凶险的话，他们可能得中断空中航线了……
苏临安还不知道小白的一通操作让郭嘉特殊部门焦头烂额，还惊动了那些修真世家，她只是打了个车回住处，哪晓得没能顺利进去。
门口保安客客气气地道：“储先生交待了，不能让您进去。”
苏临安：“……”
她挂了储连屾的电话，储连屾立刻反击了吗？这么狗的男人！这个地方是苏沫住处，储连屾给她安排的房子，他自己从来没来过，所以苏临安就打算先在这里落脚，哪晓得……
储连屾居然不让她进去了。
保安：“抱歉！”
他看到苏沫还提着行礼，大清早的，不让人进门，真的是有点儿说不过去，可他也没办法，开门放她进去了，他自己工作就没了。
保安看苏沫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有些同情地道：“你要不要喝杯热水？”
苏临安摇头。
不进就不进，她可以住酒店。旁边就有酒店……
然后，苏临安发现苏沫常用的卡都被冻结了，她的几个APP里也都没几块钱。
苏临安：“小白，你们龙好像喜欢收集钱财的哈。”
小白犹犹豫豫地道：“我，我，我不太喜欢……”它又不是真的龙，它是山河龙灵，喜欢的是灵气，花花草草，小鱼小虾啦。
苏临安：哦豁。
苏沫以前遇到麻烦的时候怎么办的来着？有亲人朋友吗？
苏临安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后，记忆里瞬间蹦出一个名字，然后，她整个愣住。
牧锦云……
苏沫居然有个男朋友，叫牧锦云！
她立刻仔细搜了一下记忆，然后一言难尽的扯了下嘴角。
说是男朋友，其实是个备胎，或者说是用来气储连屾的工具人。这个牧锦云，跟苏临安爱的那个人只是同名而已，也是个公子哥儿，可惜跟储连屾是两种人设。
他不学无术，成天只知道玩儿，飙车泡妞酗酒赌博，对苏沫来说，这个男人除了脸能看，浑身上下没别的优点，跟储连屾比起来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不过他倒是真心喜欢苏沫，明明是男女朋友关系，却愣是没有公开，而且被拍到两人走在一起的照片后，苏沫都会出来辟谣说两人只是普通朋友，他也能忍得下去。
用现代语言来说，牧锦云是苏沫的舔狗……
苏临安有点儿不高兴了。
她决定了，等她实力稍微恢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喊这个牧锦云改名字。
苏临安排除了苏沫男朋友这个选项，现在邹舟也没空，她该去找谁呢，苏临安拉着箱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继续翻苏沫的记忆里，正转角时，苏临安忽然感觉到有人快速靠近。
修士！
她遇到了修士！天还未亮透，周围光线黯淡，没有一个人影，一个修士快速逼近，来者不善？
就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冲到她面前，说：“苏沫，我可算找到你了。”
苏临安：“你是？”
天悬老人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把人找到，最后，还是一路借助网民的力量找到了苏沫的行程，他堂堂的炼气士，能掐会算的本事，还比不上路人的八卦爆料！
天悬乘专机回了A市，进市区后，更是拼了老命用尽力气施展缩地成寸，这才赶到了现场。
有人拍到苏沫提着行李箱被拦在了香山苑大门外，现在苏沫又在被全网嘲。
天悬老人虽然不知道那位大能为何要见她，但大能的吩咐他一定要好好完成，他气喘吁吁地道：“我是……”
本想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带人走，哪晓得喘完气抬头，在看清苏沫的脸后，他整个人怔住，随后踉跄后退了好几步，难以置信地揉眼。
“灵气，这么多灵气！”她站在那里，周身都是灵气，好似披了一层灵气做成的纱衣。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灵气为何全都环绕在她身边？
灵气？
苏临安听到对方的嘀咕，瞬间明白了。
她身上揣着白玉烟萝，还带着小白，周围灵气自然比别处浓郁。
这老人是个修士，能感应到灵气，他会惊讶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抢了。
杀人夺宝之类的，在这个世界流不流行？苏沫对灵气复苏没什么概念，她一个普通人没接触过这些，苏临安自然也不了解情况，不过她倒是不用担心，这么一个菜鸡，小白一根龙须须都能把他揍趴下。
“大，大大……大能？”
难怪牧锦云要找她！
这也是一个大佬，更大的大佬啊！她虽然看起来没有修为，但她身上这么多灵气，不是正好可以治牧大佬身上的伤！
“前辈您好，晚辈天悬，奉家主之命，邀请前辈一叙。”
苏临安皱眉，“你家主是？”
天悬深吸口气，一脸傲然地道：“家主，牧锦云。”
苏临安微微一愣。
随后面露狂喜，难道说，那个牧锦云也换了芯子？
苏沫记忆里的牧锦云根本不是修士，在她印象里的那个人，做的那些事，绝对不是牧锦云会做的事，所以苏临安完全不会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然而现在，一个修士说牧锦云是他的主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现在的牧锦云可能跟她一样，已经换了人。
换成谁，不言而喻。
她立刻道：“带我去！”
天悬看她神色，就知道两位大能是认识的，他顿时浑身轻松，道：“主人就在临云酒店等你。”
“现在是早高峰时间，我有……”天悬取出一张黄符，本打算用飞天符离开，哪晓得就看到面前的女子直接飞上了天？
没借助任何力量，她飞了？？？？
苏临安并不是没有借助任何力量，她骑龙飞的，只不过小白是山河龙灵，身体如云如雾，炼气两层的天悬哪里能看出小白的真身……
他只能看到她足尖儿一点儿，直接飞上高空，行李箱都没拿。
震惊的不只天悬，还有那个一直在偷拍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楚雨寒的粉丝。
楚雨寒，前不久跟储连屾订婚，自那之后，苏沫经常在公共场合骂楚雨寒，还说她是小三。
年轻人把楚雨寒当女神，对天天诋毁女神的女人自然深恶痛绝。
是他最先爆料，说苏沫被拦在大门外的，他的后续微博都已经编好了，就是苏沫将脾气发在拾荒老人身上，把老人推得踉跄后退，直接把老人骂哭了。
配图是天悬身子后仰，以及用手揉眼，他本来打算再凑几张图一起发，哪晓得……
哪晓得他看到苏沫飞了！
这他妈是假的吧，在拍戏？不对，苏沫现在还能接到什么戏，全网都在刷苏沫滚出娱乐圈，她现在连储连屾都得罪了，哪里会有戏拍。
所以，那是真的？
不对，肯定是他没睡醒。
年轻人极度凌乱之时，就见先前那个老人已经走了过来，“看到了？”
他张开的嘴都没闭上，下意识地点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郭嘉正在推进这个事，大家接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一下子炸个大的！
他取出一张符，往年轻人脑门上一按。
“回去睡吧，你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年轻人眼神迷茫，随后喃喃自语：“回去睡，我什么都没看到。”
天悬：“对。”
他注意到年轻人手里的手机，还没发出去的微博，天悬冷哼一声：“年纪轻轻，心眼儿这么坏。”
他原本想给年轻人下个咒，让他倒霉几天，哪晓得正要出手，就发现他印堂发黑，这霉运简直了……
脑门上都能下雨了吧！
身上是跟了个衰神？
天悬都不忍心继续欺负他了。
算了算了，这样坏心眼儿的人，自有老天爷收拾他。
-。-
还在待机的天道：没错！
虽然我待机了，但是我设定了一个小规则，欺负我女儿的，都要倒大霉！

第713章 番外（四）
年轻人本来是要去上班的。
结果被天悬老人下了个咒，迷迷糊糊地回去睡觉了……此刻他还不知道，他的倒霉生涯，已经花样开启。
苏临安原本打算翻一下苏沫的记忆，确定临云酒店的位置，结果，一飞到高空，就能看到A城地标，那地方是整个城市里最高的建筑，顶部云雾环绕，依稀能嗅到一点儿熟悉的气息。
就是那里没错了。
小白飞得不快。它其实挺怕牧锦云的，原本重新见到主人万分欣喜的它，一想到马上又要见到男主人了，登时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变得恹巴巴的了。
苏临安还以为小白变虚弱了速度才这么慢了，她还关心地问了几句，最后道：“是不是刚刚让那飞机瞬移消耗了你太多力气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虚弱的小白，速度跟地上的小三轮车都差不多，还不如地铁快呢。
她要不要扯根萝卜须须给小白补补。
虽然现在萝卜也是腌萝卜，但始终还是大补之物嘛。
小白心虚了。
它忽然想起了蝌蚪火。要是它的话，它肯定不会心虚，它会理直气壮地表达喜好，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小白老实交代：“我就是有点儿怕他。”
苏临安：“别怕，你走了之后，他变了很多，最后，是他救了天下苍生呢。”
小白：“啊？”
苏临安：“真的。”
那个口口声声说不许她做傻事，她有什么事，他就会灭世的男人，最后，选择了跟她一起化灵，将一身修为天地，回馈于天。
他的坚硬冷漠之下，早已包裹了水波潋滟一般的温柔。或许，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小白听到这里，速度陡然加快，它也好奇，牧锦云那个大魔头，真的变了吗？
不过眨眼间，他们就已经接近了A市最高的建筑。
苏临安：……
原来你这么快啊！
牧锦云原本靠在床上小憩，他其实有点儿痛，身体虽然吸收了点儿灵气，但这身体原本就虚，承载他的元神实在太过勉强了。因此，他尽量什么都不做，放空思想，通俗来讲，就是发呆。
闭着眼的牧锦云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直接下床，赤脚走到了落地窗前。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太快，以至于他脚底都出现了破损，有血渗出，润湿了地毯。
暴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深夜依旧潮湿，城市的霓虹灯闪耀，替代了从前的灿烂星河。
他看到，他心爱的女人乘龙而来。
她跟他一样，用的不是原本的身体，可那平凡的肉身，因为不一样的灵魂注入，不光是容貌，周身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他元神在颤栗，他不会认错人。
“临安。”
他站在窗边，手轻轻贴着玻璃，眼神因她的到来而变得明亮，熠熠生辉。
苏临安也万分激动，她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
然后……
小白倒是过去了，而她却是撞到了玻璃上，哗啦一声响……
整片玻璃都被撞碎，她差点儿坠下高楼，还是小白缠住了她的腰往上一卷，下一刻，一只手便将她往前一拽，使得她直接扑到在了牧锦云怀中，将他压倒在了地毯上。
小白：我不知道这个结界怎么容易碎啊！
苏临安：我忘了我现在没有法术不能穿墙。
一人一龙都傻了。
小白：不怕，我可以把它恢复！
玻璃的响动惊动了隔壁房间的阿生，他本来就没睡，正盘腿坐着按照师父说的方法打坐，一激动跳起来还差点儿卡了脚，冲到牧锦云卧室后，他直接愣在当场。
他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飞到空中，重新拼接在了一起？这就是典型的破镜重圆吧！
他看还到，一个女人正把大佬压在地毯上？
难道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阿生赶紧闭上眼，倒退着往外走，一边退一边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他听到女子轻笑一声，“那是天生？”
“嗯。”
阿生：她声音还怪好听的。
人好像也很好看，其实刚刚他都没看清楚，只感觉那女人周身都好似有一层光晕，朦胧之中，透着一股叫人想要膜拜的美。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女吧。
等回到自己房间，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高楼顶楼！
他可以肯定那女人没走正门，所以，真的是飞进来的，撞破玻璃进来的？
卧槽，真的是神女！
阿生双手合十，赶紧拜了一拜。
苏临安：……
合着她苏醒后得到的第一丝念力，居然是来自于天生。
天生原来可不信奉她。
如今，倒是第一个抱上了她大腿，眼光不错嘛。
身下的人微微皱眉，“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问天生？”
苏临安听得出来，牧锦云不高兴了。
她没说话，只是俯身下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现在，还会不舒服吗？”
想当年，他们亲吻一下，对牧锦云来说都是折磨。
她都难以想象，他到底是如何忍耐下来的。
苏临安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唇瓣，待到牧锦云从齿间溢出不会两个字之后，她才开始用舌尖儿勾勒他的唇形，动作温柔，像是拿着一片小羽毛，轻轻撩拨他的身体和心灵。
只不过下一刻，苏临安注意到，她手指压到他的地方，竟然出现了深深的红印，她连忙松开手，又看到地毯上有不少血迹，苏临安低呼一声，“你这身体，纸糊的吗？”
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因为你神识太强了？”
虽然她现在神识多没办法用，但他身体状况，肉眼都能观察出来，苏临安有些紧张地道：“还好我来了。”
她招出小白，把小白塞到了牧锦云怀里。
“这些时间，你把小白揣怀里。”
本以为小白会不情愿，哪晓得这次它居然主动往牧锦云怀里钻，最后选择在他领口的位置停下，在他衣领上形成了一个白色祥云图案。
龙形云纹点缀，顿时让他这件黑衬衣看起来更时尚？领口扣得那么紧，让人都忍不住想要伸出魔爪，解开他的扣子了。
小白：真的好多金光！暖洋洋的，一点儿没比主人差。
主人身体状况看着好多了，牧锦云这么脆弱，小白本来就善良，这会儿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顾他！
用它的灵气，把牧锦云养得又白又胖！
苏临安担心牧锦云太脆，把他压坏了，她连忙挪开，并伸手把牧锦云拉起来。
本来抓住手要拉，又担心把手都扯断了，苏临安索性想来个公主抱，然而，就在她准备把人打横抱起的时候，牧锦云已经站了起来，紧接着将她往怀里一带，打横抱起后丢到了床上。
他解开了自己衬衣领口处的位置，一直解到了下面第三颗，黑色的衣服下，白皙的肌肤一点一点的露出来，那动作，充满诱惑。
苏临安心痒，但她仍是说：“你在流血。”
牧锦云：“我怕疼？”
我知道你不怕疼。
“嘘！”他直接上床，一根手指按在了苏临安唇上，“我想你了。”
这一别已是数千年，再相见，思念已经填满心田。
很多话想说，很多话都来不及说，都化作了缠绵的吻，将一切炙热的情感包容其中，唇齿交缠，舌尖试探，那一刻，欲望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久别重逢，是沾染上彼此的气息，烙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是紧紧依偎在一起，不再有任何距离，亲密无间。
是这世上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不再需要救世，不再有顾忌，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禁锢了数千年的爱，在这一刻爆发，像是沉寂的火山突然喷发，滚烫又炙热，足以点燃一切。
亲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然，两人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苏临安晕乎乎地说：“我不是太习惯用这具身体来做这些事。”
她拿出萝卜，“你看，这才是我。”
爱并非不能克制。
正因为爱，才会觉得彼此之间的亲密是一件神圣的事，所以，不希望，用其他的身体来完成第一次。
这可是更改天道规则后得来的机会。
牧锦云点头，“我也是。”他其实更洁癖。
牧锦云接过那根小萝卜，在苏临安的注视下，将其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苏临安原本都没脸红的，虽然亲了那么久，她也只是心跳加速而已，并没有太过害羞，毕竟老夫老妻了，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此刻看到他亲吻萝卜，苏临安突然感觉一股颤栗感从脚底猛地往上蹿，她呼吸急促，心跳犹如擂鼓，整个人羞得面红耳赤，脸脚趾头都紧张得蜷了起来，抠住了一点儿床单。
她这一点儿异常牧锦云立刻捕捉到了。
他把小萝卜放在掌心，“这个，我保管。”
苏临安：“我自己拿着吧。”
牧锦云不理她，自顾拿出一方白手帕将萝卜小心翼翼地包起来，他包的时候，手指时不时在萝卜身上摩挲，看似无意，然指腹的每一次触碰都让苏临安心绪不宁，险些发出不该有的声音。
若非她咬住了唇，可能就真的破功了。
等包好后，牧锦云把萝卜放在了裤子口袋里。
苏临安：……
没有储物法宝，把东西装裤子口袋里，总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她下意识地瞄向了对方裤子中间位置，随后默默移开眼。
接下来，两人靠坐在床上，头抵着头，看着窗外风景。
“一觉醒来，就是几千年后呢，你是怎么回事？”苏临安先说了自己的情况，接着又问牧锦云。
牧锦云：“你缩小成了萝卜，我也变成了血缘虫。”
“可能我落在了一颗种子上，后来，种子长成了大树，大树被砍断，做成了棺材？”
具体过程沉睡中的牧锦云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他醒来时，就在一块木头里，而木头底下，是刚死的牧锦云。
他腿断了，脑部也严重受伤，一直昏迷不醒，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几天后，被接了回去，装在了棺材里。
本来就是靠仪器维持的性命，没了那些设施，没多久原主就断了气。
牧锦云恰好醒来，就用了对方的身体，还捕捉到了一些残留的记忆。
他们两个现在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肉身，不过等恢复一段时间后，他们自己的身体应该就能维持人形，到时候，也就不需要这两具壳子了。
“身体不想用，就来做做我们以前经常做的事？”
哦，元神交融，差点儿忘记了。
他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紧扣，“你来我这里。”
苏临安的识海太过脆弱，他若是进去，没准会出现意外。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眉心处，“我都还没进过自己识海，你来看看，现在里面是什么样子。”
他闭上眼，放松下来，解除一切屏障，对她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久没动静，牧锦云才睁眼，“难道你一丝神识都没有了？”
他轻声道：“你不行？”
原本没别的意思，然而苏临安因为苏沫的记忆，加上刷了很久的微博和电视剧，已经很快地融入了现代社会。
她立刻道：“男人，你怎么能说我不行！”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牧锦云挑眉：“哦？”
苏临安庆幸刚刚天生给了她一丝精纯的念力，否则她不就装逼失败了。
她用念力温养出一丝神识，慢慢地进入了牧锦云的识海。那个曾经被黑暗笼罩的识海宛如深渊，唯有一小片地方，为她留着的地方，拥有漫天积雪和淡淡月光。
而现在，雪景还在，吸引苏临安注意的，却是识海中间的湖泊。
他的识海里有了清澈的湖水，湖面云雾缭绕，一朵一朵的白云，像是巨大的棉花糖。
她轻飘飘的落在棉花糖上，只觉分外柔软。
他的心，也终于有了一片柔软的地方。
苏临安兴奋地在棉花糖上滚来滚去，滚着滚着，撞上了一堵人墙，她整个人撞进了他的神识里，被他彻底笼罩。
意识纠缠，密不可分，极致的欢愉，叫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第714章 番外（五）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雪白的床单上不少血迹，不知道的看到了还会误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因为元神交汇的缘故，苏临安现在神识也恢复了一点点儿，她有神识了，就再次跟小白结了契约，身体有了点儿灵气后，苏临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除尘术把床单给洗了。
接着，她拿出微博，打算营业。
念力很重要，用处很大，要不是天生贡献的第一丝念力，她都没办法跟牧锦云这样那样！
她发的第一条微博是：改名了，以后我叫苏临安。
接着又拉着牧锦云自拍了一张合照，两人头抵着头，双手紧扣举在脸颊位置，对着镜头微笑。
牧锦云那小子年轻时候就会演戏，在别人面前一副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模样，现在笑起来也显得温柔而深情，都没办法跟从前那个阴郁冷酷的剑仙联系在一起。
苏临安发图，并配上文字。
“这是我老公。”
“转发这张图片，我们会祝你好运哦。”
微博一发出去，黑粉闻风而至。
“昨天连别墅区的大门都不让进，储连屾不要你了，就拉着牧锦云秀恩爱？脸呢！”
“每次被拍到都说是普通朋友，怎么，这次官宣啦？”
又骂牧锦云，“兄弟你怎么忍得下去？舔到尽头，一无所有。”
“心疼你这个工具人！”
网民看到苏沫发微博，第一时间开麦激情喷人。
喷完再去仔细看那照片，忽然觉得有被两人的颜值秒掉。
苏沫好像是素颜？
那个牧锦云以前没觉得这么好看啊，虽然长得不错，但眼下常年一片黑青，总给人一副纵X过渡的感觉。但现在他皮肤白皙，坐在那里一身贵气，他眼神好戳人心，隔着屏幕，都能看见眼里的温柔缱绻。
路人弱弱开口，“这两个，好般配啊。”
“是真爱吧，祝福一下？”
总觉得照片跟开了光一样，让人看到后，都不由自主地想要膜拜一下？对苏沫没有恶感的路人，很容易被照片上的人感染，特别是一些有修炼资质的，更是能不自觉的被两人影响，好似精神状态都好了一些，心头立刻生出好感。
于是这张照片，还真的被不少路人转发，并送上了祝福。而且很快就有人回馈，“天啦，转发过后半小时，我就得到了一个超级好消息。”
具体消息她没说，底下黑粉吵出了一栋楼，最后她没忍住，说：“我拿到了B级。”
“SB的B？”
她甩出了B级资质的测试结果以及特殊学院的报道通知，上面还有殷将军的签名。
如果说一个B级不够震撼，接下来的那个S级足以让所有黑子失声。
晒S级资质的自然是邹舟，她是S级，郭嘉很看重，哪怕她秀了证书也没挨批评，还得到了一个转发。
殷正：欢迎。
殷将军，活的！
不过半小时，苏临安就接受到了不少念力，虽然都不纯，基本属于临时抱佛脚类型，居然还有保佑中彩票的，真是叫她无语得很。
不纯就不纯吧，总比没有好吧。
牧锦云则是拿出手机，给新收的小弟发了条信息。他也了解了一下这个社会，跟从前的修真界不同，大开杀戒倒是行不通，毕竟，他们爹还在天上盯着。
“你看一下，骂她的，都给点儿教训。”他截了那条微博。
天悬看了一下，发微博才半个小时，居然有了上万条评论，他登录微博看了一眼，随后目瞪口呆。
一万+评论里，排在前面的居然都是骂的？
这这这，每个都要找出来？还要让他们倒霉……
这特么是多大的工作量？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虽然年纪很大，但保养得好，一头白发十分茂盛，但真把这事儿做完，他感觉自己会秃顶。
这工作，不能他一个人来做，作为现在玄门的领头人，德高望重的天悬在玄门群里发了消息。
重要通知：这则微博下所有骂人的，通通揪出来种霉运符。
一人负责五十——
不，一人负责两百个。
群里刚好五百人整。
大家一起出力，一定能圆满完成老大布置的任务。
“前辈你被盗号了？”
天悬直接甩了一张刚画出来的符，“测试符，心里默念那个名字，就知道那人下过霉运符没有，免得重复了浪费时间，谁都别偷懒，这是任务！”
他一边说，一边选中了那个点赞最多的黑子。
用上测试符后，天悬看到了一大团霉气，登时目瞪口呆，这是谁做的，居然已经先他一步下霉气符了？
这霉气符威力不大，只是损失一些气运，但真是做什么都倒霉，覆盖面很广，以他的实力，都做不到这样的全面诅咒，简直是气运都给改了。
气运，这可是涉及到天道法则！
看到那黑气，天悬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他想到什么，快速地把底下的几个都测试了一遍，结果无一例外，通通都是霉运罩顶。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群里刷屏似惊叹。
“前辈你已经出手了，前辈你道行越发精深了！”
“对付一些网络喷子用得着这样么，天悬，你魔障了吧。”堂堂修士，跟一群网上键盘侠计较个什么劲儿，这样用尽力气去诅咒，要不了多久就会透支。现在这情况，机缘与危险并存，怎么能如此浪费精力。
“几十个了，下面几十个都是同样的霉运，天悬你不要命了！”说这话的是殷正将军。
天悬：“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那是谁？
天悬：“你从底下往上看，骂了人的，没一个逃脱。”
“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是谁？
当今天下，他实在想不到谁能做到，就连那位大能，应该都做不到。
若他能做到秒咒数千人，也不会发信息叫他来完成了。
天悬苦笑一声，大概，这是命运的安排吧。
他登录自己的微博，转发那条评论，说：“天生一对。”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告诉一下自己的老朋友，殷正跟他关系不错的。
天悬：“我觉得你应该祝福一下他们。”
殷正也在仔细看照片里的两个人，其实不用天悬提醒，他也想转发并祝福了。
只不过，他身份特殊，真那么做了，恐怕会引起极大的轰动。
殷正：“其实我想转的，这两个人的面相很熟悉，而且……”在老朋友面前，他没隐瞒，“有种淡淡的威严，我去查了他们以前的资料，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灵气复苏了嘛，你大胆地想。”
殷正：“大能转世？夺舍？”
天悬：果然够大胆。
殷正见老朋友没反驳，也知道自己猜测差不多对上了，他道：“我这号去转的话，影响太大。”
天悬还想劝一下，结果就听他道：“灵气复苏，世界格局大变，这个时候，我觉得应该顺应本心，这才是修士应有的道心。”
天悬：想拍大佬马屁，还说得这么一义正言辞。
于是，刚刚欢迎新学员的大将军再次转发微博，并配上文字：“琴瑟和鸣，神仙眷侣。”
网友：石锤了，将军号被盗了！
谁他妈敢盗殷将军的号呀！
苏临安窝在牧锦云怀里看剧，一边看剧，一边美滋滋地感受体内念力的增长，牧锦云在旁边陪着她看，一边看，一边摸萝卜。
她的心思渐渐就不在电视剧上了，被他弄得颊飞双霞，心不在焉。
身子都好似软成了一潭水，就那么靠在他身上，正有些意乱情迷时，她手机再次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临安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牧锦云明白她的意思，直接帮她接了电话。
刚打开，对面就传来一个声音，“闹够了没有？”
“你现在过来我这边，立刻。”
牧锦云手指稍稍用力，指头已经将手机边缘捏碎，倒是不影响手机正常使用。
他淡淡道：“储连屾？”
储连屾也没想到电话里会传出男人的声音，苏沫不是第一次在跟他闹脾气后跑去找牧锦云，但只要他一打电话，苏沫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这次的情况，是他第一次遇到。
储连屾声音里透着冷傲，“牧锦云？叫苏沫接电话。”
牧锦云都没理他，转头看苏临安，“姓储。”
苏临安：“储烬储辉他们的后人？”
这是原主跟储家后辈的烂摊子，苏临安倒不至于迁怒对方，毕竟通过翻看记忆，她对原主的行为也说不上赞同，原主的一切物质条件都是储连屾提供的，她就是依附在储连屾身上的菟丝花，那什么爱不爱的，她多看几眼记忆都觉得尴尬。
她曾站在天下之巅，对这些小事并不放在心上。
“别理他就是了。”
她靠过去，双手勾住牧锦云的脖子，软绵绵地说：“你别生气。”
她音色跟原主都有些不同了，那声音婉转喑哑，透着她独有的魅惑，仅仅是一点儿声音，定力不足之人，都会心神震荡。
手机那边的储连屾听到这声音都愣住。
他捏着手机的手骤然发力，手臂肌肉都鼓起。
他只是听到苏沫的声音，居然都有了反应？
苏沫这次来真的？难不成因为他订婚受了刺激，打算跟那个备胎在一起了。
他养了苏沫那么多年，若要放手，那也是他说分开，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脸挂不住了。
储连屾深吸口气，“牧锦云，让你家司机把他送过来。”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三十分钟内。”
“不想你家破产的话……”
对面传来苏沫惊奇的声音，“真的有天凉王破呀，我昨天才看到这个梗！”
“我们也得想个霸气的话。”
“你再哔哔，我叫我爸揍你！”明明之前声音那么妩媚，转瞬又好似充满天真，不管是那种音色，都透过手机传过来，勾得他心头发痒。
她那张照片到底是如何拍的，美得好似不像真人，跟家里珍藏的那幅画像上的女子——
太神似了。
正因为此，他犹豫了一会儿后，才主动打了这通电话。
若是往常，他肯定得晾她一段时间，等她自己灰溜溜回来。
储连屾：“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爸是我家司机。”
他还要说话，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听到手机里的忙音，储连屾只觉得心情烦躁得很，他吩咐秘书，“联系一下牧晨，让他好好管教儿子。”
通过牧晨施压，让牧锦云乖乖把人送回来，也好叫苏沫知道，她现在选的这个人，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自己手机，说：“很多人，祝福了他们。”
储连屾：“那又如何？”
“天悬子、殷正将军……”
秘书每报出一个名字，都让储连屾脸色更沉一分，眸中充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还有，还有老爷子。”
储连屾：“爷爷？”
秘书：“是的。”储老爷子自己是没开通微博的，他用企业微博发的祝福。
储连屾：……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没忍住，打电话问爷爷。
储老叶子：说不清楚，反正跟着做就是了。
别问，问就是灵气复苏。
储家能成为传承至今的世家之首，离不开掌舵人的高瞻远瞩。
他其实也没能问出什么名堂，不过，他果断地选择了站在他们同一战线，不仅总公司发了祝福，旗下的子公司全部跟上，还搞了祝福抽奖，价值百万的奖品抽一个天选锦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长孙宣布结婚了搞庆祝呢。
注意到这一动静的天悬还跟殷正私下感叹，论拍马屁，还是储家人更胜一筹。
“不管以前你们有什么爱恨纠葛，现在，通通都给我忘掉！”储老爷子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对长孙发出了严重警告。
“现在，牧锦云一个人住在临云顶层。”
“天悬对他十分恭谨！”
“别想着搞事，那个苏沫不是改名了，你仔细品品他们的名字。”
苏临安、牧锦云。
他们这些传承下来的修真世家入世后结成联盟，当年取名为临云集团。
灵气复苏，结合天悬的反应，说这中间没点儿联系，储老爷子都不相信。
储连屾：“这不可能。”
“世道变了，一切都有可能。”
“总之，你不要去招惹他们，要是连我的话都听不下去的话，你就回老宅闭关吧。”
被警告的储连屾只能在电话里承诺，“我知道了，我不会招惹他们。”
等挂了电话，储连屾心中堵得慌，他在沙发前坐下，抓起桌上的钢笔用力抛了出去，钢笔扎中了窗台边的花瓶，直接将花瓶击得粉碎。
看到了这一切的秘书瑟瑟发抖。
这就是A级修炼资质，太恐怖了吧。
同一时刻，临云酒店，苏临安夺了牧锦云手里拿着的手机，“你再捏下去，我手机都要被你捏碎了。”她说着手机，但都没看那破手机一眼，而是心疼地扒着他的手，看到掌心的丝丝血迹，“我知道你不怕疼。”
她抬头幽幽看他一眼，“我也不怕疼，但现在……”她指着自己心口说：“我会心疼。”
她知道牧锦云生气了。
那个储连屾居然敢威胁牧锦云，她刚刚要不是及时打断，她可以保证，现在的储连屾已经死了。
A城又不大，以牧锦云的元神，他真要杀一个人，神识便能将储连屾给灭掉。
苏临安：“你身体这么脆弱，不要动怒。”他是可以用元神杀人，但身体本来就脆弱承受不住元神力量，元神再施展出来，她都怕他会坏掉。
不给牧锦云发脾气的机会，她继续缠着他，“你这点儿精力，只能用来应付我，知道么。”
哄他，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的丢，拿出她当年女魔头的魅力来，哄他哄他！
小白：……
偷偷摸摸跟着苏临安一起看手机，并还飞快学会了网上冲浪的小白说出了经典台词。
哎哟，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哦。

第715章 番外（六）
陈雁鸿跟苏临安一班飞机，她没有通知未婚夫来接，直接回了两人为结婚准备的家。
因为心里存着事儿，她开门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门一开，看到一双不属于自己的高跟鞋，陈雁鸿就感觉到了浑身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立刻起了一层。
她其实很漂亮，曾经也是校花级别，追得人也不少，正因为此，才会心里头不服气，觉得苏沫是靠整容上去的，不像她，纯天然美女。
她后来做的微调都不算整容，那不过是医美罢了。
选这个男人，是因为他追了她三年。
家里条件不差，房子拆迁后，也有几千万的家产，不过在A市买了新房，装修完后并没有剩下多少，她自己家也是小康家庭，追求者里有条件比现在这个还好的，但这个男人呢，对她特别好，追她三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平时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她句话，哪怕是大冬天的深夜，他都会开车出去给她买回来。
每天早上送她去上班。
经常给她准备爱心午餐，节假日都有小惊喜。
陈雁鸿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家里人也认为，选一个她爱的，不如选一个爱她的男人。
他那么爱她，舍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虽然条件不是最好的，但家里也没什么负担，跟他共同生活，她会很轻松很幸福。
陈雁鸿也是这么想的，她一直以为她选他算不上多爱，只是因为最合适自己，然而此刻站在门口，看着那双淡金色的高跟鞋，那细长的鞋根儿看起来像跟长钉，已经扎进了她心里。
她这才明白，其实她是爱他的，三年来，因为他无孔不入的渗透，她早就动心了。
对啊，如果真的不爱，她不会这么用心装饰这房子，还大部分都是自己出的钱，要是不爱，她看到更优质的男人后，明明可以把他当备胎，她没有，她很早就跟公司的人说她有男朋友，并大方的展示那些爱心便当。
她在公司里也是最漂亮的，她自己掐断了所有桃花。
她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是在发现他出轨的时候，耳边还能听到卧室方向传来的声音，陈雁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冲进去捉奸在床，还是出去？
出去吧，她是个多骄傲的人啊，怎么能被这么打脸！
她怕看到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肉体，更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
陈雁鸿浑浑噩噩地往外走，行礼箱都忘记拿，只是走到电梯时，忽然想起苏沫的话，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想到苏沫，失魂落魄的陈雁鸿都精神了一些，毕竟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跟苏沫不和！
陈雁鸿有苏沫好友，她给苏沫发信息。
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没回复……
不多时，她就看到了微博，苏沫连别墅大门都进不去，看着好像比她还惨？
可苏沫都那么惨了，偷拍的照片里她还是神采奕奕，漂亮的像个仙女。
陈雁鸿从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丑得叫她不忍再看……
好似心痛的感觉都减轻了许多？
陈雁鸿深吸口气，索性又走了回去，打开行李箱拿出化妆包，擦干净脸，坐在沙发上慢慢补妆。
不过几分钟，她又恢复了光彩照人。
也就在这时，里面的人完事了，一个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的女人走了出来，冷不丁看到沙发上坐着人，她还发出了一声尖叫。
陈雁鸿用充满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她，“欧式大双眼皮，垫了鼻梁，填充了太阳穴，下巴尖得像个锥子，身材比例也不怎么样，有一米六吗？难怪要穿那么高的高跟鞋。”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胸大？小三穿的是她的睡裙，胸部处勒得有点儿紧，都兜不住她的事业线，大半部分露出来，确实比她要大很多。
就这？
大清早啪啪啪都没卸妆，也就是说一晚上带浓妆的女人，就是他的出轨对象？
“你叫什么叫？”屋内，男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穿着大裤衩，嘴里叼着烟的男人也走了出来，在看到沙发上坐的人后，他仿佛见了鬼一样，嘴里的烟都掉了。
“雁雁……”
陈雁鸿轻笑一声，“很吃惊？我也是。”
“这房子装修我家出了九十万，怎么算？”
“分手，装修钱一分不少地打到我账户上！”陈雁鸿站起来，冷冷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两人，骂：“狗男女。”
“果然长得丑的只配跟丑的在一起。”
她这朵鲜花，就不该自降身材，插一朵牛粪上。
男人原本一脸慌张，听到这句反而来了脾气，“陈雁鸿，我就是受够了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是天上的仙女呢？”
“你那么高傲，还不是被我C了两年！”
“床上像条死鱼一样放不开，我早玩腻了。”
旁边的小三原本还挺紧张，这会儿骄傲地一挺胸，整个人都挂在了身边男人身上，还冲陈雁鸿撩了下头发，自以为风情万种地道：“他老早就跟我说受够你了。”
“他不爱你了，在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陈雁鸿本来稍稍冷静下来的情绪又被点燃，她恨不得冲过去扇他一个大耳刮子，不爱了直说就是，不爱了还求个屁的婚，说什么一辈子不要她受半点儿委屈？
在这段感情里，她是比较作，可这是他用所谓的深情宠出来的！
她抓起桌上的水果直接砸过去，“不要脸！”
被两人躲开后，她又往一抓，结果抓住了水果刀，对面吓住了，吼：“陈雁鸿，你别乱来！把刀放下！”
也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响。
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陈雁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手机，随后，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看到她哭，男人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快意。如果她不计较，他倒是还能娶她，只不过，两人的家庭地位可以换一换了，本来他打算结婚后再慢慢暴露本性，哪晓得她提前回来还撞上了，不过这也让他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她哭得这么惨，说明什么？
说明她爱他，舍不得这段感情，说明，他已经把这高高在上的女人彻底睡服了，他极度膨胀，曾经在她表面表现得有多卑微，现在就有多爽！
他都想把她现在这哭得惨兮兮的照片发下来，给那群兄弟看。
看，当年那个校花，现在还不是对我死心塌地。
舔狗，不存在的？
他还是放软了声音，“别哭了。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咱们这婚还要不要结？”
旁边的小三登时急了眼儿，“你什么意思？”
男人：“我让她冷静一下。”他瞥了一眼陈手里的水果刀，给小三使了个眼色。
小三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哦。”
陈雁鸿放下刀，把手机抓起来，划开，看清后她又笑了起来，又哭有笑，补的妆都花了一点儿，她从屏幕里看到自己的样子，便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就是哭也显得梨花带雨。
陈雁鸿扬了扬手机，“测试结果出来了，B级，你说对了，我还真是仙女。”
B级修炼资质，等于吸收灵气的能力不低，能够修炼，日后腾云驾雾都有可能，不是仙女是什么？
老娘就是天上的仙女，你丫根本高攀不起！
“钱，一分别少的打到我卡上！”她沉着脸，用里拍了一下桌子，“灵气复苏，修士和凡人的区别，用你那高中毕业的脑子也能想到吧？”
“别想赖账！”
说完，陈雁鸿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昂首挺胸地离开了这被她精心布置过的婚房。
回自己小家的路上，她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等进了独属于自己的小家，她才卸下了伪装，整个人瘫在了懒人沙发里，深深陷了进去。
哪怕有好消息，心仍会一抽一抽的疼，还是会难过。
抱着沙发哭了一天一夜，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都不知道，等到第二天又饿又疲惫地睁眼，陈雁鸿随便吃了点儿麦片，躺在床上看手机。
嘁，苏沫还没回她消息，肯定也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哭。
跟苏沫比，她还行，惨不过苏沫。
她吸了吸鼻子，将擦过的卫生纸扔到垃圾桶里，接着打开微博，一眼就看到苏沫上了热搜。
改名苏临安？
跟牧锦云高调秀恩爱？
看到照片上那两张完美得宛如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脸庞，陈雁鸿又酸了，恨恨地揉纸，惨什么，惨个屁啊，人还有备胎，哪像她这么傻，为了个渣男拒绝了所有桃花。
眼泪真的是又掉下来了，她擦着泪，就看到微信提示弹出来，打开一看，苏沫回她了。
苏换头：“看你面相，我算的。”
算的？什么鬼！还看面相，本来心情很糟糕的陈雁鸿从葛优瘫变成了盘腿坐，飞快按字。
陈雁鸿：“算命？”
“你改行算命了啊！”
苏换头：“随便看看。”
陈雁鸿：“真的算出来的，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一手，要不你直接改行算命，还能吸粉。”她最近看的小说，都是什么锦鲤明星在线算命，直播打脸，演戏不红，玄学红了之内的，想到那些故事，陈雁鸿还小小地给出了个建议。
反正苏沫天天被骂，她既然算得准，走玄学大师的路子没准能吸粉？挽救一下她在三十八线挣扎的事业。
陈雁鸿：“你跟牧锦云在一起了么，还是在气储连屾？”她还想问，你算到自己会被储连屾扫地出门没，要是以前她没准能怼出去，今天，念头一闪而过，想想还觉得有些心酸。
苏换头：“储连屾算个什么东西。”
看到这条，陈雁鸿觉得这次苏沫应该是真的放弃了，打算跟牧锦云好好过日子。
牧锦云虽然是牧家的长子，但他原本就没什么本事，现在都残废了，弟弟妹妹那么多，早被排挤出公司，恐怕根本没什么钱。
苏换头被扫地出门，就提了个轻飘飘的箱子，里头恐怕也没装多少东西。
她过惯了奢侈生活，现在陡然遭逢巨变，恐怕日子有点儿难过。
想到这里，陈雁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主动问：“要不你开个淘宝店算命？我帮你打打广告，我测出了B级资质。”
开店也需要启动资金，想到自己应该能拿到的装修费，她又道：“没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就当我入股吧。”
等了一会儿，没见对面回复，陈雁鸿心里头有气，关掉微信继续看微博，越看越震惊。
苏沫，不对现在的苏临安居然包了热搜前排。
这么多重量级人物给她和牧锦云送祝福，这么有排面？
就连储家都发了，还搞了个幸运抽奖，晚上八点抽，抽一个天选锦鲤，奖品价值百万，这得多大的手笔！
平时爱看小说的陈雁鸿都脑补了一个狗血故事，“你该不会是被调换的豪门真千金吧，你爸刚把你找回去了？”
“还是你那司机爸爸其实是世界首富！”
“分手后你能继承一百个亿！”
……
苏临安听到手机响个不停，瞄一眼，能看到陈雁鸿在那刷屏，她都没空去回。
本来她在吃水果，牧锦云说帮她剥，剥着剥着，就把她抱在怀里亲。于是，她就顾不上回信息了，以后神识恢复了，可以试试用神识打字回信息，真是新鲜的尝试呢。
等他好不容易松开她，苏临安立刻去捞手机。
牧锦云：……
他这个媳妇儿，怕是中了手机的毒。
苏临安一下子把陈雁鸿发的信息都看完了，她笑着说：“这人，其实还有点儿可爱。”
苏沫记忆里跟她不对付，一山不容二虎，一个班容不下两朵娇花？
反正苏沫的记忆里这是个绿茶，嘴巴也讨厌，但仔细去想，好像是苏沫先嘴贱的，也算得上是先撩者贱了。然后她看陈雁鸿品行不算差，但有一劫，便好心提点了她一句。
她迟早会发现男朋友出轨，一个不当心，就是死劫，不是她死，就是她坐牢。
既然遇上了，还是熟人，她点拨一下陈雁鸿，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如今看到她还想给他们借钱，以及那些神奇的猜测，苏临安都觉得好笑，还把手机拿给云听画看，“她说我是世界首富遗落在外的豪门真千金！”
真想告诉她，我爸爸是天道。
苏临安回：“开淘宝店，算命，卖符？好像有点儿意思。”
陈雁鸿：“你还挺忙，呵呵。”
苏临安：“是啊，老公一直骚扰我。”
陈雁鸿：……
还是以前那么讨厌。这个时候，还要在一个刚刚被劈腿的可怜女人面前秀恩爱。
陈雁鸿：“那么多大佬给你们送祝福，你还需要开淘宝店？”亏她刚刚还想借钱给他们创业！
虽然心头又酸又不满，陈雁鸿还是转发了那条微博，并异常别扭的送了条祝福，“这次就好好在一起吧，你们很配，漂亮的人就要跟漂亮的在一起。”
发完后仔细看那合照，她酸得好像是刚刚喝了一缸醋。
为什么两个人都这么好看！
……

第716章 番外（七）
苏临安对淘宝店还真有了兴趣。
苏临安：“我开个店卖符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可是阵符大宗师！现在网友还是黑她的多，她念力增长得一点儿都不纯，乱七八糟的念力进入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
得露点儿实力，叫那些人真心实意地信服她。当然开店也得有名气，她要扩大影响力，所以小明星这个身份也暂时不能丢。
牧锦云：“好。”
这些事他也不是很懂，不过也不慌，他有小弟嘛。
三十分钟后，苏临安的淘宝店就正是上线，她又发了微博，新店开业，多多支持。
众人点开链接，纷纷愣住，只不过现在黑子少了很多，倒不是已经感觉到了霉运，而是大佬们纷纷送了祝福，大家都意识到，这两人现在不简单。
如今网友都在猜测，是不是他们觉醒了SSS级这样的资质，所以受郭嘉重视！
网友一窝蜂的挤进苏临安的淘宝店，然后发现点名叫爸爸的孩子——天道认证法宝专营店，里面空的，什么都没。
这是什么奇葩店？
苏临安又瞄了一下评论，大家都在嘲她开个店里空的，搞什么幺蛾子。
苏临安就翻了一下同类型的玄学店。
发现里头卖的是一些开光的摆件、符、算命、还有一些店有什么驱鬼、香蜡纸烛一类，以及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鬼？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几千年后，这世界发生的变化还不小。
可能是爹他弄出了个轮回转世的规则，现在的天地间还多了一种被他们称为鬼怪的生灵，其实就跟他们以前的残魂类似，不过跟残魂不同的是，残魂，特别是凡人死后，元神基本没什么力量是会溢散在天地间的，但现在，这些凡人的元神已经改名叫灵魂，他们灵魂因为要转世的缘故并不会立刻消失，几乎都能保留下来。
灵魂滞留人间，若什么执念不消，怨气戾气太重，容易黑化，就成了鬼怪。
哦，这是后来补天时，吞下了灵气、怨气、煞气以及念力反噬的力量后产生的变化？加上爹的规则添加，就现在了现在的法则，还真是变化蛮大。
苏临安发现排名最高的那家店里卖得最好的是桃花符。
就是招桃花运的，什么开光过的粉色水晶，编的绳结里有桃花符，她对着图仔细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半点儿阵法符文的迹象。
苏临安：“假的。”
假的都能销量这么高，一百八十八一条手链卖出去了几万件？
她在这边翻店铺的时候，牧锦云那边也在跟天悬小弟沟通。
他一边沟通，还一边学习，一目十行地看天悬找来的那些资料，很快对计算机领域有了深刻的理解。
天悬：“我们玄门也有一家店，叫天路。我们给你们打广告引流一下。”
天路店流量不大，但都是100%的好评，里头的顾客数量不多，非富即贵。毕竟一张符敢卖十万的店，没钱的人光顾不起。
这家店被挂过很多次，每次都不了了之。
后来，就没人敢质疑它了，心里把它归为不可说之一。
牧锦云看了一眼天路，最低的价格也是十万，里头还有个直播专拍链接。
牧锦云：“直播？”
天悬：“嗯，这个直播专拍链接设了一个小法术，普通人看不到，只有遇到了麻烦，还有真心信任，比较迫切想要的人才能看见。”
他们对外的解释是心诚则灵，诚心想请他们出手的有缘人才能看见，不过其实就是灵感而已，现在灵气复苏了，那些修炼资质不差的人都能看见。
牧锦云对直播有点儿兴趣。
苏临安需要念力，直播做法是不是能够更直观快速地获取别人信任？
当然，他不会说他其实就是想秀恩爱。
当年他可是用天下传音天天表白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牧锦云，爱的是苏临安！
现在修为不够，没办法天下传音了，不过有直播，这么一想，倒也不错。
他跟天悬聊完，开始设计他跟苏临安的店，不多时，本来空空如也的淘宝店就装饰得非常漂亮，也上架了卖品。
牧锦云：“卖符吧。”
现在卖符最简单。
苏临安也是这么想的，她在书桌那边拿了枝钢笔，扯了张酒店里的白纸，原本打算画她所知道的最简单的符，哪晓得刚画了一笔，苏临安就感觉到了不对。
天地灵气稀薄，她这符一出，会将大量灵气吸附到符上，对外界影响太大。
牧锦云：“天悬发了一点儿他们的资料。”他拿了个平板给苏临安，将现代的那些符箓展现给苏临安看，这还是玄门的机密呢。
只传给亲传弟子，据说什么法不外传。
苏临安瞄一眼，惊叹：“阵法一道没落至此？”
这什么符啊，乱七八糟的，密密麻麻一团团的线条，看着还挺唬人，不知道的以为多高深的符箓呢，能发挥出炼气三层的实力都算他运气好。
作为阵法大宗师的苏临安对这些符箓瞧不上，苏临安想了想，重新撕了张纸，在上面戳了个点，手在纸上轻轻一按，念一句，“灵符！”
牧锦云已经拍了照并把灵符传了上去。“介绍写什么？”
苏临安：“包治百病，百试百灵。”
牧锦云写上后还加了个批注：“万事万灵。”售价，想到天路那家店十万一张的符，牧锦云还是顺应了一下市场，给这张符定了个二十万。
符一上架，网友就刷到了。
网上再次沸腾，没办法，这些事太过奇葩，哪怕知道对方有点儿背景，也管不住那双拿起键盘就能冲锋上阵的手！
大佬又如何，言论是自由的！
“什么符一张20W？鬼画符？还包治百病，骗子！”
“想钱想疯了！”
“什么时候天桥下卖狗皮膏药的也能在淘宝开店了，怎么通过的？”
“洗钱？”
“抢钱！不要脸！”
“有人买我直播吃键盘！”
“不管你什么身份，你不能给殷将军丢脸！”
正在大家激情开喷的时候，殷正发了条微博。
殷正：我抢到了。（微笑）
天悬：我还说谁比我快，居然是你！
陈雁鸿捧着手机泪流满面。
她本来是想捧场的，后来看到价格就跪了，根本买不起，心里头还吐槽了一下你这样开店怎么可能卖得出去，前期卖点儿便宜的打开市场啊！
她都给苏临安发了一堆信息提建议，说这个太贵了一般人不敢下手的，先弄几种便宜的冲冲人气销量刷好评，人家开店都要搞促销打折呢。
结果，打脸就像龙卷风来得真快。
她不过一刷新就被没了，还是被殷将军买的，想到网上那个猜测，刚知道自己B级资质的陈雁鸿小仙女犹豫了一下，问：“你真的是SSS级？”
对面这次秒回：“算是吧。”
陈雁鸿继续问，“什么叫算？”
苏临安：“按你们的划分方法，我可能是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无穷尽你感受一下？”
陈雁鸿：……
算了，惹不起。
B级算什么，算个SB？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又打击了小仙女的自信心，苏临安跟牧锦云商量，“我觉得她说的有点儿道理。”
可以弄点儿平价的符。
苏临安把白纸拆成一个个小方块，接着对着那叠纸吹了口气，“好了，花符。”
牧锦云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招桃花？”
苏临安：“哪能呢，种花的，挂一张在植物旁边，包它蹭蹭地长。”苏临安是白玉烟萝，有她的气息，植物还不疯了一样生长？
又拿出一叠，让牧锦云也吹口气。
牧锦云眼睛一弯，“这又是什么？”
苏临安顿了一下，“驱蚊符吧！”以牧锦云血缘虫的气息，那些小蚊虫，哪儿敢靠近啊，夏天杀点儿蚊子不要太给力！
牧锦云：……
虽然无语，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这一沓符上了上去，定价五百和四九九。
苏临安的符是不可能打折的。
驱蚊符打个折，少一块钱。
驱蚊符和花符各二十张，放下去后，也肉眼可见的快速减少。
这是玄门那群人下的单。大家都想知道，这家店到底有什么的神器的地方，为什么玄门大佬要疯狂为其打CALL！
牧锦云：“还得联系快递发货。”
苏临安想了想，又从笔记本上撕纸，叠了一堆纸鹤。
她把小白喊出来，“来来，吃口气。”
小白：……
大家都要为主人的店铺出力，一个都别想跑！
苏临安：“就这么发吧。”她把符夹在千纸鹤里，看了一下地址，又摇头：“室内的可以，室外的，小白只能你去了。”
小白：“没问题，我可以分出云雾去。”说完，它一抖，身边就出现了好多条云雾缭绕的小白龙。
小白龙和纸鹤们各自领了一张符开始派送了。
牧锦云又联系天悬，“我们自己派送，后台操作我修改一下。”
天悬：可以的，没问题。
你想怎样就怎样，一切有我们来擦屁股，不对，有我们兜着。
然后，牧锦云就把这个平台给黑了。
紧接着，拍了符的人都收到了一条提示，“你在爸爸的孩子店内拍到的F正在派送中……”
抢到F的人中，大部分都是玄门弟子，但也有个黑子手速快，他是个靠骂人走红的主播，自称靠一张嘴行侠仗义，直播间就叫——每日一喷。
他的粉丝叫他喷壶，又开玩笑，说他不够红，喊他糊哥。
糊哥就是打算等收到后直播，激情开喷的，现在看到物流信息都没，直接显示派送中……
他立刻截图并发了出去，还@这个卖家平台，这是出了什么故障，物流信息没有，直接显示派送？
你们到底是被黑客攻击了还是怎么？
要是被强权威胁了就眨眨眼！
卖家平台很快卖萌回复，“亲，一切都没问题，请安心等待收货哦。”
糊哥的坐标离A市很远，一般快递发航空件也要两天才到，他直接放了直播预告，直播收货。
“既然显示派送中了，那今天一定能到，要是到不了的话，嘿嘿……”
苏饴糖也注意到了这个糊哥，瞧一眼，就发现这人嘴脏得很，带头网曝过小姑娘，还人肉过别人，自以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哪怕事后调查清楚了，他也拒绝道歉，只是不痛不痒的删掉了微博。
然而被他网曝过的受害者，至今还没走出来，得了抑郁症。
苏临安告诉小白的分身，“过去的时候凶一点儿。”
她注意到这人身上霉运连连，也就懒得继续下手对付他，就他那霉运体质，喝水都能塞牙！
苏临安又看到个熟悉的地址，她随后在纸上戳了个点，“这个是陈雁鸿拍的，送她个幸运符。”
陈最近水逆，运气其实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她干预了一下，陈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被车撞死了，或者是已经激动之下拿刀捅人了，虽然现在事情过去了，但作为一个比较虔诚的信徒，苏临安还是愿意持续保护她一下。
其他的符她就没管，一挥手，让这些快递员赶紧送货。
楚雨寒是储连屾的未婚妻，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目前最年轻的三金影后。
她跟储连屾虽然是家族联姻，但她对储连屾还是有点儿好感，毕竟他很优秀，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领头人。最近还测出了A级修炼资质，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天赋了。
她知道订婚之前储连屾有个小情人，三天两头会秀一下存在感。
她相信储连屾会处理好。
结果今天，这个叫苏沫的小明星，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让楚雨寒都多了一点儿警惕心。
她一直是国民女神，艳压群芳的那一个，大家在夸奖她颜值的同时，也不忘吹捧一下她的神仙颜值。
她是号称素颜最能打的女星。
纯天然美女。
但现在，这个照片上的苏沫，美得惊心动魄，还有她那个老公……
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偏偏，脸还是那张脸，就是看着自然，浑然天成。
加上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个接一个为他们站台，楚雨寒有点儿坐不住了，等到储家送祝福，并搞出天选锦鲤之后，她终于没忍住，给储连屾打了电话。
储连屾语气很差，说这两人不简单，叫不要招惹她。
楚雨寒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不简单，之前不就是司机的女儿和不受宠的落魄豪门公子吗？
法宝店？
二十万的符楚雨寒没买。
她不是缺钱，就是不太舒服，觉得买了跟傻子一样。
结果……
殷将军买了。
接下来的符，楚雨寒抢了一张花符。她就在A市，准确来说，她在A市临云酒店的第三十七层。
她是C级修炼资质，本来是没资格入住酒店，但家里有关系，也有了资格，刚好这几天她在A市有活动，活动刚完，她就直接过来了。
她听到敲击声，窗户外。
楚雨寒：“……”
这里是三十七楼！
她都有点儿不敢看了。
然而不是她不看，事情就不会发生，楚雨寒看到窗帘微微鼓起，紧接着，她听到了噗嗤噗嗤的声音。她紧张得汗毛根根竖起，想要往客厅跑！
她的助理在隔壁！
也就在这时，有东西从窗帘底下飞了出来，直接飞到了她眼前。
“楚雨寒，你的快递到了。”
极度惊吓状态中的楚雨寒懵了。
千纸鹤？送快递……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些大佬们为何会给苏临安他们撑腰了。
她一脸恍惚地摊开手，让那只千纸鹤落在自己掌心里。
就见千纸鹤身上抖下了一张叠成了小方块的纸，打开后，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道道折痕，好像在笑她傻。
但因为送符的是只会说话的纸鹤，她现在已经完全信服。
千纸鹤：“记得五星好评哦亲。”
楚雨寒：“哦哦，好的。”
等千纸鹤飞走，楚雨寒才缓过神，她拍的是什么符来着，花符？
帮助植物生长的花符！
楚雨寒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起了他们家老宅那已经完全陷入了休眠的花，花名为红芙，是能保佑楚家的花！
是他们家的老祖宗花！
她测试结果一出来，爷爷就一直在说，要是老祖宗花醒着，他们老楚家的孩子修炼资质不会这么差，其实C级算中上了，但爷爷就是很不满意，因为这事儿，在家里长吁短叹了好久。
不知道把这符挂在老祖宗花身上会有什么效果，她想试一试。
楚雨寒想到了就去做，她直接吩咐助理订机票，推掉一切通告立刻回S山城的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