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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抱对了大腿[穿书]
作者：吃鲸路人
内容简介
 结果他是终极boss，还非要向我求婚：） 唐依穿到了一本书里，开局就要嫁给炮灰反派，在炮灰的极限操作下，唐依莫名树立起了痴恋男主的人设。 从家人到朋友到整个师门，甚至包括男主自己，全都认为她爱惨了男主。 某天，唐依突然发现，原来这位光风霁月、人人夸赞的男主角，其实也是书中那位心思诡谲的大反派。 唐依： 我惊了。 男主却拉着她的手：糖糖，我想娶你。 唐依：？？ 什么？ 你还清醒吗？！ 表里不一白切黑病态男主，一心修炼积极向上女主，女主假舔狗，男主当真了，日更，有事请假 修文捉虫见谅，有自己的故事和节奏，不需要指点，如有不适开心分手，感谢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现实，无脑泼脏水会怼 一句话简介：结果我们在互演 立意：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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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唐依穿书了。
她既没有成为女主，也没有成为女配，而是成为了炮灰反派的未婚妻，同名同姓的唐家小姐。
这本书叫做《修者》，书中男主祁沉星是位俊美无匹的世家公子，被御岭派的上元真人发现于修真一途上的绝佳天资，进入了修真界第一大派，开启了苏爽升级流的光明道路。
炮灰反派是在男主修真前出现的小角色，名叫金城，每次出场都在和男主作对，疯狂diss带节奏，而且手法还不高明，最终因为犯蠢太多，惹到皇子，被打断腿还被抄了家，上吊而亡。
唐依穿过来的时候，金家的聘礼已经送到了唐家，相当于现代社会的订婚完成。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嫁，从多方试图转圜，在与唐母交谈时，不慎被金城听到。
然后，金城就执意认为她是爱慕祁沉星，才故意这样退婚来羞辱他。
“……”
唐依当时就被他神奇强悍的逻辑震住了。
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很快，唐依发现金城是真的这么认为：金城觉得，如果不是为了给常年被他欺负的祁沉星出气，唐依不可能早不退婚晚不退婚，偏偏要在下聘之后、全城皆知的时候再来退婚。这是诚心要替祁沉星打他金城的脸。
唐依深吸了一口气，尝试讲道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时候退婚，其实对于我本人的声誉影响也非常大呢？”
尤其是在这种社会构成中，女性总是更加被动、更被诟病。
金城的脸色更加难看：“你不惜自毁名声也要羞辱我，看来你真是爱惨了那小子——怕不是你们早就私相授受，就等着这一出吧！”
唐依：“……”
你好牛逼啊！
何等强大扭曲的思维逻辑才能将事情拼凑出这样的一面啊！
在金城的视角，祁家不过是商户，他却是沾着皇亲国戚的关系，身份高贵，每次不管说什么，祁沉星只顶着那张娘儿们唧唧的脸，沉默以对地招人同情，除此之外毫无还手之力，因此，祁沉星自然只能想到这么个下作龌龊的手法来报复自己。
任凭唐依怎么说，金城就是坚信她和祁沉星有一腿，而且对祁沉星那叫一个情深意重、至死不渝。
麻木的唐依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从什么角度切入，她觉得金城的脑子可能和一般人的不太一样。
金城这边确认了唐依“出轨”，隔天就在酒楼中呛声祁沉星，说他是个没本事的小白脸，只能借助女人来出气。
消息传到唐依这里，唐依手中的香瓜都掉了，睁大了一双剪水秋瞳，颤巍巍地道：“他……他……”
丫鬟桃花箭步冲上来握住唐依的双手：“小姐，您镇定些！”
“——他傻缺啊！！”
唐依忍无可忍，喊完以后，眼角都激动得泛红了，几度呼吸方才平复，“祁公子可有说什么？”
桃花：“祁公子一如既往地没有理会金公子。”
“一如既往”这个词，用得就很绝妙。
作为书中男主，祁沉星为人孤高冷淡，却胸有沟壑，自存善意，对金城的各种动作基本都不搭理。
金城前脚去挑衅了祁沉星，后脚还亲自来唐依这里嘚瑟：“我都问到跟前了，你那心上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懦弱无能，自私自利，你的眼光比狗都不如。”
唐依：“……”
狗怎么你了？
你为什么要cue狗？
金城见她呆滞不动，再接再厉地嘲讽：“哈？你现在后悔也没用，敢对本少爷做出那种事，我要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得到应有的惩罚！”
唐依：“……”
有时候觉得，祁沉星不和金城计较，可能也有金城嘴炮压根不厉害的原因。
金城放完狠话就走了，干脆得像是一个无情的走剧情机器——虽说原书里根本没有这段剧情。
桃花连忙冲进来，上下打量着唐依：“小姐，金公子没有对您怎么样吧？！”
唐依忍住了“如果你真担心你应该去叫几个人来而不是看戏”的吐槽，平静地说：“没事，再拿份瓜来。”
-
次日。
唐依收到了祁沉星的邀约，邀她去望阙楼，有事一叙。
望阙楼是城中有名的酒楼，美食佳肴，声名远播。
桃花见唐依久久举着帖子不语，试探道：“祁公子……会是为了什么送帖子来呢？”
“可能觉得我喜欢他，找我去问问。”
唐依随口胡诌，将帖子随手放在桌上，嘟囔了一句，“地方选的不错。”
望阙楼的桂花糕堪称一绝，她待会儿一定得点一盘。
桃花目瞪口呆：“小姐您……难不成是真的喜欢祁公子吗？”
唐依回头看她一眼，道：“更衣。”
桃花不说话了。
原书中对祁沉星的冷淡描述不少，乍看上去为人颇孤高，但以读者视角来看，祁沉星完全是“不动声色的温柔”的最佳代名词，总是在细腻处妥善处理，又从不宣之于口，让读者们在当妈和当女友的路上反复横跳。
唐依不太能猜中他的心思，但对祁沉星的人品有相当信心。
怀揣着这个想法，出门走到半路，唐依就被人迷晕了。
晕倒前的最后一秒，唐依还在思考：她确实反复确认过了那是祁沉星的印章，连帖子的材质都特意核对过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唐依再次醒来，嗅觉先于视觉复苏，她闻到了酒的味道。有克制的呼吸声在不远处响起，她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周围纱帐皆是浓烈的红色，看上去给人一种莫名不安的感觉。
唐依惊得迅速从床上坐起，视线一转，发现两米外的桌前正坐着一位男性，她心下猛地重重一跳，开口的声音有些僵硬：“这位……公子？请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说话过程中唐依的视线迅速逡巡着整间屋子，试图找到逃跑的可能或是可以用来防身的工具。
过了五秒左右，男子方才开口，声音虽悦耳，此刻却隐约压制着什么，变得有些沙哑：“非在下请姑娘而来，姑娘是唐家小姐？”
“……是。”
唐依慢吞吞地回答着，手指一面在床缘附近摸索，锲而不舍地试图抓住点什么，否则她不能安心，“不是你请我而来，你为何会在此处？”
男子沉默少许，道：“在下祁沉星。”
男主大大！
有救了！
唐依几乎是瞬间亮了眼睛：“祁公子？是你！”
语气中的惊喜与喜悦没有加以掩饰，任凭谁听到都能分辨出这之间的不同寻常。
祁沉星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唐依已经行动力颇高地走到了桌前，她看清了男子左眼下的那点红色泪痣，这是祁沉星的标志，唐依骤然松了口气，脱力地坐在祁沉星的对面：“太好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
她对祁沉星的表现没有任何异样感，作为读者，唐依早就知道祁沉星这人不怎么爱说话，大多时候能省则省，她现在心情处在一种类似劫后余生的感觉——幸好是男主！
祁沉星抬眸望向唐依，少女潋滟的眸子因为大起大落的心绪而更显水光荡漾，额际渗出了冷汗，有几许狼狈。
她的紧张不是作伪，此刻松懈欣喜更不像是在骗人，祁沉星甚至能够确定，在她来到自己身前的某个短暂瞬间，她甚至露出了近似信赖的情绪。而这之中的转变，不过是因为她知晓了他是谁。
唐依缓过劲儿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壶，便听祁沉星断喝一声：“别碰！”
“……啊？”
唐依愣愣地看着他，这才发现祁沉星倚靠在桌上的动作有几分不自然，她侧身弯腰去看，发觉祁沉星的双腿被绑在了桌脚，双手则被捆住，“这是怎么回事？”
祁沉星闭了闭眼，似乎是想说话，喉结在修长白皙的脖颈间滚动一周，将他规整高束的白色衣领蹭动了些许，却没有吐出一个字，冷淡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几缕绯色。
！！
唐依连忙移开目光，自告奋勇：“我先帮你把绳子解开吧。”
她靠近祁沉星，想帮祁沉星先解开手上的绳子，由于高度差，她自觉弯下腰，半散着的黑发顺着纤弱的背脊滑落，几缕依次触碰到了祁沉星的手背，唐依看见祁沉星猛地攥紧了手指，她怔了一下，往旁边移开了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直面男主的高冷洁癖……害，谁让唐依曾经也是在妈和女友的道路上来回奔波的一员呢？
当然是宠着让着不计较嘛。
唐依试图悄悄地打量祁沉星，眼睛试探性地抬起，便发觉祁沉星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祁沉星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像是哭过了，又像是点了胭脂，与他本身疏离的气质揉合在一起，有种……禁欲被打破时的惑人姝色。
书中写过，祁沉星既是天下第一美，又是天下第一强。
唐依曾经吐槽过这个“天下第一美”的设定，事到如今美色在前，她除了告诉自己做个人以外，甚至连将视线移开都做不到。
晃神之间，唐依碰到了祁沉星的手背，被他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你在发热？”
祁沉星攥紧的手微弱地颤抖着。
唐依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种可能，有些愕然地问道：“莫非是……下药？”
祁沉星极为轻而缓慢地，“嗯”了一声。

第2章
哦豁。
实时目睹男主被害现场。
唐依张了张嘴，颇为哑口无言的样子：“给你下药，又把我们俩关起来……”
这剧情怎么那么二呢？
一看就是金城那个脑袋才能想出来的东西。
祁沉星声音沙哑得像是抚过人心底的羽毛，薄唇微张：“唐姑娘知道这是何人所为吗？”
唐依脸都热了，她不甚自在地舒了口气，发觉周遭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我猜……可能是金城吧。”
说话间，她抬手做扇，往自己脸边扇着风，还莫名尴尬地解释着：“他知道我喜欢——他以为我喜欢祁公子，昨日正好又与我吵了一架，除他以外，我暂时想不出其他人会做这种事的理由。”
温度升高，思维也有点混乱，加上金城成天嚷嚷，差点就说错话了。
但这种慌乱下的改口，听上去就像是不经意吐露了心事，又连忙补救一样。
祁沉星默然地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依心里不安，这场景若不是与自带光环的男主大大共处一室，她肯定连镇定思考都做不到，但她现在连多看祁沉星一眼都做不到。
太好看了……男主怎么这么好看，尤其是那颗泪痣，也太诱人了吧QAQ
唐依反复告诉自己做个人，镇定心绪，继续未完成的动作：“祁公子，我帮你解绳子。”
她伸出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也是颤巍巍的。
不争气！
唐依猛地拍了下自己的手背。
祁沉星眨了眨眼，眼睫扇动一下，唐依便觉得心底跟着颤动一下，他的声音沉而缓：“唐姑娘，门窗光线不对，大概都已经封死；周遭没有多余声响，说明此地并不容易被发现……”
他委婉地提醒道：“这是个局，唐姑娘不该帮我解开绳子。”
男主大好人！！
唐依一怔，瞬间彷佛回到了看书时的心情，望着祁沉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崽崽，满溢着一种疼爱又怜惜的情绪：“祁公子，到现在你还在顾念我，你该多心疼心疼自己。”
她难掩担忧地望着他的手腕，洁白如玉的肌肤上已经被勒出了红痕，隐约可见血，她耷拉着眉眼，像是要哭出来了。
不是假意。
是真的在关心。
连多余的杂质都没有，那双眼中透出的情绪过于纯然直白，有着笃定的信任。
祁沉星的视线落在唐依脸上，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表情。
或许唐依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现在的脸有多红。
但唐依还是颤抖着手指来替祁沉星解绳子，不知道这绳子用了什么特殊绑法，唐依怎么找都不会开：“也不是死结啊……为什么？”
祁沉星适时解答：
“是绞缚结，比死结更难解开。”
唐依现在大脑已经昏昏沉沉，本人却明显没有这个自觉。听见祁沉星这话，唐依愣了一下，低头直接咬上了草绳，看架势是打算用牙硬刚。
一口下去全是草，唐依呛了一声，呼吸之间闻到了祁沉星身上那股好闻的清香，她硬是忍下来，执着地试图咬断绳子。
“唐姑娘……”
祁沉星微微一怔，随即阻止道，“不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祁沉星身形稍动，正勤勤恳恳咬绳子的唐依下意识跟着动，脚步虚浮踉跄，唐依虽然连忙撑住桌面保持稳定，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前冲了一点。
这就导致原本是咬着绳子的嘴唇，一下擦过了祁沉星的手指，并且定格在了手背上。
像是一个亲吻。
“……”
屋内落针可闻。
唐依用力地闭了闭眼，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也开始热起来了。
她往后退开一点，近乎机械性地再次去咬绳子，她的思维此刻已经陷入不灵敏的境地，准头也不好，张口就咬住了祁沉星的半根中指。
和绳子的触感不一样，唐依神思恍惚地舔了舔。
祁沉星手指一缩，指尖从唐依的舌头上划过，带来一阵不可避免的战栗。
他这条件反射的动作立即停止了。
唐依有点难受，又有点委屈地抬眸望他，盈盈的眸子里全是他此刻的模样：“你别乱动。”
祁沉星哑声道：“唐姑娘，不必解开绳子，你且坐下休息。”
唐依就保持这个仰首的姿态看了他一会儿：“……哦。”
说完，就乖乖地往后退，不言不语地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祁沉星看得出来，她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思考能力，就连动作都不是那么稳当。
他的视线顺着唐依的目光看向桌上的茶壶：分明没让她喝这壶茶，却还是中招了。金城这次手段不错，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唐依盯着茶壶看了一会儿，开口的语调慢吞吞的：“祁公子，这壶茶有问题吗？”
她还记得方才祁沉星不让她动这壶茶的事。
有没有问题你都已经中招了。
祁沉星简洁道：“没有。”
唐依又慢慢地“哦”了一声。
她整张脸都已经红了，绯色从额际一路蔓延到颈下，衬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更加打眼。
她在专心地倒茶。
动作优雅又小心地，倒了一杯茶出来。
祁沉星看见她不明缘由地笑了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一杯茶水，就能让她如此满足。
下一秒。
祁沉星望见唐依将那杯茶递到了他的面前，声音仍旧绵软，像踩着棉花糖：“祁公子，你喝茶吧。”
“……”
“喝茶，就不难受了。”
唐依有理有据地说着，见他不接，煞有介事地说，“对了，你被绑着，那我可以喂你吗？”
还挺礼貌。
祁沉星的嗓子已经哑得难辨轻声，但他摇头拒绝了：“不用了。”
唐依举着茶杯望他，像是要看清楚他似的，把眼睛睁大，一双桃花眼被撑得有点圆滚滚，像是什么受了委屈的猫儿，正无声地控诉着。
祁沉星以为她要说点什么，但唐依又低下头，把一杯茶水都喝完了。
然后，唐依将空空如也的杯子举起来，杯口向下，倒了倒，示意她喝完了，她望向祁沉星的眼神掺杂着几许等候夸奖般的期待：“我替你喝过啦，没有事，那你现在要不要喝？”
祁沉星瞳孔微缩，随即蹙起眉，看向唐依的眼神不再是那么冷淡，染上了几分匪夷所思的……戾气。
唐依这会儿思维混乱，只是想到后文祁沉星被陷害，是茶水还是点心中下了毒，她自动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理解，唐依的这番行为绝对是好意，甚至可以说，能拿自己去试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示好。
可祁沉星的反应完全没有半点感动的意思，连被示好的正常态度都没有，眉宇间竟然充斥着一缕似有若无的阴森深沉。
如果唐依现在还是清醒的，她就能察觉到这之中的巨大违和，但唐依已经支撑不住地趴在桌面上，冰凉的桌面为她的脑袋带来了片刻的清明舒缓，她低声道：“我怎么突然昏昏沉沉的，还很热……难道我也中药了吗？金城真不是个东西，他才不配提狗……”
听到前半句，祁沉星本以为唐依清醒了点；听见后半句，祁沉星打消了这个想法。
由于趴在桌面上，唐依侧着脸，视线往上一点就是祁沉星紧握着的手指，饶是因为用力而浮现了青白的颜色，这双手也实在是玉琢天成，好看得过分。
只右手中指上，有一圈很浅的牙印，还带着点水渍。
唐依当即转开脸。
——唐依，你要做个人。
怀抱着最后这点清醒，唐依有气无力地问：“祁公子，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两个都扑街，这不好吧。
坐以待毙，这更不好吧。
唐依的脑中快速划过一个念头：男主好像不是这种类型的人啊……与其说是坐以待毙，怎么觉得男主现在就像是……单纯坐在那儿，仿佛接受什么试炼似的？
这个荒唐的念头流逝得太快，唐依没有抓住。
祁沉星眉梢眼底的那点违和早已全部消退，闻言，他垂眸，这次带上了一点不解的情绪：“唐姑娘何至于此？”
是真的喜欢么？
为什么喜欢，喜欢到什么地步，你要做什么，你想图谋什么……何至于此，到了这一步神思恍惚，却还在巴巴地捧出真心。
唐依已经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了，却还能顺着声响，抬起脑袋去看他。
这一眼，唐依脑中就有什么骤然轰塌。
她倏忽抿紧唇，神色隐忍可怜。
接在他问的那句话后面，简直像是被他的询问伤到了一样。
“我不想做人了……”
唐依难受得眼睛里都泛起了水雾，她往旁边移开了点，避开已经被她脸部烫热的桌面，脸颊正好触碰到了祁沉星同样滚烫的手背，眼中蓄积的眼泪落下来，沾染了祁沉星修长漂亮的手指，“做人太难了……呜呜呜……”

第3章
唐依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觉得自己快晕了，耳边陡然炸开陶瓷碎裂的响声，随即是一声闷响。
唐依悚然一惊，直起身侧首看去，发觉男主以蜷缩状倒在了地上，身边是散落的茶具碎片。
“……”
什么情况？
唐依她迟钝地蹲下去，见祁沉星生命体征都还正常，便抬手一点一点地扒拉茶具碎片，致力于将这些东西弄远点，免得划伤了躺在地上的男主。
——这时候的正常思路应该是把人弄开，显然，唐依的思维已经GG了。
但唐依偏偏还要去看祁沉星，似乎在确认他的状况，发觉祁沉星双眼通红得像只兔子，唐依一边整理碎瓷片，一边安慰道：“没事，没事，我把能伤害到你的东西都弄走，你别怕。”
话音刚落，唐依的手指就被划伤了，她愣愣地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视线余光里，祁沉星的眼睛更红了。
她有点难过地摸了摸祁沉星的脑袋：“这是假的，不让你受伤，你乖乖睡觉。”
……这段话已经抵达了逻辑思维混乱的巅峰。
被封住的门从外打开，带起了一阵大风，唐依忍不住眯起双眼，手指搭在了祁沉星的眼睛上，保护他不被风迷了眼。
屋外站着的并不是金城，而是一位身穿纯色衣袍、气势凛然高洁的男子，唐依看见亮光，凭着本能大喊：“救命啊大哥！我们被迫害了！！”
喊得颇有些声嘶力竭、孤注一掷，随后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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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依再次醒来，一眼看见的是桃花。
“小姐，您终于醒了！”
桃花扑上来，哭哭啼啼地说，“金公子太不是人了！小姐你受苦了！”
“……？”
唐依愣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现在怎么样了？”
桃花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原来那天救他们的人是御岭派路过的上元真人，他听到动静察觉不对，出手相助，还帮两人解了药，在这过程中发现祁沉星的根骨绝佳，适合修道，上元真人便留了下来，想要收祁沉星为徒。恰逢金城又去搞事，上元真人施了个法术，吓得金城语无伦次说出了真相，包括在他背后出谋划策的李家公子李盛，是如何帮忙伪造帖子，现在全城人都知道金城为了报复祁沉星，把自家未婚妻拿去牺牲的事了。
唐依：“……”
哦，是这么回事。
男主果真天道亲儿子，这么阴差阳错居然都能遇上未来引他入门的上元真人。
在原书中，祁沉星是在一次外出游历意外碰到了上元真人，当时的男主正在惩恶扬善，上元真人暗中注意他，同样也是发现了他根骨绝佳，将人带上了御岭派。
御岭派当属修真界的第一大派，世人大多想修真以求长生，却少有符合的人，能逮着一个优质的生源堪比撞大运。
唐依坐在桌边喝了半壶茶，又去洗漱整理了一番。
没多久，唐母特意到她的院子里来看她，拉着她的手不放：“乖女儿，怨我先前没听你的话去退婚，没想到金城这个黑心王八羔子能做出这种事！还有那寡廉鲜耻的李盛，平日看上去人模狗样，居然连偷人家印章的事都做得出来……让你受苦了啊，女儿！”
说着，唐母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唐依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拿着帕子替她拭泪，神色间染上了几分不知所措：“娘，我、我没事的，金城没有得逞，女儿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没有。”
唐母忙不迭地点头，紧紧地握着唐依的手：“幸好还来得及，我和你爹已经去退了这门婚事，从今往后，咱们和那个杀千刀的再不往来，娘绝不让他靠近你！”
唐依欣慰地跟着点头：“好好好，退了就好。多谢爹娘！”
万事大吉，大吉大利，诸事皆宜！
耶！
唐母止住了眼泪，看着唐依难得外露的高兴模样，她试探性地道：“那天……与你一道的祁公子，据说不日便要同真人去御岭派了，这往后怕是脱离俗世，不再回来了。”
“唔。”
唐依点了点头，回忆起书中的剧情，面上看去便有些半神游的状态，“祁公子是位正人君子，能有这样的造化，是他应得。”
唐母仔细地观察着唐依的神色，语声缓缓道：“乖女儿，你是否……喜欢那祁家公子？”
唐依一怔，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祁沉星那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她脸颊一红，连忙摆手：“我只是敬仰祁公子，并没有别的想法。”
唐依是认真在否认，话到唐母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若是全然无意，何来敬仰一说？
唐母现在看开了许多，她盯着唐依脸上的那抹绯红，开门见山地道：“我和你爹已经商量过了，都觉得祁家公子不错，若你真的有意，此行便可随他一同去往御岭派，我与你爹不会阻拦。”
听到“去往御岭派”这几个字，唐依连反驳都忘了：“可是……我去的话，上元真人能够答应吗？”
《修者》这本书毕竟是以修真为主调的，唐依的内心深处，其实还真想去试试，毕竟，来都来了。
现在唐母提起这点，唐依不否认自己是向往的，但她平白无故成了人家的女儿，没有随随便便跑路的道理，故而一直没有付出相应的行动。
唐母见她反应，更加肯定了心中想法：“我今晨与你爹去金家退婚后，又去了一趟祁家，见了祁公子，他说……”
一段话就卡在此处，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依下意识地问，带着几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盼：“祁公子说了什么？”
男主你要开光环了吗？！
我可以做你小弟的！
唐母忍不住露出点笑意，她是故意为之，就想看看自家女儿到底有没有相应的心思——怕唐依刚经过了那件事，心灰意冷不肯直言，只好用迂回些的办法：“祁公子说，他可以去与上元真人商量此事，如果你真的想去，哪怕不能做内门弟子，做个外门弟子应当是可以的。”
御岭派弟子分内外门，内门弟子是掌门以及各位真人们的弟子，由他们亲自教导；外门弟子则是分课程一同上课，偶有几节真人教导的课，有时候甚至还会有优秀的内门弟子来授课。总之就是重点培养和普通培养的区别。
“祁公子能向我保证这句话，必定是要用他自身的天赋与上元真人做谈条件，娘看着，他虽不怎么表示，却是个有担当的。”说着，唐母叹了口气，“经此一事，虽然真人出面证了你们的清白，却……自然，若你不愿，管他什么人家爱想什么，我与你父亲养你一世也是可以的！”
这话说得委婉，唐依听懂了：上元真人虽然及时将她和祁沉星救了出来，又为他们证明了清白，部分有心人却偏要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不准是上元真人受了唐家的祈求，特意那么说的……这确实是说不清的一件事，唐依名声受损，以后再要说亲可就难了。
唐父唐母同样是想到了这点，才特意去了祁家，想为女儿谋一条他路。
唐依鼻子有点酸：“辛苦爹娘了，女儿给你们添麻烦了，难为你们还要为我去跑这一趟。”
“说什么胡话！我与你爹不替你定这门亲事，你根本就不会遭受这些事，且安下心来，只管高兴就是。”唐母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是，你真要去这御岭派，今后就是自己照顾自己，做了人家的弟子，没准儿还要成天吃苦……若你实在受不住，就尽管回来。”
唐依忍俊不禁：“娘，我若半途而废，你让祁公子如何面对上元真人？”
“娘管不了那么多。”
唐母握着她的手，眉宇间浮现思量，过了会儿，她最后确认道，“依儿，你愿意去御岭派吗？”
唐依点了点头。
“好。”
唐母拍了拍她的手，“既然如此，咱们家不若与祁家结个亲吧？”
正在感动中的唐依，情绪戛然而止：“……？”
等等？
怎么突然又回到了结亲副本？？

第4章
唐母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祁沉星和自家女儿有这么一遭，又要同去御岭派，索性直接结为亲家，这样她就不必担心女儿在外没人照顾。
最重要的是——
“我知你甚喜欢那祁公子，他对你仿佛也有意。”唐母欣慰地说，“这祁公子的品性，应当是错不了的。”
唐依当场目瞪口呆：“……”
唐母一副“过来人我都懂”的表情：“若你没有旁的要求，我们与祁家父母已经商量得差不多，在你们走之前行定亲礼便可。”
……原来这短短一个上午不仅是退了婚、见了真人，还顺便和男主家说了个亲？
唐依被唐母高超的行动力深深地震惊了，十分感动，然后坚定地拒绝了：“我对祁公子并无爱慕之意，定亲一事万万不可，还请娘打消念头。”
要说感觉，唐依确实是喜欢祁沉星的那张脸，她自认俗人，对男主的脸没多少抵抗力，但她分得清楚，这种感情撑死了不过是追星那样的感觉，更何况男主本人虽然孤高清冷，爱慕追随他的女子却很多，唐依没兴趣做其中一员。
唐母脸色沉下来，见唐依的态度无可转圜，她叹了口气：“你若真的不愿……那便算了。”
按照唐母本来的性格，先斩后奏才是常规操作，这次是被金城吓到了，没有擅自做主直接定亲。
幸好幸好。
次日。
上元真人前来拜访。
按实际年龄来说，上元真人已经三百多岁，样貌却只是中年，比起剑修这个身份，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彷佛私塾中博学的严厉先生。
上元真人试了唐依的根骨，脸色没有变化，对唐父道：“令嫒资质尚可，可入我派，然，我无法承诺更多，且看她自己的造化。”
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唐依的资质可以够得上我御岭派的线，入学是可以了，但资质不能说特别好，所以她能当个外门弟子，其他的她自己弄，我保证不了。
唐母面上显出忧愁，唐父却欣然接受：“寻仙问道非常人所能，小女能入御岭派已是她的福分，不敢奢求更多。”
上元真人颔首，看向唐依：“对你父母磕三个头。”
唐依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上元真人又道：“此一去难返回，我可予你一刻钟话别。”
唐依还未应答，唐父断然道：“不必话别，依儿就此离去，莫要回头，我与你母亲自会收养别的孩儿，你不必挂怀。”
唐依愣了一下，刚张了张嘴，唐父再次截断她的话头，气势决然：“我与你母亲已找到几位乖巧的孩儿，只待你离开便进门，往后你只管走你的路，万不可优柔寡断，若是因吃不了苦半途逃脱，我唐家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这段话说是当场断绝关系也不为过，唐依毕竟对唐父唐母不了解，一时间没能明白这是想让她专心修道，还是真的赶她走。
上元真人没什么表现，转身向外走。
唐依最后又行了一礼，有点恍惚地跟着他往外走，到了门口，她看见了多日不见的祁沉星，正扶着一位玩闹跌倒的孩童。
孩童笑着跑开，祁沉星孑然一身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又沉静的气场将他无形中便与其他的任何事物隔开，他站立的地方自成一隅。不同于那天的混乱状况，现在的祁沉星才是常态。
下一刻，祁沉星的视线转向这处，向上元真人行礼后，他的目光与唐依对接，略一颔首，开口的嗓音清冷却无锋利之意，若高山雪水蜿蜒：“唐姑娘。”
从祁沉星对上元真人的这一礼，唐依便知道他们已经确定了师徒身份。原著中也是如此，上元真人十分重视祁沉星，生怕他回派之后被其他长老抢夺，早早地先行了师徒礼。
“……祁公子。”
男主可真好看。
这张脸在光线清楚的地方去看，更绝了。
唐依克制地收回视线，上元真人方与祁沉星低语了一句，抬手召出了一只机关鸟，体型约莫有两辆马车那么大，通身没有别的颜色，原木打造，只眼睛处镶嵌着两颗淡蓝色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光彩，栩栩如生。
上元真人道：“我们去天工城。”
《修者》这本书的世界观是两域三派四城。
两域：修真域，魔域。
三派：御岭派，天湖派，玉衡派。
四城：技巧锻造为主的天工城，五行蛊毒为主的赤炎城，顾名思义的合欢城，另辟蹊径、以乐修为主的凝乐城。
三派属修真域，魔域不成派系，以魔尊为首，四城中天工城与凝乐城立场偏向修真域，其余两城常年中立，态度暧昧不明。
说起去天工城，唐依想起了原著剧情：上元真人去天工城，是为了拿一柄名为“折霄”的剑，锻造这把剑的材料极为珍贵，御岭派掌门并几位长老在极东之地获取的玄铁、上古神兽苍崖的獠牙以及无妄海中的冰晶，这几样中任意一种便是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御岭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几种宝物，没有对外公布，只天工城多年不曾出山的铸剑师贺启知道此事，是为了成功铸剑。
但这却并不是御岭派的好运，而是男主的好运。因为这把剑认主，见到祁沉星的第一面，折霄剑自动认主，即便后续被御岭派收回，折霄剑还是屡次冲破禁制，与祁沉星并肩作战。
也是在天工城中，男主的第一位爱慕者登场，是天工城城主的女儿，温颜。
温颜这个名字听起来柔和婉转，本人却是个刁蛮骄纵的大小姐，性格喜怒无常，一手鞭子使得极好，初次见面就差点打伤了男主的脸，除了城主女儿的身份，温颜还是贺启这位工巧大师的关门弟子，她悟性极高，不论是铸剑还是铸别的，后期成了男主的一大助力。由于温颜非凡的制造能力，很会打造工具，读者们亲切地称呼她为——工具人。
机关鸟中分两间，上元真人独自去了前面一间，方便驾驭。
上去时，唐依这副娇小姐的身体有点应付不来机关鸟的高度，祁沉星伸手扶了她一把，唐依垂首道：“谢谢。”
祁沉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大概三秒钟：“唐伯父揍了金城半个时辰。”
“？！”
唐依骤然抬眸。
祁沉星颔首，对她无声的质疑表示肯定。
唐依回过味来了，脑中浮现上元真人低声对祁沉星说话的场景，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在嘱咐祁沉星开导一下她？具体是安慰还是别的，唐依分辨不出，因为祁沉星仅仅只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过分简洁，却尤其有用。
她不是很能应付别人的父母，究其原因她自己就没有与父母相处过，唐依方才确实茫然，现在却莫名平静安定下来了，就好像是直白地告诉她，她没有做错什么，而且被关心了。
唐依又说了一次：“多谢。”
祁沉星客气疏离地应：“不必。”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基本没什么交流，祁沉星作为书中最难触碰的高岭之花，不会因为那天的事就改变态度，不如说没有了那层药物驱使，祁沉星又淡又稳，克制得足以降低存在感。
……只要不去看他的那张脸。
唐依没有祁沉星那样的自制力——那天的药物中除了基础作用，还带有迷幻性，简单来说就是降智与混乱，唐依切身体验过被降智的感觉，但直到最后，祁沉星似乎都保持着清明平稳的思绪。
她不行。
她忍不住想去看祁沉星的脸，身处同一空间内，祁沉星的容貌影响力似乎比平时还大，惹得唐依好几次不由自主，视线就飘了过去。
好在祁沉星没有发觉，眉眼不曾动摇分毫，侧颜沉静美好，见之令人心动。
“……”
别他妈看了！
再次纠正了自己的视线轨道，唐依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索性闭上眼睡觉，眼不见心不馋。
不知睡了多久。
“唐姑娘。”
一声落下，而后加大了点音量，“唐姑娘，醒醒。”
唐依睁开眼，发觉祁沉星的视线正一错不错地望着自己，他的瞳仁很黑，像打磨上好的玉，不让人感到畏惧，有种包容沉淀的力量。
祁沉星见她眼神清明，道：
“天工城到了。”
机关鸟上微弱的震动不复存在，看来已经是落地了。
唐依“噢”了声，自觉地想要下去，手指动了动，感觉不对。
她低头一看——自己正抓着祁沉星的左手中指，指节前半截被她牢牢地握在手里，不知道抓住了多久，温度已经融合。
“抱歉。”
唐依连忙放手，“多有冒犯，望请见谅。”
祁沉星的视线掠过她微红的耳尖，侧身下去：“无妨。”

第5章
上元真人前去面见城主，让祁沉星与唐依一同去取御岭派定制的机关琼——琼，是这个世界传说中的珍贵灵兽，百鸟之王，从头到脚，乃至一根羽毛都是高端材料。
取机关琼只是幌子，上元真人会在拜访天工城主后、回来前，去取折霄剑，他自然没能见到折霄剑，因为折霄剑被机关琼的制造者——温颜带了出来，直接就带到了祁沉星面前，当场演绎何为白给。
去往取物的路上，唐依的肚子发出了微弱的响声，她面色一僵，试图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祁沉星已经侧首向她看来：“唐姑娘有什么想吃的？”
唐依抬眸飞快地看他一眼，莫名听懂了这句话中的无可商量之意，她果断道：“包子。”
他们对面就有家包子店。
祁沉星：“嗯。”
他走过去，先一步付了钱。
唐依有种抱上了大腿的真实感。
两人站在摊位前，等候即将出炉的包子。
鼻间充盈着面食柔软的香气，眼前是悠悠升腾的白色雾气，唐依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眸中溢出渴望的情绪。
包子！
大包子！
摊主递来的第一份送到唐依跟前，唐依不假思索地给了祁沉星，笑盈盈地朝摊主道谢，接过了另一份。
祁沉星垂眸看着手中的包子，眼角余光一动，猝然抬眸，伸手将唐依护过来。
耳边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几声零落的惊呼。
唐依闻到了点灰尘扬起的呛人气味，侧首看去，祁沉星的右手臂正正挡住倒下来的一根柱子，手背青筋绷起，地上散落着沾了灰尘的包子，祁沉星一动不动地说：“劳驾，帮忙移开这根柱子。”
这话是对摊主说的。
是他的摊位突然出现这种事故，差点砸中唐依的脑袋。
“来、来了！”
摊主的声音带着惊慌，招呼着妻子过来，隔壁摊位的人也来搭手。
唐依下意识想去帮忙，身形微动，就听祁沉星低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唐姑娘，先不要动。”
他的手指原本扣住了唐依的后背，不知何时指尖紧紧攥住了她后背处的一点衣料。
唐依没有多问，乖乖地站着。
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近，唐依能感觉到祁沉星的呼吸声，比平常时乱了点，更能清楚听到：“祁公子，你还好吗？”
唐依估不准柱子倒下来的冲击力，也不太清楚现阶段祁沉星的具体战力。
“无事。”
祁沉星应了这句，手臂上的压力消失，他随即松开了手中的那点布料，对摊主那边道了声谢。
唐依似乎看见祁沉星的手颤抖了一瞬，定睛看去，祁沉星的动作仍旧从容，无声地放下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摊主战战兢兢地来问，看样子是生怕被索要医药费。
祁沉星没有多言，对唐依道：“走吧。”
说话间已经迈开步伐。
唐依跟上去，直觉不安：“祁公子，要么还是去医馆看看吧？”
“没有伤到骨头。”
祁沉星的回答十分简洁。
唐依观察了他一阵，没看出来什么异常，松了口气，想着之后再给他买些药膏。
他们赶到约定地点，眼前是一座模样精巧的小木屋。
原著中说过，这里被温颜布了一个临时的机关，前来取东西的祁沉星完美闪避，最后温颜生气地朝他甩鞭子，也被祁沉星险险躲过。
唐依思考了一路要不要提醒男主，又想到这个剧情和之后的剧情都接在一起，不好贸然改变，最终还是安静如鸡。
祁沉星一步迈出，敏锐地察觉到石子划破空气的那点声音，侧身躲过，连环机关的下一道又正冲他面门而来。
小木屋的门悄然打开，温颜慢条斯理地踱步出来，手持赤色长鞭，身着红衣，连束发的发带都是红色，一身的张扬耀目，漂亮的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的目光凝望着场中的祁沉星，眼神中逐渐染上了几分恶意。
唐依：时机对的话，温颜应该是要鞭打男主了。
怀揣着剧本金手指，唐依的视线在温颜和祁沉星之间来回打量着，不知是否为了剧情的验证，她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紧张感。
就在这时，身处机关中的祁沉星险些被逼下庭院中央的圆坑，他反应极快地抓住一根飞射而来的利箭，重重地插在地上，借力躲过一劫。
——唐依看见了他握箭的右手在发抖。
温颜同样看见了。
她眉梢高挑，唇边扬出弧度：“哟，看来你右手受伤了啊？”
声音不似寻常少女清脆动听，带着点不明的沙哑，字字句句满是捉弄人的兴味。
唐依看见她重重地甩了下鞭子，那动作像是热身，更像是一个信号，她脑中交错闪现祁沉星险些坠下去的现状，以及原著中对那一鞭的描述，最后定格在祁沉星受伤的右手上。
——他不是“无事”，而是在硬撑。
难怪移开那根柱子时让她别动，原来是力气紧绷过度，稍有不慎就容易支撑不住。
温颜蓄势的一鞭甩来，直冲祁沉星的面门，祁沉星堪堪维持平衡，由于右手的伤，他没能如原著所写，顺势站在地面，仍旧在平衡的临界点上维持。
“啪——”
这一鞭重重甩在了唐依的背上。
“……”
“……”
唐依无声地咬了咬牙，大脑愣是被抽得空白了几秒，僵硬着试图缓解，倒抽一口凉气后，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间溢出一点低低的痛呼：“嘶——”
不过是一点声响，很快又被她咽了回去。
祁沉星眉心蹙了蹙，眼底骤然暗沉得让人心惊：
“唐姑娘。”
唐依冷汗涔涔，这声呼唤仅仅是从她耳边划过，她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
“啧啧。”
站在木屋台阶上的温颜悠悠然地往下走，好整以暇的看戏表情像是无声的羞辱，她玩耍似的将长鞭一圈圈缠绕在手心，一面道，“原来是对苦命鸳鸯，在我这儿搭戏台子来了。”
在温颜走来的瞬间，祁沉星察觉到暗处所有机关的细微声响都停止了。
他收回卡在另一处的左手，站稳后，伸手试图将唐依扶起来，他的手指触到唐依的手臂，低声道：“唐姑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唔？”
唐依这次听清楚了，后背上的痛楚同时袭来，她的额上又渗出了几缕冷汗，眉眼无意识地皱在一起，像极了淋雨后的动物幼崽，小心地龇牙咧嘴，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祁沉星打量她几眼，收回视线，看向温颜：“在下祁沉星，受上元真人命，前来取机关琼。”
他抛出一块玉牌，收回的手隔着两指距离，虚虚地停在唐依的手臂边，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透出一种脱力后的苍白，声音较平时更冷了几分：“温姑娘，我无意冒犯，只为师命而来。”
温颜神色一僵，随即被她讽刺的笑意掩盖：“我道是谁，原来是上元真人的弟子。怎么，特意叫我一声‘温姑娘’，是想借哪一势来压我呢？”
旁听的唐依有些恍惚：按理来说祁沉星应该不知道温颜的身份，是在他俩后续一起过关打怪的时候才互换身份的，更别提是喊一声“温姑娘”了……
祁沉星眉眼不动，四平八稳地道：“温姑娘说笑了。”
“你既知道我是温颜，也该知道我脾气不好。”
温颜冷哼一声，“我父亲与上元真人交好，我却没有与你交好，今日是我在这里，必定是要为难你了。”
她弯唇，生动地一笑：“毕竟你这张脸让我十分不快，恶心至极。”
祁沉星从她这番话中，确定了她的恶意是只冲自己而来，他道：“温姑娘想要如何？”
“简单。”
温颜歪着脑袋，纤纤手指抚着鞭身，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厌恶，“机关琼被我放在木屋后的树林中，我在其中设了九道机关，称‘九曲连环’，你过了那机关，自己取走机关琼便是了。”
祁沉星目光沉沉地望着温颜。
温颜又笑了：“你莫不是担心你这小美人？放心，我只是看你厌烦。”
祁沉星沉默两秒，应了：“好。”
唐依下意识拽了下他的袖子。
祁沉星垂眸看她，轻声道：“温颜从不对女子出手，方才只是意外，你在此安心等候。”
唐依急道：“我是说你！”
身为男主，方才那一鞭竟然没能躲过。
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对劲了。
祁沉星顿了顿，视线径直望进她的眼底，不容置喙道：“你别跟来。”
唐依：“……”
祁沉星如原著所写，独自走进了那片树林。
“喂。”
温颜突兀地招呼一声，扔了个瓶子过来，“接着。”
唐依手忙脚乱，方才又在发怔，背后仍在发疼，她的指尖从冰凉的瓶身上划过，却没抓住。
“啧。笨死了。”
温颜甩出鞭子，见唐依条件反射地僵直了身体，她撇了撇嘴，干脆利落用鞭子缠住了险些落地的瓶子，巧劲一甩，瓶子又落回她手中。
温颜一步步走向唐依，不顾唐依试图退开的意愿，动作强硬地抓住唐依的手腕，将瓶子塞进她掌心：“吃药，吃了就不痛了。”

第6章
唐依抽回手，没说话。
虽然剧情后期，温颜是个任性得可爱的大小姐，但现在，她只是个耍鞭子的好手。
温颜抱臂打量她，却没像方才面对祁沉星一样露出明显敌对的神色，只眼神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替他挡鞭子，你喜欢他？”
当然是因为这一鞭祁沉星本可以避免，但却因为救她要被抽，就以一报还一报来说，她换了这一下良心会比较安宁。
而且，温颜那下确实是朝着祁沉星的脸抽，真抽到了，男主估计也要毁容一段时间了。
真是颜狗的悲哀。
这些理由当然都不能说，唐依摇头：“没有。”
温颜“嗤”了一声，明显是不信：“这种死气沉沉的家伙有什么可喜欢的？你是不是就看中他那张脸了，漂亮得真让人恶心。”
唐依凭着良心道：“祁公子的脸确实挺好看的。”
温颜蹙眉道：“要那么好看有什么用，都分不清是男是女。你看你站在他身边，却要被他的美貌压过一头，无心的旁人都看不到你原本的容色了，实在是用心险恶。”
唐依：“……”
是、是这么回事吗？
原著中说过，温颜对祁沉星的脸，感情比较复杂。
由于唐依只看了大半本，没看后面她认为尘埃落定的部分，这个“复杂”，唐依一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算是有切身体会了。
见唐依不回应自己的话，温颜自觉没趣，转身要走，瞥见唐依喉咙发干地吞咽动作，她又停下：“要不要进去喝水？”
唐依抿唇，她确实是渴了：“可以吗？”
“当然。”
温颜看着她脸上残存的难受表情，将鞭子收起，在唐依眼前摊了摊两只手，“诺，收起来了，不欺负你。”
唐依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木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有序，一看便知道常有人来。
温颜随手按了个什么，桌边的几样东西自发动起来，放壶，倒水，开火，全自动一气呵成。
唐依忍不住惊叹：“好厉害。”
简直现代科技嘛！
工具人大手实锤！
温颜扫她一眼，翘了翘嘴角：“雕虫小技。”
她招了招手：“你过来，坐下。”
还是大小姐的属性，字里行间都有命令之意。
唐依刚靠近一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温姑娘，你怎么还在此处？”
原著中不是说，祁沉星进入树林后，温颜随后跟进去，观察男主的一举一动。正因为此，在男主无意中触碰到了“万千境”的入口时，两人双双掉了进去。
“万千境”是这个世界中无处不在的一个秘境，无从捉摸、无处下手，机遇到了，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一脚踏进去。秘境内珍宝万千，却凶险非常，祁沉星与温颜在里面遭遇了数头高阶灵兽的围捕，几乎就要丧命，幸好温颜随身带着折霄剑，折霄剑关键时刻认主，助祁沉星击败灵兽，顺便还收了一只定契约，奠定了男主在入派之前就已经远超众人的优越属性。
问题是，现在的温颜还在木屋中坐着等水烧开，半点没有要去观察祁沉星的意思。
如果温颜不去，那么折霄剑就不会认主，折霄剑不认主，祁沉星大概率会直接死在万千镜中。
想通了这个逻辑的唐依：“……”
卧槽！
蝴蝶效应现场版！
听见她问话的温颜支着脑袋，倒是不像方才那么戾气横生，语气和缓许多：“我不在这里，你怎么喝水吃药？”
唐依下意识地道：“可是祁公子他……”
温颜瞥她一眼，眼中毫无情绪，堪称冷漠无情，还带了一点反问——关我屁事。
水烧开的声音响起。
温颜将自动倒出的一壶茶拎起来，往里面扔了颗白色的珠子，升腾的热气霎时消去，热茶转眼变温，她倒了一杯推给唐依，催促道：“快喝药。”
唐依对温颜走剧情还抱有最后一丝期待，迅速将药喝下，立竿见影，后背处不在有疼痛感，她眼巴巴地望着温颜，期待地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温颜看她一眼，表情十分奇怪，“你还等我哄你不成？”
是这姑娘自己要扑上来挡鞭子，她给人烧水送药，已经是仁至义尽，恩怨两清。
想到这里，温颜站起身，神色冷漠地道：“我事已毕，你也快点离开。”
唐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温姑娘，祁公子还在树林里，我们、我们去看看他吧！”
温颜拽了下自己的手，目光触及到唐依的后背，没有继续强硬的推拒动作，她不甚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注重形象：“‘九曲连环’不杀人，至多使人狼狈不堪，你这么操心着急，是催着我过去打他？”
毕竟她看见那张脸就不愉快，作为天工城的大小姐，她不愉快了就是要打人的。
完了！
让温颜走就真的完了!
这一刻，唐依大脑中的警报急速拉响，伴随着红色的最高警报，她前所未有地开动大脑，试图找到办法留住这位大小姐，在短短时间内，终于让她堪堪抓住了一点——温颜从不对女性动手，后期有个爱慕男主的妹子诉说相思哭泣，温颜难得好言好语，纡尊降贵陪了半个下午。
温颜是不是怕女孩子哭？
说来就来。
唐依回想起方才被抽打时那一下的痛感，调动情绪，眼中迅速浮上一层水雾：“温姑娘，求你了，你带我去看看他吧，我实在是不放心。”
温颜一瞬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哭什么？”
她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能再次挥动鞭子，直接将唐依甩出去，可她到底没有。
唐依已经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掉了好几滴泪。
温颜烦躁道：“你若要放心不下，自己跟去便是，那是你的情郎，何苦求我？”
唐依抽噎道：“我没用。”
折霄剑才有镇服灵兽的雷霆之力，光是她去只能陪葬。
温颜：“……”
她气笑了：“是，你甚无用，我对你好些你便以为我脾气好，在我这儿任意妄为了。”
温颜一把掐住唐依的下巴，见她泪水涟涟，当真哭得伤心，眼角鼻尖都泛着红，她眸色深了深，蓦地甩开唐依：“我带你去，此番之后，两清。”
她甩出鞭子，缠上唐依的腰身，单手提着绕成圈的鞭身，就着这个十分别扭的姿势，脚尖轻点，往树林中掠去。
唐依被勒住腰身提起，差点干呕，还是坚强道：“谢谢温姑娘，你帮了我大忙。”
温颜冷冷道：
“闭嘴。”
唐依照办。
温颜速度很快，带着唐依不一会儿便赶到了祁沉星的所在地，看得出她原本是想将唐依放下就走，恰巧这时，祁沉星刚好触动了万千境的入口，周遭变故陡生，狂风大作，温颜见祁沉星大半个身子都被不知名的漩涡笼罩，下意识想去救人，手中却还提着唐依，两边相冲，她自己也被漩涡吸了进去。
三人一同掉入。
入目同样是一片森林，但植被过于茂盛，树木高大得遮蔽阳光，好的景色也硬生生被衬托出阴森之意。
祁沉星睁开眼，看见唐依和温颜，视线在她们二人不同寻常的姿势上停留少许——温颜仍旧用鞭子卷着唐依，单手提着，彷佛在拎包。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唐依明显松了口气，心神不再紧绷，终于能露出点笑意：
歪了的剧情总算是走上正轨，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少女苍白的面容因此变得生动几分。
祁沉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唐姑娘，温姑娘，你们怎么在此？”
“还不是你这情人。”
温颜冷嘲道，“半刻都离不开你，生怕你出了事，哭着求我带她来。”

第7章
这段话乍听上去很有问题，奇特的是仔细思考其中的逻辑和事实，会发现温颜没有作假，顶多是说得夸张了些。
正因为此，唐依连反驳的点都抓不住。
“我无事。”
祁沉星的视线落在唐依发红的眼眶上，回应的字句一如既往简洁，顿了顿，才向温颜道，“多谢温姑娘。”
温颜：“不必。”
她将唐依放下，随手扶了她一把，抬步在周遭转了一圈。
祁沉星正将一方手帕递给唐依，侧眸问道：“温姑娘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万千境。”
温颜笃定地答，脸上几许不耐，看着祁沉星的眼神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概，“多少修士苦求不得入的万千境，你在我走过千百遍的树林中随便一踩，竟就找到入口了。”
说完，场面沉默了数秒。
温颜：“……”
温颜：“你们不问问万千境是什么地方吗？”
分明两个都是毫无灵力的菜鸡，怎么遇到关键词还一言不发，如此的不思进取！
一个还在缓神便罢了，这个祁沉星却更让人不顺眼。
祁沉星的目光从脸色将将好转的唐依身上收回，回答道：“曾在书上看到过，藏纳各类奇珍异宝、珍惜灵兽的秘境之地，多年来先辈遍寻机巧不得入，对出去之法亦不知晓，一切皆凭机缘。”
温颜没想到祁沉星居然是个爱学习的菜鸡，当即脸色更黑，侧过身不与祁沉星正对，冷冷道：“观你博闻强记，又是万千境的发现者，看来这出去的机缘也要靠你了。”
“温姑娘说笑了。”
祁沉星语气平平地说完这句话，又侧眸看了唐依一眼。
唐依正在回想男主是什么时候看的书，无果，抬眸正撞见男主的视线，主动朝他笑了笑。
祁沉星一语不发地收回视线。
唐依：“……”
男主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
正思考着，唐依觉得脚腕处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垂眸一看，一只青白的手正试图抓住她的脚踝，动作僵硬，场景怵人。
“——”
唐依被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仿佛现场观摩实时鬼片，只能哆嗦着手去拽祁沉星的袖口。
祁沉星侧首，脸色微变，正要动作，温颜一鞭甩来，将那只手直接绞了个粉碎。
“怎么连呼救都不声不响的？”
温颜口吻冷漠严厉，暗含斥责，“况且你喊他有什么用？自己不要命，我下次懒得管你。”
目前的情况直观看来非常明显：温颜是筑基后的修士，祁沉星和唐依不过是被收入门、还没开始学习的凡人。
简单来说就是一拖二，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求救，也应该向队伍中最可靠的人求救。
潜意识觉得男主最可靠的唐依怔了一下，道谢：“……谢谢你，温姑娘。”
温颜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没看到自己想要的类似后悔的情绪，她撇了撇嘴：“是了，毕竟是你死活要见的人，同生共死也是应当的。”
唐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颜好像也生气了？
为什么？？
唐依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那边温颜和祁沉星勉强算是达成了共识：与其苟着等机缘，不去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出发时，唐依迈步的方向下意识朝祁沉星那边靠拢——这种行为模式一时半会儿非常难改，就好比知道一个人身边运气最好、未来最牛，因此而形成的信心是很难摧毁的。
更何况唐依前不久还见识到了男主作为大腿的可靠。
但祁沉星现在心情好像不太好。
唐依靠近了祁沉星，默不作声地又移开了点，她自以为自己的动作没有被发觉，毕竟祁沉星和温颜正在说话。
两人说话的声音却齐齐停了下来。
唐依颇有种被强行跳级入学的茫然感。
大概两秒。
说话声又恢复了。
温颜微讶的声音响起：“你会画阵？”
“看过相关的书籍。”祁沉星的嗓音冷淡偏低，像是没什么兴致，也能说是一种处变不惊的从容。
祁沉星捡了一截木棍，在地面上随手画了一个阵法，示意：“大概如此。”
温颜看他的眼神慢慢地变了：“这可是聚灵阵，纵是有灵力的人都不一定能画完，你居然能画全了。”
虽然画的不那么规整，但能画全就很不容易了。
依照《修者》这本书的世界观，五行阵、阵法的难度非常大，很多人将阵法背得滚瓜烂熟，却压根无法付诸实践，并非不想，而是不能——有的人穷极一生都画不出一个完整的阵，相当玄学。
在唐依的客观视角，她觉得这完全就是专门为男主的天才和打脸特意设置的特殊世界观。
原著中便是因为祁沉星展现出了他的阵法才能，坏脾气的温颜才没有继续针锋相对，与男主走上了合作之路。
祁沉星神色冷淡，对温颜的夸奖毫无反应。
温颜自知没趣，好歹冲着他的天赋多说两句：“聚灵阵虽有强大的爆发力，可解危难之急，却极易反噬，所接灵力若超出你能承受的上限数倍，你便能当场爆体而亡。”
祁沉星颔首：“确实。”
平静得仿佛不是被警告，而是单纯地在探讨，甚至于做出了回应。
温颜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
旁观的唐依：噗。
祁沉星这人是有点奇怪的，他和一般的男主不一样，不开后宫就算了，经常性被动说话就算了，在遇到很难缠的人物时，他会自动点亮一个让人哑口无言的技能。
就比如刚才和温颜的那番对话，按照温颜的性格，起码有不下数次机会可以发作，但每次都会莫名其妙被堵回去。要说祁沉星在故意气人，没有证据，因为他看上去就只是在顺着某个思路回答问题，连可能回怼的痕迹都找不到。
情况好歹变成了二拖一。
温颜脸色好转不少，主动走在最前面开路。
这个区域偶尔能看见几缕阳光穿透高大繁密的枝叶落到地面，但总体来说还是偏暗，不好视物。
唐依走得十分小心，但地面下总能冒出些出其不意的东西，好在每次她一有摔倒的迹象，祁沉星总能及时扶住她。
又一次扶住唐依后，祁沉星没有放开，还出声嘱咐道：“唐姑娘，你抓紧我。”
温颜骤然停住脚步。
稍许，她从乾坤袋中找了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出来，往后一扔，正中唐依的怀中：“真是笨。”
乾坤袋是用空间秘法制成的储物法器，贵且少，很难得。
唐依乖乖地道谢。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副场面，简直就是当着后宫之一的面撬墙角，握住夜明珠，从祁沉星身边移开了一步。
祁沉星同时无声地放开了她的手。
作为“二拖一”中被拖的那个“一”，唐依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做到乖觉安静，不打扰两位大佬的冒险之旅。
她龟缩沉默，温颜却主动和她聊天：“喂，你叫什么名字？”
唐依没说话。
温颜不耐烦地说：“问你话呢？小心我把你夜明珠捏碎了。”
“这是你的夜明珠……”
唐依说完这句，才反应过来温颜是在问自己——她难道不应该和祁沉星继续说话吗？
……还是说这算是调查情敌？
温颜回首看她一眼，脸色不好，眼神被夜明珠的幽光衬得无端阴森：“给你了便是你的，你要还我么？”
唐依一个激灵，求生欲占领高地：“我叫唐依。”
“哪个yi？”
“依依不舍的依。”
“哦。”
温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名字不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唐依：？？？
这是什么路数？
他们走了好一阵，总算走出了这片密林，眼前是一处不平的山地，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唐依拿着夜明珠的手往前一递，温颜率先两步跃上一处高石：“我去附近看看，你们不要乱跑。”
她看见唐依的动作，眼神轻蔑：“不要就扔了。”
说完人就闪身远去。
唐依看着手中这么大的一颗夜明珠，默默地收好。
祁沉星正半蹲着，将手探进小溪中。
唐依想起什么，跑到他身边去，一齐蹲下，问：“祁公子，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怎么知道温姑娘身份的？”
“……”
祁沉星身形一顿，侧首看她，眼眸映着溪水的反光，更显明澈，如同点缀着星辰，“唐姑娘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不知道温姑娘的身份呢？”
唐依一怔。

第8章
祁沉星是个聪明的人。
在原书中，这似乎不是作者重点表现的特点，更多的，是在描写祁沉星的面冷心热，天赋卓绝，只在几次事件中描写过，祁沉星心细如发，聪敏机警。
此刻，祁沉星发问的声音仍旧沉稳和缓，像是只单纯地表达疑问。
唐依脑中却浮现出了几句话：
你是无意中这么问的？还是知道些什么才做出断定？
……稍有不慎，会不会被男主当成是什么心怀不轨的人？
唐依憋着口气，刚想开口，一下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我……咳咳！……咳！”
祁沉星的眼神平静，没有半点压迫感：“唐姑娘，慢些。”
“我……咳咳咳！”
唐依愣是又咳了几声——这次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缓冲时间，她垂首的时候飞快地思考着，在停下咳嗽的第一时间，她先是缓缓地舒了口气，与祁沉星对了个视线后，她露出一点恍然
的神色，开口，“当时祁公子你说出了温姑娘的姓氏，温姑娘还挺惊讶，我以为你是自己猜出来的。”
祁沉星望着她，姿态从容，眼睫略扇动，如一副静止的美人图陡然鲜活，愈发好看，一点红唇轻启：“师父不会将我们置于危险之中。”
噢。
原来是上元真人告诉他的。
唐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顺着惯性思维与由上帝视角而来的信任，松懈了仅仅绷紧了片刻的神经，分了几分心神去欣赏祁沉星的美色，没有意识到祁沉星的回答其实是模棱两可的——既可以说是，上元真人不会将他们置于危险中，而妥帖地全部告知；也可以说是，他知道上元真人不会讲他们置于危险中，依照这点加以推算，自己猜出来的结论。
温颜正巧走回来，视线在祁沉星脸上落了数秒，道：“附近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我在前面闻到了却灵花的味道。”
唐依侧首看向她：“却灵花？”
“是一种珍贵灵药，极难培育，外界百金难求。”温颜解释说，眉心紧蹙，“根据味道来判断，那里差不多有数百朵却灵花，便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吃下数十朵却灵花，无需任何修炼就能一跃入练气后期……但是，那里太|安静了，应该是有灵兽镇守，不好轻举妄动。”
唐依想起来了，前面确实有灵兽镇守，名叫断枭，长相是与名字截然不同的娇小可爱，通身皮毛雪白，非攻击类的灵兽，智商高，擅藏匿，往同样纯白的却灵花丛中一窜，就是天然的保护色。
书中温颜对摧毁却灵花迟迟下不去手，又被断枭弄得极其狼狈，祁沉星原本在远处以阵法策应，见她不动，一个引雷阵直接炸了大半却灵花，成功逼出断枭，温颜气得再次冲祁沉星挥鞭子。但也正因此，断枭暂时虚弱，不得不为他们指路。
回忆完毕的唐依：“……”
怎么想都觉得这段打情骂俏、促进祁温二人感情的片段，她参与进去会非常多余。
尤其，待会儿要是温颜再向祁沉星甩鞭子，唐依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该安静如鸡地看戏，
还是该舍身做个和事佬。
——那鞭子抽一下真的挺疼。
犹豫中，唐依听见温颜缓和稍许的声音：“唐依，你过来。”
“？”
唐依保持着一个学渣被迫跳级的迷茫，朝着温颜那边走去，“有什么事吗，温姑娘？”
温颜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利落地收回：“你又笨又呆，若不跟紧，让什么东西吃了我也不会救你。”
这句堪称傲娇教科书典范的句子，被唐依绕了数个弯方才体会：是说只要跟紧，就保护她的意思吧……为什么要用这种仿佛挑衅的欠打语气说？
唐依听得分外困惑，她还没有良好适应“如何与傲娇近距离对话”，在脑中联想了片刻，想到了不久后温颜和祁沉星的冲突，认为这可能是什么……站队的前兆？
还是说这其实也不算是傲娇，更像是一种警告？
思及此，唐依坚定地对温颜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分外豁然果决：“温姑娘，我知道我派不上用场，我会安静跟在祁公子身边，不打扰你们的。”
她非常干脆地选择了可靠的男主那边，同时对温颜示好，保证自己绝不掺合。
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炮灰，唐依可谓将炮灰的素养发挥到了登峰造极。
温颜表情骤沉，一身鲜艳的红衣将她此刻的神色衬得愈发煞人，她盯着唐依，用一种极为恶劣的语气说：“真是找死。”
唐依忍不住一个激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她确定自己听到了温颜的咬牙切齿，差点以为温颜下一秒就能把鞭子甩出来。
祁沉星在唐依身后虚扶了扶：“小心脚下。”
唐依眼神惶然地点了点头，恐惧的感觉非她能控制，温颜又是有一定实力的修士，发怒时的压迫感比常人更沉重。
祁沉星朝前迈了一步，无声地将唐依挡在身后：“温姑娘，要取却灵花，你可有想法？”
温颜与他对视，忍无可忍地别开脸：“自是我做先锋，你以阵法策应——除了聚灵阵，你可还能画其他的阵法？”
祁沉星沉默着。
温颜逼迫自己去看祁沉星那张优越到足以跨越性别的脸，没好气地说：“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犹豫什么？难不成我会独占却灵花，不分给你们不成？”
祁沉星眸色平静，口吻不卑不亢：“温姑娘，我只是在回忆见过的阵法。”
“……哼。”
温颜冷哼着侧过身，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只露出小半个身子的唐依。
唐依：假装雕塑.jpg
祁沉星随手捡了根树枝，语气冷淡却平和，对上温颜不善的目光仍旧不偏不倚：“引雷阵，迷幻阵，隐身阵……我试着画一画。”
温颜顿了顿，赏脸地弯下腰凑过去看，不像是之前那么针锋相对。
途中她的目光频繁地打量祁沉星，每次都不过匆匆一秒半秒，生怕被人察觉似的。
旁观的唐依：我懂，这就是被男主魅力杀到的瞬间，温姑娘你在真香的路上走得越来越顺畅了。
唐依的视线余光蓦地出现一抹灰色，她侧首，看见一只蜷缩在草丛边的小狐狸，巴掌大的小脸微微扬起，紫色的双眸盈盈地望着唐依，似乎在诉说着无声的请求。
“！”
可爱！
是小狐狸！
唐依蹲下身，冲着小狐狸招了招手，没有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到商讨战略的两位大佬。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挪动着身躯，一副不良于行的样子。
唐依疑心它受伤，凑上去近距离地查看，发觉这只小狐狸确实是受伤了——后腿处划开了一道足以忽略不计的口子，这样的伤口估计再缓了缓，就要自动愈合了。
“扑哧。”
唐依忍俊不禁，伸手把小狐狸抱起来，“你好娇气呀。”
这动静引得前面两人都看过来，祁沉星眉梢动了动：“狐狸？”
“你可别乱碰这里的动物，指不定是什么。”
温颜警告了一句，想起之前唐依不领情的事，又硬生生冷了脸，“赶紧扔了。”
小狐狸朝着温颜“嗷呜”了一声。
温颜：“冲我撒娇也没用。”
唐依近距离感受着这只萌萌的小狐狸，实话实说：“它可能是想凶你，但是失败了。”
过于萌化的长相使小狐狸失去了凶狠的权利。
温颜：“……”
祁沉星站到唐依身边，冲着小狐狸的脑袋伸出手，小狐狸灵活得往后一缩，靠在唐依怀里呜咽了几声。
唐依不由得惊叹：“祁公子这么好看你都不喜欢？”
“唐姑娘。”
祁沉星喊了她一声。
像是点到为止的制止，却又不给人任何压力。
唐依便毫不畏惧地又朝他笑了笑，一手逗着小狐狸：“我说的是事实嘛。”
祁沉星不说话了。
他静默地望着唐依与小狐狸的互动，突然说：“灵兽断枭，貌似狐，身雪白，其智若人，灵敏机变。”
唐依用一种学渣看学霸的目光看着祁沉星，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段话。
祁沉星淡定地说完，神色毫无变化，动作却迅疾，一下将唐依往后拉开几步——唐依手中抱着的小狐狸猛地挣脱出去，紫色的眼眸冰冷警惕，龇牙咧嘴地发出了几声压抑难听的嘶吼。
唐依：“……”
卧槽！
温颜的鞭子已经亮了出来，趁对峙阶段，她匆匆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是断枭？”
对上断枭暗含怨毒的目光，祁沉星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地说：“我只是随口诈一诈它，没想到它不太沉得住气。”
温颜的脸色陡然极为难看。

第9章
温颜冷目以对，语声压抑地质问：
“你这话是在说谁？”
“自然是说断枭。”
祁沉星沉着冷静地道，“温姑娘，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唐依再次：？
为什么事情又在我不知道的空间里开始了千变万化，这两个人不是刚刚才和缓了关系、准备同仇敌忾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智商问题吗？
温颜一口气梗在胸口，却也知道祁沉星说的是事实，重新将视线定在对面的断枭身上，握着鞭子的手蓄势待发。
断枭的表情十分烦躁，前爪不安地在地上磨蹭了几下，随即，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张大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它准备扑上去，却看到了唐依手足无措的样子，断枭歪了歪脑袋，微眯着眼睛，望着唐依，轻轻地“嗷呜”了一声。
唐依：“嗯？”
这是什么路数？书里有过这段吗？
温颜侧首怪异地打量唐依：“这回是撒娇还是示威？”
唐依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她觉得像撒娇，但这联想过于无道理了。
断枭摆了摆尾巴，模样十分委屈，前爪在草丛间蹭了蹭，抬起来送到唐依跟前，发觉唐依没能体会它的意思，便再次重复这个动作。
祁沉星下颌微抬，眼神清淡：“唐姑娘，它的毛色不对，是不是沾到了什么东西，想让你帮忙？”
“嗷呜！”
断枭闻言，激动地往上跃了一下，它朝祁沉星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固执地望着唐依，重复磨蹭爪子的动作，“呜……呜呜……”
唐依这次可以断定，它是在撒娇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温颜擒住她的手腕：
“是不是陷阱还未可知，据说断枭智力颇高，人类的陷阱诡计它都能识破，想来自己使用应该也不会差。”
断枭眼中可怜的情绪瞬间转变为仇视的阴毒，死死地盯着温颜。
温颜“啧”了一声：“诺，你看，就像现在这样，变脸得是不是很快？”
唐依：“……”
这话你没资格说啊温姑娘！
两难之下，唐依决定将主动权交给本世界的最大外挂——男主：“祁公子，你觉得呢？”
祁沉星看了她一眼：“让我来抉择？”
唐依忙不迭地点头：“嗯嗯，我听你的！”
跟着男主选准没错，就算看上去错了最终也一定会是对的。
温颜不快地甩开唐依的手。
祁沉星蹲下去，望着断枭，摊开左手：“你是误食了果子——”
又摊开右手：“还是纯外力沾上的灰色。”
断枭点了点他的左手。
“有解决的办法，但你自己做不到？”
断枭点点头，脑袋上一双毛茸茸的耳朵跟着不停摇摆，看得唐依手指蠢蠢欲动，想去rua一把。
祁沉星无动于衷的表情完美地阐述了何为“郎心似铁”：
“我们可以帮忙，作为交换，想要取一些却灵花，可以吗？”
断枭没怎么思考，再度点头。
祁沉星起身，道：“可以一试。”
温颜：“？？”
她没好气地质问：“你随便问几句就信了，这算什么？”
祁沉星颇有礼貌地答：
“温姑娘应该能想明白。”
温颜：“……”
唐依看他们针锋相对，又想起之前和祁沉星的对话，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适当地“无知”一下，她夸奖道：“祁公子，你好厉害啊，居然猜到断枭久是守着这片却灵花的灵兽。”
祁沉星弯腰去抱断枭，一边道：“灵兽的领地意识很强，我们在这里这么久，除了断枭没有任何其他灵兽的可能动静，我只是顺势做了猜想。”
本以为祁沉星不会回应，唐依很捧场：“棒！非常——咦？！”
断枭避开了祁沉星的手，猛地往唐依怀里蹿去，打断了她的话。
唐依措手不及，好歹是将断枭接住了。
“……这么突然的吗？”
祁沉星收回手，望着唐依，嘴角略略弯了一下：“你抱着它吧。”
！！
好看！
男主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祁沉星见她不动：“唐姑娘？”
唐依回神，抱着小狐狸往前蹿了两步，显出一点兴奋的样子：“祁公子，你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
温颜翻了个白眼：“愚蠢。”
祁沉星伸手摸了摸唐依怀中的断枭，眉眼间的冷淡疏离竟然消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温和：“唐姑娘更甚，不自知罢了。”
唐依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男主的潜藏属性：他是个毛茸控啊！
碰到毛茸茸的小动物，不仅笑了，连态度都变了。
唐依抱着断枭rua了个爽，顺着断枭的指引，三人一同朝东南方走去——温颜原本打算分道扬镳，看了唐依数眼后，莫名忍了下来，只是脸色非常臭，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温颜这个人，脾气确实不好，除去本性问题，和她本身所练的烈性功法也有关，大多时候她总在说伤人、别扭的话。平心而论，对唐依虽然没多少好脸，总体算来却是在帮助唐依的。
唐依明白这点，主动抱着断枭靠过去，以学渣的向上热情发出邀请：“温姑娘，你要不要摸摸它，很暖和很舒服的！”
温颜用看智障的眼神与她对视。
唐依：“……打扰了。”
她还是安静龟缩好了。
温颜陡然出声：“你就那么相信祁沉星？”
“？是啊。”
唐依错愕一瞬，回答却很顺畅，“祁公子又聪明又可靠，沉着冷静还风度翩翩，我觉得——”
“好了你闭嘴吧。”
温颜猛地闭上眼，单手按在太阳穴处，眼皮还跳了跳，“你要是哪天被骗去卖了，我都不会觉得稀奇。”
唐依没懂为什么这位工具大手又开始对自己发起进攻，思索了一下这位大佬带她来的行动和其他事情，她选择性忽视了这点，诚恳地建议道：“你真的不要试试摸一下断枭吗？心情真的会变好。”
断枭：“……”
温颜：“……”
最终，温颜摆着一张臭脸，看上去不情不愿地rua了断枭数十下，结束后的断枭已然是一只废枭，了无生趣地缩在唐依怀里，唯有尾巴处轻微地抽动能表示它仍然保持着生机。
温颜rua够了，还非要补充一句：“别以为你长得可爱还会卖乖就没事，如果真敢耍花招，我一定把你的皮做成观赏用的鞭子。”
断枭委屈地一抖，抬首用耳朵去蹭唐依的脸，爪子仅仅扒着唐依的手臂不放。
唐依又发现了温颜的潜藏属性：口嫌体正直。
断枭引他们去了一处泉水前，入口处被细密的荆棘丛挡住，断枭跳下去，做了个上蹿下跳都进不去，还容易被划伤的演示，做完后，一下窜回唐依脚边，抱着她的腿小声地“嗷呜”。
唐依点点头，上前试图将荆棘丛拨开，发觉这丛荆棘……很重。
锋利是一方面，看上去轻盈枯瘦的枝干却有超乎意料的重量，唐依搬弄数下，险些把自己的手划破。
祁沉星主动走上来：
“唐姑娘，我来吧。”
唐依往旁边让了点位置，是想齐心协力。
后方温颜不善的声音传来：“唐依，你过来待着，我去。”
荆棘丛前的位置只能容纳两人。
唐依停了停，心想果然，看上去是在相杀，还是挡不住感情的萌发嘛。
她往后退开。
温颜又道：“你站远点，免得打到你。”
唐依又往后退了几步，给足了他们私人空间。
原本在地上待得好好的断枭又窜到唐依怀里，娴熟地找了个姿势，安心舒适地眯起眼，享受地窝着。
温颜与祁沉星并排站在荆棘丛前，两人差不多同时伸出手。
温颜率先开口：“上元真人并不知道今天守在机关琼处的人是我，你是如何从上元真人哪里得知我的身份？”
“我似乎并没有说过这句话。”
祁沉星动作不停，手指在一根荆棘上寻找合适的角度。
“是，你是没有说过。”温颜的语调低下去，“既然你是猜出来的，为何面对唐依的提问，你非要说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你是什么意思，你想骗那个傻姑娘什么？”
“……”
祁沉星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到了极点，“温姑娘，从见面开始，你便对我满满恶意，我不知是何处惹你不快，且不论你背后偷听的事，我的回答难道不是被你所打断，现如今你却要指控我欺骗唐姑娘。”
从见面开始，这应该是祁沉星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
温颜蹙了蹙眉，嘴唇抿紧。
片刻后，她道：“可你为何要说出那样模棱两可的话，一开始直接回答不就好了。”
她听见了。
在唐依那个傻姑娘没有意识到那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从而被误导时，她清楚地知道上元真人并不知道今日在此处的是她温颜，她下意识地对这样的误导产生了警惕与厌恶，进而觉得祁沉星所作的一切都带着不怀好意，希望能隔开他和唐依。
祁沉星垂下眼，手指握住了荆棘上的空处，缓慢地使力：“温姑娘总说唐姑娘笨，在思维方式上，唐姑娘确实不太擅长曲折的事情，如果要好好地跟她说，最好是从头开始，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他的声音清透动听，嗓音不急不徐，挟裹着微风，即便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让听者不由自主地静心凝神。
温颜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不用。”
祁沉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变化，如他一贯表现出来的，过分沉静冷淡，“只是，我也想问温姑娘一个问题。”
温颜：“什么？”
“既然怀疑我会对唐姑娘不利，为什么温姑娘不当着她的面问出这个问题，而要和我单独交谈？”
温颜：“这个……”
“是因为，你觉得唐姑娘太信任我了吧。”
祁沉星微微垂首，彷佛只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荆棘，白皙修长的手指与荆棘的颜色形成强烈反差，“这件事本就是你的直觉使然，实际上你也知道漏洞颇多、理据不足，方才迟迟没有发难，背后与我单独交谈，不过是试图诈我。你没有信心能用同样模棱两可的怀疑，使唐姑娘放弃我，若是像方才那样被解释清楚，唐姑娘不仅会对你失去信心，大概还会觉得你是在故意陷害我。”
“如此一来，温姑娘就算之后真的被我设计，恐怕唐姑娘也很难相信你才是那个受害者。”
祁沉星抬起眼，那双黑沉的眸中蕴着点点日光，将他一双眼衬得润泽透亮，含着安抚人心的内敛平和。
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温颜，语调温煦地说：
“毕竟，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第10章
全中。
温颜心头一凛，生平首次在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感到了莫大的威胁——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望着祁沉星温雅淡然的神色，温颜无法分清：他究竟只是如实地做出猜测，还是早就存了那样险恶的心思？
竟然说得分毫不差，连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忌惮都说得一清二楚。
又一次的“模棱两可”。
不论是哪点，都证明祁沉星这人绝不好惹。
这里不是天工城，她没有任意妄为的靠山；祁沉星又是万千境的开启者，绝不能在出去前对他动手。
若真与祁沉星在这里对上，她单打独斗，以脑力论，她确实没把握能赢过如此洞察机敏之人。
想清楚了这点，温颜扬唇一笑：“祁公子这是在打趣我？还是在给我讲故事？”
她缓和了态度，明显是做出让步，表示她对方才那件事的认可与缄默。
祁沉星略抬眸望向温颜，虽然没有说话，却像是给出了良性的回应。
处在后方的唐依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却陡然发觉这两个人好像不再针锋相对——或者说，温颜对于祁沉星单方面的看不顺眼，终结了。
经历了“相杀”的阶段后，两人的气场跃入了另一种全新的和谐相处。
看来是单独聊天后，成功促进了感情。
唐依欣慰地摸了摸断枭的脑袋，感叹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听力分外灵敏的断枭：“……”
我觉得不是。
只是我说不出话。
在温颜以灵力催动荆棘的瞬间，眼前的泉水骤然扭曲了一下，唐依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颜和祁沉星同时被灵泉吸了进去消失在眼前。
“……”
一切就在眨眼间，半点缓冲都没有。
唐依：“？？”
唐依：“什……等等这是什么？？”
由于受到的冲击过大，唐依一时陷入了语言系统混乱的状况，她在原地足足怔愣了三秒钟，脚步往前一迈，想要去查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怀中的断枭率先跳下去。
断枭朝着泉水甩了好几个石子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唐依跟上去，试着触碰荆棘，断枭伸出爪子帮忙，仍旧无法搬动。
“……这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唐依抖了下嘴唇，侧首看着断枭。
断枭委屈得连连摇头，抱着前爪对唐依做出鞠躬的姿势，做完了以后又躺在地上，主动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左右翻滚着，试图让唐依看到它无声的诚意。
它反复做出讨好的动作，身上灰色的皮毛被沾染了不少尘土，看上去可怜又凄惨。
唐依现在就好比陪着学霸参加竞赛的学渣，开考前突然发现学霸双双消失，只剩她独自面临竞赛的高难度挑战——原著中根本没有这段啊！
准确来说，从断枭求助开始，这段剧情就开始偏离了。
断枭急切地对唐依表达，发觉唐依脸色惨白惶然，明显是六神无主了。它停下动作，转身从荆棘中那个搬动出来的缝隙，跳进了泉水中。
唐依：“……”
我现在该做什么？
她直觉自己还是应该去搬动那丛荆棘，但她的力量实在不够。
或许……却灵花？
唐依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的力量搬不动，吃了却灵花，说不定就可以？
断枭甩着一身水从泉水中跳出来，通身恢复雪白，更显可爱，沾湿的爪子扒拉着唐依的裙摆：“呜！呜呜呜！”
唐依不顾它身上的水，直接将它抱起来，诚恳急切地问：“我现在想要却灵花，你的心愿达成了，能带我去取吗？”
断枭快速地点头。
它伸爪，想要摸摸唐依的脸，又发现自己的爪子在地上沾了灰，它恹恹地收回视线，为唐依指路。
断枭站在距离那片却灵花数十米的地方，嘴巴叼住了唐依的裙摆不让她继续走，而后爪子做了几个动作，远处那片却灵花消失，眼前陡然浮现大片盛开的却灵花。
唐依：“！”
唐依：“这是你的能力……‘擅藏匿’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断枭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它跑到花丛中，一连摘下几十朵却灵花，一股脑塞到唐依怀中。
唐依马不停蹄地开始吃却灵花，求生欲高得可怕，一边吃她还一边问：“这些我都要吃下去吗？我都吃下去是不是就可以去救人了？”
断枭“嗷呜”一声。
这是肯定的意思。
唐依动作飞快地塞却灵花，不忘帮队友争取福利，展现了学渣对学霸的回报之情：“那你还能再给我一些吗？我还有两个同伴。”
断枭沉默了一下。
可是它直觉另外那两个人都不咋地，一个凶巴巴，一个……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他看上去清雅落拓，为人很好，但对于断枭这种除了不擅攻击、连直觉技能点都点亮了的灵兽而言，下意识不太想与他过于亲近。
唐依见它不言，缓了动作：“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它确实是答应过那个人类以却灵花交换了……
断枭皱着一张小脸思考稍许，折身去又摘了许多却灵花给她。
唐依撕下一截衣袖，将却灵花放进去打包好，握着手中还没吃完的却灵花，转身往回冲。
这种似曾相识的经历，让唐依不禁回想起高中时代从食堂往教室冲的痛苦回忆，好像走得慢一点食堂就会没有饭、或者考试会比别人少几分似的。
随着却灵花不断下肚，唐依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有种微弱的热量在血液经脉中流淌。
折返的速度快了很多，唐依甚至有种她能一拳打飞荆棘丛的错觉。
“你多保重。”
唐依的手扶在一根荆棘上，语速较平时快，失去了那种悠然好听的调子，她望着断枭，感激道，“谢谢你的却灵花，再见。”
在唐依搬动荆棘、被扭曲的空间吸进去的时候，断枭陡然扑上来，熟练地叼住了她的衣摆。
-
祁沉星刚画好一个引雷阵。
他的眼前是两头虎视眈眈的灵兽，试图攻击他，不同于断枭那样卖萌的外表，这两头灵兽个头很高，攻击性十分强。
此处只有他一个人。
在灵兽出现之前，祁沉星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布阵。
祁沉星倒是没有“队伍里唯一一个修士走散我该怎么办”这样的自觉，相反，他十分冷静。
他镇定地观察了四周的地形，数着自己设下的阵法，测量分析战斗可能的结果。
祁沉星想：他大概会被打中一次，但这两头灵兽会死。
他在一道引雷阵中加入了迷幻阵和重压阵，这是没有人做过的阵法叠加，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从容不迫地规划着拥有巨大风险的应对方法，同时在周身放下了足够应付的单个法阵。
他没有思考被打中一下带来的痛苦会有多少，在确定他不会在那经过重重法阵后的虚弱一击下丧失行动力乃至丧命，祁沉星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他现在比较想知道，这两头灵兽守着的山洞里有什么——他看出来它们的保卫姿态了。
两头灵兽狰狞咆哮地在阵法中挣扎，祁沉星站在隐身阵中，安静地看着灵兽目眦尽裂地寻找他的处所，听着耳边道道阵法炸开的声响，比烟花要清脆一些的声音。
他一手垂下，垂首在地上随手勾勒阵法，画的是阵法逆阵。
其中一头灵兽似乎完全被激怒了，一声凄厉的吼叫后，周身燃起了冲天的赤色火焰。
祁沉星眼皮微抬，没什么情绪地看了这可怖的场景一眼。
猜对了。
这应该是它不得已的绝招，使出来后大概会牵连他的隐身阵，剩下的那头就会攻击他。
但他画完了聚灵阵的逆阵，扑上来打中他以后，这头灵兽会被反噬——就算没有，还有三个引雷阵在等它。
这两头灵兽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会在一开始就布阵，一直在他走过的路上布阵。
此刻它们脚下的阵法多的能炸掉一个山头，堪称一步一个坎，任是再坚硬的躯体都无法抵挡。
祁沉星停下动作，望着携裹肃杀之意朝自己奔来的余下那头灵兽。
大概还有十秒，他会被打中。
应该不会被打中眼睛，他想看看逆阵能不能成功。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祁沉星心中的想法，会发现他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繁复思绪中，尽是对于事件纯粹的分析与思考，而没有夹杂一星半点的、人该有的情绪。
担忧，恐惧，不舍……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声平稳有序，与任何时候都没有差别。
“祁公子！”
幻觉一样的迫切呼喊。
祁沉星侧首看去，入目是一抹淡蓝色，唐依正跌跌撞撞、努力以最快速度地朝他跑来，她一手拿着一根卖相尚可的黑色树枝，另一手紧紧抱着怀中的一包东西和断枭，一边的衣袖破破烂烂，挽好的头发散乱飘扬，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的模样，她分明处于劣势，双眸却亮晶晶的，眼神专注认真，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高兴与神采。
义无反顾地朝他奔来。
她的速度不该这么快，应该是吃了却灵花，断枭既然跟她一起来，是一种好意的表达，所以她手中抱着的应该也是却灵花。
她想过来援助自己，吃了却灵花后她有了修为，但应该不怎么会用，她这样贸然地跑过来，难不成是要以身做盾么？
没什么效果，还会打乱他测试逆阵的计划，可能还要多个伤员，照顾起来有点麻烦，或许他可以直接把人丢下，这里并没有其他目击者，就是杀掉断枭有点麻烦。
他漫不经心又冷血无情地想着。
祁沉星在短短一眼中便能得出许多结论，不必费力思考，是喝水吃饭那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就在这样的习以为常中，祁沉星蓦然感觉到了一种违和、陌生的东西，这让他没能立即呵止不断靠近自己的唐依，只能沉默地仅仅是望着她。
对上唐依那双满怀期冀与希望的双眼，祁沉星终于知道了方才那瞬间的违和是什么。
原来不是错觉。
他的心跳毫无准备地乱了一拍。

第11章
唐依是顺着那阵爆破一样的声响赶过来的。
断枭抓着她的裙摆往上爬，动作迅速地从后背蹿到了她的怀里，巴巴地伸着爪子为她指方向。唐依愣了愣，抱紧它连忙跑。
现在她跑步的速度都比以前要快，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身轻如燕，浑身上下充盈着一股松快的力量，呼吸都比以前要轻松。
祁沉星站在一头双目赤红的灵兽前，灵兽呼出的气息将他的长发扬起，他的手中同样握着一根树枝，眼神望向这边，不知为何有些失焦，像是在出神。
握着树枝的那只手正悄无声息地往下淌着鲜红的血，他本人却似乎毫无所觉。
唐依咬紧牙关，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到右手上——方才跑步的时候，她尝试过将力量灌注到脚下，速度肉眼可见地更快。
她举着那根树枝重重地劈下，在那头灵兽与祁沉星之间划下一道以“气”凝成的屏障，而后稍显狼狈地站定在祁沉星跟前，视线不可避免地停留在祁沉星淌血的手臂上，语气急促：“祁公子，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感觉还好吗？温姑娘呢？”
“伤？”
祁沉星侧首看向自己的手腕，语调没什么起伏，“不是受伤，应该是频繁布阵的反噬。”
唐依被他的反应震惊到了：“……你没有感觉到自己流血了吗？”
灵兽恰在此时嘶吼一声。
方才出其不意以灵力隔断，现在直面这只体型是自己数倍的灵兽，唐依陡然意识到她的胜算非常低，她紧紧地握着树枝，怀中的断枭猛然窜了出去。
“嗷呜~”
伴随着一声萌到人心化的声音，断枭蹿上了左侧的树干，奇特的是灵兽跟着转过视线，然后……就跟着走过去了。
越走越远，然后对着十数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发起攻击。
唐依：“……！”
干得漂亮！
祁沉星看了看，道：“断枭的擅藏匿原来是这个意思。”
“祁公子你这个时候还在感叹些什么啊！”
唐依再次被祁沉星危急时刻下游刃有余、甚至极富闲情逸致去评价其他的姿态惊讶到了，加上原本极为紧绷的心绪陡然放松，她的情绪比平时更外放一些，说话也更无顾忌。
她将怀中保护着的却灵花塞到祁沉星，伸手帮忙打开，语速和动作都加快了：“快吃快吃！吃了就变强，大杀四方！”
祁沉星：“……”
“……咳。”
唐依收敛了表情，正色道，“大概要吃二十三朵，你快吃，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现在有了修为，而祁沉星又微妙地处于一种待帮助的境地，自认为学渣的唐依莫名有了种责任感——起码现在她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能救一点是一点。
于是，她说出来的话，比起以往的谨慎客气，更多了显而易见的担忧与要求，直白强硬得多。
祁沉星默不作声地吃却灵花，看着唐依没有犹豫地掀起他的袖子，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贴过来的掌心温度有点高。
祁沉星悄无声息地蜷了蜷手指，他在回想方才那片刻间，心跳不同寻常的感受，这对他来说是新奇的体验。
唐依顺着血的痕迹往上看，发现祁沉星上臂处的肌肤被道道划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同时伤害了——正如他自己所说，是反噬。
“祁公子，我要帮你上药了，你忍一忍。”
虽说祁沉星看上去对受伤这种事后知后觉，唐依还是说出了这句嘱咐。
祁沉星刚咽下一朵却灵花：“你带了伤药？”
“就带了一瓶……”
唐依回答道，带着点不好意思，“因为觉得我帮不上忙，可是什么都不做总归不太|安心，就带了点伤药。本来以为会用在自己身上，现在反倒是……总觉得有点高兴。”
她一边包扎着，一边不知不觉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声音像是放低的琴声，温柔又安抚。
说到一半唐依猛然清醒过来，纠正道：“我不是说你受伤我会高兴，我是说能帮上忙我很高兴！看见你没事我也很高兴！”
“我知道。”
祁沉星的视线从她小心翼翼的包扎动作，移到她露出分外慎重表情的脸上。他想起自己被打断的阵法、原本万无一失的布局，想起唐依方才毫不犹豫拦在自己面前的动作，耳边是灵兽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徒劳攻击声。
他颔首，眉眼低垂，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竟然显出几分温柔：“唐姑娘，多谢你救了我。”
唐依承认她又被祁沉星的美色击中了。
男主这张脸是真的绝。
断枭蹦蹦跳跳地跑回来，靠在唐依脚踝边。
经过方才的事情，唐依和断枭已经建立了深厚可靠的跨种族友谊，感情进度可谓是突飞猛进。
唐依看它一眼，就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这么快就解决啦，你超棒！”
“嗷呜！”
断枭扒着她的腿，用骄傲的表情表达了对于唐依夸赞的认可。
其实也不算是“解决”，只是将灵兽困在了幻境中。
祁沉星看着这只对自己明显有回避心理的灵兽，客观陈述道：“断枭很亲近你。”
唐依和断枭对视一眼，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抖机灵道：
“可能是因为我人美心善吧。”
祁沉星发现她的状态不太一样了。
最开始见她的时候，她和现在的状态有点相像，但因为特殊情况，很快就思维混乱；后来见面，她总是显得拘束又谨慎，每次偷看他都飞快收回视线。
现在却……大胆了？
还会开玩笑了。
“嗯。”
祁沉星望着她白皙纤嫩的手指，灵活地牵着布料绑在他的手臂上，赞同道，“确实如此。”
唐依：“……”
没想到自己抖机灵的话会被男主一本正经的认可。
这就是传说中耿直的力量吗？
包扎完毕，唐依直起身，脸颊因为紧张而有点泛红，她舒了口气：“祁公子，我们去找温姑娘吧。”
方才她虽然问了温颜的下落，但祁沉星明显是不知道。
唐依对男主的认知不再那么死板失真——如果他知道，他肯定就会直接说。
祁沉星刚好把却灵花吃完，同时感觉到体内缓慢涌入的力量，他点头：“嗯。”
唐依将却灵花收起，一边告诉祁沉星自己的“心得”：“感受那股力量，顺从地接纳，然后试探着将这股气一样的力量聚集起来，比如说脚部，就可以跑得非常快；如果集中在手部的话……”
“嘭——嘭——嘭——”
距离最近的三棵大树轰然倒塌。
唐依目瞪口呆地看着伸出左手的祁沉星，看了看他手中那根树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根。
……不，这应该不是树枝的区别。
是亲儿子和路人的区别啊！
唐依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咽回嗓间，拍了拍手：“不愧是你，祁公子。”
不愧是你，男主。
祁沉星不着痕迹地迅速看了眼那头还陷在幻境中的灵兽，放下完好的左手：“多谢，唐姑娘。”
唐依觉得自己根本受不起这声谢。
两人并没有温颜的方位，只能像唐依之前一样，凭运气去找。
断枭窝在唐依怀中，主动开启了“藏匿之术”，不过这次是对于他们自己，能让他们自由行动而很难被其他生灵发现。
大概走了数百米，祁沉星道：“右前方八十米左右，有水声……还有一点人的脚步声，没有灵兽的动静，大概是温姑娘在那里。”
唐依：“……”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
以为的学渣逆袭果然是错觉，学霸到底还是学霸。
祁沉星侧首，道：“将你聚集起来的气缓慢地渗透感官，从呼吸起，入耳，再到目。”
“我试试。”
唐依下意识闭了眼，她不知道祁沉星是怎么自然而然就做到的，但她需要一个相对的引导过程，如果要将“气”从呼吸聚集到耳朵，她没办法同时维持视野的部分。
大概过了数十秒，她短暂地感觉到听觉一瞬间变得更为灵敏。
比起简单地将力量投射到脚部和手臂，在感官上的提升更为细腻、需要掌控力。
快到目的地时，唐依稍微找到了点感觉，她刚露出惊喜的表情，想要和祁沉星探讨成果，视野中突然出现一抹红色。
她意识到那是温颜，抬眸望去，发现温颜是在脱衣服，刚才那抹红就是温颜扔出来的外衫。
“？？？”
突如其来。
猝不及防。
唐依呼吸一滞，迅速伸手遮住了祁沉星的视线。
祁沉星：“……”
唐依思考着自己是该出声让温颜停下，还是该跟着闭眼，动作因为这点犹豫而变慢，唐依眼睁睁看着温颜脱下沾了血污的上衣，嫌弃的表情之下……一马平川。
嗯？
就算是平胸，这是不是也太平了一点？
……那六块腹肌是怎么回事？
唐依愣愣地看着温颜毫不停顿的动作，受到冲击大脑迟钝地给了她反馈——
温姑娘其实是温公子。
温颜是男性。
“……”
卧槽！
唐依整个人都傻了。
视野骤黑。
一抹温热覆盖在她的眼睑上方，阳光照射，透出对方手指并拢间的血管颜色。
祁沉星悦耳微沉的嗓音就在耳畔：
“闭眼。”

第12章
唐依的内心受到了极大震撼。
她脑中的思绪奔腾如加倍速的弹幕，迅速且频繁地不断划过，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
说好的温颜是男主的爱慕者呢？！
唐依震惊到开始反复回忆自己看过的原著剧情，首先确定那本书的分类是言情没错，而温颜这位工具大手从早期的桀骜不驯转化为后期的有求必应，态度上明显是软化了的！
至于温颜对祁沉星表露爱意的场合……温颜确实从来没说过喜欢、爱慕之类的，大多是被读者扣糖证明——像温颜这种人，没必要屈服，因此，温颜能心甘情愿的为他人做嫁衣，必定是付出了感情。
……完了。
金手指和世界观彷佛一起崩塌了。
唐依：呆滞.jpg
由于断枭的藏匿术，温颜没发现他们二人站在此处，祁沉星遮住了唐依的视线，带着她往旁边走去，到了僻静处方才松手。
“冒犯了。”
“……是梦吗？”
唐依吐出一句感叹式的疑问，她抬首望着祁沉星仍旧淡定从容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看错了，“刚才温姑、温公、温、温……”
“冷静些。”
祁沉星的声音自含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他身上的气息亦是沉稳和缓，他略停了停，大概在思考怎么安慰一个受惊到明显怀疑人生的少女，“世事无常，唐姑娘且宽心。”
神tm世事无常。
现在明摆着就是你的后宫之一直接反串了，不要用那种我失去姐妹的节哀语气啊！
唐依看向祁沉星的目光，交替地游走在“同情”、“震撼”和“困惑”之间，她甚至开始思考：温颜是不是碍于世俗的眼光才男扮女装，而后期的祁沉星到底知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后来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唐依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她当初为什么嫌麻烦不把整本书都看完。
花了十数秒平复心情，唐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过程中，祁沉星表情平平，毫无波澜起伏，没有显出一丝一毫为这件事所干扰的症状。虽然唐依明白他就是这种类型的人，但隔着文字与实际相处，她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协调感。
——他居然真的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冷静得像是个拥有高性能处理器的机器人。
听见唐依叹气，祁沉星侧首看她一眼，道：“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理。温姑娘应当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当无事发生便好。”
就冲着这句自然流畅的“温姑娘”，唐依对男主的敬佩之意便如江水滔滔不绝。
断枭撤了藏匿术，唐依和祁沉星沿着原路走回去，修为更高的温颜自然能提前听见他们的动静。
等他们靠近，温颜已经重新换了身衣服，仍旧是红装，衬得眉眼姝色尽显，全然是个漂亮精致的美人。
“……”
唐依的胸口又痛了。
温颜望见了唐依，扬了扬眉：“吃了却灵花？”
唐依慢了一拍才点头，将怀中的却灵花递了过去。
温颜动作顿了顿，伸手接过来，不咸不淡地说：
“你倒是念着我。”
唐依现在压根不敢多说话，怕露馅。
她听着温颜微沉的语调，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简直让人怀疑人生。
温颜看见了缩在唐依肩头的断枭，随口问：“怎么这小家伙也跟着来了，是赶着来谢罪的？”
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威胁肃杀之意。
断枭可怜兮兮地抱住唐依的脖子，卖萌似的在她脸颊边蹭了蹭。
温颜看着，蓦地笑了一下，这一笑更是好看：“有趣，它不求我，反倒求你。”
对断枭行为同样无法解读的唐依，只能用诚恳的眼神望着温颜。
温颜突然避开她的视线：“撒娇没用。”
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话虽如此，温颜却当真没有再对断枭的出现做任何评价，轻巧地揭过了这件事。
温颜随手塞了朵却灵花到嘴里，咽下后才开口：“我方才见到了一处五行阵，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修为，不若一起去试试。”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唐依身上。
唐依：“？”
愣了一下，她试探着说：“那就去吧？”
主角团的冒险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温颜满意了，转向祁沉星，语气就冷了许多：“你呢？”
祁沉星想起方才想要去查看、却被打断而放弃的洞穴，无可无不可地颔首：“去吧。”
三人气氛诡异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唐依在脑中飞快地思考待会儿的剧情，思索着她这个剧情外的菜鸡会不会在里面被打死、又该如何规避，间或思考一下工具大手实锤男性的事情，时不时会看温颜一眼。
温颜猝不及防地停下了脚步，回首，神色有几分阴森的郁郁：“你总看我做什么？”
唐依滞了一下，现场圆谎：“你好看。”
温颜极为不快地蹙眉：“肤浅。”
唐依：“……”
您说得对。
唐依不说话，结果温颜反倒更为生气：“我本以为你似乎活泼了，怎么又这样不言不语？”
温颜稍停了停，语气和缓几分：“你也好看，却太过畏缩，于气质无益，看着就不那么显眼。”
说着，他伸手在唐依后背处轻轻拍了一下：“尽管高傲一些，女孩子这样才更漂亮。”
唐依背脊僵硬：“我、我试试。”
温颜望了她一会儿，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根碧玉簪，随手放进了唐依的发间，他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可惜我没带鎏金凤羽钗，碧玉勉强可衬你。”
唐依：“……您太客气了。”
我开始慌了。
这位兄弟到底是什么路数？
男性工具大手在线教导女性学渣如何成为更漂亮的女孩子。
世界真是奇妙无边。
温颜懒懒地摆了摆手。
唐依有点遭不住。
她往祁沉星那边靠近了点，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无助。
祁沉星好似完全没懂她内心的山崩海啸，视线在她头顶停留两秒：“确实很好看。”
唐依：“？”
你怎么回事？
温颜领着他们走到两棵树前，这两棵树的形状十分奇怪，远远望去像是扭曲的人形，上方枝桠交错缠绕，宛如并蒂，周遭的其他树木以这两棵树为中心，成众星拱月状围绕。
“这个五行阵怪得很，我从未见过——”
边说，温颜边将手指放在了左侧的那棵树上，只见那棵树陡然消失不见，待手指拿开后，树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这样的五行阵。”
按照这本书的世界观，五行阵不同于画下的阵法，虽有一字相同，都是“阵”，但五行阵是大规模的实景调配、迷幻乃至长久地牵制，比阵法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更多。从学习难度上来说，五行阵与阵法，一个难弄，一个随缘，会的人都不多。
温颜又碰了右边的那棵树，情况也是同样，他道：“这种现象应当不是迷幻效果，我身上带着破隐链，属上品法器，可破大能的迷幻术，此刻并无任何反应。”
唐依不禁看向他，眼中透出明明白白的两个字：富爹。
祁沉星往后退开数步，抬首打量着这两棵树。
看了数秒，他走上前，同时道：“唐姑娘，你把手放上来。”
温颜打断他的提议：“我来，别让她来，万一有什么危险你拦得住？”
祁沉星沉默了一下，一贯的面无表情，此刻显出了几分僵持的漠然，他坚持道：“唐姑娘，把手放上来。”
温颜怒道：“你什么意思？”
“我来我来！”
唐依见势不妙，连忙出声劝阻，发挥了十二分的嘴甜功力，“温姑娘，我没事的，你在我身边，我定然不会有事，就让我去试试，万一人家这两棵树是看你太好看，害羞不好意思呢！”
温颜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要说好看，祁沉星不是比我更好看？”
唐依：“……”
淦。
你们两个男的为什么都能长得这么好看！
唐依简直悲从中来，视线余光接到了祁沉星的眼神暗示，她迅速将手触碰到了眼前的树，另一侧的祁沉星同样。
这次，两棵树都没有消失，反而是躯干增大，逐渐融合交汇到了一起，扭曲的树干以更亲密的姿态不断靠近，繁盛的枝叶迅速增长，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四周飞速延展。
眼前白光骤现，景色突变。

第13章
温颜生气的话头卡在了嗓间，话锋一转，主动问：“这算是什么道理？”
温颜大多时候都是以盛气凌人的形象面对他人，但对于确实有实力的人物，温颜从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或是介意，而会缓和自己的态度，表示出一种另类的欣赏。
祁沉星嘴唇轻抿：“我只是随便试试。”
温颜的脸色迅速黑了：“不愿说便算了，装模做样有什么意思？”
唐依现场观摩这对书中的“相爱相杀”组，彷佛随时都能打起来，连忙上前一步缓和气氛：“温姑娘消消气，祁公子他运气好，就相当于我们三个人运气都好，我们不要内讧嘛。”
温颜冷哼一声：“谁让他不说人话，这种脾气走出去就是挨打。”
唐依突然：“……”
果然人在要求他人的时候多半是无法审视自己的。
驰名双标温富爹。
密林的景象退去，眼前浮现出弯曲的木桥，对面连接着一座小木屋，远处风景优美，天朗气清，视野开阔，犹如世外桃源。
温颜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几变，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那座近在咫尺的木桥扭曲着远离了。
幸好他的重心仍然放在后一只脚上，不至于出现站不稳的狼狈状况。
温颜：“……”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回归原状的木桥，睫毛下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怎么，这还因人而异？”
温颜的语气冷冽藏锋，听得唐依一阵心惊肉跳，联想到温颜本身的脾气和祁沉星之前说他男扮女装必定是有难言之隐，瞬间有种温颜就要明白他已经露馅了的感觉，继而，在这个羁绊值还没刷完的时刻，很可能直接把他们灭口。
唐依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她迅速且快速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和祁公子一起打开的，所以需要我和祁公子先开路。”
温颜反问：“为什么只能是你和祁沉星？”
唐依的求生欲占领了高地，开始胡编乱造：“温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祁公子的特殊之处？”
温颜有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
但唐依不为所动。
她顶着压力就这么看回去了。
“……”
“……”
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小会儿，温颜蹙了蹙眉，用一种深思熟虑的语气说：“难道这棵树还看是不是有情人么？”
这句话给了唐依莫大的灵感。
她迅速决绝且斩钉截铁地点头：“温姑娘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外面那两棵树是拥抱在一起的，这就是最佳印证！”
温颜脸色并不怎么好：“所以你知道原因，也不告诉我？”
唐依：“……”
苍天啊！
我只是想有个和谐的队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祁沉星这时开口：“我让她不要说的，以免温姑娘你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温颜：“……”
唐依：“……”
不愧是男主，秒杀。
但仇恨也重新拉满，相当于唐依之前的缓和毫无用处。
无视温颜如利刃般的不善目光，祁沉星看向唐依：“唐姑娘，我们一起试试。”
唐依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地踩上去。
大概是看她实在害怕，祁沉星伸出手臂，让她借力扶住。
“谢谢。”
唐依小心翼翼地放下脚，试探地踩在地面上，木桥没有扭曲变形，完好地通向对面，祁沉星那边同样，她舒了口气。
但同时，原本缩在唐依肩膀上的断枭莫名其妙地被弹了出去。
“嗷呜？”
断枭歪了歪脑袋，满是不解。
温颜紧随其后，木桥碰到她的时候却又瞬间歪走。
“……”x3
此时唐依和祁沉星已经走出几步，和另一端的温颜与断枭隔着段距离相望。
木桥的反应无形地印证了唐依之前的说法，温颜怒极反笑，最后索性退回原有的安全地带：“行吧，你们去。反正成双成对里面总不好有第三者。”
这段人生感悟真是堪称大彻大悟。
温颜随手扬了一下，大意是让他们赶紧走。
旁边的断枭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无果，没精打采地放弃了尝试，蹲在温颜脚边。
唐依忍不住嘱咐道：“温姑娘，你多保重。”
“嗤。”
温颜抱臂，没回应她。
唐依一时没有收回视线。
温颜放下手，视线落到她脸上，答道：“我知晓了，你也小心些。”
“嗯！”
唐依点点头，又对断枭眨眼挥手，很亲昵的暗号。
唐依和祁沉星顺着木桥走到了对面，回首一看，身后的景象变成了一座青山，再看不到温颜的身影，唐依呆了一下。
祁沉星道：“应当不会有事。”
男主都发话了。
他一般说都是对的。
唐依点点头，又问：“祁公子，我们到底是怎么能够进来的。”
祁沉星望了她一眼：“你不是猜的差不多了么。”
唐依：“？”
祁沉星：“我看到那两棵树枝桠交错，远远看去像是在拥抱，以恋人的姿态来类比，大约需要一男一女，也算是随便试试。”
唐依：“……”
合着你一直说的都是真话啊。
唐依突然理解了祁沉星为什么宁愿和温颜对上也不说出实情：要是说出这个猜想，他又表现得坚决不让温颜来，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温颜——我知道你是个男的了吗？
“祁公子，你实在好心又体贴。”
不会很会彩虹屁的唐依仅以苍白的言辞，表示出了自己对于男主善良细腻的夸赞。
祁沉星看着她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放下手臂，没有说话。
稍过了一会儿，祁沉星抬眸，唐依正游移着视线四处打量，眼睛亮亮的，嘴角自然地翘起了一点弧度，颊边带着抹粉色，显得生动又明媚。
他道：
“往木屋那边看看。”
这座木屋从里到外都不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打理得干净又整洁，不落一点灰尘，屋外的水池旁还放着一方沾了水的竹筒，按照沾湿的程度来看，像是片刻前刚有人使用过。
但木屋的门却打开，从外面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踪迹，同样的，也没有任何声响动静。
祁沉星站在门口，望着屋内，说：“没有人气。”
虽然一起都像是有人在此处居住、刚刚离开不久的样子，但这座木屋却又矛盾地透出一种无人存在的过分静谧，以俗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人气”，感受不到是真的有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唐依闻言，下意识往祁沉星那边靠近了点。
祁沉星微微侧首，对着屋内道了句：“多有冒犯。”
他迈步走进去。
唐依就跟在他身后。
木屋内陈设简单，除了桌子、床等基本用具，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唐依一眼望见桌上的梳妆镜，以及梳妆镜前的紫檀木盒，她“咦”了声：“这个盒子……和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啊。”
好歹也在富户人家待了一段日子，唐依认得出物品好坏。
她走上前去，伸手碰了碰那个紫檀木盒，还未有其他动作，盒子自动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堪称晃眼的首饰珠宝。
“祁公子，你过来看看！”
遇事不决，喊男主。
正在打量墙壁上花纹的祁沉星闻言，转身走去，看见那盒珠宝，他看了一会儿，眉心微拢，指着一块玉珏说：“这块玉珏，很像是多年前南王世子在百集会中拍下的那块，据说那之后再没有现世，只能在画中得见。”
“南王世子？”
唐依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纠结着回想，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这位南王世子颇受先帝重视，爱好各种古玩藏品，奇珍异宝，后来为了一位女子，几近散尽家财，只为将所有珍品送给那位女子，博美人一笑，这段故事一度传为佳话。只可惜……在大婚前夜，南王府满门被屠，至今未查出幕后凶手。”
说到最后，唐依的语气低下去：“难不成，这里是南王世子和那位女子留下的……”
“不是。”
祁沉星断然摇首，没有分毫迟疑地说，“这里应当是心念境，是人死后的执念所凝成的另一番天地。若要在人死后创造心念境，绝对绕不开逝者生前的总总习惯，这里过于清贫苦寒，非南王世子所能创出，必是另有其人。”
他眼睛微眯，抬手指着墙上难以窥见的花纹：“这是鹤羽莲花纹，是御岭派的内门弟子服饰上的专有花纹，其间附着避火术、驱寒术等等保护功法，这应当是一位御岭派的弟子所留下的心念境。”
唐依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男主和她最大的差距就是他总能背着自己偷偷补课——就那么点时间看过的东西居然全都记住了！
祁沉星见她专注地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地乖乖等着下文，眼神略动了动，继续道：“御岭派基本全是剑修，少有其他门类的修士，这心念境与五行阵交错，非五行术专精修者不可得。从御岭派的过往来看，确实有一位优秀的五行术者，名叫孟渊，据说年少成名，颇为自傲，不屑于与他人为伍，后叛出御岭派，销声匿迹。”
唐依难得听他说这么一大段话，还全是科普向的干货，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以狗腿且崇拜地巧妙语气道：“祁公子，有你在，我就不慌了。”
各种意义上的不慌了。
“……”
祁沉星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很少出现这样，类似被噎住的微妙表情，望着唐依那诚恳赞赏的认真眼神，最后竟然弯了弯唇，笑了一下。
像是他摸断枭时那样的笑了。
“如果这个推断正确，那么这应当是孟渊的心念境——牵扯了当时南王世子喜欢的那位女子。”
唐依眼神扫视一周，开口的语调便多了几分艰难之意：“可这里只有一张床，东西却是成双成对，看上去……如果真是如此，莫非孟渊也喜欢那位女子。”
祁沉星道：“恐怕不止。”
唐依一时没能领会他这话的意思。
唐依看着那盒贵重到让人不敢多看的珍宝，伸手，试图将盒子盖起来，回归原状。就在她手指碰上的一瞬间，她眼前骤然一花，猛地闪过无数片段影像，大量信息骤然涌进她的脑海，使得大脑生疼难受。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彷佛被人掐住了，呼吸不畅。
眼前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唐依看见了俯身在她眼前，伸手仅仅掐着她脖子的人——剑眉星目，模样英气，打扮不羁，是从未见过的人。
但是，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仅凭这样平静到让人莫名安定的眼神，唐依便可以确定，对面的是祁沉星。
是控制不了这具身体行为的祁沉星。
因为唐依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同样不是自己原本的样子，螓首蛾眉，一双眸子多情可怜，正红着眼圈望着眼前的人。
她现在就感到了这具身体的不可控，忍着喉咙间的不适，她断断续续地往外说着自己并不想说的话：“孟渊……你虽是修士、却屠尽、南王满门，纵、纵你奇才……也必逃不掉天下人……追捕！”
顶着孟渊脸的祁沉星面容震怒，眼神却十足违和，分外清明，出口的声音蕴藏着无尽杀机，彷佛濒死前的最后一线：“我被捕前，必定要先杀了你。”
唐依感觉自己的眼角边落下泪来，同时，脖子上的手劲卸去几分，她说话顺畅起来：
“我早与你说清楚，你贫寒孤傲，不得我心，我弃你而去，乃是天经地义！”
这话说出来，唐依脑中自动想起：
不，不是的。
是“她”背叛了孟渊，贪图人间富贵，将孟渊骗得叛出师门，只为她容颜永驻，之后便将他一脚踹开。
孟渊果然震怒：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悔改！”
他另一手中匕首突现，寒冷的光看得唐依心下一紧，尖端朝她而来，唐依瞳孔涣散，彷佛已经听到了死亡之音。匕首却在距离她脖颈一寸处堪堪停止了，而后陡然转向，匕首锋利处对准了他自己。
“祁、祁公子？”
唐依的呼唤声中满是颤抖之意，即便她极力想要隐藏，却还是忍不住带了点哭腔，“是、是你吗？”
祁沉星没有回答她。
他现在全副身心都在和孟渊这具身体作斗争，脸上的怒容交织着挣扎，看上去很有几分可怖。
唐依发觉自己能够自主说话了，继而浑身使劲，想要获得身体的主导权。
祁沉星的声音低哑飘忽：“唐姑娘，我了断自身，或许能得破解之法。”
看来方才那段“剧情”演完，他们就能够自由说话，却仍然要按照设定好的，让孟渊杀了这名女子。
“？？”
唐依哆嗦着嘴唇，“你如何肯定这不累及自身？”
她说出这句话，一半是担忧，一半是期待。
希望能从男主那里得到一如既往的肯定答复，好让她安心。
祁沉星默了默，道：“我无法肯定。”

第14章
唐依猝然伸手抓住了祁沉星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做出了与心念镜相悖的设定，两个人浑身都在颤抖，无一处不在与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感抗争。
幸亏他们吃过了却灵花，若是半点修为都没有，怕是无力抗衡。
“不、不行！”
唐依努力掰着祁沉星的手，想要阻止他的危险想法，“先就、就这么僵持一下，说不定就能想出办法了呢！”
祁沉星蹙着眉，出口的声音带了点喘息的意味：“我坚持不了太久。”
说着，他猛地将匕首刺向自己。
要不是唐依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这会儿根本就反应不及。
她没有多加思考，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匕首前端，怕拦不住，手上的力道没轻没重，手掌当即被划破，疼痛在瞬间席卷。
唐依忍不住痛呼一声，然后是一叠声地大喊：“你不要寻死你先松手我要生气了啊啊啊痛！”
鲜血顺着握紧的掌心往下滴落，伤口太深，不一会儿就在两人的脚边汇成一汪红色血潭。
祁沉星脸色突变，低喝道：“松手！”
“啊啊啊——”
唐依只能通过嘴上的喊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松手的时候，由于伤口牵连太深，连动动手指这样的动作都让她疼出了冷汗，红着眼圈无意识地流着眼泪，语无伦次地斥责道，“我都说让你不要这样先想想办法！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为什么要用这么惨烈的办法！你死了我怎么办！我现在手痛得很想咬人啊！！”
“……抱歉。”
低哑虚浮的声音响在耳畔，随着靠近的动作，祁沉星身上那股冷淡的气息更为明晰，“你咬我吧。”
他抬起手腕，莹白如玉的肌肤隔着点距离悬在她眼前，还在不可控的摇晃颤抖着。
祁沉星另一手去碰唐依保持着僵硬姿势的“血手”，脑袋微侧过去，颇有耐心地道：“放松一些，你不用使劲，顺从我的力气走……不要去想，咬住我的手。”
唐依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心理上却好歹是好受了一点。
她瓮声瓮气地说：“你说，我们现在到底是自己的身体，只是看到了不同的人；还是其实压根不是自己的身体，只是精神被控制了？”
这种时候居然在想这个……
不过用来转移注意力也很不错了。
祁沉星眉眼软和了点，道：“后一种吧。”
“为什么？”
唐依眨眨眼，一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砸在祁沉星的手背上，她没看到祁沉星的手指蓦地一颤。
祁沉星的视线仍然注视着唐依的那只手，眼睫略垂落，在下眼睑处覆盖了一小片淡黑色的阴影：“心念境本就是人的执念所成，且方才我们触动了这个场景的关键——在你受伤流血后，那份控制的强力就消失不见，应当是判定为这位女子流血便算是成功，而并非是你本身在流血，所以是后一种。”
“这样啊。”
唐依应了一声，回想起自己方才感受到的种种，叹道，“哎，这名女子确实负了孟渊，以至孟渊众叛亲离，要是……”
要是什么。
唐依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心情复杂，一时间又接受了太多讯息，重重地压在心头。
眼看着唐依的注意力又要回到伤口上。
祁沉星动作温柔地将她的手指小心拿开，声音和缓沉静：“孟渊此举，做的不好。”
唐依的视线又牢牢黏在他的侧脸上，赞叹从心底一闪而过：“祁公子觉得，孟渊不该如此过激吗？”
男主果然是男主。
光风霁月又心地善良，即便是这样深重的背叛、在被仇恨思维反复影响下，依然能够坚持本身的正道判断。
祁沉星动作微妙地顿了顿：
“他不该杀了这名女子，事情分明还能有很多种办法，他却选择了最干脆却也最无用的一种。”
“说的极是。”
唐依点了点头，思绪完全被带到这个问题的思考上了，“恩怨至此，虽一死以偿最为干脆，但却并非最有用的一种。祁公子果真理智通透。”
他们说的其实不是同一种意思。
祁沉星神色安宁，将她的手从匕首上拿开，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嗯。”
唐依后知后觉，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生理性的眼泪又开始不住地往外渗，一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说这不是真的伤口，但只要还是这个状态……手就还是好疼啊！”
匕首掉落在地，发出短促的声响。
祁沉星伸手摸向怀中，没摸到手帕——这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他望着唐依哭得可怜兮兮的脸，虽然这并非是她的原貌，可光凭这双眼睛，他就不可能会错认她：“知道疼，为何还要挡上来？”
唐依理直气壮地反驳他：“难不成让你死么？”
“……”
祁沉星轻声叹了口气，首次将情绪如此外露，“莫哭了。”
唐依抽噎道：“我、我控制不住、你快、快想出去的办法。”
祁沉星便静默着思考了一下。
从表面来看，他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仍旧从容笃定。
不过数秒，祁沉星就用这样平静且稍显冷淡的神色，再度望向唐依：“我心不定，你莫要哭了。”
“——”
唐依的哭泣戛然而止。
她的身形还是伴随着抽噎的余韵微微颤动：“我、我不哭出声、我就是……我就是……”
说着，她哭得更凶了。
祁沉星：“……”
他双眸通透清澈，打量着唐依这凄惨的模样，终是伸手，以袖为她拭泪：“就是如何？”
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唐依嘴一扁，直接将心底的声音道出：
“……就是委屈。”
祁沉星一点一点地为她沾去眼泪，神色专注郑重：“我并非指责你，只是你哭，我心不静，须得先安抚你才好。”
唐依忍不住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来抓住他的袖子，又抽噎了两声，拧着眉说：“那也是你先用那种办法的错，我是必定要救你的，现在、也不是我想哭的。”
“嗯。”
祁沉星的这声单音从鼻腔出，有着不可说的分外撩人，“我知道。”
唐依渐渐地就不哭了。
她乖巧地放了祁沉星的袖子，主动走远了点，一边解释着：“我不打扰你，我去看看风景！”
祁沉星本想叫住她，脑海中却蓦地想起一道声音。
是属于真正的孟渊。
孟渊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的不羁：“你这傻姑娘不知，我方才与你有片刻思维共通，却是真真切切地知晓，你那自戕之举根本不是为了要出这幻境的自我牺牲，你根本就是为了看那傻姑娘能做出何等举动！”
“前辈，久仰大名。”
被直白地点出了那瞬间的心思百转，祁沉星却仍旧不慌不忙，甚至开口第一句都不是为了辩解，而是在问好，“或者，我该称呼您一声师叔。”
孟渊沉默少许，问：“你是御岭派的弟子？你师父是谁？”
祁沉星答：“上元真人。”
孟渊又是一阵静默。
半晌，他沉重的叹息声传来：“算起来，他如今也有五百多岁了。”
祁沉星恭恭敬敬道：“不敢妄议师尊。”
“你倒是谦卑恭敬……”
话说到一半，孟渊突然又喜怒无常地“桀桀”怪笑起来，“可惜，这只是你的表象，你的心底冰寒贫瘠，如冰城死地，毫无人气！就连那样信任依赖你的姑娘，你都要在危急关头先去测试她的反应，你这人何其恶毒阴险，我断不能将你放出去，害我御岭派上下！”
“前辈误会了。”
祁沉星的态度不卑不亢，毫无被责问的气短，“我不如前辈勇敢大胆，我要行事前，总要确定对方对我的心意是否是真，这样才好顺利地走下去，以免出现……”
他的话点到为止。
孟渊不言不语。
祁沉星继续道：“况且，前辈只窥到了那一点，而我却从前辈的记忆中知晓，你在此刻是对心上人动了杀心，但真的要重演那一幕么？”
“前辈杀了那名女子后并未得到解脱，否则不至于困顿此地百年。”
“您……想要她悔过吧？”
换句话来说，在这个幻境中，不是祁沉星真的去杀了唐依就能解决，而是要唐依做出自愿的行为——彷佛这样，就是记忆中的那名女子真的悔过了。
“不过是顺势而为。”
但究竟哪点是“主”，哪点不过是“顺便”，就不得而知了。
孟渊语声狂乱地笑起来。
笑毕，他朗声道：“好小子！你果真聪明冷静，此番我认了这遭，也祝你和那姑娘——”
“终成眷属，恩爱两不疑。”

第15章
手上的痛楚消失，唐依看了看自己的熟悉的双手，明白这是幻境破除的结果，她脚步欢快地折返，小跑着抵达祁沉星的面前，果然看见了祁沉星原本的样子，一点红色缀在他的左眼下方，冷淡中透出无声的诱惑：“祁公子，我们出来啦！和你说的一样，不是我自己的手受伤。”
在说话的同时，周遭景色突变，逐渐变换归拢，回归到了最初的小木屋。两人并肩站在梳妆镜前，紫檀木盒安静地合着，像是不曾有过任何动静。
“嗯。”
祁沉星应了声，抬手，摊开掌心，如玉的手中听着一块紫色的圆珠，拇指指甲大小，中间有一道小孔，乍看上去很像是水晶，却比水晶更有质感，“唐姑娘，你有项链绳一类的东西吗？”
唐依不明觉厉，猜测大概是男主有了什么机缘，一面低头翻找，一面说：“项链绳没有，但是有红绳，长度差不多是手绳那样的……”
“可以。”
祁沉星道。
唐依便将红绳递给他。
祁沉星接过，发觉这条红绳本身的绳结已经很完美，一头留有搭扣，另一头则稍粗，圈起来便能扣在人的手腕上。
他举起稍看了看，道：“多谢。”
祁沉星收起了那颗紫色的珠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红绳上反复摩挲了几道，他问：“唐姑娘，这根绳子能拆吗？”
唐依点头：“可以的，送你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想把那颗珠子串起来？”
“嗯。”
得到了许可，祁沉星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开始拆红绳。
分明动作就在眼前，速度也不快，唐依就是分解不了他的动作，觉得他条理分明的解绳过程都让人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
祁沉星成功拆解，将红绳成功穿过了那枚紫色圆珠，而后又是一顿让唐依不明觉厉的动作，红绳几乎恢复原样，只是中心处多了一枚珠子。
“！”
NB！
唐依十分捧场地拍了拍手，她全程观看祁沉星的一系列操作，以慷慨激昂的语气赞叹道：“祁公子，你这就算是去做个手艺人，说不定都能将大半同行甩出好几条街！你简直就是宝藏嘛！”
这果然不是凡人！
必得是天之骄子的男主才能如此轻松聪明，并且还表现得泰然处之、不以为然。作为敌人确实可恨，可是作为队友……爽！
祁沉星正做着最后的收尾，首次听见她如此直白的夸赞，还用上了“宝藏”二字，他侧首看了看她，抬手，将串好的红绳递到唐依跟前：“唐姑娘，收好了。”
“……嗯？”
这是作为小弟的专属待遇吗？
夸一夸即掉落随机装备？
唐依不明所以地望着祁沉星，以疑惑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祁沉星却问：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只是……为什么送给我？”
“应当的。”
祁沉星又是一副不可撼动的平淡神色，这表情可以说是理智冷静所致，有时候也能说是不近人情，“唐姑娘好意救我，才得以解开幻境，这应是你所得。”
唐依想拒绝，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特别的事：“那不是阴差阳错嘛。要仔细算起来，祁公子你一开始那么努力忍着不杀我，还想通过自戕来解决——没有你这样的牺牲，我也没办法误打误撞，我觉得你拿着就好啦。”
确实是男主的善心引发了后面的连环作用，她没想到什么破解的办法，不过是凭着本能做了。再说了，既然这枚珠子一开始就是出现在男主那里，说明就该是他得到。
祁沉星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慢慢地道：
“这是紫留珠。”
“什么？”
自以为拿着剧本的唐依懵了，她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也不记得自己在原著中看到过，“紫留珠？”
祁沉星只是坚持地递出手绳，简单道：“伸手。”
他用冷淡的神色做出命令式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起码唐依当真乖乖地伸出了手。
祁沉星原本是一只手拿着那根红绳，看见唐依傻呆呆伸出手的乖觉举动，他顿了顿，另一只手跟过来，直接帮唐依绑上了这根红绳。
绑上的一瞬间，紫留珠上发出一阵微弱的紫色光晕。
“好漂亮。”
唐依忍不住说，又问，“紫留珠是什么呀？”
祁沉星的回答风格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简洁高效：“可以护主。”
这句话说完，木屋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都变得高低不平，怪异地缠绕扭动着，同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而后断断续续开始出现人的对话声。
唐依脚下不稳，主动伸手抓住了祁沉星的手臂。
饶是刚经历过生死一线，这种场景的恐怖效果对于唐依的冲击还是十足十，她将抓的动作改为抱，祁沉星的身躯有片刻的僵硬。
唐依没有察觉到，她只看到祁沉星朝她望来一眼，意味不明，但经过刚才的事件，唐依觉得她和男主之间的感情确实有更深厚一些。
因此，她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在脚下地面动荡剧烈时，愈发抱紧了男主的手臂；“啊啊啊！”
祁沉星：“……”
他扫了眼自己手臂与唐依身体接触的地带，软绵的触感分毫不差的传来，他匆匆移开了视线。
唐依毫无所觉，声音里还听得出对未知的恐惧：
“祁公子你稳住！不要放开我不能放开我！我一定要和你一起！”
在这种秘境中，和男主分开就是必死啊！
苟住了男主的身边，不就相当于苟住了大结局吗？
祁沉星眉心一跳。
唐依身形晃荡，脑袋一下撞过来，他伸出手，给予她更稳定的借力：“……嗯。”
唐依简直热泪盈眶，她一紧张，或是兴奋，话就比平时理智的时候多：“祁公子你说这又是什么？”
祁沉星：“不知。”
他感觉到了唐依的颤抖，安抚道：“应当不会有事。”
这里是孟渊的心念境，最初设定下的条件已经达成，心念境就该破解。周遭幻境如此挣扎扭曲，说明孟渊真正的执念仍然无法消除。
所谓对方的“悔过”，不过是镜花水月。
孟渊知晓得清楚，因而无法解脱。
但这些道理和推论，祁沉星都不必说出口。
因为唐依很快就点头，用一种十分信任的语气说：“那就好。”
说完后，她又叮嘱：“祁公子，如果我不慎脱手，你记得抓住我。”
过于热烈的信任。
过于直白的表达。
祁沉星与唐依的状态完全不同，其实他身边也是扭曲的，但他就是站得稳，即便狂风大作，他仍然显出一种从容的笃定：“唐姑娘似乎总是相信我的每一句话。”
“啊……”
唐依努力站稳脚跟，分神回答，“因为是你说的啊。”
你是男主，当然说什么都对。
祁沉星不说话了。
空间开始坍塌，木屋顶整个儿地坍塌下来。
唐依脸色惨白地拉着祁沉星就要跑，发觉……木屋顶就这么穿过他们，直直地落到地面，然后消失不见。
咦？
祁沉星被她猝不及防地拉了一下，重心不稳，向唐依那侧倒去——没想到唐依求生欲爆发时的力气还挺大。
唐依用一种混杂着惊愕与惊艳的眼神望着他，那是在一个人反应过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前，由眼神反馈出的最真实的心底感受。
唐依喜欢他的脸。
祁沉星一直是知道的。
两人双双摔向地面。
饶是祁沉星，这一下也措手不及，仅能抬手扣住了唐依的后脑，避免这个脆弱部位与地面的直接接触。
心念境尽毁。
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密林中，交错缠绕枝桠的两棵树却消失不见。
温颜单手抱着断枭rua，一边朝雾气缭绕处投去目光，这一看就“哟”了一声：
两人正以“男上女下”的姿势摔倒在地，祁沉星一手护着唐依的脑袋，一手被唐依的双手紧紧抱在怀里，远远望去，简直看不出是意外，而是两厢情愿的缠绵。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第16章
温颜这话嘲讽力MAX+，唐依本想回答，却见上方的祁沉星神色有异，他护在唐依脑后的那只手撤开，顺着往下，然后……摸出了一颗蛋？
白底银纹，有两个鸡蛋那么大。
唐依：“……”
温颜：“……”
场面当即陷入死寂。
温颜表情平平地问，眼神却是望着祁沉星：“你们进去的成果就是生了个蛋？所以你们谁不是人？”
那语气，虽然是在询问，可配上轻蔑不屑的眼神，摆明了就是冲着祁沉星说——你不是人。
唐依：“……”
你们的感情路数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啊？
为什么在“相杀”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祁沉星对温颜的冷嘲热讽选择性忽视，自己站起来后，顺手扶了把唐依，视线停留在这颗蛋上。
唐依凑过来观察，不明觉厉：“这也是孟渊送的吗？”
祁沉星摇头：“不是。大概是用以策应心念境外的五行阵，五行阵破，它就显现出来。”
部分五行阵由于太过庞大、牵涉广泛，需要一些辅助工具来加以完善。
温颜听见唐依的那个“也”字，两步走过来，道：“看来你们遇着不错的机缘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唐依手腕上，准确来说，是盯着她腕上的那颗紫留珠。
片刻后，温颜的视线落到那颗蛋上，还未说话，怀中的断枭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呜！嗷、嗷呜！呜呜！！”
连嚎叫声都不利索，听上去像是怕什么怕到了极点，紫色的眼睛都惊恐得瞪大了。
温颜：“你做什么……”
断枭直接从温颜怀中窜了出去，温颜试图拦它，断枭毫不犹豫地一爪子挥过去。
“嘶。”
温颜意外地被挠中。
没想到这小家伙看上去乖巧、算是同伴，遇到事了还是亲疏不分。
断枭一击得中，毫不犹豫地往前窜逃，头都不回，飞快地消失在这片密林中。
“……”
唐依目瞪口呆。
温颜一脸不爽快地给自己上药；祁沉星若有所思地看着蛋，又看看断枭消失的方向；只有唐依，她傻了。
虽然她本人就是剧情的最大意外，但是唐依一直以来都试图让剧情回到原本的轨迹。
好不容易把温颜拉了进来，结果可以引路的断枭又跑了。
这说明他们待会儿很大概率遇不到那群高阶灵兽，祁沉星也就无法让折霄剑认主……而目前唯一收获到的可能灵兽，还是颗看不出来历的蛋。
这跟一开始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所以她非要折腾这么一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颜见唐依呆呆地站着，不言不语地发怔，开口道：“跑了便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做出这样一副留恋怅然的样子，没准儿它还在心底嘲笑你自作多情。”
唐依：“我只是觉得……”
剧情跑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温颜断然道：“别为了一只宠物做出死人脸，赶紧地笑一笑。”
温颜这人很神奇。
他一开始就热衷于教导唐依一些类似于女孩子如何变美的小技巧，此时此刻说的这些话，又是在教导唐依如何对待负心渣灵兽。
一切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如果温颜本身不是位切切实实的男性，确实非常完美，简直是当代知心大姐姐，举世通透第一人。
但他偏偏是。
唐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拿好的金手指怎么会这样呢？
温颜：“……”
温颜：“喂，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没对你做什么啊。”
他随手点了下祁沉星：“你去哄。”
祁沉星原本正在专心致志地打量那颗蛋，明显感受到蛋身上的温度开始变化，闻言，他抬起视线，望了唐依两秒，语气和缓地说：“想来断枭只是为了偿还泉水之恩，如今离开自是应当，你莫要难过。”
唐依：“……是。”
行。
这两位哥都不在乎，作为龙套还是不要管了。
温颜嗤笑一声：“非得祁沉星哄你才行是吧？”
这得是多喜欢？
不等唐依回答，他自顾自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册书，封面上写着《灵兽通》，他手指快速地翻着书，时不时看那颗蛋一眼，片刻后，他摇首：“找不到出处。没人见过的灵兽蛋，不是极好就是极差。”
祁沉星颔首，赞同了他的说法。
手中的蛋即刻蹦跶了两下，白色的光滑表面浮现几点错觉般的赤色，急切地引着祁沉星往左前方走。
唐依见了，脱口评价道：“看来应该是极好的灵兽。”
还是蛋的形态就能通晓外界、开启灵智。
显然不一般。
蛋听了，竟然就着祁沉星的手掌转了个方向，朝着唐依又蹦跶了两下。
温颜：“嗤。”
还挺嘚瑟。
三人朝着蛋指引的方向走去，途中，唐依特别好学地找温颜要了本书，边走边看，立志要做个不文盲的学渣。
目的地一片盛放的花海——模样是荷花没错，颜色却赤红耀眼，宛如芍药。
离得近了，可以看见重叠的赤色花瓣下，掩盖着一汪同样赤色的池水。
蛋直接从祁沉星手中跃下去，砸到了一朵花上，而后借力顺着溜到了水中。
池中陡然升起绚烂的霞光。
唐依“哇”了声，抬手遮了遮近距离下的光芒，过于耀眼，就显得有些刺眼。
袖口滑落，露出她的一截皓腕。
以及腕上的红绳紫珠。
温颜禁不住侧目，这次又多看了几眼，觉得这东西越看越神，绝非凡品，忍不住问：“你手上戴的这是什么？”
唐依道：“紫留珠。”
温颜眼睛蓦地睁大了点：“这是紫留珠？！”
他的震惊情绪在唐依毫无所觉的衬托下，显得更有冲击力。
温颜一手攥住了唐依的手臂，仔细盯着这颗珠子打量，一边念念有词：“竟然是紫留珠……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说着，他又抬手试图拉扯红绳，果然看见紫留珠上发出的强烈紫光，他蓦地笑出声：“没错了！书籍有载，紫留珠护主认主，一旦拥有不可更改，属当世难觅的珍宝，必要时可抵大能全力一击！你可真是好运气！”
眼见温颜越说越激动，原本稳如老狗的唐依逐渐慌了：“这、这可抵大能全力一击？”
“自然！”
温颜给出笃定的答复，抬眸看了看唐依的神色，他明快的情绪骤然一滞，“你难不成，什么都不知道？误打误撞？”
这要真是误打误撞，不知道能气死多少人。
唐依迟钝地点了下头，想从开头说起，又觉得一时间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她应该先去找男主说说这件事比较好：男主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宝贝？
温颜见她点头，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缓了半晌，他语气复杂地说：“竟真是傻人有傻福了。”
白捡宝贝就算了，竟然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这说出去真是……可气程度翻倍啊。
唐依抬步往祁沉星那边走去，想和他说这紫留珠的事。
祁沉星正站在池边等候，背影挺直，分毫未动。
“祁公子？”
唐依喊了声，发觉他的站姿好像有点……僵硬？
她伸手碰了一下。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分外荒芜的地方。
天际与远处地平线相接，一眼望不到边，无边无际的广阔，却任是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天空和地面的颜色都十分正常，站在上面也没有特殊的感受。
唐依终于发现这看上去正常的强烈违和感在哪里——这里连半点风声都没有，任何可以显示不同的东西都不存在，寂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这比单纯设想中的修罗地狱还要可怕。
是一种让正常人难以忍受的、过于虚无安静的可怕。
“……喂？”
唐依试探着发声，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能够听见的，她索性放大了嗓音，“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远处出现了一抹白色。
有人！
唐依快步跑过去，发觉那是祁沉星，她几乎热泪盈眶：男主拯救世界！男主就是我亲爹！
“祁公子！这里好安静啊！”唐依连喘带喊，“你看到——”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祁沉星朝她这个方向走来，然后，穿过了她的身体。
穿过了？？
不仅如此，祁沉星的视线投向远方，似乎并没有看到她。
唐依停下步伐，后背忍不住发凉，转身追上去：“祁公子，是我啊，你看不见我吗？祁公子？祁公子？你也不能听到我说话吗？”
祁沉星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
唐依追着他跑了一路，脱力地摔了一跤，饶是如此，祁沉星还是没有回头，他在这片荒芜到让人绝望的空间里不停地行走，像是永远不知疲倦与恐惧。
“……你在找什么吗？”
唐依忍着眼泪，迅速地爬起来，再次跟上去，这次跟得不是那么紧密，她还是喋喋不休地对他说话，否则她自己真的会越来越害怕，“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你想要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话？说不定我会知道呢？”
还是没人理她。
唐依忍不住落下泪来，带着哭腔大声地喊：“祁沉星！你看看我啊！”
前方的祁沉星停下了步子。
唐依微微睁大了眼，可视线还是被水雾模糊。
祁沉星转过身来，这一次，目光准确地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他蹙眉，似乎在思考她是谁。
然后，他弯唇笑了一下，泪痣随着眼睛的弯曲而动，姝色无双：
“唐依。”
唐依几乎喜极而泣，她撑着崴了的腿，一瘸一拐地跑到他跟前，一下就握住他冰凉的手：“是我是我！你终于能看见我了！”
能碰到了！！
她没有变成鬼！
唐依无法自抑地哭泣。
哭得很大声。
祁沉星歪着脑袋看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来安慰她，而是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望着唐依的眼神，就像是……解数学压轴题的学生那样，充满了思考与探究。
好在唐依本身就没有期待他来哄，自己哭出了压力，擦擦眼泪，主动问：“你刚刚在找什么，我喊你都听不见。”
祁沉星没说话。
唐依这会儿莫名有点发怵，她语速略快地催促道：“你能不能和我说话，不要不回答我，我有些害怕，这里太|安静了。”
祁沉星却反问她：
“你不喜欢安静吗？”
“呃……我……这里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很……”
祁沉星又问：“那你想要什么？”
唐依觉得他也有点怪怪的。
她陡然想起了在路上看的那本书，心中划过某个念头。
唐依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期待地问：“我想要一束花，可以吗？”
“什么花？”
“芍药。”
话音方落，唐依的脚边出现了一束盛放的芍药。
祁沉星满意道：“你要的芍药。”
毫无征兆，凭空出现。
只因为得到了祁沉星的准许。
唐依能够确定了：这里不是任何其他的幻境考验，而是祁沉星的心境缩影。
……但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第17章
所谓“心境缩影”，就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缩影体现。
在这个世界观中，人们普遍认为人的心是无限大的，无法通过一个具体的空间展现出来，即便能窥探到一星半点，也不过是缩影。
这里是男主的心境缩影。
一片荒芜，安静至极。
通常来说，男主的心境不都应该是那种伟光正的光明灿烂、百花盛开？再不济也应该是什么大道巅峰、顶级感悟之类的啊？
唐依突然得到了灵感：会不会……这就是男主心中包容万物的表现？
虽然看上去什么都不存在，但也并不是不允许其他东西出现，广阔的平原只是反映他内心的开阔无边，“无”反倒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万物皆可”。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凭着一腔本能在胡扯，唐依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帮男主补全了设定，解答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她朝着祁沉星露出笑：“谢谢，我很喜欢你的花。”
祁沉星看着她仍在发红的眼角，问：“为什么哭？”
心境缩影中出现的本身，性格会与外界所看到的有些许差别。好比一个人在外伪装成君子，在这里就会显现出他本身的小人行径，即是一个人最原始的样子。
祁沉星现在的状态，就比他在外时更加的直接，提问都毫无铺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唐依不自觉地伸手碰了碰眼睛，不太好意思地说：“以为你都看不见我，我害怕。”
祁沉星：“我看见你了。”
看见你了之后，你才突然大哭的。
“就是……又发现可以被看见了，害怕之后很高兴，忍不住哭了。”
祁沉星考究地道：“是因为情绪激动引起的连环反应？”
这个说法还挺高大上……
唐依点点头：“差不多。”
祁沉星又问：“看见谁都会哭吗？”
“不会吧。”
唐依表示拒绝，“我又不是爱哭。”
而且她哪儿认识那么多其他人，可以让她觉得简直如救世主的？
祁沉星用一种总结性的平静语气说：“所以只有我。”
唐依迟疑了一下，点头。
目前这么说也没错。
祁沉星眨了眨眼，望着她良久，问：“你还想要什么？”
唐依差点没跟上这话题跳跃。
“目前……没什么想要的了。”
祁沉星好像有点失望：“是么，我以为你还想要花。”
唐依笑了一下，耳边恍惚传来温颜气急败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她不禁回应。就在同时，她陡然被一股吸力带离了这片区域，眼前一晃而过祁沉星试图来握住她的手，没能碰到。
唐依眼前的景象重新变为池边。
“回神了？”
温颜不快的表情放大在眼前，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敲了下唐依的脑袋，“你不声不响地跑到人家的心境缩影去做什么？我要是不救你，你现在指不定要被祁沉星杀的神经错乱。”
心境缩影既是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便不会轻易让人靠近。一是想要窥探的难度较大，二是他人的心境缩影一般都会有排斥倾向，又因为是在自己能够掌控的世界，对于贸然闯进的外人大多会发起无差别攻击。
由于损伤的是精神，曾经有人就因为强行进入他人的心境缩影，而成了失去智商的傻子。
“……我没事。”唐依抬手捂着额头，力道有点重，大概要泛红了，“谢谢你啊，温姑娘。”
心境缩影一般不容外人，但她方才在里面却没有受到攻击。
唐依侧眸去看祁沉星。
祁沉星仍旧保持着原样站直，没有移动分毫。
温颜抱臂，没好气地说：“还去看他？灵兽会影响主人，他估计是和那颗灵兽蛋不小心建立了共通，灵兽蛋的某些能力作用在了他身上，才会让你一碰就被拉到他的心境缩影去，还好我的破隐链能起作用，不然我一时半刻也分不出你到底是遭了什么魔怔。”
唐依再次道谢。
又问：“那祁公子现在，没什么事吧？”
温颜撇嘴：“他自己的心境缩影，能出什么事？”
唐依对他表面不善的语气已经习惯，温颜不是好声好气的人，但在关系重大的事情上从不马虎。唐依思索着：“能引出人心境缩影的灵兽……是什么呢？”
她在快速回忆书中的情节。
书中男主确实得到了一只珍贵的上古灵兽，名为束绝，作用有点类似控场法师，绝没有牵引心境缩影的能力。
温颜点在手臂上的手指一顿，想到了什么：“传说中有一种上古灵兽，说是能引人心诸念，为百鸟之王，名为——”
“琼。”
池中光芒大作，一束霞光从中陡然升空，直冲云霄，层叠雾气间，盘旋着一只通身雪白的鸟，眼睛赤红若血，体型约有半个人那么大，尾羽却有身躯的一半长，层层舒展，如同一把精致打理的羽扇。
清脆嘹亮的鸟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即便听不懂它的话，也能明显感受到这声声传递出的喜悦之意。
不说别的，单说百鸟之王这个设定，唐依总是下意识地想起凤凰，但这个世界观显然比较特立独行。
祁沉星终于动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侧后方，目光准确地定在唐依身上，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唐依在瞬间，莫名有种被什么锁住的感觉。
祁沉星定定地看了她数秒，视线移向温颜，眉心无声地蹙起。
唐依喊他：“祁公子？”
“嗯。”
祁沉星慢了一拍，还是应了。
他这才正视那只盘旋在半空的鸟儿，脑袋微微仰起，一时半会儿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温颜看得有些急，压低声音提醒道：“快和它签订契约啊，这好歹也是你孵出来的！”
唐依：“……”
这个“孵出来”，好像用的不是很准确。
祁沉星充耳未闻，从容地伸出右手，鸟儿自觉地飞到他身边，亲昵地用喙啄了啄他的掌心：“啾~”
温颜拉了拉唐依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是不是琼？这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琼？！”
明显想要压抑激动，却没能成功。
唐依对男主的运气很有信心，当下反应不如温颜激烈。
温颜的低语还在继续：“怎么你们一个两个运气都怎么好？”
唐依偏头问他：“你什么都没拿到吗？”
温颜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地说：“我只找到了一堆金银珠宝，还有几个上品法器。”
唐依眼睛一亮：“一堆金银珠宝？有多少？”
温颜：“……”
温颜有点无语：“大概有两个实木桌那么高。”
“咳！！”
唐依顿时就被温颜再次透出的富爹光辉冲击到了，而后发出了悲愤之音，“为什么我连一块金子都没有看到过！”
温颜也很悲愤：“为什么你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紫留珠！”
唐依：“……”
温颜：“……”
害。
寻宝这种事，果然都是别人碗里的比较香。
那边灵兽鸟从祁沉星的指尖啄了一滴血，咽下后，将脑袋贴在他掌心待了一会儿。一人一兽的身上萦绕着浅淡的红光，并不刺眼。祁沉星垂眸看着它，指尖曲起，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就算是定下契约了。
池中的花朵开得更为艳丽，像是在庆祝。
“我他……”
温颜咬牙切齿，硬生生忍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半句话，声音中仍然难掩不服，“居然还是单向的灵魂契约，琼不是上古灵兽吗？百鸟之王这么没有骨气的吗？”
唐依默默地听着，不打算发表言论。
反正是男主嘛，说白了这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他设定的，一只灵兽的舔狗不足为奇。
但对同为修士、且生平第一次见到琼这样等级的灵兽的温颜来说，这简直就是人生路上的剧烈冲击。
温颜拉着唐依，眼睛都羡慕红了，强行解说：“你知道什么叫单向的灵魂契约吗？就是永不更改、随时感应召唤的最高等灵兽契约，从今往后祁沉星不论受到什么伤害，灵兽都可以为他分担，但由于是单向，就算是这只灵兽重伤死了，对祁沉星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淦！这种好事为什么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唐依：“……”
唐依；“应、应该和脸没关系。”
她好想提醒温颜一句：你大小姐人设真的要碎成渣渣了，“淦”这个字是你能说的吗？
契约定完，灵兽便在祁沉星身边隐去了身形。
温颜见状，急冲冲地杀上去，以前所未有的急速语气问：“你们都签订契约了，你应该能感知到它的信息了。这到底是不是传说的琼？”
祁沉星的回答简洁无比：“是。”
温颜当即握拳咬牙，久久一言不发。
唐依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大概是：嫉妒使我质壁分离，热血上涌。
正巧祁沉星走过来，唐依便对他弯弯眼，笑得明媚灿烂，真心实意地恭喜道：“祁公子有灵兽啦，太好了！”
温颜不平的目光看向唐依：“你就这？！”
“？”
唐依不明所以。
然后，温颜的表情就从“嫉妒让我想杀欧洲狗”，变成了“唐依你这个不争气的叛徒”。
唐依：“……”

第18章
温颜对祁沉星随便就捡了只上古灵兽的事情感到极其愤概，过了一会儿，这种愤概就转变为“既然你可以那么我应该也可以”的心理，于是，温颜开始四处寻找灵兽蛋。
唐依：“……”
真心觉得温颜要被男主的欧气逼疯了。
这种疯魔程度伴随着琼每一次的出现，就会以倍速开始飞涨，上不封顶。唐依眼睁睁地看着温颜的眼睛都气红了，瑟瑟发抖地拽了拽祁沉星的袖子，声音极轻地道：“祁公子，温姑娘他不会真的要疯了吧？”
祁沉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天湖派的扶清真人，有一师弟，十几年前得一机缘，顿悟大道，现已达半仙之境，据说扶清真人年少时便处处压这位师弟一头，对师弟的好运难以置信，在去年年关疯了。”
唐依：我是在听什么鬼故事吗？
祁沉星面不改色、从容淡定地说：“扶清真人有多年的占上风心理在前，又是足足过了十几年才彻底变疯，是以，我想温姑娘应当不会因为这点打击就真的疯了。”
唐依一脸“原来这个事情是这么理解吗仔细想想你说的确实还挺对”的迷茫表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温颜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大堆东西，试图从中挑选能帮她找寻灵兽的法宝。
唐依对着那堆足以让人好吃好喝好几辈子的金银珠宝默默行注视礼：这个修真界的贫富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堆起来何止是两个实木桌那么高啊！
想到这里，她手腕动了动，看向身边的祁沉星：“祁公子，这个紫留珠……未免太珍贵了。”
“已经是你的了。”
祁沉星不愧是号称“一句话就能把人堵死”的男主。
唐依早已经适应了他说话的方式，明白他仅仅只是告诉她：不要还回来。
“我想郑重一点对你道谢，谢谢你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
唐依说着，真情实感上来了，差点直接对着祁沉星鞠躬，还好祁沉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不然场面可能转眼就变成什么父女情深的年度大戏，催人泪下感人至深。
唐依被自己的行为囧到，脸颊微红，继续道：“还有……祁公子当时应该告诉我，紫留珠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接受了你莫大的好意，实在是不好。如果不是温姑娘告诉我紫留珠的珍贵，我可能很久以后才会知道也说不定，至少……祁公子你自己确实付出了的东西，不要随便被掩盖，得告诉我啊。”
祁沉星垂眸望着她。
从唐依泛红的耳垂看到脸颊，她嫩红的嘴唇轻抿着，透出一点忐忑的情绪，蜷曲的睫毛不时扇动，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这是一个等候又期待的姿态。
她在等他的回答。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说。
他要是真的想瞒着唐依，应该连“紫留珠”这个称呼都不要说出来，凭紫留珠的珍贵程度，估计没几个人能在唐依本身都不确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出来。
但唐依还是认定他是分明有功劳却不言不语、受了大委屈，这会儿才巴巴地凑上来，用担忧又操心的语气，尽可能地措辞柔婉，告诉他不要这样的让自己吃亏。
“好，我知晓了。”
祁沉星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没有对上唐依盛着惊喜亮光的眸子。
那景象他见过数次，每次都能毫无预兆地印刻在他脑中。
温颜将多余的物品一股脑塞回乾坤袋，这种简单粗暴的收纳方式看得唐依眉心直跳，只见温颜举着一张符纸，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说：“我要把这个地方炸了拉倒。”
唐依：“……”
祁沉星：“……”
大概是这话的语气太过认真，以至于祁沉星主动问了一句：“你认真的吗？”
唐依险些笑出来了。
她觉得温颜和祁沉星就是注定的欢喜冤家，不论两边在其他人面前形象如何，一碰上，光是对话就莫名的好笑。
-我要把这个地方炸了拉倒。
-你认真的吗？
噗哈哈哈。
温颜高贵冷艳地点了点头：“我主动找他们，他们不出来。高等一些的灵兽大多开了神智，我一个符纸炸下去，胆小的都跑了，胆大的才配出现在我面前。”
真是缜密又疯狂的逻辑。
听得唐依想落泪。
唐依：“可是，温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引来的不止一个呢？”
温颜自信满满地说：“我可以分给你一个。”
“……”
唐依抬手捂住了脸。
绝望的低喊从指缝间流泻出来：“苍天啊。”
“啧。”
温颜不爽地咋舌，“我温颜既然敢炸，就说明我罩得住。”
乾坤袋里的法器多得数不清，唐依这会儿又有了紫留珠，炸一炸还是能保得住。
他又不是真傻子。
祁沉星凝眉道：“温姑娘，即便有法器护身，这件事实在有些——”
后面的话湮没在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
这种符纸炸下去并不会真的破坏地面或周遭植被，但爆|炸|声却能贴着地面传开数公里远，且随着力量增大愈发难以忍受，虽然不会真的遭受物理伤害，精神上的摧残确实实打实的。
这也就是温颜所说的，“胆小的都跑了，胆大的跑出来”。因为前者忍受不住又刚不起；后者感到冒犯，是一定要出手撕逼的。
嫉妒使温颜面目全非。
等三人被数只高阶灵兽团团围住，唐依不合时宜地想：这个场景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深思熟虑，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先前歪掉的剧情，将要得到折霄剑的那一段吗？
原本以为断枭跑了，剧情彻底崩溃，看来该有的剧情还是跑不掉。
面对数只威压明显的灵兽，温颜不仅不怵，扬手利落地放出多个防御法宝，足足堆出了七八层的结界，一面兴致勃勃地对祁沉星道：“祁沉星，你以阵法助我，我多打一只灵兽，送给唐依。”
唐依：“？”
等等，为什么是拿我谈条件？
重点是祁沉星竟然还“嗯”了一声，一手执树枝，做好了画阵的准备，一面侧首看向唐依：“你喜欢哪一只？”
唐依：“……”
如果剧情按照原著来，待会儿别说是多打一只了，说是千钧一发、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正因为此，原著中温颜和祁沉星这对才被许多读者看好，他们毕竟是实打实的同生共死。
唐依摇首：“我没有喜欢的，能帮温姑娘捉到一只就很好了。”
能苟住命活下去就很好了。
祁沉星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召出了琼。
琼毕竟是上古灵兽，一出现，围住他们的灵兽就少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两只，一前一后地夹击，虎视眈眈。
温颜满意道：“看来这两只也是上古灵兽，竟然不怕琼。”
两只灵兽都是四脚动物。一只体型足以遮蔽天光，皮毛藏青；一只则比断枭还小巧，皮毛赤红。
祁沉星沉吟道：“既是如此，不可乐观，琼恐怕无法同时抵挡两只。”
“不是还有我们几个活人？”
温颜反驳他。
祁沉星手腕轻转，画出一道阵法，不再对温颜做无用的劝解，只对唐依道：“唐姑娘，你站到我身边来。”
一开打。
体型庞大的那只灵兽被琼正正拦住，琼到底只是刚出生，两边陷入胶着，体型小巧的那只灵兽却直接蹦起来，看似轻盈的一脚直接将温颜布下的七八层结界尽数踩碎，法宝接连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温颜压根来不及反应，灵兽的蹄子已经到了他跟前，稳稳地踩上了他的胸口，温颜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这过程进行得极快，又因为力量是压倒性的，即便祁沉星伸手想去捞温颜，但灵兽更先一步触碰到。
就在灵兽眯了眯眼，要给出致命一击时，温颜怀中陡然涌起一阵忽闪忽闪的白光，在最后时刻阻止了温颜的心脉被震断，同时为祁沉星将他拉回争取了时间。
“……是折霄剑？”
嘴角流血的温颜偏头啐了一口，眼中迸出好战的光芒，“看来是天不亡我。”
他心有不平，将折霄剑偷偷带出，原本只是想恶作剧，没想到会进入万千境，更没想到折霄剑会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说不定，这折霄剑注定是他的。
温颜从怀中扯出一张丝绢，抖开后低声念了句咒语，丝绢便成了一把剑。通身雪白似银，剑刃闪着寒光，其上附着一层浅淡的雾气，缭绕消散时，又像是缠绕着的光晕。
他握剑，准备迎上。
到底是低估了方才所受的伤，他根本握不住折霄剑，甚至自己都站不稳，身形与手腕同时一歪，折霄剑就这么往旁边侧去，锋利的刀身割开空气，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正在画阵的祁沉星的手背。
“……”&#215;3
掉落在地的折霄剑发出“嗡嗡”的声响，逐渐的，这种声响变成清脆悦耳的铮鸣。折霄剑腾空而起，以破风之势，挤开了祁沉星手中的树枝，钻到了他保持虚握的掌中。
“卧槽！”
温颜大惊失色，“折霄剑能通过滴血认主！它把你当主人了！”
被琼护在羽翼下的唐依第无数次表演了目瞪口呆：
——真就光速白给啊？！

第19章
若说祁沉星与琼订立契约，被温颜视作是好运；那么折霄剑的滴血认主，则更多了一份温颜本身的白给：简直就像是他主动拿出剑来送给祁沉星的一样！这也太气人了！
温颜喊完那句话后，死死地盯着祁沉星，表情宛如要将人当场生吞活剥。
祁沉星反应颇快，转瞬的惊讶后，他就着折霄剑画完了阵法的最后两笔，而后迅速抬腕，迎上灵兽的正面一击。
这过程描述出来比实际发生漫长太多。
祁沉星反手回档的动作极快，折霄剑有灵，材料珍贵世所难寻，竟是硬生生接下了这招。
娇小的灵兽脑袋晃了晃，就着与祁沉星对峙的当口，嘴巴一张，朝着他吐出数十只冰锥。
唐依闪身来挡，都没来得及捡地上的树枝，催动体内灵气汇聚到手中，以此做器，正正挡住了祁沉星。
祁沉星眸色微沉：“不可！”
唐依毕竟是速成班出来的学生，虽说有练气后期的修为，但冰锥数量太多，足以躲闪的空间又几乎没有，且相差距离太短，唐依的手臂免不了被划开几道。伤口离得近，乍看上去宛如一个撕裂的大口子，配合着嘀嗒往下滴落的鲜血，很有几分怵人的味道。
神思不属的温颜骤然回神，挥鞭来援，一面厉声道：“唐依，往后退！”
唐依眼中泛起了几点水光。
倒不是感动，纯粹就是疼的。这一刻，她心里在想：原来紫留珠不挡这种普攻啊……还是说紫留珠发现主人生命不受威胁，就懒得发挥作用？
琼高亢地啸了一声，地面上破出无数嫩绿色的藤蔓，迅速朝着两只灵兽席卷。祁沉星借着这点空隙，伸手将唐依拉了回来。
唐依脚步不稳，直接撞进他怀里。
想抬头，祁沉星直接按住她的脑袋：“别动。”
他快速地画了两个逆聚灵阵，压在引雷阵上。
前者会形成倍数的反噬，后者就是重重一击。
祁沉星对温颜使了个眼色，温颜便有意将那只体型娇小的灵兽往这边引。
灵兽一步踩到阵法边缘，祁沉星手中剑锋对准它的额心直下，这一击调动了他全身的力量，他的脚下甚至还有一个隐藏的正行聚灵阵，就是为了将其一击必杀。温颜早有准备地扔出了几个定身符纸，滚雷伴着锋利的剑光同时而来。
周遭霎时冰封，半空中腾然而现巨大的冰块，猛地向下坠落。
温颜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外不要钱地扔防御法器。
比她动作快一点的，是终于将另一只灵兽制服的琼，更多的藤蔓从地面接连冒出，试图在他们的头顶汇聚成一个安全的穹顶。
除此之外，是祁沉星怀中的唐依。
她做的动作最为简单，也可以说是最为微不足道、无用。
——她从祁沉星怀里挣脱出去，反手将他抱住了。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用她自己。
在这场战斗中，严格来说，这不算是第一次出现的动作。
祁沉星握剑的姿势未变，杀招已成，他只是突兀地停滞了短短瞬息，甚至不被人发现，而后决绝地将剑身推进这只灵兽的脑袋。
温颜欲言又止：“你……干嘛直接杀了它啊，重伤就足够了。”
这只灵兽看上去还挺厉害，前期轻敌、后期被压制，完全的实力应该更不错，能收服来定契约是上选。
祁沉星没应。
聚灵阵用在自己身上，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数倍的力量，后遗症也颇为明显。祁沉星手中的折霄剑脱力掉下，他煞白着一张脸，原本清隽绝伦的脸上，唇色都白得吓人，只余左眼下的那点泪痣仍有颜色，双眸不复清亮，黑沉沉的，似乎有些无法清明，多了几分从不曾见过的煞意。
就这么牢牢地锁定了唐依。
唐依原本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用灵力止了血，紧跟着走过来是想扶他：“祁公子，你感觉还好……”
话说到一半，硬是在这样的眼神下噤了声。
原著中的打斗实际比这场更长、更惨烈。
歪了的剧情中多了一只已经订了契约的上古灵兽琼，第一阶段就把围攻的灵兽劝退到只剩两只。真正开打的时候，琼又直接挡住了一只，合算下来主角队只用打一只，折霄剑还如约出现，战力悬殊瞬间就被拉近了，甚至能杀高阶灵兽了。
唐依原本以为，祁沉星就算不膨胀，好歹也应该感觉到高兴，就像她现在一样。可祁沉星不仅不高兴，看上去还明显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你还好吗？”
唐依再次出口的询问，口吻都带上了试探，“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越级杀灵兽，那一剑是关键，短时间内借天地之力，脱力是肯定的。
唐依一双想去扶人的手僵在半空，不进不退的，有些尴尬。
温颜这会儿没空解围，她在试图收服那只被琼捆缚的灵兽。
祁沉星眸色晦暗地望着唐依，终于开口：“为什么替我挡？”
这个啊！
唐依松了口气，还以为男主在思考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理所当然地道：“我有紫留珠啊，我可以帮你挡的，当然要帮你挡了。”
说起来，紫留珠还是男主大大送给她的。
世上没有白受福利不出力的道理。
“不对。”
祁沉星的声音嘶哑虚弱，不知是不是因为此，他的嗓音这会儿听来飘忽沉冷，很容易让人生出莫名的寒冷，“第一次你来挡，紫留珠没有起作用，你受了伤；但你第二次还是毫不犹豫地要为我挡……你没想过紫留珠压根不起作用，你会死么？”
啊？
唐依懵逼脸。
她还……真没想那么多。
虽然确实吐槽了紫留珠的属性，但心底还是更相信紫留珠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毕竟它之前还主动发光，绝对不是凡品！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时男主又分明只剩最后一击，唐依又一定相信他能成功，所以那个为他挡的举动，与其说是唐依在舍身，不如说唐依是在下意识认为胜率与安全性更大的情况下，试图缓冲一下，让祁沉星好利落地解决那只灵兽。
唐依其实都没太懂祁沉星纠结这个问题的用意是什么，她压根没觉得这应该是个需要探讨的问题：“应该会起作用的啊，是你给我的，怎么可能不起作用。”
祁沉星的语气一瞬间更冷了，语速加快，几乎是在她说完后立刻道：“是我给你的你就全盘相信么？你为我挡的时候难不成什么都没想，只管凭本能扑上来？”
很有几分迫人的气势，看上去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唐依懵懵地眨了下眼，望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委屈：“我……我是没想什么。”
“……”
祁沉星失语了。
他好像被气到了，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唐依顾不得许多，半强硬地扶住他，让他靠着树坐下，一抬首，就撞进祁沉星情绪复杂的眸中。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你真是……”
唐依不算特别聪明，她的智商就是大众水平。这样无功无过的事情，现如今却时常让祁沉星不放心。
屡次听到她的名字，是从金城的口中，说她爱慕自己，不知廉耻。一开始，祁沉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金城对他的暗算，手段拙劣，很容易看出，但那时皇城中的眼线正好给他递了消息，说是有御岭派的仙人要从城外过，俗世已经觉得无趣，他将计就计，借着金城的陷害，出现在了上元真人面前。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唐依，乖得可怜，眼泪汪汪地凑过来，双眸干净清澈，足以让人侧目。尤其，她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仰慕与信赖，一看便知，无从伪装。
直到现在，她的信任非但没有半分消减，甚至还屡次为他舍身冒险，却经不起丁点质问。本想是稍微敲打她，让她莫要莽撞行事，结果他的重话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却已经委屈得不行了。
祁沉星略动了动，唐依便连忙要起身，给他腾位置，手腕却一把被他握住：“止了血还不够，要赶紧上药。”
唐依“噢”了一声，回头，眨巴着眼看他，等他的下文。
怎么又乖又呆的。
祁沉星心中的郁气顷刻间散了不少。
“你坐下，我帮你上药。”
唐依点点头。
等到药瓶拿出来了，唐依观察着他的动作，说：“如果你累，我……”
“不累。”
祁沉星干脆地否决。
唐依：“好嘛。”
祁沉星上药的动作轻，基本感受不到痛感。
过程中，唐依就用完好的那只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看风景，最终却落到祁沉星的脸上。
果然，什么好风景都抵不过这张脸。
男主真是太好看了，光靠脸就是人生赢家了啊。
就这么看了不知多久，祁沉星突然道：“下次莫要冒失，不可随意去挡。”
嗓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缓，从容安定。
唐依应了，她谨记做小弟的素养，只是问：“如果是你……”
你腾不出手的时候，我去打一打还是可以的吧？
“是我亦不可。”
祁沉星打断她的话，垂眸专心上药的动作愣是停了好几秒，与他急切的话语完全不相符，出口的后半句话却比温柔的力道更轻，“你只管护好自己。”
“……听话一些。”

第20章
唐依一怔：“好。”
呜呜呜男主可真好啊！
这样的人合该拥有小弟团！
温颜正在和被绑住的灵兽定契约，是双向的普通契约。
双向的灵魂契约要求太高，最简单的道理，要是灵兽或主人有一方意外挂了，那么另一方就算是躺在家里安心睡觉都会突然嗝屁；至于单向的灵魂契约，这只灵兽原本就对温颜不是很满意，它十分清楚温颜不算是主力，但温颜有钱、天资也不错，它也乐意定契，只单向那么吃亏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温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祁沉星，目光中满含诉说不清的幽怨，却见祁沉星垂着脑袋一动不动，脸色一肃：“祁沉星怎么了？”
唐依答：“祁公子方才说有些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哦。”
温颜不打算再管，只看着唐依动作小心地试图护着祁沉星的脖子，有些受不了地摇了摇头：恋爱中的人果然能散发出一种杀死单身狗的气息，光是看着这副场面他都觉得非礼勿视。
正要直接背过身去，温颜发觉祁沉星的周身似乎多了点什么，他凝神感受了下，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他他——”
唐依被他的语气吓到，跟着惊慌起来：“什么什么什么？”
温颜转瞬冷下脸色，宛如死人脸：“他筑基了。”
唐依：“？？”
温颜僵着脸不言不语，双眼若深潭，直勾勾地盯着祁沉星，语气虚无缥缈，宛如从地狱传来的不详之音：“随便休息一下就能筑基……他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听上去，温颜彷佛已经在发疯的边缘大鹏展翅了。
唐依嘴唇一抖，想要开口劝劝这位不幸的非酋。
温颜却蓦地冷笑一声，声调平平地说：“呵，我该麻木了才是。”
唐依：“……”
别用一副根本没接受的语气说出妥协的话啊！
这看起来更疯了喂！
琼高兴地飞到祁沉星身边，绕着他飞了好几圈，周身溢出一圈圈白色的光晕，正正盘旋在祁沉星头顶，看得唐依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此时，祁沉星背靠的那棵大树毫无预兆地扭曲了一下，四周陡然狂风大作，枯枝败叶都被树后扭曲出的漩涡吸引。
“是出口！”
唐依飞快地认出这熟悉的景象代表了什么。
但她却没有立即走开，反而是抬手，将掌心压在了男主的肩膀上，是怕他刚进筑基，会有小说中的境界不稳、需要调节之类的问题，便先一步站在他身侧稳住。
手背附上一抹温热。
唐依低头，正撞进了祁沉星抬眸望来的视线中。
“我无事。”
他显然明白她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唐依收回手，道：“万千境已开，我们出去吧。”
祁沉星颔首。
温颜先一步站在那附近，见他俩动了，转身率先踏入漩涡。
修者比普通人更信天地因缘，万千境内固然珍宝万千，令人流连忘返，可若见出口而不出，下一次又不知是何时才能再见。当是见之即出，是为顺应天命。
与进来时的感觉没有太大不同，少了些不适感。
再睁眼，眼前便是那片熟悉的树林。
两只灵兽都定了契约，隐去身形，只剩他们三人站在原地，与进去之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祁沉星手中握着那把折霄剑。
是自动跟着他的。
他将剑递给温颜，道：“温姑娘，此剑非我应得，实属意外。若以强力暂时镇压，再回炉重塑，应当能洗去滴血认主的痕迹。”
“……你懂得倒多。”
温颜没有立即接剑，他的手指搭在剑柄边缘，临近与刀身的接壤处，轻轻地在那雪白的刃边掠过，指尖分明没有实际碰到，竟就被剑上所含的冷意所伤，指尖霎时滴出血来，顺着落到地面上，却无法触及近在咫尺的剑身。
他自嘲一笑，继续道：“极东之地的玄铁，上古神兽的獠牙，无妄海中的冰晶，以及数不清的天材地宝……上古神兽与上古灵兽，只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犹如仙与神，其间有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此剑便是以这诸多珍贵之物，由我师父整整锻造了六十年，才成功造出。”
祁沉星不为所动。
温颜不错眼地望着他，没有再多说，从怀中抽出一块丝绢，念了句咒语，丝绢化作一块玉珏。
他对准剑身，将玉珏直直地砸了下去。
折霄剑上光华骤失，全然蛰伏黯淡了下去。
“用以护身的行运珏，勉强对它有些作用。”
温颜从祁沉星手中接过了折霄剑，他一面用丝绢将折霄剑封起，一面解释道，“我师父行铸造之事多年，三十多年前，折霄剑将将成型，他便说这剑有灵，非常人能得，未来会自行择主。而那人必定是人中龙凤，能登修者未曾涉足之大道。”
祁沉星还是没说话，只静默地放下手，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
温颜粲然一笑，笑容中没了往日那夹枪带棒的嘲讽之意，显得疏朗又肆意：“祁沉星，你知道自己今日错过了什么便好。”
祁沉星只说：“不取非我之物。”
温颜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实乃真君子所为。”
目睹了他俩文绉绉对话全程的唐依：我懂了，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感情升华剧情点，不管剧情再怎么歪，天道爸爸还是照样兜得住！工具人果然对男主卸下成见，感情就要开始升温……等等，温颜现在是男孩子的话，感情升温这种常规路数还能实现吗？
温颜没再用“九曲连环”难为他们，直接将机关琼交给了祁沉星，顺便送了只含有空间秘法的乾坤袋，方便他们运送机关琼。
“虽然你已有了真正的琼，这东西还是要给你。”温颜顿了一顿，面色稍沉，“进入万千境的事恐怕瞒不了多久，就算如此，我不会说出你们在万千境内所得。你们自己也记得藏拙，莫要随意在外炫耀，平白遭人嫉妒，惹来杀身之祸。”
祁沉星和唐依向他道谢。
三人就此别过。
温颜走得急匆匆，看样子是要早些去处理折霄剑的事。
在原著中，祁沉星确实也提出了以重塑来洗去折霄剑的认主印记，但折霄剑不同于世上任何的剑，这种方法对它不起作用，因此后来折霄剑只能被镇压在御岭派中，只待男主的气息出现，便冲破禁制追随。
“我们快些回去吧。”
唐依道，“真人说不定都要等急了。”
祁沉星：“你看树的影子，与我们走时并无太大变化，可见外界时间过去得并不久。”
唐依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树的影子。
什么也没看出来。
祁沉星收好乾坤袋，若有所思：“若按照这样来算，万千境内外的时间相差，约莫是半日对半刻。”
唐依感慨道：“这么看来，进去后不必太担忧外界，还能多碰碰运气。”
“但在里面的时间却是实际经历，不好待得太久。”
祁沉星温声说着，目光掠过唐依自然垂下的手腕，沉吟道，“《修者录》所记，紫留珠当世仅一，得之如得第二条命，可抵大能全力一击。但方才却未能替你挡下那只灵兽的攻击……”
唐依说出自己的猜测：“说不定是因为那道攻击威胁不到我的生命，紫留珠就没有起作用呢？”
祁沉星眉心微拢，明显没有唐依这样乐观随性的态度，他谨慎得多：“记载只说是第二条命，若紫留珠当真只能护杀身之祸，且只有一次机会，难保有人不会因生嫉妒，故意破了这第一道，再来杀你。”
他的嗓音仍旧动听悦耳，唐依却听得不寒而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祁沉星见她脸色煞白，声音缓了缓，终究还是带了几许安抚的意味，道：“因此，凡事莫要冒险，莫要莽撞。紫留珠之事，除你我及温姑娘外，不要告诉旁人。”
唐依忙不迭地点头。
说话间两人开始折返，她都不自觉地往祁沉星身边靠近，好像这样，就能不怕了。
察觉到她的动作，祁沉星眸色微软，没有再说，免得让她平白忧心。
倒是唐依，她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打着商量道：“我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戴在手腕上，要是别人看见，会不会认出来呀？”
祁沉星刚想说，紫留珠世上本就只有一枚，就算是修为高的人一眼看出来这不是凡品，也很难断定这到底是什么。
耳边就听唐依道：“要么，我就说，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唐依的思维还算有理有据：现在的男主只是个小欧皇，还没怎么厉害，就算是他送的，也只能说是在凡间还做公子哥时的珠宝；并且说了是男主送的礼物，其他人应该能懂她的身份不一般——这可是男主光辉照耀着的小弟。
祁沉星却和唐依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一位已过及笄的女子主动对他说，要宣告外人，这是他送的礼物，态度自然又大方，甚至还隐含着一丝期待，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把这当成了定情信物一类的东西。

第21章
祁沉星稍许沉默后，轻轻道：“不妥。”
这刻意放缓的态度并未得到唐依的注意，她本身就是随口一提，很快改口：“那我说这是开过光的平安绳，是特意去求了保平安的！”
这个世界中很少有家中富贵的女子会戴这样的红绳，觉得不登台面。唐依是先前逛街时买下的，觉得这根红绳很像她穿越之前编着玩的，她若要一直戴，又显得不符“唐家小姐”身份，总要想个理由，顺理成章才好不被有心人怀疑。
祁沉星：“……”
他看了看唐依：“也可。”
唐依完全没对祁沉星的反应进行深想。
一路赶回城中，祁沉星接到了上元真人以灵力所化的传信鸟，让他们直接去往城主府。
城主府门口站着一位管事，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路上明着暗着说了不少好话，就连唐依都后知后觉地听了出来，不住地侧目看向祁沉星。
祁沉星对她微一摇头，隐蔽地比了个口型：“温姑娘。”
唐依：“？”
温颜怎么了？
祁沉星对她颇有耐心，敛眸轻巧地眨了一下，简略道：“罚。”
是说温颜要受罚。
为了私自将折霄剑带出的事。
唐依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著中温颜和祁沉星从万千境出来后，虽然得了机遇，但都狼狈不堪地带着伤，两人休养了数日。等身体好了，折霄剑的重塑也已经完成，这之间……好像巧妙地带过了中间阶段。
城主府主殿内。
上首坐着天工城城主温知锐并上元真人，右侧是折霄剑的铸造者贺启，温颜跪在下首，背脊弯曲，一动不动。
“沉星，你过来。”
上元真人出了声，视线触及祁沉星时顿了顿，又看向了他身后的唐依，道，“唐姑娘，你也进来。”
他看出祁沉星与唐依身上的修为变化了。
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这样大的助益，且分毫不损本身气运，只能是吃了却灵花。
屋内气氛严肃异常。
唐依莫名紧张。
她跟着祁沉星走进去，可谓是亦步亦趋。
等人站定，温知锐开口，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小女顽劣不堪，惹出此等大祸，现人已到齐——”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温颜：“温颜，你一字一句说来，不可隐瞒。”
温知锐长相英武，与温颜的精致大不相同，只一双眼睛较为相像，生气时都像是带着火。
这番话看上去是给温颜难堪，实际却是为他撑腰，毕竟折霄剑胡乱认主这事，不能随便下定论——万一是有心人设计陷害呢？
温颜大概说了，没有添油加醋，只对万千境中的一些事选择性跳过。话音方落，温知锐一个茶杯砸下去：“孽障！”
温颜伏地道：“女儿知罪，请父亲责罚。”
上元真人适时开口，劝阻道：“温城主，阿颜年纪还小，不过是好奇贪玩，现下又主动认错，你便宽待些吧。”
贺启紧随其后：“阿颜有错就当罚，只是折霄剑意外认主，实在非谁所愿，且并非没有挽救之法，我当即回去重塑便是……只是要劳烦真人，多留七八日。”
他站起来朝着上元真人深深鞠躬，态度诚恳：“看护折霄剑不利，这件事我逃脱不了干系，自当同罚，待折霄剑重塑完毕，我便自领与阿颜同等罪罚，望上元真人能够准许。”
安静伫立的祁沉星面色平静，淡淡地想：看来叫他过来不光是为了好对质，弄清楚他是否浑水摸鱼、故意去碰折霄剑，更主要的，是为了让他看这出戏。
贺启是天工城，乃至全天下最有名的铸造师，从兵器到小件，无一不能、无一不精。要是让他被罚得狠了，天工城内外多少蠢蠢欲动的人要起心思笼络，说不定贺启自身也要与温知锐有嫌隙。可这求情的话，温知锐身为温颜的父亲，为了公允，不能说；上元真人乃是代表整个御岭派来取折霄剑，也不能说。
这就是要让他来说了。
想法不过转念，祁沉星已经走到温颜身侧，撩袍直直地跪了下去，俯首朗声道：“在下与温姑娘同历万千境，若非如此便不会生出意外，城主若要罚，自当同罚。”
温知锐眼中怒火滞了一滞，倒是客气许多：“能入万千境，便是片刻都是莫大机缘，祁公子能得入口，该是阿颜这丫头要感谢你，何来受罚一说。”
阿颜这丫头。
连称呼都变得快。
祁沉星坚持道：“温姑娘实非有意，若无折霄剑在身，只怕那只灵兽的蓄力一击，我们三人都将命丧在万千境内。”
温知锐脸色微变：“阿颜方才怎么没有说起这个？”
先顺坡下驴，再打出感情牌。
这场惩罚的戏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温颜被罚关一个月的禁闭，不许他胡乱出府。
旁观了整场大戏的唐依心内惊叹：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的交锋，但从气场来看他们肯定话中有话，还是挺多话的那种。男主不愧是男主，即便温颜是男生，还是成功与温颜打下了深刻的友谊基础，这更证明了男主的好心与正义不光是为了妹子，是他本人的高风亮节啊！
祁沉星毫无所觉自己在唐依心中被夸到了什么高度，抬眼时扫过去一眼，就望见唐依一双掺着亮光与希冀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对上了视线，那双清澈通透的眸中便又焕发出一阵惊喜之意。
“……”
祁沉星失笑。
没表现出来，只眉眼和缓，朝唐依略一阖眼，时间稍长，算作回应。
啊！
男主可甜可盐，可帅可萌！
唐依被男主的盛世美颜脸洗涤了心灵，整个人都愉快了。
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温颜，由于和祁沉星离得近，被迫以眼角余光看到了这“眉来眼去”的画面，顿时：“……”
你们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谈恋爱了不起吗？
折霄剑拿去重塑，主要是洗去认主标记。上元真人则要在此多留几天，随行的祁沉星和温颜自然也跟着在城主府住下。
三人的住处都在城主府西侧，环境清幽，景致颇好。
上元真人叫住了他们二人。
唐依有点意外自己也要被留下。
她对上元真人这位确定是“好人阵营”的前辈没有太多感觉，即便上元真人之前表现出对于她天资不太看好的评价，唐依只觉得这是实话实话。
因此，当上元真人让她学着舞一段剑法时，除了不明所以的惊讶外，她没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剑法只有三招，是上元真人亲自做出。
看得出来动作刻意放慢了。
有了修为，唐依的动态视力都跟着变好了，她完整地复述了这三招。
上元真人负手站在一旁，微微颔首，一开口，就让唐依自动联想到了上学时的教导主任：“尚可。只你的剑意虽未成型，却看得出无半点肃杀之意，更偏向灵巧飘逸，乃是‘绕指柔’。”
唐依乖乖站好，主动发问：“请问真人，这是否说明……我不适合习剑？”
“非也。”
上元真人慢慢摇头，伸手捋了捋长须，“我派以剑扬名，其道数十上百，海纳百川。只要你能握剑，找到自己的剑道，便是绕指柔，也能如折枝君那般，以令人如沐春风之剑，败人于春意盎然间。”
唐依有些高兴，礼貌地道谢：“多谢真人！”
上元真人对她知礼数的模样颇为满意，多说了几句：“原本我观你资质不足以进内门，万千境走了一遭，你现今不仅起步稍高，资质也被却灵花改变。若你愿意，回去后我带你去见折枝君，他的剑意与你相合，做你师父会更好。”
唐依可太愿意了！
有谁会不喜欢变强呢！
“劳烦真人，唐依感激不尽。”
别看她强装冷静，其实都快要开心得飞起。
上元真人“嗯”了声，摆了摆手，让她不要行大礼，转身看向祁沉星，眸中的满意不加掩饰：“你果然是可塑之才，只要给你一点机缘，便能转眼筑基！接下来，我将出十剑，你不可走神，全力挥给为师看。”
祁沉星神色自若，不骄不躁：“是。”
上元真人这次舞剑的速度，唐依就有些跟不上了。而且她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剑舞起来很凶，就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祁沉星分毫不差地复刻，十招出完，院中坚硬的石台碎裂数瓣，模样整齐，切口完美。
上元真人赞道：“好！剑意已现雏形，杀伐果决，却无戾气横生，进可攻退可守，乃是上上通天剑道。”
祁沉星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宠辱不惊到彷佛他根本没有被夸：“师父过奖。”
目睹了学神表演后骤然冷静的唐依：“……”
你爹还是你爹。

第22章
上元真人送了唐依一把剑。
是一把软剑，轻盈灵巧，软得足够折成好几圈，使用起来极需力道掌控，否则便毫无杀伤力，还容易被对手反制。
这是有意想要锻炼唐依的力量运用。
上元真人将剑交给唐依时，扬手在唐依居住的院子外设了一道结界，说：“若你能用这把剑破开我的结界，你便掌握了用剑的第一要义。”
他顺便解释道，这种结界不会有任何阻碍性，仅仅就是拿来给她练剑用的，人可以随意出入。
唐依自动将他这句解释，看作是对她自觉性的提点。
听见这句话的当天，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勤学苦练，结果，失手把结界打碎了……这当然不是说她本身变得多么无敌，只能证明这个结界本身，确实比较薄弱。
可就是薄弱到，唐依运用自身现有的力量能一巴掌打开的结界，用上剑的时候，却死活破不开。
唐依去见上元真人，请他再设一个结界，上元真人看她的表情特别像是看隔壁邻居家的傻闺女，透出一种隔岸观火式的忧心却不糟心。
具体情绪翻译过来大概是——这孩子怎么有点憨憨的？
好在唐依心理素质杠杠的，愣是顶着窘迫的情绪站住了。
结界再次设好后，唐依恭恭敬敬地道了谢，继续去钻研用剑破结界的事。
唐依大概明白，上元真人是想让她学会如何将力量灌注到剑上。面对一柄软到确实可称“绕指柔”的剑，既要控制好剑的变化，又要维持力量的传输。
否则，这柄剑握在手中，将与废铁无异。
唐依尝试了许多办法，整整两天没出过院子，有天晚上抱着剑睡着了，睡前还在抚摸着剑鞘，喃喃自语：“古娜拉修仙之神，呜呼拉呼，软剑变身！”
“变变变变变！”
这也就是欺负剑不会说话。
次日一早。
唐依站在院中勤勤恳恳地练剑，吃完早饭后，一边喝茶一边思索怎么控制好力量，做好和剑的和谐相处。
她这人做事比较能投入，当年学生时代就是这样，玩起来很疯，学起来不会打岔，泾渭分明。
正想着，温颜急火火地冲进来，身形刚出现在唐依视野中，带着明显不满的话语随即响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品茶？”
唐依：“？”
她茫然地看过去，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凭着本能拿出一个新的茶杯，问道：“你要喝吗？”
“我喝个锤子。”
温颜没好气地怼她。
唐依闭嘴了。
虽然她会怼人，但这好歹是城主府，她吃的喝的都是温家出手，毕竟嘴软。
温颜直直地坐在唐依对面，见她一副不知世事为何的模样，更气了，开门见山地道：“我表姐今日来府上，在前厅见着了祁沉星，此刻二人正相谈甚欢。”
沉迷练剑的唐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个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
温颜一口气直接窜到脑袋里，枉他巴巴地赶过来通风报信，这家伙却是一副练剑练傻了的痴呆模样，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既如此，他便说得再清楚些，算是报她曾经的善意关切。
温颜沉下这口气，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快道：“我表姐宁馨兰乃是凝乐城大小姐，乐器样样精通，修为也尚算不错，容貌更是堪称凝乐城第一美人，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唐依恍然大悟。
噢！
宁馨兰啊！
这也是一位爱慕男主的妹子，前面存在感比较弱，后期正派这边要和魔域开战，宁馨兰极力促成凝乐城站在正派这边，同魔域宣战。
不过……温颜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自己这件事？
唐依深思熟虑，联系了原著剧情，缜密地猜测：温颜现在是个男孩子，可感情这件事从来都没道理可言，现在出现了一个实打实为女性的表姐，还和男主“相谈甚欢”，这不就是温颜的吃醋现场吗！
虽然，唐依想不通温颜为什么要找自己进行这种“小姐妹间的悄悄话”，她还是秉持着对于傲娇的一腔爱护之心、以及好歹同生共死过的友情，决定牺牲自己宝贵的练剑时间，开始陪聊。
思考完毕。
唐依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化，面沉如水，谨慎地问：“温姑娘，敢问，你表姐可有你好看？”
方才，温颜特意点出“凝乐城第一美人”，想必是十分在意这点。
“你这算是什么问题？”
温颜横她一眼，心说这笨头笨脑的丫头总算是感觉到危机了，“我与她千差万别，无法分出高下。”
书中确实说过，宁馨兰是位冰清玉洁的才女。想来，和温颜这样气势凌厉的美人截然相反。
有点难办啊……
唐依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又问：“祁公子和宁姑娘相谈甚欢，是聊了什么？”
温颜见她终于着急，故意吊她胃口：“这个么，我怎么可能去偷听？自然是不知道。”
唐依叹气：“哎。”
这玩个球啊？
温颜心中数着拍子，欣赏够了唐依的愁眉苦脸，顺手给她递台阶：“他们约好要品茶听琴，我还在禁闭，不便参与这样的雅事。不如你替我去，看看他们到底是聊了什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唐依彻底悟了。
没等唐依回话，温颜行动力颇高地拿出一方锦盒，直接打开，露出里面的首饰：“这是鎏金凤羽钗，材质罢了，胜在做工细致。你拿去戴上，总不至于太过简陋。”
唐依那点犹豫的心思全打消了。
倒不是为了这根钗，而是想起温颜之前种种的嘴硬心软，她确实是受了温颜不少照顾，如果要作为姐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好，我替你去。”
温颜嘴角勾了勾，道：“鎏金凤羽钗不好配素色，我替你带了件红衣来，你这头发么……也好弄。”
唐依懵逼脸：“等、等等？”
接下里的时间，唐依被迫感受了一把小姐妹间互相打扮的乐趣——纠正一下，是她单方面被打扮。
温颜的手巧，先梳了个花冠，望着唐依的脸端详了一会儿，嘟囔一句“小家子气”，而后果断换了个飞仙髻，这才满意起来：“还行。”
唐&#183;洋娃娃&#183;依：“……”
她站起来，望着镜中倒映出来的模样，不得不承认，温颜很擅长这类明快鲜艳的打扮，一下就将人的精神气焕发，肤色更显莹白如玉，唇红齿白，两相辉映。
温颜望着她，又道：“你果真是这样盛气凌人些，更加好看。”
唐依万万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小间谍还需要耗费这么大的工程。
临赴约前，唐依郑重地问：“温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温颜有点诧异，他仔细地看了看唐依，发现她不是开玩笑的——这人莫不是将我当成知心姐妹了吧？怎么自己去守情郎，都要我帮着出主意？
想着唐依一个人背井离乡求仙问道，温颜又觉得她有些可怜，想了想，硬挤出几句：“你就……别让他们太亲密，找机会打断就行了。”
唐依如担大任，缓而沉重地点头：“我会好好做到的。”
温颜：“……嗯。”
好惨。
小姑娘要一个人去面对情敌了。
希望祁沉星做个人吧，不要因为长得好看就做渣男。
两边的误会都挺大。
可惜没一个人意识到，他们中间存在着深深的鸿沟。
唐依转身要走了。
温颜突然喊住她：“唐依！”
唐依回头：“什么事？”
温颜道：“我与表姐没有可比性，可若只以今日来看，你更胜她一筹。”
唐依一怔。
没忍住，唇边绽开笑意：“知道啦，温姑娘。这话我记在心里，不跟别人说。”
温颜知道她是在告诉自己不会乱说，免得挑拨表姐妹感情，突然就有点心疼这周到的姑娘，摆了摆手：“你只管去说也无妨，谁说你不好看，让他来找我。”
唐依觉得，温颜很适合做领导者。
要不然怎么只能靠着说了这几句话，一下子就让她干劲满满，做间谍都有种拼搏向上的感觉了。
-
宁馨兰和祁沉星约在流觞台。
确实有品茶听琴的活动项目，但他们主要是为了切磋。
没错。
是切磋。
作为凝乐城的大小姐，宁馨兰精通乐器，样样皆可用作施展的武器。上元真人觉得这是个增长见识的好机会，便让祁沉星与她切磋，看看乐修是如何出招的。
再次被事情发展玩弄的唐依：“……”
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这种悲愤又怀疑人生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唐依看见了盛装打扮的宁馨兰，心脏一下落回预设位置——果然，能做这样尽心的打扮，一定不会是简单的切磋。
“你便是唐姑娘吧。”
宁馨兰开口，嗓音偏柔和，“果然美艳动人，难怪阿颜总说你漂亮。”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
但唐依直觉一下警戒起来，脑海中自动模拟了战争打响的号角声。
害。
这种场合真的要命。
两人互相作了自我介绍，不痛不痒地寒暄几句，祁沉星就在此时到来。
“路上耽搁，抱歉。”
祁沉星行了一礼，抬眸，视线便定在了唐依身上，主动道，“唐姑娘。”
他似乎没料到唐依会出现在这里，目光稍长地停留在她身上，视线收回时，从唐依发间的鎏金凤羽钗上掠过。

第23章
切磋开始前，要先品茶。
唐依作为一个名不副实的富户小姐，对茶的了解知之甚少，眼看着宁馨兰就着茶叶这一项，马上能和祁沉星聊到风花雪月去，唐依谨记着“打断”守则，十分顽强地试图加入对话。
她不说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只是跟着附和，提高存在感。时不时叫两声“祁公子”，吸引祁沉星的注意力。
唐依觉得自己的行为迟早要被套麻袋打。
满腔的尴尬无处释放，好在祁沉星对她的主动攀谈都有回应，不至于显得像是她在演独角戏。
宁馨兰大概也察觉到她释放出来的间谍气息，放弃了品茶，开始正经切磋：“这第一局，我将以琴做器。”
祁沉星起身：“请。”
宁馨兰坐在琴凳上，将双手的袖子整了整，整个人的气势毫无变化，看不出异常，然而指尖碰到琴弦的霎那，她眼中的冰雪之意陡然爆发。
这首曲挟裹霜寒凛冽，如冬日大雪，周遭茫茫无际，让人直从心底冷到了四肢百骸。
唐依所有的动作顿住，一错不错地望着宁馨兰出招。
她很快知道为什么以琴做第一局——因为这是一件大的乐器，在拨弄时最易被人看出手上动作，若是不能在开场给予绝对的压制，持久战上被找出破绽是迟早的事。
宁馨兰换了笛子。
笛音凄厉肃杀，听得人头晕目眩，好在宁馨兰没有使出全力，点到为止。
接下来是埙、双面小鼓……
唐依看得入神。
原本的间谍任务被她充满求知欲的向上精神掩盖，她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宁馨兰，发觉乐修这一道其实有点像玩暗器的：东西越小，玩得越巧。
且宁馨兰确实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思，两只双面小鼓被她轻巧击打，威力比前几样都要大。
“打断”守则一去不复返，唐依安静听着他们切磋中途的各种分析、经验交流，只眼睛偶尔眨动几下，像是个多年没有机会上学，猛然抓住机会就不停吸收的卑微学子。
太久一动不动会不会太明显啊……
唐依脑中隐约划过这个念头。
她主要在听讲，分神有了这个想法，没有深思，伸手去取了茶壶给自己倒茶，用以做她旁听行为的保护色。
唐依顺势端起了茶杯，刚递到唇边，那方还在说话的祁沉星猝然转过视线，直接道：“茶水仍烫，唐姑娘小心些。”
“……噢。”
嘴唇与杯壁碰到了瞬息，唐依切身印证了祁沉星的劝告不假，她连忙放下茶杯，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是我疏忽了，你们继续。”
还想听！
你们多说点！
祁沉星收回视线。
宁馨兰却多看了唐依几眼，见她脸色无异，认真旁听的乖巧模样，心下哂笑：倒是个会装的。
方才宁馨兰就站在祁沉星对面，正说着话，看得最为清楚，祁沉星分明看上去专心致志，却能在第一时间提醒唐依茶烫，这只能说明，祁沉星的注意力从开始就分了一部分在唐依的身上。
宁馨兰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兴致也不那么高了。
唐依捧着茶杯，发觉他们渐渐地不说了，心下有点急，正思考着要不要开口请教。
宁馨兰开口告辞了。
唐依：“？？？”
你不想多看看这位貌美如花的男主吗？
祁沉星将手平举在胸前，交叠着浅浅作揖，礼节周到地说：“今日得见乐修之法，于某助益良多，多谢宁姑娘。”
“祁公子习剑日短，却有如此造诣。”宁馨兰福了福身，回了一礼，目光中透出几许钦慕之意，“他日再见，应当是祁公子指点我了。”
祁沉星：“宁姑娘说笑。”
宁馨兰转身走了。
唐依没意识到宁馨兰压根没和自己打招呼，她端着茶杯食不知味地一口饮尽，等着祁沉星转身过来，巴巴地凑过去问：“祁公子，你方才说‘剑以人铸，而长于人力’，这句话是说要借助剑，来更大地发挥自己的力量吗？”
祁沉星顿了一下，颔首。
他直接在唐依身侧的位置落座，耐心十足地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依我拙见，剑是武器，要让自己的力量贯注其中、运用自如，却不能为剑所使。即便是剑意，实际不过是人心之道，从本心驱使，万物皆器。”
祁沉星的声音好听，一段话娓娓道来，不论是多么浮躁的人都能瞬间静下心，忍不住沉浸到他音色带来的盛宴中。
唐依听着听着，确实静下心，也感到了意外。
诚然，她是个没有修仙经历的新手，对修仙的幻想都来自于穿越前看过的小说，她以为剑修应该都是那种……爱剑如命，剑即老婆的想法。
但祁沉星很直白地指出了，剑不过是个器物。
而且还加了一句，大意是说只要心境能搞好，用的是剑还是别的什么，都行。
问题是这个世界观中的御岭派，确实就是十分尊重剑，说是将剑当作是自己的一半性命都不为过。
书中还有位角色，因为常年相伴的佩剑折毁，当场呕血晕倒，活生生倒退了数百年的修为。
“这样的吗……”
唐依脸色略有迷茫。
祁沉星见她反应如此，脸色不变，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听师父说，唐姑娘最近一直在练剑？”
“是啊！”
说起这个，唐依话就多了，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不掩饰自己的苦恼，“我一直想借助力量维持剑的形状，但这一步做到后，我还是没办法破开结界。”
祁沉星见她纠结着眉，一面为她斟了杯茶，一面声音清缓地道：“唐姑娘不妨将剑的塑形暂且放下，将目光集中在剑锋的一点处。”
唐依下意识想反驳：“可是——”
话说出口，她脑中灵光一闪，被祁沉星这句话启发了灵感。
剑的塑形并不是最重要的，她总是想着要将这把软乎乎的剑控制成笔直的、有杀伤力的剑，然后才能再去做后面的事。实际上这就是把软剑，干嘛非要先弄成普通的剑，再去破结界呢？
而祁沉星所说的“集中在剑锋的一点处”，正正是告诉她，将力量笔直地贯注在她所图谋的终点上，全力出击。
唐依豁然开朗，恨不得立马飞回自己的院子里开始尝试。
祁沉星见她眉心舒展，露出喜悦之色，知晓她这是明悟了，便问：“唐姑娘今日怎会来此？”
“我是顶替了温姑娘的位置。”
按照唐依的性子，如果温颜不是男生，她当场就要开始做红娘。
但她现在只能憋着，还要主动加一句，“是我自己想要来的。”
毕竟祁沉星也知道温颜是男孩子。
要是太早知道温颜的心思，说不定……哎。
祁沉星抬眸，再次不经意地看了眼她发间的钗，这次，目光多了点温融：“原来如此。”
特意为他来的。
难怪方才那么警惕，总担心他要和宁馨兰多说话。
真是……笨得可爱。
看一个人喜欢时，不管对方做什么，都是好的。
唐依自认功成，准备身退。
走之前，她想着自己今天这身装扮和温颜平时的风格有九分相似，旁敲侧击地问：“祁公子，我今日这样打扮……你可觉得还好？”
事情变得复杂许多，她只能做个局外人。
这一句不是为了故意撮合，只是记着温颜尽心尽力地为她打扮，总觉得要说点什么。
祁沉星一怔，望着唐依，颔首：“极好。”
明丽动人，顾盼生姿。
只一眼便难移视线。
唐依听了，眉眼俱弯地笑起来，愉快尽显，神采飞扬：“嗯！”

第24章
祁沉星正往回走。
经过海棠花丛，温颜站在廊下，好整以暇地抱臂赏花。
四目相对，祁沉星便知道这是有意在等他。
他略一颔首：“温姑娘。”
温颜迈步走近，步伐轻盈无声，身姿窈窕：“佳人有约，祁公子今日春风得意，难怪心情如此好。”
祁沉星面色不变：“温姑娘彼时在场，想必能够看得清楚。”
温颜脸色一僵。
数次交锋，只要对上祁沉星，他说话总能被堵得严严实实，不论是冷嘲热潮还是阴阳怪气，祁沉星永远都能端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就好比这句话，要说祁沉星在怼人？没有，他只是陈述事实。要说祁沉星在反驳，说自己并不觉得高兴，内涵宁馨兰？也没有，因为他什么也没多说。
留下无限大的想象空间，却在最基础的地方给予沉痛一击。
温颜不仅无话可说，还憋屈得厉害，想要举证祁沉星这家伙刻薄都找不到半点痕迹，以至于他搭着手臂的手指扭曲了一瞬，将柔软的轻纱险些攥破了，才装作不屑地开口：“有些事情我不摆在台面来说，你不蠢，应该知道适当避嫌，尤其是面对一个对你有……”
他点到为止，另起一句：“唐依可怜，遇上这种事心神慌乱，却只能来找我帮忙，你莫要做人渣，否则我不放过你。”
温颜和这两人同历秘境在前，眼睁睁看着唐依为了祁沉星奋不顾身，祁沉星对唐依不无回应。在表姐表现出对祁沉星的过度热情时，温颜便委婉地提醒过，不料表姐却觉得是他喜欢祁沉星，说这些话是在有意挑拨。
但凡表姐不这么昏了头，他也不至于不顾念亲情，直白地往正主那儿捅事。
插足这事儿，做不得。
他看不惯。
所以要在事情真的变质前，迅速决绝地掐断火苗，而最大的关键点就在祁沉星身上。
祁沉星默了默，道：“辛苦温姑娘了。”
说完，他微一欠身，走了。
……走了？！
温颜难以置信，心中顿时冒出了大段大段辱骂祁沉星渣男的优美言辞。
作为常年男扮女装的人士，温颜对男女之间这点事看得分外通透，这次的行为本来是万无一失，偏偏，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祁沉星面前掉马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巧合的误会：某个男性为了一名女子不惜劳心劳力，甚至冒着得罪表姐的风险，不嫌麻烦地还要警告到这名女子的爱慕者头上，让他不要辜负了女子，这简直……就是爱而不得、默默守候的最佳典范！
原本温颜为唐依那般操心打扮就有些不太说得通，勉强可以用温颜心善又热心来解释，但现在这一出，相当于变相坐实了温颜为唐依所作，却是带着他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
别说是对着温颜做出保证，祁沉星现在还能好声好气地说话，已经是他修养好的表现了。
——这可是被情敌宣告到面前来了。
同一时刻。
成功领悟了关窍、一剑破开结界的唐依，心情无比畅快。
成功了！
开心！
唐依欢天喜地地去告诉了上元真人。
上元真人在书房内，他侧身握着书卷的样子更像是一位教书先生，而不像是握剑的修者。唐依进去时，他持书望来，让唐依瞬间有种要被考背课文的错觉。
知道了她破开结界，上元真人点了点头，夸奖道：“你能在三日内破开结界，已然很是不错，有慧根。”
唐依有点不好意思：“祁公子曾点拨过我，不敢受真人夸奖。”
“嗯……”
上元真人捋着胡须的手停了停，表情有点微妙，“沉星悟性颇高，却与你的剑意不同，我对你二人的训练方法并不相同，但若，你们能相互促进，也挺好。”
这个“挺好”，听起来就有种说不出的一言难尽。
唐依觉得上元真人的态度也有些莫名，好像突然之间语重心长了起来，带着不为人知的深谋远虑与担忧，话里话外都充斥着一股不可说的犹疑。
如果唐依拥有读心术，她现在就能在上元真人带有思索的表情中看出这样的话来：
[要说互帮互助现在可能是没有，只能说一句相互促进。希望他们小年轻不要因为谈恋爱，荒废了修炼才好。]
简而言之，上元真人现在的心态，就如同看着自家崽子眼睁睁被隔壁邻居家的姑娘勾走，自己还因为不甚熟练，不知道该直接的敲打好，还是信任他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分寸好。
到最后，只能隐晦地说两句，暂且保持观望。
唐依压根不知道自己周围的形势已经变成这样了。
由于她本人对祁沉星的认知带了滤镜，对他特殊的温和与行为并没有对比性的直观感受，她真心就觉得男主是这么个外冷内热、熟起来就会变成天下第一好的人。
-
上元真人对唐依第二阶段的要求，是要能自如地掌控剑身的各种变化。
这比单纯地破结界难太多，唐依之前费力维持，也不过是能将剑保持在笔直的状态。
温颜来访，唐依仍然在研究剑。
相比上次的没好气，这次，温颜看见了唐依专心致志的模样，原本带着煞意的脸色缓和许多，开口时的口吻，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能这样专心练剑，很好。”
唐依再次：“？”
温富爹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对唐依困惑的表情视而不见，温颜自顾自地在她院中石凳上坐下，随手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眉心蹙起，很快又被他压下去：“谁给你煮的茶？难喝死了。”
唐依：“……我自己泡的。”
她都不敢说是“煮茶”，只说是“泡的”，毕竟她喝的确实挺随意，主要用来提神醒脑，没有品茶天赋。
“噢。”
分明该是她窘迫，听到这个回答的温颜却怔了一怔，露出些许不知所措的样子来。
大概维持了足足有两秒，温颜放下茶杯，如梦初醒地道，“茶道一事不过附庸风雅，会便会，不会便不会，没什么高低。”
是他疏忽。
分明祁沉星与表姐不久前才品茶切磋过，表姐素来被人称为“才女”，于茶道上有几分心得。唐依陪坐在侧，必定是全部看见了，心里不知道怎样的自惭形秽，他却没个眼色，还在戳唐依的心窝子，说她不会煮茶。
唐依脑袋上顶了个大问号。
这番话分析起来确实是在安慰她没错，但问题是……她并不觉得难过啊？就算是那句“难喝死了”，也符合温颜一贯的说话风格，反倒是后面突然开始走怀柔路线，让事情的发展无端地诡异了。
温颜问：“你现在要继续练剑？”
唐依连忙摇头。
这一看就是有大事，她哪儿还能心无旁骛地练剑。
温颜便说：“是我打扰你了。”
唐依又摇头。
她的内心不住地惶恐，觉得可能有什么不知道的恐怖事情发生了，否则温颜不至于说话如此的气焰尽失，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迁就，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去。
温颜见她一直摇头，不怎么说话，让自己露出个笑来：“你紧张什么？”
他指了下旁边的石凳：“你坐下，我煮茶给你喝。”
唐依依言坐下，暗地里掐了把自己的手腕内侧。
疼。
不是做梦。
温颜去她屋内，轻车熟路地取了整套的茶具出来，唐依想帮忙，温颜不许她插手，一边有条不紊地布置，一边道：“我茶煮的也不怎么好，勉强能看，比不上表姐那样。但我以为，世间所有女子不必非得是一个模样，会不会煮茶无甚要紧，各有各的兴趣与事情，能做好自己愿意的便是，这才是千姿百态。”
唐依僵硬的背脊蓦地放松了，她理解地道：“你说得很对，原本就不必非要一个样子，凭本心所愿，自己愿意的样子更能契合自身。”
原来还是为了宁馨兰爱慕男主的事耿耿于怀，温颜才特意过来。
看来温颜开启“姐妹间的悄悄话”场合时，整个人都会变的与平时不同，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与锐意，显出循循善诱的柔软，就像是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一样。
唐依有点心疼他。
温颜欣慰地望一眼唐依，眸中竟然有几点赞赏之意：“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很好，即便有‘女为悦己者容’的说法，我倒认为在取悦他人前，先要取悦自己才好。总要自己先高兴了，若是痛苦不堪，何苦来哉？”
唐依大为赞同，即便想着这可能是温颜想来安慰自己的言辞，还是为他超前的意识与通透的思维叹服：“温姑娘说的正是我的心里话。”
温颜觉得自己的劝说很有成效。
他是不放心唐依、心疼这个傻姑娘，才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来做这样吃力或许还不讨好的事。幸好唐依是个明白事理的，没有彻底被祁沉星那个渣男迷了心智。
温颜试探道：“若是已经明白苦楚，不如直接放手来得潇洒，你觉得呢？”
唐依对上他暗含期待的灼灼眼神，卡了卡壳：……这是决定要放弃了，来问她意见的？
这片刻的迟疑自然没能逃过温颜的眼睛。
温颜有些失望，又想着好歹是姑娘家真心喜欢的人，不能让她说表态放弃就表态放弃了，脑内快速地转了转，他问：“那日你去流觞台，祁沉星见着你，可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当着两位女子，祁沉星肯定要说些什么，以求平衡吧。
唐依注意着温颜的表情，如实转告道：“倒是没说什么特别的，祁公子与宁姑娘的切磋甚是有趣，我受益颇多。在离去前，我问祁公子对我装扮的看法，他说，‘极好’。”
温颜徒手将无辜的茶盏捏碎了，近乎咬牙切齿：“渣男！”
果然！
这就是个当着面说漂亮话、背后听了劝告却不做出保证的双面渣男！
唐依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伸手来取茶杯碎片，嘴上不住地安抚道：“冷静，冷静！别人生气你不气，你若气死谁如意。再说了，茶杯是真的无辜，它又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四分五裂的悲惨命运？”
温颜胸中的郁气硬生生被她这番话给打散了，他用一种想笑却又故意板着脸的奇特表情，努力从纠结的眉心散发出他并不满意的别扭情绪：“你为何要问他那句话？”
当然是为了你啊！
唐依深知温颜属性傲娇，并不直接点出，委婉道：“我觉得那身装扮耗时那么久，是你的一番苦心，不甘心什么都没有就结束了。不过，我特意问得清楚，是说装扮，祁公子不是称赞我，只是称赞我那日的装扮，再没有其他了。”
祁沉星不是渣男，他夸得不是我！
我对你的心上人更没有觊觎，姐妹你放心！
由于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有误会，事到如今的谈话不仅没能解开误会，还使得误会朝着某个更加酸爽的方向飞速狂奔，这场对话的已经完全陷入了鸡同鸭讲的新境界。
听了唐依这番话，温颜的神色更复杂了：“既是‘不甘心’，想必……”还是爱惨了祁沉星。
唐依：“什么？”
“罢了。”
温颜收回视线，知道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他行云流水地接着煮茶，稳稳地举着茶壶往下匀速倒，声音低了几分，“除了称赞装扮，祁沉星再没说其他的话了？”
唐依仔细回忆两遍，肯定道：“没有了。”
温颜蹙眉，倒茶的手跟着一抖，茶水随着轻盈的茶香四散，他厉声斥道：“渣滓！”
竟然连甜言蜜语都不说？
这是看着唐依死心塌地，觉得她好欺负？
唐依：“嗯？？”
为什么解释了一通还是绕回原点了？
是我的语文学的不好吗？
唐依试图为男主正名：“温姑娘，我觉得你可能有什么误会，祁公子他真的……”
温颜：“垃圾！”
唐依：“我明白你现在可能有些激动，但是祁公子他向来是个……”
温颜：“狗东西！”
唐依：“……”
行。
姐妹骂人的时候，反驳是大忌。
然后，唐依就实时目睹了一场因爱生恨。
她眼睁睁地看着温颜当场痛骂祁沉星整整一个多时辰，言辞之激烈，措辞之直接，让唐依毫无还手之力，分明被骂的不是自己，却仍然从背后升起了一股不可磨灭的寒意。
从流觞台事件骂到初次见面，温颜气势如虹，词汇丰富，彷佛祁沉星这是世上最为罪大恶极之人，不说上个几天几夜难以尽述其恶劣事迹。
唐依听得头晕目眩，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话中的主角到底还是不是祁沉星——男主分明是个人美心善、面面俱到的小天使，这个阴险狡诈还透出一丝猥琐气息的阴阳男到底是谁？
一边是“姐妹”情谊，一边是男主大哥。
唐依简直泪流满面：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
啥tm爱情不爱情的，去tm的爱情！这爱情的苦果到头来怎么是我在尝QAQ
-
自从听了温颜花样百出、不带重样的diss，唐依必须得承认她受到了极大冲击。
次日见到祁沉星，唐依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地打招呼，而是神思恍惚地想：
嗯？
这是不是男主？
……是吧。
“唐姑娘？”
祁沉星喊了她两声才得到回应，见她神思不属，走近了点，“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冷淡的气息围拢，唐依清醒过来，摇首否认：“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没睡好。”
祁沉星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望见她双眼下的浅淡青黑，道：“勤于练剑虽好，却要先注重自身，不可操之过急。”
唐依听见这个“注重自身”，自动联想到温颜昨日的痛斥场面，一张脸上带着忧愁憔悴：“好，我记住了。”
祁沉星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
眼中失去了应有的神采，嘴角恹恹地耷拉着，眉心无意识地蹙起，不知道在为什么事烦心。
最重要的是，她在回避自己。
这种回避倾向不是很明显，祁沉星素来敏锐细心，对唐依的关注又不同旁人，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他的脑中迅速掠过许多事。
全是这段时间有关唐依、乃至于有关他自己的事。
因为唐依的回避，她都不会再用那样信赖又雀跃的目光望着自己，或许有什么关窍是关于他自身，让她生出了退却之意。
祁沉星很快就想到了：
温颜。
这个结论祁沉星并不意外，他只是很快地思考着，温颜会如何挑拨他和唐依，这种思考速度甚至比他在万千境中面临危险时更加迅速，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的从容平静，像是夏日无风的湖面，掀不起半点波澜。
祁沉星想，按照温颜的处事方法，应该会直白地痛斥自己的不好，以同为女性的伪装身份，送给唐依一些足够转移注意力的玩意儿，说不准还要带着她出去四处游玩，争取让唐依忘了他。
午后没多久，温颜便来找唐依。
温颜带来了一间小木屋，形状与他在郊外的那间十分相像，他坐在昨天的位置，招呼唐依坐下，将木屋放到她跟前：“你碰一碰。”
唐依不明觉厉地伸手，碰了下木屋的顶端，看似平平无奇的木屋瞬时动了起来，由顶端开始，不断地机巧变化，发出阵阵规律有致的错落声响，最终定格成由一方拱桥连接的两岸，岸边有树，还有小摊。
“好厉害啊！”
唐依脱口而出，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原本萎靡的精神振奋起来，她又试着伸手去碰，碰的是拱桥的顶端。
拱桥再次快速运转，不到眼花缭乱的地步，能够让人清楚看到它的变化过程。可即便看清了，再多几步总是忘了它的变化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变成另一种模样。
这次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
唐依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好奇地打量一番，继续去碰。
人像，树林，动物……
不知道是怎样才能造出这样精巧又繁复的东西来，分明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却能有各种各样的神奇变化。
温颜望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提醒道：“总共就十八种变化，你看个乐就行，玩得久了就厌烦了。”
“这怎么能叫看个乐呢！”
唐依气势高昂地反驳，眼中的热切不能作伪，振振有词地为木屋发声，“这是艺术！这是工艺！这是智慧的结晶，是七窍玲珑心！”
温颜：“……”
他望着唐依，没忍住：“噗——哈哈哈哈哈！”
唐依不满地道：“我说认真的，你笑什么呢？”
“我笑你说的话。”温颜还是直来直往的说话风格，“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的东西，夸得如此……质朴。”
唐依：“……”
你在说我没文化，我听得懂。
温颜笑意未散，美人笑起来总是好看得如同画中仙，他自微微上挑的眼尾朝唐依看了一眼，潋滟的眸光在不刺眼的日光下，流转出浅浅的异色，风情无限：“质朴，但真心。我晓得你是真喜欢，这便足够了。”
唐依：“……”
这次是被美貌冲击到了。
为什么这些男生都能长得这么好看？
唐依心中的未解之谜迟迟没有得到解答，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生错了性别。
见唐依面色轻松了，温颜适时提出：“明日我带你去逛街。”
唐依：“逛街？”
“嗯，去买些东西。”
温颜坦然道，指尖随意地在桌面点了点，“再逛逛天工城，这里许多建筑都有机巧，对于初次到来的人，还算有趣。”
唐依来了兴致，点了头，顺理成章地问：“明日什么时辰？祁公子也去吗？”
温颜蹙眉：“你提祁沉星做什么？”
祁沉星正好走到院外，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一缓。
他的修为还略低于温颜，但他与上古灵兽琼订立了灵魂契约，即便温颜有一只高阶灵兽，中间差距太大，这会儿发觉不到他的到来。
唐依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带着点犹豫与显而易见的斟酌，明显是碍于温颜的怒意，还是坚持地说了出来：“温姑娘，祁公子并非是那样不堪的人，许多事他只是不言语，并不代表他是真的冷眼旁观，他其实——”
温颜打断她：“我说他，你不高兴？”
唐依想想在这名为别人的爱情漩涡中所受的苦，饱受两边对垒的心再经不起摧残，当下，她斩钉截铁地勇敢道：“是，我不高兴！”
“……”
院内一时没了声音。
祁沉星站在院外，却好似听见了雪水融化的细微动静。他完全能想象出唐依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必定是不假辞色地对视望去，不闪不避，一副倔强得无可转圜的表情，眼睛清澈地倒映出对方的模样。
只是想一想，内心就柔软得一塌糊涂。

第25章
说好的两人逛街，出行时成功变成了四人世界。
温颜站在城主府门口，脸臭得彷佛在场所有人全都欠了他八百万，但他偏偏还要憋着，不能说——因为这事情严格说起来，是他自己的锅。
当温颜对唐依提出逛街这项活动时，由于他连日来心系“拯救被渣男迫害的少女”，一时间不慎忘记了他本人还在禁闭期。
眼看着温城主又要发火，祁沉星及时出来圆场，弯腰行礼：“是晚辈有失，想去见见天工城的风光，并非有意要让温姑娘打破规矩，恳请城主不要责罚温姑娘，全是晚辈一人所想。”
温颜瞪他一眼，反应激烈：“谁要你替我说话了？”
他大无畏地迎上他爹的目光，决绝地道：“这事和祁沉星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出去，爹你罚我就好了。”
温知锐看着他们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有些奇妙：“……”
宁馨兰随后走出来，对着温知锐盈盈一拜：“姨父，这事也有我的错。我想着祁公子和唐姑娘远道而来，却未能见到天工城内无边风光，实在是有些可惜。只是我自小不怎么认路，距离上次来姨父这里也过去了好一段时间，恐怕由我带路会怠慢了他们，这才想着去找阿颜。”
她垂首，认错态度诚恳：“姨父要罚，请连我一同罚。”
温知锐看着他们三个人的目光更加奇妙了：“……”
没人知道看着这幅场景的温知锐脑补了什么，但他确实没有继续发火，反而是将上元真人请了过来。
听了来龙去脉，上元真人颇为大方地道：“即使如此，那阿颜便领着这两个孩子出去好好看看天工城，当作是阿颜的赔罪，不算是贪玩。”
温颜闯祸的这遭，严格来说主要是对上元真人、以及上元真人背后所代表的御岭派赔罪，现在上元真人自己都这么说，温知锐顺坡下驴，便让他们一行四个人一同出去，特意提醒温颜不许享乐，得好好招待人家。
原本就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的温颜，顿时脸更臭了——要他好好招待祁沉星，没门！
心中怨气横生的温颜，俨然已经忘记前段时间，还是他自己亲口夸赞祁沉星为“真君子”。
几个小辈出了大厅，温知锐手执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茶香，表情意味深长。
上元真人与他相识多年，见他这样，不急着走，坐下来，同样拿了杯茶。
两位德高望重的修真界前辈，就这么一人一盏茶，对着坐了半炷香，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温知锐先沉不住气：“莫如兄，我看你这位新收的弟子，很是不错啊。”
上元真人的俗家名字叫邹莫如，年轻一辈里已经没人知道。他年纪稍长温知锐两岁，两人私下里随行称呼便是这样。
闻言，上元真人倒是毫不避讳地点头，夸起了自己的徒弟：“沉星这孩子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沉稳有度。天资虽高我却未见他有半分骄矜，悟性亦是极佳。”
温知锐听了，手上装模做样地继续吹着已经温凉的茶，慢悠悠地道：“有句话，莫如兄肯定听过。”
“什么话？”
“肥水不流外人田。”
“……”
上元真人的表情又开始朝着复杂微妙的方向不断演变。
好歹活了几百年，又是熟人，他直接问：“你是说阿颜和沉星？”
温知锐还有些得意：“自然。你那徒儿悟性颇好，我们家阿颜同样天资聪颖，贺启都说她是千年难见的机关术天才。如此一桩合作，岂不美哉？”
上元真人沉默不语。
温知锐不大高兴：“我这也并非空穴来风，方才你来之前，你那徒儿主动出来，为我阿颜一力承担罪责，生怕我罚了阿颜。”
上元真人：“嗯？”
他眉心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是这样吗？”
温知锐十分肯定地道：“正是如此。自然，阿颜回护了你徒儿，也是半点不肯让他受罚的，只是……馨兰那孩子后来又出来插了一脚，我看着，恐怕这孩子也喜欢你那徒儿。”
上元真人端着茶的手彻底僵住：“……”
他到底是错过了多少？
不对，应该说，现在的年轻人发展这么迅速的吗？
但是，沉星那孩子不是和唐依那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四人小队中，只有唐依不知道方才厅内发生的事。
作为随行人员，唐依表现得高兴又期待，兴致勃勃地问温颜：“我们待会儿要去哪些地方？城中都要逛一圈吗？”
温颜即便还想端着，心中一股煞气对上了这样直白的期待，也只能无力地散开。他不大自在地抿了下唇，声线还带着僵硬：“天工城以机关铸造为长，先带你去城中最大的机关楼，再去悬空酒馆看夜景，其余的，你在路上看到有什么喜欢，我带你去就是。”
唐依听他讲解，下意识往他这边靠近了点，这是多人场合的交谈中不自觉的动作：“悬空酒馆，是可以坐在空中吃饭的地方？”
温颜纠正她：“最大的亮点不是在空中吃饭，而是能最大程度地俯瞰天工城夜景，尽览每一处机巧变化，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说到这里，温颜自己先想象出那幅画面，带着唐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属于他的城池，心中无端升起一点满足的情绪。
这点满足感很快就被打碎了，因为祁沉星紧接着说：“听闻天工城有一棵机关所造的树，即便是近距离触碰，都看不出与真树的差别。”
唐依积极举手答题：“我听过，是仙子树！虽然平常看上去和普通的树没有差别，但在月光下就会发亮，周身萦绕一层淡白色的光晕，如临仙境，十分好看！”
“还没看你就知道说好看了？”
温颜笑她，下一句便应下来，“去悬空酒馆前，带你去走近了看。”
一直含笑不语的宁馨兰突然道：“既然阿颜你那边已经有了规划，不如你带着唐姑娘先去，我对天工城尚算熟悉，就带着祁公子慢慢转吧。”
温颜没想到宁馨兰还没死心。
他断然道：“不行。”
渣男和谁独处，都是祸害。
看唐依，都被祸害成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傻子了。
宁馨兰脸色微变：“阿颜……”
温颜不给商量的余地：“爹让我领他们两个赔罪，怎么能将祁公子随手甩给表姐你呢？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显然，宁馨兰没有接收到温颜的好心电波，她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怎么和温颜说话。
一行人去看了机关楼，饶是满心旅游的唐依，都察觉出队伍中气氛僵硬，逐渐地不敢说话。
去往仙子树的路上，陡然出现了一队声势浩大的游街队伍，敲锣打鼓，还有人站在八人抬的平台上跳舞，目的是为了展示他们新研制的各类小物品，还会沿路随即抽取幸运儿赠送礼品。
唐依看了一会儿，想：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打广告吗？
队伍走过了一半，突然开始往下撒糖果。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东西，连不感兴趣的大人都会有一半会条件反射的接住，更别提是喜爱糖果的小孩子了。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混乱，唐依被人撞了一下，很快被人护在了怀里，她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喊了声：“祁公子。”
“是我。”
祁沉星的声音响在头顶上方。
唐依看见祁沉星的手臂卡在她脸部前方，避免这个相对脆弱的部位受到撞击，另一手则卡在她的腰部，同样没有直接接触，只是为了替她隔出一块区域。
“祁公子，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护着我。”
“嗯。”
祁沉星应了一声，却没照做，悬空在腰部附近的手上移，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唐依的手腕，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往外走。”
唐依没问为什么，跟着就走了。
拐了几个弯，祁沉星才停下来，他回头，看着唐依不疑有他的模样，什么不好的情绪都没有了。
在猜测温颜可能会做的事、听见温颜真的对唐依说那些话时，祁沉星心里已经设想了数种办法，既是能挽回唐依，又能给温颜教训的“两全其美”。他可以保证大部分的办法都不被人发觉，即便有蛛丝马迹，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来。
那时候，唐依却拒绝听温颜的诋毁，她那么斩钉截铁地说，“我不高兴”。
祁沉星心里的不快全都没了。
他几乎快想不起来片刻前的自己在思考什么样的东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数秒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直到现在，祁沉星望着唐依仍然信赖柔软的双眼——她甚至问都不问，就这样全身心交付地跟着他走。
祁沉星确定了她没有因此生出半分动摇，他的心境更加沉静，半点不好的事情都想不到了。
“不问我带你出来做什么吗？”
祁沉星问她。
唐依从善如流地问：“我们过来做什么？”
看她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不觉得这应该需要询问的样子。
祁沉星望着她的眼，目光停留在她卷翘浓密的睫毛上：“温姑娘与宁姑娘之间气氛有异，她们是表姐妹，可能有些话，我们在场时不方便说。”
唐依恍然大悟：“是，他们确实……还是你想得周到，祁公子。”
呜呜呜呜她还要为男主这个心善细腻到天上有地下无的人间天使落泪到什么时候！每次做了事也不知道说，背地里妥善安排了，面上被误解都能坚持自我。温颜你睁开眼看清楚，这只男主他到底有！多！好！根本不是你diss的那样！
祁沉星自然不会说，这都是他有意安排的。
从昨日听到温颜的逛街邀约，祁沉星比温颜更早意识到“关禁闭”的事。
在不露面的情况下，去城中寻找合适的商家，想办法为他们的新品出力，又在街边多加了几队浑水摸鱼的人闹腾，保证场面能够有一定时间的混乱……至于为温颜和宁馨兰留出单独的空间谈心？
不过是刚才眨眼间想到的说辞。
因为这个最应景，自然且更加合理。
至于另一边——
温颜没看见唐依的人，又发现不见了祁沉星，脸色黑得不行，正准备去找，宁馨兰伸手拉住了他。
“阿颜，你实话告诉表姐。”
宁馨兰面色凝重，眸中含着几许孤注一掷的执着意味，“你是否真的那般喜爱祁公子？”
正想发火的温颜：“？？？”
什么？
你在说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

第26章
温颜觉得宁馨兰没睡醒。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表姐，你还清醒着吗？”
宁馨兰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气恼他的不知好歹：“表姐是认真来问你，你是否真的非祁公子不可？”
温颜也挺想反问她一句：你是否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所以变得如此憨？
宁馨兰问这话无非是两个意思，一是宣战，二是让步。
温颜在心中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表姐这么多年的亲情，又想起表姐多年来对他温柔可亲、多有照拂，觉得很大可能是第二种。
他当机立断地道：“是，我非祁沉星不可。”
如果这样能让表姐死心，远离渣男，他说说违心话又不会损失什么。
宁馨兰神色本就严肃，闻言，更多了几许沉重。
沉默片刻，宁馨兰缓缓颔首，声音若飘絮，落不到实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温颜压抑着计划通的喜悦，不动声色地故作高傲：“那么，表姐决定祝福我了？”
“……不。”
宁馨兰坚定地摇了摇头，“阿颜，表姐什么都可以让给你，也愿意让着你。但是祁公子……我对他一见倾心，这样的感觉我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或许，我错过了祁公子，就再也不会有如此喜欢的人。”
“所以，我不会轻易放弃。阿颜，我们公平竞争吧。”
温颜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宁馨兰正视着他难以置信的双眼，字句清楚地重复道：“我说，我不会放弃，我们公平竞争吧。”
温颜：“……”
我从没想过我们十几年的姐弟亲情是如此的经不起考验。
这就是爱情的光辉吗？
温颜人傻了。
宁馨兰见他久久不语，无法缓神，有些心疼，劝慰道：“我知你素来心高气傲，此番能在我面前坦率承认对祁公子的感情，必定是爱惨了。若非表姐实在不想放手，我必定是要让给你的，只……阿颜，希望你不要怨表姐才好。”
温颜：“……”
淦啊！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啊！
温颜避之不及地摆手，脸上浮现出轻微的惊恐情绪，他的声音里满是拒绝：“表姐，你真的误会了！我不喜欢祁沉星，我对他半点感觉都没有，祁沉星就是个渣男，表姐你要真喜欢你可以去以身试法，这次我什么也不管了！”
都什么破事！
管来管去怎么变成他“爱惨了”？
宁馨兰错愕地望着他，眼神在困惑与诧异之间交替游走，最终沉寂下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她哀婉地叹息：“阿颜，你不必如此。”
温颜忍住嘴角隐约的抽动，冷硬地道：“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要去追求就去，别多想。”
宁馨兰幽幽地望着他，半晌，长舒一口气：“阿颜你自小任性娇纵，见不得任何不顺心，喜欢的东西必定要牢牢握在手中，旁人连窥视都会引来你的不快——”
温颜听不下去：“表姐说这个做什么？”
宁馨兰又沉默了会儿，说：“我只是想说，阿颜长大了，竟会为了表姐放弃所爱。那么……作为表姐，我自然也当同样。”
温颜：“？”
“我也放弃祁公子。”
宁馨兰深呼吸了一下，肯定地道，“阿颜可以为了表姐放弃，那么表姐也可以为了阿颜放弃。”
温颜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在这么意想不到的地方峰回路转，愣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姐……”
宁馨兰过来牵他的手：“你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我们便当没有这件事，往后仍然开开心心的。”
温颜一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言辞的憋闷表情，最终只能闷闷地：“……嗯。”
他的亲情果然还是靠谱的。
……就是路数比较的剑走偏锋、特立独行。
-
仙子树附近。
商家摊贩聚集，行人车辆络绎不绝，热闹却不吵闹。
唐依与祁沉星沿路走过来，由于知道那边亲人场合有话要说，他们也不急着赶路，见到感兴趣的店便逛一逛。
此刻，二人正在一家古玩店中。
“这是什么图案？”
唐依见着一方琉璃樽上印着的图腾，乍看是火焰，隔远一点望又像是两个人在对着跳舞，不禁感到好奇。
店小二正闲着，跟着他们边上转，听见提问，一眼就回答出来：“那是赤炎城的图案，姑娘您不是本地人吧？本地人对赤炎城的图案都熟悉得很，就算画出个四不像，都能从中掰扯出对应的图案。”
唐依来了兴致：“为什么？”
端详着一只翡翠花瓶的祁沉星同样停下动作，侧首望来。
店小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清了清嗓子，道：“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我们城主的夫人，原本是赤炎城的大小姐。两边多年前结着姻亲，商贸来往频繁，本地人对赤炎城的图案熟得很！”
唐依注意到他的措辞：“为什么你要说‘多年前’？姻亲结下，不就是一辈子的事吗？”
“这啊，就说来话长了。”
店小二神神秘秘地放低了声音，“八年前，赤炎城换了位新城主，据说那边一直是强者为尊，有点魔域那边的习俗。原本这事也不算什么，只是我们城主夫人得伤心一段时日，可赤炎城这新城主居然来我们这儿要人，点名要带城主夫人走，还打着什么带人回家的旗号。我们城主自然不肯，两边差点交战，最后还是凝乐城那边来说和，不然肯定是得打起来。”
唐依听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祁沉星问道：“城主夫人与凝乐城的夫人，似乎是亲姐妹。为何这赤炎城的新城主只往天工城要人？”
“害。”
店小二摆了摆手，一副不足为外人道、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估摸着就是爱而不得的那点事儿。”
唐依：“……”
这位小哥，过于生动形象了。
祁沉星沉思不语。
店小二掸了掸货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着道：“我们城主夫人呐，那可是少见的美人，据说于五行道上也颇有造诣，只这几年不怎么出来露面，不过你们只要见了我们大小姐，就明白我说的不假了！我们大小姐可漂亮得很，那简直是——”
话说到这里，店小二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祁沉星身上，嘴里的话顿时停住了，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自然，是比不过这位公子生的天人之姿。”
祁沉星：“……”
唐依：“噗。”
祁沉星侧首看她，目光平静，神色淡淡。
唐依脸上的笑瞬间收起来。
因为收得太快，后劲儿上来，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祁沉星眉眼略压，似乎有些无奈，“这么好笑么？”
唐依正色道：“只是刚才的情况有点突然，你的美貌——英俊没有争议。”
祁沉星：“……”
唐依嘴甜地哄：
“你最好看啦，没有人比你好看。”
皮囊无用，好看与否并不重要，他的关注点也不在此处。
祁沉星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看着唐依不加掩饰的惊艳，听着这真心实意的赞叹之词，又觉得生得优越还是有好处的——唐依总喜欢看他的脸，每次看眼睛都亮晶晶的，流露出一种无声的喜爱。
此时此刻正是如此。
唐依趁机多看了几眼男主的脸，视觉上再次得到了绝佳体验，她觉得自己的审美品位都提升了无数个档次：谁会不喜欢这张脸呢？瞎子都会喜欢的！
祁沉星抬手拿起一根赤金步摇，问店小二：“此物为何放在古玩一类？”
步摇样式精美，镂空花瓣层叠细致雕琢，足以称上品，可这工艺是近几年才有的，绝不是古玩。
店小二指着花瓣簇拥着的那颗珠子，道：“您看这儿，这可是月妖心情平静时流的眼泪，有安神驱邪的功效，成色越纯，价值越高。这一颗剔透莹润，映着光看熠熠生辉，美极了。”
月妖？
唐依好奇地凑过来看。
这本书中，主要是修者和魔域的对立，妖的存在感不高，数量也不是很多，大多混在群体中过日子，月妖却远离人与魔。世人皆知，月妖在受伤状态流下的眼泪是一种灵丹妙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功效；若与月妖双修，功力会以成倍增长。
在有心人眼里，月妖是修行路上难能可贵的捷径，想要捉到月妖，加以利用。
原著中有只月妖爱上了男主，自愿为男主受伤哭泣，还主动变成女性，想和男主双修，为他助力——之所以用上“变”这个字，因为月妖一族性别可以在男女之间随意转换，全由自身爱好决定。
唐依正想着，耳边传来男主清缓动听的声音：“唐姑娘觉得这只步摇如何？”
“挺好的啊。”
唐依答完，注意力还在月妖泪上：“在平静状态下，怎么会流出眼泪呢？”
祁沉星正和店小二说话，同时将步摇递了出去。
店小二尽职尽责地解答：“月妖嘛，大多时候不愿意暴露身份，很少在外走动，但生活就需要银子。他们平静状态下哭出来的一滴眼泪就能抵千金，反之，就仅仅只是废珠……嗯，除了受伤状态。”
说着说着，店小二也不继续说了。
言下之意却很清楚，是月妖为了轻松换钱，自己锻炼出这个技能的。
唐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说不上是什么“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因为这种珠子是月妖自愿来换的，如果没了这条线，这一种族还要冒着更大的暴露风险，时刻担忧性命。
一方锦盒被递到眼前。
唐依微讶，抬眸：“祁公子？”
祁沉星声音放低时，就会中和他原本的冷淡，即便没有多余的情绪掺杂，都能温和几分：“唐姑娘在秘境中对我照顾良多，我没什么能够报答的，这只步摇你若还算喜欢，便收下吧。”
唐依反驳道：“可是你都送我——”紫留珠了。
这话不能说。
说好了要谨慎小心。
唐依心中迅速组织大堆言辞，想要从多方面多角度来劝说男主。
祁沉星垂眸敛目，表情就此黯淡下去：“唐姑娘可是不喜？”
唐依的负罪感“腾”地就上来了，忙不迭地安抚：“没有，我并非不喜。”
乖乖。
能把男主整自闭了，她是罪人。
祁沉星略略抬眸，只看了唐依一眼，又悄无声息地低下视线：“我虽有心报答，却也不想勉强唐姑娘，若你——”
唐依一把将盒子接过来，拿出十二万分的振奋精神，掷地有声地道：“我喜欢！我特别特别喜欢！这简直是从我心里走出来的步摇，我要把它当成传家宝代代传承！”

第27章
四人在仙子树下重遇，宁馨兰与温颜之间的气氛明显好了起来。
果然嘛。
亲姐妹之间哪儿有隔夜仇，说开就好了。
唐依心感欣慰，事情却逐渐往另一个不对劲的方向发展。
回来后，温颜选择性忽视了祁沉星的存在，不仅不主动说话，还有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抗拒感，仿佛生怕离近了就会产生某种恐怖的聚变，全程都往唐依这边靠拢，还刻意找话题。
“唐依，你觉得仙子树美么？”
“你摸摸看，这和真树触感完全一样。”
“仙子树的制造者是我师父，世人称他为‘人间圣手’。”
如果温颜的举动只是表明他对祁沉星的误会仍深，那么，紧随其后对唐依嘘寒问暖不停的宁馨兰，就让唐依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
“唐姑娘，若你感到疲累，我们便早些休息。”
“这是悦蓝花做的胭脂，不易晕染，唐姑娘喜欢么？”
“唐姑娘肤白细嫩，淡色口脂点缀婉约，深色口脂也别有风味。”
唐依脑袋上全是问号。
她发现这对姐弟仿佛是跟自己杠上了，全程较着劲和她对话，程度简直达到了攀比的境界。并且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在一旁的男主，默契十足地谁也没和祁沉星说话。
这……这是什么新型的姐弟亲情表现方式吗？
唐依还真猜对了。
由于在表姐面前说了违心的“示爱”，导致温颜现在一看到祁沉星就不自在，他迫不及待地想摆脱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便一直主动和唐依交流——虽然他现在外在形象是女性，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男性啊！
宁馨兰不通晓内情，看见温颜这幅举动，只觉得是表妹为自己着想，势要从方方面面切断与祁沉星的可能。宁馨兰心内触动，暗下决心要与表妹共进退，绝不打破她们方才的约定。
于是，她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也选择性忽视了祁沉星，只管找唐依攀谈。
唐依处在两人包围中，忍不住用困惑的眼光朝男主投去艰难一瞥：没错啊！仍然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这种气氛诡异到几乎是拿祁沉星祭天，唐依数次试图中和，每每她和祁沉星说话，另外两个人就会自动安静下来。
唐依彻底看不懂了：
你们这对表姐弟是怎么回事！？
在心上人面前表演欲擒故纵吗？这擒的是祁沉星吗？这擒的是我！
悬空酒馆名不虚传，从高处往下俯瞰全城夜景，以仙子树的景色最为动人，树身银白飘渺，枝叶点缀亮色，微风拂动时交错闪烁，若星辰摇曳。往外延展，城中多处机关转换变化，稍错心神便是另一番风景，妙不可言。
落座不久，温颜收到府中传信，还未展开信件他的脸色就变了：“我有急事，表姐，麻烦你招待他们。”
宁馨兰见他行色匆匆，猜到了什么，没有多劝：“我知晓了。”
唐依都没来得及开口，抬眸就见温颜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吓了一跳：“温姑娘——”
“她没事。”
宁馨兰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彷佛怕她跟着温颜往下跳。
与此同时，喝着茶的祁沉星伸手拉住了唐依的另一只手。
唐依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被打乱了：“……”
祁沉星的动作就如条件反射，抓稳了唐依的手臂、确定她没有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后，便轻松地放开了，神色如常地继续品茶。将一个面冷心热的雕塑形象贯彻到底。
宁馨兰无法克制地多看了几眼，忍住心中酸涩，拉着唐依坐下来，道：“阿颜只是有些急事去处理，唐姑娘不必担心，她有分寸的。”
唐依缓过神，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抱歉，我看他突然跳下去……一时忘了他是位修者。”
宁馨兰柔柔地微笑起来：“唐姑娘从前在俗世，一时难以转变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你是担心阿颜，这有什么？”
唐依：“嗯、是。”
表姐，温颜已经走了，你别这样。
这场“攀比”在温颜走后没有落下帷幕，留下来的唯一选手宁馨兰打定主意不和祁沉星对话，全程对唐依和颜悦色，态度温暖可亲，硬生生让男主在这场三个人的电影中失去了姓名。
回程路上，唐依时不时打量祁沉星，内心充满了对这世界变化太快的迷茫，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这对表姐弟的操作，不论是从哪个角度她都想不通这是什么符合逻辑的新型套路。
唐依发现，即便是被冷落了一路，祁沉星都没有半点不快，姿态从容优雅，每每她望过去，还能清楚看到他舒展的眉眼，面上满是松快明净之意。
“……”
这等开阔大度的胸怀，这样宠辱不惊的素养。
男主不愧是男主这句话，我都已经说倦了。
宁馨兰将他们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酸涩难当。
她原本觉得自己和阿颜互相为了对方退让，却白白便宜了唐依，实在是有些不甘，但这一路走来，她终于肯承认，祁沉星只对唐依是不一样的。
祁沉星对她们二人的冷眼毫不在意，无动于衷。只要唐依的目光扫过去，祁沉星身上那股天然的冷意都会悄无声息地融化，并且，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对唐依的任何动作做出最快反应。就像上次在流觞台，他的注意力永远都分了一部分在唐依身上。
罢了。
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唐依最后望过去的一眼被祁沉星捕捉，她心虚地飞快移开视线，没见到祁沉星微微软和的眸色，以及眼底浮现的清淡笑意。
“唐姑娘回去后早些休息，莫要熬夜练剑。”
祁沉星的声音乘着夜风落在耳畔，平添几分疏朗。
唐依一囧，肯定不能说是我听了你被diss一下午的后遗症，乖觉地道：“是，我今晚早睡。”
宁馨兰在旁一语不发。
进了府门，将要分道扬镳时，唐依喊她：“宁姑娘，我观你右手食指似有不适，回去可要记得泡一泡温水，抹些药才好。”
宁馨兰转身的动作停下，略有诧异地侧首来看她，右手食指下意识地动了动，她嘴唇微动，似乎立马就要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她随后转过身来，变为完全正对唐依的样子，垂首简单示意，道：“应当是练习时过度了些，多谢唐姑娘提醒。今夜露重，唐姑娘回去后可以让下人煮碗姜奶，喝了再睡。”
唐依应：“好。”
这趟堪称开局黑脸、各怀心思的外出，在结束时蓦然多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就好像原本是漆黑的道路上，有人踮着脚去点了一盏灯，于是随后走过来的人，对着这个主动付出的人，露出了感激的笑容，释放出了同样的善意。
唐依和祁沉星的院子都在西侧，有段路同行。
二人没有持续地交谈，绕过假山时，在过分的寂静中听到了婢女们的交谈：
“……方才我见到小姐，额头都被砸伤了，还不许人告诉城主，真是可怜。”
“夫人这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哎。回回发病只要小姐去见，每次又都打伤小姐，我看了都心疼，夫人难道不会难过吗？”
“小姐孝心，明知道要带着伤出来，还每次都去见夫人。”
“嘘，这话以后别说了。小姐虽然受伤，但是不许别人议论夫人的，要是让她听见，肯定要被轰出府去。”
“不说了不说了，待会儿我们打花绳玩。”
……
交谈声逐渐远去。
不小心听到了城主府秘辛的唐依和祁沉星：“……”
双双陷入了沉默。
他俩真心没有一点想要偷听的意思，甚至于在听到不远处有交谈声时，都没有停下相应的步伐，将不想听这个念头表现得明明白白，仅仅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话题才没有开口说话，偏偏这几个婢女应当是府中的中下等，身上没有一点修炼的底子，压根没察觉到有人经过。
——这么没有警惕心就不要随便在外议论别人啊！
从今天在外的体验来看，天工城的人并不知道城主夫人得了病，府中有这样的情况，这明显就是一桩府内秘辛，偏偏被几个侍女随口议论曝光。
唐依对这段剧情没有半点印象，她确定自己没看过，或许跟温颜突然变成男性的身份一样，是在原著后半部分才会讲到。
窒息，它围绕着我。
唐依低声清了清嗓子，不无尴尬地说：“下次，我们还是随便说点什么吧？”
否则架不住憨批她就是要泄密啊！
祁沉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内敛，情绪很淡：“如果故意开口，很大可能会被认为是在出声警告，也就是变相承认自己知道了什么。”
唐依：“……说的也是。”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规矩，动作间却莫名有种融洽感。投落在地上的影子被烛光拉长、交叠，随着步伐时远时近地触碰，远远望去便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璧人。
上元真人抬眼望到的便是此景，眉心不由得跳了跳，数百年来都甚少出现的忧愁浮上心间，他开口，沉肃地喊：“沉星，你随我过来。”
祁沉星礼数周全，本要行礼，听见这句话，止住了动作：“是。”
唐依直觉不妙。
这场景真像是课后留堂训话，还是要叫家长的那种。
她默默地朝祁沉星比了个手势，让他小心些。
祁沉星对她轻轻眨眼。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高了几级的上元真人。
上元真人：“……”
哎。
你们年轻人哟。
祁沉星随上元真人走进书房，行了礼：“师父。”
上元真人望了他好一会儿，眉心纠结不可尽述，半晌，才问：“沉星啊，你到底是喜欢哪个丫头啊？”
祁沉星：“？”
饶是祁沉星这种思维敏捷的人，都被这个问题震住了一瞬：“师父为何如此问？”
“哎，这个……”
上元真人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从表情到态度，无一不体现出他本人当下的有口难言，“我看着，你似乎是对唐姑娘有点意思，但是……怎么又说是对阿颜那丫头有点意思了呢？”
祁沉星：“……？”
这个“怎么又说是”，是谁说的？
上元真人这么吞吞吐吐地说着，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他活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偏就是一颗心专注修道，在感情这类事上全然是个门外汉，没有经验，也自认没什么指点权。此刻，不过是凭着一腔做师父的心，对这唯一的徒弟，磕磕绊绊地给点人生建议。
“沉星啊，你既走上了修道一途，又是难得的天资聪颖，万不可耽于情爱……也不是不让你喜爱别家姑娘，只是，这最好是专注一人，既不耽误，又和和美美。”上元真人不大适应这样的对话，连说话风格都和平时的威严稳重相去甚远，“玉衡派的求问和尚，就是三心二意，又优柔寡断，几位相好当着他的面打了起来，他还做不出决定。最后，这几位相好越想越亏，就联合起来把求问和尚揍了一顿，绑上玉衡派，痛斥数十条罪状，一并大骂玉衡派不会教弟子，这件事一度都传到俗世去了。”
祁沉星：“……”
上元真人的外表和语气都十分符合一位老学究的形象，尤其是他愁眉紧锁的样子，特别想是下一秒就能抽出戒尺来教训不听话的学生。
现在，他就顶着这样一副形象，对身为弟子的祁沉星说出了这番话。
这感觉不能细品，越品越美妙。
就在这份美妙之中，祁沉星的智慧还是顽强地发挥了作用：
那日师父让他和宁馨兰切磋，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今日突然来敲打，应当是为了厅上那一遭，但那时师父并不在现场，只能是温城主转述。
特意转述，还能造成这种误会的……温城主是觉得他和温颜有什么？或者还顺带提了宁馨兰？
思索完毕，祁沉星保持着听训的状态，脑袋微低，眼睫垂下：“谨听师父教诲，沉星心中确有一人，必不会三心二意，只现在说出恐有损女儿家清誉，请恕弟子暂时不能言明。”
这话说出来就相当于在师父眼前先预定了位置，俗世说亲有父母之命，修真界结道侣有师父之言，祁沉星相当于提前告诉上元真人，他确实有喜欢的人，就是现在还没确定下来，说出去怕对女孩子名声不好，以后确定了，必定要告诉师父的。
态度之郑重，无可挑剔。
上元真人也听出来了，这是说的唐依。
但凡是说另外的那两位姑娘，背后都有着一座城池，不是单提到他这位师父就行，还得顺带提一提和另外两城的关系。
上元真人放心了，还有点高兴：虽说另外两位姑娘背后都有着“四城之一”撑腰，与之结为道侣必有更大的助益，但依他这个老人家的拙见，能看到徒弟坚守本心，从一而终地选择唐依，还是颇感欣慰的。
“既如此，这遭本是为师平白操心。”
上元真人紧锁的眉心松开，满意地道，“你有分寸，自行定夺便是。”
祁沉星拜：“不敢辜负师父期望。”
上元真人摆摆手：“去吧，早点安歇。”
明日可要去温知锐那里旁敲侧击地说一说，免得剃头挑子一头热，反倒惹出什么祸事来。
“是，师父多保重。”
祁沉星再拜，退出书房。
他稳步离开，神色无异，脑中思绪流畅：如果温城主认为他和温颜有可能，那就是不知道温颜的真实性别。可是一位父亲，怎么会不知道孩子的性别呢？
不，严格来说，最该知道孩子性别的，应该是母亲。
城主夫人，生病，赤炎城，五行道，男扮女装……
过往知晓的事情串联成线，祁沉星神色淡淡，根本看不出是在思考。
他走回院中的脚步停下，转而向外走。

第28章
城主府内有专门的藏书阁，书籍种类包罗万象，这似乎是专门用来展示、方便寻找的，里面畅通无阻，没有任何禁制。
祁沉星正在第三层。
他手中是一卷五行道的总论书籍。
五行道又可称五行术，包含五行阵和卜算两个大的门类。前者的衍生物是阵法，虽然阵法一类的簇拥者从不承认，但五行修士总以“名字相像”、“阵与阵相通”这样的原因，将阵法划为五行道的下级衍生；后者的衍生物是风水、算命，这倒是无可争议。
真正的卜算不同于简单的测算。
数百年前的东境之地，有一小国正面临被毗邻两大国吞吃的命运，一位游历的五行修士经过此地，以半国财富要求，说自己可以为这个小国进行测算。当时的皇帝已经是穷途末路，破罐破摔地答应了。
那位五行修士告诉皇帝，皇后生下的第一个男孩，会带领臣民一统天下。当时皇后即将临盆，皇帝满怀欣喜，生出来的却是一位公主，皇帝大感受骗，驱逐了这位五行修士。
六个月后，城破国亡。
皇帝被敌国将领斩首示威，轮到皇后，却发现她腹中有孕，按照敌国的习俗，不杀孕妇，便暂且将皇后关押。
二十五年后，天下归一统，称帝的正是当初那个侥幸逃脱一劫的胎儿，即是现今大耀国的开国皇帝，诚渊帝。
诚渊帝登位后，将这件事专门记载在史书中。
在那之前，五行道十分小众，可以说是岌岌无名，这之后声名鹊起，修士陡增。
五行道有一个准则，即是此生唯一。死去的人可复生、可重现，不可转世，所有的事情都会在这一世内结束。因此，他们分外不相信因果循环。
祁沉星放下书，往下走。
他想：如果有人通过卜算，测出了一个还未出生的人气运绝佳，即便五行道目前还没有研究出抢夺气运的法门，但凭借他们的观念，会不会去尽力一试呢？
肯定不会是厄运，否则新任的赤炎城主不会想将城主夫人带回去，必定是有利可图才会大费周章。
一道微哑的声音从阶梯下距离传来：
“谁在那里？”
祁沉星走下最后一级阶梯：“温姑娘。”
“……噢，是你。”
温颜的脚步停下，嗓音较平时多了几分倦怠，“大晚上你不去睡觉，反而来看书，难怪你懂得多。”
大概状态不好，这句话听上去既没了熟悉的嚣张，又不算是真心实意地在夸赞，成了一种不上不下的别扭。
第一层的灯被全部熄灭。
为了保护书籍，藏书阁建造严实，屋外的月光照不进来，此刻熄了灯，一片漆黑。
祁沉星问：“温姑娘为何不点灯？”
温颜：“我乐意。”
屋内重归寂静。
过了一会儿，温颜开口：“你之前在看什么书？”
“五行道相关。”
温颜：“为何看？”
“有些兴趣。”
两人的对话何止是不痛不痛，简直是无趣至极。
若非温颜还算了解祁沉星这人一贯沉闷冷淡的性子，绝对会认为这是在敷衍。温颜也想不到，祁沉星就凭得到的讯息，竟然能拼凑出一个无限接近于事实的猜测，他只是想当然地想起了他们在万千境中见到的五行阵。
祁沉星既然在阵法上有天分，对五行阵感兴趣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温颜站在原地没动，用一种区别于白日、懒散又随意的语气道：“五行道不无可取之处，但许多原则与正道不符。譬如道修，最重因果循环，五行道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正道修炼讲究从内发掘、求问天地，五行道却行夺取、掠杀之道，更偏向于魔域那一套。你看归看，莫要初涉道途，便被迷了心智。”
祁沉星嗓音平静，于黑夜中半点不惊扰，反让人身心不自觉的放松：“夺人气运终不可行，若是这气运值得夺取，拥有者本身就该以更强姿态反击，不让人有可趁之机。”
温颜沉默了会儿，道：“正是。”
他说完，顿了顿，脚步在原地附近踱了两步，又停下：“你说话简洁得几乎轻率，我却偏偏听着十分顺耳，真是奇怪。”
不如说，简直是正正说在了温颜的心坎上。
温颜从出生起，有一段时间是没有见过父亲的，全由母亲一个人养着。
温知锐对庄思茵十分爱纵，那时庄思茵刚生产，表现出不太好的情绪，温知锐生怕她不高兴，就全由她性子来。庄思茵将温颜打扮成女孩子，对外告知也是女孩子，她一贯温顺可人，温知锐自然不会怀疑她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此举源头是一次卜算，庄思茵是五行修士中极为少见的天才，卜算尤精，她算出若生男孩，必定能成为一统四城之人。
若只是有这个结果，悄悄藏在心底也不会有事，偏偏赤炎城中又出了一位精于卜算的天才，是当时的赤炎城主、庄思茵的爹所收的弟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这人拿到了庄思茵的生辰与一束头发，同样卜算出了这个结果，一并告知了老城主。
亲情比不过权力，老城主在温颜出生前便秘密命令庄思茵，务必将生出的男孩交给他，对外只称是死胎。
庄思茵在家听话，唯父命是从，那是她第一次做出违背的事情。她知道若是将孩子交出去，他们肯定要用那些研究多年的残酷办法，试图从温颜身上夺走气运。她假称所生的是女孩，确实得到了喘息之日，老城主却不断催促她继续生出一个男孩。
不信任父亲，不信任丈夫，到了赤炎城易主，庄思茵害怕的情绪更浓，变得连温颜都不相信，总觉得他外出就是在陷入危险，癫狂时只愿意见温颜，却又要对他厮打。
温颜一面理解母亲，一面却又觉得，她为何不能给出一点信任。
祁沉星这句话，一枪标中了他的心事。
他突然觉得这个渣男看起来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或许正是因为祁沉星不通晓内情，这样的一句话显得格外的顺理成章。
温颜抬手，碰了碰额角处已经处理过的那道伤，嘴角扯了扯，竟然不感觉多么沉重了：“天色已晚，你若查完，早些回去的好。”
祁沉星的回应干脆无比：“告辞。”
温颜错愕，发觉祁沉星当真就这么直接走到门口，从善如流地稳步离开数米远，头也不回，片刻后，他笑了一声：“怪人。”
那边祁沉星原路返回，却正正撞见了如同普通老人般散步的上元真人。
“……”
“……”
四目相对，两边都沉默了一下。
祁沉星见礼：“师父。”
上元真人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感觉不太对：“沉星啊，你怎么晚还出去，可是有急事？”
祁沉星：“只是去府中藏书阁转了转。”
夜风拂过。
上元真人闻到了空气中的那点脂粉香气。
唐依平日不怎么用脂粉，上元真人好歹为这位后辈指点了几日，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所以祁沉星半夜出去私会了别的女子。
既然能沾然上脂粉的气味，还一路带了回来，想必两人的距离肯定也不怎么经得起推敲。
上元真人：“……”
现在的年轻人啊！
怎么前脚保证后脚就去做坏事呢！
这倒真不是疏忽或是故意为之，纯粹是巧合。
温颜往日用的脂粉没有这样浓的香气，浓烈到仅仅只是共处一室，待了一会儿就能沾染。但他从庄思茵那边回来，脸上带了伤，抹了药却不好止住那点血腥气与伤口的痕迹，只能用女儿家的闺房手段弥补。
脂粉用得多了，香气自然就浓了。
祁沉星不用深想都知道上元真人一定是误会了，他闭了闭眼，试图解释：“师父，我今晚……”
“不必多言。”
上元真人的语气难掩沉痛，“我既说过让你自行定夺，便不会再胡乱插手。只是……从明日起，直到我们离开天工城，你每日的练习多加一倍，不可懈怠。”
祁沉星的训练已经颇为严苛，多加一倍，那就是除了练剑，什么别的事都做不了。
年轻人的心飞了管不住，那我这个做师父的就从源头掐断翅膀，直接不让你有多余的时间。
上元真人心怀正义地想。
祁沉星：“……是。”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方才对温颜的那句安慰。
原本祁沉星对温颜的心情好坏、苦难经历并不在意，他去藏书阁不过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当时当景会说出那句话，不过是想着温颜对自己的针锋相对、在唐依耳边的煽风点火。
凭空树敌不明智，化敌为友才是两全之策。
祁沉星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温颜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挑拨他和唐依，还可能阴差阳错地将他引为好友。
但他万万没想到，上元真人居然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爱好在花园里散步，而且还熬夜不睡！
-
唐依发现，温颜不再diss祁沉星了。
交谈中偶尔提到，温颜甚至还会漫不经心地说上一两句“祁沉星确实有天分”/“他还不错”/“说话有时惹人生气，心却不坏”……诸如此类的话，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在为祁沉星说好话，变相安利了。
唐依一开始想不通，后来就清楚了：应该是温颜以小见大，知道那天男主特意为他们姐弟俩腾出空间的贴心举动，明白男主是个小天使了。
只可惜祁沉星这几日一直在练剑，听不到温颜这些夸奖的话，实时感受自身魅力的正面反馈。
——据说除了吃饭，祁沉星成天都泡在训练中。
果然。
唐依感叹地想：成大事的人都是既聪明又刻苦的。
真乃我辈楷模！
学习榜样！

第29章
折霄剑重塑完成，正式道别后，一行人离开城主府。
这次的飞行工具是机关琼。
经过改良，不必有人时刻盯着操控，稳定性更佳。且空间更大，容纳五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上元真人不像上次，专注待在前面的“驾驶舱”，坐在了他们两个小辈之间。
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上元真人苦口婆心地对唐依讲道理：“女儿当自强，只有变强了，才没人敢随意惹你。放眼修真界，多是修为不错的女子，你切不可陷入俗世那套，认为自己一味的顺从听话就能稳住丈夫，必定是要旗鼓相当，才能相携永久。”
唐&#183;完全懵逼&#183;依：“……是，我一定牢记。”
她暗中对祁沉星使眼色，心里慌的一批：祁公子！你师父怎么了！祁公子你说话啊！
祁沉星：“……”
他开口：“师父，徒儿——”
上元真人严厉地质问：“为师在与唐姑娘交谈，你为何无故插话？”
祁沉星：“……徒儿失礼。”
上元真人满脸不快，看向唐依时仍然有威严之意，但他很快有意识地缓和了自己的脸色，比起对祁沉星的疾言厉色，对唐依说话的态度堪称和颜悦色：“唐姑娘莫要怪我这个老人家多嘴，只是你既然入了此道，又有他人羡慕不来的机遇，我自是希望你好好把握。”
大型双标现场在眼前展开。
唐依头晕目眩，她分明记得前几天还不是这样的，时间线再往前倒，上元真人还对她爱答不理、对祁沉星满意至极。
这是什么发展？
……反转人生？爽文现场？
问题是她也没有前期被虐，这是哪门子的奇特走向？
唐依打死都想不到，上元真人是害怕她日后受情伤，却无依无靠，现在抓紧了想给她灌输自立自强的观念——杜绝恋爱翻车，要从两手抓。
御岭派位于大陆版图的北侧，占地面积颇大，约等于一座大的城池，建筑在山林瀑布间若隐若现，一眼望去翠绿拥簇，鼻端全是树木花朵的清香馥郁，评个5A级风景名胜区绰绰有余。
大门位于山脚处，仅有四根白玉柱矗立，柱子上雕刻着鹤羽莲花，抬首往上看，是绵延不绝的白色阶梯，能望到阳光照射处，却看不到阶梯的尽头。
“这是苦行阵，用来拦外人的。”
上元真人手一挥，无穷无尽的阶梯如水面波荡，隐去幻象，露出下方真正的路。由青石板铺成，点缀一些鹅卵石，不如幻象华丽，却更契合周遭景色。
三人乘坐机关琼往东侧飞去，上元真人道：“唐姑娘，我先带你去见折枝君。”
唐依点头，恭敬地问：“请问真人，去见折枝君，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原著视角以男主为中心开展，折枝君这个名字可能在某个字句间出现过，却不主要，和男主没什么交集，唐依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没有。”
上元真人没有思考就给出了否定答案，“折枝君其人温和非常，脾性柔软良善，我从两百年前认识他起，就没见过他发火。”
唐依惊讶：“两百年来，一次都没有生气过？”
上元真人：“没有。”
唐依：“……哇。”
这脾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上元真人看她一眼：“切不可因为折枝君好说话，便荒废修炼，唐姑娘该要时刻清醒，分得清孰轻孰重。”
唐依深以为然：“我一定听话懂事勤奋刻苦！”
上元真人这才满意地收声。
旁观全程的祁沉星无声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机关琼在一处殿前停下。
殿门上写着流畅肆意的两个字：听风。
上元真人将机关琼收起，回首嘱咐：“沉星，你在此等候。”
祁沉星：“是。”
“唐姑娘随我来。”
上元真人率先迈步走进殿中。
大殿在外看去尚可，进了里面却能发现陈设寥寥，跟金碧辉煌几乎是背道而驰，简单朴素得可以拿去做勤俭范本。
唐依紧随其后，一路走到了殿后的庭院，终于看见了一道人影。
是背影。
搭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满头的白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散在背后，错落地垂到了腰部。身着一身玄色衣衫，正略略弯腰，提壶浇花，伸出来的那只手不似剑修，反倒像是拿笔的文人，动作轻柔且怜惜。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这人转过身来，面容清雅俊美，钴蓝色的眸子微微弯起，开口嗓音温然若春风：“师叔这是刚从山下回来？”
不同于中年才开始修道、以至于看上去比较像爹的上元真人，这位折枝君的容貌相当年轻，至多二十五六的样子。
“衍风。”
上元真人开门见山地道，“我为你带来了一位合适的弟子。”
折枝君的视线便落在了唐依的身上。
他打量的时间稍微有些久，唐依与他对视，十分奇怪，心中的紧张感反倒彻底消失，只余下一片平静，彷佛在树下静坐，无事可扰此心。
片刻后。
折枝君口吻温柔地开口：
“让师叔费心了，但我现在仍只能大致窥见事物轮廓，看不清精细的剑招，更无法长时间拿剑，还是将这位姑娘带去其他师叔那里，为她择个好去处吧。”
他竟看不见。
唐依回想起他方才专注的打量，心中意外。
“你虽不能看清，我却有我的道理。”
上元真人态度坚持，说完这句后，侧首对唐依道，“唐姑娘，劳烦你舞一段剑招。”
唐依依言照做，她使出的剑招是上元真人所教，祁沉星也学过，但她和祁沉星使出来的感觉相差极大，这点不用上元真人点明，身临其境的唐依当时就发现了那种差别，是他们的剑意相去甚远。
剑毕。
折枝君轻叹一声：“原是如此。过分柔和本不该成剑，这位姑娘却与我一样，是无杀意的剑。”
只要是剑，即便再薄弱，剑意中也会藏有杀意，这是出剑时不可避免的想法，会融入到剑招中，贯穿整个剑意。
在折枝君之前，剑意千百，没有一个能柔和到这等地步——过分柔和，就不该成剑。
折枝君硬是用这种几乎不能给人任何防备与威胁感的剑，走出了自己的剑道。最初，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最容易击破的剑，可就如断水无用，无法寻出破绽；又有人认为这剑比最娇柔的女人更柔和，根本不能败人，折枝君五十年前现世，连败同辈逾三位数。
他先做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然后在这件不可能的事中，又加入了一种新的不可能：绕指柔的剑法难破，无杀意却也可杀人。
上元真人道：“我不忍见她埋没，既是有了机缘，便该送她一程。”
折枝君声音轻了些：“可我现今……况且，我不曾收徒，平白耽误了这位姑娘可不好。”
上元真人：“御岭派中，再没有比你更适合教她的人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来打扰你。”
“师叔这是说的什么话？”
折枝君眉心轻拢，似乎无奈又歉疚。
“没有收过徒弟有什么难的？我这次下山，也才刚刚收了第一个徒弟。”上元真人摆事实，讲道理，拿自身做典范，“将自己修道至今的感悟都告诉徒弟就是，尽心去教，就不会教不好。你不必过分担心，更不必怀疑自身，我知晓你的实力。”
折枝君妥协：“师叔容我稍想一想……”
上元真人连忙对唐依使眼色，让她先出去。
唐依被这位老学究挤眉弄眼的场面震撼了心灵，凭着本能行礼开口：“弟子不敢烦扰，自当去外等候。”
上元真人迫不及待道：“去吧。”
人走了。
折枝君脸上最后一丝平静消失，满是无可奈何地道：“我身负奇毒，难以为继，这位姑娘很是不错，师叔当真要让我教？”
“是。”
折枝君垂眸：
“……好。”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折枝君主动问：“师叔说新收了一位徒弟，是怎么样的人？”
上元真人虽是折枝君的师叔，但两人合拍投契，亦师亦友，在御岭派内关系也是位于前列的好。上元真人说起祁沉星，即便刚刚得知这位徒儿德行有损，大多还是骄傲满意，只不过面对熟人，说着说着，就把祁沉星和唐依的那点事也提了一嘴。
折枝君敏锐非常，在他讲述的间隙插口道：“唐姑娘与师叔的徒儿既是恋人……由我做她师父，不妥。”
若他真收了唐依做徒弟，按照辈分来排，祁沉星就成了唐依的师叔。
修真域虽然没有俗世那么死板，有些规矩还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好比师徒恋不怎么光彩，师叔与师侄亦是同样。隔得远了还好，毕竟攀扯来的那点关系做不得数，这明晃晃的师叔与师侄，如果非要要结为道侣，别人确实不能强行拆散，可到底不太好看。
折枝君温温然地道：“现在事情还未完全定下，能有转圜，便不要叫人家好好的一对，却遭人非议。”
上元真人恍然，也想到了那一层，他点头：“是这个道理。那依你所见……”
折枝君想了想，道：“让师父收唐姑娘做弟子吧，这样就与师叔的弟子是同辈了。自然，教还是我教，我会尽心去教唐姑娘。”
折枝君的师父，是上元真人的师兄，也就是现在御岭派的掌门人，明光尊者洛蕴。洛蕴为人孤僻，从不愿与人牵扯，能当上掌门全凭过人实力，唯独对门下弟子折枝君有爱才之心，自从折枝君中毒沉寂，洛蕴便一直在想办法，能使这个徒儿重新振作——折枝君看上去仍然温和柔软，似乎与往常无异，但自从无法长久拿剑，有些事情就开始变了。
现在，折枝君愿意教徒弟，走出离开自闭的第一步，只是收个徒弟，洛蕴绝对会答应。
上元真人对自己的师兄甚是了解，捋着胡须赞同：“这个办法不错，掌门师兄也定是一口答应。”
折枝君道谢：“辛苦师叔了。”
-
唐依从庭院溜出来，自动走到祁沉星身边，小声地和他说话：
“祁公子，你说折枝君会收下我吗？”
“我不知道刚才那段剑招使得好不好，但我每天都有练习，应该可以吧。”
“对，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
……
说着说着，自己开始打气。
祁沉星望着她的眸中有笑意，本就是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因着这点笑意更加勾人，散发出一种似有若无的蛊惑，让人想成为他屈从纵容的那个特殊。
“唐姑娘的剑招已经使得很好。”
他嗓音沉静，特意平和了些，为了安抚她不稳的心虚，“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不多时，上元真人走出来，眉眼带笑，看上去心情特别好，扬手一招呼：“走，唐姑娘，我带你去拜掌门师兄为师！”
唐依：“……啊？？”

第30章
上元真人带唐依去见掌门，盘算着正好把折霄剑的任务一并了结，心情不禁飞扬。
唐依看他高兴外露的样子：“……”
现在这个云山雾罩的情况，是我笨了吗？
她看了看祁沉星，发觉他也是一脸沉思的模样，心中的慌乱急切迅速消失，整个人瞬间稳如泰山——既然男主都想不通，那没事了。
掌门人的居所在御岭派极北，从方位上就可以看出洛蕴的孤僻程度，上元真人领着两个小辈站在门外，愣是被殿外的结界拦住，没能进去。
殿上悬挂的牌匾上写着烫金的三个大字：
[踏月阁]
和折枝君门上的“听风”相去甚远，显得更为规整严肃，笔画横勾自带锋锐，有种无声的威严震慑。
唐依突然觉得，“听风”那两个字，是折枝君自己写的。
“掌门师兄！”
上元真人以灵力传音，“我有要事，需当面和你谈。”
片刻后。
屋内传来同样的灵力回音：“什么事？”
上元真人看着面前不动如山的结界：“……”
你干嘛！
防贼吗？！
在内心默念了两遍“这是掌门”，上元真人稳住声线，直接挑了最重点的说：“衍风要教一位弟子，但不便收徒，我们想让掌门师兄你来收。”
洛蕴沉默了一下：“衍风？”
上元真人迅速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话音方落，眼前的结界开了。
洛蕴：“进来吧。”
上元真人：“……好。”
双标狗！
他回身，对祁沉星道：“掌门师兄不常见人，趁这次一同将你引荐，之后便不用再来特意拜见。”
祁沉星恭敬规矩道：“是。”
唐依闻言，自动往祁沉星那边靠拢了点，嘴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由于还未掌握传音入密，只能用气音唤他：“祁公子。”
祁沉星侧首，以眼神表达疑惑：怎么了？
他的瞳色很正，纯黑如墨，抬眼便能敛住微光，专注看人时有种无声的笃定与宁静。眼神分明不可能有实质，唐依每每接触到他这样的眼神，却像是触手摸到了一块温玉，随之而生一种攥住实物的安稳感。
“叫叫你。”
唐依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波盈盈，带着点悄声交谈的小心与成功后的狡黠。
-什么事也没有，就只是想叫叫你。
祁沉星心神微动，目光轻震，首次避开了唐依的视线，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攥在了一起。
“嗯。”
耳朵的温度有点不妙。
明光尊者洛蕴正坐在大殿中。
仅凭外貌来看，“年纪”只稍长于折枝君，至多不过三十出头，看来同样是年轻时便有成就。气势却不怒自威，与折枝君截然相反，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不好惹”“我是你爹”的大佬气息。
原著中曾说，明光尊者凭借一把青痕剑，于魔域门口斩三千魔修，一战成名。
三人行礼。
洛蕴的视线移到唐依身上，嗓音很沉：“唐依？”
唐依上前一步：“弟子在。”
洛蕴半点没有铺垫，尤为干脆地道：“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唐依：“……徒儿知道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洛蕴神色淡淡，由于气质过于严肃，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都有些阴沉，彷佛马上要开惩戒，他一招手：“你们二人上前来。”
指的是唐依和祁沉星。
洛蕴给了两块藏青色的石头，给完也不解释，对着上元真人道：“要办个拜师礼么？”
上元真人道：“不久后便是弟子大会，届时天湖、玉衡两派都会前来，在大会上正式介绍便是。”
“嗯。”
洛蕴起身，“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我去练剑。”
说完就走，片刻不留。
果真孤僻又利落。
唐依还陷在不真实感中，上元真人便压低声音对他们道：“掌门师兄给的这块可是纳灵石，能聚周身灵气以助修炼，还能贯注灵力用作储备。”
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你们赚了。
上元真人说完，顿了顿，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两份薄纱，一人递了一份，这东西落在手中轻飘飘的没有实感，触手全是抓不住的过分顺滑。
“这是千年冰蚕吐丝做成的冰蚕衣，穿上后能不受寒暑侵扰，普通的水火也无法穿透，你们现在修为低，暂且穿着，聊胜于无。”
两人连忙道谢。
“小事，小事。”
上元真人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沉星啊，为师对你们还可以吧？”
唐依脑袋上的问号又多了一个，以至于她不敢轻举妄动。
更为机敏的祁沉星却是一下领悟了这话的意思：上元真人是看掌门出手太大方，怕自己这位师父被比下去，才有此举动。
“……”
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懂反而轻松一点。
祁沉星面不改色地回：“师父对我等已是尽心尽力，徒儿与唐姑娘都看在眼里，感念心怀。”
唐依虽然不懂，但跟着男主准没错。
她紧随其后：“是，真人的悉心教导，弟子永远铭记于心。”
上元真人满意了，浑身都轻快起来，好像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御岭派内运行颇有条理，每位弟子，不论内外门，都要进行登记，写明师父与本人信息，然后在千星楼中点一盏本命魂灯。
之后是分配住所，外门弟子住的地方比较集中，内门弟子大多看修行状况与个人方便：有的和师父住得近些，有的特意去寒冷的北侧山头锻炼意志，更有甚者为了配合剑意，直接住在水边，也不怕水季淹了家。
祁沉星与唐依是内门弟子，徒凭师贵，点灯的位置在千星楼最顶层。
他们一路上去，屋内已经有一个人。
头戴琥珀束发冠，身穿黑金色的丝绸衣，外罩一层妥帖的金纱，蹀躞带上挂着枚成色通透的玉佩，袖口衣襟处皆用金线绣着鹤羽莲花的纹路。
一眼望去，就是“有钱”两个字。
“易焕，你又来这里偷懒。”
上元真人出口，就是老威严人了。
林易焕背着身举了举手，如同被抓现行的不听话的孩童，右手中还握着一把碧玉扇：“师叔可饶了我，我只不过闲暇之余来千星楼闻一闻这隐流墨的香气，您看在我刚出关的份儿上，便纵我这一回罢。”
说着话，林易焕已经回过身来，望见了上元真人身后的两人，俊俏风流的脸上笑意更甚，说起话来也有种些许慵懒随性之意，不像是修道者，更像是哪家的贵族公子哥儿，抬手一拱：“恭贺师叔新收弟子，二位师弟师妹资质根骨都很是不错，师叔果然是慧眼识英，出手不凡。”
“油嘴滑舌。”
上元真人轻斥一句，介绍道，“这是我门下新收弟子，祁沉星；这是掌门师兄新收的弟子，唐依。”
他指了指林易焕：“这是凌肃真人的弟子，林易焕，与你们同辈。”
御岭派内门弟子并不多，都是由三位镇派大佬手把手地带，凌肃真人便是除掌门和上元真人外的那一位。凌肃真人手下弟子较多，林易焕是他早年收的弟子，那会儿洛蕴都不是掌门，林易焕时间久资历老，在派中有一定地位。男主出现后，两人性格虽有反差，还是成为了互补的好兄弟。
“掌门的徒弟？”
林易焕眨了眨眼，似乎非常不敢相信，他的眸色偏浅，映着跃动的烛火，更像琥珀，“掌门不是说不收徒了么？我记得有人在山门下跪了三个月都没得见掌门一面，还是衍风师兄去把人劝走了。”
唐依：哇哦，我这是脱非入欧了？男主大大的幸运S也能作用到小弟头上吗？
上元真人纠正道：“掌门师兄那次是说不想收徒，并非是说不收徒。”
林易焕手中折扇轻敲脑袋：“是我记岔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乾坤袋，递到祁沉星与唐依面前：“师兄没什么能送给你们的，这个就当见面礼了。”
唐依下意识地看向上元真人，见他颔首，才去接：“多谢师兄。”
林易焕顿时笑得灿烂无比：
“哎呀，客气客气，长兄如父嘛。”
唐依：“……”
上元真人横他一眼：“胡言乱语！”
祁沉星正要道谢，林易焕看见了他挂在腰间的那枚，同样是乾坤袋，便手一缩，收了回去，一本正经地从怀里拿出另一个普通的钱袋：“你既有了乾坤袋，我便不重复送你，给你三千上品灵石，拿去花吧。”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的直截了当，朴实无华。
顺便一提，林易焕在入门前，曾是大耀国长公主的独子，万千宠爱，即便已经过去百年，在俗世拥有的家财产业还是不容小觑。
祁沉星：“……多谢师兄。”
他明显被林易焕过于不拘小节的行为打乱了本该有的节奏。
林易焕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有机会一起花钱啊，祁师弟。”
祁沉星：“……”
唐依：“……”
林易焕又看向唐依，神色正经了点：“对了，小师妹，提醒你一句，御岭派上下有不少试图拜入掌门门下的弟子，不论是天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大多人都认为是掌门不收徒了才彻底死心，你这遭……”
“怕是要做好被连番挑战的准备哟。入睡的时候也要记得抱着剑，这是师兄给你的倾情忠告。”
唐依：“什么？”
等等？
原著中确实有“入门后被接连挑战”的桥段，御岭派并不禁止适度范围内的私下1v1，但问题是——那是男主一挑八的剧情，怎么现在好像要变成她的剧情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男主了吗？
唐依心惊胆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
还在。
幸好幸好。

第31章
唐依在认真思考剧情偏离的这件事，她脑中不断浮现“蝴蝶扇动翅膀，然后男主的戏份就变成了我的戏份”这句前言后语有些不搭调的话，以至于思维出现断层，只能想起蝴蝶扇动翅膀的动作。
上元真人的浮光殿在御岭派东北侧，与凌肃真人位于西北侧的端方殿遥遥相对，呈左右簇拥之势，守候在掌门居所的两旁。
“你们二人……”
上元真人认真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有关于以后的种种和谐幸福，索性摆到台面上来讲，“你们的住处可要安排得近一些？”
唐依猛地收拢思绪：“可以吗？”
这句话绝对没有透出反感的意思，反而还有种莫名振奋、雀跃欢欣的味道。
——和男主大大住得近，万一被solo傻了还可以找可靠外援，这建议太天才了！
祁沉星原本打算开口，这时默默地闭了嘴。
上元真人眉心跳了跳，心说这丫头欲擒故纵都不懂吗？对男人过分热情，万一吃死你了还反过来欺负你怎么办？
唐依高兴不到两秒钟，抬眼对上了上元真人审视严厉的沉默视线，顿时：“……您、您决定就好。”
真人不愧是真人。
一下就看出来她心里的小九九。
唐依低眉顺眼，不敢造次，面上原本的高兴收敛得干干净净，生怕下一秒又被深刻教育。
祁沉星飞快地望她一眼，拱手道：“自然，住处不宜相邻，修炼当潜心凝神，专注为佳。只弟子与唐姑娘初来乍到，住处接近一些更能互相照应，早日适应派中种种。”
这一番话连说理带表态，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上元真人想了想，道：“那你们便住在浮光殿与听风殿之间吧，我记得有数间空屋，距离适中，环境也不错。”
住处越高，空屋子越多，基本都没有命名。
祁沉星的那间更靠近东北侧，唐依的屋子和他隔着五分钟的路程，中间有一片竹林。
分开前，唐依小声地凑过去问祁沉星：“祁公子，你不急着修炼的时候，我有事要来找你的话，可以吗？”
模样像极了担心被主人抛弃的可怜猫崽。
祁沉星顾忌着还未走远的上元真人，没有多说，颔首：“可以。”
唐依一下弯了眼：“那我回去收拾房间啦。”
“好。”
唐依高高兴兴地跑开，背影都透出欢愉的气息。
祁沉星在她身后看了会儿，见她走着走着居然还蹦跶了一下，嘴角微翘。
唐依的屋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外面还带一个小院子，陈设不多，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且并不陈旧，明显是有人新送过来的。
她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脸上一直挂着不散的笑意——谁能想到，原本以为的苦行生活竟然可以独居两室一厅呢？这简直就是跨世界圆梦嘛！
虽然并不是她买下来的房子，但这种快乐还是深深地打动了唐依，她背对着大门、站在院中规划着以后有空了要种些什么花，要不要再摆个藤椅，没注意到身后来人。
宁衍风出声唤她：“唐姑娘。”
“嗯？”
唐依回首，迎上去，“折枝君，您怎么来了？”
相比初见，宁衍风的头发以发带简单束起，多了几分清爽的神采奕奕。
唐依记着他看不见，有心想要照料，但两人不熟，做什么都似乎有些唐突。
唐依靠近了，却不知道怎么是好。
“唐姑娘不必在意我。”
宁衍风察觉到她的靠近与迟疑，明白她的犹豫为何，出声安抚道，“我虽不能清楚视物，还是能看见轮廓，也有一定修为在身，你自如待我就好。”
“是。”
唐依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和折枝君这样……柔和得过分的人打交道，说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唐依甚至觉得，折枝君此人的柔软已经达到了让她不敢大声说话的地步，生怕不小心惊扰了什么、碰碎了什么。
“折枝君要进来坐坐吗？”
“我说两句话就走，你舟车劳顿，今日也需早些歇息。”宁衍风吐字清晰偏低，声线非常特别，很难形容具体是哪一类，听着很舒服，“我姓宁，名衍风，唐姑娘不必过于客气地称呼我。”
唐依有来有往：“我姓唐，单名依。”
宁衍风微笑，继续道：“方才我与师叔商定，却没有确切对你说明，是我疏忽。现在……你是掌门的弟子，但平时教你的是我，你可能够接受？”
唐依愣了一下，点头：“能接受。”
这下轮到宁衍风失语：“……你答应得这么快？”
彷佛为她的草率感到担忧，宁衍风的口吻带着点小心的试探与劝慰。
“嗯！我觉得挺好的。”
唐依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压根没有多想，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只是外门弟子，现在能做内门弟子，而且还是一位与她剑意难得契合、几乎独一无二的师父，已经是很好运了。
至于成为掌门的徒弟，她全程都云里雾里，只知道上元真人肯定是不会害她，并且在用心为她着想，所以才一直听话照办。
直白地说，折枝君教她，唐依就挺满足了。
宁衍风动了动唇，最终，轻轻地笑：“我知晓了。”
唐依见他事情大概说完了，逮着机会就开始求学：“折枝君，我想请问一件事，上元真人先前要求我自如地掌控剑身，我现在差不多能够做到，但我总觉得差点什么……”
至于差的到底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你把剑拿出来。”
唐依拿出剑，没有刻意去运用灵力，这把剑的剑身软趴趴地在空中上下晃荡。
宁衍风伸手，两指准确地捏住靠近剑尖的部分，他动作放得很慢，并且十分轻盈。
唐依就那么眼睁睁、毫无防备地看着他将剑身掰成一个曲形，然后，猝然松手。
“——！！”
被压制过度的剑尖凭着惯性反弹，不断逼近唐依的脸部，将要撞上时，唐依往后一退，宁衍风更早一步，伸手控住了剑身。
唐依措手不及，耳边是宁衍风温润的嗓音：“即便这把剑再软，它好歹已经成型，有自己的一份力量。”
说了这么一句，他就不说了。
唐依有点着急地问：“所以我的问题是？”
宁衍风含笑道：“所以，你的问题是？”
唐依：“……”
原来，折枝君教人的流派是参悟流吗？
由于这种剑意的特殊，宁衍风许多年前连引路人都没有，听多看多反而心神杂乱，不知何种才能适合自己，最终还是自行领悟，问心求道才顺利走了下去。
对上折枝君和煦的目光，唐依完全没有被老师逼问到眼前的紧张感，整个人都好了，小脑瓜飞快地转动起来：
“是……过犹不及？”
宁衍风笑开，他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想起春日正盛的花朵，还是沐浴着灿烂阳光的那种：“正是。你专注掌握剑身，过于执着一点，反而忘记了剑本身的那点力量，两者相冲，你才会有不对劲的感觉。剑是你的另一只手，永远不要站在对立面去握剑。”
唐依莫名有了一种成就感，振奋无比：“是！”
宁衍风道：“你再舞剑试试。”
唐依照做，招式是今天演练过的那套。
立即明白不代表能立即投入实战，唐依有意控制，仍然不能尽善尽美。
剑毕。
宁衍风道：“三处不畅，皆是剑锋转折时，你每次都能及时调整，稍作练习就好了。”
他看不见，却一语中的。
唐依恭敬地欠身鞠躬道：“多谢折枝君教导。”
“不必如此拘谨。”
宁衍风慢条斯理地说，“你若愿意，叫我一声师兄便是。”
唐依脆生生地喊：“师兄！”
宁衍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比平时一贯的微笑更外露情绪，显而易见的感到高兴：“明日你还有大课，结束后来听风殿找我，今日早些休息。”
他毫无震慑力地温吞道：“做好准备，我很严厉。”
-
宁衍风往踏月阁走。
路上景致应当不错，他闻到了草木花香，没有动用灵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洛蕴从天而降，站在他的去路上：“衍风。”
“师父。”
宁衍风行礼，垂首拱手，“弟子正要去找您。”
洛蕴上下看了他一圈，也不废话，直击重心地问：“唐依如何？”
宁衍风对自家师父的性格十分了解，毫不拖沓地答：“很好。”
洛蕴：“如何好？”
宁衍风顿了一下：“总之……很好。”
“……”
“……”
两人相顾无言。
若有人在此地，大约要以为是什么敌对在角力，绝非是一对关系颇好的师徒。
宁衍风只好挑些实际例子：“方才，我问她，虽然作为师父的徒弟，却是由我教，可能接受？她一口答应，毫不犹豫。”
收徒这遭曲折弯绕，很有几分阴差阳错的感觉，又因为唐依与祁沉星的关系似乎还未定性，总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至少在这两位新弟子面前，是没有言明的。
即是不知道内情，单纯来看这件事：分明拜了掌门人为师，却要被师兄教……大多数人都不怎么能接受。
唐依却很快答应了。
宁衍风总结道：
“唐姑娘……不，师妹她，是个不知道争、给什么就抓住什么，颇为知足常乐的人。”
洛蕴：“嗯。”
他问：“你找我是为了这个？”
宁衍风：“是。”
“噢。”
洛蕴抛了一瓶药到宁衍风怀里，转身走了。
宁衍风一声“多谢师父”散在空中，洛蕴已经不在原地。
洛蕴往唐依的住处走去。
他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但宁衍风的话提醒了他——虽然是冲着自己的徒弟去收的弟子，到底，已经是他的徒弟了。
戏剧化、阴差阳错……于修者而言，皆是运道造化。
既来了，便做该做的。
洛蕴修为已至化神，不必询问方位，他自能感知。
抵达唐依住处。
洛蕴一眼望见了这位新徒弟，还有她跟前穿着白衫的男子。
白衫上纹着鹤羽莲花，这是内门弟子。
“你便是掌门新收的徒弟唐依？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第32章
唐依没想到对手来得这么快。
要不是她看过原著，知道林易焕是个好人，她几乎就要以为这是林易焕请来的托儿了。
分明她才登记完不久啊！
唐依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些许迟疑地开口：“敢问阁下是……？”
“我是凌肃真人座下第二十八位弟子，司空逸。”司空逸握剑抱拳，语气一板一眼，带着某种刻意的压制，“请赐教。”
唐依觉得他说话有点奇怪。
但她没深究，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剑，问：“切磋吗？点到为止的那种？”
司空逸看她的眼神立马变了。
唐依凭借自己多年上网的经验分析了一下，这个眼神应该是：这人怎么一副菜鸡样？说得这都是些什么菜鸡话？
我怂，我怕死。
我刚有了两室一厅，必定要苟住。
司空逸蹙着眉点头：“自然，派中有规定，不可私自斗殴伤人，你我切磋，自是讨论武学为主。”
唐依：“可是我没什么武学能跟你讨论的。”
她才刚开始学。
司空逸陡然怒意暴涨，被触了逆鳞似的，顿时炸了：“阁下何至于如此羞辱人！？”
唐依：“？？？”
她错愕不已，说话都不讲究了：“这位兄弟，你清醒一点……”
“我非常清醒。”
司空逸铁青着脸打断她，握着剑的那只手抬起，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姿势，“拔剑吧。”
唐依：“……”
行吧。
那就打。
唐依在三招内输了切磋，输得迅速决绝，明明白白。
司空逸的表情比她方才还要震惊，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惊叹号，举着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指微微颤抖，眼睛瞪得像铜铃，说话不稳：“你、你、你……输了？！！”
“……是的。”
唐依有点被他吓到，定了定心神，才说出下半句，“我输了，你赢了，恭喜啊。”
司空逸抽象派呐喊脸，一副人生观被摧毁的样子，难以置信：“我不信！你是在敷衍我！我们再打一场！”
唐依无语至极，原地自曝：“我没有敷衍你，我是真的菜，我才刚入门！”
“若你只有这样的实力，掌门为何会破例将你收作弟子？！”
司空逸浑身都在发抖，好像真的有谁羞辱他，脸都憋红了，他死死地握着剑，开口的声音好比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抑，“我们再比一场，这次还请你全力以赴，否则我……我司空逸绝不会忘今日之耻！”
唐依：“……”
这就是修真界吗？
是我孤陋寡闻了。
在司空逸的强烈要求下，唐依被迫和他再次切磋，这次唐依还努力照顾到他的心情，尽力多撑了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挺棒的。
打完后。
司空逸面如死灰，视线固执地锁定了唐依：“你这次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八秒……呵，因为今天是初八么？你果然有意隐藏实力，故意戏弄我。”
唐依：“……”
卧槽这人怎么回事啊！！
司空逸死活不走，誓要讨个说法。
那模样，看得唐依差点都要觉得自己真是个薄情寡义负心汉了。
站在房顶上纵览全局的洛蕴彻底看不下去了，他最烦磨磨唧唧的人和事，特别的浪费光阴。要不是想着切磋的公平性，以他简洁的手腕，直接就打一道空气过去，让司空逸输了算了。
赢了还这么多事，屁话多。
洛蕴现出身形，翩然而下，站定在唐依身旁。
“身为同门，你怎么能如此——掌门？！”
前一秒还在对唐依撕心裂肺的司空逸，见到了陡然出现的洛蕴后，毫无防备地破了音，因此显得这一声呼唤分外的如泣如诉，哀婉凄惨。
洛蕴和唐依几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任何提前的商量彩排，巧合得让司空逸再次瞪大了眼睛。
洛蕴此人，该解释的少解释，不该解释的连个眼神都不会给。身为掌门，他分内之事一件不落，却绝对不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譬如此刻，洛蕴即便听到了司空逸的呼喊，也不会说任何话，哪怕是微笑点头示意都不会有，他直接地看向唐依，道：“你的剑不怎么好。”
上元真人能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搜出一把软剑，已经是意外之喜，质量上当然不能多做要求，毕竟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遇到一个和宁衍风同属性剑意的人。
唐依看了看自己的剑，没看出门道，她诚实地摇头：“我看不出来。”
“换一把。”
洛蕴说着，随手从乾坤袋中抽出一把泛着淡青色光晕的剑，“这把怎么样？”
唐依和他交谈全凭本能，她已经发现这位掌门和她看过的所有小说电视剧都不一样，有种又绝又狠……一针见血的感觉。
因为他特别的不繁琐，永远把事情简化到最顶峰。
唐依再不识货，都从这股缭绕飘渺的气晕看出了这剑肯定不是凡品，她委婉地拒绝：“多谢，可我现在练剑，要先用软剑。”
洛蕴干脆道：“这材料不错，我让人回炉重造，给你一把软剑。”
大佬！！
唐依一个激动，看看剑，又看看洛蕴，血液冲上大脑，她感激地道：“谢谢爹！”
出于对洛蕴的敬畏以及那股不可磨灭的“我是你爹”的大佬气质，唐依一个没防备，就喊错了。
洛蕴：“……”
司空逸：“……”
重点是，正当缓缓清醒的唐依试图开口解释时，洛蕴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就那么简简单单，没有半点铺垫地爽快离开。
原地的唐依有种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的窒息感，她好像见证了一位孤僻掌门的调皮现场，窥见了瞬息那藏在冰山一角下方的全貌。
“掌门是你爹！？”
司空逸在短暂寂静后，迟钝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向唐依的视线在“震惊”“恍然”“惊恐”“八卦”……等等情绪之间快速转换。
唐依：“这是个——”误会！
司空逸迅猛无比地打断她：“你让我冷静一下！！”
这过程大概持续了十五秒，司空逸并拢双腿，收好佩剑，挺直腰板，对着唐依，郑重地鞠了一躬：“抱歉，是我误会你了……大小姐！”
唐依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兄弟你不要继续智障下去了！
-
御岭派弟子分内外门，内门弟子除了有师父时刻倾情解答以外，和外门弟子没有太多不同。打个通俗易懂的比方，就像是上学时被老师挑出来的尖子生和普通学生，大家都一样培养，不过尖子生重点关注还可以随时开小灶。
大课是入门弟子的基础类课程，其余还有各类对应的小课，类比有针对性的选修。上课的地方一般在慎思堂，位于西南侧，周围小桥流水，并开阔平地，意境优美又兼顾实用。
今天的课是《剑术初通》。
说是“初通”，涵盖面其实很广，一本书能有半个手掌那么厚。
唐依与祁沉星一同出门，走进学堂时，周围蓦地安静了一瞬。特别像是上学时代，大家正在教室中喧闹，突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于是全员暂停键行注目礼。
这一定是男主的无边美貌在起作用。
唐依肯定地腹诽，眼神随便一扫，挨个对上无数位对她行注目礼的弟子的视线。
“……”
啊啊啊！
唐依吓得想往祁沉星身后躲，凭着最后一丝尊严忍住了，身体的僵硬却掩饰不了。
祁沉星低声问：“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
唐依开始胡言乱语，“是不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我站在你身边，他们觉得很好奇？”
原著就有这个桥段。
某位女角色站在男主身边，被数位女角色行注目礼。
——但是为什么现在男角色也在看她啊？
祁沉星怔松一瞬，严阵以待的情绪都维持不住，从语气中流露出一点好笑的无奈：“应当不是。你想想，是不是发生什么特殊的事了？”
唐依思来想去，道：“昨天有个人找我切磋，然后……”
话说到一半，司空逸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对着唐依拱了拱手，语气诚挚：“昨日多有冒犯，还望师妹见谅。我诚心想要找师妹论剑，并无它意，若师妹能够原谅我，他日师妹有心了，我再来找师妹。”
师妹？
祁沉星不带情绪的视线落在司空逸身上。
按照辈分排，这么叫是没错。
但他听着就是不顺耳。
不顺耳极了。
“多有冒犯？”
祁沉星缓缓开口，不同于和唐依说话时的和缓，这样的语调才是他一贯示于人前的，带着高不可攀的疏离冷淡，淬着莫名让人生寒的冰碴子，“敢问阁下，既是冒犯，何谈‘再来’一说？”
唐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领悟这是大哥在给自己出头，感动不已，望向祁沉星的眼神满是崇拜景仰。
祁沉星身上煞人的冷意轻了几分。
司空逸没想到半路会突然杀出个人来质问，他的本意是想对唐依表示一定的歉疚，同时委婉地告诉唐依，就算是掌门的女儿，论剑时也应当保有严谨的态度，敷衍了事不可取。
“我只是……”对上祁沉星黑沉沉的眸子，司空逸无端打了个寒战，原本理顺的思绪打了个结，“我只是想找师妹切磋论剑，冒犯是……切磋的时候有些误会……”
祁沉星声音沉稳道：“切磋？”
司空逸：“是。”
他顽强道：“我纵然赢了师妹，但这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呢？
事情稍微有点复杂，不太好说，需要组织言辞。
对话中间随之出现了一阵沉默的空白。
但该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
“我同你比。”
祁沉星没有多言，轻抬自己的佩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寒霜冰雪之意更甚，“距开课还有两刻钟，阁下可应？”

第33章
御岭派是个切磋遍地的门派。
立派祖师爷有个信条，认为人不实战就不可能变强，实战出真知，实战出感悟。不管什么事，切磋就完事。更何况御岭派本就以剑修为主，这就奠定了派内切磋盛行的风气，只要不影响正常事情进行，就算是在开课前比一场，也并不稀奇。
通常来说，不是过分的越级欺压，切磋挑战一般都是会接的。
司空逸不怂，相反，他大多时候都铁头得甚至有些虎。
即使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挑战了，但他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关注，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我应。”
司空逸抬首挺胸，自觉回应地很有气势，直视着祁沉星，发觉这位师弟还挺高，“就在西侧的空地上，如何？”
祁沉星颔首，迈步走去。
唐依自然是跟着他。
她又不傻，看得出来这是在为她出头，肯定是要跟着大哥一起，不说能额外做点什么，撑撑场面表立场是要有的。
司空逸原本满心骄傲地往空地那边走，在众多同辈弟子的注视中进行切磋，只要他发挥得不错且赢了，必定会成为这段时间众人最热门的讨论对象，迎来高光时刻。当他随意地向对手那边瞟去一眼，这种骄傲与期待瞬间就凝固在了胸口。
他望着唐依亦步亦趋地跟在祁沉星身后，倒也不是男女之情的嫉妒，只是觉得这个画面特别的……让人手痒，想找个什么东西——比如说扔个火把过去。甚至于，司空逸现在想想胜利后的场景，都觉得不是那么的喜悦，变为了一种索然无味的东西。
日后，当司空逸人生阅历更加丰富，他回想此刻，就能准确地给出当下无法言明的一种定义：单身狗的悲哀。
切磋的人站在空地中央，此处占地恰好更高，自成高台，其余人在略地处围成一圈，心照不宣摆出看热闹的姿势。
“司空修为不错，这个……还是个新人吧？”
“司空入门也没多久，而且啊，我看这个新人身上有王霸之气，是能赢的长相。”
“什么叫能赢的长相？那你看看我是什么长相？”
“看戏的长相。”
“你说的不准，你是傻狗。”
“？？”
忽远忽近的交谈声中，有人更为干脆地来找唐依攀谈：
“这位师妹，台上这位师弟的修为如何？你觉得他能赢吗？”
唐依侧首看了眼，没太仔细看，视线仍然专注男主：“他能赢。”
一定能赢。
就凭那些昼夜的辛苦，他本身的天资以及却灵花的助益，天才汗水光环都有了，男主大大没道理不赢。
这番笃定的回答让唐依身边的讨论圈瞬间安静下来，她本人倒是毫无所觉，视线一错不错地望着前方。
方才发问的人再次开口，这次，口吻中多了些试探之意：“冒昧打扰，这位师妹，敢问台上这位师弟，与你是……什么关系？”
要问这种事，原本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顶多是不太好意思。
可昨日司空逸那边传出消息，表明那位半路杀出的掌门弟子，实际上是掌门的亲生女儿，还不是空穴来风，说是掌门亲口答应的那声“爹”。明光尊者洛蕴实打实的强者，多少人仰慕，对他的亲生女儿，自然也有份迁移的感觉。
“关系？”
唐依诧异回头，发现是个妹子，心中了然，道，“他是我大哥。”
对方瞠目结舌：“大哥？”
掌门不仅有个女儿，还有个儿子？
唐依看她面露震惊，连忙解释：“不是亲生的。”
“哦。”
这人深思了片刻，恍然大悟，“哦~~！”
语气之意味深长，一听就知道是八卦界的老江湖了。
唐依：“……”
我看小说的时候没觉得你们御岭派都这么奇奇怪怪。
切磋双方互报姓名，行礼。
正式开始。
唐依准备好的加油助威还在嗓子里存着，就等着战斗的高潮迭起处，场中，祁沉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赢了。
招数甚至没有走出三招。
周遭一片倒抽凉气之声，夹杂着几声不敢置信地低呼“怎么可能”“是我眼花了吗”“厉害了这位师弟”，短暂的混乱后，出于某种不能言明的震动，场面陷入了空前的死寂。
饶是对男主光环深有信心的唐依，这会儿都懵了一下：“这就……赢了？”
祁沉星收回剑，对全场的目光视而不见，抱拳平静道：“承让。”
司空逸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手中剑已脱手，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这是被吓着了嘛。”
林易焕神出鬼没的地出现在人群中，“唰”地一声展开折扇，煞有介事地评价道，“祁师弟剑意太盛，所含凛冽肃杀近乎实质，司空师弟根本就没见过这等纯粹至真的剑意，一上来就被吓得不会使招了。”
不仅是切磋中招数不畅、手忙脚乱，司空逸在结束后都久久缓不过神，沉浸在那短暂的情绪中，是被剑意所摄。
一旁有人不解发问：“林师兄，可这等足以压制的剑意，不是要有一定的修为差距才能做到吗？”
“非也非也。”
林易焕摇首，老神在在地道，“大多数人修为低时剑意不稳，能抓住一点潜心修炼已是不错。但祁师弟剑意已成，又心性坚定，这种情况是合理的。”
有句话他没说出口：祁沉星现在就已经能在同级中脱颖而出，无需太久，他必会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甩开所有人。
祁沉星走到唐依身边来，对林易焕拱手：“林师兄。”
“恭喜祁师弟。”
林易焕正正经经地说了一句，下一秒手臂就搭到祁沉星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地道，“很不错嘛。”
祁沉星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仍然站定在唐依身边。
林易焕笑了一下，并不在意，往前几步走到司空逸跟前，在他脑门上敲了两下，碧玉骨扇发出相撞的清脆声响：“司空师弟，回神准备上课了。”
司空逸猛地吐出口气，眼睛迅速地眨了几下，才看清了眼前的林易焕：“林师兄……？”
“哎，是你大师兄我。”
林易焕一把折扇在手中几乎能玩出花，回答一句话的功夫，折扇在他手中开合几度、翻转环绕，“记着这次切磋，回去好好消化。”
同辈中严格来算，折枝君是最大的师兄，但以凌肃真人门下而言，正儿八经的大师兄就是林易焕。
司空逸面色凝重：“是。”
祁沉星见唐依望着他，久久不说话，侧首微垂脑袋，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
唐依用一种缓慢的惊叹语气，配以满是赞赏的眼神，眼睛睁圆了些，眸底如坠辰星，又似初生小鹿，“上次见你出剑还没有此等成就，不过数日，你的剑意已成，招式更为精湛。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看又厉害，聪明又刻苦的人。”
她真挚地仰望着祁沉星，宣誓般地郑重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前进标杆，我的学习目标，我的毕生追求。”
向男主学习！搞到一个等级我就是凤傲天了！
冲啊！
祁沉星眼波乍动，心底的某个地方同时轻震了一下。
之前她也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会说些夸奖的话，但都没有这次来得直白热烈。即便这段话大多是在说她想要努力修炼的心志，可“毕生追求”……她怎么能说出如此断然笃定的话来？
还是用那样一眼可望见的炽烈眼神。
“……该上课了。”
祁沉星退回到正常位置，惊觉方才他竟然就那样僵持着愣住了数秒，毫无意义地没有任何作为。
他望了唐依一眼，唤：“师妹。”
唐依下意识地跟上去，走了好几步，迈入堂中才反应过来——男主大大好像改了个称呼？
两人同席而座。
唐依打量着祁沉星的神色，没看出任何迹象，疑心是自己听错，悄悄地喊了一句：“祁师兄？”
“何事？”
唐依抿着唇笑：“没什么，上课啦。”
“嗯。”
祁沉星举止如常，神态平静地翻开书页，背脊挺直，行为端正。
在唐依别开视线时，他搁在书页间的手指，慢慢地蜷缩了一下。
《剑术初通》的老师是林易焕，上课风格和本人给人的感觉很相似，课堂氛围轻松活泼，多融入些小故事，又不落知识，一堂课结束，还能让人意犹未尽。
课后，许多师弟师妹照旧围在林易焕身边。
林易焕折扇展开，拖长音调道：“别急别急，一个个地问。”
一位大胆的师弟举手直言：
“林师兄，我们今日最想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噢？”
林易焕不紧不慢地拿了杯茶，悠悠地品，“说来听听。”
“那位唐依唐师妹，据说是掌门的女儿。但为什么她和掌门的姓氏不一样？这当年的掌门和掌门夫人……是不是发生过某些话本一样的事实？”
林易焕一口茶猝不及防地呛在嗓子里：“咳咳——！”
……啥？
你们这些小崽子在说啥？？
-
唐依按照约定，课下就赶去听风殿。
宁衍风正在庭院中浇花。
唐依趁着这点空闲，将今天切磋的事情讲了一遍，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满满憧憬：“祁师兄的剑意好厉害！师兄，我想未来有一天也能这样！”
宁衍风闻言，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些歉疚地道：“祁师弟的剑，我曾听师叔提到过，乃是上上通天剑意，其间容纳百川、又格杀决断，故而能仅凭剑意震慑对手。但绕指柔的剑意过于无害，就算是在我修为顶峰的时期，也无法做到这点，所以……”
唐依：“……”
明白了。
原是我不配。

第34章
宁衍风眉心浮现微弱的折痕，眉目间皆是难以尽述的叹息与担忧，他钴蓝色的眼睛锁定着唐依，却因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尽量委婉地陈述：“绕指柔的剑意固然无法做到那样，可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你也能在对局中拥有同样的实力。至于震慑……确实是遗憾，以后我多寻些护身法器给你，应当能让一些人不敢惹你，可好？”
这番话中，字里行间的斟酌与试探都不加掩饰，将宁衍风本身的思考完美地展现了出来：他在认真寻求能够弥补的办法，原因不过是唐依提出了想要那样厉害的剑意，却得知无法成功。
温和，柔软，为他人设身处地。
但是——
“有点不太对。”
唐依不大好意思地开了口，由于不自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不住地磨蹭着，“师兄，你这个时候就算不训斥我对自己的剑意没有信心，也应该是条理清楚地告诉我‘各有所长’就好了，这本来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你反而是对我感到歉疚呢？”
一开始确实没有想过是自己先天性无法做到的问题，得知“绕指柔”这类剑意无论如何都达不到以威势震慑的地步，唐依心中确实有片刻的失落，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
然后，唐依注意到了宁衍风这妥帖到有些异常的安抚。
宁衍风是个温柔的人，这点唐依已经深有体会。
现在，唐依认为，他温柔过头了。
居然因为别人试图去做却不可能成功的事而感到亏欠，甚至说出要给“护身法器”这类变相补偿的话，明显就是将别人的事，转嫁到自己的责任上了。
“啊。”
宁衍风张了张嘴，仅仅吐出了一个单音节，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呆，说话的速度比往常还要慢上几分：“为了这种事训斥你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确实会有点难过，如果能找到对应的替代品，可能会好受一点吧。”
您真是个好人。
师兄。
唐依竖起大拇指，口中的溢美之词源源不绝：“我们的剑意没什么不好的，就算不能做到像祁师兄那样的霸气外露，可我们有另一种绝佳的优势——在别人压根感觉不到杀气的时候，我们其实已经出剑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于无形吗！”
“……”
唐依看看他的表情，当即改口：“——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情意绵绵剑吗！”
“噗！”
宁衍风笑了一声，连忙抬手，握拳抵在唇边，平复了一会儿，他才微哑着嗓子道，“师妹说得极是。各有所长，不必艳羡他人。”
授课正式开始。
由于昨天宁衍风用那样毫无威胁感的方式，说出了“我很严厉”的话，唐依还挺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某种反差面。比如说，对待剑道一途，分外认真到了地狱模式。
然而，没有。
宁衍风指导人差不多是这样的画风：
“不对，你先停下来。”
“需要休息吗？”
“你认真听我接下来的话。”
语气和平常说话没什么区别，顶多是语速快了一点，似乎是想借此来表达出自己情绪的不一样、训练中需要紧迫感。
实话说，并没有起到什么特别的作用。
唐依抖着软剑一边玩，另一手端着杯子喝水，就听宁衍风犹豫着问：“我刚才，是否过于严厉了些？”
“……”
唐依差点就把水喷出来了。
好在她忍住了。
“没有。”唐依拿出毕生最最诚恳的态度，坚决道，“不如说，师兄，您好像就没有严厉过。”
宁衍风沉默稍许，神色迟疑：“是吗？可是我方才，一直都表现出严厉的样子了。”
唐依：“……您可能是对严厉这个词语有点误解。”
宁衍风露出了一种怀疑人生的表情。
绕指柔剑意特殊，授课方法也与唐依的认知不太一样，不从剑术基础与剑术熟练度入手，而是从心境入手，再辅以剑术。宁衍风会用一种类似高度共情、循序渐进的讲法，让唐依认识到这种剑意，进而接触万物自然，从中感受许多东西。
唐依有几个瞬间都以为自己不是在学剑，是在悟道。
“是不是很像在悟道？”
宁衍风问。
唐依诧异地望着他：“师兄您是有读心术吗？”
宁衍风失笑：“我刚开始这样做的时候，也觉得我修的不是剑，这样以自身融入天地，参悟自然道法……我当时问过师父，我是不是应该去天湖派比较好。”
天湖派以道修为主。
唐依：“然后呢？师父说了什么？”
宁衍风：“师父说，‘你要去就去’。”
唐依：“……”
明光尊者真的特别神奇一师父。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宁衍风道，“至柔本不该成剑，既成，就走了不同寻常的路。我从心境中悟，以万物为照，而后再能握剑，或许这便是那一线生机。”
-
开完小灶的唐依神清气爽，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美好想象奔回自己的两室一厅，走到家门口，她听见了兵器相交的铮鸣声。
是从北侧传来的。
祁沉星的住处就在那里。
唐依拔腿跑去，望见祁沉星屋外站着一堆人，离得越近，剑身交击的声音就越大。
祁沉星正与人在屋前的空地上切磋。
唐依眨了眨眼，没懂，主动询问身边的人：“这位师兄，请问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人？都是专门来看切磋的吗？”
“都是专门来找祁师弟切磋的。”
路人甲抱着剑，很认真地指着对面解答道，“看见站在那一排的人了吗？那边都是等着和祁师弟切磋的。”
唐依看了看那边的一个团：“厉害了。”
剧情的力量属实厉害，不管偏离成什么样，都能出其不意地回归轨道。
路人甲：“我刚跟祁师弟打完，没赢也服气，又能见识到传说中直接把人吓住的剑意，还是值了。”
说到这里，路人甲多看了唐依几眼，眯着眼睛思索几度，试探地问：“你是……大小姐？”
唐依被这个称呼惊得不行，连忙摆手，以装了发动机般的高速解释：“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掌门的女儿，那天只是一个误会，我口误叫错了称呼，掌门也只是随口一答，他可能压根就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事情就是这样！”
更大的可能是掌门听清楚了，但是调皮。
这话不好说。
切磋中的祁沉星不动声色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路人甲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掌门那样的修为怎么可能听不清人说了什么？害，这事儿我能理解，师妹不想以特殊身份在派内行动，我当作不知道就是了。”
唐依：“这位师兄，我真不是——”
路人甲补充道：“虽然现在基本全派的人都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但我们会秉持着同门情谊，尊重你的意愿，当无事发生过。”
唐依：“全、全派都知道了？”
“除了闭关的、下山的。”
路人甲带着微弱的同情道，“基本都知道了。”
唐依闭嘴了。
所谓越描越黑，大概就是这样。
现在就期待哪天掌门一个剑招横空炸下来，做出最有力的挽回——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爹啊！您啥时候说句话吧！
在唐依心中咆哮之际，祁沉星的切磋胜了。
“承让。”
一成不变的结束语，祁沉星的抱拳动作也像是复制模板一样，分毫不差。
做完这些动作，他脚步转了半圈，正向对着唐依这边。
唐依惊喜地对他招了招手，幅度较小，是怕打扰他。
祁沉星见她笑，眼神软化了些。
片刻前还包裹着他的霜寒凛冽，就在这一瞬被轻而易举地打散了。
站在他敌对位的对手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这点：方才在切磋中，这柄几乎能将人冻伤的冷剑，险些要让他以为不是在和一个切切实实的人对战——祁沉星本人就是一把剑化而来的纯粹利刃。可脱离了那样的状态，这时候的祁沉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竟然迅速地从那份冰天雪地中脱离，远离尘世的不真实如潮水褪去，露出他身上那点因为不可思议、极度反差，因而更为引人注意的人气来。
就像是见到了他最为留恋不忍的存在，所以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生理上已经先一步抹除了可能伤人的种种迹象，不由自主地摆出最适合靠近的模样。
视野绝佳而旁观全程的路人甲默默地别开了脸。
他好酸，酸得想立马比武招妻。
祁沉星打算向唐依这方走来，刚迈出一步，一道人影拦在他跟前，字句铿锵有力地道：“风遥音，请与祁师弟一战。”
“咦？”
听见这个名字的唐依懵了懵：风遥音，不是原著中爱慕男主、会给男主送药的成熟稳重系大姐姐吗？她应该从来没和男主切磋过啊？
路人甲及时回到了吃瓜现场，啧啧了两声，发挥了吃瓜人的专业素养，开始评价：“风师姐可比司空早入门太多，修为也高了不是一两点，挑战祁师弟……这不就是越级吊打欺负人吗？”
唐依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好几集的中间剧情。
要么她可能看了假原著——风遥音那么一个模范师姐，怎么可能越级欺负男主呢。
此时此刻的另一边。
林易焕急冲冲地进入浮光殿，直接冲到上元真人面前，顺势扶了把对方手里差点被他撞掉的茶杯，开门见山地问：“师叔，唐师妹是掌门的女儿？”
上元真人：“……”
他感受着手指上晃出来的茶水，心中钝痛不已，这茶叶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珍品，巴巴地都舍不得常喝。
上元真人憋着一股浊气，沉声反问：“你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落下了？”
林易焕一愣：“什么？”
上元真人：“脑子。”
林易焕：“……”

第35章
风遥音是凌肃真人的弟子，在原著中一直以“稳重师姐”的形象出现。
原剧情中，祁沉星被多人接连挑战，即便再天纵奇才，体力和现阶段的实力都是个坎，免不了有些许受伤，风遥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不仅与祁沉星讨论剑道，还大方赠药，表达出对祁沉星的欣赏与关注。到了后期，书中曾隐晦表达过风遥音对祁沉星的喜爱，态度理智，没有做任何因为争风吃醋而不择手段的胡事。
切磋开始。
两边都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开场便全力以赴，两把剑的剑尖准确地撞到了一起，掀起周遭一阵风浪，是剑意相冲的结果。风遥音神色冷冽，手腕翻转，从斜侧切入，猛地撞上了祁沉星的剑身。
祁沉星手中剑被挑飞，他却不慌不忙，顺势使力，让剑绕着风遥音的剑身快速旋转，本人则侧腰下身，脚步一滑调转方向，一掌打向风遥音的后背。
风遥音回身来挡，剑势一收，祁沉星灵活地再次避开，趁机拿回了自己的剑，稳稳握在掌心，下一刻又刺向了风遥音。风遥音挽了个剑花，四两拨千斤地格挡。
路人甲不住地摇头，龇牙咧嘴，彷佛身临其境的感同身受：“这打得是真凶，我看了都害怕。”
唐依深有同感，只是不明白：“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打得这么凶？”
即便是方才结束的那场切磋，也远没有这场来得气氛恐怖，一出剑就有种誓死方休的过分严阵以待。
这已经超出了认真的范畴，直奔拼命的程度去了。
“这个么……”
路人甲一言难尽地咂了咂嘴，“可能是我听得传言还不够多，解答不了这个问题。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纵使祁师弟剑意坚定，此番还是赢不了的。”
前面打了好几场，这会儿又是越级切磋，结果明摆着。
祁沉星在风遥音手下坚持了十数招，败下阵来。
风遥音抱拳行礼，神色缓和许多：“承让。”
祁沉星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和他赢了的时候无甚区别，清清冷冷地道一句：“多谢指教。”
行走的步伐平稳，身姿挺拔。
祁沉星朝着唐依这个方向走来。
唐依看看他，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后。
风遥音紧随其后，跟着祁沉星一起走过来了。
这一片原本与其他吃瓜圈并无不同的区域，陡然间受到了全场其他人的默契凝望。
路人甲小哥猝然“卧槽”了一声：“我是来看戏的可不是来被看戏的！”
说完，迅速闪进了旁边的人群中，一看就知道是八卦江湖中的老手，来无影去无踪，完美闪现在各个八卦场合的第一线却又能不被发现。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强行面对突如其来全场注视buff的唐依：“……”
卧槽。
这个词真是既朴实又饱满，简简单单两个字，道尽多少心酸事。
祁沉星径直走到了唐依身边，而后才转身，正视着一路跟过来的风遥音。他似乎有点执着于这个动作，或者说是位置——之前面对林易焕时也是如此，他总是要先在唐依身边站定，然后再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祁师弟。”
风遥音喊了一声，双手平举，弯腰至与手齐平，是个标准的大礼，“以我现今修为，与你切磋，乃是我以大欺小。我自会去九思堂中领罚，实在抱歉。”
周遭群众不仅没因为切磋结束散开，反而目光更加灼灼，全神贯注地盯着这边。
唐依想往后退，脚尖一动，祁沉星便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唐依不懂，却没再动了。
祁沉星回礼，波澜不惊地道：“风师姐言重，切磋本就是为了以经验入实际，化知识为力行。风师姐的剑，很好。”
“祁师弟大度，这却非我任性妄为的理由。”
风遥音保持着欠身的动作，腰身折成了九十度，身形一动不动，“我心有不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祁沉星站直了，冷静无言地望着她。
风遥音接着道：“三十年前，我曾于山门下跪请三年，未能得见掌门一面，错以为掌门是不再收徒。后来，机缘巧合下，我拜入我师凌肃真人门下，派中几乎无人知晓这番过往。时过境迁，我本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但得知掌门新收了一位弟子，我才惊觉心中执念未除，且日益为此事所扰。若我不早些处理，恐日后生出心魔，阻碍道途。”
“肆意妄为，以全己身，风遥音无话可辩，唯尽述因缘，如此而已。”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不是指风遥音用了什么话术、多么精妙的对话技巧，而是她在陈述这件事的时候，大多是在陈述她本人这么做的理由，以及对做出越级挑战这件事的抱歉，却压根没有要求祁沉星的原谅，话里话外都仅仅只是说出了存在的事实，至于另一方的祁沉星要不要原谅，这是他的意愿，风遥音不做任何干涉。
唐依一瞬间就被这位师姐俘获了。
要不是场合与氛围都不合适，她都想紧随其后跟上去求做朋友。
这位师姐太帅气了！
语毕，风遥音才直起身躯，目光磊落地望着祁沉星，视线微偏，视线在唐依身上定了两秒，无声地收回。
所有人都在等祁沉星的回答。
唐依也不例外。
她仰首侧眸，望着祁沉星的侧脸，颇有几分屏息凝神的意味。
祁沉星道：“嗯。”
没了。
“……”
好像有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冷狂风悄无声息地席卷了这片地方，以至于众人招架不住、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致的沉默中，半个合适的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风遥音就要离开、这场戏马上草草收场，路人甲小哥混在人群中“挺身而出”：“那个——风师姐既然是介意掌门新收弟子，为什么不找唐师妹，却是找祁师弟切磋？”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风遥音不假思索、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就算是我要找唐师妹切磋，这等悬殊的实力，祁师弟自然是不会允许，必定会为唐师妹出头。那我何不干脆一些，直接找祁师弟切磋？”
唐依：“……呃？”
路人甲也是听愣了，脱口而出：“虽然风师姐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个依据——”
“依据啊。”
风遥音颔首，似乎明白过来将这点说明也很是重要，“司空师弟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依据吗？”
“……”
这次是一个惊天大瓜，明明白白地砸在了众人的头顶，在场诸人无一幸免，被砸得头晕脑胀，又觉得果然如此。
在慎思堂前，祁沉星对司空逸那堪称突兀的切磋邀请，就让部分人联系前后，产生了一些符合逻辑的猜想。譬如祁沉星其实是在为唐依出头，找场子。
现在被风遥音条理清楚地说出来，当场挑明，心绪自然激动。
吃明白瓜，总是比吃云山雾罩瓜，来得更硬气兴奋。
因为，祁沉星并没有反驳。
他神色淡淡，脸上未见半分不快，这差不多就是默认了。
唐依听懂了。
大哥为她友情出头，对面看出来了这点，越过她直接找大哥单挑。
只是……有哪里不太对呢？
唐依思前想后，蹙着眉心：是愧疚感？
她恍然大悟。
因为将男主无辜牵连，即便看上去是逻辑通顺，也不代表这件事就是对的。
风遥音道一声：“告辞。”
转身走了。
吃瓜群众逐渐散开，祁沉星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切磋。
唐依垂首，抱着双手作忏悔状，道歉：“都是因为我，连累你了，对不住对不住。”
“无事。”
祁沉星有心转移话题，“你今日去折枝君那里，可还顺利？”
唐依道：“顺利。”
她心心念念着切磋的事：“幸好你没什么事，风师姐也是位高风亮节的人。”
祁沉星只好随她，望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无可奈何：“我既然没事，你不必再纠结此事。”
唐依苦兮兮地与他对视一眼。
祁沉星眸光一动，见不得她这样难过，当即换了种法子引开她的注意力：“你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
“是。”
这招有效，唐依的关注重心被成功带跑了，“风师姐那番话说得极好，我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明明什么都说得通，逻辑思维全是对的。
祁沉星唇角微紧，他难得有这样的不自在：
“风遥音的说辞有一个问题。”
唐依：“什么问题？”
祁沉星稳了稳气息，心跳得稍快一拍，面上仍旧风平浪静，镇定自若：“挑战我便如挑战你，她将你我……视为一体了。”
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孟浪。
说完后，祁沉星别开脸，视线望着不知名的某处，明显感觉到了脸颊处升腾的温度。
唐依茅塞顿开：她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吧！
风遥音觉得祁沉星会阻拦越级切磋而找祁沉星挑战，前半段的思路没问题，但她同时认为这能将自己的执念平息，相当于在某个程度上，将唐依与祁沉星这两个人等同起来，视作没有差别的一体。
“我、我去向风、风师姐解释？”
说得太快太急，思绪又是弯道快速漂移到正确终点，唐依一下子有些舌头打结。
果然这话太过了些么。
祁沉星自觉失言，却不免心中郁郁，说出的那一刻果然还是含了些许不足道也的期许，既已动心，他无法免俗。
祁沉星摇首：“不必。现在去说，不仅徒增烦恼，万一她又找你切磋，执念于此，你现在只刚起步，对你不好。”
唐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也觉得颇有道理，忙不迭地点了头，思来想去，还是表了个态：“不能解释误会，那我便更加努力，你今日为我受罪，我绝不给你丢脸。”
外面已经看出她的小弟身份，她和祁沉星被划为同一阵营，跟着男主蹭了那么多好运buff和福利，她该做一个有职业素养的小弟。
听着她这番话，祁沉星心中那点不好的情绪顷刻消失了，只觉得暖流熨帖，心脏像是被一汪温泉包裹着，他轻声道：“不会。”
唐依望着他。
祁沉星补全了整句话：“你不会给我丢脸。”
-
上元真人提着林易焕站在踏月阁前，对门外的结界十分不满，本就怒火三丈，这会儿脾气冲上来，宛如回到年少时代：“师兄你开门！我知道你又装死听不见！我是你师弟又不是你仇敌，你开门开门开门！”
林易焕惊呆了。
结界瞬间散开。
洛蕴迟疑地传音：“怎么了？”
上元真人气势汹汹地杀进去，洛蕴果然在练剑，他就是个剑痴：“易焕这小子来问我，唐依是不是你女儿！”
洛蕴收了剑势，偏过脑袋：“是么？”
上元真人：“……你在问谁啊！”

第36章
林易焕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洛蕴时的情形，是他刚入门不久，在青城地界被魔军包围，无法脱身。彼时洛蕴出关，经过这里，魔军一听是洛蕴来了，驻军当即退开十里。
洛蕴站在他面前问：“你是凌肃的徒弟？”
不同于其他人尊号与姓名有别，凌肃真人的法号与真名相同。
林易焕连连点头：“我是。”
洛蕴“哦”了一声，措辞简洁：“我是你师伯，你跟我走。”
半点多余的东西都不解释，压根不担心林易焕会不会担心这是否是局中局，洛蕴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林易焕确实在当场纠结了好几秒，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洛蕴的背影都快要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容不得他迟疑犹豫，林易焕拔腿跟了上去。
林易焕才将将入门，年纪不过十七，费劲地在脑海中扒拉相关讯息，也只能忆起“御岭派内门弟子稀少”这样无关痛痒的话来。
洛蕴完全不懂照顾人，步伐不停，每次都将林易焕甩在身后，林易焕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样的苦，他生来便是万千宠爱，偏偏走了修仙路，还要受这种委屈。
林易焕想起方才被魔军包围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越想越气，索性停下脚步不走了，望着洛蕴的背影消失在前方，他狠狠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大石，脚尖痛，更气了！
人在委屈的时候，陷入孤独、被认定为是“抛弃”的状态下，负面情绪会越来越浓。
林易焕缩在一棵大树下，眼睛都红了，他还得告诫自己，不能哭，太丢人了。
一抬头，就见洛蕴抱着剑站在跟前。
洛蕴没说话，拔剑轻巧地劈断了方才他踢过的石头，不费吹灰之力。
林易焕：“……”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好了。
一点也不自怨自艾，特别振奋，心中涌动着热血，非常想要变强。
这件事成为他往后一段时日的奋斗源泉，直到某天，他师父和洛蕴提到了这件事，感谢洛蕴：“多亏了你那时候对易焕这孩子的激励，才让他稳守本心。”
“？”
洛蕴一脸“你们在说什么和我有关吗”的置身事外，思考了好一会儿，他平淡地道，“不是，我那时候只是想恐吓他，再不走我就揍人了。”
凌肃：“……”
凌肃：“师兄！他可是你现在唯一的师侄！”
“我知道。”
洛蕴不容置疑地道，“所以我是恐吓，没有出手。”
……
从那次起，林易焕就知道，这位当初的师伯、现在的掌门，明光尊者是个没啥感情的剑客，还经常给人一种冷幽默的不妙感。总之，整个人相当不好下定义，捉摸不透。
但林易焕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另一位师叔——以为严正端方的老学究上元真人，有朝一日也会露出这样一副无理取闹的炸毛样。
洛蕴见上元真人确实不快，没有继续直来直往，很给面子地沉吟片刻，以谨慎的态度做出了自认为十分全面的回答：“从血缘上来说，唐依不可能会是我的女儿。”
从出生起他就在单身，一直单了几百年，没有留下后代的先决条件。
林易焕选择性开始装死。
他怕自己一开口也会被带往什么不知名的思维深渊。
上元真人气得胡子一抖一抖：“什么叫从血缘上来说？师兄你是现场认了个干女儿？”
虽然洛蕴的回答听上去十分严谨，但在这种时候压根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还让人有种被故意作对的感觉。
“。”
既然提起了唐依，洛蕴便想起了为她打的那把剑，思路顺理成章地回到了那天，想起唐依掷地有声的那句“谢谢爹”，自然也想起当时他为了省时省力，顺便就那么应了一句的事。
洛蕴自认这事有他的锅，中肯道：“如果已经是这样，那么就是这样。”
上元真人：“？？”
要不是打不过洛蕴，他简直想把洛蕴捆起来揍一顿——这是一个正常人在正常交流中该说的话吗？
洛蕴坦然面对了上元真人的怒目而视，难得多问一句：“唐依是我的女儿，这件事是谁先起的头？”
上元真人看向林易焕。
林易焕已经开始慌了，这不是他想象中澄清的画面，这简直就是承认！
“我听着……像是司空师弟那边说的。”林易焕说得小心，毕竟是自己亲师弟，能护着就护着，“说是他就在现场，瞧着也不是胡编乱造。”
洛蕴颔首：
“确实。”
这就没错了。
司空逸确实在现场。
上元真人&林易焕：“？？？”
怎么还“确实”上了？
算是承认了？
洛蕴神色自如地朝上元真人伸出手：“莫如，把你之前得的护心镜给我，我给你冰魄。”
上元真人条件反射地道：“我要你库房里的那本珍珑棋谱。”
洛蕴疑惑：“我有这东西么。”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马上将库房钥匙抛给上元真人。
上元真人如获至宝，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护心镜在浮光殿，我马上给你送来。”
洛蕴：“嗯。”
林易焕作为一个稍显多余的吃瓜群众，为广大师弟师妹验证了瓜田的真假。
——确实。
多么铿锵有力的回答。
-
唐依正要去吃饭。
御岭派相当人性化，有厨房有食材，厨师定点供应，时间之外，未辟谷的弟子也可以自己去做；要么去买一颗饱食丹，无副作用不添加，一颗顶一天，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洛蕴悄无声息出现。
唐依吓得差点直接跪下。
洛蕴用剑鞘扶了她一把：“不必行此大礼。”
唐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掌门近距离感受下的画风太奇特了……就因为她不小心开启了掌门弟子的副本吗？
洛蕴秉持着“人狠话不多”的原则，从乾坤袋中抽出一柄剑，递到唐依跟前：“你的剑。”
相比上次，这把剑多了剑鞘。
唐依惊喜不已：
“谢谢掌门！”
她双手接过剑，神色小心，如获至宝，以至于一时间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洛蕴见她高兴非常，有点意外，提醒道：“这不是上次那柄剑。铸剑需要时间，你现在的剑太不好，这柄剑权当过渡。”
唐依点头表示明白了，仍旧欢欣喜悦：“多谢您的关心，烦您挂念了。”
洛蕴看着她一成不变、对这把剑爱不释手的样子，想起宁衍风之前的那句评价——“给什么就抓住什么，颇为知足常乐的人”。
倒真是。
洛蕴又将护心镜递给她。
样式与俗世的护心镜没什么不同，但只有巴掌大小，还缀着一条银链子，乍看上去像个奇特的怀表。
唐依：“这是……”
“护身法器。”
洛蕴道，“随身戴着，护住心脉，你只要不惹我这样的人，被谁打两下都还能撑口气。”
大佬说话，就是不一样。
唐依一手握剑，一手掌心摊开，没收：“您已经给我剑了，还有一把正在铸造的剑，这件物品很珍贵，我不能收。”
洛蕴：“你不是我徒弟么？”
唐依卡壳。
她确实有点忘记这个事实了。
洛蕴没什么表情，他的没什么表情和祁沉星的那种平静还不一样，是带点睥睨倨傲的“我看不上”，由内而外透出强者亟待挑战的气息，说得不好听还有点欠揍：“你剑意特殊，我教不了你什么，既做了你师父，给点护身法器不过是补偿。”
唐依感到自己被满满的师门情谊包围，感动地双眸泛泪：“谢谢掌门师父的热心关怀，弟子会更加勤勉努力，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
洛蕴没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苦心。
望着唐依感动到有点发红的双眼，他的良心极为少见地开始挣扎。
嗯……
洛蕴思来想去，没立即走，伸手拔出了自己的剑：“看好。”
他压制灵力，尽量以剑招为击，一招削断数根竹子，招式毫不花哨，十分通俗易懂。
唐依及时发出彩虹屁：
“世上竟有如此绝妙的剑法！如此飘逸灵动的身姿！”
洛蕴没应，收剑入鞘，身形如鬼魅，眨眼便抽走了唐依手中的剑，以方才同样的手法，再次削断了数根竹子。
不明觉厉仍然尽职尽责的夸奖机器唐依：“简单的剑招却能产生这样巨大的威力，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洛蕴没啥感情地忽视了唐依的彩虹屁，举着唐依的那把剑，横在他与唐依之间：“第一次断了二十九根竹子，第二次断了二十六根。”
唐依露出倾听的表情：“嗯？”
洛蕴道：“即便是我，使用软剑也无法发挥应有的威力。不同的剑、剑意，各有所长。”
说完，他把剑还给唐依，又走得干脆利落。
唐依都没来得及说自己的感想，更别提和他仔细探讨这种行为的确切用意。
潜伏在附近蠢蠢欲动的林易焕听到这边竹林响动，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洛蕴一走，他立马摇着扇子翩翩赶来，脸上的笑在见到竹林一片狼藉时，无防备地凝固了。
林易焕快走几步，站在唐依跟前，视线将她上下扫了一圈，确定她没事：“发生了什么？莫非你与掌门起了冲突？”
“林师兄你怎……没有起冲突。”
唐依摇头，要说的话和对方的问题撞上，她先回应了，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末了，她问，“林师兄，掌门是不是能看到派内发生的所有事啊？”
她怎么想怎么认为，刚才那番比较是为了安慰她不必自卑，绕指柔的剑意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之类的。
这总不能是平白无故的安慰。
不料，林易焕听完，神色更加沉肃，如临大敌：“掌门可能是想警告你——或者说是恐吓你。”
唐依：“……啊？”

第37章
为了让唐依相信，林易焕将自己的“前车之鉴”说了出来。
语毕，林易焕沉重无比地凝望着唐依：“现在，你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吗？”
唐依认真思考，给出回答：“我应该认真修炼！”
没想到这位师妹居然还能达成和自己当年一样的激励buff，林易焕“噫”了一声：“什么？”
唐依振振有词：“师门上下都对我爱护有加，我无以为报，只有不断修炼、早日变强，才能回报师门。”
林易焕：“……”
林易焕：“这个……虽然也没错但是……”
他一开始是抱着什么念头来着？
怎么记不清了呢。
林易焕果断转移话题：“师妹啊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去吃饭了？我们一起啊哈哈哈哈。”
唐依：“多谢师兄，我吃饱食丹就可以了。”
林易焕看她一脸的大义凛然，心中不妙感缓缓升腾，扇子都快握不住了：“我倒是没什么，但师妹你才刚入门，这会儿就开始吃饱食丹……你该不会是想把所有时间都拿来练剑吧？”
唐依没有犹豫地点头：“是。”
林易焕一口气憋在嗓子里。
他现在看唐依，就像在看当初萌新的自己，特别想出手拯救，又太清楚萌新阶段的种种心情。
——果然和掌门对话就会被带进不知名的思维深渊啊！
怀抱着对师妹的大义，林易焕试图劝解：“饱食丹不好吃，师兄给你多多的灵石，带你去吃好吃的饭菜，你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唐依看向林易焕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自带圣光行走人间的圣者：“师兄，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我决心已定，请不必再劝我。”
“我的老天爷哟。”
林易焕抚了抚额，嘴里蹦出一句十分接地气的感叹，下一刻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别费劲跑去买了，我给你。”
唐依迅速扒拉自己乾坤袋里的家当，等价交换。
一开始她没发现，唐母在她衣服里藏了钱，等知道的时候，已经离开太远了。
“不必。”
林易焕拦住她，“于我不过是躺着拿钱，饱食丹我要多少有多少，左右也是花不完，撒撒钱关爱单蠢师妹罢了。”
林易焕的眼里满是真诚：“别逼我直接给钱，那样太俗了，好吗？”
唐依被他财大气粗的发言震住了。
-
祁沉星深夜归来。
上元真人对他要求严格，正好他本人也有此意。
他的住处与唐依的不远，走近时有意留心那边的动静，以他如今的修为，凝神注意，能听见细微的动静。
还没睡。
祁沉星迈步走去，不多时，看见竹林中一道勤奋刻苦的身影。
和一般人练剑的状态不同，唐依并非不停地挥剑，她抬手摸摸竹子、闭眼感受，又念念有词总结了些什么，而后才挥出两剑。
祁沉星进步得很快。
他站在唐依身后，不主动发出声音，唐依发现不了他的到来。
祁沉星不知道唐依练习的方式，怕贸然出声反对她不好，静心看了会儿，发觉唐依用的是基础心法。
御岭派中有一套基础通用心法，用来引人入门，作为更高修炼前的替代品。
唐依握着剑转过身，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祁师兄！”
眉眼瞬间绽开笑意，眸中波光浮动足以点亮夜色。
像无数次熟悉的那样，唐依主动小跑着站到他面前，乖觉地仰起脑袋，一双清澈漂亮的眸子全被他的身影填满，就这样露出全然信赖的亲近姿态。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唐依半弯的眼睛凝了凝，“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刚回来。”
不是吵到。
祁沉星垂眸，脑袋配合着低下些，与她对视：“你在练基础心法，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太明白？”
唐依不是会回避人目光的类型。
尤其祁沉星的眼神从不给人压迫感，宁静得如同面对镜子，绝无窘迫可能。
“有一处，我使不好。”
唐依将自己不太明白的地方指出。
祁沉星听完便说：“气盈于海，走膻中。你再试试。”
唐依茅塞顿开。
她顺畅地练了一遍，收剑，秉持着友好交流的选择，问道：“祁师兄，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将基础心法都练完了？”
祁沉星：“我没练基础心法。”
唐依震惊脸：“那你刚刚是如何一针见血？”
祁沉星：“我在书上看到过基础心法，记住了。”
他跳过了基础心法的阶段，直接走自己的剑道领悟，辅以剑招秘籍，比其他人进度快了数十倍。
唐依：“……”
就算看到、记住了基础心法，这也不是听两句就能知道问题并加以指导的理由啊！这不就是天才行为！
给男主大佬跪了。
祁沉星打量唐依脸色，并不们难看，他开口嘱咐：“我同你说过，不要熬夜练剑。”
唐依的机智发挥了作用：“祁师兄分明也是到了这个时间才回来的。”
祁沉星半点没被噎到，声线温然，口吻清缓：“那你更不必如此辛苦。”
唐依怔了一下，道：“你不能永远罩着我，我要有自己的实力啊。”
祁沉星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又作罢。
虽然“罩着我”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有自保能力当然好。
他不能保证时刻都在她身边。
“对了，我想给林师兄送点回礼，你觉得送什么好？”
唐依抱着剑站在祁沉星身边，身形本就纤细，换了身适合舞剑的简易装，更加显得瘦削小巧，就那么一小只缩在手边，引得祁沉星忍不住去看她，只觉得指尖突如其来泛起一阵痒意，想去抓住点什么。
祁沉星一心二用，表面上看不出端倪：“林师兄家中有些产业与经商相关，我给了些建议，还算有用。目前没有更好的回礼，你不必烦心此事，我与你一同还了便是。”
意思是说，林易焕送的那些礼，祁沉星出谋划策、用动脑子的方式还回去了。
祁沉星既然能说出“一同还了”，想必盈利不小。
唐依虔诚接受大哥光辉照耀，比了个拜佛的姿势：“大恩大德，唯当牛做马以报。”
祁沉星笑，眼下那点红痣总在笑时更勾魂夺魄，伴着微扬的眼尾，像根轻软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在人心底浅浅划过。
唐依默默地别开视线。
她是个俗人，遭不住这等盛世美颜。
祁沉星的声音散在夜风中，顺着飘到耳边，有种错觉般的温柔：“时辰不早，去歇息吧，明日还有课。”
御岭派大课都在上午，下午到夜间是各种小灶和分门别类的小课堂，按照不同的疑问、侧重与剑法适用来划分。
唐依想反驳。
祁沉星视线不移，静静地望着她。
“……好嘛。”
唐依认怂，肩膀塌下去，她抬手摆了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好。”
祁沉星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屋，熄了灯，转身离开。
-
今日的课是基础药学。
剑修素来是修真界公认、最易单身的修士。俗话说“一把剑在手，浪迹天下道侣没有”，话糙理不糙，剑修确实少道侣，大多单身到白头。因此，在没有亲亲道侣的情况下，剑修们至少要学会分辨基础药物、学会自我包扎。
这样，即便是受伤了没人疼，至少还能自抱自泣。
基础药学的老师是风遥音。
在进入御岭派之前，风遥音的医术已经很好，比起习剑，她在医学上更有天赋。
开课前，风遥音还没来。
许多弟子聚在一起，讨论“在山下跪了三年的传说居然就是风师姐”这件事，措辞还算中肯，大多人主要是在惊叹，这是何等的执念。
“我倒突然想起一个事。”
路人乙凑到围拢的圈子中央，以标准将八卦的口吻开讲，“天湖派有个弟子，外出历练时爱上了一个俗世女子，两人本是和和美美的，只可惜那女子没有半点资质，无法修炼。随着时间推移，凡人自然会老，女子怕爱人看见自己年老色衰，反而先自刎。”
有人插话道：“这故事我听过。据说那位弟子接受不了，抱着恋人的尸体痛哭流涕，一同死去了。”
周遭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有人道：“说起这样的执念，当初折枝君和琴……”
“哎哎风师姐是不是快要来了？”
路人乙连忙打断，此地无银三百两得明明白白。
其余人却都默契地不追问，跟着转移话题：
“快了，风师姐向来准时，不会迟到的。”
“我说昨天天气不错啊。”
“今天天气也很不错啊哈哈哈！”
……
唐依：“？”
折枝君和琴什么？
耳边，祁沉星缓缓道：“皮囊无用，莫要拘泥于此。”
唐依不是没有资质的人，她机敏又勤奋，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可祁沉星只要稍微代入，牵扯到唐依的样子，他就不大爽快，觉得心中堵闷。
唐依转头，看见祁沉星那张仅在咫尺的神颜，大概是方才的故事牵动了他的心绪，他眉心略蹙起，眼波汇聚在眸底，很有几分美人叹息、我见犹怜的忧郁型美感，使人不忍见他难过，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捧过去，让他展颜就好。
“可是，祁师兄……”唐依不得不承认，祁沉星愈发倾国倾城，近距离下更是暴击，容貌绝美程度足以让她的大脑词汇紊乱，不分性别地往上堆辞藻，却未能形容万一，她诚恳地真挚道，“你真的太好看了。”
只有足够好看的人才有资格说出“皮囊无用”。
也只有足够好看的人，才让人忍不住去反驳“皮囊无用”这句话。
祁沉星望着唐依神色间的赞叹与毫不掩饰的触动，在这瞬间她的心神全被攥住，完整地聚拢在自己身上，眼中情绪凝聚着无声的惊艳。
他敛眸，遮住眼底暗光。
方才那句话不过是说给唐依听，作宽慰用，实际上，他自己都未能做到。
皮囊无用。
若能惑心上人，便大有用处。

第38章
风遥音授课的方式中规中矩，基本没有课堂互动，有人提问会适时解答，但绝不多说，很有种“拿多少钱办多少事”的风范。
唐依感觉到她的目光频繁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程度已经到了，除非唐依完全没知觉，否则就不可能感觉不到的地步。
还是没有消除掉执念吗？
唐依垂着脑袋，徒劳无功地尝试降低存在感，额头几乎要抵到书本上。
祁沉星的手指不声不响地按过来，正正横在唐依脑袋前，阻止她和书本亲密接触。
唐依一时不察，额头就这么撞上去，碰到了男主温热的手指。
“……”
唐依飞快直起身，眼角余光从祁沉星脸上划过，囧囧地道：“抱歉。”
“专心些。”
祁沉星提醒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音沉沉，“你很在意风遥音？”
唐依被点醒了。
她才扬言要刻苦努力，被多看两眼就遭不住，这样不行。
“不。”
唐依目光炯炯地直视“讲台”，心里建设完毕，“我最在意的只有学习！”
祁沉星神色淡淡，顺手替她翻了一页，而后从容不迫地收回，没再说什么。
授课结束，唐依步伐刚迈开，风遥音喊住她：“唐师妹，可否耽误你一些时间？”
唐依有些诧异，还是点头：“可以。”
祁沉星停下脚步，目送着风遥音领着唐依往别处走。
路人乙凑到祁沉星身边：“祁师弟，要不要跟上去？”
祁沉星：“为何？”
路人乙挤眉弄眼：“你跟上去，我们就有理由跟在后面围观了。”
一群人投来了想吃瓜的嗷嗷待哺的期待目光。
风遥音只说了找唐依，还把人带走，这肯定是不能跟上去。但联系昨天的切磋事件，要是祁沉星因为放不下心跟上去，那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过去了。
祁沉星稍作沉默，道：“不妥。”
风遥音若真要出手，不会在此地，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叫走唐依，所以唐依是安全的。
祁沉星心中却难掩不快：风遥音对唐依的关注莫名殷切，一节基础药学，风遥音的视线总在干扰唐依，昨日分明还不至此，必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故。
他不喜唐依被他人这样觊觎，无论男女。
另一边。
唐依跟着风遥音走到僻静处，站了好一会儿，风遥音都没说话，只凝眉作沉思状。
“风师姐……？请问，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风遥音朝她微笑，态度和善：“无事，你陪我站一会儿。”
唐依脑袋上挂着一个大问号。
就这么僵持着沉默站了数分钟，风遥音还是那副仿佛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唐依又问：“风师姐，我能请问这是为什么吗？”
风遥音看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你的味道有些特别。”
“？？”
如果风遥音不是同性，唐依觉得这句发言都可以列进“霸总语录”，成为撩妹翻车的一大助力。
……这话也太诡异太油腻了吧。
唐依进一步确认：“我身上的气味？”
“是。”
风遥音见她神色纠结又疑惑，自己反倒松懈了，没了那样沉思的表情，大大方方地一拱手，“唐师妹现在可以自行离去了。”
唐&#183;莫名其妙&#183;依：“……好的。”
回去路上，唐依抬手嗅了嗅，没闻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还是说这东西只能别人闻出来，自己闻不到？
没走几步，看见了祁沉星。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视线很快锁定了唐依：“师妹。”
“祁师兄！”
唐依每次喊他都带着一股振奋——说白了就是站在全世界最牛逼男主身边的底气，是金手指带来的信心满满。
她走进了，问：“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吗？”
有那么一瞬间，祁沉星确实想岔了。
他的理智发挥了作用，不仅维持了他表面的平静，还让他及时开口：“气味？”
唐依单纯，反问一句话就能将事情和盘托出。
“风师姐喊我过去，什么也没说，就说我身上的味道有点特殊，但我闻不到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祁沉星蹙了蹙眉。
唐依见了，心中“大事不妙”的警钟顿时敲响。
“祁师兄，你想到什么了吗？”
祁沉星压下情绪，稳声道：“并无。风师姐这话奇怪，我听着，无法以合理设想。”
唐依跟着点头，很信服他的说法：“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以为真是我身上有味道。”
祁沉星的眼睫猝然扇动了一下，心脏处的跳动快了些许。
唐依身上确实有股独特的味道，无法类比出的清淡香气，十分好闻，想不出有什么味道与这相同，秘境中离得近，祁沉星偶尔会从她身上闻到。
这会儿唐依再次提起，祁沉星心下一跳，记忆自动将那份清淡香味调了出来。
……抱住她的时候，清香会更加明显。
祁沉星被这想法攥住了心神，一时竟无法继续一心二用，没有接唐依的话。
唐依有点心大，事情说完了她就没那么多问号，想着要去折枝君那里练剑，主动和祁沉星道别：“祁师兄，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练剑了？”
祁沉星“嗯”了声，轻抿着唇：“去吧。”
唐依挥了挥手，往听风殿跑。
宁衍风一如既往在浇花。
唐依每次看他浇花都觉得，如果他看得见，这就是一副完美的老年休闲图。
唐依走进院子，正要开口，宁衍风身形陡然弯曲，从喉咙里发出拉扯的咳嗽声，听上去就极为痛苦，他伸手掩住口鼻，硬生生地咳出一口血来。
“师兄！”
唐依连忙跑过去，伸手扶住他颤抖的手臂，另一手在自己怀里找了找，拿出一块帕子，递到宁衍风手边。
宁衍风咳得撕心裂肺，还抽空对唐依道了声谢。
唐依急得顾不上其他，大声道：“别说话了！”
唐依将宁衍风扶到石凳上坐下，见宁衍风咳嗽好些，问：“要不要吃药？还是要喝水？”
她见过宁衍风吃药，从一个小瓶子里拿一颗出来咽下，只是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治不治这个咳血。
“……你莫担心。”
宁衍风开口，完整地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安抚唐依，他喘着气，紧握的手背青筋暴起，是在努力平息，“水……就好。”
唐依确保他能坐稳，跑进屋内去找水，万幸茶水还温着，她提着茶壶茶杯跑得飞快。
宁衍风见了，边咳边断续道：“慢……咳咳……慢些。”
“师兄你别说话了！”
唐依语气严厉，行云流水地倒了杯茶，一手固定了宁衍风的后背，一手将茶递到他嘴边，“喝水。”
折腾了一会儿，宁衍风逐渐不咳了，他抬手，想要去拿茶杯，颤抖的手指却从茶杯边抓去，扑了个空。
宁衍风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唐依手指紧了紧，将茶杯递到他手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兄，要去请位医师来吗？”
“不用了。”
宁衍风的声音听起来便十分虚弱，“我这不是病，是毒。玉衡派的医圣曾为我切脉，此毒无解。”
唐依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
是毒，就全都说得通了。
不论是那双颜色独特的眼眸，还是分明颇有心得却无法长久拿剑的体质。
宁衍风温声道：“你不必为我难过，天行有常，人亦如此，是我的命。”
这种时候了，还先来安慰她别难过……
唐依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不行，开口声音都掺杂着涩意：“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有。”
宁衍风将唇边的最后一抹血迹抹净，露出安抚的笑，“即便无解，靠些灵丹妙药也能撑下去，不是大事。”
他又喝了口茶，站起身，已经没有狼狈颤抖的痕迹：“好了，我们来练剑。”
“——折枝君！”
屋外传来喊声，随着距离拉近，声音愈发清楚，来人跑到院中，见到唐依，惊讶地多看了两眼，对着宁衍风行一礼，“琴涟仙子在外求见。”
宁衍风在派内声望不俗，他成名时间不长，在那之前却已有威信，派内众人对他尊敬有加。
琴涟仙子？
又是一位原著中没啥印象的人。
唐依想起了课前八卦：当初折枝君和琴……
这莫不是感情纠纷现场？
宁衍风闻言，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喃喃低语道：“她何必……”
看来是真有事。
唐依眼观鼻鼻观心。
下一刻，宁衍风口吻如常地道：“不见，让她回去吧。”
通报的人走了。
宁衍风“看”向唐依这边，还是那副温温然的模样，甚至不需要中间的缓冲：“别愣着了，开始练剑吧，好吗？”
并且语气仍旧没啥威慑力，要不是唐依有自觉，肯定会顺其自然、得寸进尺的咸鱼下去。
唐依出剑，没走几招，宁衍风道：“你自己练了基础心法？”
“是……”唐依停下动作，不安地问，“我做错了吗？”
宁衍风摇首：“没有。”
他脸上露出一种感叹又欣慰，宽厚无奈并济的神色：“只是，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努力，我是想要夸奖你，你别害怕。”
“——折枝君！”
紧跟在这句话后，通报的人又来了，行礼时自以为隐蔽地往唐依那儿打量，说话语速透露出翻飞的心情，“琴涟仙子不肯走，说是要见唐依姑娘！”
“……谁？”
宁衍风不解地反问，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说要见谁？”
“唐依姑娘。”通报的人显然也有点不敢相信，震惊脸地重复，“就是唐师妹。”

第39章
宁衍风的表情有点奇妙。
是那种压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发展的纯疑惑。
按理来说，这要真是感情纠纷，唐依被请过去是出于误会和打听消息各占一半，不论是想到了哪点，宁衍风的表现都不该是这样。
他是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唐依觉得自己猜错了。
这可能不是情感纠纷，宁衍风的表情实在是太茫然了。
“为什么要见唐师妹？”
宁衍风的智力占领了高地，“她不认识唐师妹，却指名要见她，因为我？”
通报的人又纠结又兴奋，他回答不上来，又觉得自己碰上了百年难遇的事情：“琴涟仙子没有说明缘由，我告知折枝君的意愿后，琴涟仙子当场改口，说要见唐师妹。”
“那便是了。”
宁衍风声音很轻，他对唐依道，“琴涟仙子想见你，或许是听了什么有所误会，并非有正事要谈。你若想听她说话，我陪你去见；你若不想听，我们继续练剑。”
唐依稍加思索，摇头：“既然没有正事，我就不去见了。”
宁衍风颔首：“好。”
通报的人机灵，听见这话退下去，知道怎么回了。
二人组继续和谐练剑。
宁衍风本担心唐依会走神，心神不宁影响习剑，但唐依没有，她特别勤恳认真，时不时还穿插问题，专心致志得可以去做模范。
中途休息，宁衍风往自己嘴里塞了颗药丸，唐依在旁边等着递水，等他喝下去了，才礼貌客气地问：“师兄，我能问问你和琴涟仙子之间的事吗？”
宁衍风还以为她压根不关心。
唐依补充解释：“我有点好奇，但是这件事又有点……我觉得还是直接问您比较好。”
从同门当时的态度来看，这肯定不是一件能随便说出来的事。
“这样啊。”
宁衍风应了一句，没有被冒犯的情绪，大约两息，他同意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
五十年前，宁衍风连败同辈逾百。由于剑意柔和若轻风拂面，让人想起春日百花盛开的景象，一开始，称呼宁衍风为“折花君子”——君子落拓，堪怜折花。
可“折花”二字用来形容一位剑修，实在是不妥当，后来改着改着，成了“折枝君”。
折枝君是明光尊者唯一的徒弟，师父站在人家魔域门口斩三千魔修，徒弟在各个城中逮魔修。
都不用专门去寻，宁衍风静静地坐在那里，魔修察觉了此人魂魄强大，却感受不到杀气，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一上去就被逮，一逮一个准。
故而有段时间，修真域与魔域皆传，折枝君是个笑面虎，看上去最温吞可亲，实际上一肚子算计。
琴涟仙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遇上了折枝君，“仙子”一称不过是美称。她出自天湖派，修道法，参天地万物之灵，悟众生万相变化，见到折枝君的第一眼，她开始好奇。
折枝君太温和了。
最直白的说法，温和得让人觉得他是否喜欢自己；却又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每份温柔照应，半点不带暗示亲昵。
要么是他足够克制，要么是他天生如此。
最开始是因为一桩悬案，琴涟与宁衍风查到了一处，都是修士，又有魔域的苗头，结伴一同查下去。
查到半途，宁衍风提醒她：“此事蹊跷，不可贸然。”
他那时已经在传信回御岭派。
琴涟却有些心高气傲，且日日对着宁衍风这么个如温水般的人，她分明心动却捉摸不住，赌气想要先做出点什么。
这一冲动，她中了魔域的圈套。
魔修们拿她要挟宁衍风，折枝君名头太响，又有许多魔修栽在他手上，这些人逮着机会故意针对宁衍风。
琴涟以为，宁衍风不会跳这个明摆着的火坑，更何况他已经传信回了御岭派，更应该按捺等待，只要再稍微撑一撑，说不定——
宁衍风来了。
琴涟看见他出现的瞬间便泪流不止，她知道他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折磨，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的疏忽任性。
他一身白衣孑然而来，血色染尽全身，狼狈不堪地被关进来。
琴涟问他为什么要来，宁衍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见琴涟精神有些崩溃，才如实道：“你与魔修交手不多，他们大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我若不来，意欲行拖延之法，他们必定不会留你。”
后面的话，宁衍风不说，琴涟也明白了：折枝君来了，凭魔修惯来癫狂、睚眦必报的作风，他们会用自己吊着折枝君，让他心甘情愿地受辱。
“……你蠢。”
琴涟泣不成声，“你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宁衍风的声音中满是叹息，为她濒临失控的精神担忧，实话实说：“琴涟仙子不必有愧，换做任何人我都会如此，凭心而已。”
御岭派来援，成功救出二人。
魔修对宁衍风用刑、蛊、毒，每种数量上数十，交错混杂在一起，最后成了无法可解的奇毒。
反而是琴涟，一直被宁衍风以各种巧妙的方法护着，将所有的反噬一力承担。
洛蕴曾亲去赤炎城求毒圣为宁衍风看诊，玉衡派的医圣也被他请来，全天下医毒最佳的两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凭着丹药为宁衍风吊命。
宁衍风再无法用剑，折枝君实实在在地成为了一个“雅号”。
琴涟从被救之日起，铁了心要嫁给宁衍风：“不管你能不能握剑，还能活多久，我要嫁给你，一直照顾你，到死都为你修功德造化。”
宁衍风能为她做到这步，琴涟心中确实有想着，他是喜欢自己的。
她也愿意为宁衍风奉献自己的全部，乃至生命——这本就是宁衍风救回来的。
但宁衍风拒绝了，一开始只是拒绝，后来琴涟问出了那句话：“你当真对我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吗？！”
宁衍风才知道问题症结出在什么地方，他拖着相较往日孱弱太多的躯体，脸上神色却从未改变，语气也是那般和煦温暖：“琴涟仙子，我对你确无半点男女之情。当时当地，我曾说过，换做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此话真心。”
琴涟如遭重击，不再提嫁人之事，从那以后一直游走四方，试图找到破解奇毒之法，且隔段时日会上御岭派，求见宁衍风。
每次相见，宁衍风都能感觉到她执念愈深，频频开导却无甚用处，不见或许更好。
-
这样一段故事，放在宁衍风嘴里，不过是一句话：
“琴涟仙子与我一同查案，遭了魔域暗算，她念我受伤，罪责己身，有些执念。”
他闭门不见，琴涟不来的时日渐长，本以为她能渐渐放下，这次却来势更汹。
原本打算听一长段故事的唐依，猝不及防：“……啊。”
她确认地问：“就这样吗？”
宁衍风坦然道：“就这样。”
在他心里，是就这样的。
唐依凭借着多年看小说影视剧的敏锐，飞快联想：“不去见琴涟仙子，她会不会在山下苦等？”
宁衍风沉默了一下：“若见，于她或如饮鸩止渴，不见她又苦苦等着。我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他最初把决定权放在唐依这个被求见的人手上，因为他多年来都寻不到合适的方法。
当初救她，反而使她困住至今。
唐依摸下巴思索。
这局不好破，不是讲道理的问题，是琴涟仙子执念太重，这东西一起来，除了某天撞破牛角尖，不然看这架势估计谁也拉不回来。
此时此刻的山门。
洛蕴从山下任务归来，刚要挥一挥衣袖回踏月阁，眼尖地瞥到山门前那道人影。
按照洛蕴对外界的关注度，原本是记不住琴涟是哪号人物，奈何宁衍风当初受伤事件太深刻，琴涟又年复一年不断来加深印象，想不记住都难。
宁衍风是什么态度，洛蕴这个师父自然明白，无非是希望这姑娘早日解脱，去过自己的生活。
秉持着师徒情，洛蕴走过去，开口便是硬邦邦的一句：“回去吧，别惹不痛快。”
他自认为柔和了语气，做到威胁与劝诫并重，颇为完美。
琴涟脸色一僵，执着地道：“此次非是求见折枝君，而是为了见贵派其他弟子。”
洛蕴一针见血：“和衍风相关的哪位弟子？”
琴涟：“……”
洛蕴抬了抬自己握剑的那只手：“哪个？”
琴涟还是怕洛蕴的，明光尊者铁血无情，比折枝君的春风拂面更声名远播：“唐依姑娘。”
洛蕴直接拔剑了。
他是个剑痴，大多事情都不上心也不管，许多事看到了也懒得管，但只要是杵到他面前来的，他不是痴呆，该想通的就能想通：
“唐依入我派不过几日，你却能得知消息赶来，莫非琴涟仙子势大遮天，手已伸到我御岭派中来了？”
琴涟浑身僵硬，血色尽失，明光尊者威压全开，她招架不住，和盘托出：“尊者……我本是来见折枝君，他不见我，我是在守山弟子处听了些话，才去求见唐依姑娘。”
洛蕴接过话头：“衍风不见你，你就骚扰唐依？柿子挑软的捏？”
琴涟被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围困，说话都有些困难：“我不是……我只是想见见唐依姑娘。”
见一见，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竟然让深居已久的折枝君开了心防，愿意整个下午地耗着。
“不成。”洛蕴说一不二，态度坚决，“唐依现在是我女儿，你再来骚扰她，我就让她和衍风成亲，懂了么？”
琴涟瞳孔都颤抖了：“明光尊者，您怎么能……！”
“你看，你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洛蕴语气了然，加上他本身自带的睥睨，透出一种轻微的嘲讽，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历经杀伐的死寂，“衍风那边，多年前我答应了不多管这事。但唐依还是个小姑娘，你若要来扰她心境，乱她修途——”
洛蕴将剑精准地悬在她脖颈边半公分，持剑不动，静若高山。
“我便杀你。”

第40章
林易焕冲进浮光殿，看见上元真人和祁沉星正在比剑，惊讶道：“祁师弟已经可以和师叔比剑了？不错嘛！”
祁沉星拱手：“林师兄。”
上元真人：“你冒冒失失闯进来，是要做什么？”
林易焕激动得扇子都没打开，哆哆嗦嗦地拿在手中敲了几下，兴奋得似乎有点脑子不正常：“我不管您今天怎么训我，我得先把这事儿说完了。不说完我会憋死的！”
上元真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表情中充满了嫌弃。
趁着这空隙，林易焕语速飞快地把山门处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重重地将折扇在掌心一磕，叫好：“爽！太爽了！掌门师叔这一句话下去，我到死都认他是我们御岭派的掌门！”
林易焕自顾自坐下，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招呼祁沉星一同坐下：“琴涟当场就走了，顶着掌门在背后注视的最高待遇，头都没回……嗤，她好歹多说两句，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真心爱衍风师兄么？”
林易焕出现在山门也不算完全的巧合，他是听说琴涟又来了，准备去帮忙做点什么，赶过去正好碰上掌门这一出。
上元真人不解：“你莫非还希望她继续纠缠衍风？”
“我自然希望她不要再纠缠师兄。只是她分明当初说喜爱师兄，即便师兄表明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屡次劝她，她还是坚持不改，屡次来见……到头来，掌门一把剑就把她吓退了。”林易焕终于打开了碧玉骨扇，哂笑道，“多少人怜琴涟痴心一片，暗论折枝君铁石心肠。倒真是衍风师兄做错，不该数年如此温柔。”
琴涟多年来都说对宁衍风痴心一片，为了他愿以一生相托，不惜四处奔走，什么都可以付出。
不止御岭派之外，许多派内人都怜琴涟。
上元真人表现出了对复杂情爱的百思不解：“我怎么没太懂你的意思。”
是他年纪大了还是怎么？
整不明白了。
“哎呀师叔您怎么不明白——”林易焕抬手一指，期待的目光落在祁沉星身上，“祁师弟，你肯定懂我的意思了对不对？”
突然被两道目光注视的祁沉星：“……”
他还在想掌门的那句“我就让她和衍风成亲”，这是用来诈琴涟的，但话出口即意动，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让他不得不在意。
比起这句话，“唐依现在是我女儿”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祁沉星思考时脸上总是冷静从容，越是纷繁复杂的思绪，面上越平淡无波。
他稍缓了缓，落在别人眼中只是在思索，看不出端倪：“不纯粹。”
“嗳！”
林易焕猛地拍了下手，“对了！”
是不纯粹。
不是自作多情，不是死缠烂打，更不是流言纷扰。
被折枝君那样以命相待，又是在生死关头，会产生错觉、心生爱慕，合情；想要偿还恩情，多年执念所扰，按捺想见心上人，理解；他人不通晓内情，随着流传愈发离谱不可控的传言，非一人之力可以更改。
但琴涟并非如嘴上所言，是爱惨了宁衍风——面对洛蕴的一柄剑，她轻松地退却了。
这当然不是要让琴涟以死证爱，只是，她那样多年的执着与反复言明的爱慕，与这一刻毫无辩驳与争取的离开，显得不大相符。
林易焕将“不纯粹”这三个字在舌尖品了几遍，赞叹地拍了拍祁沉星的肩：“祁师弟，你这用词再精准不过，下次有事我不找师叔，还来找你。”
祁沉星四平八稳地答：“那倒不必。”
他娴熟地倒了杯茶，镇定自若地递到了唇边，脑中思绪纷飞，诸多情绪与想法一同涌上来，强烈地叫嚣着：要冷静地选取合适的办法，在不对唐依有任何损害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
——他自己都舍不得半点，素来克制谨慎，生怕坏她清誉，如何能忍。
-
御岭派内的八卦流传力不容小觑，当唐依还在思考怎么才能帮忙破这个执念局时，以山门处的事情为起点，“唐依被实锤是掌门的女儿”以及“掌门一剑吓退了琴涟”这两件事，迅速流传开来。
在事情发酵到一个阶段后，第三件事——“掌门想要把女儿许配给折枝君”，凭借着过人的爆炸性，后来居上，占领了八卦的高地。
了解洛蕴的人，基本都听得出来，洛蕴除了开头和最后的那句话，其余的不过是话术，用来诈琴涟一层层说出实在话。但问题恰恰就在于，明光尊者洛蕴，并不是一个和蔼可亲、和派内弟子紧密联系的人。御岭派内大多数人都没在近距离下见过洛蕴，更别提是深入了解。
又凭着明光尊者说一不二的性子、在外的一贯形象，大多数人都信了洛蕴用来诈人的那几句话，而没有怀疑过洛蕴可能是个有点调皮的憨憨。
唐依正在练习控剑。
宁衍风昨日让她感受各种自然事物，是让她明白万物有灵，行顺势而为的掌控之法。能自如地控制剑身诸多变化还不够，要融会贯通，更上一层楼地将剑变为第三只手。
御岭派基础心法中有控剑相关，因此唐依私下去练，但远远不够。
大多数人都是先练剑，再从各类实战中领悟剑意。
唐依和祁沉星不同，一是无杀意而成剑，一是出剑便成剑意。前者需要更多的前期准备，等待厚积薄发；后者则是从开始就遥遥领先，事半功倍。
“你心不静。”
宁衍风突然道。
唐依没有辩解，这是事实。
宁衍风叹：“不该给你讲。”
唐依心虚：“是我不专心，抱歉，师兄。”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还好，一旦知道了点前后，不自觉会通过故事本身想得更多，更何况琴涟现在没准儿还在山门处苦等。
站在唐依的角度，她只从宁衍风口中得到了过于简略的真相，不如林易焕表现出那么强烈的好恶。
唐依抱着剑呼吸吐纳，以求摒弃杂念。
宁衍风沉默了会儿，道：“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不用。”
唐依摆手，“我马上调整好，马上。”
宁衍风站起身，眨眼间就换了个说法：“我刚发作过，现在看得更模糊，师妹，你陪我去看看吧？”
唐依把剩下的话咽回嗓子里。
两人出了听风殿，往山下去。
宁衍风确实身体不济，每次发作他都在短时间内更加无力，虽然不是断崖式的损害，却不能乱动灵力，需要休养。因此他们没有采取修真界酷炫的飞来飞去，非常朴素地往山下走，宁衍风甚至还在和唐依讨论，要不要去借一只机关鸟——派内有公用的机关鸟，给钱就能用。
他们一路走来的身影已经引起了许多路过弟子的注意。
一起走路的两个熟人自然不可能刻意隔开很远距离，在视角的错觉下，远远望去，两人仿若并肩相携，间或交谈，男方垂首低语，神态温柔；女方仰首细听，不乏回应。
场面十分和谐美好。
宁衍风正在和唐依讲些用剑的机巧，他自认是自己的事耽误了唐依练剑，想从其他地方利用时间，聊胜于无。
唐依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应两声。
吃瓜群众不禁靠近了点，想要得到一线八卦，在枯燥无聊的修炼生活中勤勤恳恳地寻找乐趣。
路人甲：“其实我以为唐师妹是和祁师弟一对的。”
路人乙：“我也。”
路人甲：“但我现在看唐师妹和折枝君并肩走，我又觉得他们也挺配。”
路人乙：“我也。”
路人甲：“我仔细想了想，掌门估摸着是要在弟子大会上弄一波大的，修真界的人基本都要来，掌门不仅能介绍唐师妹是他的女儿，又能宣布唐师妹和折枝君的亲事，绝对轰动。”
路人乙：“我也。”
路人甲对这位小伙伴的行为表示谴责：“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路人乙看了看不断走近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因为情绪激动和方向偏离而没能察觉到的路人甲，默了默，道：“我建议你回个头。”
路人甲回头，正面对上了已经走到近前的两人：“！”
宁衍风：“你是师父的女儿？”
唐依：“掌门想让我们成亲？”
两人同时问出了不同的话。
各自表达了内心的震撼。
然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致地短暂沉默中。
唐依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非常决绝地撇清：“我不是掌门的女儿，我有自己亲爹的！”
宁衍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梢猝然一跳。
“请问，二位师弟……”
他语气迟疑，虽然仍旧和气，神色却少见的沉重，“这件事你们从何处听说？可有实证？”
路人甲：“是掌门亲口所言。”
唐依清楚地看见，宁衍风在瞬间握紧了手指，手背青筋陡现，就像他毒性发作时的那样。
他生气了。
唐依脑中蓦地跳出这句话。
两百年都没生过气的人，就在此刻，没有任何预兆地怒气陡生。
证据是宁衍风顾不得许多，匆匆道了一句：“多谢二位师弟。”
而后，攥着唐依的手腕，动用灵力御剑而起，直奔北侧之巅的踏月阁。
唐依除了近距离深刻认知到宁衍风生气了，其余一片茫然，她庆幸自己穿的不是宫斗剧本，否则大概率活不过两页纸。
宁衍风抵达踏月阁，念了两句咒语，结界打开。
洛蕴百年不变地在练剑，看见宁衍风带着唐依过来，愣了愣，随即看见了宁衍风唇边溢出的一缕鲜血，他斥责道：“你动用了灵力？”
宁衍风不答反问：
“我身残破近死，师父为何要牺牲唐依予我？！”
他是为了这个在生气。
并且如此不冷静地、直接向自己的师父叫板。

第41章
唐依并非师父的亲女儿，亲事更是无稽之谈，却说是“掌门亲口所言”，宁衍风一下就想到了许多不好的事。最无法忍受的，是唐依还年轻美好，有光明前景，却要和他这个已无明日的人被拉在一起。
洛蕴：“……啊？”
不得不说，洛蕴懵逼的反应，与唐依竟然还真的有了几分父女样。
一个从未生气过的人生起气来，冲击以次方倍数远超常人，洛蕴当下确实晃了神，还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这真是他徒弟宁衍风？
洛蕴仔细在脑海中扒拉可能相关的重大事件，语气不太肯定地问：“不是你说，要自己教唐依的吗？”
洛蕴以为宁衍风在说收徒之后又不教的事，他本身护短，对熟悉的亲友其实算纵容，分明理解岔了、可以训斥宁衍风无理取闹，他却没有这么做。
宁衍风明显没有生气的经验，原本还是气势汹汹，被这样猝不及防的打岔，一下子就陷入了被动：“我不是在说那件事！”
他缓了口气，理智代替逐渐消退的怒意爬坡，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几率不合时宜的绯色：“师、师父……”
是反应过来自己言行莽撞，感到不好意思了。
洛蕴觉得他反应奇怪，又见他摇摇欲坠，问：“你想说什么？”
宁衍风深深地垂首，表达自己的歉意，还是坚持说：“师父是否亲口所言，要让我与唐师妹成亲？”
“嗯？”
洛蕴自己都怔了怔，“我说过吗？”
宁衍风：“……”
看上去好像是当事人但自认没啥戏份的唐依：“……”
至此，任何剑拔弩张、怒气上涨全部消失，空气中透露出一丝毫不陌生的尴尬，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窒息，调皮地充斥在附近的每一个角落。
宁衍风的声音有着透支后的虚弱：“派内已有传闻，言明是师父亲口所说，他们应当不会这样作假。”
洛蕴想起来了，他实话实说：“那是用来骗琴涟的。”
宁衍风难掩惊愕：“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找我对质了么？”洛蕴理所当然地反问一句，顺便将山门处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不忘评价道，“你看，你平时就是对人太温柔，实际上拿剑吓一吓就可以了。”
宁衍风静默了会儿，朝着洛蕴恭恭敬敬地行了九十度大礼：“徒儿有错，不分青红皂白，又让师父为我劳心劳力，是我无能无智，但请师父责罚。”
洛蕴刚要说“我真罚你你不得死了”，听见踏月阁外传来声音：
“弟子祁沉星求见掌门，事关唐依师妹，望掌门允准。”
这番话简洁有力，重点突出，显然是知道洛蕴的孤僻，完美对症下药。
洛蕴将人放进来了。
唐依勤勤恳恳做背景板，没想到祁沉星会来，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点，顺着祁沉星走来的方向望着他，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上挑些许，颇有种期许已久的意味。
祁沉星本是目不斜视地走来，从她身旁经过时，却微微侧首，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唐依有种被人罩的实感，安全感飙升。
祁沉星规矩地行礼：“掌门。”
祁沉星不卖关子，紧随其后，效率颇高地说：“我是为山门处发生的事情而来。这件事现已传遍御岭派，成亲一说流传甚广，虽是权宜之计，终究于师妹清誉有损。”
这倒是点醒了洛蕴，他此前并未想到这点，面对宁衍风的质问，解释是解释清楚了，却没顾及到被拉出来的唐依有多么无辜。
洛蕴又想起来，莫如之前来说明收徒的事情，提到过祁沉星与唐依的关系，说这两个孩子互相有意，但没有摆到台面上来说，也是为了避免在非正式场合下，平白污了姑娘家的清誉。
这么说来，祁沉星的行为不仅合理，还带着对唐依关切爱护的面面俱到，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层，甚至直接冲到他面前来，直白地指出他言行有失。
洛蕴一颔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不扭捏：“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唐依。”
祁沉星继续道：“我有一法或可解现状，却需要掌门配合。”
知道为唐依抱不平，还是带着解决办法来的。
是个聪明又周全的有情人。
洛蕴完全没自觉他正用一种打量女婿的眼光审视着祁沉星的一言一行：“你说。”
祁沉星道：“事情发展至此，直接澄清效果不佳，既毁了掌门一番苦心，又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掌门现在可以做两件事，一是往天湖派送礼表达歉意，言明此前对琴涟仙子那番话不过是玩笑，还望天湖派能够谅解，勿扰两派交好情谊。”
洛蕴眉梢顿时一挑，无声地表达了对于祁沉星这番话的诧异。
这番话没避着人说，唐依与宁衍风都在旁听着。
唐依看了宁衍风一眼，发觉他的表情也是那种不太明白的困惑，对于自己是个憨憨的怀疑消去不少，又因为说话的是祁沉星，她趁着这莫名的安静间隙，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可是，不想毁了掌门之前的一番苦心，又为什么要公然去天湖派送礼，说是玩笑话呢？”
“原因有二。”
祁沉星不急不换地陈述，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一则，是公然表态，说那番话只是玩笑，虽然不是直白地宣告澄清，却能让派内外都清楚，说成亲只是戏言；二则，明面上是道歉，实际却是表明，我御岭派的掌门宁愿说出这样的话，也希望琴涟仙子莫要继续纠缠，望天湖派能稍加管束。”
在来之前，祁沉星将所有沾边的、可能用上的信息全部搜罗，从折枝君脾性温和这点切入，顺藤摸瓜拽出来一大堆可用信息——宁衍风受琴涟骚扰多年，竟然没有一次是想着通过两派上的路数走，并且还不让洛蕴插手，完美断绝了最佳的解决办法。
若非宁衍风早先做得太柔软，当下也不必采取这样明白打脸的做法，能以更两全体面的方式解决。
这些话，祁沉星不会说，他对谴责别人的往事不感兴趣，只想让唐依从这场无端风波中全身而退。
洛蕴目光定在祁沉星身上，诧异褪去，露出了然的欣赏来：“从两派的情面上走，对琴涟是不太留面子，到底还是有了虚礼，勉强全了此番。我以掌门的身份出面，天湖派即便多年来睁只眼闭只眼，这次后也不能袖手旁观。既解决了衍风的问题，又能清白唐依的名誉，确实是个好办法。”
祁沉星适时恭维：“掌门英明。”
洛蕴笑了一声，他很少笑，与祁沉星相同，却又大相径庭，笑起来都含着一股随时能拔剑的威胁感，完全没有如沐春风的体验：“你说我现在可以做两件事，你只说了一件，还有一件是什么？”
祁沉星不为所动，嗓音平稳地如常道：“第二件事，要看掌门对唐依师妹究竟是如何想的。”
唐依：噫？
洛蕴他不太喜欢走脑力流，但不是没脑子，祁沉星这话都剥开来递到人跟前，就差没喂进嘴里，他听得懂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要不要直接认唐依做女儿？”
祁沉星：“是。”
唐依吓了一跳。
她原本在吃男主的智慧瓜，没想到事情突然拉到了她的主场，说的还是当初以一个口误引起的重重误会，吓得她虚拟瓜都快掉了。
祁沉星解释道：“唐依师妹被拉出来做挡箭牌，掌门又主动说出她是您的女儿，这件事不好以拒绝琴涟仙子为由全盘解释，毕竟真正有杀伤力的是那句“成亲”，只会显得突兀又奇怪，反倒让人注意唐依师妹，若徒增误会，怕要对唐依师妹不善；且，派内对唐依师妹的身份有共识，我师上元真人又得您亲口承认。故我以为，若掌门确实有心，当给唐依师妹以正式的身份。”
这番话以上面那番话还要滴水不漏，不仅仅是陈述了事情以及必要性，还牵扯出“洛蕴曾在上元真人面前表态”的事，更具有说服力，摆明了动机，想要洛蕴一个肯定的说法。
“自然。”
洛蕴是个不怎么走寻常路的人，认女儿这么大的事，他没思考几秒就答应下来，“此番本是我所为不当，我也确实对你师父承认过唐依的身份，要堂堂正正地给唐依一个身份，应该的。”
洛蕴朝哑口无言的唐依望去一眼，朴实简单地道：“损你清誉，非我本意，抱歉。”
宁衍风从头到尾听下来，总算明白“唐依是师父女儿”是怎么回事，当下释然地笑了笑，对唐依真心实意地道：“以后师妹便是师父的女儿，御岭派便是你真正的家了。”
唐依：“……”
我是谁我在哪儿？
他们在说什么？？
祁沉星与洛蕴又交谈了几句，唐依全没听进去，稀里糊涂地跟着祁沉星往外走，走出了踏月阁，唐依惊醒过来：“祁师兄，这、这就……我就真成掌门的女儿了？”
祁沉星颔首，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嗯。”
气色上佳，未被流言所扰，有些反应不及，却总归没有难过。
还好。
唐依慢慢地剖析，独立思考：“是因为那样说了以后，就算澄清是玩笑话，可不是别人偏偏是我，怕有人来找我麻烦吗？”
“一半是。”
祁沉星跟着她一同停下脚步，不催促她，态度颇为耐心细致，“还有一半是点出了你身为掌门女儿的身份，又是掌门亲口所言，若不正式承认，恐外界有心人乱想。”
唐依听明白了。
她已经不是首次见识到祁沉星缜密全面的智慧，这次却是专程为她的事而来，为她的清誉着想。
唐依抓起祁沉星的手腕，另一手在心脏前虚虚抓了一把，握紧了手指，到了祁沉星掌心上方才松开。
祁沉星有点预感，还是问：“是什么？”
“是我的死心塌地。”唐依一本正经地说着，澄澈的眸子仰望着他，寻到他的眼睛，不闪不避地深深望进去，“我彻底为您臣服了。不论出现什么情况，您都是我心中的第一名，我这辈子都要追随您！”
祁沉星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瞬，是他控制不住的反应，在心脏狠狠撞击胸腔的一刻，指尖跟着跳动。这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沉醉快速地流窜到四肢百骸，回流来收拢心脏时，又毫不犹豫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值得了。
这样就足够了。
事实上，对于洛蕴的第二个要求，理由其实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充分。固然会有小人看不惯，但在御岭派保护的环境下很难对唐依造成伤害。那位琴涟仙子更是不值一提，宁衍风拖得太久，优柔寡断太过，琴涟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种办法，能将那些怜惜她痴情的人想法改变，变成对于她的利器。
祁沉星之所以想到这个路数，是他在听说洛蕴曾亲口承认过之后生起的想法，这说明洛蕴本身就有此意。祁沉星原本想到的一些办法都不太能让人知道，从这开始，他换了种相对温和的手法。只要洛蕴承认了唐依的身份，这就是唐依今后的一份倚仗。
事无绝对，他固然有无数种应对的方法，却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若能为唐依多添筹码，旁人自然不敢随意动她，更要掂量一下洛蕴的存在。
陈述种种，道理千百。
看上去冠冕堂皇，不过是为她所谋。

第42章
洛蕴一份大礼送去了天湖派，消息随着明面上的大张旗鼓，传遍了修真界。
外界关注有加，不免轰动。
踏月阁中十分清闲。
洛蕴难得没有练剑，坐在石桌边，手执一杯茶，对面是自家师弟与徒弟。
“这要宣布么，还是在弟子大会上宣布比较好。”
上元真人捋着胡须，考究地提出建议，“毕竟在这之前，没有合适的场合能让你当众宣布，特意将人聚起来又显得有些奇怪。弟子大会又是各路修士聚首，既正式又足够消息传播，正正好。”
宁衍风赞同道：“师叔说的极是。”
洛蕴一口喝完一杯茶，没什么异议：“行，那就定下了。”
上元真人心痛不已地斥责：“你这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他本着自家徒弟掺和这事、还成了出谋划策的主力的心态，特意带了好茶来，结果是对牛弹琴。
洛蕴选择性忽略了他的话，略显突兀地道：“祁沉星不错。”
宁衍风想起那天祁沉星的表现，附和道：“确实。祁师弟周全却不张扬，严密谨慎，既聪明又……”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比较好：“重情。”
上元真人沉吟几秒，点点头，中肯道：“懂得珍惜眼前人，很好。”
三位母胎单身的百岁老人，其乐融融地对祁沉星的重情行为做出了欣慰的评价，表露出一致的赞扬态度。
上元真人眼看着洛蕴又一口闷下茶水，眉心欢快地跳着舞，出口的话也变得硬邦邦：“师兄，上次我就想问，你为何突然想要认个女儿？”
洛蕴不假思索地道：
“我觉得唐依和我很有父女缘份，她就是我想过要养的那种女儿。乖巧伶俐，勤奋向上，积极阳光，活泼可爱。”
上元真人诧异不已，难得听洛蕴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明显不是现场胡扯：“你还想过要养女儿？你从五百年前起就是单身啊！”
“我从出生起就是单身。”
洛蕴对自己单身贵族的现状没有任何不满，“谈情说爱太麻烦了，但是养女儿不麻烦。”
上元真人：“？”
你这什么蛮横逻辑？
-
这场风波在唐依这里没什么实感，她压根没来得及被流言纷扰，洛蕴大张旗鼓送礼的行为从御岭派出，直接切断了中间的缓冲时间，让她迅速从事件中被摘了出来。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再有人口误喊她“大小姐”，唐依没法儿像以前那样斩钉截铁地拒绝，只能在沉默中思考是否该默认，然后……就变成默认了。
唐依控剑的手法日益熟练，宁衍风说等她能把用剑列到“下意识”的行为中，就可以开始练剑招了。
与她循序渐进的慢吞吞进度做对比，是祁沉星一日千里的修为长进。
唐依总能在上课前、下课后，围观祁沉星的各种被切磋现场，剧情还是回到了正轨。每个来切磋的人宛如在抢限量商品，争先恐后、抓紧时间地对祁沉星发起挑战，生怕错过了这次就很难轮上下次。
最开始，大多数人是冲着祁沉星的剑意而来，逐渐的，是冲着祁沉星的剑法而来——他开始收敛剑意，仅以剑法论胜负。
祁沉星偶尔会输，大多是在赢。会有越级来切磋的人，只要提前说好，不算是欺压，还能让双方共赢。
唐依每场都会在旁为祁沉星打call，无一例外。不影响切磋环境，只见缝插针地放彩虹屁，每次赢了都夸奖欢呼，输了就鼓励打气。
御岭派内弟子众多，分层次进行教学，并不都在唐依这层刚入门的区域。
曾有一位入门年岁更久、切磋输了的弟子，望着唐依在祁沉星身旁嘘寒问暖、赞不绝口的样子，没忍住心底不断增长的柠檬酸意，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感觉自己被打败了两次。”
切磋没赢，爱情没有。
这就是一个辣鸡剑修的真实人生吗？
吃瓜群众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剑修嘛，孤苦无依才是常态，那边的不过是特例。”
弟子：“……”
弟子：“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更难过了。”
“当我放屁。”
事实上，唐依总是把每场切磋看完，对于祁沉星而言就是一件高兴的事。他向来不让外物影响心境，唐依却只是站着那里，就能让他产生安定的轻松感。
他没想到的是，唐依会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得这样直白热烈，即便他早就知晓她的心意，可在旁人眼前毫不避讳地夸赞他，还是让祁沉星颇为……受用。
经过琴涟的事，祁沉星不再将他与唐依的界限划得过于分明，在不损害唐依清誉的度量下，适当表现他们的亲密，才是最佳。
今日亦是如此。
祁沉星连赢三场切磋，唐依及时递上手帕，手里还握着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关切地问他要不要喝。
祁沉星一并接过茶水，低声道：“不必准备这些，你好好歇着就是。”
唐依目光灼灼，双眸满是明媚的亮色：“应该的！”
祁沉星微微垂眸，默不作声地将茶水饮尽：“好喝。”
唐依眉眼骤弯，抿着唇无声地笑。
对手：“……我觉得我输的原因可能是单身。”
路人甲：“单身见到情侣难道不是更有悲愤的动力？”
路人乙：“剑修切磋，菜是原罪。”
Double Kill
切磋的时间限定在课后一段时间内，祁沉星身为内门弟子，还要去上元真人处。
洛蕴找了味灵药回来，宁衍风因此要闭关一日，唐依今日不必上听风殿，自己练着就行。
祁沉星邀她：“既是自行练剑，在浮光殿或许更有氛围。”
唐依没多想，答应了。
她现在对男主的滤镜又多了一重，毕竟她实打实被罩住了，不论是何种关系都要平等往来，才能坚固地发展。
上元真人对唐依的出现没有任何意见，还非常平和地对她打招呼：“唐依啊，最近修为如何？练剑的进度到什么地方了？”
唐依一一回答了。
上元真人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修炼颇为上心，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和祁沉星教学。
祁沉星所练剑法是上清剑法，上元真人练的就是此剑法的改换版本——上清剑法原版强大无匹，却性纯烈，杀意浑厚，若要修习，需得有坚定的心形，不为剑招控心志。
上元真人道：“依剑谱练剑，看似已成，不过也是入门。待你真正明悟，上清剑法只会是你的路引，让你成功创出自己的剑。”
说得轻巧，当世却少有人能做到。由此可见上元真人对祁沉星的厚望。
唐依前半段还没什么感觉，拿着洛蕴送给她的那把改造软剑，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反复练习，这是件极其枯燥的事，尤其她已经重复这个过程上千遍，还要在基础上反复磨练。这时候只能靠耐心与毅力。
唐依自认心理建设做得挺好，结果祁沉星一招使出来，剑出风动，剑意伴随着凌厉的杀气波及，犹如惊雷平地炸响，把唐依这只无助的小崽子直接吓懵，当即停下了手中的练习，微张着嘴看向祁沉星那边。
——就好像是个没见过世面、难得进城的弱鸡，首次直面了大都市的繁华与飞速发展，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都说男主的剑意厉害了。
配上剑招，是大厉害。
祁沉星一招毕，凝眉望着她，轻声问：“吓到你了？”
唐依连忙摇头，又不住地点头，最后说：“没吓到，是我第一次见你用这招，觉得气势斐然，震撼心灵！”
切磋的时候祁沉星都没用过上清剑法。
祁沉星打量她的神色，道：“刚练不久，你才没见过。”
唐依应了一声，对上祁沉星仍带担忧的视线，很快意识到他是担心自己被剑招吓住，若是因此打扰他练剑可不好：“你不用管我，专心练剑，我、我要去浩瀚阁找本书，差点忘了。”
祁沉星望着她的眼睛：“什么书？”
唐依答得很快：“《弱水心法》。”
她确实要去找这本书，原本打算是练完剑再去，不算撒谎。
祁沉星这才颔首：“去吧，莫走太急。”
唐依又向上元真人道别，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当真直奔浩瀚阁——御岭派中的藏书楼。
从浮光殿往藏书楼去，途径演武场。
唐依有意留心这里，想着待会儿可以过来练剑，从一处假山后靠近，没故意遮掩，听见有人在交谈，她有种“为什么我又遇到这种事”的窘迫感。
在对方有机会说话之前，唐依脚步不停，坦荡荡地径直走出去，想要杜绝不小心听到八卦的事再次发生。
眼前是两个青年，穿着御岭派外门弟子的白衫，衣襟处纹着绽放的莲花。看见唐依出现，这两人脸色突变：“大小姐？！”
唐依：“。”
她拱手，微垂首，礼节周到地问好：“二位师兄好。”
话音方落，其中一人便立即道：“大小……不对，唐师妹！我们并非故意要在背后议论，还请师妹原谅我等！”
唐依道：“我什么也没听见，恰巧从此路过，二位师兄不必介怀，我这就要离开了。”
她确实是什么都没听见，这番话说得客气在理。
然而，唐依这番堪称大度的表现，落在以为她肯定听见了的两位青年眼中，就透出一种别样的宽容与纵容。
方才率先发话的青年紧盯着唐依，大概五秒后，他确信了什么，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颇为大胆地说：“虽然背后议论他人确有不对，但我觉得……既然祁师弟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唐依被这个“可以”发言惊到了：“哈？”
另外一位闻言，激动举手：“我更可以！”
唐依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你们在说什么？”
该不会是对傻子吧？
青年一英勇发言，显然被脑补冲昏了头脑，整个人显出一种诡异的振奋：“我自认不如祁师弟生得俊美绝色，却能从其他方面对唐师妹最好！若师妹收了我，让我能和祁师弟有一样的机遇，我必会使劲浑身解数，让师妹感到快乐！”
青年二不甘落后，紧随其后坚定表态：“师妹看我！我甚至不需要祁师弟那样的好待遇，只要能让掌门指导指导我就好！我一定会让师妹更加快乐！”
青年一对他怒目而视：“你这还不叫好待遇？你简直是得寸进尺！”
青年二情绪高昂：“若能得师妹欢心，掌门也能是我爹！”
啥？
唐依呆滞脸：
原来你们刚刚是在议论男主是个小白脸？
等等现在的操作是……自荐枕席？

第43章
俗话说的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自从林易焕那里实锤了唐依的“大小姐”身份起，御岭派内就有少部分人起了点旁门左道的心思，加上这段时间来掌门的表态、全派上下心照不宣的实锤，这份心思逐渐成形，日益高涨。
——唐依是掌门的女儿，是那位以一当千、遇鬼神不惧的明光尊者，同时也是他们御岭派历来最强掌门的女儿。
要是能和唐依在一起，岂不是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个念头在前段时间“折枝君与唐依成亲”一事的乌龙后，变得更为清楚明晰。
只可惜，唐依身边有了一位祁沉星。
这位祁师弟是内门弟子，据说从入派起就与唐依在一处……咦？唐依似乎是入派不久就被扒出来是掌门的女儿，莫非这位祁师弟是知道这点、因此得了福利？
人一旦带了偏见去看一件事，就会选择性的忽略部分事实。比如祁沉星剑意大成，颇有天资；派内切磋甚多，少有败局；领悟力非凡，所学皆能融会贯通，且速度远超常人……部分人却仍固执地认为，祁沉星是沾了唐依的光。
既然祁沉星可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显然，这两位外门弟子，都抱有类似的想法。
他们以为唐依方才听到了那些议论祁沉星的话，却不做表态，恍若未闻，想必是对祁沉星已经腻味了，正是他们上位的大好时机。
唐依见识到了人类思维的多样化，强行被突破了认知下限：但凡多吃几粒花生米，这两位哥也不至于醉到这五迷三道、胡言乱语的地步。
重点是，这两个人还有内讧的迹象——就因为“掌门也能是我爹”这句话，仿佛要就地开战。
唐依觉得自己肯定是不合适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她飞速出声制止，托这段时间对男主彩虹屁不断的福，语句流畅地从嘴边倾泻而出：
“抱歉，二位师兄，我想你们可能是对我和祁师兄都有些误解。我并不能起到开后门的作用，掌门非谋私之人，御岭派更不是此等裙带牵连盛行的门派。况且祁师兄能有今天的成就，全凭他自身所得，与我无半点干系。若要将祁师兄的运道与成就都归到我身上，是对祁师兄日夜苦练的侮辱，更是将‘修道’二字变成了笑话。”
修士大多重心境，修道先修己身，没有捷径可走。
唐依说完，久久没有声音。
她看了看这两位师兄，有思考自己的话是否说重，结果青年一骤然重重合掌拍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妹不愧是我御岭派的大小姐，此等觉悟令吾钦佩！”
青年二立马跟上，完美偷懒：“他说得对！”
唐依：“……！”
这也能舔？
莫非是传说中专业人士的专业素养？？
“师兄谬赞。”唐依朝他们又一欠身，该说的都说了，聊到这个地步，点到为止最好，“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两位青年一致地抬手对唐依热情挥手告别，唐依走出去几步，隐约听见他们在争论“你为什么总学我”……害，这还到不了男主面前，自己人就先内讧炸泉水了。
《弱水心法》是唯一剑修和道修通用的一本心法，由于心法的温吞与无害，大多数剑修会自动跳过，部分甚至不知道这东西还能给剑修用。
浩瀚阁比千星楼更高，藏书数量担得起“浩瀚”二字，涵盖范围颇广，俗世各类书籍全都在列，并且与时俱进地更新，致力于让派内弟子海纳百川，不做文盲。
心法类在第六层，楼梯位于屋内正中，回旋式楼梯，还挺前卫。
楼梯有人来往上下，偶尔有会人对唐依小声打招呼，唐依才发现自己辨识度很高。
风遥音迎面走来，从六层往下，和唐依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两人在楼梯上正面而对，风遥音声音放得很轻，不至于打扰别人：“唐师妹，好巧。”
唐依朝她微颔首，脸上带着浅笑：
“风师姐。”
风遥音下楼的步伐转向，和唐依一起往六层上走，态度随和地问：“唐师妹今日不必练剑？”
浩瀚楼内除了下三层专门设置的屋子不允许说话外，其他地方可以低声交谈。
这动作就算再怎么做得自然，也还是改变不了风遥音确实硬生生改道的事实，而且目的大概就是为了和她继续说话。
“……回去就练。”
唐依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回答慢了半拍，“师姐也是来找心法的？”
风遥音毫不掩饰地说：“碰上你了，顺道聊聊天。”
唐依真觉得御岭派个个都是人才，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来一手出其不意，路数奇特得不可思议，让人难以捉摸。
唐依措手不及，眨着眼对风遥音对视，蓦地笑了：“风师姐最近修炼如何？”
聊聊天嘛，那就随意轻松点。
“剑心已定，暂且没有大问题。”风遥音看看她，“你似乎不怎么戴首饰。”
“练剑嘛，戴首饰不方便。”
风遥音又问：“折枝君近来如何？”
唐依：“都还不错。”
风遥音“嗯”了声，垂着眼，半晌才道：“折枝君当年于我有恩，我却没办法报答他。他所中的蛊与毒错综复杂，我连配药都无从下手。”
唐依不自觉叹了口气，安慰她：“掌门寻了味灵药回来，折枝君这会儿正在闭关，说不定药会起作用。风师姐能有此心，便很好了。”
风遥音道：“折枝君人好，却是太好，有利有弊。”
这话唐依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说是随便聊聊，话题的转变与深刻性都超出估计。
唐依还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就跟当初发现温颜其实是男性时差不多。
风师姐的人设和感情线……应该没有突变吧？
唐依迅速在脑内回想了一番，悲催地发现风遥音对祁沉星的这条线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走对剧情，只能指望原剧情一如既往地自圆其说了。
风遥音看唐依纠结的小表情，不再多加试探：“我从小就不爱哭，或者说，哭不出来。”
唐依心中警铃大作：“莫非……宁师兄曾见过你哭？”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唯一见过你的脆弱面什么的……
风遥音惊讶地望着她：“不，那倒没有。我为什么要对着折枝君哭？”
唐依讪讪道：“……我瞎猜的。”
风遥音：“我长到现在，只哭过一次，还不算是哭，睁着眼睛想试试流泪的感觉。结果那次以后，连睁着眼都流不出眼泪。”
普通人的唐依理解不了她的心态，本着良心说：“其实哭也没什么好的，等到真的要哭肯定是很难过，那就没必要特地去体验了。风师姐开开心心的就好啦。”
风遥音一直看着她说话，脑袋微微歪了点，显出几分意外的呆萌：“可是我连重伤的时候都哭不出来，我什么时候才会难过呢？”
……这算不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对人世投来的纯真疑问？
唐依哽住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风遥音一直望着她，像是非要等她说出个所以然，她努力扒拉着脑袋里的词汇：“风师姐你可能是比较抗揍——就是说你比较坚强，不会为了生理上的痛苦而流泪。真的要难过的话，可能要心理上难受吧，比如说感情什么的。”
她颇为严谨地奉上真诚劝告：“但是，风师姐你千万不要为了尝试哭的感觉，去特意谈恋爱、受情伤什么的……感情这种事不能乱来，你好好练剑，说不定哪天顿悟天地大道，感而落泪呢？”
“……扑哧。”
风遥音没防备笑了出来，“唐师妹说话，甚是有趣。”
唐依也知道自己说到最后完全是凭本能胡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姐还是笑起来好看，莫要想着哭了。”
风遥音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怜爱：“劳你为我挂心。”
唐依坦然地接受了来自大姐姐的宠爱。
找到了《弱水心法》，唐依说自己差不多该走了。
风遥音：“要去练剑？不是说，折枝君正在闭关吗？”
“去演武场。”
唐依甜甜地冲着她笑，方才一番相处，风遥音成熟稳重的形象成功熨帖了唐依的心，唐依想，自己或许马上就能有小姐妹了，“想在有氛围的地方多练练剑，师姐要一起去吗？”
“不了。”
风遥音对她的笑都十分柔软，关切地嘱咐道，“你练剑时可要适度，莫操之过急。”
“嗯嗯。”
出了浩瀚阁，唐依揣着《弱水心法》往演武场去，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走几步路还背过身来对风遥音挥挥手，朝气蓬勃。
风遥音也抬手回应，等唐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风遥音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只余下一片难辨的淡色，眼中却有凝重之意。
她紧随唐依身后，从演武场过，没让任何人发现，下午正是弟子们练剑切磋的大好时光。
风遥音抵达了唐依的住处。
此时，这里空无一人。
风遥音视线左右扫视一圈，静心凝神确定周围无人存在，她低声道了一句“对不住”，迈步靠近唐依的屋子，刚踏出一步，她便感觉不大对，说不上来的感觉，只心口发紧，更为紧张，仿佛坏事将临。
风遥音将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这个动作无声地泄露了一丝戒备与杀意，她的脚下突然亮起几道交错的光线。
风遥音当机立断往后退开，这几道光线霎时变黑，直冲她面门而来。
——是阵法！
竟然有人在这里设了阵法！

第44章
风遥音只在最初几秒被打乱阵脚，很快镇定下来，她还未踏入阵法中心，急速向后退去，同时出招抵挡这几道幻化而来的黑色光线攻击。
几个后翻躲出了足够远的距离，阵法的范围波及不到，风遥音借着喘口气的空隙迅速扫视四周，没看到人影，她不敢久留，连忙撤离。
脑内思绪纷杂散乱，风遥音越想越无法理解：到底是谁，能在如此风平浪静的情况下，在本应最受保护的掌门女儿的住处设下这等阵法？
不会是掌门，掌门自成名起仅凭一把剑，从未听说他还会阵法，而且这根本说不通！在自己的门派里，暗搓搓的给女儿设阵法？干脆直接让唐依在踏月阁先住下，那不是更保护？又没有人提前表露出对唐依的恶意，这倒是在防备什么？
是唐依自己设的？
风遥音回想起唐依对自己自然而然的关心与好意，她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个想法。
唐依一看就是没经过多少事，普普通通又开朗活泼的小姑娘，她压根不是谨慎到细微的那类人，那种人没办法轻而易举地和人放松交谈。
那么究竟会是谁……比任何人都谨慎小心，在没有迹象之前，就将唐依保护得如此严密？
阵法归于沉寂，只中心处若隐若现地漂浮着一根纯白色的羽毛。
与此同时，浮光殿内。
祁沉星挥剑的动作慢了些许，琼在他脑内叽叽喳喳地叫着，传递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琼是上古灵兽，可引人心诸念，又可幻化景象。非本体在场，留下的一根羽毛也有着残存的微弱效用，配合以杀意催动的护身阵，只要来人是心怀不轨，被琼放大心中欲念，便会惊动阵法和琼。
“风遥音？”
祁沉星对这个结果略有惊讶，“她连伪装都不做，觉得唐依好欺负么？”
阵法是上次从踏月阁回来后，祁沉星设下的。
祁沉星是个谨慎的人，从他平常思考事情的逻辑缜密性就能看出；并且他不是个很能相信他人的人，这也和他全局性的思考方式有关，他很少从“人”出发，大多是从“事件”出发来思考，足够的冷静旁观。
所以在确定洛蕴有意能护住唐依时，祁沉星没有就此放松，反而滴水不漏地考虑着，会不会有人对唐依这“掌门女儿”的身份心怀不满，前来报复。
正大光明的来找茬自然不可能，这可是御岭派中，只能是偷偷摸摸。
设一个护身阵，无杀意催动时风平浪静，有了就能对他发出警示，正好。
琼和祁沉星签订了灵魂契约，部分情绪会受到祁沉星的影响。譬如对唐依，要不是成天待在祁沉星的魂魄内，它肯定是要天天赖在唐依身边的。
听见祁沉星的这句话，琼更起劲地描述——它显然也觉得唐依被欺负了，为此感到大大的不平。
祁沉星倒是还维持着沉稳：“风遥音应该是临时起意，没有太周密的计划。也不像是杀人，杀意微弱，大概是去偷什么东西。”
可唐依有什么东西，是能让这位看似持重、还算正气斐然的师姐，专程去偷的呢？
“沉星。”
上元真人一眼看出祁沉星的一心二用，开口声音含着严厉的催促与些许斥责意味，“为何走神？”
祁沉星眼都不眨地说谎，流畅度比上好丝绸更甚数倍：“琼在我魂魄内滋养日久，这会儿想出来玩一玩。”
琼对祁沉星的甩锅行为保持缄默。
上元真人知道祁沉星得了只上古灵兽，他没多问过：“若要放琼出来，便让它小心些，不要乱跑，附近转转就是了。”
说到底，得灵兽是种机缘，容易惹人眼红，还是不要太大张旗鼓的好。何况祁沉星这会儿还不够强，万一传出去，日后下山有什么事，那会儿就鞭长莫及了。
祁沉星恭顺道：“是。”
琼被放了出来。
通身雪白，只眼睛一点红。
饶是上元真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评价道：“不愧是上古灵兽，威风凛凛，世间多少仿物不能及一二。”
祁沉星以灵魂相连的默契告诉琼：“去唐依身边，看看她的情况，再去盯着风遥音，若遇修为高者，不必强求。”
琼欢快地绕着祁沉星飞了几圈，又到上元真人身边停了停，而后飞出了浮光殿，直奔演武场。
唐依的气息，琼是记得的。
祁沉星总对唐依反复思量，日日加深印象，又没有刻意压制与琼共通的感受，琼对唐依早就有了独特的迫切思念。
唐依在演武场。
她说要练剑就练剑，自己找了个角落处的空地，勤勤恳恳地重复着枯燥的活动。
琼隐藏气息出现在唐依身边，半点不讲究技巧，直接脑袋一歪靠在唐依肩膀上。
在唐依的视角，就是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份重量，还是看不见的那种，吓得她当场进行劣版凌波微步，配以一句色厉内荏地厉喝：“谁？！”
这角落僻静，没引起其他人注意。
琼委屈巴巴地在她眼前现出身形，通红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哀怨：“啾啾啾！”
我和祁沉星有灵魂契约的！你喜欢他的话，为什么不喜欢我！
唐依……听不懂鸟语。
她认出来这是琼，也能看出琼的激动委屈，伸出手，试探地在琼脑袋上rua了rua：“不好意思啊，你刚刚出现的太突然，我没反应过来是你。”
就这么哄两句，琼乖乖地赖在她掌心，半点都不生气了。
琼一开始确实是最喜欢祁沉星，还是那种一眼相中、觉得这人大有所成的慕强心理。但祁沉星的心境变化影响了琼的心境，导致琼现在看见唐依，就有种满足的欢欣感，忍不住要亲近她，希望她也喜欢自己。
琼抬起脑袋，用喙轻吻了吻唐依的脸颊，恋恋不舍地贴着她，撒娇得浑然天成。
“啾～啾～”
一声一声，柔婉细腻，尽显亲昵。
哪怕唐依是个看过原著的穿越者，面对原著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加上又没博览群书，唐依把琼的表现只当做是琼对她的感情。
她伸出手，抱住琼的身躯，像带孩子一样摇了摇：“么么啾～”
琼高兴得飞起。
它真的振奋地飞了好几圈，翅膀挥舞的频率都加快了——糖糖喜欢我了！我好爱她！
由于祁沉星和琼的灵魂契约是单向的，祁沉星的感情与思绪等等，可以选择性传递给琼，即是说可以掌握是否切断或屏蔽，隐私性和独立性都有保证；但从琼那方而来的情绪与大概思维，是无法由琼自行切断的，祁沉星全都能感知，也拥有选择权。
“爱”这个字眼一出来，祁沉星手里的剑就歪了，还歪得很明显，大失误。
上元真人不满道：“你这次又是为何走神。”
“……徒儿知错，当自行加罚。”
祁沉星无可辩驳。
——糖糖。
不错的称呼。
祁沉星最开始不切断自己的情绪，是为了让琼更好的磨合、分辨身边这些人，没想到琼会对唐依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居然还抱上了。
啧。
腹诽归腹诽，祁沉星明白琼是受了他对唐依的感情影响。或者该说，他一直知道自己对唐依的感情是什么样，没人比他更清楚。
-
琼在唐依身边待了一会儿，确认她情况很好，谨记着祁沉星的嘱咐，恋恋不舍地与唐依又撒了会儿娇，这才离开。
按照对御岭派内的印象，琼飞过几个地方，发觉风遥音在端方殿，凌肃真人修为颇高，它不敢进去，恹恹地飞回了浮光殿。
上元真人奇道：“怎么出去飞一圈，它还蔫了？”
祁沉星随手摸了摸琼的脑袋，正是唐依最后抚过的地方：“可能是累了，它第一次跑出来。”
琼破壳不久，一直在祁沉星魂魄中养着，不受伤害又无外物侵扰。
上元真人满意道：“等它真的长大了，你也有足够的实力，强强联合，助益颇大。”
没从风遥音那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祁沉星本身也对此没抱太大期待。
上元真人处的课程结束，祁沉星去演武场找唐依。
唐依还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不嫌乏味地重复挥剑，神色认真，一本正经。
祁沉星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心底莫名其妙地非常柔软，尤其是看着唐依一丝不苟的郑重挥出每一剑，欣慰，又心疼。
他走过去，离得近了唐依才发现他，唐依开口，还有些气喘：“师兄？”
祁沉星拿出块手帕递给她：“歇会儿吧。”
唐依点点头，接过手帕擦了擦汗，两人一同在旁边的干净石块上坐下。
“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祁沉星微微地笑了笑：“你要练剑，不在自己的住处就是在演武场。从浮光殿去浩瀚阁会经过这里，你既然能被‘氛围’说动，大概会选这里。”
即便琼没放出来，他也能找到她。
唐依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我的百思不解，你的理所当然。平淡从容中满是智慧，这就是聪明的力量吗？我爱了。”
祁沉星想摸摸她的脑袋。
忍住了。
天色不早，祁沉星邀唐依一同回住处，路上顺势问她寻找心法的事：“《弱水心法》可找到了？”
“找到了。”
唐依对他熟悉，完全没有戒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遇到了风师姐，和她聊了好一会儿。我发现风师姐是个很会抛话题的人，聊天根本不会冷场，让人特别愉快。”
祁沉星专心听着，巧妙地说：“风师姐自有风骨，为人光明磊落，令人敬佩。但我看她最近似乎有些烦心事……”
唐依诧异地看他一眼：
“你也知道了？”
祁沉星缄默。
这被看作是默认，唐依从不怀疑他，叹了口气，道：“风师姐这样通透的人，不该因为没经历过而拘泥于哭泣这种事，祁师兄你去劝解她会更好，我嘴笨，总觉得没什么效果。”
开了头，就好办了。
祁沉星顺藤摸瓜，一点一点从唐依嘴里探听出她与风遥音下午对话的全貌。
倒不是不能直接对唐依说，但祁沉星见她说起风遥音时高兴的态度，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建立在祁沉星反复确认了风遥音面对阵法时的情况——是临时起意的偷东西，而不是要对唐依耍什么阴毒手段。
既然如此，事情明了之前，还是他去先查清楚，免得让她平白伤心。
“到了。”
祁沉星站定在唐依的住处前，主动要求，“我能顺道讨杯水喝吗？”
唐依自然答应。
她进去烧水，祁沉星便在外加固阵法，想了想，又多增了一个。

第45章
祁沉星画好最后一笔阵法，又借了琼的一根羽毛，阵法存在的痕迹尽数隐藏。
世人了解的护身阵比祁沉星所画的简单许多，只能机械地在遭遇杀意时作出反应，更别提是警示在外的阵法主人。
祁沉星受孟渊的幻境启发，加以改造。
唐依正好走出来。
琼见到唐依就想凑过去，祁沉星面不改色地将琼塞回魂魄中，对唐依露出点询问的神色：“怎么了？”
“茶泡好了。”
唐依答完，迟疑着指了指方才琼消失的地方，“琼，是想出来玩吗？”
以前都没见这只灵兽出来过，短短半天内跑出来两次。
祁沉星温和道：
“它还太小，已经累了。”
唐依似懂非懂地点头。
祁沉星视线流连在院中阵法上，确保万无一失，侧眸对上唐依不明所以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抛出无关话题：“院中似乎有些冷清，你可想过在此添置些什么？”
按照唐依的性子，肯定有想过这方面的事。
果然。
唐依瞬间来了精神：“想种花！”
她手指着一片区域，划出大概的范围：“就在这里种花，海棠玫瑰什么的都可以，那边可以放藤椅，摆个茶桌，春夏的时候美滋滋。”
“不种芍药吗？”
祁沉星问。
“种！芍药那么好看。”唐依说着，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问题就出在“芍药”上。
她想起来了，这不是在男主心境缩影中的对话里出现过吗？
唐依的记忆自动跳出当时她哭得惨兮兮的印象，脸色都跟着僵硬了，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发问：“师兄你是不是……记得心境缩影里发生的事？”
祁沉星不假思索地道：“嗯，记得。”
唐依：“……”
我死了。
祁沉星看她脸色灰败如失去梦想的咸鱼，问：“你好像不太高兴？”
“倒不能说是不高兴，只能说……”
唐依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请您务必将这段事情忘记，我哭泣的样子太丢脸了啊啊啊！”
“我不觉得那是丢脸，哭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反应，很正常。”祁沉星颇为娴熟、有理据地安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不是第一次。”
后半句话说得委婉，还得打个弯去理解——在他面前哭，心境缩影中并不是第一次。
唐依：“……”
我现在就想社会性死亡。
原地自绝。
两人一同走进屋内，桌上的茶杯内散发出氤氲的热气。趁唐依神游天外，祁沉星脚步一转，走得更靠近梳妆台。
风遥音那番话大概分三个层次：从询问唐依首饰起开始试探，中途提起折枝君，最后落脚点在她本人不会哭泣。
任何一个拥有正常思维逻辑的人，说话时的前后大多会有因果联系，即便是思维跳跃转移话题，也会是明显的断层，但风遥音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这三个层次必定是连结在一起。
那么风遥音想要偷的东西，大概率是唐依的某件首饰。
唐依没什么首饰，祁沉星在途中就发现了，她从唐家离开时除了必要的衣服，基本没带什么东西，能有的首饰要么是后来温颜送的，要么是他买的。
范围缩小太多，祁沉星脑中已经有了猜测。
唐依端着茶杯一饮而尽，动作不粗鲁，干脆利落，之前不觉得，碰到水才发现又累又渴。
随后坐过来的祁沉星不紧不慢地饮茶——能说得上是品，即便是渴了，都保持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矜持贵气。
唐依：啊，这就是男主。
从最开始的惊艳、自愧不如，现在混熟了以后，唐依仅仅只会在心底赞叹一声，不受影响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镇定自若地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已经解渴，这次喝的慢些。
祁沉星自然也发现了她的这点变化。
在自己面前更加放松自在，说话都带着活泼明媚的精神气，一举一动都生动可爱的不得了。
喝完茶，祁沉星提出告辞，他还要去查一些东西。
不忘嘱咐唐依：“稍微多休息会儿再练剑，不要损伤根本。”
唐依知道祁沉星是个外冷内热、面面俱到的人，听他嘱咐不是一次两次了，答应得很顺口：“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太累。”
祁沉星对自己的要求从来只多不少，这种“休息”的话由他说出来分外没有说服力。
唐依不拆穿他。
祁沉星往浩瀚阁去，人再聪明都需要一定的理论与知识佐证，他需要更多的有确定记载的书籍来论证猜想。
一直在浩瀚阁待到深夜，轮值的弟子挨个楼层清点，看见第九层还有人在翻阅书籍，吓了一跳：“这位同门，已经快要丑时了，你还不早些回去休息吗？”
说到底，他们御岭派是个剑修为主的门派，就算不是，大家都是来修仙的，谁会学俗世弟子，挑灯夜读啊？
祁沉星没有合上书籍，侧过身，对着他行了同辈礼：“为师兄事务多添烦忧，还望见谅。我练剑时有一处滞涩不明，听闻能从书中得真知，特来一试。”
“是这样啊。”
这就说得通了。
祁沉星站直了，紧随其后给出解决方案：“师兄不若将钥匙交给我，我离去时一同将门锁了就是。”
轮值的弟子看见了他的脸，恍然道：“是祁师弟啊！你这也太刻苦了！”
他把自己的钥匙递过去：“交给你我放心的，那我就先走了啊！”
“多谢师兄。”
祁沉星拱了拱手，将钥匙收好，手中的书快到尾声，他差不多有九成把握：
风遥音是月妖。
月妖的相关记载很少，祁沉星找了不下百本书，才得到有用的消息，若非他一目十行又记性不错，估摸着要到明天早上才有结果。
《妖鉴》有记，月妖对同族及自己的眼泪有特殊感应，眼泪能做药救人，安神静气，又能将月妖带回流泪当下的情绪。
在天工城，祁沉星买了一支步摇送给唐依，那支步摇的卖点就是月妖平静时留下的眼泪——风遥音说唐依身上有特别的味道，是月妖和自己眼泪的互相吸引；她自述生来只哭过一次，睁着眼睛硬哭，也算是“平静状态下”流出来的眼泪吧。
风遥音想要去偷那支步摇，大约是实在哭不出来，想要借着那滴眼泪重回当时的心情，试试能否找到哭泣的感觉。
可能最好是自伤后再哭，便能以泪做灵药，送给折枝君，以作报恩。
至于为什么不采取正大光明的手段得到这支步摇，想来是风遥音害怕暴露自己月妖一族的身份。
风遥音没有做出更隐蔽的掩藏行为，是她临时起意的证明。
虽然挺蠢，好在她对唐依没什么恶意，这次被阵法吓到，估摸着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再做什么了。
祁沉星将书放回原位，垂下手，轻轻地舒了口气，一层一层地熄灯，往下走时极其细微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整座浩瀚阁中再无他人。
琼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它说的话除了灵兽，人类中也就签订了契约的祁沉星能听懂：‘我想见糖糖！我今晚可以和糖糖一起睡吗？’
祁沉星：“不可以。”
琼可怜兮兮地补充：‘我不会吵到她，就在她旁边安静地待着。’
祁沉星淡淡道：“灵兽分性别。”
琼脑袋转了个弯才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怕怕的：‘虽然我是雄琼，可是我是灵兽呀，不会和你抢糖糖的。’
“你别去招惹她。”
祁沉星语气宁静，如这静谧的夜色，“也不许亲近她。”
琼傲娇地冷哼一声：“你这是自私！独占！强权！无耻！”
脾气来了，什么词都往上堆。
祁沉星不为所动，反而顺着它的话往下说：“如果这样能让你断了痴心妄想，随你高兴。”
琼忿忿不平，它觉得祁沉星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脑子转得太快，容易给人一种任何事都尽在掌握的不妙感：“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我好歹在你魂魄里养了那么久，你分明就很想得到糖糖，还要装作君子一直忍耐，哼，伪君子！”
“我为什么忍耐呢？”
祁沉星口吻平淡，似乎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过于冷静的态度，对比琼的激动，有种反差的不协调与对待孩童般的纵容。
琼洋洋得意，自以为占到了优势：“你怕吓到她，反正糖糖又喜欢你，你想慢慢来嘛。”
它用看穿一切的语气说：“而且你不是总嫌弃自己现在还不够强？我都知道的！”
祁沉星：“你知道就好。”
琼想将祁沉星的这幅表现当作是示弱，可它无法阻止背后升起的莫名寒意：“你、你干嘛突然这么温柔啊？我可不是糖糖哦。”
祁沉星的回复从容自然：
“未来一段时间我们都会是搭档，希望这个过程会轻松愉快，能够避免一些强制的做法最好。”
琼听懂了他的警告，瞬间安静如鸡。
它就算是养在祁沉星的魂魄里，其实并不能直接窥探到祁沉星的内心，况且祁沉星完全能够切断这方面的感受，反推过去……让它那么清楚唐依的意义，就是在变相警告它这个人不能碰。它差点就得意忘形了，结果是恩威并施。
伪君子。
心机太深了。
祁沉星没有直接回住处，他站在唐依门前看了一会儿，屋内一片漆黑，门窗都好好地关着。
都这个时候了，是该睡了。
祁沉星抬手按了按眉心，显出轻微的疲惫之色，耳边捕捉到屋内的细小声响，他微微一顿。
嘟囔声。
是唐依在说含混不清的梦话。
祁沉星终于露出点笑，眉间疲色与眼底阴郁尽数散去，无声地迈步离开。

第46章
弟子大会，是修真域内每隔二十年召开一次的盛会，由三大门派轮流承包，顾名思义就是带着自家弟子出来露露脸，让他们现现功夫的大会。让诸位弟子在与同辈的对战中发掘自身的不足，领悟修行的真意。
正因为此，弟子大会一般是底下的弟子都来得齐全，越往上的修者越只是代表性出席，今年由御岭派主办，阵仗却是前所未有的浩大。
山门处接人的弟子早听说今年来的人会比较多，等真正看到人了，还是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天湖派与玉衡派的诸位真人尊者几乎来了个遍，包括多年不出的从游仙尊。四城之中，天工城和凝乐城的城主与大小姐皆都出面，饶是立场不大分明的赤炎城、合欢城，都将自家的继位少主派了出来。
这么些人，加上众弟子、下属，可以说是除了魔域，修真域这边能来的基本都来了。浩浩荡荡的数队人马，将空旷的御岭派依次填满。
安排住处的弟子甲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我们派空屋子多啊。”
弟子乙跟着点头，累得气喘：“我光听说今年来得人多，还以为是天湖派和玉衡派上次春收弟子增了人数，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真人尊者，连半仙之境的从游仙尊都来了。”
弟子甲斜睨了他一眼，笑着道：“这还不清楚么？摆明了不全是冲着弟子大会来的，估摸着是来见咱们大小姐的。”
“还真让你们猜对了，掌门是想在弟子大会上正式介绍大小姐。”弟子乙抬手为自己扇了扇风，后知后觉地道，“都是来见大小姐的，你那么得意干嘛？”
弟子甲明显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可能是因为天湖派和玉衡派都没有大小姐，我们派大小姐漂亮可爱，我觉得我们派赢了。”
弟子乙：“……”
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办法反驳。
他把这个理由反复品味，片刻后，道：“你说得对。”
大小姐奥里给！
御岭派赢就完事了！
弟子甲咧嘴一笑：“对吧！”
-
唐依在听风殿练剑。
宁衍风说她不久后就能开始练剑招了，夸她有悟性，唐依高兴得不行，这几天练剑的热情翻倍再翻倍，宁衍风见她亢奋太过，担心她过犹不及，损伤经脉，便叫她来听风殿，由他督促着练。
“师妹，你歇一歇。”
宁衍风见唐依又练剑入迷，苦笑不得地喊她，“赶紧停下，先过来休息。”
唐依见好就收，跑到石桌边坐下。
她最近确实是有点激动，好不容易能开始正式练剑招了，她有种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未来的光明感。男主对她很好，师父师兄们对她很好，御岭派上下对她很好，她很想一步步地变强，不给人拖后腿，可以保护其他人。而且，变强也是她的愿望和期待。
宁衍风早给她倒好茶水，放到她手边，嘴边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可以练剑，这么高兴吗？”
“嗯！”
唐依答得斩钉截铁，“努力练剑，得证大道，冲啊！”
宁衍风失笑，几声笑意掩盖不住，从唇边泄露，他不得不伸手抵在唇边，以期遮掩些许。他虽然平常都带着笑，却总是一股子温吞和善的意味，很少笑出声。
唐依身上太有活力，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活力，既有着普通人的适当软弱与并不天才，又带着坚韧不拔的乐观，看上去似乎矛盾，却在唐依身上完美综合。
和她相比，祁沉星完全相反，是一种很礼貌周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是冷静内敛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宁衍风一开始觉得这两个人稍微有点不搭，主要是他不太能在祁沉星身上看到人气，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会与人相恋——祁沉星有时候那种镇定到冷漠的态度，与目空一切的洛蕴有点相似。唯一的区别，祁沉星是位翩翩君子，但洛蕴会很直白地拉仇恨。
现在，宁衍风大概能明白，祁沉星为什么会喜欢唐依。
她太鲜活了。
是一种不懈生长、饱含着满足与阳光的鲜活，让人顷刻扫荡负面情绪，觉得内心被某种温暖之物填满了。
一只传信鸟飞进来，这种用灵力凝成的鸟通身雪白，阳光下半透明，流畅地飞进来，停在唐依的肩膀上。
里面传出来洛蕴的声音：
“唐依，到踏月阁来。”
唐依一愣，点头：“好。”
这个时候，洛蕴身为掌门，应该是在与其他派的掌门会面才是，怎么突然要找她过去。
宁衍风道：“弟子大会快要开始，两派四城的人这次来了不少，师父大概是要让你提前见一见前辈们。”
唐依：“多谢师兄。”
道了谢，她转身就要跑。
宁衍风无奈地喊她：“师妹，把剑先放下。”
唐依不好意思地跑回来，把佩剑放下。
宁衍风安慰她：“不必紧张，自然地去就是了。你是师父的女儿，御岭派的大小姐不是白喊的。”
“大小姐”这三个字从宁衍风嘴里说出来，唐依瞬间羞耻度爆表：“五体投地请您别说那个称呼！师兄保重，师兄再见！”
飞一样的跑了。
踏月阁。
唐依还没走进去，就错觉地感到了一阵庄重严肃的无形王霸之气，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行礼通报，里面就传来洛蕴的声音：
“进来。”
声音里明显掺了灵力，音量不大，隔着正殿传过来，清晰如在耳畔。
为了招待其他人，孤僻代言人洛蕴把结界暂时撤了。
牺牲很大。
“是。”
唐依走进去，饶是已经做过心理准备，还是被里面的场景差点震撼到无法继续顺畅行走——从首位到末位全部坐满了人，一眼望去跟开宴会似的，只有中间留出一条道，等着她这个来“觐见”的人走过，全场人默契地投以目光注视。
噫！
唐依眼神稍微游移，便和右侧的温知锐对上了视线，强装镇定的往前走，如影随形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跟着她走。
她简直就是这个屋子里最靓的崽。
唐依走到洛蕴跟前，他坐在中心上首，气势斐然。
“掌门。”
“……”
没人应。
全场视线尽职尽责地仍旧落在她身上。
唐依有点窒息。
她试探性地抬起眼，看向洛蕴，正正好和他铁面无私的冷酷目光对上。
“……爹？”
唐依快速地眨着眼，不太确定地喊出了这句称呼。
洛蕴高贵冷艳地颔首：“嗯。”
唐依松了口气。
洛蕴抬起右手，以近似平举的姿势指向右侧：“这是天湖派的掌门，松鹤尊者。”
说认女儿就认了，还特别的正式。
怎么说呢。
这爹真的神奇。
但这间屋子里诸位有头有脸、德高望重的人，没有一个露出半点异样的神情，不知道是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对洛蕴会做出这种事毫不意外。
毕竟明光尊者洛蕴，从成名起就从不按套路出牌。
唐依识趣地转过去，行标准礼：“弟子唐依，见过松鹤真人。”
松鹤真人头发花白，胡须也是又长又白，又很有仙风道骨。他从怀中拿了一个白色小瓶出来，脸上笑吟吟的，像是普通人家家中，和蔼慈祥的老爷爷：“不必多礼。初次见面，老夫没什么可送给唐姑娘的，这瓶九转丹聊表心意，可增修为、明灵台，望唐姑娘日后修仙路一帆顺遂，早得大道。”
唐依诚恳道谢。
洛蕴没啥感情地将手移了移，指向另一人：“这是玉衡派的掌门，缺月尊者。”
唐依再次规矩行礼：“弟子唐依，见过缺月尊者。”
缺月和尚不愧是佛修，通身气息静且安适，拿出一串佛珠：“唐施主客气。贫僧无甚珍贵之物，此物伴我多年，已有佛性，可定心神，祛邪念，望能护唐施主一片赤子心，顺登仙途。”
唐依变着花样认真道谢。
洛蕴继续指：“这是天湖派的从游仙尊。”
从游仙尊，就是当初祁沉星给唐依讲的那个故事中，得了机缘的好运师弟，修为全场最高，已经抵达半仙之境。
唐依继续重复流程。
从游仙尊对她缓慢地点点头，开口声音有种从天际传来的遥远感：“吾无甚可赠，意欲为道友一窥大劫，道友可愿？”
卜算属于五行术，也可以算一算寻常的血光之灾、小打小闹，但像从游仙尊这样一步已经迈入仙途的人，说要帮人窥劫难，就相当于是帮人测道途中的阻碍与天劫，分量极重。
“弟子愿意，万谢仙尊大恩！”
唐依绞尽脑汁地诚挚道谢。
从游仙尊让她伸出手，摊平掌心，打量着她掌心纹路，半晌，皱了皱眉，抬眸又去看她眉心面相。
太久没说话，也没人敢打扰。
洛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骤然问：“仙尊，可是有何大碍？”
“这位道友……”
从游仙尊语速更加慢，字斟句酌，又恐看错的心绪表现得淋漓尽致，“魂魄有些许不稳，恐元婴时易遭魂体分离之劫。”
-
魔域。
魔尊很是不愉。
御岭派一个弟子大会愣是整出了讨伐魔域的阵仗，彷佛要集修真域所有叫得上号的人酝酿个大事件，搞得人心神不宁。
魔尊坐在尊位上，冷眼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下属，语气危险压抑，蓄势待发：“打听到了？”
“回魔尊，都打听清楚了！”
下属额上滑落几滴冷汗，“明光尊者认了个女儿，修真域大半是去恭喜的。”
魔尊：“……什么东西？”
魔尊的蓄势待发被全盘打乱：“洛蕴这个孤寡老人，认女儿？？”

第47章
大多修士有劫难，都是化神、渡劫那会儿，元婴顶多是不好突破，基本没人在这时候受劫。
魂魄分离，还不是小劫。
唐依第一反应是：我是穿越的，魂魄不稳大概是因为这件事。
第二反应是：魂魄分离的劫难，是可能会直接死了，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厅内视线再次整齐划一地落在唐依身上。
洛蕴问：“可有法解？”
从游仙尊仔细地看了看唐依的手，道一声“冒犯了”，伸出手，掌心向下，隔着三指距离悬在唐依的掌心上方。
两掌之间浮现一层朦胧的光晕。
稍许，从游仙尊道：
“道友有贵人相助，十门九生，可解。”
洛蕴：“剩余一门该当何为？”
从游仙尊沉吟：“古书有记，定魂玉。”
洛蕴眉心微拢。
定魂玉是种只存在于记载中的东西，关系到炼器一门。
炼器和机关铸造不同，却又沾边，有共通之处。炼器有修为要求，起步就得是真人，越往上造出来的东西越稀罕；还有技巧门槛，要掌握材料分寸，纯蛮力无用。
譬如温颜，他身上各类法器多的数不清，都是贺启和温知锐特意给他做的，在外面有市无价。
下首的温知锐倒是很给面子，主动开口：“定魂玉记载不全，所写部分材料同样只在书中听闻，我虽未做过尝试，想来……”
声音渐轻，后半句话所要表达的意思尽在不言中。
洛蕴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显得肃穆冷厉：“若温城主愿相助小女，不论各种材料，洛某必竭力寻来。”
这就是表态了。
洛蕴正儿八经地表明，他愿意为女儿去寻这些东西。这不仅是对温知锐的委托，更包括了他的得力助手贺启，两人都是铸造方面的大佬，尤其是后者。
唐依怔怔地侧首望着洛蕴：“无需……”
洛蕴打断她：“还不谢过从游仙尊？”
“……”
唐依神色一紧，恭恭敬敬地对着从游仙尊长行大礼，“多谢从游仙尊，唐依铭记在心，不敢忘恩。”
洛蕴镇得住场，继续往下介绍，唐依挨个认人，重复“问好→收礼→感谢”的过程，大型送礼现场进行得分外其乐融融。唯一的区别，是接下来的诸位全都默契地将自己的礼物往“护身”“定心”靠拢。
唐依收了一堆礼物，本想放到乾坤袋中，设想了一下“边收礼边收纳”的画面，觉得实在有些美妙，索性全都抱在怀里。
洛蕴让她最后再行个礼，就可以退下了。
唐依抱着东西往回走，神思有些恍惚，出了踏月阁，外面偶尔有零散的人经过。
祁沉星和温颜站在一处台阶下，正说着话，祁沉星似有所感地往唐依这边看来，神色一凝，快步走了过去。
他站定在唐依跟前，伸手把她怀里的东西都接过来，一并垂首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唐依回神，眨了下眼：“没事啊。你怎么在这里？”
祁沉星抬眸看她，不斥责不生气，十分平稳地再次询问：“你从踏月阁出来，却魂不守舍，是不是有什么事？”
唐依憋着口气，试图继续坚持说“没事”，还是败在了祁沉星的眼神注视下：“就是……从游仙尊帮我看了大劫，说我在元婴时期可能会有魂体分离的劫难，不过会遇到贵人，九成概率都是没事的！”
祁沉星眸色暗沉：“还有一成呢？”
“可以用定魂玉，稳住魂魄就好了！”
唐依实在遭不住，急需转移话题，一手迅速拿出了乾坤袋，借着收捡东西的动作掩盖心虚。
“定魂玉？”
漫步走过来的温颜捕捉到这几个字眼，眉梢挑了挑，虽然没听清楚前因后果，囫囵有了猜测，便道，“这东西可只在书上有记载，我爹和我师父曾经讨论过这东西的做法，却发现连材料都凑不齐，称这大约是杜撰的古方也说不定。”
祁沉星定定地望着唐依。
唐依：“……”
突然体会到了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祁沉星眸色太深，这会儿掺了幽暗的意味，更显深渊不见底，长久地盯着一点，让人心慌：“到底怎么回事？”
温颜在旁抱着手臂扬了扬下巴，脸上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大意是：别挣扎了，从实招来吧。
唐依悻悻，只好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温颜和祁沉星都没说话，两人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唐依左右看看，想缓解这窒息又莫名尴尬的气氛：“九成几率没事，你们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啦。”
“元婴期遭劫，还是这种……”
温颜的表情一言难尽，颇难接受事实，“要不是从游仙尊说的，我都以为你是被哪个江湖术士诓了。”
祁沉星从方才起就一直没动，连眼神都没有移动分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会儿仅闭了闭眼，再睁开，仍旧望着唐依：“可有说贵人何处相遇？”
唐依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修真界这种地方，遇贵人是件很玄乎的事，讲究时候到了自然碰见，不要去刻意强求。因此在殿内，谁都没讨论唐依的贵人，但她是认真思考过的。
“我觉得我的贵人应该就是你。”
唐依对上祁沉星的目光，回答得无比恳切。
祁沉星一顿，眼底浓郁的沉雾都散开了点，他难得对唐依表现出一点严肃：“不要胡闹。”
温颜自觉往旁边退开两步，表示了对于自己存在的多余性的准确认知。
——情侣就是神奇的物种，随时随地都能进入甜蜜时刻。
唐依说这话却并不是在讨好祁沉星，或是单纯地为了哄他高兴：“我是说正经的，我真觉得你就是我的贵人。从我们相遇开始，你就一直在带给我好运，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上元真人带到御岭派，不会进入万千境得到机遇，不会成为内门弟子，不会成为掌门的女儿……这些全都是你带给我的，祁师兄——如果我真的有贵人，应该就是你了。”
祁沉星张了张嘴，很明显他想要将话题带回到原先沉重又严肃的阶段，但他的心思已经没办法维持那样的情绪，最清楚的印证，是他显而易见轻松起来的心情，阴沉的郁色从他眼底散开，带走了那片吞噬的浓雾：
“……这些事情能够成功，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并不是我的缘故。”
唐依斩钉截铁，肯定十足地说：“那也是有你在，我才能有成功的机会。”
祁沉星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妥协了：“贵人一说玄之又玄，暂且不必纠结。但定魂玉却是无迹可寻，只能期待温城主与贺先生研究有成。”
祁沉星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是命运握于别人手中，叫他如何能放心？魂体分离之劫，若是唐依就此消陨……
刚被唐依安抚好的情绪，稍微想一想那种可能，又控制不住了。
温颜被祁沉星身上迸发出来的煞气吓了一跳，疑心是自己感觉失误，后背处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汗毛倒竖，中和的话脱口而出：“最糟的情况只有一成几率，不用那么担心。”
说完，还拉了最有效的保险人物：“唐依，你说是吧？”
唐依得到信号，不住地赞同：“对对，九成几率四舍五入我就是平安无事了！”
温颜嘴角一抽，很想吐槽，硬生生忍住了，瞥了眼祁沉星冷淡冰霜的脸，秉持着做朋友的好心原则，继续瞎扯：“你这算数学得可真好。再说了，还有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只要在定魂玉造出来之前，你把修为卡在元婴下就行了。”
祁沉星和唐依同时侧首看他。
温颜觉得他俩眼神都挺复杂的，懵逼脸：“嗯？难道不是吗？”
“……不失为一个办法。”
祁沉星迟缓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在打量唐依的反应。
她似乎有点茫然，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反驳。
温颜所说的办法，祁沉星早就想到了，但他更知道唐依这段时间有多高兴。因为能够变强，唐依比以前更用功的练剑，希望能早有所成。
在有确定办法保住唐依前，将修为卡在元婴下，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绝无差错的办法。
按照祁沉星想要护住她的私心来说，他无比赞同这么做。同时，祁沉星也清楚地知道，唐依不愿意给人添麻烦，所以真的有人这么提起的时候，她肯定会乖乖照做，绝不为自己争取半句。
可他只要看一眼唐依这乖觉懂事的忍耐模样，他就没办法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
他根本看不得唐依委屈。
一点点都不行。
哪怕只是他感觉到的委屈，全都不行。
“但若为了那一成的概率而压制境界，乃至荒废修为，何必苦修问道？不如做个普通人来的轻巧。”
祁沉星反过来安慰唐依，“要想修为达到元婴，还有很长一段路，时间尚早，定魂玉或是其他的办法，都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说了一段尤嫌不够，像是在说服唐依，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修者皆有劫难，意寻大道，就要担负起途中相应的困难险阻。即便是普通人，俗世生活种种意外不可预料，更是措手不及，世人大多如此。此番能明劫难，已是幸运。”
温颜瞠目结舌：“……”
他还是第一次见祁沉星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且这家伙是不是精神分裂啊？前一秒还在赞同自己，后一秒就开始往反方向策反唐依了。
唐依听完祁沉星的“长篇大论”，眼波蓄在眸底，看上去随时能奔涌而出。
她猝然弯眸笑了笑，很开心地重重点头：“嗯！”

第48章
温颜今天穿了身艳红的烟罗裙，这东西本来是粉紫色，他看了糟心，换成了最常用的红色，足够艳丽夺目，又不至于粉嫩得让他头疼。
可偏偏就是这样吸人眼球的打扮，衬在这对甜得腻死人的情侣旁边，温颜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背景板。
当然，也可以是个工具人：
如果唐依需要，温颜立马能把这身衣裳让出来，保佑这对新人当场顺利成亲。
总之，不能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存在就对了。
祁沉星话锋转得太急，又那样反常的不断论述“不必刻意压制修为的可行性”，唐依看得出来，心生感动之下险些落泪，还好忍住了，露出了笑。
“祁师兄，我今天从各位前辈那里收了好多礼物，你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方才收捡利索，东西都在乾坤袋里，唐依递过去，紧跟着说，“没有特别喜欢的你就挑不讨厌的。”
这话机灵，哪儿能说前辈们送的礼物讨厌呢？
是铁了心想让祁沉星挑些东西走。
祁沉星半点脾气都没了，他对着唐依本来就没什么负面情绪，这会儿仅有的一点担忧沉郁全被扫空，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柔软：“既是送你的东西，好好收着，不许借花献佛。”
温颜在旁看着，越看得多越觉得祁沉星和唐依这对真是天生一对，绝了——唐依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一般人很难拒绝，可祁沉星就能，还四两拨千斤，让唐依再无反手劝他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这种乍听上去是带点训斥，实际上温和又纵容的语气，尤其散发出特别的狗粮光辉。
唐依能牵动祁沉星的心神，祁沉星也能在合适的地方稳住唐依。
这对情侣锁了。
温大小姐实名认证。
看着他俩对视了一会儿，温颜觉得自己有必要出个声，刷刷存在感：“咳咳！”
战术咳嗽，吸引对方视线。
温颜扬了扬眉梢，开口又是熟悉的盛气凌人，却多了几分面对熟人的随性：“几日不见，唐依你就成了明光尊者的女儿，我父亲还专程问我，可曾得罪过你，你如何对我解释？”
唐依表示无从解释：“这是个说来话长的意外。”
温颜神色玩味：“你方才似乎说若非祁沉星，你不会成为明光尊者的女儿？不如先从这个说起。”
“这个……”
唐依表情窘迫，开始在脑袋里组织言辞。
祁沉星轻巧地接过话头：“师妹方从劫难之说脱身，神思不属，温姑娘若有话，问我就是。”
温颜对祁沉星就没什么话说了。
他好歹和祁沉星认识了段时间，藏书阁之后勉强将祁沉星列为可交的朋友，但也知道祁沉星这人脾性冷淡至极，除了对唐依，其他人不过是礼仪风度，不想被祁沉星句句话堵死，最好是别直接对上。
“哼。”
温颜冷哼一声，他确实知道祁沉星现在唯一仅有的弱点为何，但他不想把唐依这傻姑娘扯进来，殃及她，只好忍下这口气，换了话题，“我许久没来御岭派，山中景致似一年胜过一年，唐依，你带我转转。”
唐依正要答应。
祁沉星道：“我同行。”
温颜瞥他一眼，从眼角看人的那种，将心中的不屑与郁闷表现得淋漓尽致，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不行，祁沉星就算再聪明通透也不能做朋友！这家伙守着唐依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盯着骨头的恶狗，片刻都不松懈，自己又不是来撬墙角的！
祁沉星不为所动，从容不迫。
温颜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蹦出来：“我和唐依一起去便足够，祁公子贵人事多，不必来掺和。”
说着，他望向唐依，久违地拿出扮女性时的柔媚可怜：“唐依，我想与你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这也不行么？”
这番表演，按理来说是没问题的。
就算是祁沉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很难看出异样。
但唐依和祁沉星确实知道温颜是个男孩子了。
祁沉星脸色微沉，目光中隐隐透出一种不愉的冰冷，充斥着对于温颜这种无耻行为的嫌弃与不满。
唐依则是因为受到了与脑海中认知有异的冲击，而出现了短暂的大脑慢速运转，缓冲了好几秒，她才愣愣地点头：“行啊。”
估计是见到祁沉星了，温颜心里有些难过的事，又不好去找同为情敌的宁馨兰说，所以跑来找她进行“姐妹场合”了。
祁沉星在旁提醒唐依：“你先前应该在听风殿练剑，现在不去可以么？”
温颜实在看不下去：“怎么连唐依之前在哪儿在做什么你都知道？祁沉星你莫不是成天净盯着唐依了？”
祁沉星不愧是沉稳派最佳代表：
“随口一句，温姑娘便能联想良多，难怪心事道不尽，总能扰人正事。”
温颜气得不行。
唐依：“……”
这两个人的戏份怎么还停留在“针锋相对”的阶段？
眼看着场面又要变成“温颜的河豚场合”，唐依连忙打圆场：“说说话用不了多少功夫的，多谢师兄为我挂怀，我脑子确实转不清，险些忘了。我与温姑娘说了话便回去练剑，今日多谢师兄开解，等师兄空闲了，我要好好谢谢师兄。”
她学着祁沉星的那句话：“师兄不许拒绝。”
这番话答应了温颜的要求，又是侧重祁沉星来说，祁沉星知道她左右为难，顿了顿，终究算了：“是我应当，你近日苦修，莫要太过劳累。”
唐依欢欢喜喜地应：“是，我记着了。”
温颜翻了个白眼：这话可不就是说给他听的，让他别太缠着唐依。
小气吧啦的，狗东西祁沉星。
唐依和温颜往下走，御岭派整个儿地地势最高处就是最北的踏月阁，沿途经过一片小型瀑布，唐依兴致勃勃地指给温颜看，友情充当导游：“下面还有一片大瀑布，边上有清泉，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彩虹，距离这儿不远，我待会儿带你去看。”
“你既近来辛苦，多休息便是。我幼时曾随父亲来过，你不必特意带我游玩。”温颜上下打量她，不禁咂舌，“怎么瘦得厉害，你没吃饭？”
唐依道：“吃了的。”
原本她确实在吃饱食丹，但那之后祁沉星会来邀她去吃饭，有时候甚至直接带饭给她，唐依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便三不五时自己去吃饭，饱食丹只在应急的时候用了。
温颜见她身形虽瘦了，精气神却很好，容光焕发又神采奕奕，绝不是受了虐待的样子。
也是，现今在御岭派，没人敢随便对她如何，她可是实打实的御岭派大小姐了。
这事儿要真是祁沉星做的，温颜还真佩服他，用的什么方法且不谈，这是从各个方面把唐依护着，几乎不留余地。
想到这里，温颜故意问：“祁沉星平日是不是总管着你，不让你干这干那？”
“嗯？没有啊。”
唐依不解地摇头，“祁师兄每日刻苦练剑，比我更加勤奋用功，没有多少时间，而且他向来温柔体贴，从不行管束之事。即便有，也是他运筹帷幄，早有预见。”
温颜被唐依的彩虹屁惊呆了。
他还没说什么，唐依就把祁沉星夸上了天，“温柔体贴”用来形容祁沉星，温颜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淦。
温颜陡然清醒过来：
我为什么要自找狗粮吃？
温颜闭嘴，只管迈步往下走，遇见一队人马经过，他伸手拦了拦唐依，低声道：“那是合欢城的少主，池殊。为人轻浮浪荡，媚术仅次于合欢城的城主，你记着他，离他远些。”
合欢城与赤炎城的继位皆是强者为尊，两座城池的少主与现任城主都没什么血缘关系。
原著中，合欢城的少主没怎么出场过，倒是城主，有一段专门引诱祁沉星的剧情。不过那也是在祁沉星开始成名后了。
唐依顺着望去，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俊俏偏美，身穿青衫，材质有点特殊，轻盈飘动，像纱却不是纱；一头墨发半束，垂落身后，分明规整，却无端给人一种散发解裳的感觉。
对方毫无预警地侧首，正正与唐依对上了视线，唇边同时勾出一抹笑，眼中霎时便有万千变化。
温颜脸色一变，伸手去拽唐依的手臂：“池殊这傻逼玩意儿，居然敢对你用——”
话没说完，便见唐依一派自然地转回视线来，眨了眨眼，不太明白的样子：“温姑娘，怎么了？”
温颜惊讶地问：“你不受他的媚术影响？”
他迅速去看池殊，隔着段距离，还是能清楚看见池殊诧异的表现，池殊本人已经停下了步子，正大光明地侧身往这边看来。
唐依的关注点有点歪：“隔这么远他都能用媚术？这么厉害的吗？”
原著里面那位城主还脱了衣服，这难道是段位不同的表现？
温颜：“……不，这个不是重点。”
唐依清了清嗓子，认真答题：“我方才什么都没感觉到，可能是我离得远，看不清，没效果。”
“到了池殊的等级，你修为还不高，他的媚术能够发挥作用，没有看不清一说。”温颜沉思状，“就算是你得了许多护身静心的宝物，可你都收在乾坤袋里，没道理啊……”
唐依提出了另一个猜想：“也有可能是，他还不够段位。”
温颜扬唇：“哟，口气不小嘛。”
“我的意思是——”
唐依道，“祁师兄比他好看多了，真的。”
祁沉星的美色是不用媚术都绝无争议的第一，成天对着这样一个人都能保持道心稳固，这位池殊少主容貌虽然不错，但比起祁沉星那样的天人之姿，实在是不够看。
温颜：“……”
有理有据，没法反驳。
狗东西祁沉星确实容貌倾城过盛。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至于那么看不顺眼。

第49章
温颜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性。
很长一段时间，母亲都在他耳边不停念叨：阿颜长的真好看，漂亮得像个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那会儿温颜已经是能自主分辨性别的年纪了，骨子里的本性压制不住，凭着对母亲的爱硬生生忍着，这话听多了，简直就是一根刺，久而久之，就产生了一些应激反应。
与其说温颜是不喜欢容貌过盛的男性，不如说，他不喜欢自己。
“你对着祁沉星那张脸，天长日久，估计对其他人都不会再有反应。”温颜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祁沉星还真是得天独厚啊。”
唐依完全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彩虹屁习惯了，没刹住车：“祁师兄的脸居然还能抵挡媚术，这是什么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
温颜：“……”
我淦淦淦！
为什么我年纪轻轻要遭受这样的摧残，就因为我单身吗？！
温颜黑着脸：“从现在起，你再不许在我面前夸祁沉星，否则我们绝交。”
唐依好久没听过这么小学生的“绝交”话语，试探道：“温姑娘，你今日找我出来，是否是有关祁师兄？”
温颜想起自己说的“女儿家的私房话”，斩钉截铁地点头：“对，我想说的是，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夸奖祁沉星。”
唐依：“？”
温颜看了眼池殊那边，不着痕迹地收回，将唐依挡了档：“走吧，去其他地方逛逛。”
一时说要逛，一时说不要逛，结果到头来还是要逛。
被温颜彻底弄懵的唐依：“……好。”
池殊没动，合欢城一行人都跟着停下，站得离他最近的一人垂首，小心翼翼地开口：“少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温颜旁边的是谁？”
池殊开口，声音并不阴柔，仍旧是男声，却给人一种仿佛能滴出水的温顺柔和感，毫无威胁之力。
下属跟他一块儿来的，也没见过唐依，自然不知道：“属下不知。”
池殊朝他笑了笑，风姿动人，这位下属即刻重重跪倒在地，面容扭曲痛苦，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痛苦的声音，只憋出话来：
“属下……有罪！立刻去查！”
池殊和顺地拍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副亲切的模样：“辛苦你了。”
“多谢、谢少主关怀！”
-
唐依稀里糊涂跟着温颜在御岭派内逛了一圈，最后被温颜送回了听风殿。
温颜抱着手臂站在听风殿前，望着唐依的表情活像是送自家女儿去上寄宿学校的操心老母亲……哦不，老父亲：“祁沉星与常人不同，他进益太快，你不必以他为例，只管脚踏实地修炼自己的就是。”
温颜先前遇见祁沉星多说了几句话，其实是存了试探他修为的心思，疑心是自己感觉错，与祁沉星面对面站了会儿，他震惊地发现，祁沉星的修为已经高过他了
在万千境中，祁沉星固然一步筑基，但温颜在吃了几朵却灵花后早就筑基，回去将却灵花吃完，修为更是大涨。
同样的时间，温颜自认勤学苦练，竟然不止是被祁沉星追赶上来，还是被他超越了。
祁沉星此人如此多智机敏，又天纵奇才，怕是日后成就只大不小。
温颜能感觉到祁沉星的超出预测，更能轻易感觉到唐依这几乎没怎么变过的修为，却灵花助唐依进了练气、洗涤根骨，她又不像是偷懒耍滑的性子，按理来说修为不应当增长得如此缓慢，想必是另有隐情，与她所练功法有关。
他想着自己见到祁沉星时的不平心绪，便多提点唐依两句，免得唐依日日对着祁沉星这样碾压式的天才，心态崩了。
唐依觉得温颜今天全程都不太对劲，见他露出柔软的姿态，自然地应了后，跟着道：“你长途跋涉而来，早些休息为重，不要思虑过重，若有心事不可解，只管来找我。”
温颜摆摆手：“我可比你烦心事少得多。”
不面对祁沉星，他的人生与以前没有区别，没有碾压，更没有狗粮。
开心，还惬意。
唐依进了听风殿。
风遥音正在给宁衍风号脉。
宁衍风温声道：“是否很是棘手？你不必挂怀，本是一时兴起来试，你将我做行医的特例就是。”
听这话，应该是风遥音主动要求切脉。
风遥音没出声，脸上神色却很凝重。
闻言，她挤出一抹笑，云淡风轻地道：“脉象特殊，却无紊乱之象，并非那么棘手。”
宁衍风唇边笑意浅淡，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唐依半只脚都还没跨进来。
宁衍风突然道：“是师妹回来了吗？”
唐依和回首的风遥音视线对了个正着，她露出个善意的笑，风遥音一言不发地收回目光。
“……？”
怎么回事？
上次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
唐依错愕地站在原地，望着风遥音的背影。
宁衍风温声唤她：“师妹，怎么不过来？”
唐依靠近了，风遥音即刻站起：“叨扰折枝君，我已有灵感，这便回去试着配药。”
宁衍风颔首：“客气了。”
眼看着风遥音要快步走出去了，唐依顾不得许多，匆匆说了句“师兄抱歉稍等一下”，拔腿去追风遥音。
“风师姐！”
唐依跑着追过去，硬是赶在风遥音御剑离开之前拦住她，酝酿着的话就在嘴边，首先坚定信心，牢牢地盯着风遥音，务必让风遥音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做错了，让风师姐厌了我？”
风遥音本就因为唐依突然的动作错愕不已，听见她的问话后，脸色蓦地涨红了些许，视线更是惶然地躲开：“唐、唐师妹何出此言？”
少见的话都说不利索，明显是心虚了。
唐依抿了下唇，模样竟然有几分倔强：“在浩瀚阁，我自认与风师姐相谈甚欢，你亦对我表露亲近之意，我甚是欢喜。为何今日你却连一个字都不和我说，对我视而不见？”
“我……”
风遥音压根不敢看唐依。
她心虚，正是因为当时也是真的欢喜与唐依交谈，所以更觉得心虚。现在看来，那阵法根本不是唐依所设，她更加心虚。
唐依见她吞吞吐吐，姿态没有半分强硬，松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腕：“风师姐，我喜欢和你一起玩。若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这是难得的同性朋友，唐依不想轻易失去。
风遥音光是看一眼唐依这慎重的神色，内心的愧疚愈发泛滥：
“……并无。”
唐依手指往下，亲热地牵住风遥音的手指，察觉她有些僵硬，却并没有抗拒，拉着她到一旁去，悄声问：“那，可是你遇到了什么难处，让你心情不好？不妨与我说说。”
风遥音只能撒谎，半真半假地说：“我是为了折枝君的毒，若我有法子能报他当日之恩便好了。”
去试图偷唐依的东西也是为此，她实在哭不出来，重伤加深都掉不出眼泪，无法得到月妖一族的宝贵眼泪。折枝君当日不仅苦心劝她，还给了她钱财、甚至试图帮她引荐，她多年来有心报恩，苦于无门。
“原来如此。”
唐依舒出一口气，拍了下胸口，认真地看着风遥音，庆幸不已，“我以为你恼了我，再不理我了。”
“我……不恼你。”
只是愧对于你。
风遥音别开视线，手指却轻轻地缠了下唐依的指节，脸上一片绯红，蔓延至脖颈，“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这次，以后再不会不同你说话。”
唐依放心了。
风遥音看上去是大姐姐，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犹豫地频频看向唐依，又收回视线：“你甚好……十分好。若非如此，我不会与你说那样多的话。”
在浩瀚阁，分明试探完唐依就可以早点离开，风遥音久违地感到了惬意放松，不知不觉与唐依聊了那么多，最终甚至还去摸唐依的头发，只因为觉得她实在是可爱。
唐依再回到听风殿内，宁衍风给她倒了杯茶，问：“和风师妹的事，顺利解决了吧？”
“咦？师兄你好机智。”
唐依在石桌边坐下，一手端起茶杯，另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剑。
练剑上瘾。
“你们氛围不对。”
宁衍风笑，“况且，你回来之前，风师妹问了许多有关你的问题，但她大约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你。”
唐依精神一振：“是吗？”
宁衍风被她感染，笑意加深，眉眼弯弯，在阳光下更显君子如玉，温润中更多了份活气：“这么高兴啊？”
“风师姐现在是我朋友了，很高兴！”
唐依放下茶杯，蹦跶起来，活力十足地提议，“师兄师兄，我们继续练剑吧。我现在有使不完的劲儿，我觉得我可以一口气上金丹！”
宁衍风失笑。
风遥音从听风殿走，本是要御剑，却迟疑着，迟迟无法动作。走了几步，她回首望向听风殿的方向，被唐依握过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眼中有几许困惑，交织着说不出的高兴。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手上的动作，蓦地又红了脸。
风遥音认为这个状态很特殊，她需要四处走走，冷静一会儿。
上次偷盗未遂，她去还在闭关的师父门前长跪思过，如今想来，她最应该对唐依道歉补偿。道歉的话无法说出口，她要隐瞒自己月妖的身份，可补偿是可以的。
风遥音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思考着，该如何给唐依补偿。
由于生来便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容易处于危险之中，风遥音生性谨慎，在行走时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月妖一族又恰好长于此道，除非是比她修为高出太多，到了明光尊者的地步，其他人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风遥音看见了池殊和他的下属，后者还没有发现她。
池殊不是什么好人，风遥音曾偶然碰见过池殊处置人的残忍手段，此刻那位下属战战兢兢地跪在池殊身边，脸上惧色一览无余。
风遥音直觉不对，屏息凝神，有意想听池殊打算做什么。
下属即便害怕，还是尽职尽责地回报：“在温颜身边的那位，应当就是御岭派的大小姐，唐依。”
“是她啊。”
池殊嗓音轻柔，却不是让人舒适熨帖，而是让人无端酥了骨头或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之间的区别只在于听者会不会受到他的媚术影响，“明光尊者的女儿确有特别之处，看上去不过是练气，居然能挡住我的媚术。”
他抱臂，一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婉转千百，又莫名不显女气，有种诡异的平衡把握：“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法器么……这可对我不利呀。”
这话中透出来的意思不用说都听得出来：对我威胁这么大，我可得好好计算。
风遥音冷着脸，直接走出来，拔剑的铮鸣声毫不控制，听得人耳朵发麻，剑锋直指池殊：“池少主，请你自重。”
池殊和下属都没想到好好的地方会突然蹦出来个人，而且不知道这人是气疯了还是怎么了，不加掩饰地直接拔剑，摆明了说自己在偷听，还如此不善。
简直了！
池殊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掩盖，他笑了笑，和气地道：“我记得你，应该是凌肃真人的弟子，风遥音。若我未记错，你入御岭派也有数十年，当熟悉派内种种，那么……听人墙角，拔剑相向，这便是你们御岭派的待客之道？”
风遥音确实很生气。
她听见池殊对唐依用媚术，血就一下子冲上头顶，在外她确实成熟稳重，可也有她自我把控，从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的缘故——不与人过于亲近，就不会有期待与牵挂。
所谓稳重、顾全大局，不过是还不够让她生气。
池殊这话就是把御岭派带着一起打，说风遥音入派日久，就是说御岭派压根不会教人，上下都是失礼之徒。
风遥音沉着一口气，刚要开口，凌空一道人影落下来，手中还捧着一樽白玉酒壶。
是祁沉星。
他竟已学会了御剑。
祁沉星是奉了师命，过来给合欢城的少主送壶百年难出一坛的沧海酿，还没到池殊的住处，见着下方对峙的场景，这才落了下来。
虽然对风遥音没什么好感，还存着戒备之心，但面对外人，孰轻孰重，祁沉星当然清楚，他先看向了风遥音，面子上做得很足：
“风师姐，这是何意？”
风遥音硬邦邦地说：“这位池少主对唐依用了媚术，我怀疑他心怀不轨，对我派大小姐恶意满满。”
话音未落，甚至只说到了一半。
祁沉星的剑也拔了出来，笔直凛然地对着池殊。
池殊看着自己面前的两把剑：“……”
微笑.jpg

第50章
今日明光尊者会客，按照在座诸位的等级，代表合欢城的池殊与代表赤炎城的柯繁笙都应该在列，但赤炎城和天工城有些不大愉快，偏偏御岭派和天工城关系向来不错，柯繁笙送了礼，称身体不适，没出席；至于池殊，合欢城距离御岭派最远，全是正派人士在列，池殊来得晚了索性不去，同样补了礼。
池殊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两个憨批。
弟子大会是修士的盛会，合欢城虽然不像天工城和凝乐城那般明白地偏向修真域，也是被争取的类别，免得被魔域趁虚而入。他确实用了媚术，可他当时也并不知道那就是御岭派的大小姐。
往小了说是个误会，说清楚赔个礼，事儿就过去了；往大了说这是一派与一城之间的事，眼前这两个人根本不算是御岭派的主事人，居然二话不说拔剑相向。
这不是憨批是什么？一个不够居然还来俩！
池殊感到了深深的窒息，可他偏偏还要保持微笑：“风道友非要说我做了此事，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风遥音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现在都记得唐依握住自己手指的温度，那么柔软温暖，脆弱得不堪一击，池殊这家伙却随意对唐依用媚术：
“听你方才说，天工城的温大小姐与我们大小姐同行，你若要颠倒黑白，我们去诸位掌门面前，将温大小姐请来，仔细分辨一番。”
池殊粲然一笑：“风道友这般说，便是承认你有意偷听我与下属的对话了？”
“是，我承认，有罚我当受。”
风遥音无所畏惧，“也请池少主接受相应的惩罚吧。”
池殊笑容秾丽，与他们虚与委蛇：“不过是误会一场，难不成御岭派却能代替我合欢城的城主，来罚我了？”
若这两人不是御岭派的内门弟子，池殊现在就下手将人杀了，事后掩盖，推到别人身上去就是。
可池殊清清楚楚看到了祁沉星衣襟袖口处的鹤羽莲花，更因为爱酒，闻到了那樽酒壶中属于沧海酿的香气，此人肯定是被派来给他送酒的，被杀了他脱不开干系。且这两人修为都不算低，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没准儿还会因为打斗的动静引来别的什么。
听他们交锋几句，祁沉星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当下开口，声音中满是不掩饰的冰冷杀意，一针见血：“非越俎代庖，乃是为我派大小姐讨回公道。若池少主无法认同这点，在我派被揍得半死不活，你也不用去请合欢城的城主来讨公道了。”
池殊：“……”
半死不活是什么鬼？
分明就用了一下媚术而且还没成功啊！这说的好像我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了。
“这么说来，二位要对我动手了？”
池殊维持着最后的风姿，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两个家伙杀了拉倒。
“非也。”
祁沉星当即放出一只传信鸟，从容不迫地针对道，“我派作风不似池少主，总在私下行不入流所为，此事既牵扯大小姐，自是要告知掌门。”
和风遥音不一样，祁沉星脑子转得太快，他压根不会被池殊带跑，还总能先人一步，句句都是压着池殊打七寸，还带冷嘲热讽的尖锐buff，滴水不漏、看似正经地打人脸。
池殊原本下一步打算用御岭派和合欢城的交情来堵这两人的嘴，身为弟子，因为一件小事破坏一城一派的情谊，这责任他们担不起。
万万没想带对面直接放传信鸟了！！
池殊面容扭曲了一瞬，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唐依压根没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算风遥音说他对唐依“恶意满满”，这根本没有证据。
是了，只要好生赔礼道歉，小事化了，这两人将事情闹得如此大，才是真的有麻烦了。
来的是上元真人。
他刚到，祁沉星便行大礼，双膝一曲，跪下了：“此事本应立即禀报掌门，念及掌门仍在会客，不得已劳烦师父。”
方才上元真人让祁沉星来送沧海酿，无意中提了一句，说唐依的介绍完毕，掌门会客也差不多要结束，自己要去和掌门商议些事。
这话，祁沉星肯定是听进去了，现在却装作不知道，摆明了是无法断定御岭派与合欢城之间的具体关系，先将上元真人这位派内二把手请过来，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贸然踏错。
上元真人赞赏地看了祁沉星一眼，迅速收回，公事公办地严谨道：“急匆匆唤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风遥音跟着一起跪下，拱手垂首道：“是弟子偷听池少主与下属交谈，发觉池少主对我派大小姐使用媚术，未能得逞，意欲再行不轨之事。”
上元真人眉心紧蹙，严肃不已：“此话当真？”
祁沉星本就情绪极坏，只是尽力维持不露端倪，听见风遥音毫无技巧的发言后，心情更是犹如雪上加霜。
池殊抓住风遥音的语言漏洞，仍旧端着一副亲切的带笑表象，状似和善地询问：“风道友说我欲行不轨之事，可有证据？”
风遥音将方才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遭，补充道：“你说‘这可对我不利呀’这句话的语气，令我霎时毛骨悚然，此番不阻拦，你必定会在之后继续想法子对唐师妹使用媚术。”
池殊轻轻地笑，看着风遥音的目光就像是看着犯了错的孩童，包容又好笑：“也就是说，风道友你并无证据，凭空就来污蔑我了？”
祁沉星镇定自若地对着上元真人再拜：“池少主无端对我派中人使用媚术，此事温颜姑娘可做证人。合欢城以媚术见长，此举无异于平白对我派中人出手。唐师妹运气好才免此一难，若是其他人，还不知道会是何种景象！”
祁沉星心里很清楚，池殊这等面善黑心的毒蛇，在派人去调查唐依时已经是耿耿于怀的预兆，必定会再度对唐依出手。但他必须冷静。
不能去抓着池殊还没有做出的事情绕圈，要将池殊对唐依贸然出手的事情，拽出一个最不可解释的重心——不是因为对“御岭派的大小姐”出手，而是因为池殊“随随便便对御岭派中弟子”出手。
上元真人果然面色陡变，锐利如鹰的视线看向池殊：“池少主可有解释？”
“……”
池殊再次体会到了被掐着七寸打的感觉。
他原本要顺着“不知道对方是御岭派大小姐”的点解释自己是无心之失，结果祁沉星直接掐断了这种可能，从普通弟子的角度，说他的行为是对御岭派所有人的危害了！
最开始池殊以为风遥音这个无端杀出来的疯女人难缠，现在看来，分明是一派冷静理智的祁沉星更让人头大。
“我明白了。”
上元真人活得久见得多，看池殊神情不自然便有了答案，他铁面无私地冷淡道，“此事确如你二人所说，干系重大，当告知掌门。”
我靠！
你们御岭派真就刚到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池殊心中的不妙感无法以言语表达。
更不妙的，是明光尊者。
洛蕴没有单独召见，他把与这件事有关的、以及各派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请来，再次齐聚踏月阁。
公开 处刑。
池殊觉得自己要凉了。
他神游太虚地开始回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心血来潮地对唐依使用媚术……草，他为什么要心血来潮！！
-
温颜被拉过来作证，和唐依同行上台阶，他以为自己就算是状况外了，侧首一看唐依的表情，没忍住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喂，你可是这事的主角，怎么这样茫然？”
唐依抿了下唇，从眼神到心态，无一不透露出本人此刻的懵逼，她有些不安地问：“温姑娘，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
“你想什么呢？”
温颜随手推了下她的脑门，本来想敲，还是换成了轻推，“这回能闹大，说明池殊后续还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的事。现在这儿就是帮你讨公道，明光尊者都决定出面，自会有相应的考量，你不必有什么负担，安心等着看别人给你撑腰就是。”
温颜虽然男扮女装，除去这点，也是从小金尊玉贵宠出来的。唐依和温颜不同，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没经历过那种无条件的偏颇与溺爱，知道池殊这件事陡然发酵得声势浩大，她第一反应是去想，会不会是引发了什么大事的连锁效应。
“理直气壮些。”
温颜在唐依的后脊背处拍了拍，“要做大小姐，你还是得学学我。”
唐依看向他，收回视线时，没忍住，扫了眼胸口处。
——温颜的大小姐风范确实无可挑剔。
进了听风阁正殿，诸位真人尊者全部在列，位置和唐依先前来的时候一样，只多添了上元真人的席位，好似所有人只是暂且离场，结束了上半场的“送礼”，开启下半场的“看戏”。
这些真人尊者心里也有数，明光尊者特意把他们又请回来，只怕是这件事关系城派之间，无法私下处理，要让人做个见证。
明光尊者坐上首，风遥音、祁沉星、池殊站在殿内正中，温颜和唐依走过去，正好凑齐一排。
洛蕴开口：“温姑娘，请问池殊是否对唐依用了媚术？”
这问话方式过于大开大合，颇为清奇。
温颜瞥了眼池殊，罔顾后者恳切地使眼色，落落大方地点头：“是。池少主今日在九思堂附近对唐依姑娘使用媚术，我当时与唐依在一处，还曾提醒她要小心些。”
洛蕴：“池殊出手，可有因果？”
“无因果。”
温颜答得无畏，面上表情骄傲如孔雀，半点不怕和池殊结仇，“池少主贸然出手，我吓了一跳，幸亏唐依运气好，又是及时打断，未能被其所惑。”
言下之意很明显：否则真要发生些什么，就不好说了。
洛蕴的目光移向池殊，后者深吸一口气，赶在他人开口前，快步走到唐依跟前，对着她深深鞠躬：“唐依姑娘，这件事是我莽撞失礼，险些伤害到你，实在是我不对。现在我已经在反省，只求唐姑娘能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想要我做什么弥补都行。”
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他对御岭派内弟子贸然出手的罪名已经安上了，甚至于，温颜还往上添了把火——温颜没有说是唐依免疫了他的幻术，反而是说提醒及时，唐依才免遭一难，这完全是火上浇油！
唐依望着池殊弯曲的背脊，嘴唇微张，左手指便触到了一片衣料，一触即走。
她左边站着的是祁沉星。
是……什么意思？
唐依思考着，本要立即回答，被这插曲打乱，中间空出了几秒。
洛蕴早看到他们之间的这点小动作，知道祁沉星这点暗示，适时开口：“小女认生，修为在池少主看来大概也很低，因此才会无顾忌地对她出手。今日是温姑娘恰巧在旁，又得我派弟子撞见，若是我派内其他弟子，此事是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池殊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不好的预感已经充斥着整个大脑，好好地来参加弟子大会，结果让合欢城在众派众城间丢了脸，不必费力就能想到城主将会怎么严厉地惩罚他。
“是我错了。明光尊者，请原谅我的一时之失，我愿意做出任何补偿。”
池殊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对御岭派弟子出手这个定义让整件事性质彻底变了，已经不是冒犯大小姐的单纯问题，牵连到他本人对整个御岭派的不轨之心。
……
除了池殊，四人组成功退场，接下来洛蕴会去联系合欢城的城主，这事还得从明面上过，走两家程序。
唐依心底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这让她无法分心去说些别的话，只能放任自己垂首沉默，静静地去体会。
祁沉星走在她身侧，悄声问她：
“在想什么？”
“……撑腰。”
温颜说的那句话，唐依承认自己有切身体会了。
她被护着了。有人替她出头，给她找场子、出气，为她的事情不依不饶地去讨说法，她从没被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过。
祁沉星便笑了，如释重负，又似重获珍宝。
他见唐依眼中泛着愣愣的感动，是那种因从未体验而不知所措，差点要掉眼泪，却又忍着，知道这是开心事的矛盾姿态。
祁沉星心底便也同时泛起了暖意与酸涩，低沉的嗓音微哑，字句却清晰无比，做出了再郑重不过的承诺：“你尽管放心，我永远会为你撑腰。”

第51章
温颜在后方走得慢悠悠，扬声有意调侃道：“你们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不料唐依回首对他露出个笑，明媚灿烂，饱含感激：“温姑娘，今日多谢你了。”
温颜逗她的话卡在嘴边，突然说不出口，僵硬地摆了摆手，假装无事发生过：“不过是实话实说，也值得你特意来谢。”
唐依又对风遥音道谢。
风遥音沉默地看了唐依一会儿，眼中情绪翻涌，她目光专注地望着唐依：“你没事就好了。”
唐依对她甜甜地笑，柔声地喊：“风师姐。”
看着这一幕的祁沉星：“？”
温颜作壁上观，瞄到祁沉星的脸色，心底啧啧做叹：这家伙怎么谁的醋都吃，看这脸色黑的，对着唐依倒是会装。
按理来说，风遥音偷听理亏，该罚，可池殊的事都没解决，需要等着合欢城回信，风遥音暂且相安无事。
从踏月阁离开，各回各家。
祁沉星与唐依同行，走听风殿的方向。
唐依主动问：“祁师兄，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你与风师姐……”
祁沉星顿了顿，字斟句酌，只句末带了点疑问，“关系似乎更加好了？”
祁沉星是想着唐依上次在他面前提起风遥音的样子，已经是颇有好感，这次更为增进。
他的心情太坏了。
唐依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嗯！我与风师姐现在是好朋友了，她可是我第一个同性好友。虽然我和祁师兄关系最好，但同性朋友是不可或缺的，我喜欢风师姐，幸好她也愿意和我做朋友。”
祁沉星原本想问，为何她要热衷去和别人交朋友，有他……还不够么？
可说起同性好友，倒是确实，唐依至今都没个正经的同性朋友，女儿家总有些话不方便全部和恋人说，需要和姐妹私下谈论。
更何况，祁沉星又听到了那句“我和祁师兄关系最好”，使得后面的“我喜欢风师姐”都没有那么刺耳了。
祁沉星足够冷静，不会贸然认为唐依对风遥音生了别的心思，在唐依心里，风遥音不过是个同性姐妹。
然而吃醋这件事，向来没什么道理。
祁沉星凝神感受四周，确保无人，一本正经道：“唐依，我有话与你说，此事有些要紧。”
唐依见他神色，跟着慎重起来，没注意他称呼的改变，往他这边凑近了点，不自觉地小声：“你说。”
祁沉星道：“风师姐是月妖。”
唐依愣了一下，好几秒没回神。
她的大脑处理器先是扒拉出了与“月妖”相关的词条信息，搭线到了剧情后期，为了男主而自愿变成女性的那只月妖，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那只月妖和风遥音曾同场景出现过，而且风遥音现在已经是女性，不用再变了。
“哇。”
从唐依嘴里，吐出了这样干巴巴的一句惊叹，比激烈的反应更能表现出她本身受到的冲击，眼神呆滞了数秒才恢复清明，仰首望着祁沉星，“这……”
祁沉星从布置阵法的缘由开始讲起，阐述了“风遥音为何是月妖”的完整逻辑链。
唐依的心路历程从“感动于大哥竟然为我想的这么周到”，到“原来琼还能有这个作用，上古灵兽就是厉害啊”，再到“我那间屋子里竟然还有能被偷的东西”，最后落脚在风遥音是想得到那枚步摇这点上。
同样，祁沉星为了不让她担心误会，自己隐瞒下来去浩瀚阁查阅的事，更震撼了唐依。
唐依喃喃地问：“那天你说有事，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我记得你好像天黑了都没有回来，你究竟在浩瀚阁查了多久？”
祁沉星一笔带过：“另外又看到了些有趣的书，稍微耽搁了点时间。”
他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唐依感动，进而对他回报什么，不必刻意强调，他只是想让唐依清楚——风遥音是个，可以随意变换性别的月妖。
唐依紧蹙着眉，嘴唇抿着，眼睛眨动的频率比正常快，表情组合在一起显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说谎，肯定不是。”
早在之前，唐依就知道男主大大这条金大腿坚不可摧，琴涟的事以后，更是确定了男主会罩着她。祁沉星却每次都能用行动更加证明这份维护的坚定，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唐依以为踏月阁上的事已经是顶峰，她内心的感动到现在都没能消弭半分，转眼间又知道了祁沉星早在背后为她打算了这么多事、默不作声地保护她。
叠加的感动根本无法简单计算，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仔细听还能听出些许轻微的鼻音。
祁沉星唤她名字，语气隐含忧虑：“唐依？”
“我没事啦，只是太谢谢你了。”唐依伸手，擦了下鼻尖，手指顺势从嘴角过，调整了面部表情，“风师姐既然需要那枚步摇，我改天连着其他……”
她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不大好意思地忐忑发问：“那枚步摇是祁师兄你送给我的，我可以送给风师姐吗？”
若唐依将他的礼物随意处置，祁沉星会觉得不太舒服，可现在是祁沉星自己说出了这件事，唐依本就良善，还顾忌着他的心情惴惴不安地来问。
祁沉星摇首：“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他补充道：“不要这么诚惶诚恐，你大胆一些。”
祁沉星对事情从来看得很透，要算人心素来也准，这会儿轮到他自己，对这种矛盾的心理更觉好笑：分明唐依随意将他的礼物送给别人会不高兴，现在他又劝唐依大胆一些，不要顾虑太多。
“师兄万岁！”
唐依一下恢复了生机活力，祁沉星的论点疏通了她的思绪，瞬间豁然开朗，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太多，手臂都戏剧化地往上高举，像是漫画那般夸张地表现着自己的高兴，“师兄是全天下最最聪明、最最帅气、最最优秀、最最最好的人！！”
祁沉星嘴角一松，略弯了弯。
唐依蹦跳了两下，又拿出乾坤袋，凑到祁沉星面前，如数家珍一般介绍着：
“师兄，你好歹从乾坤袋里面挑点什么拿过去，很多护身定心的东西，对修行有好处的。”
“这个九转丹呢，可以增加修为的，师兄你都拿去！”
“再不然我给你捶捶背吧？你喜欢按摩吗？”
确实是送给她的东西，除非意义特殊，其他的她能够选择如何处置。
方才不知怎么的着相了。
祁沉星微怔，没避开唐依，却也没有伸手去拿东西：“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唐依坦荡荡地答：“我没什么本事，现在只能做这些简单的事、甚至是借花献佛，以求能够些许报答你的恩情。等我以后更有能力了，我一定会做的更好的！”
唐依现在迫切地想要为祁沉星做点什么，否则无法平衡这被单方面保护的心情。
她眼巴巴地望着祁沉星：“你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求你啦。”
“无需你做什么。”
祁沉星的声音似乎无可奈何的叹意，“你顾好自己，一切安好。”
唐依假意板着脸：“师兄这么说，是不是嫌弃我给你添麻烦了？”
祁沉星否认得飞快：“没有。”
答得太快，以至于整句话都不全：“我没有嫌弃你，不会嫌弃你。”
“师兄说过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都行，对不对？”唐依机灵地转动大脑，一个坑挖出来，紧接着就是另一个坑，“所以师兄不可以说我是借花献佛，你现在是在行善，拯救一个夜晚可能会因无法报恩而辗转反侧的花季少女！”
“你真是……”
祁沉星终于绷不住，那点若有似无的冷漠疏离全都消散，眉眼都软化下来，“分明是你大把地给我送东西，还要说成是我在行善。”
“我说是就是！”
唐依发出霸气结语，把能想到的、能拿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塞给祁沉星，全堆在他怀里，“师兄必须全部收下，一件都不许落下！”
真彻底放开来了。
祁沉星不好再继续推辞，他扫了眼大概，心里有了数，权当是他帮唐依存着，回去好好看看，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再交给唐依。
反正——送给他了，他有处置权。
脑海中光是想想之后唐依同样被这句话堵回去的样子，祁沉星就忍不住想要翘起嘴角。
唐依见他收了，愈发开心，嘴上夸奖不停，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好到天上有地下无的人，什么事都默默做好了却一声不吭，压根不为自己谋利，就连告诉我这件事，都是为着折枝君考虑。祁师兄呜呜呜呜，凡间居然有你这样美好到让我心神震撼的人，你现在就应该直接得道成仙！”
祁沉星：“……”
倒也不是。
他最大的私心就站在面前，怎么能说是“不为自己谋利”。
祁沉星知道自己表里不一，表面做出伪装是因为清楚真实的他难以让大多数人接受，为了方便省事，还是加一层伪装更好。
这层伪装同样看在了唐依眼里，她是仅仅只喜欢自己的伪装，还是会喜欢全部的他呢？
祁沉星本身并不在乎伪装与否的区别，他没有迫切的表现欲，非要让人知道他的本来面貌。
即便想让恋人更深入地了解自己，可时机未到，祁沉星更不做没把握贸然去赌的事，不会随意暴露。
他和唐依还有很长的时间，就算唐依不喜欢他的本性也无所谓，他可以戴着这层面具，同她岁月长久地携手相伴，只要她喜爱就好。
“我知道的。”
祁沉星突然说，他迁就着唐依的身高，说话时脖颈往下低垂弧度，脑袋垂下一些，站在旁观的角度，有种别样的顺从驯服姿态，“有些同门认为我是有意攀上你，利用你掌门女儿的身份，但你出面澄清，替我打抱不平，我都知道了。”
唐依百思不解：“你怎么会知道……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了吗？”
她的表情陡然变得不忿。
“不是。”
祁沉星解释道，“我入门太晚，本不应加入弟子大会的比试，师父见我修为足够，让人添了我的名字。去领比试牌的时候，我听到天湖派的弟子在问为何有个名字明显是后增的……说了些我的话，可派内同门话里话外都在替我澄清。”
他笑了笑：“我听他们说话过于义正言辞，不大自然，顺势问了问，知道你帮我说话的事。”
祁沉星望着她随着扬起脑袋的动作，而在微风中轻轻飘散的几缕发丝，想起踏月阁前那刺眼的一幕，他试探着抬起手，没有感觉到唐依的抗拒，非常小心温柔地，在她头顶处一触即走：
“你也在维护我，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第52章
怕风遥音发觉自己身份暴露，从而感到不安，唐依连着那支步摇送去了一大堆东西，还寻了个合适的由头：“风师姐你如此帮我，若没有你，我可能还要受池殊所扰，送再多礼物也无法表达我的谢意。”
理由充足，风遥音不想收下也得收下。
既能解了风遥音的心愿，又能顺势表达自己的谢意。
唐依：非常完美，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温颜那边，唐依本也想送礼表达谢意，结果温颜一副“你瞧不起我”的表情，不知道出于何种奇特的心理，还反过来要送给她礼物，大有一种“我什么都不缺”的豪气。
吓得唐依当场认怂，迅速撤退。
温富爹果然是温富爹。
了了一桩心事，唐依回去路上步伐轻快，虽然不知道传说中月妖的眼泪对宁衍风的毒有多大作用、风遥音又究竟能不能够哭出来，能有尝试的机会总好过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踏上通往自己“两室一厅”的山道，一道剑光突如其来，唐依吓得脸色煞白，手上动作却不含糊，条件反射般直接抬剑去挡，剑鞘撞上对方的剑身，唐依毫不犹豫地拔出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耽误。
她还没正经开始学剑招，基本功却无比扎实，绝不错漏。
“不错。”
是洛蕴的声音。
唐依脸色缓和，率先收了剑：“师父，您这也太吓人了！”
池殊的事儿刚结束，她还以为是谁来杀人灭口报复的，好险剑不辜负，没手抖拿不稳。
洛蕴没理她。
唐依现在莫名能get到和洛蕴相处的节奏，当下无师自通：“……爹，您干嘛突然冒出来吓人。”
洛蕴答：“试试你的身手，看你最近是否懈怠。”
其实是担心她被从游尊者说的话影响心境，特意隔点时间来看看她的状态，没想到她还是活力满满的样子。
“我最近可勤奋了！”
一个“爹”的称呼，效果还是很奇妙，起码唐依不会再觉得对着洛蕴没话说，任何话题都难以为继，她甚至还主动问，“您看我刚才那一剑，动作还算干净吧？”
洛蕴惜字如金，点头：“嗯。”
他另起话题：“那么喜欢送东西？”
这话听起来跟质问似的。
归根结底，是洛蕴说话自带的不善气质。
唐依眨了下眼：“您……都看到啦？”
洛蕴不说话。
这次是默认。
唐依既佩服于自己日渐精进的读爹术，又思绪乱飞地思考身为掌门的洛蕴是不是真能看到整个御岭派发生的事，她从衣领下扯出挂在脖子上的护心镜：“您看，您送的护心镜我都留着呢。风师姐和祁师兄帮了我很多，送些礼物表达下我的感谢嘛。”
先表明关键物品没乱送，再简单陈述理由，完美符合洛蕴人狠话不多的特质。
真是机智如我。
唐依在心中夸了夸自己。
“？”
洛蕴愣了一下，语气突变，饱含着对于未来女婿的无尽挑剔，“你还送东西给祁沉星？他居然还收了？”
唐依也愣了：“啊？您不知道吗？”
洛蕴只看见她捧了一堆礼物往外走，没有偷窥的爱好，压根不知道她是送给谁的。
唐依看洛蕴似乎对祁沉星尤为不满，连忙嘴甜地解释：“祁师兄帮了我特别特别多，差不多是我的人生再造引路人，没有他我连御岭派都来不了，更不能见到您，这是缘分和天意，要诚心感谢的！”
洛蕴哪儿能听不出来唐依是在帮祁沉星说话，即便受用，还是抓出重点强调：“那些护身的东西，你都送给他，他也都收了？”
唐依隐约明白了洛蕴为什么不满——大概是觉得祁沉星一个男生，从女孩子这边拿护身的东西不太好。
“祁师兄没想收的，都是我威胁他收！”唐依比上次解释的更为急切，甚至还伸出手，露出挂在手腕上的紫留珠，以作证明，“祁师兄不是在意这些的人，这颗紫留珠就是他赠给我的。”
紫留珠的存在不能随便告诉外人，但唐依已经将洛蕴当作是可以信任的人了。
洛蕴眉梢挑了挑，有些惊讶，凝神看了一会儿：“非凡品，有神器灵感，确是紫留珠。”
他望着唐依的脸，打量着她的表情：“祁沉星将这东西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这是紫留珠了？”
唐依连连点头：“是！祁师兄是一个不为外物所动，胸中自有沟壑的人。”
洛蕴突然体会到了“女大不中留”的惆怅感。
唐依怀着试一试的心情问：“爹，您知道这紫留珠具体是怎么护主吗？为什么有时候起作用，有时候不起作用？”
洛蕴还真知道紫留珠的具体事项，是他师父曾经告诉他的，当世仅一，现在也没多少人知道。
洛蕴问：“你是不是替别人挡招了？”
唐依一边回想着，一边点了点头。
洛蕴：“紫留珠只能挡下冲着主人的攻击，你要是去帮别人挡，就会失效。”
唐依大吃一惊：“紫留珠这么小气的吗？”
洛蕴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在教育你先保住自己的命。”
唐依：“……”
您说得对。
洛蕴望着她腕间的紫留珠，沉吟道：“祁沉星确实不错。”
这玩意儿说送就送，比护心镜强百倍，真相当于送了条命。
唐依疯狂赞同，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与有荣焉：“对吧！”
洛蕴：“……”
他决定去和祁沉星打一架。
-
合欢城城主直接把池殊召了回去，说是“少城主顽劣闯祸，无颜继续待在御岭派”，又送了一堆礼物过来，算是解决了这件事。
唐依一开始认为合欢城城主还挺雷厉风行、公事公办，对自己的继承人都不留情面，祁沉星听到她的大概想法，神色淡淡地道：“正相反，直接把人召回去，一是确保池殊的安危，二是甩御岭派的脸。若诚心要表达歉意，不会直接人走了事，事后那点礼物算不得什么。”
既然你我不和，那我就不待了。
这是委婉地撕破脸。
唐依目瞪口呆：“我书读得还是太少。”
祁沉星的眼中染上点笑意。
唐依转念一想，刚要说话。
祁沉星先开口：“若有背离之心，任何事都能作为导|火|索。何况此次事情，并非真的因你而起，乃是池殊行为不端，若非媚术对你无用，换做其他人中了招，后果更难想象。”
他轻轻松松地把她的心思摸了个透，三言两语拆分事情，将她将要自责的心思全部安抚镇压，末了还给她安了功劳：“所以，非但不是你的缘故导致，反而恰恰是你，救了可能被害的其他人的命。”
唐依觉得自己压根不会彩虹屁，她的说话功力根本比不上男主大大的万分之一：直白的彩虹屁算什么彩虹屁，有理有据，拐着弯儿夸人的才是真大师！
弟子大会有开幕式，所有人齐聚中心的大广场，北侧坐着各家的真人尊者，南侧是诸位参加这次试炼的弟子。大会分三轮，第一轮是任务＋大混战，多在山林间进行；第二轮，由前一轮未被淘汰的弟子进行一对一的比试；第三轮，所有在对决中获胜的弟子可获得进入虚无境的资格，前去觅宝。
虚无境和无从捉摸、变幻莫测的万千境不一样，由三派联合镇压，是个不折不扣地用来给弟子们练级寻宝的秘境——虚无境至今没被人彻底探寻，是因为一旦有修为高阶的人进入，便会动荡不安，似要崩溃。
经过了前两轮选拔的弟子足有自保之力，虚无境的开启权限又在三派掌门人手中，危险性大大降低，又能历练诸位弟子，两全其美。
按照辈分和地位，唐依被排在仅次于各位大佬的下方，折枝君的位置在她左侧，再往下，一堆没见过、但是同样散发出大佬气息的人。
唐依：我应该在地底，不应该在这里。
频频有目光向此地打量，不知道是在看明光尊者新鲜出炉的女儿，还是在看多年未见的折枝君。
宁衍风正在和唐依一点一点地科普弟子大会，嗓音柔和得如同四月暖风，耐心亦是十足，娓娓道来。
唐依听得专注，便见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一个身姿如松的英挺青年站到了折枝君的案前，平举双手，交叠胸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折枝君，多年不见，您的气色好了许多。”
宁衍风顿了顿，视线转过去，却看不清，只能凭着这声音回忆。
对方很快说：“我是叶坼。”
唐依心底一咯噔：
叶坼。
玉衡派弟子，心性良善至真，不谙世事，于佛修一道悟性极高，玉衡派上下都认为他日后绝对大有所成。可就是因为他太纯，一旦遇到打击很难调整，后期的叶坼却走不出对男主的嫉妒之心，坏了心性，反噬过重，直接成魔。
魔修的修炼功法大多比较黑暗扭曲，例如直接抽取修士魂魄滋养自身，叶坼从心魔化，修魔的速度比他原先更快，对男主的耿耿于怀在这件事上找到了突破口与平衡。叶坼一错再错，还将男主直接打进了噬魔窟，之后更是成为了新一代的魔尊。
……这他妈是个后期boss啊！
唐依忍不住仔细地打量起叶坼，衣着朴素简雅，左腕上缠着一串佛珠，右腕上绕着一圈红线，长发被发带简单束起——这个世界观中的佛修并不都要剃发，行礼的姿态虔诚，眼神纯粹澄澈，尽是落拓光明。
要不是看过原著，唐依打死也不相信这人会是未来的反派。
没道理啊！
这看上去纯良得让人说话都不敢不讲究啊！！
“是你。”
宁衍风语气中掺有惊喜之意，“你在玉衡派可还好？”
“一切都好。”叶坼乖乖地回答，主动交代，“自您当日将我救下，我在玉衡派学会了很多东西，无任何不妥，只记挂您的身体，今日能在此见到您，很是高兴。”
叶坼看起来比唐依年纪大，修为同样高，但是他的说话方式过于乖巧，尤为规矩的一板一眼，以至于说话状态下的叶坼……看上去特别像个弟弟。
真&#183;弟弟的那种。
唐依脑袋上适时冒出一个问号：等等，叶坼和宁师兄还有渊源的吗？原剧情中没出场过的宁师兄原来可以牵扯出这么多新关系的吗！
宁衍风闻言，脸上浮现愧疚：“抱歉，是我内心有碍，对人闭门不见。当初救下你不过是我该做，将你送去玉衡派亦是举手之劳，这许多年未曾对你关切更多，劳你记挂多年，我心有愧。”
唐依听明白了。
合着叶坼去玉衡派的缘份是宁师兄给的，还有救命之恩。
“折枝君若有此言，我当长跪以明您当日恩德。”
叶坼站直了身子，目光不偏不倚，从袖中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瓷瓶，这颜色太新奇，唐依多看了几眼，“此物是驻颜丹，折枝君若不嫌弃，请收下。”
驻颜丹的发明是为了部分修为卡得不上不下，既不能永驻容颜、又不是修为低得无法食用的人专门发明的。修为过了金丹后期，虽不能长生，却能不老。
宁衍风原先的修为压根不用担心这种东西，今时不同往日，他的修为被毒性侵蚀，层层掉落。
这礼物让人万万没想到，宁衍风诧异之下，笑开：“难为你想到这点。”
他站起身回礼：“多谢。”
叶坼怔了怔，他很久没见过宁衍风这样笑。
多年前被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当时的折枝君意气风发，笑意温柔却也肆意快马，自中毒重伤后，他消沉日久，闭门不出，这次弟子大会不仅出现了，连状态都有所改变。
可他分明仍旧虚弱，蛊毒缠身。
宁衍风伸手去拿那个小瓶子，一起一坐间，暴露在正盛的日光之下。
叶坼知道他视力不好，将要提醒，唐依悄无声息地扬起手，为宁衍风挡住了那一片即将直射到眼睛上的耀目光芒。
宁衍风没往右侧看，一无所觉，他往后靠了点，避开了日光，唐依便无声无息地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喝着桌上的果酒，视线在桌上几样水果间来回逡巡，似乎在思考先吃哪个比较好。
察觉到叶坼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唐依纠结了一下，顾念许多，终究抬眸朝他短暂一笑，算作打招呼。
她匆匆垂下脑袋，叶坼却只记得她刹那间俱弯的柔媚眉眼，双眸晶亮，光彩蕴藏其间，灼灼生辉；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似初生小鹿；星目红唇，肤色映在日光下分明赛雪，又比那更多了温暖之意。
叶坼突然明白折枝君的转变为何。
或者说，这一瞬间，他擅自理解了那份足以触动内心的特别。

第53章
能坐在这个位置且修为不高的年轻女性，又和折枝君关系如此好，除了明光尊者的女儿唐依不作他想。
叶坼听说过唐依的事，连带着琴涟的那些事，不过他也只是听过一两句，不感兴趣，并且完全无法理解。
不论是事情的过程，还是事后他人的议论，叶坼都无法理解，他认为有这样的时间去浪费，还不如静心修炼。
现在他却觉得，当时该听一听的。
唐依对叶坼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她的小脑瓜疯狂开动，回忆着叶坼黑化的契机以及男主被打进噬魔窟的剧情，不论苟住哪一个，能苟一个是一个。
弟子大会对男主而言，没什么太大难度和危险。男主在其他弟子不小心掉落机关下的深洞时出手援助，顿悟上清剑法中还未练成的一招，带着一队人马成功脱险，凭着实力与人帅话不多的独特气质，俘获了一众弟子的敬佩仰慕，打出龙傲天的第一步。
唐依记得男主得到了阵法孤本和一些珍宝，总体算是奇遇练级本，不必担心。
这本书中的佛修体系设定得比较特别，作者掰扯出了真佛道和心佛道。前者需要剃度，一切要求和唐依原来世界中认知到的佛修差不多，清心寡欲，严于律己，戒律森严；后者不需要在外形上做出任何改变，甚至可以谈情说爱，但是必须终归天地，化小爱为大爱，成就超脱佛法。换句话说，心佛道的佛修，在前期阶段七情六欲都极为正常，还会得到鼓励，以期成功跨越。
也就是俗话所说“想要战胜一个事物，首先要面对它”。
叶坼修的是心佛道，最初他心中生出嫉妒还无人发觉，后来他状态越来越不对，他的师父乃至玉衡派并没有及时对他进行强效的手段镇压，心佛道众人反而怀抱着期待，毕竟叶坼向来不染尘埃，一度被认为是真佛道的人，若无法去体会俗世情绪，又如何战胜？
他们满心信任着叶坼绝对能跨越，偏偏，叶坼越错越远。后来，这一度成为真佛道打击心佛道的“有力证据”。
唐依想到了这层，就顺着逻辑往下漫无边际地想：按照心佛道这个设定来走，要是阻止了叶坼产生普通的感情，玉衡派会不会觉得这是在害叶坼？
“唐道友。”
叶坼朝着唐依行了同辈礼。
唐依始料不及，起身回了一礼：“叶道友好。”
她知道我叫什么。
方才她有在听我说话。
叶坼过于纯白的心底，悄悄地开出了一朵花。
他望着唐依尤带着些许困惑的脸，心里说不出地感到愉快，便想也不想地从袖中又拿出了一朵流雨花，递到了唐依的面前。
流雨花生于潮湿寒冷的环境中，花开五瓣，颜色浅蓝，每一瓣上都流动着如雨水滴落的生机脉络，即便摘下后用灵力封存便能永葆生机，一直是流落雨水的模样，因此得名。
比观赏性更重要的，是流雨花的作用——每一瓣花都能放出一个隔绝结界，结界内任何声音都听不到，更没有风吹冷热，实乃沉浸式修炼的必备法宝。
“嗯？”
唐依更不解了，她压根没想过叶坼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而且现在居然还送起礼物来了，只好继续露出友好的笑，试探着问，“请问，叶道友这是……？”
为什么要送流雨花？
难道是因为她太菜了，委婉告诉她要潜心修炼？
这倒不是说不通，但现在的叶坼好像不是这种拐着弯儿开嘲讽的人设，他目前只是个纯到不可思议的乖巧崽崽，类比上学时最听话、最让人省心的好学生，心中生不出半点旁的想法。
叶坼明澈的双眸间更多了几分欢欣，他道：“送你。”
流雨花好看，你也好看。
送你。
都递到眼前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要送给我。
唐依默默冷汗，却不得不承认这会儿的叶坼乖觉得让人不忍拒绝，像是面对捧着热切事物来分享的孩子，没人会去泼他冷水。
她突然想起，叶坼根本没问她的姓名，却知道她就是唐依，特意叫了声她的名字就把流雨花拿了出来，大约是与其他人一样，给她份见面礼？
“叶道友好意，唐依心中感念。”
秉持着现阶段的和平原则，又想着叶坼和她差不多是同辈，唐依从乾坤袋中拿了颗夜明珠回赠给他，还像模像样地说了句官方话，“聊便谢意，望玉衡派与御岭派永交为好。”
叶坼接过夜明珠，摸到了上面那属于唐依的短暂温度，手指不自觉地更加攥紧了夜明珠，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甚欢喜。”
说的话真像个乖巧弟弟。
天真又懵懂，一点儿东西就能填满心房。
唐依保持着笑意对他点点了头，后背处猛地窜上一股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明所以地抬首望向天空：是她体质虚了？
叶坼没有久留，拿着夜明珠走了，走前不忘对宁衍风道别，规矩又真诚。
下一秒，祁沉星出现在唐依眼前。
唐依有些讶异，脸上的神色却更早背叛地鲜活起来，眼眸嘴角微微弯起，组成了一个笑：“祁师兄怎么过来了？不用在弟子队伍中等着吗？”
由于两人一坐一站，祁沉星黑沉沉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又是背光，无端透出一种少见的压迫感，他答非所问：“方才那位道友，也本该在弟子队伍中。”
唐依自动补全了他的话，恍然地以为祁沉星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正式开始，大家可以随处走动。
她压根没试过把祁沉星的任何一句话往负面上想，即便祁沉星聪明得能剖析出各种弯弯绕绕的、不能放到台面上来的东西，她还是从一开始便被原著的印象认知先入为主。
“叶道友是来找宁师兄的。”
顺嘴说完了这句，唐依指着桌上的果盘，殷切地问他，“你在太阳下站了那么久，要不要吃点什么？”
又去拿果酒：“或者喝点东西解渴？”
祁沉星却没像平时那般回应她，他的视线一如往常地落在唐依脸上，总是时刻注意她的任何情绪变化。
他的目光迅速划过被唐依放在桌上的流雨花，却更多了几分森然沉冷，似乎不想多看一眼，嗓音仍旧平稳和缓：“你喜欢流雨花？”
祁沉星告诉自己要冷静温和一些，他和唐依还没有正大光明地对外宣称恋人关系，唐依也总觉得他是个从容自持的人，一切事情他都规划好了，不能让她不喜自己。
为何要接初次见面的异性的礼物？为何回礼？为何对那人笑？
是出于礼貌，是念着身为御岭派大小姐的职责，是顾及在众目睽睽之下。
祁沉星能知道他所有掺杂着嫉妒的问题，在唐依心底对应的答案，她是什么样的人无需别人告诉，祁沉星十分了解。
因此最终能问出来，也只有这一句。
其他的，简直是无理取闹，私心与占有欲太过。若是问出来，唐依觉得他莫名其妙可怎么是好？
唐依没懂他的跳跃，顺着去望流雨花，眉心竟然微微蹙起：“好看是挺好看的，不过这花……看着就很激励人奋进修炼。”
祁沉星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后，嫉妒完全被好笑压下去了，说出来的话终于回归平日，顺畅自然了：“你练剑时素来专心，无需此物助力。”
“听说佛修坐禅，有时候会需要绝对的安静，用来……参透天地？”唐依不太确定地说着，后知后觉地感到苦恼，“那我回送的夜明珠好像完全没什么作用，有些怠慢了吧。”
祁沉星便理所当然地冷酷道：“他送你流雨花，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作用。”
这么说也是。
自个儿这里是宝贝，不按照事前调查临时送出去的，大多不合人心意，不过是凑个礼数。
唐依被祁沉星说服了，又开始“推销”自己果盘里的水果：“你真的不吃吗？”
祁沉星很给面子地拿走了一枚白瑞果。
选择困难的唐依得到了解救，跟着伸手也去拿了枚白瑞果，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祁沉星心念微动，望着唐依指尖捏着白瑞果，阴暗的嫉妒心被抚平得干干净净，再无躁动。
他忍不住开口唤她：“师妹。”
唐依眨了下眼，迎着日光抬眸，眼底波光粼粼：“什么？”
“我回弟子队伍中了。”
祁沉星贪恋地望着她明艳的脸庞，每次望见她喜悦的模样，他都能更觉得满足。
“嗯嗯，你去吧。”
唐依咽下嘴里的果子，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神气活现地开始打call，“一路顺风，旗开得胜，今日之星非你莫属，祁沉星就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猝然听见她嘴里喊出自己的名字，又是说了这样的话，祁沉星呼吸一窒，耳根迅速地红了，心口跳动无法控制：“……我定尽力。”
唐依眯着眼笑：“我拿全部家当压你赢，稳的！”
祁沉星彷佛是踩着一路的棉花糖离开的。
宁衍风全程自降存在感，他不能多喝酒，小口地啜饮着无伤大雅的果酒，心底感叹：唐师妹真是太会夸人了，不怪祁师弟总被轻易安抚，这谁能招架得住啊？
-
叶坼往弟子队伍的方向走，沐沅尼师叫住他：“叶坼，你脸色怎得如此红？”
沐沅尼师和缺月尊者少时关系就不错，虽然两人分属真佛道与心佛道，还是保持着互不干涉的君子之交。
叶坼是缺月尊者的徒弟，她出言关心并无不妥。
“师叔。”
叶坼朝她行礼，他总在规矩上没有错漏，严谨苛刻得宛如真佛道弟子，沐沅尼师不止一次可惜过，试图将叶坼带到真佛道来。
但叶坼立马打破了沐沅尼师的惋惜。
他望了一眼手中的夜明珠，本是触手生温的适宜材质，硬生生被他掌心烫出了炙热的温度，他用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直来直往到完全不加修饰的措辞方式，眉目含笑地说：“我喜欢一位姑娘。”

第54章
平心而论，就算是玉衡派的弟子，都不能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出生以来就内心澄明，干净无瑕，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必修佛，直接成佛得了。
但要说起叶坼，大多数弟子会产生统一的认知：叶坼绝对是不染尘埃的。
他总是一丝不苟，固守方圆，谁都不好意思去拿凡尘俗物招惹他。
沐沅尼师压根没想到叶坼来回之间，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身为真佛道的修士，她从最基础的地方就无法理解，心下错愕，迅速传信给缺月尊者，把他从明光尊者的身边唤来。
弟子大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缺月尊者这会儿收到传信鸟，明白定然是紧急之事，向洛蕴道了声便加快过来。
沐沅尼师见着了他，开门见山：“掌门，叶坼说他喜欢一个姑娘。”
说完，她自动退场。
心佛道的事，她不多掺合。
缺月尊者：“？”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认认真真地和叶坼对视了三秒。
叶坼的脸红扑扑的，有点害羞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确实喜欢了一位姑娘。”
缺月尊者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从难以置信中镇定下来，首先关心起这个纯到不行的徒弟，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如何确定是喜欢？”
“师父曾告诉过我，何为七情六欲。”叶坼说完这句，想了好一会儿，用了一个比较准确的描述，“我望着她，便心生欢喜。”
见之心喜。
确是喜欢了。
缺月尊者哑口无言，他想过叶坼这孩子最后到底能产生什么七情六欲，心佛道讲究的不论从哪个坎迈，过了坎就是过了，一悟则万物明。
居然是情劫。
一来就来个猛的。
缺月尊者思来想去，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问最关键的问题：“你喜欢的是谁家姑娘？”
叶坼昨天晚上还没说什么喜欢的人，今天在这走了一圈就喜欢上了，应当是对谁家女修一见钟情。
叶坼抿了下唇，小声地道：“唐依姑娘。”
唐依这名字可真耳熟啊。
缺月尊者想，这和明光尊者的女儿名字简直一模一样。
——真就明光尊者的女儿呗？
缺月尊者心中莫名有种难言的感觉，他望着自家徒儿脸上前所未有的小心喜悦，似有不忍地慈悲道：“你知道该要如何做。”
叶坼神色僵住。
他初次喜欢了一个姑娘。
下一步，就是要从这份小情小爱中超脱，亦或是能彻底放下，二者皆可。
修真域有言，一心稳固，万途可通大道。讲究的是不拘一格，各显神通。
佛修的方式多了许多，条件宽松，诸事可为，只留一条界限不可逾越。
叶坼听着缺月尊者的话，心底便想起了这番教诲，他本是想稳固道心，可是没人知道，他下意识的想法却是：若万途可通大道，为何我非要放弃她？
这念头只匆匆闪过一瞬，便让叶坼这样的乖学生煞白了脸，忙不迭对着缺月尊者欠首表态：“徒儿知晓。”
仿佛只要如此，那个充满欲念的遐思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
弟子大会正式开始。
所有参与的弟子会去一座专门的山头，破除障碍险阻，完成任务。
那种既不是一定要在这种地方不可、修为又不够参加的弟子，宣布开始后就可以退场去做自己的事。
唐依准备离场。
宁衍风有些惊讶：“师妹不留下来看看祁师弟的比试状况吗？”
虽然他是母胎单身，但不妨碍他几百年来看别人谈恋爱，他成名前去另外两派参加弟子大会，总会在一二轮的间隙看见男男女女为自己的心上人送点什么，有时候哪怕什么都没有，光是人站在那里，奋战归来的弟子便会满足又开心地笑起来，情侣光辉普照整个赛场。
“？他一定会赢的。”
唐依不假思索地说完这句，耿直地道，“我想回去练剑。”
宁衍风：“……”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叹唐依对祁沉星的坚定信心，还是该感叹唐依的过分刻苦。
“你既要练剑，我也回去。”宁衍风跟着站起身，唐依认真起来有股执着的韧劲儿，他不放心，“趁着现在人员走动，我们走吧。”
唐依点头，两人双双离开。
上首位的缺月尊者遥遥地望见了这一幕，若有所思。
前段时间传言，说是明光尊者亲口说要将女儿嫁给折枝君，后面又牵扯了琴涟乃至天湖派，明白此话不过大约做不得真。
可这对师兄妹的感情确实好得非常，相携而来，并行而去。
天湖派的掌门松鹤尊者感概道：“多年不见折枝君，风姿气度一如当年。是我派有愧，使修真域如此青年才俊遭损。”
洛蕴淡声道：“松鹤尊者不必挂怀，各有命数。”
明光尊者向来不爱说话，修真界第一孤僻掌门，松鹤尊者不过是顺势来得他一句表态，知道琴涟的事不会伤两家和气，便不再多言。
缺月尊者斟酌着问：“明光尊者，我观令媛天资上佳，却未有剑修的锋利杀伐之气，不知令媛是修何道？”
洛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刚见面的时候没见缺月尊者出言关心，现在倒是好奇了：“小女剑意特殊，难有杀气。”
缺月尊者想到了：“莫非……是如当年的折枝君，是‘绕指柔’？”
洛蕴：“正是。”
缺月尊者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绕指柔”剑意特殊，看来唐依与折枝君有教导情谊，非是恋人的关系。
要渡情劫，大多要靠自己顿悟解脱，但在明白爱情不过拘泥一方天地之前，有的人会直接去谈一段情；有的人装作若无其事，体会近在咫尺的不可得；有的人默默守候，以待心愿圆满……方法诸多，因果自偿，可不论哪种方法，脱不了的便是与所爱之人的接触。
若唐依已有恋人，叶坼便只能生生压着情意，走唯一的路：尘封情愫，远离所爱。
经过多年验证，这方法实在不好，一昧压制易生心魔。可插足、动摇他人姻缘，更不好。
所幸唐依还是单身。
缺月尊者松了口气。
时间没过多久，第一轮比试已有人抵达终点，是御岭派弟子，祁沉星。
上元真人欣慰地摸了摸胡子。
弟子大会立意是切磋交流，顺便给胜者奖品讨彩头，自有规矩却不森严。
祁沉星从林间出来，直接走到了广场这边，他一眼望向唐依的所在。
位置是空的。
旁边的宁衍风也不在了。
他们应该是去练剑了，唐依这段时间对修炼十分热衷。
放在平时，祁沉星习惯了唐依与宁衍风的必要共处，这是为了修炼，他不去介意。可现在，他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出来，却没能见到唐依，不求她对自己露出赞扬的神色，哪怕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见自己最先出来便好。
可她却和宁衍风一起离开了。
祁沉星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空位置，直到上元真人出声唤他，他才状似如常地走过去：“师父。”
“沉星啊，做得不错。”
上元真人对他是说不出的满意，每根头发丝儿都散发出愉快，“你出来的早，就坐下休息吧，待会儿还有比试呢。”
祁沉星道：“不过是取巧了些。”
他答完一句，紧跟着说：“师父，时辰尚早，我可否暂且离场？”
上元真人平日老学究，看见自己徒弟大为长进，难得不严苛，也没多问，摆了摆手：“记着时间，快些回来。”
“是。”
祁沉星转身就走。
出了广场的大概区域，他御剑而起，直奔听风殿。
唐依刚练完一轮，和宁衍风说着话，讨论腕力收放。
祁沉星在外敲门，没有逾矩，更不会擅自闯入：“宁师兄，祁沉星有事求见。”
宁衍风和派中大部分弟子属同辈，但他当初做了许多有益的事，功绩不小，倍受敬仰，能单独居住一殿——虽然这偌大听风殿，被他过的和清贫小木屋没啥区别。
在院内听见祁沉星这掺了灵力的清晰话语，宁衍风唇边露出一抹笑，不直接回应，反而对唐依说：“你去和祁师弟好好说会儿话。”
唐依没懂：“可祁师兄不是有要事来找您吗？”
宁衍风不解释，只催她：“快去。”
唐依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办。
她跑去听风殿门口，见祁沉星单手持剑、一身落拓地站在檐下，眼眸微敛，薄唇轻抿，不必刻意去做什么，便有种让人不由安心沉静的独特气质。
唐依一靠近，祁沉星便抬起眸子，视线准确地锁住她：“你可是练剑到了要紧处？”
“没有。”
唐依一愣，摇头，反倒是蹙眉反问他，“弟子大会已经正式开始，你怎么现在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她上下看了看祁沉星，担忧地问：“还是你不舒服？”
“我已过第一轮。”
祁沉星上前一步，与唐依距离更近，他没再用灵力辅助说话，好听的嗓音压得很低，似乎怕人偷听去了这悄悄话，“见你不在，我来寻你。”
唐依稍抬首，险些撞到他下颌，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才道：“寻我？”
祁沉星眼神微黯，继续道：“若你此刻不急着练剑，可否去看我第二轮比试？”
唐依呆了呆：男主大大这是切磋时习惯了有人彩虹屁，这会儿提前预约来了？
自家地盘实力无需再证，彩虹屁也受到了一定限制，全修真域面前的彩虹屁，想想就爽。
思及此，唐依爽快点头：“我并无练什么要紧，只是基础招式，回去和宁师兄打声招呼，这便同你过去。”
祁沉星静立如松，平缓应答：“嗯。”
两人一同返回广场。
第一轮还未完全结束，祁沉星将唐依送到了她原本的位置，没有立即走开，唐依道：“宁师兄这会儿不在此处，你在他的位置上坐一坐，稍微歇息会儿吧。”
祁沉星顺从坐下。
唐依觉得男主今天状态不太对，一戳一动，像是累了。
那么短的时间就过了第一轮，想必花了大力气。
唐依打量着祁沉星面上神色，主动把果盘往他跟前推了推：“你渴不渴？”
说完这句，觉得不妥，又稳住了果盘，专注地抬眸看他，眼底全被他的身影填满：“要么不吃东西，我去给你找些清水来喝？”
祁沉星下意识要阻止她四处操劳，念及那不可说的私心，面上无波无澜地忍住了，红唇轻启，眼下泪痣牵动，绽出亲近的笑：“好，辛苦师妹了。”
端的是眉目如画，更胜仙人。
“不辛苦，你才是劳累了，要好好保存体力。”
唐依起身，去找人要了干净杯子和温水，捧着一路快步回来，祁沉星见状，还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连忙迎过去，接下了所有东西。
祁沉星看着她坐下，递给她一块帕子，又去先给她的杯子里添水，自己的没管，果盘中有几样需要剥皮的果物，祁沉星扫了眼，问她：“可想吃什么果子？”
见着唐依回来而关注这边的缺月尊者：“……”
我好像放心得太早？

第55章
唐依摇头，从语言行动双方面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你不要管我，你现在需要休息，我来照顾你就好了。”
祁沉星默了默，语气中肯地评价道：“青雀果水润甘甜，量产却少，在尾端将黄不黄时食用，最是美味。”
唐依闻言，往果盘里探了一眼。
祁沉星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唐依眼前划过，去执起一枚青色的果子，两者衬着有如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果子外皮在阳光下颇有质感，尾端正是将黄不黄的模样。
他几乎是掐准了时机开口：“真的不吃吗？”
唐依：“……”
美食的事，怎么能说是没有定力呢？
那叫真香。
唐依吃着青雀果，心情好得非常，片刻前有没有纠结的事被她轻松抛却，和祁沉星兴致勃勃地说话：“你是怎么那么快就通过第一轮的？”
祁沉星提醒她往后退些，别晒到日光，而后不紧不慢地和她复述当时的情况。
唐依听得高兴，三言两语被祁沉星带跑，手边的几只水果被提前剥了皮都没注意。
叶坼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情景。
他也是下意识去找唐依的方位，唐依正与身边人交谈，看两人的相互动作，亲昵熟悉程度不下折枝君。
叶坼还并不很清楚吃醋这种感觉，他只是短暂地心口滞闷，懵懵懂懂地想着：唐姑娘和折枝君是师兄妹，和这位的关系应当差不多吧……可是为什么我见着这两人交谈的场面，尤为觉得难过呢？
若是旁人，或许要过去稍加试探，或是至少旁敲侧击做点什么。可对叶坼这样毫无经验又素来守礼的乖乖崽来说，他生怕唐突了初次喜欢的姑娘，在远处观望时都不敢多看，更别提是直接走到近前去打扰，也不敢轻易让外人知道他的心思。
能和唐依说话，交换了礼物，他就高兴的不得了。
叶坼按了按心口，开始默念清心诀。
……她笑得那样高兴，方才与我说话时不曾这般，如何才能让她对我也这样笑呢？
清心诀念着念着就变了味，叶坼知晓动情后心难自持，他翻过书籍，也见过实例，自以为做好了一切准备。然则不亲身经历，永远无法体会这份失控的复杂情绪。
第二轮的比试将要开始，祁沉星将要回到场下，唐依捏着小拳头给他打气：“你最棒你超强，帅气英武神采飞扬！”
“噗。”
祁沉星没忍住，直白地笑出了声，抬手试图掩盖也是枉然，眼睛已经完成月牙儿的形状，怎么都藏不住，“你总有这样好听的话说。”
唐依言之凿凿，神色坚定宛如拿着保证书宣誓：“从心而已，你已经是我心中预定的第一。”
祁沉星笑意更甚，唇边的弧度下不去，整张冷淡又禁欲的脸被明朗的笑渲染得秾丽姝艳，高不可攀的疏离之气一扫而空，显出漠然下方的绝色容颜，是有何等无法尽述的动人心魄。
——这位御岭派的弟子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不少人纷纷侧目，挡不住这等超越认知的盛世美颜。
祁沉星却只专注望着唐依，最后再道一声：“果酒到底是酒，你莫贪杯。”
“嗯嗯！”
唐依将手边的杯子推远了点。
祁沉星持剑走了，手中佩剑名为“寒霜”，通身霜白色，被主人心情影响，此刻无半点肃杀凛冽，只在盛阳下泛着清凌凌的冷光。
缺月尊者叹了口气。
松鹤尊者大概此刻心情不错，听见动静，主动来问：“缺月尊者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劳松鹤尊者挂怀。”
缺月尊者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家徒儿的事，避重就轻地道，“那位手持霜色佩剑的弟子年纪轻轻，气势却不凡，已有与剑意相融的征兆，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
松鹤尊者道：“如我没记错，当是上元真人门下。”
上元真人跟着加入群聊，接下来的话题围绕着祁沉星以及上元真人展开，缺月尊者正要深藏功与名地不着痕迹退出，话题稍微一偏，重心就落在了“徒弟”上。
“前段时间听我派下山的弟子说，叶坼在千仞城行医治病，施粥救人，却只作无名之人。”松鹤尊者应该是想夸人的，没想到这次采用的“夸徒弟绝对不会出错”原则偏偏阴差阳错，踩了失误点，“叶坼心性纯良，胸怀苍生，只待度过尘世劫，他日必堪大任。”
心佛道能跨的坎很多，被外界统称“尘世劫”。
缺月尊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一笑：“是，承尊者吉言。”
祁沉星出来得早，排位在前，最先下场比试。
与他对阵的是天湖派弟子。
唐依在台上，又不像其他人修为高，看得远，尽力撑起身子都看不见场中对战的情况。
她四下看了看，溜下去混进弟子观战的队伍中。
祁沉星反手横剑，正是那天在浮光殿中使出的那招。
上清剑法都用出十成十的力，看来对手实力不俗。
唐依屏息观战，神色紧张，没发觉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站定在她神色，视线更是频频落在她脸上。
祁沉星打架时比较人狠话不多，一招接一招地往下压，打法凌厉又巧妙多变，出其不意。
寒霜剑上，冷意凝聚成霜，远看如似雾似花，下一刻，这份寒意以祁沉星为中心，迅速地向外蔓延，结结实实地在地面上化出了薄薄的冰层。
周围看戏的弟子默契一致地往后撤退。
唐依太过专心致志，冰层蔓延到她这方时却堪堪止住，压根不会波及到她。
这转瞬间的差别外人如何能知？
叶坼伸手擒住她的手臂，眼疾手快地将她往后拉开。
他全力想稳住，不得法，脸红的绯色窜到了衣领下，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放在沸水中，煎熬难耐，却无法从中挣脱。
“谢——”
唐依道谢的话没说完，侧首看见叶坼这幅样子，以为他有什么不对劲，反手顺势搀了叶坼一把，“你还好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叶坼身躯颤了颤，将手抽回，并且当即与唐依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从那份害羞中平复，得以喘息：“多谢唐道友关心，我无事。”
唐依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领悟了什么，很配合地往反方向走开了两步，很礼貌地说：“多谢叶道友出手相助。”
叶坼可能是不大喜欢她，不得不救她，现在很难受，她离远点就好了。
叶坼默默地望着她远离的动作，心中酸涩难当，闷闷地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讨不了唐依的欢心，唐依从不对他那么笑。
松鹤尊者观场中情况，道：“无情剑道？”
洛蕴四平八稳，沉稳中透出一丝欠揍：“上上通天。”
松鹤尊者眉心一跳。
天湖派不修剑，但修仙这回事，越往上越是见得多，懂的也多。无情剑道十分少见，以本心此身铸剑道，抛却一切外物，因而相当于血肉凝出另一把剑——吾身即剑，一往无前，杀伤力巨大。
然而上上通天剑道，从名字听就知道不平凡，便如天道眷顾，通天之势无可阻挡，非刻意修炼可得，是天才中的万里挑一。
场中，祁沉星携裹冰霜风雪的一剑如疾风而下，堪堪停在对手的咽喉前寸许。
“……我认输。”
对手的额角处滑下一滴冷汗，脸色颓丧地道。
祁沉星收剑，略一颔首：“承让。”
“好！”
唐依激动得跳起来鼓掌，欢呼着称赞，“此战酣畅淋漓，令人心潮澎湃，两位师兄的剑法甚是精彩！”
这话不是纯夸祁沉星，反倒是两边都给足了面子，加上这一战确实精彩，一声喝彩就把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抚掌称赞。
祁沉星早在场中就留意了唐依的方位，倒不是他想分心，只是唐依一出现在他周围，他总有莫名的感应，很快就能注意到，进而锁定她的位置。
他下场，唐依配合着走过来，两人没太远离，走到一片可以私自交谈的小区域。
唐依主动用欢呼的架势继续夸：“祁师兄一剑惊天，绝无仅有！”
说着就往他手里塞了块帕子——唐依记着他的手帕贡献给了自己，声音随之小了点：“过犹不及，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只死命夸你，捧杀便是如此。我顺便夸夸那位天湖派弟子，不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你的剑法才是绝妙无匹，身姿变幻轻盈，似剑舞似格杀，分明是直接决绝的剑招，却能有如此赏心悦目的观赏性！能看师兄比剑，就是对我心灵的洗涤！”
祁沉星想阻止她放彩虹屁，又很想知道她这次人前说出那样“双赢”的夸赞，现在还会说些什么，结果是自己听完后，不受控制地烧红了耳尖，条件反射要用灵力去压，否则约莫要在她面前出丑。
他的动心赧然没办法完全掩盖，说话声都小了几分，清了清嗓子仍旧没有效用，红唇中吐出一句毫无力道的轻语：
“不可如此花言巧语。”
唐依俏皮地道：“我说的事实，师兄不可污蔑我。”
祁沉星拿她没办法。
默了会儿，他压着心底的躁动，找了个没什么必要的问题：“方才一剑，可有伤到你？”
肯定是不会伤到唐依，他都算好了。
怎么可能让她被伤到？
“没有！”
唐依顿了一下，惯性没收住，又夸了一句，“师兄剑意已化实体，却张弛有度，不被寒意所侵，实在是我的榜样标杆。”
祁沉星想摸摸她的小脑袋，抱着她去说着不算训斥的亲密话，与她耳鬓厮磨。
场合时机身份都不对，他只好笑地看了唐依一眼，面上似乎冷静无波，眼底带笑，眸光盈盈，若钻石洒落清澈溪底，纵容道：“留一些，之后再说。”
气氛太好，唐依跟着贫嘴：“肺腑之言，非有意为之，何来“留不留”之说？”
祁沉星又笑，泪痣的颜色更浓，清俊绝伦的一张脸被衬出了另一种勾魂夺魄的媚。
他笑的次数多了，让不知情的别派弟子以及御岭派的部分弟子，以为他就是这样随和爱笑的性子，被这假象迷得难移视线。
少有人注意到，祁沉星从头到尾基本只在和唐依说话。
对战继续。
即便不是祁沉星的场次，唐依还是有兴趣，凑过去继续看，这次没站在人群中，围在一起呼吸不大清爽，寻了个人少的树边，站在石头上看，祁沉星随着她，跟着她一道走。
唐依摆手：“你去休息呀。”
“不碍事。”
祁沉星说完，抬眸望了眼场中，视线一顿。
这场是叶坼与天湖派弟子的对战。
唐依没见过佛修打架，乍看叶坼轻飘飘地出手，她以为这把估计得打很长时间，结果这一招出去，对面就被压制了。
“……”
哇噢。
唐依惊叹地小幅度拍了拍手，没明白叶坼到底出了什么招，但不妨碍她觉得厉害。
祁沉星微眯了眯眼，神色用心许多。
叶坼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向唐依，近了，朝着唐依猛然鞠躬：“对不住，唐道友，冒犯了。”
唐依：“啊？？”
啥？
叶坼不敢看她，匆匆一眼就别开，他斗胆换了个称呼：
“唐姑娘，我、我胜了一场，你……你能夸一下我吗？就、一、一句就好。”
叶坼的眼睛湿漉漉的，泛着显而易见的窘迫与难堪，却又硬撑着来讨一句夸奖，手指都在颤抖了，还是固执地等候她的回应。

第56章
祁沉星近在咫尺地观看了这场戏的上演，执剑的手食指轻抬，原本平稳握在手中的剑，因为这个动作而使得剑柄稍稍向上翘起。
这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动作。
若非刻意压制，冷冽杀意已随剑而出。
此人先前便在唐依跟前纠缠，期期艾艾地与唐依交换礼物，看上去人模人样，实则转眼便对不过初见面的异性做出求夸奖的要求，真是轻浮浪荡，更是痴心妄想。
祁沉星冷沉幽暗的视线盯着叶坼，一眼就看出他对唐依的旖旎心思，握剑的指尖扣紧，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同样等候唐依的反应。
“夸、夸您吗？”
由于叶坼的结巴，唐依磕磕绊绊地听懂了，跟着有些紧张，说出来的话也不大流利，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迷茫。
叶坼却被这一个“您”字唤醒了，颇为无地自容，忙不迭地说：“不、不行也没什么，我、我……”
严格说来，只是临时起意。
看见唐依对祁沉星那样欢欣鼓舞的样子，他心中羡慕；上场前视线四处寻找，总算见到了唐依，她还在场边观战，于是想也不想地用了最大力气，一招制胜，她却好像反应平平，手指有气无力地拍了几下，脸色也全然不如祁沉星对战胜利时的那般鲜活。
叶坼胸闷难言，明知自己不该去打扰，却根本按捺不住，很想让她夸夸自己。
“不必夸奖。”
叶坼眼睛眨得很快，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这样的事，终于顺好了气，此时说话语速又变得很快，似乎是想趁着顺利，一鼓作气将心情全部倾吐，“唐道友观我这场对战，可有什么话想说？”
和我说句话吧，就算不是夸奖也好，随便什么都行。
让我知晓你曾看过我一眼便好。
从未动过心的人，乍然喜欢了谁，这一下总是来得又猛又急，半点不由人。
叶坼连将将改口的称呼都不敢再用，彷佛一切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现在又回归到正常应有的状态。
站在叶坼的角度，一切来龙去脉、变化心情都有迹可寻。
但在唐依的角度，这完全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恶作剧，从对话一开始就没懂过，中途交流还不顺畅，跳跃性极大，根本不明白这段对话目的何在。
唐依险些没听清叶坼在说什么，堪堪抓住了最后一句话，中规中矩地道：“看似轻盈一招，威力却出乎意料，叶道友实力不凡。”
相比起夸祁沉星的那些话，这段话没有特别出彩，完全是客套话范畴，可是挑不出错处，是实打实的正面赞赏。
叶坼得了她这话，心满意足都不足以形容当下心情，他又没办法平静，暗地里掐了掐掌心，勉强稳住声线：“谢道友指教，我铭记在心。”
说完，再行一礼，跑了。
唐依：“……”
她望着叶坼远去的背影，用一种非常魔幻的语气问：“我有说什么能算是指教的话吗？”
没有吧。
就叶坼那一招，她哪儿有资格能指教。
祁沉星一腔情绪没防备地被她打散，侧眸见她蹙着眉心纠结思考的模样，知晓她压根没懂这番乱七八糟的情绪表达，即便自己心中戾气横生，也能被压下去了：“我观这位道友前言不搭后语，许是脑子不大清醒，自己都不清楚说了些什么，你更不用在意。”
唐依抬首望他。
祁沉星心口蓦然一紧：“为何看我？”
“你赏心悦目。”
唐依顺嘴讨了个嘴上便宜，她性子稍微有点慢热，混熟了就放开许多，能开玩笑又随性多话，状态越是放松越说明和眼前的人关系好，“我觉得你心情似乎不大好，看看你。”
感觉到了啊。
微风抚动，唐依半束的发丝轻动，祁沉星从风中捕捉到了那点属于她身上的味道，心下安定，不露痕迹地说：“我在想上清剑法，其中有一招我至今无法练成。”
唐依恍然，安慰道：“没事，问题马上会迎刃而解了。”
这一招大概正是要在虚无境中顿悟的那一招，男主大大不久后就能掌握了。
祁沉星饶有兴致地问：“从何肯定？”
唐依一本正经地道：“你可是祁沉星啊。”
过于傲气的话，用过于认真的态度说出来，效果便显得带了几分雾里看花的玩笑，反而没有那么郑重，不至于引人心生异感。
祁沉星脚步缓了缓，口吻清淡，含着点笑意：“这便是‘捧杀’了。”
竟然用她说过的话来调侃。
唐依一噎，难得强硬道：“反正没问题，我说的！”
祁沉星颔首，情绪不错：“是。”
祁沉星从不真的驳她的任何一句话，哪怕唐依说的不对，祁沉星稍作提点后也不会再继续落她的面子，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不让事情真的出错就是，总是做的多，说的少。
这种趋势近来愈发明显，无形中早已成了习惯。
第二轮比试是一层一层往下比，最先比过的人，数轮后会再次上场比过。
最初还没多少人知晓祁沉星，这会儿经过了第一轮的拔得头筹与第二轮的率先胜利，许多人注意到祁沉星，更看到了他这张得天独厚到让人忍不住意动的脸。
又觉得他似乎颇为随和，展颜时若仙人回眸的惊鸿一瞥，令人心神摇曳，神魂颠倒。
祁沉星的脸，确实能有这等杀伤力。
第二轮祁沉星再上场，唐依连前排都挤不进去，踮着脚在外围犹豫了会儿，后背贴上了一点温度，风遥音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师妹，当心些。”
“风师姐？”
唐依放松下来，任由风遥音带着她巧妙地往人群里蹿，走到了前排位置，站定了，她道谢，“多谢师姐。”
风遥音点了点头，似乎想就这么走开，可是看着唐依抿着嘴轻笑的模样，她又莫名其妙地舍不得，顺从心意在唐依身边安静地待着，风遥音的心思根本不在观看比试上，她左思右想，从怀里摸出一条精致的水晶手链，编制的花样十分巧妙，几颗湛蓝色的水晶点缀其间，相得益彰。
这是风遥音挑选了许久的礼物，她想了许久，心中谨慎，直觉不能再继续和唐依接触，但又无法真的说服自己，总觉得还是要来送点什么才好。
“送你。”
风遥音直接将手链推到唐依的腕上。
唐依一惊，抬起手，看见了东西：“师姐为何……”
风遥音望着她皓白的腕，被湛蓝色的水晶衬得更显细嫩：“你戴着好看，我想送你。”
场中。
祁沉星侧身躲开招式，来势汹汹地去挑对手的剑，杀意陡然爆发，将对手吓了一跳。
唐依不由得分神去看，一眼，视线又收回，对风遥音正经道谢：“我很喜欢这条手链，谢谢师姐。”
风遥音摇头，掩在衣袖下的手想去握唐依的手，踌躇了一会儿，终究没动。
唐依正望着祁沉星。
两边招式对撞，彷佛放手一搏要开始死拼，祁沉星还有余力，四两拨千斤，错身与对手相背而行，借着这点让人措手不及的“示弱”，他反手将剑柄敲在对手的后颈处，卸了大半力道，不伤人，却能封人行动，而后手腕轻转，行云流水地将剑刃架在了对手的脖颈边。
这一招太漂亮，台下数声叫好，唐依的声音混在其间，祁沉星还是一下抓住她带着笑意畅快的欢呼声，往下投来一瞥，望见唐依灿烂的眉眼，他嘴角略弯，视线余光触及风遥音时多了些许晦暗。
原以为按照月妖生性谨慎多疑的性子，唐依将那些礼物送过去之后，风遥音顾忌着身份被发现的可能性，不会再来找唐依。
没想到风遥音不仅来了，还表现得这样亲近。
是在舒适的环境中生活久了，忘了人间种种险恶威胁么？
祁沉星靠过来，风遥音很识趣地退远了些，一是祁沉星不欢迎有外人打扰的气息过于直白；二是她原本就不怎么喜好祁沉星这样冷淡深沉的类型，她只喜欢唐依。
有时候针锋相对甚至不需要提前有任何征兆，遇见了就知道来者不善。
唐依夹在他们中间，没受这暗流涌动的私下角力所扰，雀跃地招了下手，迫不及待地问：“师兄，你最后那招太帅了吧！动作又轻盈又流畅，你练了多久，我也想练这个！”
“这个不是练的。”
祁沉星实话实说，不想让唐依太失望，口头上的话点到为止，握着剑鞘动作极缓慢地演练了一遍，“大概是这样。”
唐依跟着他试了一回，不是很复杂，但需要高反应，听懂他的未竟之语：“你是随手使出来的？”
祁沉星“嗯”了一声：
“实际对决情况万千，可以适当临场应变。”
他俩说话有种让旁人无法轻易插足的奇特气场，围观人确实不少，却没一个主动过去打破“二人世界”，有心思活泛的女修将目标转向风遥音，凑到风遥音身边去小声问：“这位御岭派的道友，请问那边二位，可是已经结成了道侣？”
道侣是个多么特别的身份，含有修者最重的厮守承诺。
风遥音自然知道这女修来问的用意，是对祁沉星起了意，她应该说是。不久前，她还调侃过祁沉星护着唐依的事，许多人默认他们就是一对，迟早会结为道侣。
可是，他们现在确实还不是道侣。
这个念头盘桓在风遥音的心头，带来了一种魔力吸引，让她忍不住说：
“……我不清楚。”
这个问题模棱两可的答案，差不多相当于变相的否认。
缔结道侣是大事，若是道侣，肯定御岭派皆知，又怎么会说出“不清楚”的话来？那就说明不是了。
这名女修心下惊喜，又想着万一是已经确定了恋人身份，只是未来得及结为道路，不好贸然前去，以免在人家的地盘上办了坏事，丢失颜面。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着第二轮结束了，剩下寥寥十数位弟子进入了虚无境，女修状似无意地走到落单的唐依身边，主动攀谈：“这位道友，冒昧替我朋友问一句，请问你可有恋人？”
“呃？”
唐依错愕地转过视线，打量着这名突然出现的女修，从对方的服饰上可以看出这是天湖派的内门弟子。这问题颇为突兀，唐依还是回答了，“并无。”
不知为何，唐依脑子里总浮现着那句“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可是她又实在想不通动机为何。
女修闻言，简直容光焕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那太好了！”
唐依被她的反应惊到，生怕“那个朋友”真的存在，怀揣着尴尬补充道：“我无纠缠情爱的心思，只愿一心修习剑道，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
女修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学着偷听来的、唐依对祁沉星说的那些好听话，“你这么漂亮动人，情情爱爱配不上你，得证大道才是圆满！”

第57章
向来都是对别人吹彩虹屁，唐依还是首次听见有人对她放彩虹屁，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很爽！
唐依心情愉快地回吹：“道友容貌昳丽，气韵不凡，便如仙子入世，清雅脱俗。若真有仙界可飞升，道友必是其中一位。”
两人气氛和乐，三两句间已经能其乐融融地说些旁的话，多说了数分钟才分开。
不远处暗中观察这边情形的风遥音：“……”
嗯？
这两位应该算是情敌吧，为什么看上去更像是姐妹？
风遥音百思不得其解，望着唐依那轻松活泛的模样又完全不似作假，愈发脑中打结，只觉得自己刚刚触摸到的感情大门，顷刻间又飞速远离，直白地告诉她，她仍然只是个弟弟罢了。
第三轮进虚无境，三位掌门会合力展开一个大型的“单向视频通话”，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白雾聚成的光圈，称作“窥隐术”，用来观测虚无境中众位弟子的举动。
几派的新起之秀皆都在列，宛如选秀决赛直播现场。
大概因为不是身临其境，唐依完全没有第二轮那种心潮澎湃感，总是隔着一层，感觉和看书时没太大区别。
洛蕴朝这边扫了眼，见她兴致缺缺，还是一副认真观看的模样，有点好笑，用术法传音给她：“唐依，你若是无聊，先走就行。”
弟子大会打到最后一轮，约等于奖赏阶段，看个乐了。
而且这事本就是交流为重，不需要那么严阵以待。
唐依乍听到传音，后背不由自主地一颤，有种大脑被入侵的感觉，尝试着在脑中：“……爹？”
洛蕴很从容：“是你爹我。”
唐依：“……”
怎么听着跟骂人似的。
唐依将这段剧情又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特别的事，祁沉星说的也是“看第二轮比试”，现在应当算是功成身退。
她对洛蕴说了声回去练剑，离开了广场。
听风殿。
宁衍风在擦剑，听见唐依回来的动静，很是诧异：“弟子大会结束了吗？”
“快了，他们已经进虚无境了。”
唐依目标明确地去拿自己的佩剑，“我看没什么事，就先回来练剑了。”
宁衍风沉默了会儿，无焦距的瞳孔中更添几分看不透世事的迷茫：“这样啊。”
是他太久没出门了，跟不上变化了么？
原来现在的情侣已经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宁衍风神色空白地缓慢眨了眨眼，直觉要触摸到某件事情的边角，又抓不住那点虚无缥缈的感受，最终，他还是说：“那便练剑吧，你记着掌握好腕力的收放。”
唐依欢快地应了一声，练剑的热情分外高涨，说来就来，烂熟于心的基础招式被她小心地拿捏着收放，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练习。
宁衍风看着，心里不由地想：原来是唐师妹的修炼觉悟太高了。
-
广场众人通过窥隐术，望见祁沉星绝处逢生、爆发惊天一剑的一幕，其余众人全被他救下，皆是松了口气，幸好无事。
好不容易从危险中脱离，祁沉星却未有片刻放松，反倒是望着某一处，御剑而起。这动作将身旁心神动荡的诸位弟子惊得忙不迭站直，再度陷入高度紧张的状态，聚精会神地盯着祁沉星的动作。
虚无境内外此刻关注点同调。
他们望着祁沉星支撑着有些脱力的身躯，御剑到了一处峭壁边，还调整了下角度，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峭壁那边有什么不得了的异动，片刻后，祁沉星身形顿住，而后转身飞回，无任何异常，只手中多了一朵花。
……花？
“……”
无端的默契使众人齐齐沉默。
祁沉星面对外人从来惜字如金，还在剑上时便已经将花收好了，回到原位时已然是两手空空，彷佛刚才那一遭不过是其他人的幻觉。
有一弟子率先打破沉默：
“长于悬崖峭壁，此处气候又偏冷，莫不是……玄凝花吧？祁道友？”
约莫是怕祁沉星不给予回应，让场面显得更加尴尬，这位弟子还特意指名道姓。毕竟祁沉星这人，虽然确实是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但从头到尾说过的话没超过三句，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心情不好——这可和他在广场上与人说笑时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啊。
祁沉星颔首：“是。”
这位弟子见他似乎心情好转，乘胜追击：“玄凝花有回复气血的功效，祁道友可是提前感知到了什么？”
祁沉星朝这弟子看来一眼，眼神有些许奇怪：“我只是觉得这花好看。”
弟子：“……”
旁观众人：“……”
使了大招后不辞辛劳地御剑，就是为了摘朵花，您真有闲情逸致。
从虚无境中出来，祁沉星没见到唐依，他的视线在周遭转了两圈，确认唐依是不在场。
……又回去练剑了？
怎么那样刻苦。
虚无境中得到的东西由弟子个人所属，几位掌门还会从私产中出东西送给表现优异的几人，确实不像是什么严苛的比拼，更多了几分期望后辈快快成长的愿景。
祁沉星按照流程走，接了几位掌门的礼后中规中矩地道谢，面上平稳从容，实际上心里早想着要去找唐依。
倒没有特别的事，弟子大会的优胜也无甚可喜，他却就是想见一见唐依，自己都说不上来是要做什么，大约只是待上一会儿也好。
好不容易可以走了，天湖派的一名女修却来拦路：
“祁道友，可否打扰你几分钟的时间，我有话对你说？”
祁沉星黑眸沉静，眼睫轻扇：“我有急事，见谅。”
女修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拒绝——弟子大会都结束了，现在正是各家私下交流、暂且放松的时间，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祁道友，那便只听我两句话吧！”
女修急得扬高了点声调，不依不饶地去拦祁沉星，大又不说完不罢休的架势。
有些人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了。
打发的话听不懂，死缠烂打地跟上来，反而浪费时间。
祁沉星眉眼冷淡，眸底霜意加重，因着他面貌生得优越，更有一种高岭之花的禁欲疏离气：“何事？”
女修脸颊一红，临到近前反而吞吞吐吐，她好歹是从未主动向人表白过的：“我、我对……我观祁道友风姿俊秀，实力超群，心生、仰慕，想问你……可愿……”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到最后干脆没说完，话断了半截，但其中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祁沉星干脆地回绝：“我已有心上人。”
女修错愕不已，失声脱口道：“怎么会……！”
祁沉星抬步欲走。
想到什么，微微侧首看她：“你平日说话，也喜欢夸人？”
女修见他又停下，以为有转机。
她平日说话当然不这样，是暗中观察唐依和祁沉星说话，发现唐依每次出言夸赞，祁沉星就会肉眼可见的心情好，唇边笑意温和，眉目疏朗清俊，她猜测祁沉星是喜欢听人夸他，才现场试了这法子。
女修连连点头：“是，我平日便喜欢夸人，喜欢发现身边人的长处。”
祁沉星扯了扯嘴角，这笑不像笑，带点说不出的冷冽味道。
若真是如此，是会对那个“也”字有反应的。
他转身要走，女修又来拦他：“你、你说你有心上人？”
祁沉星这次没说话了，神色却愈发淡漠。
女修从他方才那瞬间的神情中领悟到了什么，凭着直觉去猜，心下不可思议，问：“莫非是那位与你说笑的御岭派内门女修？”
祁沉星：“她有名字。”
女修：“……”
这态度说是在打她的脸都不为过，女修气得胸口起伏，见祁沉星迈开几步，激愤难当，忍无可忍地道：“可她对我说，她无心情爱，一心剑道，你也不过是单相思的可怜人，凭什么对我这样不客气！”
祁沉星猝然回眸，这一眼骇得女修险些站不稳，后背瞬时涌出冷汗，仗着是青天白日，他总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你、你想如何？那话是她亲口所言，难不成你还不知道自己心上人的心思！”
“我倒真不清楚你此番意欲何为。”
祁沉星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望着她的眼神比先前的冷淡多了几分阴森幽暗，“是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来讨你那点破烂自尊么？”
这话太毒了。
根本不像是眼前这如高山雪莲的公子能说出来的话，还是以这样俯瞰蝼蚁的轻蔑神态。
女修霎时白了脸，撑着的那口气早被这话打散得无影无踪，
祁沉星已经走出去数步远了。
他步伐快且稳，握剑的手却用了极大力气，若非剑鞘特殊，怕是能被他带着灵力的手掌当场捏碎。
这天湖派的女修这番话，太容易被拆穿，基本不会是假话。她能将“心上人”联系到唐依身上，还去学唐依说话，应当是在暗处瞧了他与唐依之间的相处。既然看到了还敢来找他，想必是去问了些什么，很可能直接问到了唐依面前，然后……问出了这样的结果么？
祁沉星轻车熟路地去了听风殿，这次没有直接进去找，足足等到天将黑，唐依从听风殿中走出，他才从树下的阴影处走出，悄无声息地站定在唐依的必经之路上。
冷不防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正要下台阶的唐依下意识将佩剑抬高了点，看清是祁沉星后，她舒出一口气：“祁师兄，你吓死我了。”
祁沉星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眼眸深不见底，铺着比往日更深的黑暗，唇色较平日淡了许多，在朦胧的黄昏中显出几分妖冶的苍白美，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犹如死水。
他朝着唐依走近，语调一如既往，有着安抚人心的和缓：“我来看看你。”

第58章
“看我？”
这话听着奇怪。
唐依走到祁沉星面前，发觉他没有立即走的意思，便站定了，不太确定地问：“祁师兄，你今日是否有什么烦心事？”
她觉得祁沉星今天有点反常。
祁沉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漏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他浑身上下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人身上该有的活气都很淡了，只眼睛间或轻眨，彰显了那点微弱的生机：“确实有件事。”
唐依眉心微蹙，一本正经地严肃道：“你说，我听着，能帮的我一定帮。”
祁沉星静静地望着她。
唐依面上的关切担忧全无虚假，从眉梢眼底透出心底的真实情绪，她没刻意骗过什么，更没有盘算要图什么，事到如今种种的一切，是她自己应得。
即便有他推波助澜，那也是他上赶着对她好，他乐意。
谁让他喜欢她。
祁沉星是个过分冷静的人。是那种危险到了眼前，只要还能留他一口气，他都能把伤害置之度外，客观分析局势变化，并加以布局的人。
哪怕当下以他最大的弱点唐依来攻心，他也堪堪保持了一丝理智，去拆分这一切的发生究竟为何，去观察唐依的心思到底怎样。
他只能如此，必须如此，看得更清楚，才好做接下来的事。
祁沉星嘴唇微动，吐字很轻，混在风里：“我要什么，你都帮我吗？”
唐依毫不犹豫地点头：“帮！”
她都没加什么“不违背道义”之类的前提条件，祁沉星压根不会是那种人。
祁沉星苍白的唇牵动：“那好。”
唐依紧张地等候他的下文，怀疑他下一秒就能扔出个大事件。
祁沉星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惫懒，彷佛真是累坏了，道：“师妹可还记得此前安慰我的话？我在虚无境中竟真使出了久未领悟的一招，当时便想到了师妹，许是你的话给了我些好运。”
唐依一下笑起来，没想到是这么回事，看来是祁沉星故意和她开玩笑，她调侃道：“这是祁师兄你自己的天资造化，若我说了两句吉祥话就要给我算一份功劳，那我可得天天逮着你说好话，岂不是你的勤奋辛劳都成了我给的好运气？”
祁沉星嘴角翘了一点，从善如流地往下接：“师妹素日练剑比我更加勤奋，一心剑道，我瞧师妹才是有造化的，他日必证大道。”
“一心剑道”这几个字配上后面的“必证大道”，话就说得稍微直白了，要是对着其他人，祁沉星肯定不会用这种低端手段去试探人的心思，可唐依这人不太会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要是不点出重心来左右牵扯，怕是她压根想不到这番话还能和别的事情搭上线。
唐依愣了愣，觉得这话耳熟，想了会儿，记起那名天湖派的女修，也不知道那位女修有没有去和祁沉星表白，虽说剧情里似乎没这么个人，但她作为唐依，本身也不存在后面剧情里，说明剧情大致修正的范围中，可以允许部分偏差。
她想到了，就直接问：“师兄今日，可有遇上什么意外之喜？”
喜没有，意外倒是很大。
祁沉星半张脸笼罩在隐隐绰绰的阴影中，看不分明，半截眉眼亦是辨不出任何情绪：“你果然是知道了。”
知道了，却还那么说。
是什么能让你轻易地将所有推得一干二净，将我拱手放给别人？
唐依还没从他这句话中咂摸出什么别的意思，祁沉星下半句话就接着来了：“说起来，师妹年纪尚轻，却似乎未见对谁有异样情愫。”
搁在普通闺阁女子身上，这话由异性问出来足够羞红脸，脸皮薄一点的，怕是当场跑了不理人，但唐依现在不仅是个没啥感情的修士，还有穿越前的加成，看着祁沉星就是金大腿＋好朋友，完全不觉得这话题有什么违和。
唐依仅仅囧了一下，脸都没红，半点给人误会的余地都不存在：“害，谈恋爱哪儿有修仙好玩，还是练剑更快乐。”
变强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比不上男主的得天独厚，她努力达到自己能去的高度，能练成什么样全是她个人的，是实打实、属于她的力量，多好啊。
祁沉星暗无天日的心底似乎照进了点光，理智将他拆分出表面上看不出端倪的另一副样子，像是牵着线的木偶，循着这点希望问：“你是不愿现在谈及情爱之事，恐耽误了修道大途？”
这点也是他原先顾虑的，唐依原本做不了内门弟子，得了机缘有了现在的境况，是当抓住机会站稳，万一被情爱绊住脚，磋磨度日，他固然心心念念护着她，在明面上唐依却讨不着好，还要惹人闲话。
再者是，一旦挑明，他也无法断定自己不受影响，会不会日日想着与她待在一处厮守。在他有相当实力前，还是先压下这桩事。
唐依点点头，她确实不愿意耽误，又补充说：“而且，感情这事也得看缘分。”
祁沉星心脏蓦地抽紧，似有尖刺汇聚，唇边却弯了点虚无缥缈的弧度：“看来，师妹现在还未遇到那个‘有缘人’，只是不知，师妹偏好何种人物？”
“这个……”
唐依拧着眉想了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首先得是个男的吧，然后……不行，想不出来，可能我遇上了就知道了。”
要是唐依能说出个大概贴合的形象，便是心中已经有了人，幸亏没有。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祁沉星面上的笑维持着，他本人像尊雕像，完美无缺又虚假不堪，连这点笑意都浸透在彻骨的寒冷中，只是隐忍不发，显不出什么森然摄人的威胁，配上他一成不变的声线，反倒让人以为他当下是心情不错：“大概是吧。”
唐依就以为祁沉星是说着说着，萎靡不振的情绪消去了，没好意思冒然打断，跟着祁沉星七拐八拐地走也没异议，怕祁沉星一个人待着又难免不开心——她心情很差的时候，就不喜欢一个人干待着，越待越郁闷。
转了许久，天都黑了，唐依甚至怀疑半个御岭派都被逛完了，祁沉星脚步缓下来，直到彻底停止。
眼前突然出现了那名天湖派的女修，她身边还有两位同位天湖派的女修同行。
唐依往旁边退开一步，女修恨恨地瞪了祁沉星一眼，视线随即移向她，怨愤又嘲讽地冷笑一声，最终留给祁沉星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走了。
“？？？”
什、什么情况？
要不是唐依亲眼见过这名女修亲切和善的模样，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半路杀出来的敌对配角：看上去简直对祁沉星针锋相对啊。
祁沉星满不在意，他虽然比唐依更早注意到了那名女修，从头至尾却没往那边正眼看过，反倒是瞥了唐依好几眼。
等人走了，唐依问：“师兄，这……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拒绝了。”
祁沉星简单地交代，没有特意指名是谁，到底给人留了面子，况且他本身也不以女子对他的爱慕作为值得炫耀的资本，“至于她冲着你的那点不快，大概是因为我推脱说有心上人，她觉得是你。”
说话时，祁沉星一直侧首看着唐依。
唐依怔了一下，露出事情明朗的微笑：“怪不得呢。”
但没有多余的情绪，更没有害羞，眸色清明坦荡，不为这件事多做纠结。
祁沉星如坠冰窖。
一切事情都试探得清楚了：唐依确实不喜欢他，只把他当成很不错的朋友。
所以即便被拉来“背锅”也没什么二话，且不会为这话生出旖旎的心思而意动。
养在祁沉星魂魄中的琼哀哀地哭泣起来，哭了几声，又不敢发出声音，捂着嘴闷声掉眼泪，它觉得太害怕了，祁沉星现在望着糖糖，想得东西又多又杂，随便抓住了一件都让它害怕。
它还只是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崽子啊呜呜呜QAQ
祁沉星终于不转了，两人一同往住处走，唐依随口问他要不要喝茶，还是在担心他的情绪，祁沉星道：“不必了，我有些乏，先回去休息了。”
唐依没多话，嘱咐他两句才进屋了。
祁沉星步伐非常慢地往自己的住处走，琼被他灵魂里无边无际的黑暗沉冷逼得冲了出来，发觉祁沉星没特意禁制它，竟然真让它出来了。
琼本来还挺害怕的，望见祁沉星沉默着慢慢往回走，似乎累得不行了，一点多余的力气都分不出来，又觉得他好可怜，绕在他身边飞了几圈，试探着道：“你、你不要这样嘛，糖糖她——”
祁沉星的步伐停下来。
哪里都没看，仅仅停住了。
琼猛地浑身一抖，不敢再说话了。
它沉默地跟着祁沉星慢慢地飞回去，有心想去找唐依，但是不敢了，祁沉星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好歹这是它的主人。
琼又怕祁沉星真的对唐依做出些什么超出预料的事，又怕祁沉星受到打击状态不稳，修者就怕心境紊乱，导致境界跌落。
但祁沉星从头到尾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走到了屋里，如常地关上了门，点了灯，莹白如玉的指尖拿着根镊子，慢条斯理地挑着油灯芯，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目光盯着这点摇曳的灯火，将他的眸子映得更莫测难辨。
琼期期艾艾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还是大着胆子才到这样的距离，它觉得祁沉星这样还不如发火、砸东西，随便什么都好，表面平静成这样，心底里却漫无边际的想法肆虐……琼蜷缩着身躯，憋着眼泪，最后一次试探：“主、主人？”
祁沉星没看它，却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隔着层厚厚的冰传来，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又彻骨冷冽：“她不大满意我现在这副样子，究竟是要喜欢什么样的呢？”
琼觉得自己有必要担负起调节主人心情的伟大重任了，虽然祁沉星心是黑了点，可对它从没什么过分行为，它还是相中了祁沉星的可堪大任：“我觉得吧……糖、她对主人，肯定还是有真心的呀！这点主人你自己最清楚了叭！虽说现在的感情还、还不是那什么吧，但她至少最、最在乎的就是主人了呀！以后肯定会有那种感情的！”
为了调节气氛，琼兢兢业业地卖着萌。
生活不易，琼生艰难。
祁沉星放下镊子，凝望着逐渐平稳的烛火，也不嫌晃眼，一双黑眸如精细打磨过的黑曜石，暖色的光晕也无法捂热：
“便是实在没有……”
后半截话他没说了，大概觉得说出来没什么意思，他的神色淡淡，无半点放狠话的意思，所有念头只存在心底，不显山不露水。这半截断语，就是他最大的外露表现了。

第59章
唐依终于开始练习剑法了。
她所练的名为“秋水剑法”，从《弱水心法》中变式，由宁衍风一手演化而来。所谓“师父领进门”的好处正在于此，修行确实在个人，可没有师父领路，中间的摸索阶段就不知道会耗费多少时间。
宁衍风自从闭关后，身体似乎好了一些，举剑演练一招一式时没有多少力不从心的感觉，反倒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偶尔一招绝妙，他不等唐依自己发现，会主动唤她，难得自夸起来，像个小孩子：“师妹，你看这一招，以掌心巧劲带动，剑刃划破空气时几乎无声，然剑尖汇聚力量，可一击毙命。”
他真的很喜欢练剑。
唐依哽着嗓子，笑着点点头，咽下了堵在喉间的情绪，道：“我加紧练习，以后也要变得和师兄一样厉害！”
宁衍风浅浅地笑，风抚过庭院中大片的各色花朵，他站在其间，有如画中花仙。
唐依专心练剑，宁衍风心无旁骛地指导她，确有将毕生所学全部传给她的架势，待休息时，宁衍风静下来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浮现一缕怔松的情绪——听风殿外有人在等，方才气息散乱，让他在无心情况下捕捉到了。
宁衍风到底没经历过情情爱爱的事，看得多却只是旁观，离得这样近去插手，还是头一遭，他为难地看了看唐依，问道：“师妹，你近日……有没有与祁师弟闹什么别扭？”
唐依脸上亦是怔松：“没有啊，祁师兄的性格您也知道的，他压根不会跟人闹别扭。”
听唐依一如既往地夸赞祁沉星，宁衍风安了心，直白道出：“听风殿外有人等候，不知是谁，又有何事，我原以为是祁师弟来找你，却迟迟未动。”
祁沉星是最常来找唐依的人，次数其实不是很多，两人又各有各的师父和修行，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可却总能给人一种他们时常待在一起的感觉。
宁衍风这次是感觉到了殿外有人，上次祁沉星实打实在这儿站到了天黑，却因为气息收敛得太过，加上琼的助力，没被宁衍风发现半点；唐依又不够敏锐，被祁沉星的步调牵着走，没想着去问他是不是早就在等。若非如此，便又该惊讶祁沉星日进千里的成长速度。
唐依顿了一下，随口道：“有没有可能是来找师兄的？”
这话挺正常。
反倒是宁衍风拘在这方天地太久，下意识隔绝了外界。
他成日与唐依这般活泼积极的青年人待着，这几日又见多了外界喧闹，彷佛回到了多年前，心中生出一丝恍惚感：“这……或许有可能吧。我去看看。”
唐依没想到他这么有执行力，起身跟着他一块儿去。
到了殿外，见到了踌躇不前的叶坼。
唐依想：果然是来找师兄的。
宁衍风想：还真是来找我的。
宁衍风向前一步，对待晚辈耐心又温柔：“叶坼，你可是有什么为难事？”
叶坼窘迫之情溢于言表，被逮了个正着，恰好将他无法做出抉择的事情自动选了条路，他朝着宁衍风行礼，经过漫长的心理建设，他顺畅说话时没有问题了：“我是来找唐道友的。”
竖耳倾听的宁衍风：“……嗯？”
打算先走给他们留空间的唐依：“……嗯？”
叶坼默然地站在台阶下。
“原是这样。”
宁衍风恢复了笑意，自觉退开了，“那你与唐师妹说说吧，不过她待会儿还要继续练剑，只能请你稍微把握时间，还望海涵。”
依照他的性子，是没有后面这些话的，可叶坼与唐依并不相熟，那天席上贸然赠花已是反常，现在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不说别的，唐依这边还有位祁师弟要顾忌。
宁衍风眼睛不好，可不心盲。
叶坼脸微红：“是，我不会耽误唐道友太多时间。”
局面很快变成唐依和叶坼面对面。
太奇怪了。
唐依望着这只未来Boss，五味杂陈都不足以形容心中情绪——不去找男主大大，来找我这只配角炮炮灰是怎么回事呢？是因为我和男主关系好吗？
……但叶坼为什么要脸红呢？
唐依分外纠结。
叶坼又迟迟不说话。
阳光正好，万籁俱寂。
场面陷入了深深的窒息。
就在唐依以为叶坼打算和她僵持到天荒地老，比一比谁的寿命更长时，叶坼终于说话了：“唐道友近来可好？”
唐依：“……还不错。”
叶坼轻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珠分外剔透，主动解释着：“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多日未曾见到唐道友，所以……”
唐依奇怪地道：“为何多日不见我，就要特意来见我？”
叶坼在原著中从没做过类似的事，除了对祁沉星心生嫉妒、较为在意，其他时间一心扑在修炼上，哪儿会巴巴地跑出来找一个刚见过一面的人。
太异常了。
异常到唐依都感觉不对劲。
叶坼张了张嘴：“我……”
他心中千回百转，之前师父已经来告诫过他，给出的建议是让他最好不要去接近唐依，他本来听进去了，可是……他时不时能从身边人那里听到唐依的消息，若有似无地勾着他的心绪，今日实在是按捺不住，到了近前，却发现根本没准备好说什么。
叶坼想要退缩了，就在这瞬间，心底那点旖旎的想法疯狂滋长，遍布他的脑海，让他忍不住朝着唐依靠近了两步：“我、我喜欢你！”
唐依：“？！”
说出来，心底压抑着的念头却没消减半分，反而更给了叶坼勇气，让他盯着唐依的眼睛，郑重地重复道：“唐姑娘，我喜欢你。”
唐依：“……”
卧槽！
他ooc了！
唐依手心出汗，后背发凉，对异常的感触变为了不祥的预感。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所有偏离剧情、最终又莫名其妙符合剧情的过去，想到了叶坼未能跨过“尘世劫”的考验而入魔……越来越细思恐极。
就在这时，一道天籁不期而至。
“师妹？”
是祁沉星。
他从侧方走过来，看到这边的情形，动作停了停：“师妹，掌门有事寻你过去，派我来找你。你们二位……可是有要事谈？”
唐依下意识地摇头。
她想逃。
叶坼那方，前一刻还爆发喷涌的情绪陡然间戛然而止，余下浪潮褪去后的手足无措，这点情绪在望见唐依惶然的神色后，更多了愧疚：“并无什么要事，道友请便。”
祁沉星朝他微微点头示意，对着唐依道：“师妹，这便随我去见掌门吧。”
唐依忙不迭地朝着祁沉星走去。
祁沉星还当真带着她御剑，朝踏月阁方向去，但出了听风殿的视线所及，在半途就将唐依放了下来。他归剑入鞘，口吻清淡地问：“究竟是怎么了？”
这熟悉的气质与口吻一下子让唐依找到了主心骨，思绪也不像刚才那般乱糟糟，解释道：“那位玉衡派的道友向我……表白了心迹，我当时莫名慌乱，还好有师兄你及时出现。”
祁沉星浅浅地蹙眉：“心佛道的修士？”
唐依点点头，余悸未消，心跳得还有些快。
祁沉星敛眸沉吟：“心佛道的弟子确有尘世劫一关，此番他向你主动表白，莫非是……想要借你渡劫？”
唐依脸色白了点：“我不知道。”
她想起叶坼后期的黑化，无端耿耿于怀，不禁说：“若他跨不过这关，岂非是误了他前程。”
“你既然知道这点，为何不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祁沉星低声轻语，语气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斥责意味，蹙着的眉心没有舒展开，望着唐依的眼神亦是不赞同，“尘世种种情感，生而为人本就难以跨越，于心佛道的弟子更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你方才若直接回绝他，才算是没有误了他。”
唐依也想抽自己两巴掌：她刚才明明该直接回绝的啊！为什么脑子跟灌了铅似的，七上八下地被恐慌占据，她是傻逼吗！
“我、我错了！”
唐依脸色惨白，心中悔恨不已，急切地道，“要么我现在去跟他说？”
祁沉星眉眼含霜：
“不在当时回绝便已经是大打折扣，更何况，他若想要借你渡劫，你如何又能断得干净？”
唐依慌得一批。
祁沉星就这么望着她着急紧张的模样，脸上对于她的那点刻意不满倒是收敛了，却仍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琼在他魂魄中轻轻叹气：“你还真的忍心啊。往常看见糖——她稍微有点不高兴，你都受不了的。”
祁沉星用一种极为冷酷的旁观口吻道：“她对着叶坼，被引发出来的最大情绪为什么是害怕。”
琼“啾啾”了两声：“不知道啊，叶坼压着的爱意确实被我最大限度的引发出来，她这边我都不知道会引发出什么情绪，就一起影响他们两个人了，虽然你之前有特意布局放消息，说心佛道渡尘世劫的事去影响她的情绪，但……也不至于是害怕吧。”
祁沉星猝然掐了下自己的指尖，没再说话了。
上古灵兽琼，能引人心诸念。
今天的场面看似巧合，实则从头到尾基本都被祁沉星操控在手里，他在弟子大会上打出了名头，又出手救人，与众位弟子关系更好，许多事操作起来根本都不需要他直接出手，尤其是流言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加上他又有琼，若是在明光尊者面前还不好不着痕迹地用，可宁衍风境界跌落得厉害，上次试探后能不被宁衍风发觉，这次便成功地将叶坼的欲念放大，一并影响了唐依的思绪。
祁沉星连出现的时间点都是掐好的。
琼一直觉得自己很喜欢唐依，后来发现它确实没祁沉星那么深的喜欢；今天它又不得不承认，它不仅没祁沉星那么喜欢，也没祁沉星那么能忍。
明明这会儿看着唐依的样子，心底都快难受得不行了，偏偏能稳得住，执着地开始这一局。
真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当世第一狠人。

第60章
祁沉星是个会审时度势、适当顺势而为的聪明人，他的所有行动，都建立在他能够执行的条件上，并且他十分会利用已有的存在，让算计变得更像是自然发生的事；每个环环相扣的转折点，都是他确定把握了的变化，连人心性格全要算进去，从不听凭运气。
比如叶坼对唐依显而易见的喜欢，唐依对自己由来已久的信任。
琼跟着祁沉星，见得多了，学会想的也多：“反正现在再回去拒绝已经给了人缓冲时间，说不定叶坼还硬要追求，接下来你就可以顺理成章提出，让她找个人临时假扮恋人，彻底绝了叶坼的念头——他们心佛道也是有原则的，不会去插足人家有主的感情。然后她就可以和你在明面上绑在一起。”
它说完，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祁沉星的夸奖：“我说的对不对？”
由于祁沉星最近情绪复杂多变又起伏不定，琼现在都不好直接喊唐依的名字或是昵称，只能用“她”来代替。
憋屈又小心。
事情赶快顺利解决就好了。
祁沉星没什么情绪地道：“太生硬了。”
琼：“？？”
它结结巴巴、那点好不容易重拾的傲气全被打散了：“不、不对吗？”
琼飞快地转动脑子，它跟着祁沉星越久，就越有一种自己如果不聪明就很可能被抛弃的紧迫感：“那……你是想让她主动提出来。”
“太突兀。”
祁沉星又否定，“不符合她的性子。”
唐依不太喜欢胡乱攀扯旁的人，更别提是无端将人卷到这样的欺骗事件。
琼哑口无言，喃喃道：“那……那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它想起祁沉星这几天的种种行动：他很忙，几乎没怎么休息，但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绝无差错。
张弛有度的操控流言，既要将传出去的话控制好，在“对心佛道的尘世劫好奇”的限度内，不至于冒犯了玉衡派的人；又要让源头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去，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从言语技巧上巧妙引导。
祁沉星不光做了这些看上去不痛不痒的事，他还做了一些让琼想不到缘由的举动，比如，他去和温颜交谈了几次，又去了解了赤炎城少主柯繁笙的事，还和林易焕等人交流了弟子感情，更知道了许多好像没什么用的消息。
唐依脸色不大好，好歹是稳定了心绪，完全从琼的影响中脱离出来了，她本人只觉得是自己逐渐冷静了：“我想了想，还是要先去坚决回绝了叶坼，可能他……还会执迷不悟，但我避而不见，以表决心，一直到玉衡派离开这里。师兄，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她果然是这个反应。
这才对了。
祁沉星欲言又止，还是赞同了：“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他行事从不给自己留下破绽，因而下一句话便是：“既然已有定论，掌门那里，你还是趁早过去。”
唐依懵逼：“掌门还真的有事找我啊？”
她以为是祁沉星看出她神色窘迫，随便扯了个由头。
“自然是真的了。”
祁沉星缓和了神色，又变回唐依最熟悉的模样了，“否则我为何在这个时间去寻你？”
唐依一想：也是，凑巧也没有这么巧的。
两人一同去往听踏月阁，路上，祁沉星将大概事情告诉了唐依：洛蕴找唐依，是和上元真人商量后的决定，要让唐依去尽尽御岭派大小姐的职责，稍微招待一下剩下三城的少主小姐们——上一次弟子大会，他们几个还都是小孩子，三派又都没有同类的少爷小姐。这次情况就不同了，让唐依这位差不多年龄、身份的大小姐去尽地主之谊，才刚好好。
洛蕴给了唐依一大袋灵石，简略道：“辛苦你去招待他们，这些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一般来说，上山修炼的弟子要专注自身，除了部分领着任务的弟子，其余人不能随便下山。但弟子大会的比试阶段结束后，会特意空出一段时间，让弟子们可以随意走动、下山去玩，毕竟派内多了许多其他城派的人，不能将客人也拘在一处，太憋得慌。
唐依捧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粗略估算着，只要他们不去天天吃金子，在离开之前绝对花不完：“是，女儿必当尽心招待，不负所望。”
洛蕴看向了候立在侧的祁沉星。
那天与上元真人商议此事时，身为徒弟的祁沉星一边上茶，一边随口提了一句：“唐师妹刚来御岭派不久，对山下情形大约不熟，还是找位熟悉的人陪同。”
祁沉星提议的是林易焕。
林易焕通身贵气风流，修炼的成果可看，却也没少溜出去玩，这个提议不错。
但等洛蕴真召来了林易焕，后者却说：“掌门，此事我自然乐意，可前些日子祁师弟为着下山历练做准备，早弄清楚了这方圆百里的地形特色、风土人情，且祁师弟与唐师妹同日进派，让祁师弟去，大约会更好。”
等洛蕴问了祁沉星，祁沉星一口应下，提出他去将唐依找来，顺便和她将事情说清楚，节省时间。
这很符合洛蕴高效简洁的风格，他原本被这绕着结的事情迂回弄得有些不耐烦，要直接去找唐依——虽然要顾忌掌门身份，其他人主动来找他，但他找正儿八经的女儿，还算说得过去——祁沉星打消了他的念头，让事情推进得更快。
洛蕴道：“祁沉星，你与唐依一同去。”
祁沉星应：“是。”
两人一同来，又一同走。
唐依庆幸地说：“有祁师兄你跟着一起去，我就安心多啦，幸好幸好。”
祁沉星略笑了一下，不语。
祁沉星从听见上元真人与洛蕴商量这件事开始，他很快调整了计划，将自己的布局开端设立得这样顺理成章又自然无波。
聪明人总是懂得如何利用任何一件看似无关的事。
他将唯一过于巧合的“出现”都用既定的事实掩盖了，就连林易焕那边都是他自己要推拒，与祁沉星沾不上半点关系。
硬要说出点什么，便是他们心照不宣地认为唐依与祁沉星是一对，当初固然有巧合的成分在里面，但现在已经存在各人心底，甚至派中许多人都如此认为。
祁沉星当然能巧妙地运用这点，在他这里没有不能发挥作用的事物。
他只是间或会想：外人都默认他与唐依会是一对，为何唐依偏偏不开此窍，自己分明按照她乐于接近的样子不断改进，她为何还不能心生喜爱？
没关系。
千姿百态，万种模样，她总有一种要喜欢，他什么模样性格都能伪装得很好；便是实在她不爱，他也能凭空造出无形网，将她好好地留在身边。
祁沉星已经做到了这份儿上，琼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猜了几句，祁沉星一面与唐依说话，同时单方面切断了神魂联系，不与它交谈。
琼委屈得缩成一团。
想破口大骂，但不敢，它现在觉得祁沉星是个凭脑子就能把人玩死的奇人，他的武力值不够压根就不是限制。
带着人去玩，当然要先跟人家商量好时间。
祁沉星道：“先去找温姑娘。”
唐依点头同意。
她数了一下：“温姑娘，宁姑娘，还有……”
卡壳了。
祁沉星道：“柯繁笙。”
天工城的温颜，凝乐城的宁馨兰，赤炎城的柯繁笙。
这个名字成功打开了唐依脑内的剧情回忆机：
原著中，柯繁笙爱慕温颜，对其穷追不舍，两人相处时温颜中了情蛊，眼看就要坏事，幸好男主及时出现，温颜又自小对蛊毒有一定的抵抗力，成功逼出了情蛊。
这件事让柯繁笙腹背受敌，差点被温知锐当场制裁，后来查出来，是柯繁笙身边的一位侍女被魔域圣女摄了魂，一切皆是这位魔域圣女所为。
看上去，柯繁笙最终得到了清白，可由于之前面对中情蛊的温颜半推半就，加之赤炎城本身的立场暧昧，不少人私下议论，这很有可能是柯繁笙与魔域早已暗通款曲。
书中明确写到，这是赤炎城与修真域彻底离心的开始。当时评论区还有很多人猜测，究竟是魔域的离间计，还是事实本就如此？
没见到柯繁笙之前，可以当作人物没正式出场，不触发下一阶段剧情，但现在马上就要见到了。
唐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记得这种情蛊是魔域圣女特意养的新品种，只有一次性作用，用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不是温颜把蛊虫逼出来，连蛛丝马迹都留不下来。
至于那个侍女的名字……这种刺激剧情中途出现的一笔带过的名字，谁会记得啊？！
祁沉星见她满面愁苦，抿了抿唇，还是问：“你还在为叶坼的事情烦心？”
“……没有。”
唐依回神，望了眼祁沉星，他清隽的侧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既遥隔云端、却无冷戾锋锐，镇静沉着，给人难以名状的安全感，“我在想那位没见过的柯公子，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切如常就是，紧张反而生错。”
祁沉星不动声色地道，“总归是先去见温姑娘，最后再去找这位柯公子，你还有时间调节。”
然后唐依就发现，宁馨兰和柯繁笙全都在温颜的住处，三人齐聚一堂，走这一遭直接全员集合。
唐依：“……”
唯一值得祝贺的，是柯繁笙身边并没有带侍女，原著中这会儿没有唐依这个人，也没有这段“地主之谊”的剧情。
或许大概也许可能，下山去玩应该不会出事吧。
唐依想了想之前野马一般神奇偏离又随时回到轨道的剧情，心底非常没底。

第61章
听见说要去玩，温颜当即就说要走，不耐道：
“闷在这里烦得要死，哪儿哪儿都有讨厌的人跟着，真是晦气！”
这里一圈人，和温颜多少都混熟了，即便是对着祁沉星，现在的温颜也不会这么说话，明摆着是在骂柯繁笙。
柯繁笙穿着一身玄色圆领衫，绣着并不明显的同色暗纹，仅躞蹀带上点缀着金线绘制的赤炎城图案，是全身上下唯一的他色。一双桃花眼弯着，竟是自觉回应了温颜这嫌弃十足的话：“我不跟着你，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也是无奈之举呀。”
温颜不知何时拿出了鞭子，一鞭子甩过去：
“‘呀’你妈！辣鸡狗东西阴阳人！”
虽说柯繁笙现在一副好脾气笑着的模样，但不同于宁衍风那种使人心生舒适的天然恬淡，柯繁笙越笑……就让人越想揍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还反被棉花团团围困、被迫听阴阳话的怒发冲冠感。
这气质神奇得没谁了。
唐依看柯繁笙胸有成竹地坐着，以为他会轻松地接下这鞭，结果他非常稳健地生生受了，左颊至脖颈处瞬时浮现出可怖的血痕，毁了整张俊秀的脸。
温颜动作一僵。
“我错了。”
柯繁笙笑着说，“阿颜别生我气。”
温颜咬牙切齿：“疯子。”
他朝着柯繁笙砸了一瓶药，到底没再赶柯繁笙。
宁馨兰朝着唐依与祁沉星抱歉地笑了笑，用口型让他们不必在意。
唐依：“……”
原著确实说过，柯繁笙就是个疯狗人设。
按照原著来看，柯繁笙并不知道温颜的真实性别。
是了，身为读者的唐依站在上帝视角都不知道，局中人怎么可能知道呢？
唐依现在非常想知道，原著最后那部分到底写了什么，难道板上钉钉的大团圆结局还掺杂着搞大揭秘了？
由于温颜迫不及待想要出去透气，五人组当场出发，柯繁笙没有叫上侍女的机会，让唐依暂且放松不少。
御岭派下呈半围拢之势，分布着几座小镇。
由祁沉星领路，先去的是距离最近的安居镇。
五人旅游组从一开始气氛就不对，具体表现在温颜的报复性消费，以及柯繁笙无条件的迁就狗腿、抢着帮忙买单提东西。
祁沉星原本还打算充当导游，很识趣地闭了嘴，同唐依、宁馨兰一同走在后方，边逛边看戏。
不多时，柯繁笙怀中东西一大堆，不论温颜如何表现，他都笑盈盈地跟前跟后，温颜大约忍无可忍，过来拽着唐依往一家成衣店走。
唐依：“？？”
等等？
为什么你抓走的挡箭牌是我？
温颜点了好几件衣服，一路将唐依拉进了后方的“试衣间”，双眸灼灼声辉，喷着汹涌的怒火：“唐依，我现在很生气，我觉得只有你能理解我了。”
唐依：“……您请说。”
温颜吐出一口浊气，恨恨地压低声音：“表姐以为我对祁沉星念念不忘，现在竟然有劝我接受柯繁笙的意思，完全不来帮我周旋！”
唐依一愣：“你已经不喜欢祁沉星了吗？”
“当然！”
温颜答完，觉得不对，目光阴沉地望着唐依，“我什么时候喜欢过祁沉星了？”
唐依不敢辩驳。
温颜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她的脑袋：“你脑子怎么和我表姐一样进水？！”
唐依条件反射地捂着额头：“你骂人还带一箭双雕的啊？”
温颜凑把衣服全堆在唐依怀里，压低声音，指着试衣间旁边后方的门：“待会儿我从这儿先跑，你帮我遮掩一下，甩开柯繁笙。”
唐依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
温颜忍无可忍，他此前已经被宁馨兰那套说辞扰得十分烦躁，当下直接脱口道，“难不成你也觉得柯繁笙那家伙是真心喜欢我？他那种疯狗，任打任骂不还手，分明是在我身上有利可图，你可别被他蒙骗！”
温颜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性别，更不可能说出当初的那场卜算，赤炎城主虎视眈眈，柯繁笙这位少主指不定是得了什么授意，故意来娶他。
纵然温颜心知来者不善，可柯繁笙这家伙太会做表面功夫，十年如一日，统一战线的表姐都被策反，保不齐哪天爹也心软，真将他嫁给柯繁笙，那就完了！
唐依被他吼得怔了怔。
温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快，又小声地哄她，语速同样快：“我不该冲你喊，对不住。柯繁笙成天缠着我，我太烦了，你帮我好不好？”
唐依都没来得及躲，她点头：“我帮你就是了，你……你注意些，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情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纵然有剧情，还是嘱咐一句才能心安。
“嗤——”
温颜忍不住笑，望着唐依，满是心事积压的眉间终于有了几分松快意味，“这几个人里你最容易被人骗走，倒还担心起我来了。”
唐依：“……”
有被冒犯到。
温颜走到后门边，一边应道：“我记着就是，你自己也小心些。柯繁笙那条狗要是对你黑脸，你就往祁沉星身后躲。”
说人的时候下意识用“那条狗”作为语句后缀，不难看出温颜对柯繁笙的避之不及。
唐依再次点头。
温颜推门地溜出去。
没人注意到隐匿身形的琼全程跟在温颜身后。
此时此刻的外间。
离了温颜的柯繁笙，脸上没有笑意，如木头一般沉默地望着店中某一处，浑身上下充斥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死气。
祁沉星与他站得近，毕竟是女性成衣店，他们都不好太进去。
“柯少主既已牺牲良多，何不用更妥帖的办法？”
祁沉星突然开口。
柯繁笙朝他看了一眼。
这几天他与祁沉星有过几个照面，谈话间竟然不觉得厌恶，祁沉星是难得能说上话又不让他动杀心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在无意中知道，祁沉星同样有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正是御岭派的大小姐唐依。
柯繁笙微妙地有点相惜感，道：“何意？”
祁沉星浅浅地笑了一下，口吻沉静地娓娓道来：“温姑娘今日频频发火，想来情绪已到了濒临爆发的界限，将人逼得太紧，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柯繁笙眸色压抑地盯着祁沉星。
居然能让他愿意交谈，这只能说明一点：祁沉星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聪明到足以对任何人对症下药，使人不知不觉跟着步调走。
聪明人，通常都是值得忌惮的。
祁沉星却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柯繁笙想起一路上，祁沉星与唐依的交谈并不多，每次唐依有了自己的事，祁沉星绝不会冒然插手，而唐依竟然也会自动回来找祁沉星。
方才温颜的举动，摆明了是慌不择路地在躲他。
“……”
柯繁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宁馨兰注意到了，好奇地走到祁沉星身边：“这……你们方才说了什么？柯少主竟然愿意离开？”
祁沉星慢条斯理地道：“只是告诉柯少主，温姑娘似乎不快到了极点，稍微退一退，未必是坏事。”
宁馨兰感激地一笑：“劳你费心了。”
她的笑容中带着愁苦：“阿颜她是个倔性子，现在连我都不相信，去拉唐姑……总之，多谢祁公子你，让阿颜和柯少主各自冷静也好。”
祁沉星客气地应：“本是我多事，望温姑娘不会见怪。”
宁馨兰笑而不语，心想：阿颜确实是烦透了柯繁笙，哪儿会见怪呢？也就是祁公子细心慧敏，悄无声息地从中周旋。
祁公子。
祁沉星。
多么好的人啊，可惜……
唐依特意拖了点时间再出去：“抱歉，这些衣服都不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只看到了宁馨兰与背对着这方的祁沉星，心中预感不好，问：“怎么只有你们在了，柯少主呢？”
宁馨兰离得近，主动道：“柯少主去别处转一转了，唐姑娘，你让阿颜宽心些，赶快出来吧。”
唐依：“……”
这是什么剧情？
传说中的戏剧冲突吗？
宁馨兰走过来，一看里面没有人，顿了顿，全明白了，不禁又是一声叹息：“这可真是……跑都跑得一样巧。”
唐依：巧吧？我也觉得巧。
巧绝了。
背对着的祁沉星这时才转过身来，视线停顿了两秒，缓了神，彷佛刚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波澜不惊地道：“师妹莫要挂怀，柯少主与温姑娘都有修为，此处又是御岭派下，不会有危险的。”
这话完全就是站在唐依的角度，宽慰她作为领头人，不用太担心。
唐依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担心他们遇见了，万一柯繁笙的侍女凭空冒出来——或者就是柯繁笙自己给温颜下蛊了怎么办？
她撑着弯了弯唇：“也是啊。”
宁馨兰调整了表情，见唐依一副被坑惨了的样子，主动来挽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阿颜从小就喜欢避开人到处跑，野惯了的，唐姑娘不要太担心，此事本就不是你的过失。既然他们去逛了，我们便也去逛吧。”
宁馨兰将唐依带出成衣店，秉持着姐姐风范，去转移唐依的注意力，带她到处看些新奇玩意儿。
祁沉星确有过目不忘的才能，分明自己也没来过镇上，随便指个东西问他，他却都能说出东西。
走过了几条街，祁沉星一心二用，一边完美无缺地充当导游，一边借由琼的视角，完整地收揽温颜那边的情况。
祁沉星早知道柯繁笙爱慕温颜。
与旁人以为的深情不同，祁沉星知道温颜身后的秘密，在了解了柯繁笙的为人与温颜素来的反应后，更能清楚地知道，柯繁笙的感情并不纯粹，或者说，像柯繁笙这样的人，全无感情而从利益都很正常。
过于无理的深爱，表现得犹如机械、用力过猛的痴缠，面对面时却压根不为温颜着想半点，只顾证明自己的“爱”……根本经不起推敲。
柯繁笙乐于用手段得到温颜。
他只是差一个机会。
祁沉星可以给他一个虚幻的机会。
唐依兴冲冲地拿起了一串五彩璎珞，与此同时，祁沉星发觉柯繁笙和温颜已经遇上了，他想计算着怎么动手推进，柯繁笙却避开了温颜。
俯视角度的琼能看到更多东西，随着祁沉星修为的猛增，琼越来越难被人发现。
祁沉星反应迅速地让琼去跟着柯繁笙。
然后，看见了一样意料之外的东西。
情蛊。
祁沉星望了一眼身边的唐依，语气如常地客观评价道：“这串璎珞做工细致，色彩鲜艳，很衬你。”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第62章
作为魔域圣女，花落影对自身定位掌握的很准确——看似光鲜的背锅苦力。
好比这次，魔尊与柯繁笙合谋，她这位圣女，既有离间赤炎城与修真域的动机，在外人眼里行事素来放肆没有逻辑，十分合理。
她去给温颜种情蛊，一能使柯繁笙满足愿望；二能使赤炎城城主无法直白地怪罪柯繁笙，明面上保住柯繁笙这个盟友；三能使赤炎城与修真域离心，投靠魔域；四能在修真域忍无可忍要个说法、而魔域没有准备好立即开战时，将她这个圣女推出去赔罪，而碍不着其他人。
一箭四雕，背锅侠何乐而不为呢？
花落影摊开手掌，情蛊就在她掌心静静卧着：“没想到你们竟然顺利下山来了，我就不用小心地扮作侍女，害怕被发现，也免了后面的一大堆布局，好让人发现是我干的。”
她嘲讽地愉快笑起来：“我直接去算计温颜，让她知道是我，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柯繁笙对她的一切表现不为所动。
花落影讨厌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半死不活样，碍着魔尊，什么都不能做，憋屈得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麻烦柯少主准备好看戏的人，这事不闹大点还真没意思。”
柯繁笙阴森森地道：“你话太多了。”
“不比您的黑心多。”
花落影看他不爽，故意刺他，“我去放蛊，您可得好好藏着，先别出现。”
花落影找了个卖花的小姑娘摄魂，去跟上温颜，计划其实很简单：她靠近温颜，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蛊。
就算温颜待会儿不是在酒楼、客栈之类的地方落脚，柯繁笙出来英雄救美，肯定要把人带去某个房间放着，免得在大街上出丑，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温颜在喝酒清火，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唐依会不会被柯繁笙找麻烦，又安慰自己祁沉星不是个好惹的人；一会儿去想母亲，一会儿想卜算。
提着花篮的小姑娘望了眼这家酒馆二楼的雅间，满意地笑了。
转眼又变成怯生生的样子，慢慢地进了店，去靠近温颜，与温颜对上了视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好心的漂亮姐姐，你能买一朵花吗？这朵花虽然没有你好看，但是很新鲜，就像姐姐的朝气。”
温颜最讨厌别人说他好看。
这一段话放在别人那里是嘴甜，在温颜这里是步步踩雷。
温颜默了默，见着小姑娘衣衫破旧，给了她一锭银子，要了全部的花：“把银子藏好，别被人抢了。下次卖花，说话记得聪明些，不是谁都像我这样好心。”
花落影感恩戴德地鞠躬：“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心底：真尼玛难伺候，话都说成这样还不满意。
情蛊就藏在花朵间。
花落影还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就这么走了。
“姐姐，你闻一闻花，是不是很香呀？”花落影指着那篮温颜没有多看一眼的花。
温颜现在听见这个“呀”字就头疼。
他露出一个假笑：“小姑娘，你能走了么？不然我把花退给你了。”
花落影：“……”
我知道温颜是个脾气坏的骄纵怪，我没想到她连对小孩子都能这么坏。
祁沉星踏进这家店，温颜一眼望见了他，眉梢一挑：“你怎么来了？”
同一时刻，琼轻盈地离开，去往唐依身边。
它要以“找到温姑娘”的信息为由，将唐依带过来。
“柯少主已经走了。”
祁沉星开门见山，“温姑娘见惯了天工城的机巧繁华，小镇虽别有风采，大约不能派遣温姑娘的百无聊赖。当是与友结伴，方有趣味。”
温颜一怔，继而哂笑：“难得你对着我也能这么说话，是不是唐依劝你了？”
祁沉星不置可否，只是说：
“宁姑娘也很担心你。”
温颜大概懂他的意思：“所以你们三个人玩着玩着，半途还是觉得于心不安，分头来找我？”
他脸色明显好多了，却偏要说：“来找我做什么？”
祁沉星不语，他目光随意地扫了眼桌上的鲜花。
温颜见状，随手把花篮推到两人中间：“随便买的，我不怎么喜欢花，你拿去送给表姐和唐依。”
顿了一顿，他改口：“我送给表姐，你送给唐依。”
祁沉星没有异议。
花落影目瞪口呆：“……”
怎么突然又来了一个人？
那她还得在暴露身份的同时把这个人引走？
幸好情蛊发动前期就能使人浑身无力，限制修为，到时候她直接出手攻击，引走祁沉星便是。
温颜看一眼花落影：“小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
花落影讨好地举起藏着情蛊那枝花，递到温颜眼前：“姐姐，我刚才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好，你消消气。”
温颜皱皱眉，对着小女孩也不会随便发脾气，伸手接了。
花落影心中大喜，却没有注意到，借着几朵花的掩盖，温颜随手放开那朵花，却是被祁沉星状似无意地碰到了。
感觉到情蛊已进人体。
花落影猛然出手，朝着温颜攻去，只等着这一掌被祁沉星接下，她直接卷着人撤离。
——温颜轻巧地躲过这掌，反手一鞭缠住了花落影的双手。
花落影：“？？？”
温颜伸手来擒她。
花落影即刻收了摄魂术，从小女孩身上跑出去，温颜紧追不舍，将小女孩推给祁沉星。
祁沉星竟没接稳，护住了这小女孩，无力地倒向地面。
赶过来唐依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上来将祁沉星扶起，恢复神智的女孩受了惊吓，撞开唐依便跑走了。
“师兄？！”
唐依差点稳不住祁沉星，焦急地喊他，望向身边，发觉琼跟着跌落在地，即刻回到了祁沉星魂魄中。
琼与祁沉星有灵魂契，祁沉星有难，二体同受。
“姑娘？”店内小二凑过来，殷勤地问，“这位公子可是喝醉了？我们酒馆二楼有休息用的雅间，不若先将他带上去吧？”
唐依明白他的意思，单手付了钱，请店小二帮忙将祁沉星带去房间。
祁沉星浑身滚烫，脸色潮红，眼眸半阖，乍看上去确实像是喝醉了。
他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唐依这边，似乎是下意识地找寻更为熟悉信任的气息。
正因如此，唐依能清楚地感觉到，祁沉星正在微弱地不停发抖。
这场景实在眼熟，以至于没能看到全过程的唐依，都不真的认为祁沉星是喝醉了——唐依想到了情蛊。
琼回到祁沉星魂魄中的最大原因，是能够一吐为快：“我以为你要把情蛊用在她身上，结果你用在自己的身上！你现在是不是就等着咳咳咳了！”
身为兽类，即便琼灵智已开，部分观念上还是与人有差别，譬如它并不会觉得借用情蛊达成大和谐是什么不妥的事。
相反，它现在还在为祁沉星的随机应变佩服不已——不管来什么意外状况，祁沉星总能把计划随时调整成合适的样子，仿佛这就是一开始设定好的那么自如。
祁沉星没理它，他正不断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以保持神思清明。
唐依将祁沉星扶到床塌躺下，让店小二运大桶的热水上来，再找几根粗绳子，回身拿着茶壶就给祁沉星喂了好几口凉水：
“师兄？师兄？祁沉星？”
祁沉星总算睁开眼，眼底铺着一层的红血丝，柔软又虚弱无力：“师妹，我情况有异，你在此处已然不便，快些离去。”
唐依动作利落地又给他喂了口凉水：“我灵力不足，师兄可还能发出传信鸟？”
“……可。”
祁沉星喘了口气，感觉到情蛊从他经脉中流窜，难以捉摸又来势汹汹，“我一旦分出灵力放传信鸟，便再难压住……师妹快走。”
唐依抿了下唇：“你先传信给掌门。”
原著中温颜在逼出蛊虫前，也是挨了一段时间，由于方法和一般的情况不一样，加上唐依当时以为有剧情大发展，这段记得很清楚。
中了情蛊要是随便放着不管，可能真就死了。
祁沉星沉默地望着她，眼角泛红，恰如他们第一次见面。
“你发了我再走。”
唐依不知不觉，变得比被药物影响的那时候，强硬坚决许多，“我要确保你能发出传信鸟。”
祁沉星妥协。
店小二将满满一桶的热水拿上来，将绳子交给唐依，迟疑着说：“这水偏热，姑娘还是晾一晾再让人泡澡。”
唐依：“谢谢。”
她关上门就把放完传信鸟的祁沉星绑了，半拖半抱地把祁沉星按进了热水中，一边又给他灌凉水。
琼：“？！”
琼：“她怎么把你绑了？？”
祁沉星被烫得难受，喝了凉水才感觉好点，与此同时，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蛊虫活动减缓：“师妹……？”
“是不是好点了？”
唐依打量他的神色，没有冒然来招惹他，镇定地说，“虽然传信鸟回去的速度不是那么快，但掌门一下就可以飞过来，我们多撑一会儿就行了。”
她轻吸了口气，这个动作将她真实的内心暴露了些许，出口的声音仍然保持着平稳：“师兄不要分神，静心敛气。”
祁沉星依言闭嘴，专心对抗蛊虫，心里却在想：她为何知晓如何应对这情蛊？
窥探到他想法的琼：“你现在还想这个做什么？你被绑着诶，又消耗这么多的灵力去压制蛊虫，你的布局不就等于全白费了吗？”
祁沉星对它开启了禁言。
琼觉得祁沉星完全是自讨苦吃，它都要觉得他不聪明了。
屋内情形僵持了一会儿。
水温降低，唐依起身要去叫店小二，祁沉星骤然挣脱了绳索，一把拽住了唐依的手腕。
“师兄！”
唐依大声喊他，另一手准备去打他后颈。
祁沉星却没更进一步，仅仅只是抓住了唐依的手腕，在她谨慎戒备的目光中，身形支撑不住，狼狈地半跪下去，十分珍重怜惜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唐依一怔，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祁沉星踉跄着后退，用佩剑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走。”
唐依瞅准这空档，走近了去敲他后颈，祁沉星似乎按捺不住，伸手来抱她，唐依没躲。
祁沉星抱住她的时候，一并晕了过去。
有情蛊驱动，人都晕不了太久。
唐依又去要了一桶热水，刚刚抱得那一下导致她的外衫上沾了水，导致店小二看她的表情都很奇怪。等到了屋里，看见和衣湿透还昏迷的祁沉星后，店小二的表情就更神奇了——你们修仙的人就是不一般，还能这么玩啊？
祁沉星又被放到热水中浸泡，他醒来时大多时候是克制的，实在忍不住了，会抓住唐依的手腕，克制又虔诚地亲吻着她的手指，动作仅止于此，泛着艳色的双眸执着地深深望着她，若再要控制不住，祁沉星会主动划自己一剑。
唐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严阵以待地应付着这场面，却发觉祁沉星的强大意志力完全控制得住，但当她试图退开的时候，失去神智的祁沉星会来握她的手，神色间流露出从未在他脸上浮现过的乞求与哀切。
别走。
求你了。
我什么都不对你做，只要你能陪着我。
唐依心跳得很快，在这个混乱的场景中，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这件事让她不敢置信，犹如置身梦中。
可祁沉星滚烫的嘴唇颤抖着贴在她的指尖，那双漆黑的眼眸不复从容自持，倒映着她的模样，眼底充盈着迷乱与渴望，根本不容她逃避。
如果这不是梦。
唐依想：说我自恋也好，我觉得这一刻的男主，好像是在喜欢我。

第63章
洛蕴抵达这间酒楼的二楼，身形快如鬼魅。
彼时，祁沉星手臂上的血痕已经划到了第五条，洛蕴搭眼一看，心知不好，以最快速度帮祁沉星逼出了蛊虫，杀伐果决地一剑斩了。
祁沉星咳了两声，虚弱道：“多谢掌门。”
唐依紧绷的情绪松懈，说的话带上了点庆幸的颤音：“多谢爹！”
洛蕴看了看唐依，又看了看祁沉星，犹疑地问：“你们……”
“什么事都没有。”
祁沉星抢着回答，解释清楚，“我与师妹什么都不曾发生。”
洛蕴脸色稍缓。
唐依几度深呼吸，方才的猜测让她无法假装无事发生，但她还是出声嘱咐：“师兄还是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祁沉星点头。
洛蕴瞄了眼唐依身上的水渍：“你也换。”
说完就背过身，要出门。
一队人马持剑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林易焕，身后的队伍中既有御岭派弟子，又有赤炎城的人。
正因如此，洛蕴没有直接出手，但他还是当即拔剑，拦住了这些人更进一步，他厉声喝问：“你们在做什么？！”
人都堆在门口，前面的人毫无防备地看到了屋内衣衫不整的祁沉星与唐依，以及脸色铁青的洛蕴。
这场景能让人产生很多联想，最直观的一种，是祁沉星与唐依发生了些……男女之事。
林易焕脸色突变，又距离洛蕴的剑最近，一滴冷汗毫无征兆地滑落，他当机立断回身招呼：“误会！误会！快退出去！”
他想着是帮忙遮掩，却不知这里面根本没发生什么事，这种举动反倒是坐实了。
洛蕴很生气，他沉着气，脑中回想起他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御岭派掌门咽气前对他的种种教诲，没有出手打人，直接放了来自高修为者的灵力威压。
这队人马，包括林易焕，手中的剑纷纷掉落，大半都被灵力克制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唐依一早反应过来，扶着祁沉星躲到了屏风后。
洛蕴的灵力没往这边放，他们可以自如行动，却能感受到空气的凝滞与沉闷，是大能非同小可的震怒。
洛蕴冰冷威严的声音传来：“林易焕，怎么回事？”
林易焕叫苦不迭，差点跪下去：“掌门恕罪！我等是追随魔气而来，非是故意为之！”
“魔气？”
洛蕴脑后的发无风自动，生气到很想把人打得半身不遂，“我就在这里，哪里有什么魔气？！”
林易焕苦兮兮地拉着脸，只好更加诚恳：“弟子不敢欺瞒掌门，此言属实，随行诸位皆可作证。若有误会，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还请掌门明察！”
这些便是柯繁笙原本“找来看戏”的人。
柯繁笙想：即便他与温颜即便真的发生了什么，以温颜的性子怕是不会认账，只有在众目睽睽下，众人知道温颜失身于他，温知锐将温颜嫁给他就差不多是板上钉钉了。
柯繁笙与魔域勾结，赤炎城的随行本就是他的人，能用魔气将人引到这里来，不难。
可偏偏，这会儿被目睹的并非是他与温颜。
得知温颜并未中情蛊，提早布局的柯繁笙已经收不回这条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闯进去，他心下凛然，快速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隔着屏风，祁沉星适时开口，努力稳住声线，不想表现异样：“回禀掌门，此事确与魔域有关。温颜姑娘先前追着一人出去，那人在一位小女孩身上用了约莫是摄魂术一类的东西，弟子……正是在那之后中了蛊。”
唐依心下一沉：估计是祁沉星恰好撞上了，蛊虫下错了人。
洛蕴脸色难看，一声令下：“都回去！”
他的怒意不无道理，并且带着维护之意，是为了阻止这些人窥探乱想祁沉星与唐依的事，可这种似是而非的事，往往最怕的就是不当场澄清。
可是——当下没有顺水推舟澄清的机会，刻意去说，只会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行人回了御岭派。
祁沉星身为“受害者”，被人一路送回去，准许好好休息。
等人走了，祁沉星虚弱不支的模样一扫而空，只眼角的绯色挥之不去，唇色秾丽，面色虽有残留的苍白，却点缀着灼灼艳色。
他轻轻舒出了一口气，这才露出点轻松的神色，略略弯着唇，真心实意地笑了。
琼被宽容地放出来，先前的情蛊波及到了它，它蜷缩在桌边，脑袋甩了好几下，总算是彻底缓过劲儿了，大着胆子问：“你的布局结束了？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先前搞那么多，难不成是闹着玩儿的吗？
祁沉星毫无感情地评价：“太笨。”
琼羽毛炸起，特别不服气：“那你说说，你辛辛苦苦忙活了好几天，还趁着人家的局改变自己的布局，你到底得到什么了？”
“唐依啊。”
祁沉星轻轻地叹，眸色深深，蕴着浅淡的光，“我得到她就行了。”
琼小声逼逼：“你压根没得到吧。”
祁沉星温雅地笑：“是啊，还早着呢。”
他只是将将织出了网的雏形。
借着柯繁笙的布局，许多人看到了他与唐依衣衫不整地同处一屋，误会由此生。唐依的清誉他曾一手护着，如今，也是他一手毁了。
更多人会知道，他与唐依关系匪浅。这件事最大的好处，是所有人都会自动将他与唐依更彻底地捆绑在一起，他们合该是一对。
除此之外，唐依应当知晓了他对她的心思，要扭转唐依的想法不容易，太生硬可不好，只能让她亲眼所见。
这两条在一起，却还不是这次布局的全貌。
还有一人，是制约唐依无法断然与祁沉星划清界限的重要因素。
叶坼。
心佛道的尘世劫牵扯重大，唐依之前就为此苦恼不堪，她本人固然不会去攀扯他人，一同欺骗叶坼，可若是纷扰的既定流言塞给了她一个挡箭牌——也就是祁沉星，碍于叶坼，唐依至少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去大张旗鼓的说些什么。
若是叶坼直接问到唐依面前，这就是最好的顺水推舟。
本人的默认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变相的承诺。
祁沉星要的，从来都不是看似强硬地率先占有唐依。
他要唐依的爱。
他要她一步步地走到自己身边来。
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就如同此刻悄无声息在唐依身边张开的网，并不会冒然地惊扰唐依，更不会去伤害她，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在唐依身上，用所有人经久加深的念头，不知不觉地打下属于祁沉星的标签。
唐依和祁沉星，合该是一对。
他们早就在一起，亲密无间。
从叶坼的事情开始，一切开始运作。
即便没有柯繁笙横插一脚，祁沉星早算计好了要借用柯繁笙对温颜的不正常争夺，完成这一局。至于柯繁笙站来的那些目击者，祁沉星确实没有设计这一环，可他早算好了，这事一旦惊动洛蕴与温知锐，必定是要翻到明面上来查清楚。
届时，效果就与此刻的目击者差不多，只是流传的先后区别。
祁沉星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动了两下，突然道：“糖糖……为什么知道如何应对情蛊？她平日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我看过的书中也未有涉及。”
琼听他对唐依的称呼变了，忍不住笑了好几声，逮着祁沉星心情好，故意放肆：“会不会是温颜教糖糖的？”
“可能性不大。”
祁沉星语速渐缓，若有所思，“仔细想想，糖糖似乎有些时候……表现得……”
他习惯于把想法埋在心底。
说到一半不说了，往往是更深地去思考。
琼撇了撇嘴：“又卖关子，聪明人了不起啊！”
它现在可不觉得祁沉星特别聪明了。
这次事情祁沉星做了那么多，到头来明明是吃亏了，一定是因为这个，他才不好意思解释那些事带来的好处。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好处哈哈哈！
琼像一只地主家的傻灵兽，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安抚了内心怀疑自己被嫌弃的可怜——才不是因为它太笨了，祁沉星才不和它解释的呢！
祁沉星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袖口。
琼好奇道：“你要出去？不休息了吗？”
“去找糖糖。”
祁沉星语调温和，彻底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眉眼软化，提起唐依时总有说不出的暖意愉快，“我得让她知道，我是真的在喜欢她啊。”
还得趁着糖糖心思混乱的这会儿，多加试探，她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异性。
要是能碰上叶坼，那就更好了。
祁沉星漫不经心地想。
唐依同样被送回来休息，现在应该还在屋里。
祁沉星去往她的屋子，路程很短，走到竹林前，居然真见到了叶坼。
叶坼在犹豫，没有敲响唐依的门。
祁沉星到来，叶坼望去。
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中毫无和善，尽是刀光剑影。
祁沉星眸色清润，率先移开视线，无视了叶坼的眼神，径直走到门前，敲了敲：“师妹，是我。”
他的声音刻意放哑了些。
唐依跑来开门：“师兄怎么来——”
她同时看见了叶坼，便沉默了。
眼前这幅场景，本是可以视作寻常，但叶坼听闻了山下发生的事，又知晓御岭派中人早觉得祁沉星与唐依是一对的事，本就心乱如麻，当下愈发妒火中烧。
“唐姑娘，你与祁道友真是一对么？”
叶坼抖着手，眼底都因为嫉妒与克制而泛了红。
这样子让唐依瞬间想到叶坼的黑化，下意识地否决变为了朝祁沉星望去的求助。
如果能彻底断了叶坼的念想，是不是对叶坼的渡劫更有益处？
由于书中的叶坼并不是渡的情劫，缺月尊者所知的那些事，一般人都不知道，唐依自然更不知道，让渡情劫的人再无希望，这方法不算是渡情劫的中上策——然而仅就事实而言，唐依确实也没有义务，要去陪着叶坼谈一场恋爱。
“叶道友既然有此一问。”
祁沉星微垂眼，对唐依投去安抚的一眼，抬眸望着叶坼时，眼底只有冷淡的敌意，“想必心中已有答案了。”
叶坼固执地望着唐依。
唐依捋清楚了这层，祁沉星又已经说了这话，她顺坡下驴，希望叶坼早日解脱：“叶道友，请回吧。”
她还是没办法说“我和祁师兄确实是一对”，既是她不怎么会撒谎，也是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大概这话力度不够，叶坼还没有走开，只是脸色已然灰败。
唐依踌躇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手背覆上了一抹温热，是祁沉星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第64章
叶坼失魂落魄地走了。
祁沉星的动作很轻，只稍作停留，就撤回了手。
但唐依还是不可避免地身形僵硬了，她不适应这种事。
或者说，她对于祁沉星的感情感到非常意外。
……真的喜欢我？
唐依忍不住用一种很惊讶又惊奇的眼神望着祁沉星。
“抱歉。”
祁沉星很自觉地道歉，“是我冒犯了。”
唐依：“……没事。”
真的真的真的喜欢我？？
这感觉……怎么说呢。
最多的就是诧异，连“追星成功”之类的感觉都没用，毕竟她吃祁沉星的颜，仅仅就是喜欢颜，没啥为纸片人真情实感流眼泪的前提。
而跳脱出原著，不把祁沉星当纸片人看，唐依把祁沉星当大哥——真老大的感觉。
他们可以说是大佬和小弟，也可以说是关系牵绊逐渐加深的朋友，但说起恋人，就有点违和了。
唐依不解。
她对越熟的人越放得开，见祁沉星仍旧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直接就问出口了：“祁师兄，就当我是太自作多情，希望你不要太介意，我想问——你有没有喜欢我啊？”
她反复思考了祁沉星前后两次的不寻常亲近表现，觉得自己可以问一问。
不问清楚她梗得慌，心里老有事堵着。
祁沉星没想到她决断得如此快，开门见山地杀过来，稳了稳，他应：“有。”
好像说太多话都不合适。
他能想的东西有许多，此刻说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字，生怕说多了一点就惹她误会，错失了她可能有的动心。
患得患失，如履薄冰。
“……我靠。”
唐依久违地爆了一句穿越前的话。
她已经来这个世界有段时间了，这句话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如此的格格不入，她立马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话没别的意思。”
——我搞到穿越的经典剧本之男主爱上我了！
居然还真能这么搞？
所以原著男主不带感情线是为了给我这个穿越非土著行方便的吗？
这要是本小说，作者不会是我亲妈而不是男主亲妈吧？
……等等，就算这是本小说，这是从原著角度看，还是从我的穿越角度看？
唐依脑中想法跟加粗弹幕似地不停滚动，问题多如过江之鲫，什么有的没的都冒出来了。
她站在这里刷弹幕刷了多久，祁沉星就等了她多久。
唐依从震撼中逐渐回神，望见祁沉星屏息敛眸的样子，歉疚感最先涌上来：“让你久等了，对不住。”
祁沉星眼睫轻轻一颤：
“不必总是对我道歉。”
唐依不大自在地纠结着手指，反复绕着仿佛要打麻花：“我……呃……祁师兄，既然我们已经说开这一层了，我、我就厚着脸皮多说一点了。”
她飞快地瞄了眼祁沉星的表情，很好，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无澜，看来情况还算乐观。
唐依继续说：“一直以来很感谢你对我的一切帮助，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不是聪明人，很多事自己都没意识到有问题，是你总是帮我，让我没有吃亏，我、我也十分敬重你，但……”
正经开口还以为自己能说出很多东西，结果没两句就词穷了。
唐依一鼓作气地说完：“但我对师兄，确无男女之意。实在抱歉！”
她遭不住了，还鞠了个躬。
是真觉得对不起祁沉星，更有种莫名的联想，觉得自己此前得到的那些好，都是偷来的。
她回应不了祁沉星的感情，就好像那些事全都是债。
是没有朋友滤镜，她欠下的债。
祁沉星陡然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很急，乍看上去仿佛他踉跄了一下。
唐依眼皮跳了跳，跟着要去扶祁沉星，便听祁沉星道：“你何必如此忏愧，难不成竟要与我划清界限？”
方才那一瞬间，就在唐依弯下腰的短短瞬息，祁沉星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可调和的窒息感。
比他上次知晓唐依对他无意时，更为强烈沉重的打击。
祁沉星一时间没能想清楚，这两次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为何他这次连表象都维持不住，在想出对策前，心底先不可遏制地慌乱起来。
“我不是说划清界限。”
唐依连忙摆手，见到祁沉星难得的情绪外露，她就算对祁沉星无意，心里也感觉难过，恨不得当场加智商buff，把心思说得更清楚，“祁师兄，你对我的大恩，我没齿难忘。现在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和你断绝关系，只是觉得，有些事可能是我白白吃了红利，因为师兄喜欢我，我才得到的红利，我为此感到羞愧……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另外就是，我确实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建议，喜、喜欢这个事，如果成不了的话可能你看着我更难受，我们暂且……冷静一段时间大概会更好吧……那个，我可以自动消失。当然，主要看你，我这边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
是建立在她的“不喜欢”上。
祁沉星越听她说话，越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便愈发遍体生寒。
她很认真地在感谢。
而且她很恭敬，甚至是诚惶诚恐，想着法儿地弥补她的无法回应会对他带来的伤害。全无半点虚假，她手足无措到了极点，心慌意乱下觉得自己不配那些过往，努力放低姿态来弥补。
就像她对叶坼的拒绝，希望彻底断绝了人的念想，以免留有一线希望反倒害人，她也是这样拒绝了自己。
唐依说完了，自己还品了品。
表达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被人误解，她怕自己的话让祁沉星误解。
虽然男主很聪明，但这事吧……就好比原著中祁沉星没有真实存在的感情线，是很陌生的领域。
慎重为妙。
祁沉星的指尖抽动了一下，他才发觉已经手脚冰凉，而他竟然放任自己大脑空白了这么久。
在明白唐依的意思后，他应该迅速反应思考，调动所有，做出最合理、最有利于当下的表现。
只要他做得好，她会喜欢他的。
她应该总有一种要喜欢的，她又没有断情绝爱。
但祁沉星确实如木头似的僵立了这段时间，直到唐依再次小心地看来。
“……”
祁沉星突然无法承受她的小心翼翼。
这比任何他设想过的拒绝都更伤人，即便他知道，唐依本意是想着法儿地要补偿他。
“唐依。”
祁沉星喊她的名字，说话时的语气已经不在他惯常自如的把控中，他都分辨不清自己是在如何陈述，声音冷冰冰的，吐字单调，“我喜欢你，我愿意做，你为什么要羞愧？”
你为什么要羞愧？
既然知道那是我对你的好，你对我也好不就行了吗？
现在你却在羞愧，好像那是什么你不该得到的东西，那么我做的这些事，岂不是很可笑了吗？
虽说已经确定了祁沉星的心意，但唐依还是第一次直白地听见他说“我喜欢你”。
唐依很明显感觉到祁沉星的状态不对，想说什么，又怕自己继续说错话。
她急得不行，脑子打结，还开始胡乱怪罪自己不够机灵。
祁沉星闭了闭眼，他努力将自己从那种不可逆的打击中挣脱出来，试图回到正轨，压着寒意与不知名的恐慌，他尽力缓和地说：“你即便对我无意，也至少不要将那些事当作是不该存在的。”
“好！”
唐依点头，一口应下，就是怕继续刺激祁沉星。
祁沉星对她的意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一路种种，她铭感在怀。
祁沉星喉结轻滚，嗓子有片刻都不会发声，好似堵着棉絮，又像是丧失了说话功能：“你对我无意，不过是各人所好，没什么值得对我这样道歉。”
唐依继续猛点头：“是我说的不对，我并无坏心他意。”
这样乖巧听话……
祁沉星以为自己是要生气，那股说不清的恐慌却在他心底不断扩大，让他战栗恐惧某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听见自己用不协调的声音问：“只是，我想知道，师妹究竟喜欢怎样的人？”
错了。
不该这么问。
太直白生硬，他本应该循序渐进，天长日久不着痕迹地摸清唐依的喜好，看似再自然不过地取悦唐依，让她最终爱上自己。
他问了一个曾经试探过的问题，慌不择路地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
“师兄……”
唐依忧虑地望着他。
这问题祁沉星之前问过，看来他确实早有感觉。那点微乎其微，依托于情蛊而生情的拙劣猜测彻底烟消云散。
“唐突了。”
祁沉星如梦初醒，气息紊乱了好几拍，都没被他成功收敛，连修为低于他的唐依都察觉到了，“师妹好生休息，我先告辞了。”
祁沉星转身离去，步履匆匆，不复往日的从容自持。
书里书外，唐依从没见过他这样。
……伤到他了。
唐依呼吸一紧，一口气提起，又徐徐吐出。
希望男主继续专心搞事业，不要被这点感情牵绊。
想想短时间内自己接连拒绝了两个人。
唐依心里又道：希望大家都专心搞修炼吧。
大道广途，我辈可登。

第65章
下山一趟，御岭派的弟子遭了暗算。
洛蕴没让祁沉星和唐依露面，一手包揽了所有事。
趁着各城各派的人还没走，顺藤摸瓜地往下查，众人发觉原本要暗算的其实是温颜。
洛蕴生气，温知锐更生气。
要不是两人好歹都是年纪大了，顾念着身后的一派一城，换做年轻时，直接提着武器就去魔域打架了。
——温知锐已经表现出对柯繁笙的无限怀疑，并且数次蠢蠢欲动要先杀了柯繁笙拉倒。
相比之下，洛蕴要在众人面前状似无意地说出唐依与祁沉星并未发生任何事，则需要稍微按捺自己的情绪，以免将情况复杂化。
琼这几天连祁沉星的想法都读不到半点，单方面被切断了联系，它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不难想象祁沉星现在心情有多坏——大概是因为洛蕴的“澄清”行为破坏了他的计划？
事实上，祁沉星原计划就没打算让这件事扩大，洛蕴的到来与出手刚刚好，可以把事情控制在一个缩小的范围内。他要的只是加深众人已有的印象，而非纵容地发展成近乎逼迫的局面。就算洛蕴不出手，他也会想办法去调整。
祁沉星心绪难平，只是在想唐依的拒绝，以及，自己为什么没能在当场进行合理的思考，做出合适的反应举动。
回想起来，最清晰的是那一刻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与沉痛。
可他分明早就算到，现阶段的唐依大概率不会顺理成章地接受自己。
是因为当面听到，更具有真实感，磨灭了那点侥幸么？
不对。
祁沉星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朝着掌心聚拢，形成合围困杀之势。
摊开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的睫毛颤了颤。
-
唐依正在练剑。
剑修的修炼分两头，剑招和灵力，既要熟练掌握剑招，又要勤于修习灵力，两者相辅相成。
唐依原本是要专心凝聚灵力，可纳灵石就放在身边，她却没办法沉心静气，索性不暴殄天物，直接出来练剑。
宁衍风见到唐依，以为是自己头晕眼花，还是唐依喊了他一声，方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又过来练剑了？”
这句话并非是宁衍风在嫌弃唐依，而是对于短时间内，频繁见到提剑而来的唐依的一种惊讶表现。
“对啊。”
唐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现在浑身燥得很，如果不做点什么，脑子里反复想她拒绝人的事，特别糟心，“师兄，你现在方便吗？不然我再学一招，就回去自己练？”
她之前已经学会了一招秋水剑，不仅是会使，还经过了无数次的苦练，已经能运用得炉火纯青。
完全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派代表。
“我这里没什么事，你要待就待。”宁衍风说完，感叹道，“师妹，你真的是很喜欢练剑啊。”
他当初那会儿确实潜心修炼，但他那会儿没经历这么些事，总是一个人不起眼地做各种尝试，算是冷板凳坐出来的。
可唐依不一样，她是每次都能从很热闹的事情中清醒抽身，然后坚定地继续练剑。
对比之下，唐依的练剑决心显得尤为闪亮。
“当然了。”
唐依已经拿起剑，摆好姿势，随时蓄势待发，“练剑是我的事业。”
宁衍风：“事业？”
唐依：“就是我该去做的事。”
宁衍风似懂非懂，看唐依干劲满满，不再打岔，执剑站起：“我们学下一招吧。”
唐依心无旁骛地开始学，快到晚饭时刻，她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颗饱食丹。
准备让她歇一歇的宁衍风：“……”
察觉到他的目光，唐依还笑了笑，随口解释：“我努力，马上就不用吃饱食丹了。”
宁衍风扶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了看唐依，没办法了，好声好气地劝：“……你稍微休息一下好不好？”
唐依很诚恳地说：“师兄，你当初说你很严厉，完全就是骗人的。”
宁衍风失笑，无话可说。
他给唐依倒了杯茶，等着唐依喝下去半杯，才问：“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唐依一怔：“我应该没走神吧？”
“是没走神。”
宁衍风道，“我看外界事情不小，你却不像往日，还说上几句，完全不闻不问，有些……”
唐依小声嘀咕：“有些刻意。”
宁衍风本想严肃一些，听见唐依这“不打自招”的话，有些无奈：“你若心里不舒坦，有话能同我说，我便听着；若你不能说，也不要这样成天的练剑，随便去找个什么有趣味的事做都好。”
唐依动了动唇，把话憋回去。
宁衍风本就注意着她的反应，又不是全瞎：“你想说什么？”
唐依顿了一下，音量放低：“我觉得练剑就很有趣。”
宁衍风：“……”
要不是他练过剑，差点就信了。
但唐依明显不是在开玩笑，或是避重就轻地扯谎。
她额上还渗着汗水，可双眸明亮，手指紧紧地攥着剑柄，彷佛随时都准备接一场突如其来的挑战。
……她还真的是很喜欢练剑啊。
宁衍风再次感叹。
唐依不愿说，宁衍风本不该再继续说什么，君子有度，不可过分窥探，可放着唐依继续去练剑，他就算再希望唐依有成就，也看不下去了。
“近日祁师弟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你们是不是有了什么不愉快？”宁衍风艰难的、以自己母胎单身多年的无经验心境，试着去和唐依谈心，“难道是这次的事，让你们有了一点芥蒂？”
他能问出这话，自然是已经从洛蕴那里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这话无异于伤口撒盐。却是不清楚，中间的细节……是否有什么不妥。
唐依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唐依表情一僵。
宁衍风忙不迭地补充：“我并未要你说出些什么，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情不佳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你不必告诉我任何事，也不必去回忆不好的事，不想说就不说了，是我多嘴。”
唐依还是第一次看见宁衍风这么诚惶诚恐地说着大段话，生怕她误解了，并且这场景让她无端地有种熟悉感。
……就像是她对着祁沉星解释的时候，想尽力说清楚却又搞砸了，越说越没底气，却觉得真的一言不发未免更糟糕。
“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也多亏了宁衍风的补充，唐依总算明白他的误解在什么地方，“祁师兄挡住了情蛊的作用，不曾冒犯于我。”
说着，她脑海中快速掠过祁沉星亲吻她手指的画面。
唐依脸颊一热。
宁衍风放下心，斟酌着选取方向来安慰唐依：“祁师弟向来是诚心护你的，多亏这次是他陪你一同下山，师父又已经说明了这件事的有惊无险，即便极少数人……所幸你与祁师弟确是一对，好过其他情况。”
唐依大惊失色；“这、我……”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叶坼，正好叶坼又和宁衍风有渊源，很可能把宁衍风当半个爹：“是、是叶坼来和您说的吗？”
宁衍风同样不解其意，陷入困惑：“嗯？叶坼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个？”
唐依：“那您怎么会认为我和祁师兄是一对？”
宁衍风想起当初的那些事，更改措辞：“准确来说，是你们大概迟早是一对，现在确实还不是很好的时机。”
唐依：“？？”
什么？
唐依认为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师兄，您觉得我和祁师兄迟早是一对？为什么？”
宁衍风终于发觉不对劲了：“……难道不是吗？你们并非是互相有意？”
唐依沉默了。
宁衍风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他不好说明，颠三倒四地说：“可如果不是这样，你们的关系分明又那样好，祁师弟所做种种，还有你对祁师弟平日也与旁人不同……这……到底是……”
唐依道：“那是……”
可是说出这两个字，她就不继续说了。
她突然间明白了一个原本她所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我、我先不练剑了！”
唐依急急忙忙地说，“师兄，我有些事要去解决！”
宁衍风跟不上节奏：“啊，好。”
唐依飞速跑开。
她要去找祁沉星。
同一时刻，祁沉星也正想去找她。
他们两人在瀑布下相遇。
准确来说，是唐依急急忙忙往上跑，而祁沉星在半空御剑，望见了唐依奔跑的身影，主动落到了她面前。
这瞬间，唐依突然很庆幸，祁沉星还愿意主动来找她。
一次不太美好的告白，并不算是决裂。
“祁师兄！”
唐依主动喊他。
祁沉星这会儿的注意力并不很集中，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因为他有无法想通的事，导致他即便是在御剑的时候都一心二用。而在看到了唐依的身影后，他几乎没能过多思考，都不知道唐依是不是要去找他的，仅仅是凭着本能反应，站到了她的面前。
四目相对。
祁沉星眼神淡淡，面无表情。
唐依鼓起勇气说：
“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

第66章
下意识的反应最直观。
祁沉星几乎要以为唐依是来回心转意，答应同他在一起。
但他还有理智，不容许他再在唐依跟前犯无可忍耐的错。
唐依的脑子很乱，一路奔跑而来的过程中，这种混乱悄无声息地散去了些许，让她在面对祁沉星的时候，能够一鼓作气地说下去：“接下来的这些话，不是为了和师兄划清界限，只是我想我或许有必要说清楚。”
她道：“有些人认为我和师兄是一对。”
祁沉星心口微跳，他沉着气，没有露出任何迹象，静候唐依的下文。
“我认为他们或许不是凭空这么想。”
唐依说，她的表情很认真，语速变慢，想要尽可能清楚有条理地阐述自己的想法，“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部分人产生了误解。这之间，必定有祁师兄你对我的好，以及我在毫无察觉时做出的不妥当行为。”
“在这过程中，你对我的好才是我之前说的那样，是我偷来的东西，不属于我。因为我也没有及时感觉到你的心情。”
“就是说……有我的一半责任，你不要都觉得是你自己没做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唐依的口吻并不那么确定了。
她想不到好的措辞来形容，也不敢乱用词，因为之前祁沉星对这件事反应很激烈，她小心地使用说法。
祁沉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你今天特意来找我说这件事，是想让我不要怪罪自己？或者说，让我不要太多想，你有做得不对？”
唐依略思索，点头。
祁沉星问：“为什么？”
按理来说，唐依不该想到这种角度，她现在应该是在苦恼，怎么应对告白失败后的师兄。
然而她终于听到了传言，却在思考她本身的问题，并且来向他解释。
唐依如实道：“我觉得你那时候心情不太好。”
“那时候”是哪个时候，不言而喻。
祁沉星稍作沉默，声音低了点：“又怎么会心情好呢？”
他又不是和她在一起了，还表现得那么狼狈。
没有任何事值得高兴。
“不是那个意思。”
唐依摆手，抿了下唇角，想让自己的表情能更缓和这气氛，“我是说，你那时候似乎在对自己不满，很……颓丧。”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祁沉星的视线停在不远处长满青苔的石块上，他在回想当时的情况，竟然没法立刻否决唐依的猜测。
他确实对自己很不满。
分明可以做得更好，但他到头来功亏一篑在了何等意想不到的地方。即便不是满盘皆输，可在唐依干干净净地来拒绝他的那一刻，祁沉星确实有想起琼说过的话——“你到底得到什么了？”“你压根没得到吧。”
这么多天恐慌的最大缘由，就在这一刻清晰地剖白，是他原本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在唐依那样明白的、不带任何曲折地坦荡回应出现时，祁沉星心底掠过某种恐慌的猜测：他可能真的会得不到唐依。
祁沉星从小就很聪明。
一开始是经由他人的夸赞形成了自知，到后来长大一点，祁沉星发现那些人对于他的夸奖，其实根本跟不上他设想的全貌，他就想，可能自己能够比他们以为的，再聪明一些。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一路长大，只要他想做，没有什么事做不成。他又极其敏锐耐心，任何事都不急躁；对自己狠得下心，很难有绊脚石。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无助。
他面对诚恳澄澈的唐依，彷佛是为了弥补自己这一生都未出现过的软弱，他在唐依身上体会到了可能的挫败与无能为力。
只要想想她不会属于自己，不会走到自己身边来，祁沉星就没办法维持往日的隔山观火，保持一派从容。
他对自身的伤口无动于衷，却抵抗不了这个可能的设想。
祁沉星慢慢地开口，每当他这么说话时，不偏不倚，又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你说，你的某些不妥当行为也要负起责任，以此证明我对你的好是你偷来的，这不对。”
这些天，他有设想过。
最开始他以为唐依喜欢自己，进而频频关注，愈发上心，才会去做那些事。可如果没有一开始的那些误会，他是不是就不会喜欢唐依了呢？
不是。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少年时就不断地被各家小姐邀约送礼，许多人使劲了浑身解数来引起他的注意，要说喜欢，他也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喜欢。
但没有一个人能成为唐依。
他只喜欢了唐依。
“就算你没有做任何事，你是你本身。”祁沉星平缓地道，“我对喜欢的女孩子好一些，为什么不可以？”
不要觉得这是负担，更不要觉得是不应得。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没人比你更配得上。
出乎意料的，祁沉星数天来挣扎于黑暗淤泥中无法自拔的沉重心情，随着他一点一点的思绪清明，逐渐缓了过来，又能如以前一样游刃有余地维持住所有。
他自我平复了那么久，原来抵不上唐依站在他眼前的这几句话。
就好像突然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尘埃落定感，祁沉星胡乱地想着：我都在责怪自己的时候，她却来替我开脱。那种不周到、不合适、不完美的假象，在浮现崩裂之兆的瞬间，她没有远离逃跑。
或许……她甚至不会厌恶真正的我呢？
唐依一腔感想被这句堂而皇之的“喜欢”堵了个结结实实，她尝试着再说点什么，发现祁沉星这话还真有道理。
以至于回想起她之前急匆匆跑来说话的举动，简直是二傻子行为实录。
“啊、这……”
唐依有点窘迫，被人直白摊到眼前的喜欢，她无可避免地脸颊发热，“没、没什么不可以的，开心就好。”
她好像很想从这种境况中挣脱，主动问：“师兄这会儿打算往哪儿去？”
祁沉星：“我去练剑。”
他看了看唐依：“你有何打算？”
心绪不宁，更是不能随意行事，祁沉星不会随意自毁，可无所事事只会让情况恶化，练剑不比聚气，对专注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是个好选择。
唐依默了默：“……我也继续练剑。”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从安静流动的空气中，读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那……”
唐依露出一个笑，“我先去听风殿了。”
祁沉星点头：“嗯。”
这一字的允准，让唐依明白了他的态度，不由得彻底放了心，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切意味。
“祁师兄加油练剑，我会努力赶上你的！”
祁沉星又道：“好。”
他彻底平静下来了。
祁沉星到底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现在的唐依期待的是什么。她可以接受他的任何选择，不论是远离或斩断，她都可以承受，因为她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不对，但这对祁沉星来说很痛苦。
祁沉星不希望唐依和自己形同陌路，要是唐依打定主意要躲着他，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能做出什么来。
于是他终于选好了一种方法：他得轻巧地掩盖失败的表白，若无其事地继续留在她身边。
现今的一切事情他都推得循序渐进，除了唐依意料之外的干脆，尽是徐徐图之。
他不想用一些看似强硬，却名存实亡的手端伤害唐依。
唐依说了的，主要看他。
他要和唐依在一起。
唐依匆匆地跑出来，又匆匆地跑回去。
二者之间最大的不同，是唐依回来的这趟明显心情特别好，眉开眼笑，活力四射，进门就兴高采烈地嚷嚷着：
“师兄，我们今天可不可以多学一招啊！”
宁衍风唇边缓缓绽放的松缓笑容，凝固了：“……”
宁衍风：“还要练吗？”
“嗯！”
唐依斩钉截铁地点头，斗志昂扬，“我休息好了，我现在可以打十个！我要练剑！”
宁衍风：“……好吧。”
早期他还真担心过，自己的严厉与否会不会对唐依的修途起到什么负面的影响。现在看来，唐依是个彻头彻尾的把握机遇型，压根不用人说，她该做的事情自己就会去拼命。
他要考虑的事情，已经变成如何才能让唐依适当休息了。
-
赤炎城城主亲自上了御岭派。
相比合欢城当初的应对，赤炎城城主对修真域更多了一份郑重与诚心。
唐依以为赤炎城大概是想投靠修真域，这次总没错了——上次她猜的太简单，祁沉星和她说完还在瞠目结舌。
结果，祁沉星听了两句，却摇头：“赤炎城城主不过是有利可图，很显然，他与柯繁笙的图谋背道而驰，开始内部分裂了。”
唐依：“？？”
这个“很显然”是哪里显然？
赤炎城城主既然知道温颜母亲的那道卜算，数年前又大张旗鼓地来要人，想必确实很想得到庄思茵。不难想到，柯繁笙会去追求温颜，大概率是为了和天工城套近乎，毕竟谁也想不到，即便庄思茵歇斯底里的疯了，温知锐仍然一心护她，而且为了她对赤炎城十分不快。
柯繁笙却和魔域达成了约定，很简单，他不想靠拢修真域，受老城主的摆布，他要借魔域的助力篡位。
想到这里，祁沉星很客观地陈述：“赤炎城城主不该走这一趟。”
赤炎城马上就要出事了。
唐依：“……”
上次不来是错，这次来了又是错。
这应该不是我的智商问题，是事情太复杂了吧。
祁沉星“嗯”了声：“你得到的信息太少，不去知道这些也没什么，专心修炼。”
唐依哽了一下：“你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写在脸上了。”
祁沉星习惯性地用拇指压了下霜寒剑的剑格，心想：我要真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怎么还会讨不了你的欢心？
唐依并不难懂，祁沉星却找不出她偏好的模样。
唯一的解释是她确实没有倾向，这让祁沉星更难过了。

第67章
原著中，是因为柯繁笙对中了蛊的温颜半推半就，引人怀疑；剧情阴差阳错地改变后，变为了赤炎城的人一早说有魔气征兆，引得所有人朝着那间酒馆的二楼去，这件事让人猜测柯繁笙是否与魔域有勾结。
柯繁笙当然不承认。
赤炎城城主也不会承认。他虽然表现诚恳，却不能留下真的话柄，一昧极力周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同一件事，每个人想到的东西都不同，但大多数大同小异。
只有祁沉星，他在想：柯繁笙到底有没有算到这一步？
如果柯繁笙一早准备了失败的后手，打着主意等赤炎城城主离开后与魔域里应外合，那么赤炎城还算是柯繁笙当家作主；反之，要是柯繁笙压根没留后手，魔域趁机来攻，柯繁笙就只能是个傀儡城主了。
祁沉星更倾向于后者，他觉得柯繁笙不怎么聪明，属于想玩权谋但玩不好的那种野心菜鸡，心里想的事儿挺多，行动起来没一件做的好。
为了给御岭派面子，赤炎城城主还让柯繁笙来找祁沉星赔罪。
祁沉星早在之前心里便有了猜测。见到柯繁笙，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淡淡戒备：“柯少主。”
柯繁笙手上拿着几样东西，都是偏重治疗类的灵药，他开门见山地道：“我来向你赔罪。”
除了面对温颜，柯繁笙在外人面前十分死人脸，这种区别到死皮赖脸的反应只会让人毛骨悚然，更明确地感受到此人难以为继的生硬，进而觉得那份独有的宽待不过是假象。
尤其，温颜还是位男性。
“……不必了。”
祁沉星稍稍怔松，似乎没想到柯繁笙来此是为了这件事，脸上的戒备随之消去，他打量着柯繁笙，知晓后者没有立即离去的打算，便索性往旁边退开一步，“柯少主进来喝口茶水吧。”
柯繁笙不言不语地进了屋。
说是来道歉，实际上把礼物给了以后，柯繁笙甚至连正儿八经表达歉意的话都没有说过。
反而是祁沉星作为主人，还要去倒茶。
祁沉星并不在意这点，很少有人能冒犯到他，他将大多数人划分得十分明确，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标签与作用。
说白了就是不把人当正常的人看。
水声撞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如若有似无的溪水潺潺，透出别样的静谧。
柯繁笙看祁沉星的不讨厌，差不多就是对于当下这种情况的不讨厌，他认为祁沉星身上没有能让人反感的特质，说话又很有分寸。
“因我缘故，让你受累，抱歉。”
柯繁笙道。
说的没什么诚意，但柯繁笙大概觉得这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祁沉星注意到他的措辞，不拆穿，只是问：“柯少主待会儿可还有别的事？”
柯繁笙言简意赅：“去找唐姑娘，向她赔罪。”
这位赤炎城的城主也不聪明啊。
难怪要被篡位了。
祁沉星面不改色地道：“不妥。柯少主来向我赔罪是应当，去找唐师妹却师出无名。”
他似乎察觉不到自己并没有对柯繁笙指点的权力，说这话时没有半点诚惶诚恐的意味，十分的理所当然，有理有据。
柯繁笙阴郁的眼盯着他：“她受害。”
祁沉星的神色顿时冷了几分：“唐师妹不过是好心救助于我，何来受害一说？至多不过是牵连。即便如此，要去赔罪道歉也该是我去。我派掌门已经说过，唐师妹并未有事，柯少主若这样大张旗鼓地去登门致歉，岂不是又惹风言风语？”
柯繁笙蹙眉：“你话很多。”
“贵城城主不远万里前来拜访，并不容易。”
祁沉星不受威胁，相反，说话还特别气人，掐着柯繁笙的软肋——柯繁笙现在肯定不能与赤炎城城主翻脸。
祁沉星最后说：“想必贵城城主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城主懂这个道理，少主却要执意背道而驰。
自然是少主做得不好了。
赤炎城城主并不一定想到了这点，但祁沉星的话没说错，又有洛蕴表态在前，若是他们再行为有失，将将将维持平稳的局面打破，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柯繁笙听懂了祁沉星的意思，笼罩着阴云的眉眼微动：“多谢。”
蠢货。
祁沉星微笑，不骄不躁：“客气了。”
祁沉星不会为了他眼里的工具人特意考虑，他是为了唐依。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要做出相应的调整。有些事他一手推波助澜，也要出手去控制局面。
唐依拒绝了他，就不会顺势而为，流言说不定要激起她的抗拒心理了，这样不好。
这几天，他与唐依都没怎么见面，两人都是各忙各的，不是无中生有，可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总能找着机会待在一起。这之间是祁沉星在主导，他往日见缝插针地去找唐依，这几天得让唐依缓一缓，不那么频繁地出现。
在表白之前，唐依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两人的关系正渐渐相熟，唐依能在他面前放松许多。这次之后，唐依必定拘谨，他也得稳住，观察清楚她的意向。
但是也得掐着分寸，免得唐依习惯了他不在身边，得不偿失。
-
过了几天，各城各派的人陆续离开。
叶坼直到离开，都没再来找唐依。
祁沉星将要下山历练。
作为一只大男主，这一环必不可少，还会得到新的机遇，开启新的故事。
这一篇章，祁沉星正式得到了折霄剑。
祁沉星与其他弟子共同下山，经历了两次事件，古宅事变和夜村祭祀，带回了一个楚楚可怜的美貌少女……真实身份是魔域圣女，花落影。
很明显这段剧情是接着上一段发展，出场的剧情人物继续搞事，进而引出魔域的地图。
说是摄魂术，实际上更像是“寄生”，不在远处操控，就存在于那个身体内部，见势不对就能立刻抽出自己本体、当场打架的那种。
花落影的摄魂术相当好用，习得条件也颇为苛刻，哪怕是现任魔尊都没花落影使得好，但摄魂术并非无敌，在高阶修士面前仍然无所遁形。
可剧情偏偏设计成，明光尊者洛蕴并不在派中——长久闭关的凌肃真人一朝出关，境界竟然跌落，遭到心魔反噬。洛蕴带凌肃真人去冰泉疗愈，为其护法，数月未出。
没人看出来花落影的真实身份，就给了花落影作妖的机会。虽说最后祁沉星在千钧一发之际与折霄剑相呼应，有惊无险，不少弟子还是受到了波及。何况现在这剧情除了主线，大多已经偏的乱七八糟，更让人难安。
唐依在想怎么说。
她意识到自己的某些行为会引起误会后，不想再贸贸然地做错事——要是直接去对祁沉星说不要带妹子回来，这就很明晃晃地能引起误会。
左思右想，唐依先去打听了一下具体队伍组成，发现原著中不曾加入的林易焕，此次也同行。
林易焕的解释是：“掌门和师叔都说，最近外界大约不像以前那么太平，让我跟着去，好散散惰性。”
说完，他瞧了唐依一眼：“师妹乖乖在派中待着，往日我或许还能带着你偷溜，现下既然情况不好，就不让你冒险了。”
唐依的修为没有祁沉星涨得快，她去不了。
林易焕说着大段话，又觉得不妥，补充道：“祁师弟的天资千百年难有一个，我们都是比不上的。比不上么，就不比了，自己知晓自己有进步就成了，师妹你说是不是？”
唐依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好像所有人都生怕她心理不平衡，变着法儿或明或暗地来告诉她，不是她菜，是祁沉星太强了：“是。”
“哎！这就对了。”
林易焕标志性地在掌心一敲折扇，露出满意的笑，下半段话声音压低了些，显出几分意味深长，“师妹特意来找我，想必是有要嘱咐的事情？”
唐依点点头：“师兄，我们在山下遇到的魔域中人摄魂术使得极好，你们这次下山，要多多注意啊。”
林易焕恍然大悟，道：“掌门不允许师妹你再接触这件事，所以你不太知道，那位使得摄魂术的，是魔域圣女，被温大小姐打伤了，一时半会儿没法作妖。”
唐依一口气憋着：“……”
原著中花落影同样被祁沉星打伤了，可还是出来作妖了！
唐依：“万事还是小心些好。”
林易焕望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一双眼中尽是风流肆意：“师妹，我知晓你担心，我记着就是了。只不过祁师弟才是这次的领队，这话你也要跟他说一说才更有作用。”
祁沉星的布局带来的后续效应已经显现出来了，相比之前的朦胧低调，林易焕现在会更直白一点地点出他们二人的关系。
唐依道：“师兄告诉他也是一样的。”
“我可不做传信人。”
林易焕骚包地朝着唐依眨了眨右眼，刻意婉转了声线，“你自己去说，嗯？”
唐依：“……”
谢谢，有被油腻到。

第68章
祁沉星主动来找唐依，弗一见面，便拿出了那朵放置已久的玄凝花：“你认得这花么？”
唐依摇头。
“是玄凝花。”
祁沉星道，“我觉得这花好看，想要养。”
唐依虽然是个书外读者，但毕竟不是作者，对书中这类设定并不熟悉。她望着玄凝花，有点诧异又不确定地说：“可是……这花已经摘下来了，还能养活吗？”
“能。”
祁沉星笃定地说，举着花的手抬了抬，“这花我多日前就摘下来了，稍用灵力控制就能保存得很好。玄凝花长于悬崖峭壁，生长环境恶劣，保存得当后悉心照料，就能活得很好。”
唐依很耿直的：“真是一朵坚强的漂亮花。”
祁沉星顿了一下：“……”
自从他发现唐依其实不喜欢自己之后，对唐依的种种行为自然不会误解，但就，很可爱。
真可爱。
祁沉星压下情绪，揭明来意：“我即将下山，没有时间养这花，又怕时间太久，真的活不了，可否请师妹替我养一养？”
唐依没犹豫，点头答应：“好。”
祁沉星扬了扬唇角。
下山历练，短则一月，多则半年，他不能让唐依淡忘自己，最好是找个东西时时提醒她。再送东西不现实，说不定会让唐依紧张，这朵没送出去的玄凝花正好。
唐依的手腕上还戴着紫留珠，又要日日留心照看玄凝花，必然无法淡忘他。大概还要因为花的近况，时不时地去想，他要何时回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
祁沉星又问：“师妹近日修炼如何？”
唐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具体来说，就像是突然得到了“Watching you”之类的注视buff，整个人都谨慎起来：“自我感觉良好，实际操作不敢保证。”
祁沉星笑了一下，没忍住，声音里都染了点笑：“我与师妹切磋一回可好？”
不好。
我不敢。
我菜鸡得一批。
唐依作为一个怂比又力求上进的修士，心底退缩泛滥成灾，然而嘴上很诚实地应了：“好啊，现在打吗？”
不打架是没办法查漏补缺的。
实践出真知。
祁沉星点头：“现在。”
他抬手拔剑，动作轻巧，周遭温度却霎时骤降几分，寒霜剑上泛着清凌凌的冷光。
“请。”
唐依默默地跟着拔剑。
两人找了块相对开阔的空地就开始打，祁沉星起手一招直冲唐依的面门而来。唐依对他的防备性本就不够，差点没躲过去，幸好平日里基本功扎实，格挡住了这一剑。
剑修打架，是很容易挑起战意和火气的。
唐依成功被祁沉星的起手式激起了斗志，反手一招“横波千里”，身形灵动若轻燕，动作更是变幻轻盈。
祁沉星略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唐依的动作，下腰侧身躲过，用剑尖去挑唐依的剑身，没挑飞，却乱了剑的轨迹。
两人一共过了十招。
祁沉星胜。
唐依打完，有点不甘心地说：“你放水了。”
“我在看你的招式。”
祁沉星用一种平平无奇的语气说着夸奖的话，“绕指柔剑意果真特殊，师妹继续进益，他日我也难以应对。”
这话不是闭着眼瞎夸，主要是唐依的剑没有杀气，高修为者能捕捉到轻微的敌意，但唐依出招时不会有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一旦松懈，下一秒剑尖就会抵到眼前。
唐依抿着唇笑，不想表现得太开心，可是眼眸中分明闪烁着期待与雀跃的光：“我会好好努力的！师兄去历练，我就更加勤奋地练剑！”
祁沉星难得没阻止她：“嗯。”
好好练剑，不要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其他人。
唐依高兴点头。
祁沉星想了想，反复思量斟酌，又说：“还是要劳逸结合，过犹不及。”
唐依又点头：“是！”
应答得乖巧，一举一动也乖巧。
祁沉星望着她，思绪分出去了一缕，恍恍惚惚地想：她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她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呢？
减少与唐依的见面，实际上不止是理智的考量，还是从他的本心而言——每多见唐依一面，他想要得到她的念头就更强烈。
准确来说，不是“得到”；是渴求她的爱。
这会儿氛围不错。
唐依切磋后，即便是输了，却身心舒畅，主动对祁沉星说：“师兄此次下山，要小心蠢蠢欲动的魔域众人。上次能使用摄魂术的魔域圣女尤其，遇见来路不明的人，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我知。”
祁沉星颔首，“摄魂术精妙卓绝，却又相应限制，那位魔域圣女正是因此修为不高。我一路慎重些，不去出错。”
唐依放心了。
-
下山历练，一行有十二人，算是声势浩荡。
人多，远走的愁思也能稍微少些。
按照御岭派的习俗，所有弟子尊长都要出来相送，说点吉祥话，嘱咐些事情，然后留出一小段时间，让弟子们话别。
有些人的架势彷佛是要永别。
祁沉星走到唐依面前来，清楚地看见她怔了一下，眼神带了点不知所措，他收着神色，装作全然不知，平和地问唐依：“玄凝花已经栽好了么？”
唐依无端在他一如往常的口吻中放松下来：
“栽好了，我特意去翻阅了书籍，定不会养死了它。”
祁沉星道：“辛苦你了。”
唐依终于笑起来：“没事，玄凝花漂亮，我看着它就赏心悦目，照顾得十分甘愿。”
祁沉星眸色和软，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比起其他人，他们二人的对话既无趣又平淡，可几位暗地里凑过来想要偷听的弟子都禁不住对了个视线，纷纷露出“你懂我也懂”的表情。
这都养上花了，是开始进入老夫老妻的休闲模式了。
磕cp嘛，同框即发糖。
送完这波弟子，各回各家。
唐依又双叒卓在练剑，宁衍风说好的严厉不复存在，每天的口头禅已经变为“师妹你歇一歇吧”“师妹来喝口茶吧”“稍微吃点东西吧，师妹”。
在唐依成功辟谷以后，宁衍风忧郁地发现自己又少了一个借口让唐依停下休息，十分无奈。
唐依潜心修炼，继辟谷后，成功学会了御剑飞行，虽然技术上还不太熟练，但已经是一大进步。
首次成功起飞，是在自己的屋前空地上，窗户边的玄凝花随风轻摇，风中散落着唐依欣喜的几声欢呼。
——只要我活得久，上天与太阳肩并肩都可以！
-
与此同时，玉衡派。
几位弟子从一处院落前经过，望见庭中的葱葱绿树，纷纷拉着小声道：“叶师兄一回来就在闭关，想必此次大有感悟，定是要更进一层楼了。”
一人迟疑道：“可是我那日在千层梯上见着了叶师兄，觉得……他似乎与往日不大一样了。”
“既然是有了不一样的感悟，总该是和往常不一样的。”
“不是那种不一样……”
这人坚持地强调着，“我总觉得那时候的叶师兄，分外的难过郁卒，像是遭了什么打击似的。”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显然，大家同时因为这句话想到了同一件事。
半晌才道：“莫不是……要渡尘世劫了吧？”
话音方落，院中的大树剧烈的摇晃起来，分明是正盛时节，却因狂风而掉了无数落叶，席卷着细微的尘沙，迅速地朝着院外来，猝不及防迷了人的眼。
“快走快走！叶师兄约莫是到了关键处！”
“是，快些走！”
缺月尊者信步出现在院中，神情严肃地盯着紧闭的红色木门看了几秒，他抬手布下一道结界，隔绝叶坼修为爆发带来的动静，狂风自动从他身边绕过，他沉声道：“叶坼，你不能放任自流，从那份遐思中挣脱出来，才是你该走的路！”
屋内沉默，狂风却不止，彷佛在哀嚎。
缺月尊者厉声道：“叶坼！”
好半晌，屋内才传来虚弱微小的回应，有气无力到了极点，透出浓浓的委屈：
“……师父，我好喜欢她。”
缺月尊者眉心一跳：“情爱皆是虚妄，你万万不可执迷不悟，即便现在痛苦难当，一朝顿悟，便是大道！”
尘世劫就是人的七情六欲，就看能不能看开，这事不如其他的任何事，旁人无法插手帮忙，只能凭本人渡过。
缺月尊者知道自己不该来，可他实在放心不下叶坼。还未离开御岭派时，叶坼便失了生机，消沉郁郁；离开之后，更是日见萎靡，丝毫没有以前的样子。
叶坼轻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我分明只与她短短数面之缘，不该如此……我曾自信满满，以为一切情爱不过如此，可我……我见她第一面，便难以忘怀。”
“不过是虚妄！”
缺月尊者急得更加严厉了语气，希望能拉回叶坼，他已经听出来叶坼的思绪望着越陷越深的道上偏离，“只这样几面能说明什么，你只是陷在了自己的执念中！”
屋内久久没有声响。
缺月尊者等了又等，破开门口他亲自设下的结界，抬步走了进去：“你——”
他话音顿住。
叶坼眼眶通红，以往清明慈悲的眼中尽是说不出的执念与破碎，身躯因情绪与修为而微微颤抖，泛白的指节用力地扣着床沿，显出几欲破裂的狰狞之态：“我做不到……师父，我做不到，我不要大道了，我想爱她。”
不要让我放下了。
我不想放下。
缺月尊者心下一惊，抬手搭上叶坼的手腕，抬眸便望进叶坼浮上血色的眼，瞳孔骤缩：“你何苦！”

第69章
凌肃真人一朝出关，境界跌落。
消息封锁，没让太多人知道。
唐依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是洛蕴特意来告知她和宁衍风。
洛蕴原话是这样的：
“凌肃修为有损，我要带他去冰泉闭关一段时间。你们要是被人欺负，能打就打，打不过就等我回来打。”
冰泉位于御岭派的范围内，距离派中距离不算远，可境界跌落的修复非一日之功，耗时大约不乐观。
洛蕴望着唐依和宁衍风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看两只崽子，充满了不放心的忧愁与疑虑：“你们能好好活着吧？”
唐依：“……”
宁衍风：“……”
能当然是能的。
但这个眼神未免也太认真地在怀疑了，简直伤自尊。
洛蕴又特意去上元真人那边交代了一番，确定家里的崽子都安排好了，他马不停蹄地带着凌肃真人去往冰泉。
掌门人不在派中的消息并不声张，怕有人趁虚而入。洛蕴向来孤僻自闭，即便不称作是“闭关”，一段时间不出现也很正常。
祁沉星离开后，上元真人正好没事可做——他又没有别的徒弟，好不容易从教徒弟中得到了成就与乐趣，奈何徒弟学得太快，直接下山去了。
上元真人索性来到听风殿，自带茶叶茶具的那种，一整套往院子里的石桌上放好了，和善地邀请宁衍风一起喝茶，对着唐依瞬间切换老学究严肃脸：“开始练剑吧，唐依。”
宁衍风想出声。
上元真人拦住他：“衍风啊，你就是心太软，不要太惯着唐依，她也得有点危机紧迫感，毕竟总是要独当一面的。”
相比宁衍风的“盗版严厉”，上元真人是实打实的正版严厉，好在唐依平时严于律已，不然猛地这么大强度，肯定吃不消。
上元真人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女孩子要自立自强一些，遇到事了才会不那么难过。”
跟其他人担心唐依会因为祁沉星的天资而心生不平的想法不同，上元真人的角度相当清奇：
“沉星有天资，唐依你就有努力。你不要总觉得修为追不上他，万一呢？你先追着试试。”
这话乍一听跟催促唐依追求祁沉星似的。
上元真人主张让唐依直白地面对祁沉星的飞速进步，更清楚地知道她和祁沉星有什么差距，并且严格地要求她，必须要往上追赶。
祁沉星一行人下山三月未归，唐依的修为已经抵达了筑基后期，眼看着只等机遇突破，一举上金丹。
不少弟子对此表现出了相当大的震惊，上元真人倒是十分满意，用一种唐依仿佛是他徒弟的欣慰语气，对宁衍风道：“唐依这丫头还是很有天分的，催一催她，她能得到更大的成就。这孩子是愈挫愈勇类型的人。”
宁衍风虽然不太赞同上元真人的态度，但是没法反驳他的话。
上元真人转脸又对唐依说：“先前那话说的不够完整。沉星不仅有天资，他更有努力；而你不仅有努力，你同样有超越常人的天资。”
先催促，以压力促进唐依的进步；等有了成效，又马上给人信心夸奖。
完美地演绎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唐依短时间内有了两位师父，一位负责日夜监督她修炼，一位负责见缝插针地喊她休息。
唐依觉得他俩可能迟早要掰头一场。
明光尊者不出面，凌肃真人又在闭关。
派内的事情由上元真人暂代处理。
缺月尊者的传信便送到了上元真人这里，彼时上元真人仍然在不遗余力地监督唐依修炼，宛如一个不知疲倦的剥削者。
宁衍风看着上元真人接下信，急忙忙地招呼唐依：“师妹快过来歇会儿。”
那副模样，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崽子劳累辛苦的心酸老父亲。
唐依一时间分不清洛蕴和宁衍风之间的具体辈份。
她走过去喝了杯茶，是宁衍风一早泡好放着的，微苦，余韵回甘，她握着剑又要走回去继续练。
宁衍风心气不顺地伸手拦她：“师妹，你先坐下。当师兄求你了，你坐下。”
宁衍风显然不赞同上元真人的那种魔鬼训练，并且打心底里认为，祁沉星被那样严厉对待就算了，但唐依可以慢慢来。
他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还有能留给唐依的时间。
以前宁衍风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看着洛蕴为他操劳、去取各种灵丹妙药，他想着不如死了干净，还不给人添麻烦。但现在，他却下意识地想，自己还能活很久，也想能活很久，至少得看着唐依独当一面。
唐依被宁衍风的措辞呛到，诚惶诚恐地坐下了，就听上元真人突然叹了口气，近段时间的深刻记忆让她差点条件反射地窜起来。
上元真人道：“缺月尊者说，要借我派冰泉一用。”
宁衍风动作顿住，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问：“玉衡派出事了？”
“不是。”
上元真人如是说，面色却并不轻松，“是缺月尊者的徒弟，叶坼。那孩子似乎卡在了尘世劫上，缺月尊者也是没办法，希望借用冰泉，能镇定他的心神，不至于修为大跌。”
心佛道的尘世劫，在这个世界中算是相当有名的了，毕竟有个由来已久的真佛道和它对着搞，时不时人们就要比较一下，自然而然印象更深。
宁衍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渡了这劫，便好了。”
“能千里求助到这里来，想必是缺月尊者实在无法可解。”上元真人摇首再度叹息，“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唐依：“……”
僵在当场。
唐依捧着空了的茶杯，宁衍风给她使眼色要加水她都没看到，纠结着眉心沉重思考：剧情真变成因爱卡劫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上元真人道：“我准备答应缺月尊者，只是师兄那边……我得去于他们说一声，冰泉范围还算大，不让叶坼往师兄他们那边去就是了。”
宁衍风点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修道一途看似长生风光，实则艰险重重。就算不拿叶坼的事来说，单说御岭派的众位剑修，许多弟子一辈子都无法领悟剑意，又或是卡在一招一式上无法使出。
便是他当初一时成名，后来又那样急转直下。尽是天意难解，造化弄人。
上元真人封好信，解决了一桩事，侧首看看唐依，完全不像宁衍风那样去关心唐依的细枝末节，非常耿直又钢铁地道：“茶喝完了就去练剑，我希望你时刻都要有紧迫感。”
他一脸严肃凝重地说：“修道看似风光，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你已经无法回头，当全力以赴，做到更好，才能不负自己此前的时光，晓得了吗？”
这番话把唐依说的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彷佛被当场恐吓了，瑟瑟发抖地答：“真人教诲，我定铭记在心。”
上元真人颔首：“快去练剑。”
宁衍风不赞同地看着上元真人，轻喊他一声：“师叔，你太严厉。”
“你没看唐依马上就能金丹了，虽然她吃过了却灵花，但结果更为重要，她已经在短时间有了这样的成就，你怎么忍心磋磨她？”上元真人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地陈述着，“我看唐依能行，她没有哪点比沉星差，她可以的。”
“师叔您这是硬来！”
宁衍风有点不高兴了，“师妹该如何、要如何，她想如何便是如何，何必非要与祁师弟比较？就算是追不上也没什么，我与师父当然护着她。”
上元真人瞬间比他更生气：
“你这是溺爱！”
宁衍风也不遑多让：
“师叔才是强词夺理！”
拿着剑的唐依：“……”
他们果然掰头起来了。
害。
隔日，缺月尊者再次出现在了御岭派中。
他在和上元真人谈话，唐依好歹是有大小姐的名头，洛蕴不出面，她得出现一下以示尊重。
叶坼并不在场。
上元真人关切地问：“叶坼可还好？”
“被我暂且封在了芥子囊中。”
缺月尊者说这话，到底不是真的圣人神仙，忍不住去看了看唐依，眸中一闪而逝叹惋的情绪，“此番多谢贵派出手相助，日后若有什么事，只管开口便是。”
上元真人：“尊者客气。”
没有多问叶坼的具体情况，交情不够，多问了不过是无端戳人伤疤，若有需要，缺月尊者自会开口。
唐依从昨天知道这件事起就忐忑不安，没亲眼见到叶坼，她的心情也说不上是放松，极为复杂。
事实上，唐依与叶坼的交集甚少。
书中写叶坼只因一次胜负，对祁沉星耿耿于怀，嫉妒之心似乎很好被理解；换成了爱慕之心，却彷佛让人难以理解了。
上元真人送缺月尊者去冰湖，临走前，回头对唐依道：“你心神不宁，何故？”
唐依抿了下唇，乖乖认错：“是我错了。”
上元真人却不是责备她，在唐依垂着脑袋、看不到的地方，上元真人露出宽容的慈祥笑意：“沉星同我说过行程，算算时间，待会儿就要到了。派中现在无一人主事，你作为我派大小姐，去迎一迎他们，是理所应当。”
他脸上浮现出皱纹的纹路，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寻常人家的老爷爷，以为唐依知晓祁沉星的行程，是为此事心神不宁：“若你不去，他们辛苦归来，却清清冷冷，这样不好。”
上元真人让唐依带着一队弟子去接人，直接往山门走。
唐依被他们自动追随，站在了最前面。
在山脚处没等多久，一行人队形整齐地齐齐御剑飞来，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白衣胜雪，衣袂飘扬。
少年人英姿勃发，踏剑而来。

第70章
数月不见，祁沉星仍旧身姿如松，气质清淡疏离，只容色似乎更盛了，一点泪痣点缀，眉眼精致姝丽，与冷冰冰的外表相悖而行，却不违和，只让人更觉得冲击。
忍不住想知道他一旦有了变化，将会是各种模样。
祁沉星一眼看到了她，驾轻就熟地御剑落下，正正好落在她跟前五步远处，启唇唤她：“师妹。”
在祁沉星身后，十数位弟子跟着落下，井然有序地依次排开，站位稍稍落后于他的，俨然是无形间便将他当做了领头人。
唐依与他正对，同样也领着一队人：“此次下山历练，辛苦各位师兄师姐了。”
身后一队人跟着说“辛苦”。
唐依往队伍中多看了两眼，没看到多出来的新面孔，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
看来没让花落影得逞。
花落影不出现，祁沉星现在还不能得到折霄剑，但折霄剑有灵，一旦祁沉星有召，必回到他手中。衡量之下，这次能避免原书中出现的弟子们受伤，算好了。
“唐师妹在看什么？”
林易焕笑着看唐依，手中拿着不变的碧玉骨扇，“莫不是在找给你带的礼物？”
祁沉星也注意到她的动作，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檀木盒：“有的。”
唐依愣了一下。
林易焕紧跟着拿出一个檀木盒：“确实有的。”
随队的风遥音接着也拿出了一个檀木盒：“我这也有。”
唐依：“……”
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檀木盒塞到怀里，就跟盲翻连连看似的。
其他历练的弟子见状，纷纷大喊起来：
“你们三位未免也太过分了！自己给大小姐准备礼物，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那我这没有礼物，不就很尴尬？”
“老兄我也没有。”
“太心机了！我恨我不机智！”
半真半假地闹着玩儿的说法，气氛被调动起来，唐依这边跟过来的弟子也跟着嚎上了：
“过分啊！只给大小姐不厚道，我们也要！”
“是啊是啊我们也要！师兄师姐你们不能偏心！”
“我要求不高，一柄上品灵剑就可以！”
“？你在想屁吃。”
林易焕主动站出来，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大堆东西，是他们路上经过的城池里的特产。
他招了招手，一副“多大点事儿”的样子，高声道：“礼物这不是有了么？人人有份，是我们一起送的。”
林易焕很会做人，顺着把这场热闹推进下去，炒热场子的能力一流。
历练的弟子中有人按捺不住地说：“林师兄，那个……我也想要特产！我出钱！”
林易焕：“？”
林易焕：“我缺你那点钱吗？速度来拿！”
唐依：“噗。”
她正正经经地道谢：“谢谢师兄师姐。”
身后的人就跟着道谢：“谢谢师兄师姐！”
宛如大型幼儿园教学现场。
林易焕情商高，瞅着这边情况不太顺利，搭手把风遥音带走了。
风遥音走之前还不乐意：“大师兄？我、我还想和唐师妹说话，我……”
“哎呀，和师兄联络一下感情嘛。”
林易焕睁着眼睛说瞎话，“师兄我在山下待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想勤奋一些，师妹陪我打几场。”
风遥音：“可是……”
话没说完，被林易焕无情拖走，并用金钱的力量进行大型补偿。
林易焕一走，简直是狂风过境，带走了大批弟子，转眼间只剩下祁沉星和唐依四目相对，变成两人场合。
祁沉星见唐依垂着脑袋，似乎有些拿不准，主动道：“抱歉，林师兄有些误会。”
“没事没事。”
唐依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有我的问题。”
祁沉星心想：这就是我的问题。
大概开始说了话，唐依终于能找到以往和祁沉星对话的节奏，道：“师兄长途跋涉，想必累了，要么先回去休息？我待会儿就把玄凝花送去给你。”
祁沉星率先迈步，没有选择最便捷的御剑，而是采用最费时费力的步行，他的动作自然而然，边走边道：“玄凝花如何了？”
唐依直接被带节奏，都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已经恢复生机了，我按照书上说的照料，还去请教了宁师兄，现在枝叶舒展开了，好像还能再开一朵！”
玄凝花果真是种坚韧不拔的神奇花。
“多谢师妹帮我照料。”
祁沉星温文尔雅地一笑，原本还保持的那种冷漠疏离轻易被打破，“若再开了一朵，我送一朵给师妹。”
唐依点头。
不开也会送她。
本来就是给她的，现在不过是找了个合适的由头。
祁沉星又问：“今日怎么是师妹出来迎我们，是不是派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掌门和凌肃真人在闭关。”
唐依对他没有隐瞒，更不觉得这件事告诉了祁沉星会有任何不好，祁沉星本身更是知道分寸的人，“上元真人送缺月尊者去冰泉，不多时便会回来。”
祁沉星：“缺月尊者出事了？”
“是叶坼。”
唐依脸色微沉，声音透露出低落的情绪，“……他尘世劫难渡。”
祁沉星默了默，不带任何情绪地问：“如果我没记错，叶坼与你的交集并不多，即便一见钟情陷入了尘世劫，何故这样难以挣脱？”
唐依垂头丧气：“我不知道。”
祁沉星道：“或许是心佛道，或许是叶坼本身，也或许……”
唐依轻声问：“什么？”
“情爱一事，本就难说。”
唐依现阶段理解不了。
她就觉得不太真实，一见钟情她确实能够理解，但后续，叶坼迟迟未能跨越尘世劫，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好像还在恶化……难道真是心佛道的功法有问题？可是缺月尊者看上去就混得挺好的啊。
祁沉星看了眼唐依的神色，客观地道：“或许并不能以普通的感情来论，而是叶坼身为心佛道的弟子，过不了自己的那关。”
唐依沉默听着。
祁沉星继续道：“心佛道的功法究竟如何，我们并不清楚，我知道你心有挂碍，但不要什么事都牵扯到自己身上。叶坼这件事，你已经是仁至义尽，做得很好了。”
唐依：“多谢师兄开导我。”
祁沉星略弯了弯唇角，转移话题：“时隔三月，师妹可有勤奋用功？”
“当然有。”
祁沉星猝不及防地道：“那么，我们切磋一场吧？”
唐依措手不及。
打完一场，唐依差不多已经完全遗忘祁沉星曾经喜欢她的事情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喜欢。
她被祁沉星吊打了。
三个月前还没有这么恐怖的实力悬殊，这次祁沉星简直就是压着她打，不给她回手的余地，对她的每个行动看得死死的，总是提前一招先发制人。
唐依看不到自己的剑修路了。
人都傻了。
“师妹进益良多。”
祁沉星打完，还煞有介事地评价，“最近是否习到了一处瓶颈？我观你招式虽有变化，并无杀气，但无法更加隐藏自己的招式，容易被看穿。”
唐依有点委屈。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她出招慢，被人看出了行招轨迹，可她确实每天都勤学苦练，没有一日懈怠。
她原本被吊打都不难过的。
现在心情很低落。
祁沉星看她苦巴巴的脸色，一下猜出她的心思，失笑：“我并非说你不用功，只是……我不了解绕指柔的剑意，确实认为你或许会迎来一个转折的瓶颈。折枝君当初能以此剑名动天下，想必不会如此简单。”
唐依仰头看他，也开始认真了，试图找到其中的理由：“是我现在水平不够，但也有师兄你太厉害的缘故。师兄是不是已经金丹了？”
她打定主意还要回去和宁衍风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不弄清楚她今晚都睡不着。
祁沉星不否认：“师妹也筑基后期了。”
唐依想了半晌，老觉得自己憋着一股劲儿，频繁地看了看祁沉星，道：“师兄，我辟谷了，我还会御剑了。”
祁沉星眉梢微动，墨玉似的眸子轻眨了一下：“师妹好厉害。”
唐依嘴角轻抿：“我还可以御剑带你。”
祁沉星望着她的时间长了点，颔首：“好，师妹带我试试。三月未回，俯瞰派中别有一番风味。”
唐依还真带着祁沉星御剑腾空，特别稳健地在御岭派上空飞了一周，边飞还边询问祁沉星的感想：
“师兄，你看我飞得稳不稳？”
祁沉星：“稳。”
唐依：“我飞得是不是还挺快？”
祁沉星：“快。”
唐依：“你绝对不会头晕，感觉很好对不对。”
祁沉星顿了顿：“对。”
他好像突然之间抓住了点什么。
唐依直接带着祁沉星回住处，把人平安快捷地送到家门口，不像是之前那样马上就要走，踌躇一番，提议道：“师兄，要不我们再打一场吧？”
祁沉星用一种有点神奇的眼神打量她，从唐依这句话中猛然明白了她之前的种种表现——就为了他那句不经意地询问，唐依耿耿于怀到现在。
祁沉星和唐依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唐依很少有什么特别去注意的东西，她总是珍惜眼前、乐观开朗，但是不会特别拘泥于什么，永远能给自己找到阳光。
这还是第一次，祁沉星发现唐依会为了一个事情执着成这样。
也就是说……她现在最大的偏好、最在意专注的，其实是修炼？
祁沉星一时间，人也傻了。
——她以往那么努力，原来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喜欢。
要是有喜欢的类型，不论是多么奇特的偏好，祁沉星都有把握能够模仿出来，并且一定让唐依满意。
问题是……
唐依喜欢大道。
这要怎么办？

第71章
祁沉星的心情有点复杂。
或许是他一开始将事情看得太过严重了，他脑中设想过无数可能性，包罗万象，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到头来，唐依的“不喜欢”，只是一心想要修道。
温颜、宁衍风、风遥音乃至叶坼，原来他们都不是问题。
这就……有种猝不及防又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祁沉星觉得自己此前想的那些东西都非常多余，以至于出现了短暂的不真实感。
幸好他从来没对唐依采用什么激烈的手段，因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唐依她大概是“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最佳典范，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唐依久久没等到回应，出声喊他：“师兄？”
“……打吧。”
祁沉星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他觉得自己似乎该庆幸，毕竟唐依的真实理由不是任何一种会让他心生嫉妒的事物；可他又莫名高兴不起来。
人与天道，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存在。
——也没说专心修炼就不能谈恋爱吧？哪怕稍微分点时间出来呢，这能费多少时间，他都没有耽误修炼。
祁沉星闷闷地打，虽说没有第一把下手那么狠，实力差距和学习进度摆在那里，唐依仍然输了。
“师兄你说的意思我倒是稍微明白了一点。”
唐依反复握了握手中的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神色困惑不明，“可我还是没能找到具体的感觉，我得去找宁师兄问一问。”
心中早有预感的祁沉星：“……”
果然。
真就一心扑在剑道上了。
祁沉星心境动荡难言，没能在言语上做出更多周旋，眼睁睁看着唐依做出一系列动作，将栽好的玄凝花送到他手上，然后干脆利落地御剑往听风殿去。
祁沉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唐依跑去听风殿，进了院子就嚷嚷：“师兄师兄！我遇到了一个问题，急需师兄解答！”
宁衍风现在听见唐依的声音就想跑，好不容易师叔当下不在这里，他分明记得唐依去山脚处接弟子队伍去了，怎么这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而且还是熟悉的勤奋好学。
这不就摆明了又要回来练剑吗？
唐依已经跑到宁衍风跟前了，一鼓作气将方才与祁沉星切磋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师兄，祁师兄说的意思我大概能够明白，但是剑意这种东西，除了不断地稳固，还需要什么改进呢？我自认在剑法练习上不落人后，那就只能是我的剑意，或者说是我的心境需要改进吗？”
宁衍风听了，不禁怔了怔，感叹了一句：“祁师弟确是个有天资的敏锐之人。”
唐依时刻准备着认真听讲。
宁衍风往旁边迈开两步，退到更为空旷的位置，顺势引着唐依坐下：“绕指柔的剑意，最大特点在无杀意，唯一存在的瓶颈也正是无杀意，或者说，是不够有斗志。你的剑很好，我与师叔都如此认为，只稍微缺少了点战意。”
因为实在是太柔和了。
唐依确认道：“所以，应该是找到我该有的战意？还是说我也要产生杀意才好？”
“杀意与你的剑道相悖，只是因此影响了你而已。”宁衍风道，“过一段时间，等你再学会些东西，到那时去锻炼战意，就会很容易了。”
能打别人，也能被别人打。
既能够收获实战经验，又能从不断的输赢中自然而然地感受到那份热血与想赢的心情。
唐依问：“现在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一定不可以。”
宁衍风有点迟疑，虽然看得模模糊糊，也能感觉到唐依殷切的视线，便解释道，“你现在差不多步上正轨了，切磋也可以，就是怕你……随便被影响到了，得不偿失。”
唐依思索着。
宁衍风往她这个方向偏了偏，试探地道：“若是祁师弟的话，倒是不会对你起到什么偏离的影响。上清剑法我也熟悉，大开大合，很难影响到你，而且有足够的威势与压迫，对你的战意激发确实有帮助。”
唐依诚实地说：“我对上祁师兄完全没有胜利的可能。”
宁衍风沉默了一下，想着该怎么挽回安慰。
毕竟偶尔输一输没什么，一直输的话很容易心态崩了，到时候直接把人打击得对前路毫无信心就完了。
“不过就是因为赢不了才想赢啊！”
唐依左手握拳，一下锤在右手的掌心，“我可能太乐观了一点，需要每天被毒打一顿，提醒我需要时刻保持一定的战意！”
宁衍风：“……”
宁衍风差点呛到，不大顺畅地说：“倒也不必是毒打。”
唐依郑重地保证：“我会把握分寸的，谢谢师兄。”
宁衍风刚放了点心。
下一秒，唐依便道：“师兄，我们继续练剑吧！我上一招已经练得很熟啦！”
宁衍风想，唐依就算不超越祁沉星，起码能赶上去应该不是什么乐观话。
他觉得唐依行了。
-
唐依回到住处时，祁沉星仍在上元真人处，她先回到自己屋子里，将白天收到的三个檀木盒从乾坤袋中拿出来，依次排开，然后……陷入沉思。
由于这三个盒子实在是长得太像了，以至于唐依已经彻底分不清谁是谁送的了。
修□□的第一届开盲盒行动，正式开始。
唐依“唰唰唰”把三个盒子都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分别是：
青玉镯，泛着淡青色的荧光；
精巧的剑穗，上面缀着颗镂空的轻盈小球，仔细看看，能看到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字——“糖”；
银色的项链，很细的材质，衬着飘扬羽毛形状的装饰，在灯下闪闪发亮。
嗯……
这要搞错了礼物的主人，还是挺尴尬的。
唐依的手指点来点去，还是先拿起了那枚剑穗，对着光线反复确认了那个字，是“糖”不是“唐”。
是刻错字了还是故意的，还是说这剑穗自带？
要放在以前，唐依首先就把祁沉星排除：他绝对不可能是这份礼物的主人。
脑中纠结了几个周天，唐依自认思考不出结果，准备开始凝聚灵力，纳灵石都拿出来，她突然福至心灵，跑出去看了看。
正好，祁沉星回来了。
唐依现在视力好了许多，遥遥地看见了祁沉星在夜幕中御剑的身影，随手将剑穗挂在了剑上，拿了她放在箱子里的手工编织小青蛙，她朝祁沉星的住处走去。
祁沉星就像是游戏里设置了焦点目标的人物，一个落地，准确地站在了唐依的面前：“师妹可是有事？”
“我来是想与师兄商量一件事。”
唐依一本正经地道，“师兄最近有没有空，时不时抽空来打我一顿的那种。”
祁沉星：“？”
唐依：“就是说切磋，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只有被吊打的份儿，如果师兄愿意，我每天都来给你做实体木桩，挨打完就走的那种。”
祁沉星难能可见地噎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与我们下午所说的事情有关，你要靠这样的方式来……完善某些东西？”
“是，所以我想与师兄商量这件事，若你觉得不妥，或者是上元真人进来又有了新要求，师兄不必管我就是。”唐依把话说得很周到，“宁师兄也说我可以之后再做这件事，是我总是……想着这事，很想马上就能过这个坎。”
唐依对什么事都没有很强的胜负心，一贯的方针都是实在不行避开就是，为了修道却能这么认真积极地去找解决方法，还很想加快进度。
修道比任何情敌的威胁都来得大，真绝了。
“没什么不可以的。”
祁沉星心底叹息，面上不显，很自如地应下了，“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我修为境界有差，筑基后期与金丹看似接近，实际上——”
他的话毫无预兆地突兀停止了。
“嗯？”
唐依好奇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想说，实际上隔着道坎，意义大不一样？”
按照祁沉星说话的意思，唐依说得差不多了。
祁沉星是突然想到从游仙尊对唐依的那句批语：元婴期易遭魂体分离之劫。
唐依的修为现在就涨得这么快，可他根本没听说有定魂玉炼造的动静。
这份恐慌，祁沉星原本已经压下去了，掩盖在其他的事情之下，想着先让唐依心悦自己。从筑基到元婴，总算是有不小的距离，只要他足够努力，一定能及时为唐依找到解决的办法。
可唐依也特别勤奋。
十门九生，一成的概率在大多数人心目中都不算什么。正如祁沉星之前所说，这份劫难，在许多修士眼里是不足挂齿的，说不定还要高兴，自己所要受到的劫难，进入只有一成概率。
修道本就是赌，赌天赌运赌命。
可他赌不起唐依。
“我想起……有件紧要的事。”
祁沉星蹙着眉，声音略沉，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下子就没了方才的那份活气，“暂且怕是不能陪师妹切磋了。”
情敌是不是大道都不重要了，他得想办法，能万无一失地保住唐依。

第72章
听见祁沉星突然改口的拒绝，唐依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师兄辛苦了。”
祁沉星问：“宁师兄是如何跟你说的？”
他得知道得更清楚一些，才好计算时间。
唐依把宁衍风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沉星几乎是接着她的话，立刻道：“既然如此，你便不急着这段时间来找我切磋，等我空闲一些了，我来陪你练剑。”
还好宁衍风说了那层不要随意与人切磋、避免自身被影响的话，祁沉星不必现场再去想阻止唐依的理由。
唐依听了他的话，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祁沉星的言外之意，她眼睫垂下，道：“我知晓了。原本我是想更早一些变强，师兄不必挂怀。”
祁沉星打量着她的神色，发觉有几许低落，声音平缓地道：“你愿意变得更强，本是好事，可凡事都过犹不及，一旦着相，恐生心魔。”
唐依心中陡然一凛：“师兄说的是。”
修仙这事就挺注重心境，虽说依照具体心法不同有影响强弱的区别，到底逃不开基础必备的心稳如山。
祁沉星怕吓着她，下意识地柔和了声线：“你为什么迫不及待地想变强？”
这话没什么他意，单纯就是不解，连自认了解唐依的祁沉星都不解——御岭派中向来和平安定，上面又有数位前辈撑着，大家都对唐依疼爱有加，但唐依的变强心态无法遏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不得不尽早实现这个目标。
“我……”
唐依卡了卡，反问道，“谁会不想变强呢？”
祁沉星：“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发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念头，唐依艰难地领悟了一下：“我就是想着变强了会比较……安心一点？”
祁沉星一顿，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你觉得不安？”
唐依犹豫着。
她还真没认真往这方面深想过，只是一个劲儿的想要锻炼自己，变强变好。非要说出点什么，大概是，如果自己都不能保护自己的话，异世界生活就很完蛋了。
唐依深思熟虑，头一次认真思考这个事，给出回答：“我认为人都是依靠自己活着的吧。我没有多少能拥有、能改变的东西，但我可以控制我自己的努力程度，这是我唯一确定能够做到的事，我想好好做。”
祁沉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眸色晦涩不清，两秒后，他道：“你很好。”
唐依：“咦？”
不是，这……这有啥值得夸的啊？
祁沉星却没有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说，视线移向她的佩剑：“这枚剑穗，你喜欢吗？”
“喜欢！”
唐依非常捧场，同时自以为巧妙地穿插询问，“是师兄送的吗？很精致巧妙，镂空的小球简直是锦上添花，将整体层次再拔高一层楼。”
祁沉星静静地道：“你觉得是不是我送的？”
显然，他看出来唐依压根没记住哪个盒子是谁送的。
唐依：“……”
呜。
祁沉星唇角略弯：“我只是问问，没有质问的意思。”
他还补充说明：“三个檀木盒是挺像的，大概店家们是一起订做的。”
唐依小心试探地答：“我觉得……大概是？”
她其实猜不出来。
这会儿站在祁沉星跟前，就是突然间的想法。
“嗯。”
祁沉星点头，心情似乎不错，“剑穗是我送的。”
唐依的心情宛如自己买彩票中了奖——赌对了诶嘿！
祁沉星视线不离她，又道：“少时城中举行花宴，也有许多小摊贩在卖这类似的东西，只大多数是手串，没有剑穗的样子。你那时候若是参加了，怕是不大看得上这枚剑穗，你能喜欢便好。”
“而且是很喜欢！”
唐依接着他的话，道，“我怎么可能看不上？多谢师兄赠我剑穗，我定当爱惜。”
祁沉星敛眸，目光沉沉、表情从容地“嗯”了一声。
两人随意又聊了几句，唐依转身回去。
她没有反驳花宴。
少时城中确有大宴，乃是皇城那边带过来的庆祝，称为“沐云宴”，取自皇长公主的名号“沐云”。彼时全城男女倾巢出动，卖沐云公主一个面子。
那会儿唐依该早就过了记事的年纪，即便是有特殊情况没能参加，也不该默认了“花宴”二字。
祁沉星之前调查过唐依的相关，他过目不忘，能一直清楚记到现在：唐依少时未曾生过什么大病，生长轨迹如同每一位大家闺秀，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唐依不是唐依。
如果是这样，之前他感觉到的种种不对劲，就都能说得通了。
他喜欢的唐依，不是那位唐家大小姐，可是模样身份都对的上。
……神鬼怪志？
祁沉星不太能确定真实的原因。正因为不能确定，他站在与唐依方才说话的地方，久久没有挪动分毫。
琼从他魂魄里窜出来，憋得不行了，忍无可忍地问：“你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想啊？”
祁沉星不理它。
琼悻悻地扇着翅膀飞远了一点。
自从上次祁沉星切断了与它的感知联系，琼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祁沉星的想法知道得那么多。每次都是零星看到些许，还是从魂魄往外探知。
如果唐依不是唐依，那她原本是谁？她会不会一直在这里？她还有多少事情不可说？
无法清楚地掌握全局对祁沉星这样的人来说很不舒服，他想不明白就会顺着想到明白。
祁沉星的脑中自动浮现出初次见到唐依的场景，细致地回忆唐依的一举一动，一桩桩一件件，从以前到现在，条理清晰地梳理脉络。
琼百无聊赖地飞了几圈，又落到祁沉星的右肩上：“那，我现在可以去找糖糖玩嘛？”
祁沉星瞥它一眼，没阻止，只说：“别卖蠢。”
琼：“……哦。”
狗东西祁沉星！
听见了吗狗东西！
祁沉星终于正眼瞧它，不冷不热地说：“我能听见。”
琼：“……”
这是契约主人来着。
琼怀揣着怨气，扑棱翅膀飞走了。
唐依在竹林里修炼，身边放着纳灵石，自动收拢周围的灵气，助于修炼。
琼对她精准定位，对着她“啾啾”几声。
唐依睁开眼，望见了琼便忍不住心情颇好地笑：“你怎么过来了？”
琼：“啾啾啾！”
因为祁沉星太费脑子了，我要出来喘口气！
唐依听不懂它的话，但不妨碍对它的喜爱，她伸手摸了摸琼的脑袋，上古灵兽的羽毛顺滑如丝绸，简直是暖心放松的首选。
rua一下，对生活的热爱直线飙升。
琼乖乖地让她摸，蹭过去闻了一下唐依身上的味道，它记得祁沉星“说”过，唐依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每次都能让他心神平静、如坠温柔梦。
但琼嗅了两下，确实闻到了好闻的香气，可不至于有祁沉星的那么神。
唐依看它乖乖地靠在自己身边，心都化了，柔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啾啾。”
琼扫了眼唐依的佩剑。
书籍有载，上古灵兽琼，从头到脚，乃至一根羽毛都是宝贝。
此话不假。
祁沉星送给唐依的这枚剑穗，镂空的小球压根不是巧合，是祁沉星自己做的，那个“糖”字也是他亲手刻上去。不仅如此，他还在上面加了追踪阵法，为了使阵法稳固保持，融入了琼的一滴血。
只要唐依带着这枚剑穗，不论距离多远，祁沉星都能找到她。
身为“出血者”的琼当然也能。
唐依知道琼回答的话她听不懂，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开心地道：“原来是因为和我心有灵犀，对不对？”
琼点了点头。
跟着祁沉星久了，它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唐依抱了它一会儿，将它举到视线齐平的位置，打着商量：“今天不能陪你玩啦，我得修炼。你看祁师兄都金丹了，我还没过这个坎儿呢。”
琼：“啾啾啾。”
他不想让你那么快上升啊。
唐依一副“郎心似铁”的模样，专心致志的开始凝神聚气。
琼：“。”
就，不是很懂你们这对情侣。
一个成天谋定而后动，想的东西极其多；一个成天想着修炼，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修仙机器。
琼甚至开始设想唐依和祁沉星婚后的生活，那画面一定很美。
-
冰泉。
叶坼被缺月尊者以咒缚身，大半沉于冰泉之中，动弹不得。
冰泉能沉静人心，疗愈伤口，生了心魔的人前来此处正好。只是温度过低，需要有人护法以免反伤自身。
缺月尊者隐隐约约猜到，怕是凌肃真人闭关出了事，洛蕴才跟着一块儿到这冰泉来。
“叶坼，你在此处好生反省。”
缺月尊者话说得硬邦邦，眉眼间却是挥之不去的忧色与难过，“我知你心性单纯，可你日夜苦修至此境，为师不信你真无半点抵抗之力。”
叶坼无法说话，自然也无法回应。
缺月尊者看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在一旁坐下，为叶坼护法。
他阖上眼的瞬间，叶坼眉心一点暗红猝然闪过。
叶坼的识海之中，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正是花落影：“中了我的术，就得好好利用你呀。我看呐，你师父可是很心疼你，正好让我来看看，他有多心疼你吧？”
叶坼难受地闭着眼，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
他的意识被困住了。
身为魔域圣女，她修为压根无法匹配这个身份，但她各种稀奇古怪、操控人心的术都练得极好，才能在这个吃力不讨好，又能顺理成章继位魔尊的位置上待这么久。
打不过，没关系。
她可以随时随地，拿他们重视的人作为傀儡，轻而易举地毁了他们。

第73章
花落影在玉衡派回去的途中，成功对叶坼施了缚灵术——也要感谢叶坼本身凡心大动，否则事情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后面种种更是无法顺理成章。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摄魂术精妙绝伦，但生在魔域这种地方，她怎么可能不适当藏拙自保。
进入御岭派只是第一步，花落影想拿到折霄剑；她还想搞个大的，控制住明光尊者洛蕴。魔域现在还不是她的天下，她需要创造一个势力，为己所用。
御岭派就很合适。
花落影知道洛蕴也在冰泉之中，被上元真人安排得与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这正合她意，意味着她只需要利用叶坼对付缺月尊者就好。
用心爱的徒弟去对付慈爱的师父，实在是太简单了，一旦徒弟误入歧途，师父的心境必定会受影响。
这冰泉的威力不小。
叶坼短暂地挣脱了花落影的控制，艰难地吐字道：“师父，有魔……”
花落影迅速拿回了主导权，脑子转得飞快，心惊胆战地接着往下演——彷佛是说不出话一样艰涩地哽住了话语。
关心则乱，缺月尊者靠近他，一手扶住叶坼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说什么？”
“我说……”
叶坼虚弱着声音，待缺月尊者靠近了，猛然朝他打出一掌。
缺月尊者厉喝一声：“逆徒！”
他定睛一看，发觉叶坼眼底眉心皆染上了不同寻常的赤色，心中大恸。
这一瞬间的犹豫迟疑给了花落影极好的机会，她将叶坼伪装成完全入魔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借用叶坼的身体对缺月尊者出手。
缺月尊者硬生生受了这一掌，条件反射地要出招，却在最后一刻堪堪止住，受了大半力道，束手束脚地去追叶坼：“叶坼！你清醒一些，不要酿成大错！”
花落影听着冷笑，叶坼绝对不会清醒过来。
她就靠这一手混饭吃了，压不住寄生身体的魂魄她不用混了，直接被打死算了。
花落影操纵着叶坼的身体，目标明确地要往唐依的住处去。
明光尊者为人狠辣，缺月尊者的徒弟还不一定能让其顾及，唯有他亲口承认的女儿，才是能让他心软的人。
她要寄生到唐依身上去，再让唐依杀了叶坼。
缺月尊者压根不敢用力打，对自己看着这么多年的徒弟他还是狠不下心，没想到叶坼边打边跑，到最后全力花费在逃跑上。缺月尊者心说不好，这要让入魔的叶坼入了御岭派、伤了人，那就完了。
洛蕴是个多么护短又不近人情的人，这点有目共睹。
缺月尊者自以为这段路叶坼不熟——来的路上叶坼一直在芥子囊中好好待着，应当很好抓住。然而叶坼东躲西藏，利用地形如鬼魅一般隐藏，即便缺月尊者上一秒感知到了准确地点，下一秒又会跟丢。
好歹花落影在叶坼体内待了数月，对叶坼的功法与运用都已经算是熟悉，一切似乎都往她设想的方向走。
-
唐依还在竹林中。
聚气运行了数个周天，她缓缓吐出几口浊气，休息的间隙漫无边际地想着：原来电视剧不光是瞎演的啊，修仙还真能排除体内的杂质，所以我现在是属于体重变轻了？还是别的什么？
靠在她腿上的琼猛地支棱起脑袋：“啾啾啾！”
有人来了！
唐依感觉到了，身形挺直，手指一下搭在剑上，随时准备拔剑战斗，这是剑修的习惯性动作：“什么？”
同一时刻。
正在思考的祁沉星迅速拿起了寒霜剑，飞身朝唐依处而来。
早有预谋、看好了路线的花落影亦向着唐依处逼近。
几乎是同时，三人出现在了同一场景中。
琼及时回到了祁沉星的魂魄中。
唐依手中的剑都要□□了，看见叶坼，愣了一下：“叶坼，你怎么在这——”
话没说完，从后方赶来的祁沉星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揽到了身后，严严实实地藏起来，手中的寒霜剑笔直地对准了叶坼，轻抿着唇，一言不发。
花落影想过祁沉星会和唐依在一起，她做前期调查的时候这俩人就总在一起，没想到过了这么几个月，还是黏黏糊糊的，谈恋爱的人就是烦死了。
花落影抬手打出一掌，是叶坼当初弟子大会时用过的那招。
她记得很清楚，祁沉星和唐依的修为都不如叶坼，虽说过了几个月，一般人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上，修仙又不是闹着玩儿的事。
打趴一个，再窜到唐依身上去，她料想祁沉星也不会继续下手了。
但她的这一掌被祁沉星接住了。
……接住了？
嗯？？
花落影当场懵逼，这情况就和不久前的缺月尊者一样，她稍微露出迟疑的破绽，祁沉星毫不留情地一剑就刺过来，来势汹汹，直取人的命门。
花落影不敢置信地喊：
“祁沉星你——！”
“师兄！”
唐依虽被护在身后，两招下来视角调整了，能看到他们二人的情况，自然也看出祁沉星这一剑气势不凡，弄得不好能把人重伤打残的那种。
她急忙出声阻止，练剑多了有经验，抬手用剑鞘去格挡了一下祁沉星的剑格。
祁沉星对她显然是半点防备都没有，唐依克制着力道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下，他的剑路就完全偏了。
祁沉星快速地看了唐依一眼，说不出来的味道，情绪沉沉地压在眼底，辨不清具体。
唐依格挡了他的剑，却不是因为要护着叶坼，只是怕这个阶段祁沉星打残了叶坼，玉衡派那边不好说——跟祁沉星混久了，她多少也能想些长远的事情。
下一秒，唐依手腕一翻，举着剑朝叶坼攻去。
祁沉星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分毫停顿犹豫，便知道唐依在出手的同时就打定主意要去对上叶坼。
他方才的动作有些过了，他知道。
但他可以伪装成失手，事情会稍微麻烦一点，可他能够除掉叶坼。
花落影见是唐依对上来，紧绷的情绪稍缓，再度使出同样的招数。她就不信了，就算祁沉星天纵奇才能挡住，总不能唐依也能挡住吧。
唐依还真挡住了。
花落影：“？？”
她的计划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遇了滑铁卢。
花落影懒得继续周旋，发觉唐依也不敢对叶坼的这具身体太大肆出手，知道她选中的这个人身份就是好办事，瞅准时机要换人，寄生到唐依的身上去。
一切都很完美。
唯独花落影在靠近唐依的刹那，看见了唐依手腕上陡然爆发出的紫色强光，紧接着是一道强大的推力，让她压根无法靠近唐依。
是紫留珠。
唐依这边情况好点，紫留珠是护主的，不会对唐依造成什么冲击，她透过光晕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她的剑法足够，然而不够杀伐决断，没能第一时间出手。
花落影急忙想要再回到叶坼的身体里去。
一柄凝着薄薄霜雪的剑，干脆利落地穿透了她胸膛。
“你……”
花落影想要回头，看清杀死她的祁沉星，在这最后时刻的表情究竟如何。
可还未等她艰难地动作，祁沉星抽出了这柄剑，在她的脖子上轻巧迅速地划过了一道。
“没事了。”
他的语气如释重负，做完这一切，剑上还在滴着血，却随手放了寒霜剑，回身抱住唐依，手指在她脑袋颤抖似的拍了拍，“……没事了，唐依。”
唐依顿时说不出话来。
前一刻她还在震惊于花落影的过早领盒饭，后一刻她就清楚感觉到了祁沉星的后怕与恐惧，连抱着她的身躯都不那么平稳，剧烈跳动的心脏传出清晰如擂鼓的心跳声。
唐依明显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心跳跟着快了起来。
震惊缓冲后，唐依从他怀里小心地退出来，神色严肃地分析道：“方才我们只见到了叶坼，花落影突然出现，可能又是用了摄魂术？如果叶坼能出现在这里，冰泉那边可能出事了。师兄，你给上元真人传个信，我去看看叶坼的情况。”
祁沉星看了她一小会儿，露出一个情绪很淡的笑，只是为了让唐依不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知晓他心情不怎么样：“师妹说的是。”
三个月的时间，还是能发生很多事的。
唐依的实力在上涨，与最初的样子大不相同，也能去思考分析事情，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太敢说。
祁沉星见唐依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叶道友的情况，你传信给我师父。”
唐依一愣，点头：“好。”
祁沉星倒也不是要对叶坼做什么手脚，唐依还在跟前，他没道理在毫无说法的情况下自找麻烦。仅仅只是不想看见唐依和叶坼太过接近。
有内伤，脉象紊乱，气息不调。
修为有损啊。
祁沉星无知无觉地收回手，对叶坼的处境毫无感觉，他淡淡地想：得感谢唐依，不然你现在很难好好活着。
转念一想，叶坼还活着，对于花落影所作所为的说明有重要作用，否则很难多拉取一个盟友，还会让玉衡派与御岭派失和。
方才是他冲动了。
祁沉星反省了好几秒，他总是用缜密与周全来要求自己、实行每一件事，因此从不容忍自己行差踏错，务必将事情布局完美。
可这次他扪心自问，竟然不觉得是做错了什么，反而有种莫名难言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原来他也会冲动行事。
祁沉星瞬间回忆起了他曾经在唐依面前说错话的经历，口不择言地问了问过的问题。
情况和现在很像。
感觉还挺……新奇。

第74章
上次出现意料之外的慌乱，祁沉星心绪复杂，没有深想。这次在跟前看着唐依先行分析，他束手站在一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做错了事。
起初是责怪自己，然后是觉得意外，那种情绪非常微妙，但他能够准确形容——他好像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有做错事的经历和反应了。
祁沉星幼年早慧，不止一个人说过，他稳重得不像个小孩子，这话是夸奖；等再大些，仍然是夸奖，就说他出类拔萃得不像普通人。
祁沉星对自己的认知更准确，他知道自己不是大众认知中的“正常人”。
他觉得所有人都是工具人，和器物没什么区别，除了唐依。
最先来的不是上元真人，是缺月尊者。
缺月尊者追着叶坼过来，看见晕倒在地的叶坼，心中不好的预感扩大，第一反应就是以为叶坼死了。
尤其是，祁沉星还半蹲在叶坼的身边，手指搭在叶坼的脉搏上，眼眸半敛，神色莫名。
缺月尊者身形僵在几步外，愣是没办法再进一步，只能眼睁睁望着叶坼倒在地上的身影，想起这孩子多年前瘦瘦小小的样子，勤奋好学又乖巧听话，懂事的不得了……
“缺月尊者？”
祁沉星回首看他，表情语气无一不透出疑惑，“您怎么了？”
缺月尊者：“……”
祁沉星打量他的神色，默了默，实话实说：“缺月尊者，叶道友所幸未受重伤，然我修为尚浅，不能断定，还是您亲自来看看吧。”
人真的还没死，别急着缅怀。
缺月尊者一顿：“……好。”
他脸上的悲伤神色戛然而止，不尴不尬地停留着，非常戏剧化。
缺月尊者靠近，祁沉星退开让位，自动站到唐依身边。
唐依看了他一眼。
不是错觉。
祁沉星似乎每次都会站在她右手边稍微靠前的位置，她甚至不用抬眼，就能看见祁沉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祁沉星问：“为何这样看我？”
唐依：“……觉得你好像每次都站在这里。”
祁沉星的眼神游移了一瞬，轻声道：“方便拔剑。”
不论什么情况，都能及时出手保护你。
缺月尊者确认了叶坼的情况，完全冷静下来了，恢复到了往常的尊者形象。
他仔细地探查了花落影的尸体，确认花落影毙命，视线在花落影脖颈处的伤口上停留，沉声道：“魔域圣女已死，魔域许会借此机会，正式向修真域开战。”
唐依反应迅速地说：“花落影坑害我修真域弟子，叶道友无辜受害，花落影更是利用叶道友来攻击我与师兄。当时那种情况，若没能杀了花落影，怕是一番苦战纠缠都难以结束，叶道友更是迟迟难逃此劫。”
祁沉星没防备唐依如此敏捷地替他辩解，心跳跟着漏了两拍，蔓延出无声的喜悦与说不出的欣慰。
缺月尊者惊讶地望向唐依，他当然能听出来，唐依这话是在维护祁沉星，表明杀了花落影是正当防卫、理由充足，即便魔域真的因此来犯，那也是魔域挑衅在前。
除此之外，他更有些欣赏唐依了——第一眼见的时候，他原以为只是个乖觉可爱的小姑娘，任凭洛蕴护着，往后总归是不愁了。
但此时此刻的这番话，尽是从大局大义的层面来说，且唐依反应极快，既维护了祁沉星，又不落人面子地将条理陈述。
唐依确实能担得起御岭派大小姐的身份。
上元真人与明光尊者从两个方向同时到来。
唐依并未向洛蕴传信，而是上元真人见事态约莫有些大了，去找的洛蕴。
洛蕴站定，视线在场内扫过一周，注意到没人受伤，冷冷地望着花落影，问：“死透了？”
上元真人和缺月尊者一齐闭了闭眼：不愧是洛蕴。
唐依没拿准洛蕴的心思。
祁沉星率先开口：“确定死透了，是弟子动的手。”
洛蕴朝祁沉星看来，简洁道：“此处有交战痕迹。”
祁沉星心领神会，答：“花落影操控叶道友攻击唐师妹与我，数击不成，试图操控唐师妹。”
洛蕴说话很容易省略跳过，要想精准回答他的问题，就需要脑子聪明一点。
通常会出现答非所问的情况，洛蕴不得不再多费口舌。
显然，和祁沉星这样的聪明人对话，半点不费力。
洛蕴听完，颔首：“杀得好。”
缺月尊者和上元真人无端默契地对视一眼，双双沉默，无言以对。
明光尊者，真就特刚一人。
从以前到现在，就没见他怕过什么。
“魔域要打就打，我看他们魔尊也不是个东西。”洛蕴难得多话，蹙着眉开启diss大法，“这事是他们做得不对，虽然魔域向来不要脸，我们也不能平白吃亏。”
上元真人好不容易找到能够插话的地方，连忙道：“掌门放心，此事我定会处理好，将事情完完整整地昭告整个修真域。”
“嗯。”
洛蕴颔首，视线又落回花落影身上，思考了一会儿，用一种征询意见、好商好量的语气问，“要不要把花落影挂在绝境山巅？”
绝境山巅，矗立在魔域西边的一座悬崖峭壁，极高极深，被视作魔域与修真域的一道天然屏障。
这话一出来——
缺月尊者：“……”
上元真人：“？？”
唐依：“？？”
祁沉星：“。”
洛蕴扫了他们一圈，又问：“再给魔尊发个请帖？”
请……什么？
专程请魔尊来看他们家圣女被挂山巅，杀鸡儆猴警告魔尊不许干坏事吗？
唐依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漏看了很多——洛蕴这简直就是反派发言嘛！
在上元真人的一力劝阻下，洛蕴放弃了这个“挂山巅”的魔鬼想法，看得出来他对于御岭派被坑害的事情极其不满，要不是还顾忌重重，大概要直接杀去魔域。
但当洛蕴完全了解了当时的情况，知道唐依没能最快速度反击的时候，洛蕴很直白地问：“你不敢动手？”
唐依没否认。
她当时没看清是谁，有点犹豫，其次是她确实不会杀人，心里有坎。
“这些魔修普遍不是正常人。”洛蕴严厉地教导她，“他们大多数都是抽取修士的魂魄来修炼，多年前两域议和，这种事在明面上少了，魔域那边也说是换了别的修炼功法。但他们向来喜欢走捷径，这话没两分可信。更何况，你不杀她，她就要来杀你。今日若不是祁沉星在你身边，你真被花落影寄生，你是要我杀你还是不杀你？”
既然是寄生，那也好办，直接连同被寄生的那个人一同杀了就是。
可牵连了身边人，往往没人狠的下心。
唐依反省：“我错了。”
洛蕴哽住：“……”
好半晌，他才说：“你认错认得这么诚恳及时，我还真不能继续说什么了。”
洛蕴伸手，很轻地拍了下唐依的脑袋：“我要回去照顾你师叔，你好好活着。”
“是。”
唐依已经能良好接受“活着”的嘱咐。
毕竟她不久前还在面临千钧一发的场景。
这个嘱咐确实很实在。
洛蕴把事情分别交给了上元真人和祁沉星，上元真人对此稍微有些惊讶——洛蕴这是接纳了祁沉星的意思？
这绝对是信任的表现。
洛蕴走后，上元真人对缺月尊者拱了拱手，客气地道：“此事，还要麻烦缺月尊者做个见证。”
缺月尊者道：“自然，叶坼平白受害，我也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出力。”
祁沉星站在一边想事情：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赤炎城那边的事，约莫要从试探的角度去谈，毕竟修真域太大，贸然开战导致了生灵涂炭，不是一个人的事。但赤炎城肯定会攻其不备，上次合欢城的态度更是不乐观，他们若攻下凝乐城，以三城据地作为魔域的前驱。
届时，修真域以及背靠天湖派的天工城，都会措手不及地失了先机。
问题是，他得怎么做才能保住这一局……这可不是小事，说出来大概也没多少人信。
祁沉星没能立刻想出来，侧首去看看唐依，他只要看着唐依，心情就能平静转好。
若是与唐依说话，他便会连笑意都藏不住了，忍不住地愉快。
“师妹在想什么？”
祁沉星问她。
“……在想掌门方才的反派发言。”唐依的表情很不好形容，是一种莫名敬佩又不可思议的情绪，“把人挂到绝境山巅，这主意太……神奇了。”
要不然看洛蕴没有其他的异常，唐依都要怀疑洛蕴也是个穿书老乡——这不就某博上经常看到的广告，什么夫人已经在城墙上挂了几天啥啥的。
祁沉星：“反派发言？”
唐依：“嗯啊。”
祁沉星想了想：“你会觉得掌门的那个主意，很不好吗？”
“有点魔鬼是真的。”
唐依如实道，“我还挺好奇掌门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主意和明光尊者这个人的外在形象确实不太相符啊！
……凶恶是对得上的。
祁沉星问：“反派是什么？类似于……反面人物吗？”
“差不多。”
唐依说得更全面一点，“一个故事中负责阻挠主角们的那些人，称作反派。主角嘛，都是好人，与之相对的就是反派了。”
祁沉星举一反三：“反派发言，则是说像是反派能够说出来的话。”
唐依连连点头：“但不是说掌门是反派，只是类比一下那句话。”
祁沉星动作轻微地抿了抿唇角，心想：果然不能让糖糖知道我在想什么。
祁沉星不仅没有觉得洛蕴的那个提议有问题，还觉得洛蕴说得已经算轻了。
他能想到很多拿花落影去威慑魔域的方法，无声地在心底一一否决了。
祁沉星眼睛一阖，再睁眼，眸色清润透亮，有着碧空如洗的疏朗，落拓光明：“师父，我看，不如让魔域那边来人接走花落影吧。”

第75章
“让魔域来人？”
上元真人沉吟道，“这可有些风险。”
缺月尊者安置好了叶坼，加入话题：“不错。魔域向来自尊，花落影死在修真域，他们必起恶心，请人前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祁沉星沉静从容地解释：“与其让我们派人将花落影送回，安危难料，不如请君入瓮，在自己的地盘总更好把握。”
“何况，这件事本是魔域理亏在先。”
理亏的那方总是要做点相应的事情，不能是做错了事还得给对方恭敬，该打脸就得打脸。
上元真人略有犹豫，他望着祁沉星。
祁沉星道：“风险无一不存。”
人活着就不会没有风险。
他都不敢说多少事万无一失，每次都是一层层地往上加筹码，试图让天平更向自己这边倾斜。
更重要的是，让魔域那边来人，他们便不会立马对凝乐城出手，想着来探修真域虚实。
半途杀出来新选项，总是会让人犹豫的。
上元真人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祁沉星也不急躁，说完就闭嘴，又站回唐依身边。
叶坼有转醒的迹象。
缺月尊者似乎觉得叶坼并不适合在这种地方醒来，主动提出：“上元真人，实在冒昧劳烦，可否借我一间屋子安置劣徒？”
上元真人道：“自然可以，尊者请随我来。”
现场瞬间变得安静冷清。
唐依看了眼花落影，发觉她怒目圆睁，心理上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迅速收回视线。
祁沉星走到花落影身边，无声地蹲下，抬手轻轻地在她晚上掠过，替她安息瞑目。
他脸上表情淡淡，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唐依，而后垂眸，将花落影以灵力封存。
祁沉星很突兀地不继续动作了，他默然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依以为他要把花落影抱起来。
他们两个人应该都没有那种可以装人进去的法器。
“师妹，我不想抱她。”
祁沉星用一种很熟悉的语气，说着出乎意料的话，“你能把她抱起来么？”
“好。”
唐依虽然意外，但是照做。
她练剑的时间不短，手指手腕手臂的力量都锻炼得极好，虽然到不了金刚芭比的程度，抱个妹子绰绰有余。
唐依主要是意外……这话挺不像是祁沉星的风格，有种自然而然的小任性。
问题是，祁沉星从来都不是任性的人设啊？
——前一秒，唐依还在为祁沉星对花落影的温柔举动而感叹，想着他既干脆果决，又给人尊重。这不就成熟稳重大气的代表吗？
走近了，唐依无端感觉到花落影身上存在的死气，方才花落影被阖眼后消失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祁沉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唐依。
唐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是没有拒绝，走到花落影旁边时展现出毫不作伪的不虞与些许恐惧，即便如此她还是忍着去克服。
太乖了。
要是别的事，祁沉星肯定会去接手，但唐依连死人都不敢碰，别人打到脸上了她还在犹豫，这怎么行？
祁沉星不想碰花落影是真，为了锻炼唐依才是主要。
还有一点……
是他原本在思考的，关于唐依的来历。
唐依对他有坚定不移的信任，这点从初次见面起就显露征兆，之后种种暂且不能作为任何佐证，他的伪装向来很好。
为什么能从初次见面就对他那样信任？唐依心善却绝对不傻，这不合逻辑。
除非她早就知道些什么，通过某些她知晓的、确定的事件，提前对他建立了信任。
会是什么样的事？
祁沉星思考的当口，唐依已经忍着心理上的种种不适，将花落影抱了起来：“师兄，接下来要如何做？”
洛蕴既然将事情交给了祁沉星，自然是听他的，祁沉星也不会无的放矢。
“去林师兄处。”
祁沉星召出寒霜剑，摆明了是要御剑飞行，“他那里有千年寒冰，此事也需要做个说明。”
唐依自觉跟着他一同上剑。
祁沉星顿了顿，站位换到她身后去，手掌隔着两指的距离虚虚地悬在唐依的手肘边：“怕你不稳，冒犯了。”
唐依感激一笑：“多谢师兄。”
祁沉星只需垂首，就能轻而易举地靠近她，但他轻巧地移开了目光，没有对唐依做出任何冒犯之举。
这是他想尽办法也要留在身边的人，不到绝境之处，他纵使伤害自己，也不能擅动唐依。
祁沉星鼻翼微动，嗅到了随着微风传来的那缕熟悉清香，他喉结清滚，面上一派的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唐依同样的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努力让自己不要注意怀里抱着的人，开始发散思维：
原著中叶坼当上魔尊时，花落影都还没死，现在却已经GG了，而且叶坼的反常应当大部分要归咎于花落影，现在事情被提前解决……是不是说明叶坼不会黑化、不会成为boss了？
如果新魔尊boss的前提不成立，原著中的大段剧情都会作废。
唐依记得，在叶坼成为boss之后，应该还有一个终极boss，她不太确定——作者只在作话中提了一嘴，却没有实际写到。
原话好像是“叶坼之后，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终极boss”。
这句话第一次出现时，评论区宛如炸开了锅，讨论量骤增，纷纷猜测那位终极boss究竟是谁，又会对主角团做出怎么样的事。
但随着连载的日子不断流逝，许多人逐渐忘记了这点，唐依也是冥思苦想才记起来一点。
意想不到的boss……能有多意想不到？
洛蕴那样的？
想法一出，唐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祁沉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冷？”
唐依一怔，感觉到手臂处经由布料传来的那点温热，莫名便安心了：“……不冷。”
祁沉星顿了顿，视线从唐依略显苍白的脸上移到她紧抿的唇间，眉心立时蹙起，脱口道：“马上就到了，待会儿把花落影交给我吧。”
他还是不忍心。
一落地。
祁沉星主动将花落影接手，打量着唐依的脸色似乎好了许多，心下松了口气：“我们进去吧。”
林易焕正在练剑。
他本人虽然时常说，剑修就是这样一个枯燥乏味还无趣的重复性职业，但该练的半点不落下，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加强自身——一部分原因，也确实来自于祁沉星的进步太快，给林易焕带来了危机感。
“哟，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
听见动静，林易焕从屋内走出，他住的地方说是金碧辉煌都不为过，过于富丽堂皇以至于一踏进去会让人觉得这可能是进了个任意门，瞬间从御岭派进了皇宫大内，每一样陈设都透露出“有钱”二字。
唐依被成功地闪到了眼睛。
祁沉星似乎目不斜视，却在唐依拼命眨了两下眼的时候短暂地笑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他很快又是云淡风轻、公事公办的样子：“林师兄。”
林易焕已经看到了花落影，手指一抬，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祁沉星将事情以最简洁的方式说了一遍，末了道：“我记得师兄这里有千年寒冰。”
林易焕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
“她要害唐师妹，难为你还能想着替她保存尸身。”
“这点小事，不必留人口舌。”
祁沉星坦然地回望，对林易焕拱手一礼，“我来，还有一件事要请求林师兄。”
“你说就是，我没有不帮的道理。”
祁沉星：“师兄虽年少离家，但在皇室仍然有相当地位，俗世更有许多产业都在师兄手中，我想请师兄稍微运用这股势力，为我派提前澄清。”
“是造势吧。”
林易焕秒懂祁沉星的意思，他是个做生意的人，自小又是皇子的精英教育，不可能是蠢笨之人，反而更懂一些弯绕算计，“难怪你要好生存着花落影的尸身，总不能让人说我们御岭派行事无状。”
祁沉星不为所动，只道：“师兄说笑，御岭派本就是光明磊落的修仙大派，此事该是应当。”
“但动了唐师妹还能有这个应当，却不是你的作风。”林易焕点到为止地说了这么一句，见唐依在旁，因为频繁被提起而表情不安，松了神色，调侃道，“师妹下次不可优柔寡断，这要是你真被花落影寄生，到时候祁师弟怕是连对你动手都不肯，直接就白送我们两员大将给魔域了。”
唐依下意识道：“不会的。”
马上反应过来，又说：“师兄，我知错了，回去我一定好好加强这方面的训练。”
祁沉星没有反驳，他分明听进去了，却连半字辩解都无。
林易焕引他们去后面库房，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指了千年寒冰的位置让祁沉星自己过去，安逸地与唐依落在后方，自己不去动手，还拦着唐依：“师妹在这儿歇会吧。”
“……”
唐依正好心里也憋着句话，她停下步子，朝林易焕鞠了个躬，认真请求，“师兄，请你以后不要那样开我和祁师兄的玩笑了。”
林易焕一时没说话。
要是唐依立即直起身子，就能看见他脸上怔松讶然的神色，张了张嘴，愕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可是又瞬间明白了什么，朝着祁沉星那方望了一眼，这才似笑非笑、答非所问地道：“师妹，我想起来一件事。”
唐依：“什么事？”
林易焕“唰”地一声展开碧玉骨扇，笑得风流迷人：“我们此处下山三个月，祁师弟一直勤恳努力，只求早日归来。一路上，祁师弟买了许多东西，除开送给你的那件，还有手绳，步摇，金钗，甚至还有女人的衣服——你猜，这是为什么？”
唐依完全被他带着节奏跑：“为什么？”
“手绳，”林易焕一点她的手腕，“与你这条颇为相似。”
“步摇与金钗，”林易焕点了点她的头顶，“我记得是你有的首饰。”
“至于衣服，”林易焕含笑，碧玉扇指向唐依本身，“正是你为数不多穿过的非弟子服。”
“……”
林易焕一合扇子，动作流畅，玩得风生水起，带着笑意的嗓音继续道：“我有一日见祁师弟望着一朵芍药出神，觉得实在奇怪，我便问他，‘芍药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牡丹与玫瑰’。
“祁师弟说，‘芍药便是最好’。
“师妹你评评理，祁师弟这人是有多无趣，我有心与他辩一辩这百花千姿，他却没得转圜，一句话便将我堵死。是何道理？”

第76章
林易焕一直以来在上元真人、明光尊者这些长辈面前没什么发挥余地，但对着后辈，他觉得自己样样都还是可以的——祁沉星这类过于天才的除外，像唐依这样的乖巧小师妹标配，就是他发挥的时候了。
唐依徒劳地与他对视，眼睛都快睁酸了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易焕早算到这估计是个单箭头，心下感叹的同时，了然地对唐依道：“祁师弟为人谨慎，此去一路更是万分小心，生怕自己错了哪一步，弟子们都说是他担着领队的责任，不敢有失，我却觉得师妹你的那句嘱咐当是关键。
“多亏了祁师弟有勇有谋、胆大心细，在山下我们有幸救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位闺阁姑娘，苦追了祁师弟两座城，有些弟子看不下去，去劝祁师弟与人家见一见，说两句话也好。
“你猜，祁师弟说什么了？”
林易焕讲故事有点喜欢吊人胃口，前面造足了势，说到半截放个问句出来，一看就知道是老说书人了。
唐依果然亦步亦趋地问：“说了什么？”
简直像是个嘴馋又吃不到的小复读机。
林易焕点点头，笑容闪亮地道：“祁师弟说，‘消息既然已经收集完了，我们当下便赶去另一座城吧’。”
唐依：“……”
“也是。”
林易焕补充后续，“若不是为了探听另一件事的消息，按照祁师弟的性子，我们早就赶去下一地点，哪儿还有时间留给那位姑娘跟上来？”
唐依的齿关更紧地咬合了一下，轻声道：“林师兄越说越远了。”
“哎，没远！”
林易焕的声线还很抑扬顿挫，感情特别丰沛，情绪完全反映到声音里了，“师妹向我请求，不要继续调侃，我是准备答应的。但在答应之前，我索性将我该说的话全部说完，也不算枉做你们的师兄。”
唐依被他结结实实地一哽。
林易焕的人设放在凡尘俗世就是活脱脱的世家公子，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种人际关系间，毫不费力又洞察人性，时不时搭把手送点人情，很有小狐狸的架势。
“祁师弟那么个闷性子，除了对你，没对任何人有过特殊，且自从他来御岭派，我就没看他和哪位女孩子多说了几句话，几乎派内上下都知道，他对你最好。祁师弟是个不会追人的，师妹你——说句实话，我觉得你又是个傻乖傻乖的孩子，做起事情来绝对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韧劲儿十足。我作为师兄，见着你俩这样，想着多嘴帮忙推一把，万一事成了全算我做了桩好事，万一……我也不是个讨人嫌的，这般说话着实有些污你清誉，此后我再不会说，一并在此向你道歉——是我不对。”
“只是让你知道，祁师弟看上去沉闷寡言，可确是记挂你的。”
林易焕说完，又补充了道，语气没那么花里胡哨，多了几分软和与示好：“我说这些全是自我感动的好心，师妹你全凭自己的心意就是。不是说别人来对你好、喜欢你，你就非要喜欢回去不可。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或者现在觉得难受，打我几下也好。”
主要是想起前段时间在山脚下的情蛊那事，总以为祁沉星和唐依那会儿就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成想都这会儿了还是个单相思，有些道不出的心唏嘘。加上这下山历练的一路上看着祁沉星这种种反常表现，实在是没法儿当作无事发生过。
林易焕又想起他途中看过的那场折子戏，讲的是一对虐恋情深的男女，女方迟钝太过，分明男方已经表现得那样明显，却因此几度错过，让人心潮起伏，好不纠结！
——唐依会不会也不知道祁沉星的心思呢？
林易焕不经意地生出了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被影响到了考虑事情的方向，想着要是如那折子戏般，不如多个多事的他，趁早说明白了好。
“……噗。”
唐依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我不会打师兄，师兄已经答应我了，谢谢。”
林易焕挑了挑眉，放下身段再次道：“抱歉，师妹。”
唐依这反应，是四两拨千斤地把这递到跟前的话题带过去了，虽然林易焕本身也没指望这种两人之间的感□□能随便摊给别人听，当下还是有点抓心挠肝，却也点到即止，不再多问。
祁沉星从屋内出来，察觉气氛不对，脚步缓了缓，面上不显山露水：“多谢师兄，已经安置好了。”
“好，辛苦你了。”
林易焕自觉退场，与祁沉星将要错身时，顺手拍了拍他的上臂，“其他事我会安排好，你们今日受了惊吓，回去歇着吧。”
祁沉星微颔首。
他望了唐依一眼，见她反应不自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必定是林易焕说了什么。
祁沉星自认只在唐依面前出过差错，在旁人跟前压根不会犯低级错误，林易焕会有这一遭，算起来，是他的推动所致。
唐依不在跟前，祁沉星固然日日思念她，也不会把事情做的那么明显，更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走神——看见那朵芍药时，不可否认他心神瞬动，那句话亦是从心所出。但折子戏与日常的那些零零碎碎，都是他有意让林易焕看见的。
做这些事，是为了借林易焕的口说出那些话。
否则他没兴趣让人知道他的情绪。
祁沉星考量这件事时，已经是与唐依分离了半月有余。先前唐依表露了拒绝态度，这之间还掺杂着愧疚，让唐依愈发不敢靠近自己，祁沉星都知晓这些，因此顺势与她拉开距离，免得让她徒增压力，易生厌恶；在离开前，祁沉星适当表态，既阐明他想要继续做朋友的情绪，又没有步步紧逼，给了唐依缓冲的空间。
他们分离三个月，再度相见，唐依借由他人的口知道了他并非忘却。一来，唐依并不能直白地对他做出拒绝；二来，他能够用这件事，观察唐依现在的态度。
不需要马上喜欢他，哪怕稍微软化一些，给他一点希望就好。
至于为什么要隔了这么久再做出试探，除了不让唐依接连感到太大压力，还有一点，是一鼓作气的道理。人在做好了所有准备去做一件事时，总是显得神采奕奕、干劲满满。三月前，唐依坚决地拒绝他，现在隔了段时间……若是她有一点怜惜之心，或许不会如上次那般决绝吧？
关于这点，祁沉星并未认真地算进计划中，仅仅是想到过，一笔带过，作附加作用。他现在已经有些拿不准唐依了，好似越是在意越是心乱，他竟有时无法评估某些事项的概率，怕唐依一昧的心硬如铁，就是不要喜欢他，可怎么好？
祁沉星都不敢去算计唐依本身，每次都是从边角入手。
譬如此次，他分明可以用以往对唐依的那些无条件的好来入手，让唐依不好对他冷眼相向，总要念着情分，不能说斩断就斩断吧。
可他不敢。
唐依和他想的不一样，唐依会更加愧疚，会想着法子补偿，还会试图让他解脱，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祁沉星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
所以他现在只敢去试探唐依的感觉。
即便林易焕不做好心人“多嘴”，祁沉星也会引导他去做，要么，他多观察唐依几日，自己再去“不小心”一次，让她亲眼看见就是了。
从出来到现在，祁沉星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唐依的脸上，他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察唐依的反应，不敢错漏她的任何情绪变化，只要她表露出丁点的厌烦，他会马上调整一切，将自己的喜欢藏得严严实实，未来一段时间都好好地同她做朋友；但若是她能不厌烦——短短瞬息，祁沉星已经将“软化”降为了“不厌烦”，他会更加倍小心地一点点对唐依传达心意，好让她能逐渐接受。
只要不讨厌我喜欢你就好了，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到很好的办法。
别讨厌我。
唐依等了等，发觉祁沉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主动问：“师兄，那我们接下来是去做什么？”
方才面对林易焕，唐依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感觉说啥都不合适。那种类似表白的话，但凡是正主来说，她当场就给反应了，但现在这就卡得不上不下，她当然不能越级直接跑去对祁沉星说什么，那场面，想想都窒息。
让唐依意外的是，祁沉星居然还喜欢她，而且还喜欢得挺……心酸？
反正唐依听了，惊讶又有点难受。她以为像祁沉星这种升级流标配男主，最爱的肯定是大道，而且他之前后续十分平静，就像是简单地表达了一下好意，然后轻松地退回去了，于是唐依跟着也松了口气。可事实并非如此。
祁沉星看她的时候总是眼眸微垂，是身高差所致，眼睫收拢，将黑润的眸子笼出一片阴影，迎着阳光时形成错落有致的细小光影切割，尽数落在他清凌凌的眼底。
唐依听他声音舒缓地道：“无事了。师妹此番劳累，不要再奔波，这便回去吧。”
没有厌恶。
祁沉星松了口气。
祁沉星不知是自己脑袋迟钝了还是心神无法坚定的缘故，他没办法从唐依脸上读出更多的东西，只知道她没有讨厌自己，却也粉饰太平，假装无事发生过。
祁沉星跟着她的问话走，不显露端倪。
他尝试着结合当时情况以及唐依的性格来分析她的反应，会代表了什么，更偏向接近于哪种情绪，可他也有瞬间的冲动，想要直接去问唐依。
但他不敢问。

第77章
唐依在认真思考那位“终极boss”的相关线索，虽说现在的剧情已经是脱缰的野马，往后直接切了整段剧情，但唐依还是试图顽强地发挥自己“金手指”的作用。
——能预防一点是一点。
叶坼向唐依传信，非灵力鸟，而是正儿八经的手写信。
在修真域这种地方，手写信是很郑重的一种表达。
唐依从弟子手中接过，道了谢，待人走了才将信展开。
信纸上染着香火气，交织着徐徐的墨香，让人心神一振。
信上寥寥数语：
[此番种种，皆某心神未定牵连唐道友，某深感愧疚，不敢多扰，若日后有需，当为唐道友赴汤蹈火。以此为证。
叶坼]
唐依：“……”
叶坼这人，挺不按套路出牌的。
这是唐依的第一想法。
花落影的影响消去，叶坼分明也是受害者，却还郑而重之地写了信来道歉，并加以承诺，大概类似于：我做错了事，牵连你了，以后你有事要我帮忙别客气。
十分朴实靠谱的道歉。
并且，叶坼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不管是出于不好意思，或是其他考量，唐依觉得，他应该能放下了。
要按照这么说，原著中叶坼的黑化莫非也有花落影的推动？否则怎么这么好一个孩子直接就嫉妒心爆炸了，这看着就不像啊！
唐依现在后知后觉都出了一身的冷汗，有种“幸好”又缓不过神的感觉，总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要让读者知道好好一叶坼是因为花落影的咒术深陷歧途，评论区绝对会出现大规模负分刷屏现象。
唐依对整个原著的感官都变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看过的原著到底对不对了——这作者就是个伏笔反转怪！谁知道这原剧情还能在哪儿有个暗|雷啊！
……没准最大的暗雷就是那个终极boss。
唐依被自己的猜测吓成傻狗，方得一批，仿佛终极boss如影随形，只等大结局前篇跳出来一个平地惊雷。
“……”
我好慌。
唐依慌得练剑时都心神不宁，宁衍风起初让她调整休息，过了几天，发觉唐依的状态仍旧不好，感觉奇怪：“师妹可是有什么难事？我从未见过你如此心烦意乱。”
“我怕有大事发生。”
唐依纠结着脸，本来剧情这种事她一直“唯男主马首是瞻”，认为必定不可能出问题，可现在明摆着剧情大漂移＋暗地里终极boss，原著作者明显是个搞事派，这万一心血来潮把主角写死了——小说中不是没有这类情况。
“什么大事？”
宁衍风耐心问她，见唐依说不出个所以然，心想估计是小姑娘见着花落影那事被吓着，她一直生活在御岭派中，不比那些好歹下山历练过的弟子，连血都没有见过，自然是害怕的。
他也不多说，很善解人意地问：“我给你开几副静心的药喝一喝吧？”
“谁要喝药？”
风遥音走进来，她最近时常会来听风殿坐一坐，总赶上唐依还在的时候，这次一进来听见这话，下意识问了一句，反应极快地望向唐依，“师妹要喝药？怎么了，是身体不适？”
这毫不掩饰的紧张态度，让宁衍风忍不住多看了看风遥音。
风遥音是冲着谁来的，实际上很明显。以往风遥音也会对宁衍风探望，表达关切与谢意，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频繁。
风遥音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唐依的手腕，蹙眉凝眸：“心浮气躁，忧思惊悸……最近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让你这样操心，谁又吓你了？”
唐依最苦的地方就是没法儿说。
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风遥音水润的眼睛追过去看她，柔声软语地问：“是不是魔域的事吓到你了？”
她怜惜地摸摸唐依的发边：“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祁沉星没用，可是我会努力的。”
宁衍风：“……”
对，最让他感觉奇怪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风遥音的性格素来沉稳持重，对众位弟子也很是爱护，不论是修炼还是待人，没什么大的错处，又知恩图报。可最近不知是怎么了，似乎特别在意祁沉星，话里话外总是在和祁师弟作比较，不自觉地较着劲。
而且还会在唐依面前似有若无地踩一踩祁沉星、顺便推荐自己，看上去就像是把祁沉星当情敌似的？
嗯……
风师妹把祁师弟当情敌，现在的孩子还是会玩啊。
“啊？和祁师兄没什么关系啊。”
唐依也不明白风遥音干嘛突然cue祁沉星，试图强行带过话题，“我、我吃点清心丹应该就好了。”
风遥音垂下眼，神色落寞，声音极轻地说：“你总维护他。”
细听之下听清楚了的宁衍风：“……”
传说中的爱情。
唐依抬眸看她：“师姐，你——”
风遥音将头上的步摇摘下来，送到唐依的发间戴好：“这是你送我的步摇，上面嵌着的是月妖泪，有安神静心之效。”
宁衍风插话道：“月妖泪？”
“是。”
风遥音面不改色地道，“可惜这枚并无疗伤效用，否则便能献给您了。”
月妖受伤时的眼泪何其珍贵，多年前医圣束手无策，曾说过，或许只有此物能对宁衍风的蛊毒起作用。
唐依抬手碰了碰那枚步摇，心里门儿清风遥音是个月妖，肯定不能直说，小心地试探：“风师姐是如何发现的？”
“质地不是珍珠却胜珍珠，且有了它，我日日都安眠无忧。”说到这里，风遥音笑了一下，“看着它，也时常能想起你。唐师妹真是好眼光，买的东西也好。”
这简直就是闭眼瞎吹。
唐依：“其实这是祁师兄送我的。”
风遥音瞬间变脸，笑得客气又官方：“怪不得呢，美中却有不足，原来是这样。”
唐依：“……”
宁衍风：“……”
这位姐妹你太明显了一点！
祁沉星的告白对唐依的最大作用，就是让她开了窍。风遥音又做得这样明显，唐依是真傻狗才看不出来——风遥音喜欢她。
唐依默默地把手从风遥音的掌中往外抽，同时往宁衍风那边看了一眼。
宁衍风轻咳了两声：“师妹要么还是喝几副清心调理的药？免得郁结于心，损伤心肺？”
他其实不是很会找借口转移话题，但凡他会，当初拒绝琴涟的时候都不至于那样狼狈。
唐依终于发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憨憨还苦手的队友。
这人竟然是自己的师兄。
或者该说，不愧是师兄，一脉相承的瓜兮兮。
没能成功拯救唐依的宁衍风，只能眼睁睁看着风遥音掐着时间和唐依一起离开，过于柔和的性子让他也不好说什么，何况他仅仅是猜到了风遥音的心意，又站在长辈的角度去看，不好去做些什么，更没有立场。
至于唐依，她就……世界观挺崩塌的。
——姐妹变有情人，搁谁谁不崩塌？
有那么一小半的可能，是作为姐妹的风遥音吃醋好友的男朋友，但问题祁沉星和唐依也没在一起，这个猜想成立的可能性很小。
唐依在思考怎么说。
风遥音在同她亲昵地说话，这种“亲昵”可以看作是姐妹之间的好感情反映，稍微偏点思想，也可以看作是另一种喜欢。
“唐依！”
就在唐依苦恼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犹如天籁，果决地干扰了这愈发浓稠的气氛。
温颜站在不远处，眉心紧蹙，神色不快地看着此处，仍旧是一身红装，妆色亦是姝丽，美色动人，他的下颌微微扬起，一如既往骄傲无匹：“唐依，你过来。”
唐依没空想温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抬腿就要过去，望着温颜的眼神宛如望着天降的神兵、干旱的及时雨：“温姑娘，你怎么来了？”
腿刚迈出去半步，风遥音便握住了唐依的手臂，脸上神色警惕，不复方才的温柔：“温大小姐不是已经回了天工城，何故突然出现在此处？”
风遥音稳稳地将唐依拉回身边，低声在她耳边哄劝，生怕惹了她不高兴似的，连忙解释：“师妹乖，刚出了那样的事，谨慎一些才好。”
“你怀疑我？！”
温颜本就藏着火气，见风遥音阻拦的动作，更是不虞到了极点，“你是什么东西，也有本事来怀疑我？”
风遥音一下冷了脸：“温姑娘非要用这样不当人的方式说话，那我也实在是拦不住你。”
温颜手腕一转，鞭子就甩出来了，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风遥音与温颜，一个温婉端庄，一个明艳肆意。
两人还有上次“共同作证”的经历，按理来说怎么都不该对上，偏偏此刻开启了针锋相对的剧本。
尤其，温颜这位男扮女装、却是实打实被骄纵了一路的主儿，这会儿还口不择言地放着狠话：“我不想和女子动手，你最好别来和我抢人。”
唐依：“。”
神奇。
明明祁沉星和风遥音才能算得上是情敌，唐依自认和温颜勉强也算是有情敌线，结果到头来是风遥音和温颜对上了。
风遥音拔剑出鞘，冷冰冰地反问：“若我偏要呢？”
离谱！
就非常离谱！

第78章
唐依觉得自己应该在地底。
她连忙插了句话：“二位，我稍微问一下，你们是为了什么要杠上？”
温颜眼尾上挑，眼波流转，横了唐依一眼：“你说呢？”
唐依：“……”
温富爹，你哪里都好，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但凡你这会儿说句“为了你”，我立马顺坡下驴以自己为借口化解灾难，整个反问让我怎么接戏啊？
风遥音表情难看：“温姑娘自有家里仆人使唤，不必特意来对我师妹冷嘲热讽。”
“哈。”
温颜冷笑一声，他做起嘲讽表情来一骑绝尘，少有人能赶得上，“你师妹？她在上御岭派之前就认识我了，你现在倒好意思来和我论资排辈。”
论、论资排辈？
温富爹你成语是不是学的不太好？
这又不是要做大做小！
这场景莫名眼熟，不禁让唐依想起前世的“白学现场”。要是站在这里的不是她而是祁沉星，估计就是完美的原著修罗场了。
……对不起祁师兄，我抢了你的后宫QAQ
“认识不在先后，只在是谁。”
风遥音将唐依拉到身后，执剑挡在她身前，用沉冷的语气挑衅，“她现在在我这里。”
温颜的鞭子甩出，声音听得人后背发凉，彷佛已经被这鞭甩到了身上：“你作死！”
风遥音剑尖偏斜，提剑飞身迎上。
唐依：“……”
她看着瞬间打到一起去的两个人，意思意思地喊了一声“你们不要再打了”，话刚出口牙就酸了，而这两位也果然没有听进去她的劝阻，一路火花带闪电，打得难解难分。
话语阻拦不管用，唐依抱着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俩打，以期找到合适的突破口一招制胜——有人正经交手的时候，非跨等级的人不能随意插手，稍有不慎自己受伤，再严重点三个人全被波及反噬。
温颜和风遥音边打，还要边互相diss。
风遥音：“道理说不过就恼羞成怒，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是那位天工城的大小姐？”
温颜：“哼，不必刻意来反讽，还拿天工城来压我。我看你这来者不善的待客之道倒是似乎要代表你们御岭派了？”
风遥音：“到底是谁先挑衅？我的师妹我自然要护着，温大小姐好大的派头。”
温颜：“什么你的师妹？你说就算了？我还非说她是我的唐依，怎么，你非要强词夺理？”
风遥音：“强词夺理的是你！”
……
唐依听得一阵头大。
温颜和人斗嘴很喜欢用反问句式，嘲讽力度加倍，还熟练掌握了“倒打一耙”的技能；相比之下，风遥音虽然掌握了斗嘴的基本技能，但明显无力抵挡。
“你们别吵了。”
唐依无力地发出呐喊，试图让自己旁观的声音加入他们如火如荼的战斗，“温姑娘，前段时间魔域圣女来袭击，我师姐只是谨慎一些，没有坏心的；风师姐，我和温姑娘有段交情，我能认出来这就是她，应当不会错。或者你们先收手，说清楚了就好了，多大点儿事啊两位姐姐！”
温颜腾出空来看她一眼，故意问：“唐依，你要跟我走是不是？”
风遥音动作一乱。
方才唐依见到温颜的表情是惊喜的，并且想要朝着温颜那边去。
她都注意到了。
“温姑娘你这就……”
很幼稚了。
唐依有点无力。
唐依心理上是要拒绝风遥音，但温颜这么一弄，把场面推向了最尴尬，还明晃晃地打风遥音脸，太不给人面子了。
“行吧。”
温颜接收到唐依幽怨的目光，主动往后空翻，甩手鞭子缠上一根树干，他借力远离，单脚踩了一下，稳稳地落在几米外的地方，他主动收手，结束了这场不明不白的交手，“不和你打了。我就是温颜，你还有什么话说？”
风遥音也干脆地归剑入鞘：“温姑娘为何事而来？”
“我有城主令。”
温颜抬手展开一张银色的纸，神色倨傲冷淡，“上元真人已经见过我，你还不服就尽管来。”
说完，又不等风遥音回答，他再次望向唐依道：“唐依，你过来。”
温颜的双标相当明显，对唐依和风遥音完全是两个态度。
这倒不是温颜有意给风遥音难堪，而是他这人就这样，被宠惯了的除了原则性问题，很容易下意识地忽略不重要的人。譬如之前对着唐依和祁沉星，那才叫一个明明白白的双标。
唐依到底是清楚自己选择的。
她对着风遥音歉意地笑笑：“温姑娘必是有事找我，我先过去了，师姐多保重。”
风遥音握紧剑，心里难受：“为什么？我也能陪你，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风遥音不甘心。
她和温颜有多大的差别，唐依想要男还是女，她都可以，她能够从任何方面满足唐依，唐依为什么不要留下呢？
“这不是陪不陪的问题呀。”
唐依对风遥音不太好拿捏度，循循善诱地皆是，“我们是朋友，但我和温姑娘也是朋友。”
唐依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发音。
毕竟这不是直接表白到跟前，还是要留点脸面；若是风遥音还不能脱身，唐依再彻底拒绝，免得耽误人家。
风遥音抿了下唇，突然意味不明地说：“我比她有用。”
任何地方都有用。
你和我最好不行吗？
祁沉星就算了，风遥音一时半会人觉得撬不动，怎么随便蹦出个“朋友”都要一副和唐依十分要好的样子？
唐依的手臂猛地被人一拉，温颜过来牵着她走：“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当我时间不宝贵的吗？”
温颜似乎也挺怕唐依犹豫，同样不给她缓冲时间，带着人很快离开现场，一路把唐依拉到追不上的距离，方才甩开她的手臂，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家伙！”
“……”
唐依不否认她一时间没明白温颜指的是谁。
这话问出来肯定要挨打。
“不是女子就意味着安全。”
温颜瞥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世道奇怪的事多了去了，同性异性都得防，明白了么？”
“……”
你到底是不是在说你自己？
仔细算起来，温颜是位女装大佬，风遥音是位性别随便切换的大佬，这两位还真是“不是女子就意味着安全”的最佳代表。
唐依不想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出什么信息，主动问：“温姑娘，你怎么来了？”
温颜视线左右扫了扫，压低声音道：“我娘卜算出，魔域或将有异动，前段时间合欢城又更倒向魔域，赤炎城更是完蛋。正好魔域要派人来御岭派，我离得近，顺道来看看。”
说着，温颜的视线掠过她的头顶，本是匆匆一瞥，眼神又迅速定格回来，带着审慎：“月妖泪？谁送给你的？”
唐依也有点拿不准温颜了：“祁师兄送的。”
这枚步摇虽然送的早，但唐依没在温颜跟前戴过。
“噢。”
听见是祁沉星送的，温颜反倒没什么表现，很平和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做工罢了，月妖泪还算有心，你放在身边做静心用还成。”
温颜不愧是顶着“真&#183;大小姐”人设，一眼就认出月妖泪，无形中透露出见多识广的有钱人气息。
……就是一个不小心，又习惯性地说出了标准的“跋扈大小姐”发言。
唐依选择性地夸他：“温姑娘果然慧眼。”
温颜看着她，笑了一下：
“唐依，我们算熟了，你可以叫我名字了。”
唐依自然不会说每次叫“温姑娘”，其实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露出知道温颜性别的马脚。
“我拉你过来，也得带你玩点什么。”
温颜平静下来还是很好说话，对人又大方主动，尤其望着唐依，总有点责任感，“我虽然没有我娘那么厉害，但卜算还是会一点，你要不要算？”
“可以吗？！”
唐依瞬间振奋，迫不及待地提出，“我想算之后有没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危险！”
比如终极boss突然跳反伤人！
温颜：“……”
他默然地看着唐依：“我还达不到这个等级，从游仙尊应该都不敢说能算出来。”
从游仙尊专业不对口。
卜算条件苛刻，庄思茵又大部分时间陷入幻觉中无法自拔，这把算魔域还是他们天工城运气好。
唐依一下蔫了：“这样啊……”
温颜受不了她惨兮兮的失望模样，却更擅长用恼怒不耐来代替手足无措：“你怎么尽想着算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算算姻缘不好吗？”
唐依看他瞪着自己，不好扫兴：“也、也行吧。”
爱情有啥好算的，这可比不上终极boss。
温颜看她不情不愿，愈发板着脸，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壶山泉与三枚干净银质的硬币。自己洗了手，问唐依：“生辰八字。”
唐依报给他。
温颜口中念着她的生辰八字，往空中一抛硬币，同时轻巧地割下了唐依的半根头发，硬币落下，正正压在唐依的头发上，发出一阵时强时弱的银光。
“……咦？”
温颜闭眼凝神，睁开眼眸的瞬间，嘴里发出一声疑惑不解的单音节。
唐依本没有兴致，这会儿也忍不住投入：“怎么啦？”
“天罗地网，围困之兆。”
温颜越说，越不确定，“黑夜黎明相交，深渊并火海，欲|望与爱意极致，彼岸沉沦。”
唐依：“……”
她领悟了一下，小小声地问：“这是说，我的姻缘比较凶险吗？”
温颜看她一眼，又去看掌心，笃定地说：“很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属，由着对方将你困住，是网中鱼、笼中雀，共陷泥潭沼泽，再无挣脱之日。”
“唯有一法可破局。”
“——在你自身。”

第79章
姻缘在卜算中没有多难。
再难的温颜也不会，他是看着唐依一副随时都能被人骗走的样子，随手帮忙卜算姻缘，想着好歹帮她指条明路。
得。
明路没有，凶险之兆还是温颜学卜算以来从没实际见过的等级。
——就说谈个恋爱是怎么能谈得这么吓人了？！
温颜不想怀疑自己的技术，可他实在觉得结果不对。
他便又卜算了一次。
结果相同。
“……嘿，奇了怪了。”
温颜不信邪，再来一次。
结果不变。
“啧。”
不信也得信了。
唐依不明觉厉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眼神完美地表现了当下的扑朔迷离：“破局在我……怎么个破局法？”
“不知道。”
温颜答完，歪着脑袋盯了唐依好几秒，突然问，“你没和祁沉星在一起？”
当时唐依就震惊了。
温颜这敏锐度绝对的主角团标配！
“果然。”
从唐依的脸上得到了答案，温颜终于收回了僵持的手，一副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的神色，“我就说，若是祁沉星与你，必定不是这样的结果。”
虽说温颜看着祁沉星那张脸不太顺眼，但祁沉星这人聪明稳重，又素来护着唐依，面面俱到自不必说，总是提前做考量。作为恋人，祁沉星还是很可以。
温颜猜测大约是唐依的心不在祁沉星身上，否则无法说通。
果然如此。
“祁沉星你都看不上，不知道你是要去相中什么危险人物。”温颜一本正经、还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这卜算结果太过凶险，你三思而后行。若选良配，祁沉星是讨厌了些，贵在可靠。”
唐依听着，提出另一个方案：“或者，要么我直接不谈情说爱，就没有烦恼了？”
温颜：“……”
我他妈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声聪慧机敏？
温颜闭了闭眼：“若是其他卦象，还可转圜。这是围困之局，便是你退避三舍，可能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唐依接道：“这么说来我要不要去特意喜欢别人，反倒是没有任何作用了吧？”
温颜动了动眉梢，陡然发现了什么：
“你就对祁沉星这样不愿意？”
唐依视线飘忽，想起温颜方才那句“我们算熟了”，决定坦诚一些：“温姑娘，不是喜欢祁师兄吗？”
“？？！”
温颜一脸惊恐悚然混合的神色，“你在说什么狗屁话？我为什么要喜欢祁沉星？我真喜欢祁沉星你看着我不尴尬吗？！”
由于心灵少见地受到了冲击，温颜说话都显得没什么章法，想到什么一股脑地往外倒，仅仅只保持着习惯的问句。
唐依：“……”
误会。
误会大了。
突然之间，唐依错觉自己是个刚穿来的人：彷佛她压根没有经历过这段剧情似的，事情的发展和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我的金手指一定有问题！
温颜拽着她的手臂，用一种十分反派的语气阴森森地问：“你从哪儿觉得我喜欢祁沉星了？你怎么想的，来，说给我听听？”
“……我错了QAQ”
唐依瑟瑟发抖，“我什么都没想，什么也不想！”
温颜敲了下唐依的脑袋：“你笨死算了。”
他想起方才的卜算，越想越心梗，提议道：“我们去找祁沉星。”
“？”
唐式懵逼，“为什么？”
温颜冷酷无情地道：“若你真有一天要被人网住关起来，我以为只有祁沉星的脑子救得了你。”
唐依感叹地看他一眼：“没想到温姑娘你这样信任祁师兄。”
你们这些喜欢不喜欢的，我身为个穿越的居然还整不明白了。
温颜淡淡道：“祁沉星向来聪明，还不是小聪明，许多事情他提点了我不少，眼界开阔又顾全大局，这点上我确实信他。”
卜算中并未显示唐依能有他人相助，但祁沉星那家伙让他忍不住想试一试。
万一呢？
唐依觉得自己彷佛是小说读者被迫跳章阅读——她怎么一点儿不知道祁沉星啥时候提点温颜“不少”了？
“天工城的一些事，还有魔域。”
温颜见她迷茫，随口说了说，“是上次我来参加弟子大会时的事了。这次我说要来，也提前与他通了气。”
所以温颜还是认了祁沉星这个朋友。
祁沉星对人好有点“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意思，帮了人不求回报，也不是太挑被帮助的对象对他有什么具体感受，简单来说是能帮就帮，行动上的与人为善。
温颜抬步要走，唐依一把拽住他：“等等等——！你别去找祁师兄！”
“为什么？”
“……反正别去找！”
唐依难得显出强势的一面，语气决绝，不可转圜，“既然卜算都说了是我自己破局，不要去麻烦别人了，到时候再说吧。我、我现在身边应该还没有那种危险人物，没事的！”
温颜拆穿她：“你都结巴了。”
唐依：“。”
温颜：“你和祁沉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竟会对他避之不及？”
他狐疑地绕着唐依走了一圈，全方位地打量唐依，宛如一个探照灯，问：“莫非，祁沉星向你表明心迹，你拒绝了他？”
唐依瞬间被带预言家温颜折服。
狼人快出来刀预言家了！
若只是没有在一起，还不会到避让的地步，尤其又牵扯着姻缘话题，必定是说开了，不好面对。
“你眼光挺高的。”
温颜中肯地评价了一句，问，“祁沉星哪里让你不太满意？”
唐依抿抿唇：“没有哪里不满意。”
男主确实完美。
温颜比较一针见血，或者说是旁观者清：“对着祁沉星那张脸，很难有人不意动——我也知道你素来喜欢他的脸，你却把送到跟前的好处推走。既然并无不满意，那不是有什么顾虑，便是有更重要的事耽误不得，你是哪一种？”
“……”
唐依愣住了。
唐依之前都是承认自己喜欢祁沉星的脸，她认为这和爱情不是一个事，只是颜狗的欣赏，可现在温颜一句“把送到跟前的好处推走”，瞬间给她打开了另一个思路：
对啊，和帅哥谈恋爱对她有什么损失？
尤其对方还是个靠谱上进、聪明机智还沉稳有礼的帅哥，为什么不谈啊？
“大概是因为……”
唐依低垂着脑袋，两手半摊开，细细地数着思考，“我们不是很配，迟早会分手；我好像没有太喜欢祁师兄，答应下来不太负责；既然是来修炼的，就好好修炼，祁师兄和我都会有好结果。”
“说起修炼，你们二人又不是修的无情道，修真域也有很多结为道侣、一同修炼的美谈。难不成你们做对恋人，就是双双自毁？就是你想，祁沉星那人也不会让。”温颜想起祁沉星曾经不经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祁沉星说，唐依似乎总有些漂浮无依的感觉，便问，“你在怕些什么？”
要用唐依原来世界的话来说，温颜这句话可以翻译成——“你很没安全感？”
温颜总结道：“你不太有信心。”
不论是对这段感情，还是对自己。
-
温颜走进祁沉星的屋子，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道：“你可得感谢我。”
“什么？”
祁沉星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对他的无礼行为并不置评。
温颜这人性格不怎么好，可一旦将人认作朋友，便是诚心相待。
这也是祁沉星一开始化敌为友的重要考量。
“我看唐依对你并不是全无意思。”温颜喝完了茶，正儿八经地开始讲，“当然，也有你长得好的缘故。”
他把和唐依交谈“为什么不喜欢祁沉星”这段拎出来重点拆解，评价道：“归根结底，你得让她多点信心吧。”
祁沉星手执着茶壶，正为温颜又倒了杯茶，道：“多谢。”
“还你人情罢了，自然，唐依要对你抗拒我也不会多事。”温颜看得明白，对他拱了拱手，“柯繁笙的事，多谢提点。”
温颜没在唐依面前说得太直白，当初发生那样的事，归城之前，祁沉星给了他两条思路：一条是柯繁笙参与了此事，赤炎城内部或有异动；一条是柯繁笙即便无辜，魔域或许趁虚而入。
这次能及早警醒，竟是要追溯到数月前，他们天工城私下查探，已有防备，实在该报答。
祁沉星：“温姑娘客气。”
“我有意撮合你与唐依，还有一点……我今日为唐依的姻缘做了卜算。”温颜据实以告，“天罗地网的围困之兆，对方似乎既偏执又阴险，这段姻缘于唐依而言，简直步步艰难，稍有不慎就成了笼中雀。”
“……笼中雀？”
祁沉星闻言，好似惊诧非常，眼尾随着眉梢微微扬起，带了点急迫的口吻，关切地问，“这样的姻缘，是其中一段，还是最终结果？”
“欲|望与爱意到了极致，近乎死局，纠缠不清。”温颜冷着脸，不高兴地道，“若非如此，我何故如此着急？”
“断不能将唐依交到这种人手上。你素来又好运，我想着或许你能救唐依这一局。”
虽然卦象未显示，但温颜不得不承认，他也对祁沉星有点超出预料的期待了——只要是祁沉星，他好像永远胜券在握，运筹帷幄。
祁沉星长睫搭下，拢住了眼底愉快的暗芒：“确实，师妹向来天真无忧，难以应付这等险恶。”
近乎死局，纠缠不清。
甚好。
再好不过了。
祁沉星宛如得到了唐依的首肯，知道了她的姻缘必定与自己相交，心中的满足与喜悦无法言表。
温颜想了一会儿，突然说：“哎，我帮你也算一算姻缘吧？”

第80章
祁沉星太清楚自身是个怎么样的人，才能肯定温颜卜算中的那人指向的正是自己。
面对温颜的心血来潮，祁沉星不显慌乱，只是抬眸看他：
“为何？”
温颜答：“我想着要救唐依，可若你有自己的姻缘，岂不是平白耽误？”
祁沉星没有半点犹豫地道：“我喜欢唐依。”
他这话说的又自然又流畅，半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像是阐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客观的语气为此增添了十足的迷惑性。
起码温颜一时间未能明白，而等他清楚了祁沉星的意思，不由地愣了愣：“你便如此确信？”
此时之爱就是未来所求？
祁沉星喜欢唐依这事，温颜知道得不算太久，上次弟子大会，两人说着话，聊着聊着就说到这件事。温颜有意试探祁沉星的意思，却不想祁沉星十分冷静从容地说：“我喜欢她。”
正如此刻一般，好似这件事是客观存在已久的，祁沉星不过是代为转述。
可这种作壁上观却难得不让温颜讨厌，反而瞬间触动了他，让他认可了祁沉星这话的真实性。
“……”
祁沉星默不作声地饮了一杯茶，并不急着辩解，而是说，“温姑娘是否记得，我曾说过有一事相求？”
温颜不明其意，照实说：“我记得。”
祁沉星放下茶杯，站起身，对温颜行了个标准周全的同辈礼：“在下不才，想请温姑娘教我一二炼器之事。”
“……嗯？”
温颜愣了愣，“你要学炼器……不是，你练剑不是学得挺好吗？”
他反复体会了这短短一句话，清楚了：“你是说，你炼器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希望我来教教你？”
还用上了这样的大礼。
祁沉星颔首，半点不觉得对着同辈虚心请教有什么丢脸的，不卑不亢又诚意十足：“是，我仅知皮毛，温姑娘自小接触炼器，当是我的良师益友。”
这可算不上携恩图报。
夸人的话都足够把温颜捧上天了，修道之人大多数还是有点自恃的意味；更何况大家都有自己的师从门楣，不能随意攀扯别道。
祁沉星已经有了相对的成就、声望，在御岭派中也得了弟子们信任敬仰，还能这样平常心。
“你便是要学，也该是去腾空学阵法。”温颜没有立即给出回答，有点迂回地问，“剑道，阵法，都是你的天赋所在。何故来学八竿子打不着的炼器？假以时日，你境界已至化神，再钻研此道也不迟。”
祁沉星：“温姑娘当能明白我。”
“……你是为了唐依。”
温颜语气放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为了从游仙尊的那句话，你想去学炼器。”
祁沉星不语。
这态度是默认。
温颜刚从唐依那边劝人回来，没想到在这儿也是差不多的剧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红娘——不对，红郎……怎么都怪怪的：
“十门九生，何况你先前在唐依面前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这会儿你倒是不能接受了？”
祁沉星不为所动地道：“她不能有事。”
温颜感觉自己无形中被什么东西撑到了。
祁沉星没有绕开温颜的问题，恰恰相反，是从实证角度告诉温颜，他为何不用卜算——已经不需要，他就是喜欢唐依，到了毫不迟疑的地步。
“可你现在去学炼器，成效肯定赶不上我——”温颜想起祁沉星的聪明劲儿，话语停了停，改口，“赶不上我师父。我爹与我师父都答应了明光尊者，你这会儿来学，多此一举。”
祁沉星身形挺拔，背脊沐浴在偏移照进的阳光中，分明是暖煦的意味，温颜却从他平静无波的神色中，看到了一意孤行的决绝：
“然我心不安。”
即便我所做无甚大用，然而让我半点努力也不为她做，我心不安。
温颜沉默一阵，道：“小事而已，我应你就是。”
温颜心里想着：祁沉星这般完美的良配，偏偏与他相处最久的唐依却不同他在一起。
想当初，温颜还以为是唐依苦苦喜欢着祁沉星，祁沉星总是一副沉静自如的模样，唐依就跟他的小跟班似的，指哪儿打哪儿。说起来，他好像还破口大骂过祁沉星渣男来着，这可真是……天意弄人啊。
温颜看着祁沉星的表情，不由地带上了点微妙与同情。
祁沉星对温颜提出想学炼器之事，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避重就轻，让温颜相信他对唐依的爱意。
他是真的不安。
唐依的来历，祁沉星思考了很久，他一边想各种可能，一边抽空看了许多本书。
书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死板，大多时候却能省不少时间，确是有益的经验总结。
祁沉星连话本子都去找来看，为此，林易焕还语重心长地嘱咐他：“放松即可，不要心散。”
前前后后花了数天，祁沉星虽然不能定论，却绝对能够肯定其中一点：唐依压根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她有些词儿用得太新奇，平常说话纵使一贯小心，和他相处久了，难免有片刻的放松，吐出几个祁沉星从未听过、见过的词语。恰好祁沉星的记忆力又实在太好，听了一次就忘不掉。
一桩桩一件件全排出来，这结果就很明显了。
可这并非全貌。
祁沉星想，唐依的来处更值得探寻。
但信息没那么足够，他猜不下去，心思更是烦乱动荡。
在这个结论的前半段得出时，祁沉星就无法遏制地感到恐慌。
除了伴他左右的琼，没有任何人知道，祁沉星数天无法安枕，总是夜半惊醒，梦到唐依魂魄抽离躯壳，头也不回地远离这里。
前几次祁沉星从梦中惊醒，他都会去唐依的屋前待一待。琼明显能感觉到，只要靠近了唐依的所在，确定唐依还在里面好好地呼吸、活着，祁沉星就会逐渐平静稳定下来。
后来祁沉星索性不尝试睡觉，到了夜间，便去她屋前静立。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候甚至直接到天明，像一座泥人雕像，无声无息地抱着剑，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琼已经窥探不到祁沉星的想法，完全不知道祁沉星每天夜里这么站着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就算琼不想承认，但它确实对这个状态的祁沉星极为惧怕，历来事件是最好的佐证——只要祁沉星为了某件事整夜整夜地不安眠，他肯定是要来波大的了。
细细数来，祁沉星这每次辗转反侧，都是为了唐依。
祁沉星要时刻关注着唐依的修为，又要去打算魔域的事，顾及着自身的修炼，刚确定了唐依的来历，还要操心不能让唐依有轻易离开的机会……
光是数一数祁沉星这段日子的“多线操作”，琼精神上都累了，它觉得祁沉星做人好难。
虽然以前祁沉星也会想很多东西，但他特别的轻松、游刃有余，带着一种俯瞰角度的掌控感，有种他随便想想就成功的感觉。而且他那时心情总是很好，每天只要见一见唐依，不光是现在这样的镇定心绪，他更会有憧憬与幸福。
可现在祁沉星的游刃有余有了一道缺口。
祁沉星还不如一直以为唐依喜欢他呢，不然也不至于变得这样让人害怕，又分外可怜。
琼悲哀地想。
祁沉星查到，定魂玉的作用是稳固魂魄，换句话说，就是将魂魄与身躯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如能以大能心头血为引，定魂玉的效用会被发挥到极致——可锁半神，将其困在特定躯壳中。
这作用对于其他人颇为鸡肋，却正是祁沉星想要的。
-
魔域与修真域好歹在明面上的和平没有撕毁，魔域来了十三人，御岭派这边还是尽了待客之道，没下面子。
洛蕴没有出现，还在冰泉那边为凌肃真人护法。
这亦是一种下马威。
上元真人让人把千年寒冰中的花落影抬出来，正要开口，魔域那边有人问：“上元真人，敢问，杀了我们圣女的是否正是你的爱徒？”
这事在舆论上魔域没讨着好，林易焕好歹算半个商人，手下眼线多；祁沉星自己也捏着几条暗线，并未往修真域涉足，这会儿也能起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上元真人公事公办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自然只是想认认清楚，免得以后误伤。”开口的魔修不加掩饰恶意，说出口的话富含暗示意味。
上元真人沉了脸。
魔修那边的领头人叫慕容危，更快一步地出口呵斥：“说的什么话？滚出去！”
合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恶心人来了。
唐依如鲠在喉。
原著后期剧情被打乱得一塌糊涂，唐依不知道祁沉星原本被抓到魔域折磨的那段还会不会存在。
现在看来，魔域确实记恨了祁沉星。
唐依脚尖一动。
祁沉星眼疾手快地握住唐依的手腕，拉住她不让她妄动。
——他总是行动更快地阻止她。
“退下。”
并且少见地对她用了严厉的语气，望着她的眼神更是掺了警告。
显然不想让唐依这会儿出去犯傻，惹来魔域的更多注意。
不过瞬息。
祁沉星又软了眸色，低声哄她：“冷静些。”
他悄悄地放开她的手，知晓方才着急了，定是要握疼了她，却也不去摩挲她的手，怕她惊惧。
上元真人作为主事，场面话还是很有一套，被当场下面子也不怵，淡淡道：“花落影愚不可及，鬼迷心窍，又四体不勤，修炼有损。我派有心信任魔域，不会被区区一个草包圣女影响了两域和气，若魔域有心记住我爱徒的面容，以便日日供奉感激他为你们魔域除去一大隐患，我派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不敢糟蹋魔域诚心。”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
谁不会似的。

第81章
上元真人还没有如今地位、只是个内门弟子时，两位师兄——明光尊者和凌肃真人，一个人狠话不多；一个过于板正，说话全是大道理。
为了应对某些不能直接出手的阴阳人，上元真人不得不改变一下自己的人设，在凌肃真人的面前退居“老学究派”二线人物，开启了阴阳怪气的支线。
这点嘴上技能，都是这么多年独挑大梁练出来的。
唐依默默地“哇哦”了一声：能做师父的人，果然不简单。
上元真人居然当场阴阳回去了！
还阴阳得非常好！
慕容危假笑着道：“上元真人何必与小辈计较。”
慕容危是魔尊手下的大将，并不特定效忠哪个人，只要对方是魔尊就行。原著中他就毫不犹豫地倒戈了叶坼。
上元真人冷淡地一瞥：“我便原谅你这小辈一次。”
慕容危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不善表情，到底没再接话。
“长辈”之说压不住上元真人，反倒让他顺势发挥，虽然吵架的其中一个就是比谁脸皮厚，但他此行不是为了吵赢上元真人。
林易焕悄悄朝上元真人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比着嘴型说了句：爽！
唐依也想这么做，但祁沉星朝她看来一眼，她瞬间失去了跟着狗腿的机会。
祁沉星莫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唐依想，否则怎么解释他每次都能先手，时机又掐得好？
祁沉星一直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论自己要去做什么，只要唐依在身边，他都会分出点心神留意。最开始是不由自主，到后来就习惯成自然了。
花落影的尸体被抬出来，祁沉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唐依能够直接望过去的视线，顿了顿，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他原本打定主意要让唐依锻炼心志。
祁沉星要退开。
听见唐依小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刻意压低放轻了：“师兄，西北方向最矮的那个人好像有小动作。”
祁沉星闻言看去，当真瞥见那人手腕拢在袖中，有些鬼鬼祟祟。他伸手将寒霜剑提了提，同时状似无意地用剑鞘将唐依往后推回安全区域，不让她往外凑脑袋来看。
唐依：“……”
祁沉星没直接出声或动手，静静地盯着，看那人拿出一束浓烈鲜艳的小瓣花来，情绪毫无波澜，对上慕容危假得不行的笑眼，心底冷笑一声。
魔域无用，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用。
但要万一真有谁冒失大喊怀疑，魔域那边再慢悠悠拿出一束花来，场面确实不太好看。
祁沉星握着剑的手放回原位，手指稍稍放松，他朝后扫了眼唐依略显尴尬的表情，先发制人地说：“观察力不错，你做得很好。”
小把戏是小，万一真有傻过头敢在这里出手，造成什么伤害更不好。
“？？”
唐依以为祁沉星在安慰她，无脑吹的那种。
魔域那边的人开始给花落影献花。
正是那种花瓣细小、颜色鲜艳的花，花开九瓣，三年开一次，一次活九天，名为九日醉。生长于魔域与绝境之巅的交界，又色如鲜血，被视为魔域的代表花。
一朵朵的九日醉将花落影的尸体逐渐覆盖，眼看着魔域的人顶着一张张压根不悲伤的脸，彷佛要当场在御岭派的大殿进行告别仪式，上元真人轻咳一声，开了口：“节哀。”
几个小的纷纷跟着：“顺便。”
魔域使者：“……”
尼玛啊！
整个场面看似悲伤却有沙雕，看似暗流汹涌又彷佛闹着玩儿。
唐依不想在这种场合失礼，转移注意力去看花落影身上的花——九日醉这个名字，勾起了她原本滞涩的终极boss回忆。
评论区剧透大法好。
终极boss的肩胛骨处有九日醉形状的胎记，据说是天生魔体的表现，比叶坼那种半路出家的心魔入体还来得厉害：不仅不会受功法修炼的限制反噬，反而会增加许多助益，修魔事半功倍。
但这讯息照样鸡肋——总不能随便拉个谁，就扯衣服去看人家肩胛骨处有没有胎记吧？
温颜在住处的小亭子里等他们过来。
见到唐依与祁沉星了，他随性地招了招手，提前给他们倒好了茶。
“魔域的人怎么样？”
弗一落座，温颜便发问，看上去他似乎没有太多情绪，此处却泄露了他对这件事的关心。
祁沉星道：“有点蠢。”
唐依差点呛到，但没法反驳。
魔域那边的人看上去是有点神神叨叨，尤其大殿上“节哀”“顺变”那一瞬印象太深刻，导致唐依的危机感硬生生被削下去大半。
温颜结结实实地被茶水呛到了：“咳咳咳——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他们做什么了？”
“做了一些很低端的挑事行为。”
祁沉星三两句将殿中发生的事讲完，用一种平平无奇的漠然表情看着温颜，等候着他能说出何种判断。
温颜：“……”
温颜：“是挺蠢的。”
唐依强行挽尊：“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魔域毕竟是对家，来都来了不可能啥事都不整。
原剧情里他们还能虐男主大大啊！
“噢？”
温颜饶有兴致地看向唐依，手里杯子状似无力地用指尖垂握着，手肘撑在桌面上，“唐依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唐依：“我还没有发现。”
温颜：“……”
祁沉星茶杯轻放，紧随其后：“谨慎为上，是事实。”
温颜被齁得肩膀抖了抖，表情古怪。
——祁沉星，你就宠她吧。
温颜抬手又扔出几道法器，都是加固结界所用，确认保险，他道：“自上一任城主死后，我爹派去赤炎城的人几乎全军覆没，赤炎城内绝对有异动。”
祁沉星心说肯定啊。
既然赤炎城之前能做那么多以期迎回庄思茵，没道理这一会儿突然就翻脸，当初他猜测的那两个结果，应当是柯繁笙成了傀儡。
柯繁笙曾经算计温颜，是建立在温颜不得不男扮女装的基础上——是事关庄思茵若生下的男孩，将会带来何种非同小可的改变的那个卜算。
身为傀儡，柯繁笙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自私性格，会不会卖出这个消息，祸水东引，让魔域将目光调转向天工城？
“柯繁笙真不是个东西。”
温颜恶心地呸了两声，彷佛喝茶进了脏东西，“从御岭派回去，老城主就开始病重，没多久病逝退位，这是生怕人看不出来人是他害死的。现在又摆明了和我们天工城对着干，俨然是要成为魔域的走狗了。”
祁沉星不声不响地望了温颜一眼。
他现在已经了解了更多卜算相关的知识，基本能够确定那道卜算是庄思茵亲自算出，进而过于惶恐，导致精神失常。
不会是灾厄，否则赤炎城逝去的城主不会想要来抢。
温颜或许会有什么惹人眼红的大成就。
惹人眼红，让柯繁笙拿去交换的筹码变得更多，也更能打动魔域冒险。
若他算得不错，魔域应当会对温颜出手，即便他们不知道温颜是男性，也会拿这位千娇万宠地“小公主”去威胁温知锐。
退一万步说，他算错了，温颜在唐依这里也发挥了不错的作用。
有些话，祁沉星作为局中人，不方便去向唐依说，需要依照各人的不同性格，分别安排他们该说的话。
说到底，温颜当初要来，还是他为温颜分析局势，明里暗里引着温颜来的。
他从不做无用的事。
祁沉星突然道：“温姑娘，你的灵兽呢？”
这句猝不及防的发问瞬间将温颜和唐依带回了万千境中的时光。
温颜掐了诀，在亭子外召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灵兽——否则绝对能将这亭子撑破了：“诺，这儿呢。”
“啊。”
望着这只皮毛藏青的灵兽，唐依感概地叹了一声，“爷的青春回来了。”
温颜嗤笑：“你还自称‘爷’呢？谁把你带坏了？”
祁沉星也看着唐依。
但他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幽暗的探究。
唐依摆手，略显惆怅：“一句表达感叹的话而已啦。”
异世界没人接得住梗的悲伤，谁！能！懂！
唐依心头掠过浅浅的哀愁，下一秒，手腕猛地被扣住，掌心温度炽热，让她禁不住背脊一颤。
是祁沉星突然来握她的手。
“……师兄？”
唐依开口，与此同时，祁沉星便放了手。
“是我失态了，抱歉。”
祁沉星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方才一瞬，他骤然觉得唐依变得十分遥远，好似当即能乘风远去，这才让他做出了破格之举。
祁沉星将琼放出来，手指温柔地拂过琼的脑袋，连声音都跟着温和了，解释道：“琼素日孤单无聊，上次怪我怎么不让它出来找你的灵兽，这次便让它们认识一下吧。”
琼被迫营业，可爱地张嘴：“啾啾~”
它的主人真不愧是黑心典范，说瞎话的功力巅峰造极。
“好啊。”
温颜亦是摸了摸自己家的灵兽，显然他们已经相处得不错，不似最开始那么僵硬，“我家小青也总是一只兽孤孤单单。”
他打量着琼：“长大了不少啊，更漂亮了小白。”
琼：“……”
我不叫小白。
祁沉星笑而不语。
琼主动飞过去，脸上笑容满面，心里苦大仇深。
灵兽之间种族有差异，但都是灵兽，能够顺利对话，没有语言障碍。
但琼马上要开始表演：假装不能和对面的小青沟通。
琼开始瞎啾啾，不以它们灵兽界的正常语言说话，就好比一个人不正常说话，一个劲儿地“阿巴阿巴”。
小青本来以为琼作为上古灵兽，会很高冷，对话没几秒，顿时开始同情琼了，还冲着温颜低声呜咽了几声，小小声地说：“怎么办啊，这只琼不会说话，它是不是我们灵兽界的哑巴啊？但是它还说得挺开心，我该怎么反应？”
温颜很震惊。
时隔已久，他甚至还能记得的那份对于祁沉星欧皇之气的怨念，都不合时宜地消去了，他犹豫地看看琼，又看看祁沉星。
不料祁沉星颇为直接地问：“小青和小白不能对话吗？”
琼：“……”
我再说一遍，我不叫小白！
温颜点点头。
祁沉星朝琼看了一眼。
琼陡然与他心灵相通，扑上去亲热地抱住了小青，嘴里发出一阵不太好听的叫声。
在小青听来，就是一阵更为高兴的“阿巴阿巴”。
小青十分感动，坚定而沉重地回抱了琼。
琼差点被小青怀中抱兽杀。
它还尽职尽责地以心音告诉祁沉星：任务完成啦，血已经融到小青的皮肤上了！
三个人，两只兽。
一边相谈甚欢，一边撒泼打滚，玩得很是尽兴。
分别回去的路上。
琼问：“你是为了以防万一，要去救温颜吗？”
它不明白，因为分明是祁沉星将温颜引来，现在又大费周章去救……为了让温颜欠他一条命吗？
“可以这么说。”
祁沉星答。
语调如藏了湍急暗涌的平静河面，美好宁和，却掩着无数阴冷与杀机。

第82章
神经病！
琼当场在心底破口大骂祁沉星。
祁沉星不恼唤它：“小白。”
琼愤怒不已，大喊还打滚：
“啊啊啊好难听啊祁沉星你别这么称呼我我是上古灵兽血脉尊贵我不要和街边的狗一个名字！！”
祁沉星不说话。
琼：“QAQ对不起，我错了。”
祁沉星难得对它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乖。”
琼欲哭无泪。
祁沉星笑起来让它更害怕了怎么办？
两天后。
大约是终于摸清了想要的信息，魔域一行人果真对温颜出手。
彼上元真人虽警醒着坚守阵地，但诸如林易焕、风遥音都因各种事暂时不在派中，巧合得让人难以忽视。
行动伊始，上元真人被慕容危邀请下棋切磋。
祁沉星早有准备，他提前在寒霜剑上设了一道阵法。
这会儿掐着时间和唐依切磋完，两人走到了一处低洼处。
温颜正被一圈人团团围住，冷笑道：“我当你们魔域无人，一个赛一个的蠢，不想原是来扮猪吃老虎，有意为之。”
听见动静，祁沉星与唐依脸色同时一肃，唐依脚步刚动，祁沉星拉住她，迅速道：“给师父和掌门传信。”
唐依依言照办，传信鸟刚发出，便在半空被打散。
一道笼罩在黑气内的身影出现在唐依身前，此人眉目阴沉，身量颇高，站在眼前给人一种遮云蔽日的压迫感。
祁沉星动作敏捷地出剑，以作格挡，好让唐依有时间退开。
对方轻松挡下，反手推回。
唐依不动声色地在祁沉星背后扶了一把，两人与对面形成对峙之势。
祁沉星沉冷地开口：“阁下可是魔尊？”
“不错。”
魔尊笑了笑，对祁沉星的敏锐露出些许识货的满意，更明显的是嘲讽，“少年英才，可惜还是太年轻了一点。”
为了一击得中抓住温颜，不打草惊蛇，竟连魔尊都出动了。
魔尊对于祁沉星、唐依和温颜来说，就是降维打击，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欺负小朋友。
传信鸟发不出去，意味着信息无法传递。
三个新生代修真域新星对魔尊和他的一群小弟，胜负明了。
温颜气急败坏地甩了几鞭，落到唐依身边来，气急败坏地朝着他们二人喊：“你们笨死了！过来做什么，听见声音不知道逃吗？！”
“那也得跑得掉。”
祁沉星的目光与魔尊交汇，严阵以待，不敢有片刻松懈。
温颜一口气突然堵住：“……”
虽然我知道你说的就是事实，但是我更不爽了！
魔尊手中没有武器，手腕一抬，露出来的指甲黑漆漆，宛如中毒晚期：“温姑娘，你要是不想你的朋友们死得太惨，最好还是乖乖跟我走。”
“？？”
温颜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会不会谈判啊？难道不应该是我跟你走，你放他们走吗？”
“我为什么要放他们走？”魔尊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自信到欠揍，“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都杀了啊。”
温颜握着鞭子的手在发抖。
他应该拖延时间，装疯卖傻，但是他真的好生气，特别想直接把这魔尊一鞭子甩死。
魔尊突然望向只露出了半张脸的唐依——祁沉星挡在她身前，看得有点不真切：“你是唐依？洛蕴那老东西的女儿？”
听说洛蕴也能有女儿，他很不服气，特意去找了画像来看。
唐依小声比比：“你才是老东西。”
祁沉星拽了唐依一下。
唐依闭嘴。
“你站出来，让我看看。”
魔尊颐指气使，眼神轻蔑冷酷，掌心却燃着幽蓝色的火焰，“最好听话一点，我和你爹关系不好，现在很想杀你。”
祁沉星微微阖眸。
他迅速地在心底换算：唐依身上还有颗紫留珠，浮光殿与此地的距离，他本身的实力，慕容危与上元真人缠斗的时间，还有琼……
时间上可以撑住。
再度抬眸，在他人看来不过是眨眼的瞬息，祁沉星陡然提剑，直冲魔尊面门而去。这一下来得比上次更迅疾猛烈，魔尊未能就此打回，硬生生朝着旁边闪避。
祁沉星顺势使出了上清剑法，开始与魔尊硬刚。
“！”
温颜被祁沉星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
但在祁沉星出招的同时，温颜与唐依还是没有犹豫地立时朝着其他魔修出手，力求趁早清理。
他们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实力相差实在太大，“铮——”地一声，祁沉星的寒霜剑被魔尊以两指轻巧掰断。
“我说了，你太嫩了。”
魔尊毫不留情地一掌打中祁沉星，唐依飞身过来接住他，冲力太大，她抱着祁沉星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师兄？！”
唐依附在他耳边喊他，声音颤抖，“师兄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说着又去拿祁沉星的乾坤袋——里面应该有药。
她的药都给他了。
“……没事。”
祁沉星咳出两口血，伸手去制止唐依的动作。
没拦住。
唐依刚拿出乾坤袋，魔尊便如鬼魅，欺到了唐依身边，一把抢走了，还疑惑着问：“怎么打架中途还能吃药？你们御岭派好不要脸。”
祁沉星清楚地感觉到唐依抱着他的手臂在发抖，可能下一秒就要爆发了似的。
——差不多了。
祁沉星刚要说话。
唐依一个猛转身，非常突兀决绝地抱住了魔尊的大腿，通红着双眼，眨巴眨巴地仰望着魔尊：“魔尊大人，我不做明光尊者的女儿了，我做您的女儿好不好？”
祁沉星：“……”
温颜：“……？”
魔尊：“……？”
唐依机敏无比地紧接着说：“您不想认我做女儿也没什么，明光尊者特别疼爱我！您就不想拿我去要挟明光尊者、打败他吗？”
魔尊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
“但是我的提议很对不是吗？！”
唐依忙不迭地抢话，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热切语气，手上力道不松，“魔尊大人您仔细想想，我很有用的！您就不想多利用利用我吗？”
“呵呵。”
魔尊笑出了声，由于笑声和表情都与平常的“笑”相悖，实在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愉快，他拍了拍唐依的脑袋，动作好似在逗猫狗，“你很有趣。”
唐依朝他甜甜地笑。
魔尊怪异地笑着道：“但是我还是要杀掉你的情郎。”
“……”
唐依的笑容僵在脸上。
魔尊大笑起来：“你才活了多久，不会真以为这点把戏能糊弄我吧？看着洛蕴的女儿在我面前卑躬屈膝，还算有点意思，我才多给你一点时间。”
祁沉星暗地里攥紧了手指。
唐依灵活地从地上弹起来，跟个小飞弹似的，一下又拿剑对着魔尊：“温情场合你不要，那我们只能打打杀杀了。”
魔尊还在笑：“小姑娘确实有意思。”
下一秒他脸色一变，彷佛人格分裂：“不过我没时间和你玩过家家了，你要是真的想跟我回魔域，现在就让开，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失礼。”
唐依沉着气，不从祁沉星面前移开。
“真可惜。”
魔尊的指尖又出现了幽蓝色的火焰，这次是直接朝着唐依打来。
唐依抱着豁出去一条命的决心站在这里。
她想，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就算她挡在祁沉星面前，也不能说是为别人挡，紫留珠应该能发挥作用。
有两条命呢！
她可以的！
祁沉星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横臂在她腰间，硬是在魔尊之前将她放去了安全地带，而后以手中的干树枝，强行使出了上清剑法的第九式与第十式——以他现今的实力，这两招使出来威力巨大，却会反噬。
祁沉星原本没打算用。
这是绝境中，所有后手都被破解后的最终保障。显然现在并不是最坏的时机，但他忍不下去了。
魔尊被他行云流水的巨大爆发打得后退三步。
就这短暂的落了下乘，周遭环境瞬间变化。
所有人都落入了琼营造出的幻境。
除了祁沉星。
他是琼的主人，不受限制。
祁沉星遭受灵力反噬，掌心指缝都在往下淌血，四肢百骸无一不处在碾碎般的疼痛中。但他却快步走到了魔尊身边，有如回光返照，驱动了乾坤袋上的另一个阵法。
他在阵法一道上确实有天赋，得到了那本秘籍后更是如虎添翼，这导致他身边每一样物品都十分危险，落到别人手中相当于定时|炸|弹。
乾坤袋里还有许多可利用的东西。
但他不要了。
原本的谋划由他一手推翻，他现在只想让这位魔尊死。
上元真人赶到时正看到祁沉星浑身是血地斩下魔尊的脑袋。
“……！！”
十个感叹号都不足以形容上元真人现在的心情，他觉得自己现在跟做梦似的，完全形容不了具体感受，好像该欣慰，又想着自己徒弟怎么这么惨。
确定杀了魔尊，祁沉星支撑不住，又吐出一大口血，琼也显现出身形，白色的羽毛上尽是鲜血，哀哀地落到了地上。
幻境破除。
唐依几乎是半跪着接住了祁沉星，膝盖磕得生疼，她也毫无感觉：“师兄，你别晕过去，师兄！”
她现在的心情也非常难形容。
近距离观看男主越级杀魔尊，她该叫好，可是心情沉重得难以言喻，一点儿高兴的心情都升不起来。
祁沉星眼睛半阖，一副随时都能晕过去的模样，他的眼底血色蔓延，却固执地试图去握唐依的手。
唐依看见他的动作，主动将手指塞到他掌心，又与他紧紧相握，忙不迭地说：“我在这里呢，师兄，我没事，我很好。”
祁沉星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虚无缥缈。
唐依没听清，附耳过去：“师兄，你说什么？”
祁沉星望见了她身后的上元真人，最后一点支撑失去，他彻底陷入昏迷。

第83章
洛蕴接到消息，立即赶过来。
他望着这一地的狼藉，久久没说话。
上元真人刚为祁沉星稳定了伤势，对他道：“是分魂之术。”
分魂之术，好比一剖两半把人复制粘贴出另一个。
要真是魔尊原原本本地在这儿，祁沉星就算是再天才，也不能越级强杀。
“嗯。”
洛蕴缓慢地点了下头，看着地上的血迹缓慢流淌，这里偏潮湿，血迹还没干涸。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要去杀了宗绥。”
宗绥，就是魔尊的名字。
修仙的人好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某个人有了别的名号，大家为了表示尊重或者是方便之类的种种原因，会以“名号”来称呼，久而久之就会忘记那个人原本的名字。
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魔尊的名字了。
上元真人没能立即反应过来，洛蕴在唐依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声不吭地去探祁沉星的脉。
“师兄……！”
上元真人反应过来了，“掌门”都不喊了，在洛蕴身边跟着蹲下，着急地劝他，“即便魔尊半身已毁，但你要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洛蕴道：“我一个人去杀他，不要别人。”
上元真人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洛蕴冷冷地道：“我不做掌门了，我不连累御岭派，我要去杀了宗绥。”
唐依被他话中的煞气与怨恨吓到。
上元真人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生气，可你若不做这个掌门，我与凌肃师兄同样胜任不了。届时就算宗绥死了，魔域还会有下一个魔尊，为了收拢魔域，他们必会拿御岭派开刀，到时候又该如何？”
御岭派其实有点青黄不接的意思，不是后继无人，而是培养起来的人还不能足够的担当大任。
魔域是一整个儿，但修真域分了三派，四城又各自为尊，到底还是有些制衡的短处在。
“我无用。”
洛蕴收回了搭在祁沉星腕上的手，往祁沉星嘴里塞了几颗灵药，一面死气沉沉地说，“我护不住衍风，也护不住沉星。”
他们都是好孩子。
是新一代的希望，现在却变成这样，他还不能去报仇。
上元真人厉声驳斥：“正是有你我派才得以安宁，你说什么胡话！”
唐依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方才都没觉得想哭，洛蕴说这话，她眼泪瞬间掉了一串。
“……”
洛蕴看见她的眼泪，僵住了，顿时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小心翼翼地去看唐依的表情，不大自然地问，“你怎么哭了？”
“我、我刚刚为了拖延时间，我、我骗那个傻逼魔尊说我做他女儿……”唐依抽噎着说，“我违背了我的良心，现在好心痛啊。早知道，我就骂他了！”
洛蕴：“……”
洛蕴：“噗。”
上元真人本来蓄势待发、严阵以待要去劝洛蕴，没想到洛蕴瞬间被唐依带走了注意力，竟然还笑了。
……养女儿真好啊。
洛蕴望着唐依的眼泪，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想了想，随手用袖子在唐依脸上糊了两把，算是帮她擦眼泪：“权宜之计，你忍不了一时，万一死了怎么办？”
唐依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差点往后栽倒，顽强地发声：“是、是啊！爹说得对，爹说得好，爹说的道理最绝妙！”
洛蕴赏脸地又笑了一下，没说话了。
他知道唐依在变着法儿安慰开导自己，道理他都懂，但他刚才也是真的生气。
一瞬间怨气与不甘全都上来了，他没控制住，这不好。
多亏了唐依。
洛蕴侧首对上元真人道：“沉星这孩子被反噬得太厉害，经脉有损，衍风那里有医圣留下来的药浴池，先将他送去。医圣还欠我一诺，我回去传信，将他请来。”
他顿了顿，望了眼祁沉星，却是对唐依道：“你不要怕。”
唐依怔了怔，想说自己不怕的，行动上先一步点了点头。
上元真人应：“是。”
心底不禁再一次感叹：养女儿真好啊！
温颜在旁边待了一会儿，见他们似乎说完了话，才找着机会过来郑重道谢。
他朝着三人，包括唐依，深深鞠躬行礼：“多谢御岭派对我大恩，温颜铭感五内，死生不敢忘，当为御岭派赴汤蹈火。”
洛蕴略颔首：“我派弟子自不可能看着魔域肆虐妄为。”
他说话直，连个客气的“言重了”都不说，这其中还有一重，是他认为自己没有代表祁沉星说“不足挂齿”这类场面话的权力。
毕竟，人是祁沉星拼死拼活救的。
温颜是聪明人，他对着祁沉星再次深拜，道：“祁道友为此事而伤，我必倾力寻求救治，不敢有失。”
洛蕴：“有劳。”
这回答简洁的……
上元真人看不下去，虚虚扶了一把温颜，很有规矩地没碰到半点衣料，嘱咐道：“这事须得赶快告诉你父亲，魔域为何无端对你出手，既然这次撕破了脸，天工城内也当戒严小心。”
温颜很恭敬：“多谢真人提醒，我这便去传信给父亲。”
走之前，温颜望着唐依，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唐依很快明白过来温颜在想什么：他好像是觉得，让祁沉星这样受伤，是很对不起她的事。
那时千钧一发，祁沉星将她推开，不止一次护着她，祁沉星也是她该感谢的人。
除非……温颜是觉得，她有权利站在祁沉星身边，去责怪让祁沉星受伤的人。
唐依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方才跑过来接住祁沉星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大脑空荡荡的，心里预感却十分不好。就是让她现在再去说点什么，她也无法陈述当时的感触万一。
唐依向来觉得，祁沉星是不会死的——主角怎么可能会死呢？他身上一定有最大的幸运与偏心，无论何种境况都能够化险为夷，万无一失。任谁死了，主角不会死。
但方才的短短一刻，唐依却觉得祁沉星可能是要死了。他浑身鲜血地躺在自己怀里，呼吸十分微弱，一句话都不能说清楚，继而晕了过去。
唐依的心脏跟着停摆了瞬息。
-
祁沉星在夜间醒来。
他还泡在药浴池中，琼在他身边划水玩，见他醒了，眼睛一亮，叽叽喳喳地告诉他：“你醒啦！太好啦！糖糖刚才还在这里，这会儿出去了，可能马上就回来了！”
祁沉星全身难受得厉害，抬起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他望着琼眨了下眼：“还好吗？”
“我还可以啦！”
琼自由自在地在药浴中划来划去，跟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似的，“我知道你很不好，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杀的不是魔尊，是魔尊的分魂。”
祁沉星并不意外：“我知道。”
为了温颜身上背负的重要性，魔尊可以出现，但后方赤炎城、魔域动荡都需要人坐镇，魔尊不可能顾此失彼，再大的利益也不能让他放手魔域。
如果是完整的魔尊在这里，他也杀不了。
琼望着他沉静内敛的模样，分明身体里疼得不行了，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现，它撇撇嘴，小声说：“糖糖哭了。”
祁沉星无声地看它。
“照顾你的时候哭的。”
琼扭着身躯，到底承认了自己和祁沉星是一条船上的，开始自发做小间谍打报告，“还不哭出声，只掉眼泪，我一睁眼就看见了。但是你伤得太重，我那会儿也没法动，没去问她怎么了。”
祁沉星默了默，道：“我知道。”
知道她大概是为了什么哭。
你又知道了！
琼蓦地有种被哽住的感觉。
虽然祁沉星是它的主人，但是这副样子真的好欠揍哦，让人特别想看他失策翻车的表情。
祁沉星垂眸闷咳了两声。
沾湿了的黑发垂落在苍白的颊边，有种触目惊心的脆弱感。他的眼底还残留着点点血色，倒比失去了血色的嘴唇更颜色分明。水面上露出的脖颈修长如玉，滚落几滴水珠，若珍珠流泻。
唐依顶着双处理后的哭眼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脚步顿时停住了：“……”
giao。
为何突然美色冲击。
——幸好顾及着是唐依来照顾，没把祁沉星的衣服都脱了，否则唐依真的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失礼地流鼻血。
祁沉星侧首朝她看来，蕴着浅红色的眼轻眨了眨，动作过于轻，看上去更像是难以置信地颤抖了一下。
他声音喑哑地唤她：“师妹。”
唐依瞬间就心疼了。
三两步凑过去，蹲在他身边观察他：“你有没有不舒服？眼睛还好吗？”
“我没事。”
祁沉星手臂动了动，还是失败了，他仅仅只能看着唐依，“是不是吓到你了？”
唐依伸手，帮他拨开贴在颊边的湿法，好让他感觉更舒适：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担心什么有的没的啊，你能没事就万事大吉了，我可是什么伤都没有受。”
她将要收回手时，感觉到祁沉星的脸颊在她掌心很缓慢地蹭了一下。
像是试探的慢动作，又像是太没有力气了，挣扎出来了这可怜巴巴的细微动作。
唐依的手指僵在半空。
大概是因为没有感觉到她的拒绝，祁沉星将脸靠在她的掌心，脖颈弯出一段弧度，不做任何防备地将弱点暴露在她面前，姿态乖巧而依赖。
他嘴唇微动，开合时如同在细碎地亲吻唐依的掌心，声音更是低冽：“……我错了。”
这就是他当时要说、而唐依没有听到的那句话。
事情走到这一步，看上去似乎他想要谋划的全部得到了，可是当时当地，他看着唐依置身险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他即便再怎么自信、认为那布局足够保险，都不应该带着唐依入局。
再怎么怒火中烧、失去理智，他的后怕无法掩盖。
那成为了他至今以来最大的失误，也让他醒悟。
——他绝不能对唐依布局。

第84章
祁沉星甚至不能将自己在紧要关头的挽回当作是赎罪，那只是他从本心出发忍受不了唐依被人那样轻佻的对待，而一切的源头在他身上。
若不是他自以为是，企盼通过最直观的“性命”二字，让唐依不得不面对他的真心，并且毫不怀疑他能够以命做赌；进而借用这一局，得到天工城的人情——如果他没有将唐依带入此局，唐依本就不用受到这样的危险。
是他做错了。
祁沉星静静地贴着唐依的掌心，感受着她的温度，心脏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他不可避免地有些紧绷。
唐依本想撤回手，看着祁沉星现在的模样，觉得他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幼崽，凄惨兮地寻求着一点温暖源，连呜咽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从上往下的角度，唐依还能看见祁沉星睫毛的微微颤抖。
她到底没动了。
唐依保持着这个姿势，柔和了声线问：“什么你错了？你在说什么呀？”
祁沉星却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就跟受了伤的小孩儿似的，反过来生着闷气，却不知道具体是在对什么感到不高兴。
唐依联系了一下前后文，试图做“阅读理解”，认为祁沉星的意思翻译成沙雕版本，约莫是：我没能carry全场，我的锅。
“其实你很厉害啦。”
唐依小声地夸他，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语调婉转又耐心，“我和温姑娘都被你保护得特别好，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像是一个英雄，特别帅气可靠。要是没有你，我死缠烂打都不一定活得下去，你的实力才是我们大家的保障，全都多亏了你出现——你就是辣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所有人的新希望！”
自从唐依知道他的心意后，为了避嫌，再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漂亮话。
祁沉星睁开眼，视线落在药浴池中。
他认为自己做错了，可当这一刻，他察觉到了唐依软化的迹象，却又觉得高兴。
祁沉星轻轻地说：“太夸张了。”
“好，那我不夸张地说。”
唐依深谙“顺毛捋”的技巧，顺坡下驴，却不就此终止。她感受着祁沉星脸上冰冷的温度，对方睫毛煽动时偶尔会触碰她的掌心肌肤，鼻端是各种药材混杂的味道，唐依惊讶自己能在里面准确捕捉到祁沉星身上的气息。
她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做下了郑重决定后平复心绪般，她再度开口，声音更加温柔：“不是所有人的希望，但那时候，你确确实实是我的希望。因为知道你在我身后，所以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的时候都不害怕了，我觉得有所依仗，而你并没有辜负我的擅自信任……你不要自责，你做得很好。所有的一切、从以前到现在都很好。”
唐依停顿两秒，闭了闭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很感谢是你在我身边。”
她对祁沉星有依赖性。
只要待在祁沉星身边，唐依总会轻松许多，觉得任何困难都不是问题。一开始的理由是“因为这是男主”，到后来，逐渐地变成“因为这是祁沉星”。他好像永远都自信从容，没有什么疏漏，永远都保持着最高度的清醒与敏锐，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唐依必须得承认，她很长一段时间，其实都活在祁沉星的庇佑下。
由潜移默化的信任滋生而出的依赖感，唐依在察觉到时，正好是祁沉星对她表白后，她想着祁沉星的感情，顺势剖析出了自己的这份依赖。
这是她避开祁沉星的原因之一。
她以为戒掉习惯就好，可面对魔尊时，她那么有恃无恐地去扒着人家拖延时间，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祁沉星在我身后。
于是所有的情绪更加明白地展开，如铺陈在烈阳下暴晒，由不得半点遮蔽掩盖。
比起这点，更让唐依感到冲击的，是方才祁沉星那样的示弱。这份从未出现过的脆弱姿态打破了祁沉星在她心中的固有形象，由于祁沉星并非是真的搞砸了什么，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说出了“我错了”，反而一下标中了唐依的心脏，让她从原著与世界的交界线上陡然被拉了进来。
她从更新奇的角度去看待祁沉星。
一个鲜活存在、不单单是作为她的保护符号而存在的人。他也有喜怒哀乐，彷徨无助，并且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对她露出依赖。
祁沉星的眼睫掀起，目光凝在了微微晃动的药浴池上。
树影在皎洁的月色下晃动，时不时地落到池中来；远处有鹧鸪在叫，叫声有些凄厉。夜色静谧无边，无多余声响扰人。
所以，听错的可能性很小。
唐依的这句话，言下之意也很容易理解。
正因如此，祁沉星一时间没能立即回应。
彷佛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原定计划走，唐依确实被他的“舍身”行为触动，终于直面了他的感情，承认这毫不作伪——既然唐依有所顾忌迟疑，那就让她更明白这份决心，不能再怀疑。
如果祁沉星这时候答应了，说得不好听一些，这种行为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不给唐依多余的机会去思考感动与喜欢，在感激的情绪占领上风时去攥取她的注意力，以期让她顺势和自己在一起。
这才是所谓的“挟恩图报”。
祁沉星的手指小幅度地攥在了一起，如同他此刻迫不及待想要去拥抱唐依的心情，被禁锢在特定的限制中。
前一秒他还在忏悔。
他决定要改换方式，要放弃既定计划。
就像是要仅在她的范围内做个“好人”。
可下一秒，他听见了唐依的话。
这比任何诱惑都让他心动。
祁沉星几乎是溃不成军，心里的想法杂乱无章，想着：是她提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去引导欺骗她，她好不容易对我打开了心防……归根究底，源头还是魔尊的那件事，终究是我布局的结果，这不对……但是，她向我伸出手了啊。
乱七八糟的思绪团成死结，祁沉星抱着这句“她向我伸出手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魔怔了。
他太想要唐依了。
现在能够限制他的，是不久前残留的对于唐依可能受伤害的应激反应，他在布局让唐依用这样的办法“爱”上自己时，自尊与骄傲并没有计算在列地发挥作用：他不在乎是不是因为感激而生的感情，只要先留住她就好。
此时此刻，那份恐惧唐依受伤的心情，被唐依主动靠近的态度，轻而易举地打碎了。
他没有再对她进行任何谋算。
不会也不能。
可是——她主动向我伸出手了。
祁沉星根本拒绝不了。
“我……”
刚说了一个字，祁沉星发觉自己嗓音哑得厉害，比方才听上去还凄惨几分，与远处的鹧鸪倒有几分相似感。
唐依顿时露出紧张的表情，弯腰凑近他，以便听得更清楚：“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祁沉星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短暂忽略了生理上的痛楚。
他望着唐依近在咫尺的脸，视线对上她澄澈的双眸，小声地问：“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
唐依的脸倏地红了。
血液一瞬间冲到脸颊，她猛地眨了下眼，大脑又在当机的边缘反复横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嗯！”
很坚定地、重重地给予了肯定。
但其实她人还是傻的。
第一次做这种事，实在太没经验。
“嗯。”
祁沉星也回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唐依的脸上，没有错过她当下任何一点细微的紧张表现。
她的面部有些僵硬，后槽牙死死地咬着，往上是泛着点湿润的眼，眼尾处有轻微的绯色，是她先前哭过的痕迹。粉色的唇用力抿着，呼吸都开始不稳。
祁沉星看了一会儿，忍着痛楚，动用全身的力气，更凑近了些，抬首吻住了唐依。
唇瓣相贴，大约只一秒，祁沉星开始缓慢地舔舐品尝她的嘴唇，间或轻咬，唐依被他吮得大脑彻底死机，另一只手掌凭本能撑在地上保持平衡。祁沉星毫不犹豫地撬开了她已经松懈的齿关，更深入地去纠缠交融，唐依稍微有退却之意，他便即刻追逐吸附，唇舌间甚至发出了近乎粘腻的声响。
唐依人傻了。
对比起来，祁沉星的吻技不算多么熟练，但还是吊打了她这只纯情小学鸡，她脑子里还一闪而过“是不是太快了”这之类的想法。
不过……
原来祁沉星和人接吻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啊。
身为曾经的读者视角、现在的平等视角，唐依对祁沉星的感情线一度停留在“他最爱修炼”上。从没想过祁沉星亲热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总是冷清矜贵，如悬空孤月，不可高攀；却也会为情爱落入凡尘，热烈而沉迷地与人纠缠。
一吻结束。
唐依抓紧机会大口呼吸，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半跪半坐的状态——可能是腿软了，她不想承认。
祁沉星的脸也有些红，嘴唇染上了艳色，不复片刻前的苍白易碎；眸中波光潋滟，尽是情意融融，眉眼间竟然带了几分妖冶的媚意；那点泪痣赤若啼血，随着他弯眸浅笑，成了把勾魂夺魄的弯刀。
“我好高兴。”
连声音都染上了餍足的愉快。
唇色艳丽润泽，吐字丝丝喑哑，却成了另一种饱含暧昧的暗示。
唐依脸红的程度压根降不下来。
她从没想过祁沉星还能这、这、这么色|气！
“高、高兴就好，还、还有……”
唐依话没说完，祁沉星见她呼吸顺畅了，再度仰首吻了上去。
唐依：“……”
人又傻了。

第85章
和聪明人对话的最大好处，是所有话都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对方就能清楚明白内涵真意。
譬如唐依软化情绪，表达了内心感受后，祁沉星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句确定的应答出口后，两人就算正式确定了关系。
……但祁沉星似乎也有不那么聪明的时候。
唐依气喘吁吁地坐在池边，胸口起伏剧烈，彷佛刚完成了十几里的长途马拉松，嘴唇被吮得通红微肿——她方才各种眼神暗示，祁沉星却没接收到她的电波。
亲了多少次来着？
唐依晕乎乎地算着，愣是没算清。
正想着，祁沉星靠过来，温柔小心地贴在她嘴角，又开始慢慢地亲她。
“……”
唐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唇处泛起的细微刺痛感，她伸手去抵住祁沉星的肩膀，全身上下都被亲得没什么力气，勉强隔开了一点距离，呼吸间来自祁沉星身上的清新气味更加明显，疏冷之意尽散，一双墨玉的眼底满是缱绻：“不、不能再亲了。”
祁沉星被拒绝了也没恼，唇角仍留着弧度，他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小声而带点委屈地问她：
“为什么不能了？”
“我……”
唐依压根招架不住，脸色更红了，像在发高烧，不大自然地实话实说，“我嘴巴有点疼。”
“抱歉。”
祁沉星趁她手上力道送了，凑过去，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她肿着的下唇，“我会多练习的。”
唐依呆呆地答：“好。”
答完就发现有哪里不对。
祁沉星仰首望着她，眼底的情绪清楚分明，无半分遮掩虚伪，尽是欢喜期待的愿望成真，墨色的眸底铺着细碎的亮光，一错不错地望进她的眼底，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坦白的亲昵。
唐依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竟然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对视了数分钟之久。
唐依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并没有下降，她小心地呼吸着，不确定自己此刻的表情究竟如何，会不会很难看。
她轻声地和祁沉星打商量：“师兄，你能不能别看我了呀？”
先前还不觉得，确定了关系之后，说出这个“呀”字，唐依都觉得自己是在撒娇，有种莫名其妙的害羞。
“好。”
祁沉星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果真移开了视线，与方才纠缠热切的感觉全然不同，“我也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唐依一怔，点头：“嗯啊。”
祁沉星的声音恢复了不少，又是那样清润和缓的调子，掺了点低沉的沙哑，在夜色中分外撩人：“我想喊你‘糖糖’，可以吗？”
“笃笃——！”
唐依脑袋里自动模仿出了火车鸣笛声。
她的大脑瞬间联想到了那枚剑穗上的镂空小球，而后宛如一个大型鸣笛器，明明白白地彰显出了她初次恋爱的不争气。
祁沉星不催促她立即回答，也乖乖地守着承诺，视线落在池面上，不去看她的表情模样。
好乖啊。
唐依心里跳出了这个想法。
今天所见到的祁沉星，从头至尾都和她原本理解到的十分不一样，还没有到背道而驰的地步，只是新奇得让她频频失神。
唐依虽然脸红，也没有考虑太久：“可以。”
她补充道：“但是……能不能，先不要在别人面前这么喊，我有点……害、害羞。”
祁沉星沉默了一下，道：“你现在可以抱抱我吗？”
他们这个恋爱谈得真是好礼貌。
除了一开始的接吻，后面所有对话都比之前还没确定关系时更加客气，全都是以征询意见的问句来对答。
唐依这次索性不回答了。
她直接弯腰去抱住了祁沉星，虽然手臂的动作还有点抖，不太熟练，但她仍然趴在了祁沉星的耳边，学着他的样子，亲昵地回应：“抱住你啦。”
热气就扑在祁沉星的耳畔，顺着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整个身躯轻轻一抖。
唐依没防备，靠在他肩窝里笑了出来。
祁沉星是动不了，却又实在觉得唐依害羞时可爱的不得了，所以才让唐依来抱抱自己，可没想到唐依扑在他肩上这样自在地笑出来，反倒更加让他难以自持，心动难耐。
祁沉星侧首，将额首贴近唐依的，与她轻轻磨蹭，声音飘渺若幻觉：“你是真的答应我了。”
唐依心里一酸：“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
“不要那么说。”
祁沉星稍稍退开了一点，又没有彻底与唐依拉开距离，好让他与唐依更亲近，自然地吻在她的颊边，“那是应该要去考虑的事情，你很好。”
唐依晕乎乎地又和他吻到一起去了，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搭着他的肩膀再次纠缠。
这姿势有点危险，稍有不慎就要掉到药池里去。
但祁沉星大约是记着她说的话，这次吻得尤为轻柔小心，确实不如之前那般晃人心神、头晕目眩，可有种隔靴搔痒、不到实处的感觉。若即若离地触碰着，是最无声的勾引。
唐依的指尖扣在他肩上，禁不住从鼻腔间发出一点以为意味不明的轻哼，下一秒，祁沉星便张嘴轻咬住了她的舌尖，不让她有半分退却，抵着她来势汹汹地掠夺。
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呢？
练习确实是在练习了……
接吻的间隙半阖着眸子，唐依垂眸看见了池水中倒映出的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影，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将里面那个发丝微乱、眼神迷离的女人与自己对上号。
这次结束，唐依学聪明了，稍显狼狈地往后退开了一段距离，抬手虚虚地碰了碰唇，唇角一牵动就知道肯定是不能见人了：“你……”
她憋着一股劲儿，硬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闷巴巴地道了一句：“你好好休养。”
祁沉星低低地笑着，又很听话地回她的每一个要求：“知道了，我好好休养。”
唐依没好意思去看他的脸，更不敢去看他的嘴巴，视线往下，注意到他肩上的衣服变得皱巴巴，一眼就能看出是人抓出来的痕迹，内心天人交战了五秒钟，她又走回去，没忘记说明：“我帮你把衣服整理一下。”
祁沉星从善如流地道：
“有劳糖糖。”
唐依手指一顿，假装若无其事地替他理平衣服上的褶皱，望见水面上骤起的波纹，以为是祁沉星又要动作，脱口压着声音道：“不亲了！”
祁沉星忍俊不禁：“我没动。”
他嗓音柔软地安抚她：“我的手动不了，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唐依想起他一身鲜血的样子：“还疼吗？”
祁沉星道：“有点。”
唐依抬手，摸了摸他总算泛起温度的脸。
祁沉星十分敏捷地在她指尖轻啄了一下。
唐依没说话。
她想到祁沉星之前那种云淡风轻的回答，听见他此刻毫无顾忌地直白，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就好像是一个人一直都特别强大，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到了这个人受伤的时候，有人来关心他，他都要硬撑着。
但他只对你说，他有点疼。
起身时，唐依心绪平静了许多，注意到祁沉星耳朵通红，蓦然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心情不自觉地更好了。
他俩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空气中都涌动着粘稠的甜蜜气息，毋须多说一个字就能维持的粉色氛围难以打破。
“咳咳！”
有人特意高声咳嗽了两声。
琼早在气氛不对的初始便溜回了祁沉星的魂魄中，生怕自己煞了风景。这道声音是由外而来，还有些熟悉。
温颜的声音紧接而来：“请问，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真不是温颜想故意打扰。
他自己都觉得打扰别人谈恋爱是注定要被套麻袋打的！
问题是他半个时辰前过来，就耳聪目明地听见里面不同寻常的细小动静，又从折枝君那儿知道里面的是祁沉星和唐依——得，里面在做什么事，不必去问，一目了然了。
温颜默不作声、静悄悄地先离开，想着给这对小情侣一点空间，在折枝君那边喝茶都喝了几杯，以自身的单身狗思维寻思着：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十分谨慎地凑过来，像个猥琐听墙角的混混，听着里面没什么动静了，这才出声发问。
祁沉星听见温颜这话，就知道温颜大概是之前来过，他偏过视线，看了眼唐依现在的样子，低声道：“糖糖，你要回避一下么？”
虽然祁沉星将温颜视作潜在情敌，这也是“耀武扬威”的最佳时机，可祁沉星实在不想让人看到唐依这副缠绵后的柔软。她的所有隐私反应，都不该让别人看到。
这话听着是委婉询问，实际意思很明显。
唐依点点头：“我先出去了，你要是有事便高声喊我。”
祁沉星颔首：“好。”
唐依与温颜错身而过。
她自觉没太抬头，匆匆和温颜打了个招呼，快步走了。
温颜心里还奇怪，走进去开口便问：“祁沉星，你欺负她了？”
“？”
祁沉星挑了挑眉梢，不解地回首看他。
等温颜看清了祁沉星现在的样子，目光落在祁沉星红肿的嘴唇与眉眼间难以掩盖的情态，没忍住骂了句脏话——草！我这只单身狗又被情侣狗杀到了！

第86章
温颜走到药池边的矮石凳上落座，收好了片刻前禁不住流露出的失态表情，他随口道了一声：“恭喜啊，如愿以偿。”
人，可以单身。
但一定要有排面，输人不输阵。
即便祁沉星发动了情侣狗的双人技能，温颜自信把握着祁沉星求而不得时的有力证据，能够成为致命一击，占得上风。
祁沉星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态度不矜不伐：“多谢。”
也没说清楚是在谢温颜的这句恭喜，还是谢先前温颜帮忙从中周旋的举动。
温颜又不可能去问。
果然祁沉星就是有这样巧妙应对又气死人的本领。
温颜撇了撇嘴，决定放弃“单身狗反杀”计划：“过几天我就回天工城了，我爹不方便过来，特意让我来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祁沉星抬眸。
温颜郑重地道：“力所能及，在所不辞。”
这差不多就是拿整个天工城的份量，来报答祁沉星对温颜的救命之恩。
久恩成仇。
何况祁沉星与天工城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交情，这样一桩恩情横亘其间，尽早解决对大家都好。
虽然温颜大概是没有这个意思。
祁沉星的视角略低于温颜，可他完全不像是方才与唐依亲近时的那样好摆弄，即便是位置落在下乘，也让人无法轻视：“若说报答，温姑娘已经在教我怎样炼器，这就是报答。”
温颜蹙了蹙眉，反驳道：
“那是上次你提醒我柯繁笙的事之后，我应下来的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况且，我只是嘴上教教你，又没有手把手地带你入门，更没有去仔细地盯着你的炼器手法，这怎么能说是我在教你？”
祁沉星见他有些气急败坏，拿捏着分寸：“若非要论，我只挂心唐依的元婴之劫。温姑娘师承贺启先生，于我字句皆是益处，不可抹杀自身功劳。蒙天工城有念，请温姑娘尽心教我，不胜感激。”
“我都还是别人没出师的徒弟，如何来正经教你？”
温颜听见了贺启的名字，心生一计，“不如，你拜我师父为师吧？”
刚说完，他脸色又变，否决了自己的提议：“不行，你是上元真人的徒弟，这要再拜，我们都里外不是人。”
祁沉星道：“贺启先生乃当世大师，我能承蒙一二疑难指点，便是终生受益。”
不拜师，教他点东西就是。
十分划算的一桩买卖。
温颜默了默，声音压低了点：“你要想清楚，你分明可以拿这份恩情去换取更多——”
“温姑娘。”
祁沉星轻巧地打断他，并不急躁，情绪安和平稳，“他物再好，非我所求。”
他最开始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引出贺启。
温颜虽有天资，终究年轻，能教给他的东西迟早会枯竭，可贺启就不同了。据他在天工城那段日子的观察，贺启待温颜犹如亲生“女儿”，宠爱有加。为了温颜的救命之恩，这点要求贺启不会拒绝，还会生出相应的感激，尽心尽力地教导。
温颜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祁沉星的局。
若他知道了，大概会一边骂着祁沉星卑鄙无耻，一边咬牙切齿地想——这家伙有这样的心思手腕，有什么会得不到？偏偏就盯死了唐依，步步为营地去谋取、保护。
何止是天罗地网，连网中间的那点儿缝隙都没了。
此时此刻，温颜只是叹了一声：“你倒多情。”
不再多劝了。
祁沉星朝他微微颔首，比之前更郑重真挚：“多谢。”
-
唐依和宁衍风在喝茶。
天色已暮，月下对酌，很有一番风味。
宁衍风识趣地没有问唐依为什么呼吸虚散、步伐凌乱。
之前温颜特意过来的那会儿，足够他猜出大概了。
药池中没有惊动的声响，想来唐师妹与祁师弟是谈到某处，情到浓时了。
“祁师弟的剑断了。”
宁衍风选了一个安全的话题，若无其事地展开对话，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让唐依不感到尴尬，“寒霜是一柄好剑，又跟了祁师弟一段日子，剑意相融。恐怕祁师弟近来的心绪会不大稳定，师妹你若得空，委婉一些地开导他吧。”
唐依点头，应答却慢了一拍，她脑中骤然浮现起在天工城城主府的时候，祁沉星对她说的那句“万物皆器”，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可能师兄并不是很在意寒霜剑折断与否吧……
宁衍风没听见她的声音，唤她：“师妹？”
“是。”
唐依回神：“师兄，我记着了。”
温颜走出来，正看到这副“兄友妹恭”的场景，心下感概，记起许久以前的唐依：
那会儿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彷佛随时都能被人骗走还倒帮人数钱的样子，现在不但有了庇身之所，身边的人也都不错。就算有人想要骗她，有祁沉星那么个聪明过头的家伙在，也绝对不会让她吃亏了。
温颜走上前，平举双手朝着折枝君行一礼：“折枝君，我事已毕，承蒙招待。”
洛蕴和上元真人都有事。
祁沉星放在听风殿的药池里，因此温颜一直都是被宁衍风招呼着，虽视物不良，却仍然是位让人心生敬佩的翩翩公子。
“温姑娘奔波受累，实在辛苦。”
宁衍风怜温颜被魔域针对，不知道小姑娘受了多少惊吓，还要片刻不停地处理后续——温颜比唐依也大不了多少，应适当放松，“事情既已处理完，不若一同坐下来，稍事休息？”
唐依在旁朝他无声地眨眼比划，邀他小坐，情绪活泛又坦诚，眸底仍然干干净净，澄澈分明一如以往，只伸出来的手指上多了练剑而生的薄茧。
温颜突然有种感觉：
天道公允。
种种皆她该得。
温颜依言坐下，主动加入话题：“折枝君与唐姑娘方才在聊师妹？”
唐依一听这个“唐姑娘”的称呼就浑身不对劲：温颜向来直呼她的名字，每次只在特殊场合表现出场面上的客气。
这种感觉，特别像是损友到你家里，面对长辈就开始装模作样，十分没有私下相处的真实德性。
宁衍风：“在说祁师弟的剑。”
“啊，对。”
温颜露出恍然的“他的剑断了。剑修的剑向来重要，重则可损修为心境，轻则磨合不当、滞涩修行。此行确实累祁道友甚多。”
“温姑娘莫要自责。”宁衍风安慰他，同时这话也是说给唐依听，以免唐依听了多想——修仙中有道侣的坏处，其中一条便是“牵挂”，“能从魔尊手下全身而退，哪怕是分魂之术，也已经是万幸。况且温姑娘方才前去正是为了答谢，如此，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温颜意味不明地扫了唐依一眼，道：“祁道友并未对我有太多要求，说是报答，他却是老生常谈。”
宁衍风不解其意：“嗯？”
温颜实话实说，既不夸大，也不藏着掖着：
“祁道友早前便于我有恩，我问他可有什么我能相助，他只是问了我一些炼器相关。如今我再问，他的要求亦没什么不同，只是我终极学艺不精，未来便托我师父来代替解答一二。”
宁衍风闻言，眉目浮现疑惑，稍许，他便明白了什么，闭口不言，只唇边一点无奈的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他要学炼器？”
唐依与宁衍风同样，第一时间都是疑惑，但她连日练剑，想着往上爬，方才又晕乎乎地亲热了那么久，压根没联想到某个“九生一死”的劫难——这种威胁性奇低的劫难实在是违背她认知到的小说常理，以至于时常觉得更像是个……意外的玩笑。
温颜直来直往地提醒她：“你的元婴劫难，魂体分离。祁沉星为此心神不宁已久，我曾劝过他，他却说……”
说到一半，温颜故意不说了。
唐依苦巴巴地看着他，从他眼里看出了明晃晃的戏谑：“……温姑娘？”
“‘然我心不安。’”
温颜朝她扬了扬下颌，“他是这么说的。”
要说偏向么，温颜自然是偏向唐依这边，祁沉星不会给人吃亏的感觉，他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但不得不说，祁沉星实在为唐依做得太多，温颜还不是常在御岭派这边，杂七杂八地知道了一些，心里已经惊讶非常，现在又吃狗粮吃了个饱，难免有些感触。
温颜最后说：
“祁沉星这家伙多有不好，但对你却很好。”
-
唐依再度走进了药池。
池水下有颗灵兽内丹，能将池水维持在恒定温度，只是需要偶尔添一添药材、注意池中人的状况。
唐依默不作声地往水里加药材，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倚靠在池边的祁沉星阖着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唐依放完药材，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来，呼吸都放得极轻，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大约七八秒时间，祁沉星没有任何反应，唐依伸出手，在他额上碰了一下。
很凉。
“怎么了？”
祁沉星缓缓地睁开眼，眼底血色消去不少，他侧眸便见到唐依半出神的模样，眉心微拢，又很快放松，语调温和地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不高兴？”
他总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所有情绪。
连她自己都不去担忧的事，一并替她全部打算了。
唐依说不出心底的感受，展开双臂，倾身去紧紧地抱住他，比之前的拥抱更紧密贴合。
“……”
祁沉星愣了愣，垂眸低声道，“衣服，打湿了。”
唐仪的袖口垂到了池水中。
“没事。”
唐依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眼睛里有了湿润的触感，她不敢用力眨眼，索性去吮祁沉星的唇瓣，含含糊糊地应，“……想抱抱你嘛。”

第87章
唐依主动靠过来，祁沉星忍了忍，终是抵不住，启唇回应她。
两人就这么纠缠了一会儿，又是气息不稳、脸颊滚烫。
祁沉星依偎在她下颌边，靠近颈窝，鼻端全是她身上的安心气息，眼睫随之顺从地搭下收敛。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温颜走出去之后，唐依就有了这样的表现，这很好猜。
唐依同样依靠着他。
远远望去，两人宛如一对交颈鸳鸯，密不可分。
“寒霜剑断了。”
唐依稍稍退开了些，距离有些近，还是用一种说悄悄话的语调同他交谈，她看看祁沉星漆黑的眸子，只一眼又移开，莫名觉得不好意思，“你感觉还好吗？”
祁沉星顿了顿：“不必担心。”
唐依打量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道：“你要是难过的话，要跟我说啊。”
祁沉星当然不会难过。
将阵法设在佩剑上，折断的瞬间便会启动阵法，许多人默认剑修的佩剑非常重要，能有此设定，必定是命在旦夕了的最后一招，合理又不露声色，是千钧一发的精巧保命构思。可这更是他本身不在意的表现。
祁沉星不想对唐依隐瞒，尤其是唐依方才主动来亲近他，让他心生暖意，有股别样的被接纳、能够得以栖身的归属感。但他更加清楚地知道——她到底是我用了手段后，阴差阳错来到我身边停留的。
若是他原本那种冷淡绝情又目空一切的样子，她说不定会害怕的吧？
祁沉星不动声色地问：“跟你说了，你要如何？”
“安慰你。”
唐依答得简单又利落，她泛着热意的身子贴着祁沉星，将他在恒温药池中硬生生冰凉的身躯暖热了些许部分，她煞有介事地道，“虽然我没有非常专业的经验，但我现在可以用爱和温暖来抚平你心灵的伤痛。”
祁沉星觉得她好可爱。
她之前拒绝的时候是极力避开，这会儿在一起了是不吝温柔，总而言之相当会摆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要去做什么，毫不迟疑。
“具体如何抚平？”
祁沉星来了兴致。
他看出唐依有点胡扯开玩笑的意思，却是越看越喜爱，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唐依嘴角翘起来，努力一本正经地道：“亲亲你呀，抱抱你呀，还有……夸夸你啦。不过，最后一条不算是特别要去做的事，因为夸你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凑近祁沉星的耳畔，小声嘟囔：“你本来就值得被最好的言辞夸奖。”
祁沉星失笑：“已经开始夸了是吗？”
“是实话实说！”
唐依纠正他。
“好，实话实说。”
祁沉星顺着她的意思来，故意道，“可你之前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夸我。”
祁沉星觉得自己好幼稚，他都知道、并且理解唐依那时候为什么避开他，可是他现在和唐依在一起了，居然要去计较那种细枝末节又一目了然的事。
唐依抿了抿唇，两颊跟着鼓起来一点弧度，看得祁沉星十分想上手戳一戳：“之前要忍着，不能夸你了。”
祁沉星安静地望着她，下颌扬起，眼眸被她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这样仰视的角度，总有一种任人予取予求、全身心交付的依托感。
唐依心中的小鹿一下就被捕捉到了，她坦白道：“我太依赖你了，那时候不要和你在一起，就不应该继续和你接触。”
祁沉星追问：“为什么那时候不要和我在一起？”
也就是唐依这样乖巧。
他做这等秋后算账的事，唐依都不和他计较，还认认真真地回答他。
“我以为……”
唐依垂着眼，问什么答什么，很是坦诚相待，“你只是刚好喜欢了一下，事情没有到很深刻的地步；你还有别的很多事情要去做，很快就会淡化这种感觉；我自己也要思考一下依赖和喜欢的区别，不能弄混了；还有就是……你会喜欢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双重意义上的不真实。
倒不是唐依一昧的妄自菲薄，而是此前未能真正拨开那层名为“次元”的屏障，对于书中主人公的感情线大漂移极其没有实感。
说到了这里，唐依倒是想起来，刚开始和祁沉星接吻时想要说的话：“当然，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有什么不适应、感觉不好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在没办法磨合或者是不可抗力的因素下，想要分开的话也完全可以。”
祁沉星的呼吸滞了滞，短短一瞬，转眼他仍然维持住了表面的风度与从容：“如果你感觉到了没办法磨合，或者是不可抗力，会相应地提出分开要求？”
这话乍听上去和唐依说的没有太大区别。
唐依点头，到一半又止住，补充说明，以免自己的意思没有传达清楚：“就是说，感觉到没爱了、特别累这种的，好好地说清楚分开就可以了。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的声誉还有其他，但是这点上不必犹豫，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你要直接地告诉我。”
她考虑到古代背景对谈恋爱中的女性一方似乎不太友好，祁沉星向来会为人着想，她得表个态。
祁沉星沉默了会儿，淡薄地笑了笑：“劳你为我忧思，我想，这些事应当不必操心。”
不如说，比起唐依所说的他本人“没爱了”“要分开”这种话，祁沉星更在意唐依的没有否认——她不否认，如果无法磨合或被其他因素影响，会和他提出分开的要求。
唐依望着他脸上的淡笑，近距离下竟然触到了那份疏离之意，拥着他的手臂僵硬些许，她想了想，选择了直接问：“我说这些话，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祁沉星和唐依的性格，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背道而驰。
唐依一般都是直接问出口，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弄弯绕的东西；祁沉星却是个习惯运筹帷幄的人，很多话他听着是记在心里，面上分毫不显山露水，更别提直接问出口对线了。
“……有一点。”
祁沉星话说得很委婉。
他不太能对唐依冷脸，就算是心里不高兴都发作不出来，仅有的对唐依刻意冷淡的经验，还得是他提前计划、准备好情绪，忍住了心里的怜惜，这才成功。
“可是，我得说清楚嘛。”
唐依向来好说话，听见祁沉星情绪被自己弄差了，自然是要赶紧去哄，这次却一反常态，一边抱紧了祁沉星，一边柔柔地坚决道，“恋爱是两个人之间很重要的一件事，感情再好也要稍微有点共识，这样之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才不会难办，更能保住昔日情谊，不至于狼狈收场。”
祁沉星看了她一眼。
他早前仔细调查过唐依，确定那位唐家小姐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上不好的事，但这个唐依的感情经历，他不知道：“你为何会说出这等消极悲观的话，是否有人曾给你委屈受了？”
才刚开始，就想着结束的事了。
还不止，竟然连带着打算起结束后两人是否“狼狈收场”。
好在他装模作样习惯了，没在她跟前露出不快的端倪——他听不得唐依说要分开。内心犹如冰火两重天，分明上一刻还在如蜜的天堂，下一秒就面临梦境破碎的惨淡。
唐依窘迫地否认：“没有啦，我防患于未然，想得多一点。”
毫无实战经验，全是纸上谈兵。
只是和祁沉星除开这层恋人身份，到底还有太多回忆牵扯，他毕竟是唐依抵达此处，相处最长久、又最开始遇到的人。
“与我在一起，不要去想这些事。”
祁沉星再次重复这个观点，“即便要想，你去想一想未来我们如何相处，怎样携手人前；想办法共同促进、一齐并肩；我们的关系该如何告知师父师兄，以后在一起了该怎么维持长久……糖糖。”
他唤她的这声，含着不敢冒然触碰的小心叹息：“你能答应我、同我在一起，于我而言是极为欢喜的一件事。我数十年来的人生中，从没有感到这样的喜悦期待，心中有无数打算、万千构想，皆是关于我们今后种种，却独独没有想到分开后的景象。”
“我将你我的前途未来设想在一处，如果可以，我不求你将我规划到你的未来，但希望你不要再说分开的话了。”
祁沉星贴着她脖颈上的肌肤，感受着她加快的心跳，语气轻飘飘的，好似不堪一击：“我才刚刚得偿所愿。”
唐依的心脏好似被什么轻轻地捶了一下。
因为祁沉星的口吻没有半点指责，更不生气，甚至于，他是在剖白自己的脆弱，来和唐依商量——我才刚刚得偿所愿，不要在这时候告诉我可能的破败结局。
得偿所愿。
你即吾愿。
唐依抑制不住后背处蹿起的一阵酥麻，那阵情绪随之冲上她的大脑，很快地占据了她的感性部分，这次她直接落下眼泪来了。
祁沉星的表情顿时空白了。
“你干嘛啊。”
唐依腾出一只手来擦眼泪，另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抱着祁沉星，手指搭在眼睛上，说出来的话既可怜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埋怨，满是撒娇的强调，“你骄傲一点行不行，说这种话让我怎么能不心疼你。我这不就完全被你打败，很简单地就要妥协了……我还要为了这个哭，好丢脸哦。”
祁沉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疼又好笑，同时心里泛起一阵无法忽视的爱怜。
他柔声哄她：“我错了，以后不说了，你不要——你不许哭了。”
想起唐依的“埋怨”，他话说到一半便改了措辞。
祁沉星望着她，有点着急，却无法自如行动：“把眼泪擦一擦，不哭了好不好？”
唐依把眼泪擦干净了。
弯腰凑过来，捧着他的脸颊，引导着他闭上眼睛，嘟囔道：“总这么看着我，真是……”
后面的话淹没在亲吻的动作间，这个温柔的吻落在了祁沉星的眼睑上。

第88章
由于祁沉星的那番话，唐依认真地开始思考：要怎么样公开和祁沉星的关系。
这件事让她颇为苦恼，既没有经验又觉得这种事很难把握，她得控制在“给祁沉星正名又不显得刻意在秀恩爱”的度之间。
很快。
唐依发现自己不用苦恼了。
最开始，唐依试探着先向宁衍风说明这件事。
宁衍风的反应颇为平淡：“我知道了。”
场面寂静了一瞬。
宁衍风大概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应答有异，无焦距的眼眸往唐依这边看过来，十分严肃正经又官方地补充道：“恭喜你们修成正果，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唐依：“……谢谢。”
师兄，你画风歪了。
宁衍风轻轻舒出一口气，见唐依兴致没有之前高了，索性摊开来说：“其实，在师妹你告诉我这件事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如果我的反应有什么不对，还请师妹能够谅解。”
“嗯？”
唐式懵逼，“师兄早就知道了？”
宁衍风点点头：
“虽说你和祁师弟之前似乎在闹别扭，但温姑娘过来的那晚，你们……我便知晓了。”
唐依：“……”
瞬间脸爆红，大脑中再次装上了火车鸣笛，“笃笃笃”响个不停：“师、师、师、师……”
宁衍风忙不迭地制止她的结巴行为：“师妹，你冷静一些！我那日只是从时间和温姑娘的反应上猜出来了大概，后来发觉你气息不稳，这才知道得八九不离十。并非是我听到了什么声音，师妹！”
虽然看不清，但唐依此时此刻给人的感觉，彷佛是恨不得就地自绝、当场去世。
宁衍风认为自己有必要担任起唤醒她重回人间的责任。
唐依呆滞地坐着，微微张着的嘴里错觉般有白色小人飘出，她十分想立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吐字都不顺畅了：“也就是说……师兄您没有听见，但是温姑娘……他听见了。”
宁衍风：“……”
这个我真没法反驳。
除非让我撒谎。
唐依尴尬得无地自容，脚趾自动扣出两室一厅，羞耻得从脸上红到了脖颈下方。
宁衍风打算要开始撒谎。
唐依微微蜷缩了上半身，艰难地道：“师兄，你不用管我，我尴尬到重生就好了。”
宁衍风：“……”
听上去真严重啊。
什么事都可能在岁月的长河中被遗忘，只有尴尬的事不会。
唐依深以为然。
她尴尬得好几天都在随时随地地想起这件事，然后毫无预兆地开始脸红。
等调整好了心情，准备去告诉其他人的时候。
上到洛蕴，下到派内弟子，几乎人人都知道唐依和祁沉星在一起的事了。
唐依：“？”
等等？
我跳章节漏剧情了吗？
林易焕还顶着一张笑眯眯的刻意表情过来打趣她：“师妹师弟喜配对，我这位师兄功劳当属首位！”
您的freestyle属实不错。
这都单押。
唐依给林易焕比了个大拇指：“论说话的节奏型就服您。”
她趁机打听：“可是，师兄你是怎么知道我和祁师兄在一起了？”
林易焕眨眨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师妹你这几日成天的脸红，让人想不知道也难。实在不清楚的，互相打听一下就是了。”
唐依闻言，突然词穷了。
——这美丽的误会。
好在是不用她继续烦心该如何做，皆大欢喜。
-
医圣在五日后抵达御岭派。
头发全白，身穿白袍地御剑而来，远远望去和天上的白云几乎融为一体。
洛蕴在山门处迎接他，急性子发作，蠢蠢欲动地想要飞上去直接把医圣拉下来一套带上山。念及此番劳累医圣，终究是忍住了。
医圣弗一落地，便是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明光尊者，老夫当年予你三诺，你回回却都是为着别人来求……”
洛蕴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要是有要为自己求你的那天，怕是你还没赶过来，我的尸体就已经凉透了。”
他已经强到一个境界，真要有求人医治的那天，大概是他快凉了，或者他已经凉了。
没有区别。
医圣慢吞吞地道：“此言差矣，明光尊——”
称号都没喊完，洛蕴直接拽住他的手臂，带着人往山上冲。
听风殿中。
宁衍风面有忧色地低声道：“师父性急，医圣怕是这次又要吐了。”
唐依好奇：“吐？”
洛蕴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抵达他们二人面前，手里还拉着一个面色惨白如身上白袍的医圣。
医圣脸色几变，跌跌撞撞、颤颤巍巍地跑到一边，“哇”地一声吐了。
唐依：“……”
宁衍风扶额轻叹：“就是这样。”
医圣的性格与洛蕴正好是极致相悖，慢得让人着急，跑快了或者飞快了还要吐的那种，天生就没办法风风火火的爽利。有人曾说，若非医圣在修道一途上还算有天赋，估计等不到他在医术上有什么造诣，这般慢慢吞吞，在尘世就先驾鹤西去了。
当年宁衍风也是这般看着医圣被拉倒眼前，然后面色青白地吐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不论是医生还是师父，都是老样子，半点没变。
医圣吐完了，很有礼貌地将一切——包括自己都整理干净，这才走到黑脸的洛蕴跟前，道：“我们可以去看看伤者了。”
洛蕴的那个表情让唐依自动在脑中模拟出一句话——我现在想把你变成伤者。
祁沉星这会儿不在药池中，在后殿昏睡。
医圣进去，搭了搭脉，道：“灵力反噬经脉过度，好在这位道友先天优越，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安抚滋养受损的经脉便可。”
唐依松了口气。
她先前听到要去找医圣，直觉事态尤为严重，连祁沉星“可能废了”这种结果都想到了，夜里都睡不好。
洛蕴却没缓和神色，问：“需要何种药材。”
“不算太难，只是有些麻烦。”
医圣摇了摇头，这样的动作都做得缓慢有范，像是马上就能睡着，“大部分药材我这里有现成的，还差一味弱雪莲，得去找上二十余朵来。”
宁衍风怔然一瞬：“弱雪莲长于冰雪间，须得小心分辨，且生长期与开花期皆不定。若要去找，必得是守着耐心等候。”
唐依主动道：“我去找！”
屋内三人齐齐转头看她。
洛蕴蹙眉：“你凑什么热闹，我去就是。你在这里好好照应祁沉星。”
“我应该去的。”
唐依据理力争、毫不退让，“祁师兄当时没让我受半点伤，现在我去为他寻药是理所应当。爹还有许多事要去做，这件事我该做也必须去做。何况地方也不远，我这几日看了好多医书，知道冰泉边的孤诣山上也能长出弱雪莲，还在派中范围，出不了什么事。”
她不是一时兴起抢着要去，理由都说得清清楚楚，安危都考虑好了，证明她并非是要任性妄为。
事实上，她说得很有道理。
洛蕴确实还有太多事，更不能轻易离开御岭派。
宁衍风思索了一小会儿，选择帮唐依说话：“师父，师妹说得不无道理。”
洛蕴最后还是答应了。
看得出来他的护犊子性格不太能接受让唐依去做劳累的事，因此直到离开听风殿，都一直蹙眉黑脸。
唐依找医圣问了注意事项，仔细地问清楚有没有时间限制、弱雪莲是否还有除了书上标注以外的什么特性、医治中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一切都问清楚，她回去收拾准备出发。
宁衍风则帮着医圣一同准备要对祁沉星的治疗。
医圣一边动作偏慢地进行，一边询问宁衍风近来的身体状况，交谈了几句，他道：“你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很多。”
宁衍风弯唇笑了笑，道谢：“多年来劳您时时记挂。”
“诶，我只是应了约。”
医生摆了摆手，不以为然，“该怎么治你，我也很棘手，你师父每每和我传信，我都想着你的情况是否恶化，毕竟我实在是没有医治你的把握。但观你如今却能堪堪维持，且有好转之态，想必是你自身使然，非我功劳。”
宁衍风知道医圣这么多年来关注他的身体状况，除了是应洛蕴当初的诺言，也是他本人对疑难杂症的兴趣，默了两秒，宁衍风道：“我医术浅薄，无法说出具体。只是近来觉得不再长日无聊，似乎每天都颇为开心松快，久而久之，竟然得了您如是评价，想来……是与心情，或者人有关吧。”
医圣点点头，又摇头：“人在病中，心情也会起到影响，可你境况险恶，也……约莫是奇迹了。”
宁衍风笑了笑，不再言语。
他稍微能够理解，一代医圣，沉迷医术多年，无法治好他身上的蛊毒，到头来面对“心情”一说，自然是不大信的——否则成天的心情好，全都不要大夫算了。
可他确实是因为教导唐依，从死寂中挣扎出了新的希望。
-
祁沉星在夜间醒来。
他浑身疲乏，瞧见眼前晃动着陌生的人影，还是在第一时间彻底清醒过来。
站在一旁的宁衍风倒比缓慢的医圣更早发现祁沉星醒来：“祁师弟。”
祁沉星朝他看了眼，视线在屋内扫过一圈。
宁衍风察觉到他在四处张望，解释道：“唐师妹替你去取药了，晚些回来。”
“回来？”
祁沉星睡得太久，嗓音的磨砂质感更重，“她去取什么药，要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么？”
宁衍风连忙道：“去取弱雪莲，地点在孤诣山，临近冰泉，还是御岭派的范围中，你不用太担心。”
祁沉星眨了下眼，好像还是没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嘴上喃喃：“她为何……”
“自然是为了你嘛。”
医圣拿着药罐子过来，好不容易插上话，“当场都把明光尊者堵回去了，很坚决地说要去。小道友，可要好好珍惜你的道侣呀。”

第89章
祁沉星稍显意外地看向医圣。
他这几天偶有昏睡，又因为终于和唐依在一起而放松，没能去做任何运作的事；显然，这件事是唐依主动去告诉其他人的——不论以什么方式，她告诉了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让祁沉星高兴，也出乎意料。
他了解唐依，知道她是个何种性格的人：虽然在亲热的事情上不会扭捏，但她更有相应的害羞。
她居然肯，还为了自己去采药……
医圣满意地看着祁沉星一言不发的乖顺模样，全然没了方才发问时的淡淡压迫感，禁不住又点了点头：他行医多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要想治疗过程和谐舒心，不妨碍他本就非快节奏的动作，最好是开场安抚病人，拿捏住对方最关心的点对症下药。
——他没看走眼，这对互相牵挂的小情侣完美地互相掣肘了。
医圣絮絮叨叨地继续道：“那位姑娘十分担心你，道友可要快些好起来，免得让她徒增难过。”
祁沉星轻微地“嗯”了一声：“有劳您了。”
-
唐依颇为小心周全地带了许多可能会用到的药和部分加持法器，确保自身灵力充足，佩剑亦没有任何损伤，这才出发。
风遥音正在周边巡查，见着了唐依，主动落到她身前：“师妹，你是要出去？”
“我去孤诣山。”
唐依据实以告，她知道风遥音应该是为了安全问题前来提醒，“还在派中范围，不会走太远，我去拿一味药材就回来了。”
风遥音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是为了弱雪莲？”
唐依点头。
风遥音立即说：“我陪你去。”
唐依不同意：“师姐还要巡查，有自己的……”
“孤诣山也是派中范围。”
风遥音用她的话反驳了她，难得强硬地说，“我只陪你过去。”
唐依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有些为难地站在那里，没有直白地说出拒绝的话，可是也没有任何动作了，仅仅是沉默地站着——她以前感觉到过的，风遥音可能是喜欢她。
这个“可能”不能继续成立存在，否则对哪边都不好。
风遥音跟着她一同安静下去，片刻后，她道：“你便这样厌恶我吗？”
“我没有厌恶你！”
唐依迅速地否定，她实在藏不住事，想起自己这些天“丢脸”的尴尬事情，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说了，“我是自恋地以为风师姐似乎对我有点不同寻常的感情，可我现在已经和祁师兄在一起，不好再耽误风师姐，更不想让祁师兄误会，所以……我想让事情明朗一点，尽可能不出现让大家都难做的场面。”
风遥音都在这过于直爽的发言下愣了好几秒，她大约还是不太了解唐依的为人，纵使知道唐依的种种，却还是在这时感到了出其不意。就像是与人交手中，猝不及防地被人突兀地打到了死穴，一时出现了惊讶和惊惧混杂的僵直状况。
她没想到唐依会在此时直白地点明。
唐依是真的想避免误会、掐灭不可能的萌芽。
事已至此，风遥音知道再装傻不仅没用，还会彻底错失就此事说清的机会。她心中酸涩难当，若有重物倾轧：“我确实对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以唐依的视角，她同为女性，这份感情如何能光明正大？
但他们月妖一族从没有尘世这般严格的性别划分。
唐依摇头：“没有。”
她鼓起勇气，直视风遥音：“我对你没有半点不好的感觉，但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趁早说清对大家都好。抱歉。”
“……”
风遥音艰难地动了动唇，“你现在是为了祁师弟在向我道歉吗？”
唐依一愣：“自然不是。这事和祁师兄没有关系。”
“……你真护着他。”
风遥音道，“若非是为了他人道歉，你自己更不用对我道歉。只是，我想知道你为何会同祁师弟在一起。”
唐依觉得这问题没有难度，简直是对话中的缓和之音，很快回答说：“我喜欢他。”
风遥音神色愕然，问出心底最大的不甘困惑：“可是你之前是不喜欢他的，现在却能喜欢他，是不是说明你或许也能喜欢其他当下并不喜欢的人，那么——为什么要急于切断其他的可能？”
这番话有点诡辩的意思。
归根结底是月妖与人的感情观从根本上有不同。
唐依没被带跑。
她向来是个很容易被带跑的人，尤其是别人说出长串的道理，她还得反应几秒、在脑中理解一遍。但这次她极为敏捷地道：“因为我现在和他在一起，我现在很喜欢他，所以我要全心全意地和他在一起。”
她没办法保证能和祁沉星一起走到大结局，可她能够保证交往期间，尽最大的努力去维持这段感情。不光是不辜负祁沉星为她做过的一切，也是不辜负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风遥音陡然鼻酸了一下，有些狼狈地说：“我知道了。”
唐依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过话。
严肃又郑重，生怕被误解不够真心，与平日的温软全然不同。
唐依朝她低了低脑袋，心里也不太好受，疑心自己是不是该柔和点说话，又怕出岔子：“风师姐辛苦，我这便先走了。”
……
唐依兢兢业业地在孤诣山蹲了半个月，运气颇好地集齐了二十三朵弱雪莲——按照医圣先前的说法，她都打算在这地儿起码蹲上一个多月。
唐依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距离先前约定好的日子还有很长时间，可她就是想今早将药送回去，生怕晚了分秒会有什么不好。
祁沉星这段时间都在听风殿。
一是医圣当初在此治疗过宁衍风，听风殿东西齐全又熟悉；二是医圣正好就近看看宁衍风，顺便把他也治一治。
唐依走进来，又双叒叕看见宁衍风在浇花。
——宁衍风可能担任起了这本小说的爱花大使角色。
真心的。
十次见他有九次都在浇花，要么就是在去浇花的路上。
“师妹？你回来啦。”
宁衍风的语气很惊喜，柔柔的，如春风拂过，“有没有事？感觉还好吗？”
“我都好！弱雪莲也采够啦！”
唐依高兴地挥了挥手，振奋又活力十足地往他跟前蹿，分明才劳累而归，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顺势还转了一圈，“师兄，看！经历了孤诣山的寒冷风雪锻造，我已经和半个月前的我截然不同，现在我是全新的唐师妹，还带着医治祁师兄的希望，凯旋而归！”
“噗——”
宁衍风架不住，抬手掩着唇，一连串的低笑从指缝间流泻出来，“你呀……”
他笑够了，朝左后方一指：“祁师弟在那间屋子，医圣刚为他施了针，这会儿不知道睡过去没有。”
手指移动，又往另一边一指：“医圣在这边的屋子，他应当在配药。”
“谢谢师兄！”
唐依往他怀里塞了朵紫色小花，是路上见着了好看，顺回来了。
正好给宁师兄一朵小发发。
宁衍风怔了怔，唐依已经跑去医圣的屋子，上交弱雪莲了。
一切事情处理妥当，唐依又雀跃地往祁沉星那边跑，等到了他的屋子前，却无端生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情绪，让她没能一鼓作气地敲门走进去。
她在犹豫什么呢？
唐依自己也说不好。
唐依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遭，脑中模拟了几种他们待会儿可能的对话场景，不知怎么的，分明只有半个月没见，可是越想越紧张——他之前下山历练三个月，分明那时还没有这种感觉。
就，爱情真神奇。
唐依脸红扑扑的，手举起来总算要敲门了，屋内更快一步传来祁沉星熟悉的声音，隔着道门板，多了几许朦胧感：“糖糖，门没有锁。”
被叫到名字，唐依浑身一震，像过了一道微弱的电流，她抬手推开门。
祁沉星没有躺在床上，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太多，他坐在桌边，手上执着一本书，腕边不远处放着一杯清茶。身穿较为宽大的青衫，袖口处随着动作滑落，显出线条精瘦流畅的一截小臂。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束发。
祁沉星的气质应该是清冷疏离，矜贵不可攀，可当下长发散落，不做素日的规整打扮，便如同解开了某个封印，顿时变得惑人妖冶，抬眼垂眸间，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别样的勾魂夺魄。
……不可否认，他实在长得太好看。
祁沉星望着她，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份期许的亲昵，唇边早就弯起：“怎么不过来？你久在孤诣山，可有受寒不适？”
他朝她伸出手，眸若点星：“糖糖，走近些让我好好看一看你。”
唐依……大脑有点晕。
纯粹是被美色冲击到了，她自以为开始免疫了祁沉星的容貌，结果还是败在了这副前所未见的慵懒松散模样下。
——giao为什么散头发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看啊！美色杀我！
唐依走到他身边，被他握住了手，拉着坐在他身边。
距离近了，她隐约从祁沉星身上闻到了一股药香，更别提祁沉星正向她靠拢，驾轻就熟的动作让她一时间没能意识到别的什么。
唐仪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在外面？”
祁沉星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目光打量着她，没发现任何差错，一面分神轻声回她：“直觉是你。”
他垂下脑袋，一头乌发跟着散落。
唐依抬手，下意识抓住了一束，这才发觉他头发有些湿，约莫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束发。
她伸手，摸到他的脑侧，想帮他用灵力弄干头发。
祁沉星微弱地颤抖了一瞬，展臂抱住了唐依的腰。
“我先……”
她话未说完，话就淹没在嗓子里了。
祁沉星勾着她，靠过来含住了她的耳垂，手指按在她的腰背上，一点点地舔舐，声音暧昧不清，有着些许不平的喘息：“我好想你。”
祁沉星顺着她的耳垂吮上她通红的耳根，再向下轻咬她的脖颈，不疾不徐，慢的有些磨人，又像是对待珍宝，一寸寸地流连。最后才落到她的唇间，将她轻软地抵在桌上，加重力道。
唐依默默地放松了自己。
她发现了，祁沉星还挺喜欢接吻这项活动。之前她试探着用吻来安抚他，回回都成功了，现在见面，又是在接吻。
他半压在她身上，带着欲念吻过来，整张面容上绮色尽显，唇色与泪痣秾丽过盛，眉眼间蕴着沉溺的眷恋不舍。
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海妖，不遗余力地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美丽。

第90章
唐依望着祁沉星的脸，突然有种想法：他真像吸人精气的男妖啊，每次接吻后都神清气爽、餍足从容，还莫名变得更好看了。
此时此刻，这只男妖正静静地伏在她肩头，乖顺地任由她的手指在发间穿行，背脊弯曲，竟有几分依附的意味。
祁沉星的手指原本搭在她的肩上，不知不觉慢慢地移到她的脖颈边，游移在衣领边缘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去碰唐依的脖颈。
距离太近了，唐依完全能感觉到他的任何细微动作，不由地觉得好笑。
——方才亲昵时他可不是这样。
亲都亲了。
现在反倒犹豫起来。
祁沉星的手指贴在她的动脉附近，指尖温度偏低，轻柔舒缓地磨蹭着她的肌肤。
唐依被他摸得有点痒，想退开，又不忍心，下意识想着现在拒绝他是件很伤人的事——天知道她为什么竟然会认为祁沉星很脆弱。
过了一会儿，唐依逐渐产生了些许昏昏欲睡的感觉，她终于意识到祁沉星的动作是带着考究的意味：先一点点试探她肌肤的敏感点，找到最合适的力道再触碰她，到了最后，连那份痒意都被掩盖下去，不会有分毫不适，惬意得直想睡觉。
唐依：“……”
他在干嘛呢？
哄我睡觉？
我怎么觉得他彷佛是养了只猫啊？
以唐依的迷茫理解不了祁沉星这等行为的用意，祁沉星习惯性的思维方式促使他不自觉地要去寻找一种，对唐依而言更为松快的方式，最好是让她喜爱，就像自己这般离不开她。
换言之，可以称其为——讨好。
唐依却很get不到，甚至在打起精神、驱散睡意后，问了一句：“你的手指怎么还是凉的？”
接吻的时候没注意。
这会儿都和她的脖颈接触好一会儿了，手指肌肤还是藏着冷意。
唐依说着话，抓住祁沉星的手腕，顺着摸到他整只手，好似在摸一块冷玉：“你很冷？是不是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
“经脉不畅罢了，没事。”
祁沉星被她抓着手，任由她动作，半点不反抗，抬眸见唐依神色严肃，眼睫扇了扇，改口道，“灵力滞涩，还需调养一段时间，这些时日手脚偶有冰凉。你既取回了弱雪莲，我自然很快就会好起来，确实是没有什么大事，不必这样担心。”
唐依垂眸不语，握着他的手，摩挲着替他取暖。
祁沉星直起身子，打量她的表情：“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唐依嘀咕着，把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一并拢过来，小声比比，“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心疼和生气都分不清。”
祁沉星闻言，眉目如化春水：“佳人在侧，心神皆乱。”
哇这人。
他居然开始甜言蜜语攻击。
唐依不甘示弱，开始土味情话：“我以后不称呼你为‘你’，要说‘您’，你知道为什么吗(1)？”
祁沉星眨眨眼，道：“因为心上有你？”
唐依：“……”
她张了张嘴，虽败仍战：“这次我去孤诣山，到了以后才发现我忘带了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2)？”
祁沉星双眸盈盈地望着她，略作思索：“忘带我了。”
唐依：“……”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什么？
聪明人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唐依轻吸一口气，不信邪地打算再试。
祁沉星的手已经被她暖热，手腕翻转，反手便将唐依的两只手扣在了掌心：“糖糖劳累如此久，可想休息一会儿？”
唐依有点跟不上节奏，以为这个环节结束了，答道：“还好，你困了吗？”
祁沉星本人并不嗜睡，但药物作用加之身上的伤，他在唐依离开前时常陷入昏睡，给唐依留下了特殊的印象。
“不困。”
祁沉星专注无比地同她对视，“和糖糖在一处，就是我最惬意的休息时刻。”
唐依：“……”
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出手。
是在下输了。
第一届土味情话大赛，在唐依的惨败中壮烈收场。
唐依越想越觉得没道理：不可能啊，她为什么就这么输了？说好的穿越金手指呢？
——其实祁沉星根本就是穿越来的吧！
唐依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心中的不服开口发问：“师兄，你为什么能猜到我要说的话？”
祁沉星道：“这不难。”
唐依脸黑了。
祁沉星继续道：“我想如果我是你，会是怎么想的、会忘带了什么最重要的，答案就很明显了。”
唐依脸一红，措手不及地略显胡言乱语：“你、你别擅自又开始一个新的回合，明明甜言蜜语比拼已经结束了。”
她居然被自己说出去的土味情话反击中了！
祁沉星摸摸她的脸，指尖掠过她颊边的绯红，眸色深深：“要睡一会儿么？”
唐依的脸明显更红了。
她惊愕地朝祁沉星投去不敢置信的一眼，好似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祁沉星。
“是让你休息一会儿。”
祁沉星轻笑，薄唇沾染艳色，轻抿着弯起，“我只在旁守着，绝不扰你。”
倒不是打扰的问题……
唐依没拒绝，她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确实是累了，借着一股高兴劲儿撑到现在，看见床她都快走不动道了。
这一觉睡得极好，唐依沾了枕头没多久就睡死过去，舒舒服服地睡到了黄昏时分，她迷蒙着眼醒来，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祁沉星就坐在床边一侧，手上还拿着一卷书。
唐依娴熟地使了术清理自己——在孤诣山半个月，她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醒了。”
祁沉星侧首看她，“睡得还好吗？”
唐依点头，抱着他的手臂顺势爬起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用力地多眨了两下：“你在看什么书？”
“医书。”祁沉星将书举高些，让唐依看清楚，一并将事情交代明白，“医圣心善，愿意指点我一二，我跟着学点皮毛。”
说起医书，在祁沉星受伤昏睡的前几天，唐依临时抱佛脚也看了不少，这会儿来了点兴致，凑过去仔细看了几行字，顿时沉默了：“你这……也叫做是皮毛？”
祁沉星讶异地问：“你看得懂？我记得你似乎不怎么接触医书。”
“你昏迷的时候随便看了几本。”
唐依轻描淡写地带过，还是纠结于祁沉星手上拿的这本医书难度，“我看的那才是真的皮毛，你这完全到看不懂的程度了！实话讲，你是不是在跟我玩谦虚？”
祁沉星望着她鲜活的神色，垂首在她唇上一触即走，才道：“于医圣而言，确实是皮毛。”
他声音更低：“我多学一些，以后不让你担心。”
唐依抓紧他的手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医者不自医。”
“我以后尽量不受伤了。”
祁沉星侧身，将唐依抱到身前来，换成他微微弯下腰，与她依偎，“就算有不得已的情况，只要你还在，我一定不会死，你放心。”
唐依：“……你这话很难让人放心啊。”
她抬手轻拍了下祁沉星的手背：“底线是‘不会死’未免太草率了吧，这什么病娇发言，和你的风格不符了，你快点反省一下。”
祁沉星不动声色地问：“病娇是什么？又病态又娇气？”
唐依现在真信了祁沉星的智商确实优越，什么没听过的东西他也能猜出个□□不离十——这个“病”字不猜是生病，而是猜病态，这点唐依就很惊讶了。
“差不多。”
唐依没深入科普，错觉要把祁沉星带坏了，拽着他的手指玩，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是在看医书吗？”
“不是，是炼器相关。”
祁沉星被她摸得有些难耐，只好多说一些，与唐依想要转移注意力的想法不谋而合，“贺启先生送来了一柄剑，由寻山玉入剑魄锻造而成，还送来了这本书与一些心得。”
唐依莫名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你合理分配了时间，分别学医术和炼器？”
祁沉星没否认。
唐依心情复杂：“你这也太勤奋刻苦了吧，什么都学……我倒是不担心你会学杂，但是你这么能给自己找事儿干，我压力很大的。”
说着她就要往下跳：“要么我现在就去练剑——”
祁沉星一把将她扣进怀里，同时将医书放到一边：“好了，我不看了，你别急着走。”
唐依想起自己惨烈的败局，故意无理取闹：“你不看书了，我又觉得好像是我打扰你向上了。”
祁沉星：“……”
他失笑，伸手去摸唐依的头发，将她拉近，更靠拢自己：“没有，是我神思不属，本就看不进去了。”
唐依：没想到恋爱中被纵容的作竟然该死的甜美，这就是恋人之间的情趣吗？爱了爱了。
首次尝试的唐依体验十分新奇，她察觉到自己和祁沉星的距离莫名其妙地又非常亲密，是很容易擦枪走火的危险姿势，她试着往外挪了一下，下一秒就被祁沉星抱回来，还又在她的唇角亲了亲。
唐依的语气带了点感叹：“你很喜欢亲亲诶。”
祁沉星的手指收紧在她的腰肢处。
唐依道：“还很喜欢抱抱。”
祁沉星谨慎地问：“你不喜欢？”
“那倒不是。”
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容易谈个恋爱亲亲抱抱也没啥。
唐依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背，语气很活泼：“就是，和你以前的形象特别不符。你本来是那种特别高不可攀、冷冷淡淡的类型，没想到啊……爱情真是伟大。”
祁沉星道：“高不可攀、冷冷淡淡？我怎么不记得，我曾对你这样漠然。”
从一开始见面，他初期对唐依算不上热络，却也绝对担不起“高不可攀”这四个字。
那么，她的认知从何而来？
“……没有吗？”
唐依早期一直半代入读者视角，这会儿回忆起来都不能完全肯定，只好当即打圆场，“就，之前听说你的事嘛，有那种印象。”
“这样啊。”
祁沉星将脸埋入唐依的颈窝间，不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阴沉表情，语调仍然和煦带笑，“幸好你未曾因此疏远我。”
她迟疑动摇了。
最后那句话不是以她寻常的姿态说出，有几分僵硬，因为她并不擅长撒谎。
他们的距离太近，她压根掩饰不住细微的表情。
祁沉星又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有太过深刻的了解。
唐依根本不是曾经听说他的哪些事，而产生了那样先入为主的印象。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曾经能够认识他。

第91章
听风殿。
夜幕高悬，天际墨蓝。
院中有不明显的声响，祁沉星从屋内走出，一眼望见医圣正坐在一圈药材前，身边放着颗夜明珠，他手中还拿着一颗淡粉色的珠子。
像是珍珠，又比珍珠更润泽透亮。
祁沉星眼神微顿。
医圣已经发觉他的到来，抬首看了看他，又继续低头去弄药材：“那位唐姑娘都已经回来了，你怎么还是睡不好？这对身体可不好。”
若是唐依在此，必定会为医圣熟络的语气感到惊讶——她离开的这半个月，祁沉星竟然已经和医圣混得很熟。
但祁沉星不太爱说这些，即便今天与唐依在一处提到了，唐依却没有深入问他，自然不知道能让医圣“指点一二”并非是多么简单随手的事。
“让您见笑了。”
祁沉星微微垂首，算作简略的行礼，迈步走近，“这么晚了，您还在调配药方吗？”
医圣举起手中的粉色珠子，语气不无期待：“是为了这个。”
“这是……？”
“月妖泪。”
医圣道，“月妖受伤时流下的眼泪，可活死人、肉白骨。”
果然是月妖泪。
祁沉星早有猜测，心下了然，面上的讶异却表现得很好：“传闻中的月妖泪，上次出现还是在三百多年前，竟然……宁师兄的蛊毒有救了。”
医圣点点头，道：“确实难得，我亦是反复确认了数次，才确定这就是能够入药的月妖泪。”
祁沉星凝眸打量着这颗月妖泪，语气客观地评价：“同书上所说毫无二致，通身浸润且有光泽，色淡粉，乃是月妖泪中的上品。冒昧敢问，您是如何得到的？”
他抬眸，眼底全是求知探寻的光芒。
医圣没收徒弟，他素日动作慢，又要花大量的时间在医术研究上，没空去搜罗一个天资不错的徒弟，只能是等着缘分。但医圣对祁沉星还算满意，否则也不会有闲心教导。
此刻看见祁沉星的神色表现，他心中更是赞赏：“非我所得，乃是有人将这东西送到了御岭派，指名要送给折枝君——就是今天下午的事，那会儿你还在房中。”
祁沉星若有所思：“想来，是宁师兄的贵人了。”
十有八|九，就是风遥音送来的了。
医圣不清楚这些，不予置评，反倒是提起了下午的事，将话题又绕回了祁沉星身上：“你为什么今晚还是睡不着？”
这半个月以来，除了因为药物作用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而陷入昏睡，在祁沉星有自主意识的时候，他并不怎么睡觉。这一点，身为他“主治医生”的医圣最先察觉也最为了解。
大多时候祁沉星都会不自觉地去看西南方，那是孤诣山的方向。医圣诈一诈他，就知道他是在担心那位小姑娘，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入眠。
可如今，唐依已经平安归来，还和祁沉星黏黏糊糊了一个下午，到了这等地步，祁沉星竟然还是睡不着。
医圣职业病发作，很是在意。
“是太高兴了。”
祁沉星自然不可能说实话，他骗人的技术向来高超娴熟，看不出破绽，“她心中有我，我甚感激。”
“……”
医圣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年轻人。
就是不一样哈。
医圣不怀疑祁沉星对唐依的喜爱。
人在虚弱时的应激反应骗不了人，祁沉星时常会惊醒一瞬，脱口而出“唐依”的名字——托他的福，医圣都记住唐依的名字了。
医圣看看面前的药材，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说的话：“给你的医书看的如何？”
祁沉星朝他再行一礼：“已经全部看完了。”
“看完了？”
医圣诧异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草草看完了一遍，还是……？”
祁沉星不骄不躁地道：
“不敢托大，约莫是理解了，却不能说是透彻明悟。原想明日再向您细细请教。”
医圣按捺不住：“你现在就将书拿过来。”
祁沉星依言照做。
医圣：“你有哪些地方不懂？”
祁沉星话说得客气，实际上只指了两处询问，问的点还挺刁钻，一看就是真懂了，不是瞎糊弄。
“只有这两个问题？”
医圣确认道。
“是。”
医圣开始考祁沉星。
提问数十，节奏极快，祁沉星无一疏漏，对答如流。
“……可造之才！”
医圣大叹一声，满目激动，“若你已有师父，我定要将你收为徒弟，传我衣钵。”
祁沉星行了大礼，恭恭敬敬地弯腰长拜：“蒙医圣厚待大恩。”
医圣从乾坤袋中又寻摸出了一本书：“你既看得如此快，那你现在便看看这本。”
“是。”
-
次日。
唐依抱着剑来听风殿，原本出门前订好了目标，要好好地练完剑再去看祁沉星。没想到祁沉星就在院中，与医圣相谈甚欢，似乎是到了兴处，两人十分忘我。
宁衍风端着壶茶从侧面走来，见着了唐依，走到她身边小声提点：“他们二位约莫是聊了一夜，正在兴头上，你稍等一等。”
唐依眼睛睁大，强压着声音，低声讶道：“聊了一夜？是、聊医术吗？”
宁衍风颔首：“我听着，医圣对祁师弟颇为满意，祁师弟于医术上很有天分，又博闻强记，竟能与医圣畅谈一夜而不冷场，实在厉害。”
唐依接上一句：“不愧是男主啊。”
她的金手指不一定是金手指。
但男主的金手指从始至终都杠杠的，做到了符合人设的尤其聪明。
“什么？”
“感叹他厉害。”
唐依朝祁沉星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祁沉星敏锐非常地望来一眼，唐依迅速收手，当无事发生过。
宁衍风失笑，略停了停，道：“师妹，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唐依看他：“你说。”
宁衍风眼睛已经率先弯起，钴蓝色的眸子里盛了无数的天光温柔，他声音轻轻的，相较平时多了几分轻快：“有人送来了月妖泪，医圣说会多留一段时日，替我解毒。”
“！！！”
唐依高兴地抬起手，咬了自己一下，捂着嘴闷闷地发出高兴的欢呼，“真的？！我啊啊啊啊！太好啦！！”
宁衍风忍不住也笑。
这个消息，他昨天下午刚知道的时候，只觉得不真实，后来又去告诉了师父和师叔，缓了好一会儿，他彻底有了实感，同样感到高兴。可是那种高兴和现在看着兴奋的唐依，从而自然而然被带起来的高兴有些区别，似乎是更为外放肆意，彷佛回到了数十年前，他刚陷入折磨绝望之中，这束光就照了过来，顷刻间扫荡中间的晦暗鸿沟。
沉浸在学术交流中的医圣终于被惊动回神，望见了唐依，他了然，摆了摆手：“谈了一夜，你现在先过去吧。”
祁沉星注意到他的措辞，知道这是对他的认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教导，周全地再拜：“某受益匪浅，没齿难忘。”
祁沉星朝这边转身，唐依跟着就迎过去。
两人像是被鹊桥隔开一年一会的牛郎织女，同时向对方奔赴。
宁衍风早就上道地走开，邀医圣喝一杯茶，还特意引人走到亭子下，和他们隔远些，免得不自在。
唐依扑到祁沉星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的腰，怕他站不稳，扬起脑袋来故作凶巴巴地瞪他：“你一夜没睡，现在有没有难受头晕？”
“没有，我很好。”
祁沉星也抱住她，但在外这样亲热，他很难得耳根比唐依红得更快，没了私下里的驾轻就熟，他不大自然地低声道，“我同医圣在一处，若有异常，他便能先发现。只是我恰好睡足了，不碍事。”
他凝望着唐依圆滚滚的眼睛，想起了以前曾见过的异瞳白毛的猫儿，只觉得可爱的不得了，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她，但却不好意思动手，仅仅是垂首低喃：“糖糖乖，这会儿还在外面，这样……对你不好。”
唐依“噢”了一声，干脆地松了手。
她如此爽快利落，倒叫祁沉星错愕，一时间都没有放开她，手指僵硬地搭在她的腰背上。
“嗯？”
唐依往后一退，察觉到他还没松手，有点疑惑地又去看他。
祁沉星配合地收回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方才是唐依主动向他奔来，热烈又明媚。
可这会儿，她又能毫不犹豫地放开他，半点迟疑困惑都没有。像是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抽身、对他绝情。
他想起了唐依的“分开”理论。
祁沉星抿了下唇，去牵唐依的手指，悄悄地掩在袖口下，他不等唐依来问为何又要亲近了，先发制人地问：“风师姐可有去找你？”
“？没。”
唐依成功被他带跑，忘记追究祁沉星让她松开、又来牵她的事，“半个月前我去孤诣山的路上碰到过风师姐，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她以为祁沉星找风遥音有事，努力回忆：“我没怎么去打听，听说风师姐似乎是在闭关？”
祁沉星一针见血地道：“风师姐对你表白了？”
唐依：“？？！”
唐依震惊无比：“你为什么知道？难道你开天眼了？！”
祁沉星答：“猜的。”
唐依费解地望着他，脑内灵光一闪，想起了宁衍风方才说的那颗“月妖泪”，又想起风遥音当时微红的眼眶以及她此前说过自己哭不出来，顿时哑然了。
祁沉星蹙着眉，眸光晦涩：“她说了什么？”
“你吃醋啦？”
唐依狡黠地眨了眨右眼，神色间带了几分得意，“诶，你也会吃醋呢。我还以为就我成天看着那么多同门喜欢你的脸，心里不爽又不能说，终于轮到你吃我的醋啦！”
祁沉星：“……”
心中的郁气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僵硬的嘴角松动，不自制地露出点笑意来——真是没办法在她面前保持任何不好的情绪。
她真可爱。

第92章
“为什么不能说？”
祁沉星问。
“我以前也喜欢你的脸啊。”唐依眨眨眼，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因为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了，觉得你是我的人了，会感觉到有点不爽。但是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比较尴尬又没什么意义，就不说啦。”
祁沉星捏捏她的手指：“你怎么知道没有意义？”
唐依望着他。
他垂着眸，眼睫在下眼睑处落了一片淡色的阴影：“你若不说，我便也以为只有我在吃醋在意。”
“怎么可能嘛。”
唐依荡了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撒娇得浑然天成，无师自通，“我不喜欢你就不会和你在一起，既然和你在一起那就是喜欢你在意你，所以看见别人一直注意你的脸我都不舒服了！”
哇。
她现在居然能把这种能被某些人说是“小气”的行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摆明了在祁沉星有恃无恐。
祁沉星的手臂跟着她的节奏晃悠，形容美好，如画中仙子，敛眸笑答：“……噢。”
他的不舒服可比唐依的多多了。
不说出来。
免得吓到她。
唐依看祁沉星一眼，收回视线，又飞快地看一眼。
祁沉星声音温柔，若春水包围：“看什么呢？”
“我说喜欢你的脸，你会不会不高兴？”
唐依观察着他的表情。
虽然她觉得祁沉星应该不会有这种颜值上的逆反心理，但万一她话里的意思被误解就不好了——恋爱的时候就是比较不讲道理，她已经发现聪明人祁沉星也是有普通的弱点了。
祁沉星反应平静地道：
“我知道你喜欢我的脸。”
唐依：“嗯？”
祁沉星：“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
唐依：“……”
她单手捂住脸，脸颊发烫。
——完了，变成她的公开处刑现场了。
祁沉星上道地安抚她：“我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的脸。”
至少有一样东西，是绝对真实地在吸引她。
唐依掩面，实话实说：“……很难有人会不喜欢你的脸。”
祁沉星伸手，替她将散开的一缕碎发拨到脑后。
医圣隔着段距离朝这边探头探脑，看清楚了这对小情侣的亲密动作，又没眼看地赶紧移开了视线，回头对宁衍风道：“我近来在祁道友身上，得到了不少的灵感。”
宁衍风很意外：“灵感？”
又不免有些了然：能让医圣这样等级的人有灵感，怪不得医圣愿意与祁师弟彻夜长谈。
医圣一本正经地道：“祁道友每每触及唐道友的事，总是能激发更多的情绪，痊愈的速度也更快，所以我在想……”
宁衍风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嗯？您说。”
医圣道：“不如你也去交个道侣，学他们这些小年轻，谈情说爱，约莫能促进你更快地恢复。”
宁衍风：“……”
严肃中带着谨慎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宁衍风艰难地道：“您……真是别出心裁。”
-
唐依在院中练剑。
听风殿布置清雅，偏简陋，占地面积却不含糊，容得下唐依练剑与医圣配药同时存在。
祁沉星坐在一旁观看。
宁衍风执杯，同他说话：“师妹今日尤其用功，劲头十足。”
“嗯。”
祁沉星颔首，手指搭在杯沿，无意识地轻微摩挲，视线落在唐依身上，没有移开分毫，“……她的剑很好，进步甚快，愈发灵动轻巧。”
祁沉星是站在曾与唐依交手的角度来看，唐依确实进步了太多，彷佛这半个月她并非是去了孤诣山，而是在什么地方偷偷苦练去了。
这让祁沉星感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唐依的元婴之劫。
那边唐依练完了几轮，下来和宁衍风交流感想，到了唐依如今的阶段，已经不是最开始亦步亦趋跟着走的萌新了，抵达了主动提出问题的层次。
“师兄，我觉得这一招的转合处可以这样调整一下。这样调整不会有问题吗？你看看我这么做行不行……”
宁衍风和她探讨了几句，两人又拿着剑过了几招。
解决了这个问题，唐依顺势过来喝了口水，右眼轻快地朝祁沉星眨了一下。
正陷在沉重思绪里的祁沉星：“……”
瞬间气被打散了。
宁衍风主动问道：“师妹今日分外努力，可是有什么缘故？”
唐依喝完一杯茶，不假思索地答：“我想趁着祁师兄休养期间，全力以赴，试试能不能赶上他。”
祁沉星：“……”
宁衍风：“……”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唐依接着道：“等祁师兄好全了，我要同他切磋一场，我不能落后他太多。”
祁沉星：“……”
宁衍风：“嗯……有目标也是一种不错的激励方法，于修行很有益处。”
唐依高高兴兴地继续去练剑。
祁沉星眉目沉郁，情绪低落，片刻后起身离座，去询问医圣：“敢问先生，我何时才能好全？”
医圣诧异地看看他，还是道：“如无意外，十日左右。”
祁沉星拧眉急切道：“可有加快痊愈的法子。”
“？”
医圣不解地打量他，“你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祁沉星：“我想早些继续修炼。”
医圣看看那边刻苦用功的唐依，又看看愁眉不展的祁沉星，心下了然，却板着脸挥手：“欲速则不达，哪儿有那么多捷径走，何况这还是马虎不得的伤势，你切莫操之过急，私下贸然动用灵力。”
祁沉星嘴上答：“是。”
可眼底愁闷不散，显然还是担忧。
医圣目送他的背影，心里想：我想的果然没错，谈情说爱能使人奋发向上，激起人体亟待痊愈的迫切心理。
——宁衍风真的可以去谈个恋爱试试。
莫名接收到医圣热切视线的宁衍风：“……”
接下来的日子。
唐依前所未有的热情高涨，快速进步；祁沉星愈发配合治疗，全身心地投入试图让自己快些好起来。
第九日时，祁沉星已经大好。
他主动提出，要和唐依切磋。
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的唐依：“现在吗？你的身体承受的住吗？”
“可以。”
他问过医圣了。
当下祁沉星最关心的，是唐依的修为。
他觉得唐依马上就突破筑基后，要到金丹了。
“好。”
唐依不像以前，对切磋请求十分惧怕，现在有了底气，各种跃跃欲试，想要做个狂热的剑修分子，“请师兄出剑。”
祁沉星的剑是贺启送来的那把，与他还没有磨合过，却是材料难得的上品剑。
剑□□，便有氤氲着的淡淡白雾。
唐依赞了一句：“好剑！”
祁沉星抬眸短暂看她一眼，眸色残留温柔，多了认真与肃杀战意：
“请。”
宁衍风和医圣凑到了一张石桌上，近距离观看小情侣的互殴现场。
唐依率先出击，拔剑迎上祁沉星的剑锋。
第一式并未尽全力，不过只出了三成力，是为试探当下的状况。
祁沉星轻巧挡开，剑身贴着她的剑匆匆掠过，险些擦过唐依的发边。幸而唐依反应敏捷，又反手来击，这一下她心中已有了掂量，不再留手，挥剑时轻盈无声，让人难以捕捉轨迹。
“看，这两位道友多么和谐。”
医圣在宁衍风耳边做着评价，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互相牵挂，相互促进，简直是天作之合。不仅没有耽误修炼，反而被对方激起了危机感，一个赛一个的用功勤奋。”
宁衍风试图反驳：“唐师妹与祁师弟的情况特殊，修真域亦有许多结果不好的道侣们，这都是要看缘分的。”
医圣敏锐反问：“难道你是要拿那些结果不好的人来类比唐依与祁沉星。”
宁衍风可担不起这句话，连忙澄清：“我并无此意！”
医圣摸摸胡须：“那就是了。”
宁衍风：“……”
是吗。
看来上次不是意外，您确实有点调皮。
祁沉星沉心静气，抬手挥出天雷一剑，平地骤起大风，上方晴空随之隐隐变暗。
这一式不能硬接。
唐依心中十分清楚。
然而她的直觉告诉她：试一试，切磋之中不伤性命，即便狼狈收场，可这一剑的感觉……
唐依横剑向前。
“不可！”
宁衍风察觉出了唐依的意图，低呼一声，全然是脱口而出，并非是有意提醒。
唐依一意孤行，朝着祁沉星正面而去，眼看着就是要与这一剑当面对上，她的手臂上隐约现出蓄力的青筋。
“铮——！”
两把剑相撞出清脆的哀鸣，唐依不堪重负地单膝跪下，膝盖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祁沉星即刻要收手，唐依却格住了他的剑，不让他冒然动作，以免反噬自身。
“是我输了。”
唐依道。
她握着剑的手却仍然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双眸光华灼灼，似有火焰跳动。
祁沉星见她周身气韵流动急速不凡，心说不好。
唐依无声地闭上了眼，气息收敛。
就在这短短瞬息，她突破了，抵达了金丹境界！
宁衍风与医圣皆惊愕不已。
切磋一场，本来是要试唐依现在的水平，反倒成全她一步迈入金丹。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祁沉星：“……”
自闭了。

第93章
那一天，唐依终于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有多在意龙傲天之位——证据是自从她金丹后，祁沉星的危机感肉眼可见地增长，愈发刻苦练剑，夜以继日，勤耕不辍。
唐依：“？！”
原来你是这样的祁沉星。
正合我意！
情侣之间的较劲场合在修炼范围内如火如荼地展开。
洛蕴不明所以，还以为这两人受到了魔尊的刺激，双双开始自强，等问了宁衍风、知道了内情后，语气奇妙：“……还可以这样？”
发出了单身狗没见过世面的深切困惑之言。
医圣趁机开口，特别像个尽职尽责的推销员：“不仅如此，先前祁道友恢复甚快，比我预计的时间还早一日，全然是为了要尽快追赶唐道友。”
洛蕴无声地挑了挑眉。
便听医圣接着道：“想来，这谈情说爱并非全无好处。宁道友如有心上人，现下不必瞻前顾后，不妨大胆一些。”
洛蕴和医圣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宁衍风。
宁衍风：“……”
-
凌肃真人的情况已经好转，洛蕴腾出空来，魔域那边反倒没了动静。
洛蕴正与上元真人在一处闲谈。
上元真人道：“约莫是因着魔尊先前受损，意欲休养生息。”
洛蕴不置可否。
他见祁沉星正练习上清剑法的第六式，他拿剑下场：“祁沉星，我同你比一场。”
祁沉星微愕：“是。”
这场切磋点到为止，打得也不凶，有几分上元真人试探祁沉星功底时的意味，洛蕴全程没有拔剑，神色却不容懈怠。两人交手到了后半程，洛蕴凝眉，对上祁沉星骤然使出的第六式，他随即拔出了剑。
上元真人唇边露出一抹笑。
他教出来的徒弟，能被自己尊敬的师兄认可，心中的骄傲满足难以言喻。
洛蕴打完，第一句话便是：“可担大任。”
站在他作为掌门的角度来说这句话，这句话的分量不容小觑。
祁沉星还未说话。
洛蕴又道：“唐依要追上你，有点难。”
祁沉星自然知道，否则他这些天起早贪黑就是无用功了。
天资与汗水，他该有的都有了。
洛蕴语毕，静静地望着祁沉星，数秒后才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祁沉星颔首：“我明白。”
洛蕴放心地走了。
上元真人：“？”
等等？
上元真人突然觉得自己身为师父的骄傲去掉了一半，因为他居然没弄懂方才洛蕴与祁沉星在打什么哑谜，更郁闷的是他还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问。
祁沉星走过来，征询意见般、又像是对着长辈报备似的地道：“掌门知我与唐师妹近来有些比较，想告诫我不要在明面上太得意忘形，以免令唐师妹难过。”
洛蕴直白地肯定了祁沉星的成果，又说出那样的话，不是要让祁沉星压制自己的修为以免伤害到唐依——洛蕴显然也不认为唐依是这类型的人，只是希望祁沉星好歹顾忌着点。
“唐依那丫头不会因为这件事感到沮丧。”
上元真人对唐依的看法又与洛蕴有些区别，他不以为意地道，“她即便是知道了，最多片刻，又会马上恢复过来，继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要说凭借祁沉星对唐依的了解，他应该在第一时间给出论断，但他理智上偏向上元真人这个说法的同时，在感情上又下意识地认可了洛蕴的交代。
——按照唐依的性格，她大概转头就忘记，开开心心地全力以赴；却又在私心里怕她万一难过。
洛蕴走后，没回去孤僻地练剑，改道去了听风殿，又和唐依切磋了一场。他的想法很简单：唐依跟我这个等级的人打过，到时候就算发现很难追上祁沉星，应该也会觉得没那么大的冲击了。
洛蕴显然将“自己将会带去的冲击”这点疏于考虑。
但唐依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厉害了我的爹！”
“爹的这把剑不是简单的剑，是天空落下的最亮光点！”
“爹的这一招不是普通一招，是集天地灵气的绝妙！一招更比一招高！”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棒棒的剑修吗！”
洛蕴：“……”
我低估你了。
洛蕴现在甚至能够理解，为什么魔尊那个老煞笔都能对唐依说出“你要是真的想跟我回魔域”这种话——认真地说，唐依实在太会嘴甜了。
即使不是为了多么大的作用，就这样一个嘴甜可爱活泼明媚的小姑娘单拎出来，仅仅是站在那里说话都让人觉得天光大盛，心情颇好。
洛蕴又送了唐依很多东西，他的私库没怎么打理过。但身为掌门各种来往人情，加上他本身行侠仗义，会有很多人送给他礼物，久而久之堆出了一个库房。
他这会儿终于知道该把这些东西往哪里送了。
唐依受宠若惊，心说可能是自己夸得太狠了，迅速补救：“爹爹爹——我只是凭着良心夸一夸，那是你本身就有的优点，请你不要因为这个送东西给我。”
“？”
洛蕴疑惑脸，“我只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才送东西给你的，这是你本来就该有的东西。你在说什么？”
唐依：“……好的。”
你赢了。
父女间的无形对弈各胜一局。
洛蕴凭借钢铁直男的思维，觉得送礼物之后再去说事情的成功率会比较高，趁着唐依高兴，他道：“祁沉星的进步神速，你可以拿他作为目标，但不要以追赶上他作为目标。”
唐依听这话不对：“您难道之前还去和祁师兄切磋过了吗？”
洛蕴的重点完全歪了：“你为什么还喊祁沉星师兄？”
“？不是喊师兄吗……”
唐依突然明白了什么。
以窘迫的低头作为收场，她干脆利落地朝洛蕴一拜，“恭送掌门。”
“爹”都不喊了。
钢铁直男洛蕴表示不解——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喊的话，他又不是外人，干嘛啊？
-
夜色深重。
两道身影从相对方向御剑而来，双双落在两座屋子之间的空地上，身后就是大片的竹林。
唐依收了剑，轻呼一声，朝着祁沉星跑过去抱住他，脸上分明还有疲态，可嘴里的声音仍旧活力满满：“今日份的充能！星星快给我抱抱！”
祁沉星抬手接住她，手中的剑都差点脱手了。
他稳稳地将唐依抱在怀里，手指习惯性地在她后背处抚了抚，就像是安慰一个撒娇耍赖的小孩子：“星……星？”
唐依羞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害怕祁沉星要来看她的表情，可她现在半点儿勇气都没了，不想和祁沉星对视——出其不意地趁着那句话喊出这个称呼，喊完了才觉得好羞耻啊！
所以为什么他喊“糖糖”能那么自然！
“怎么了？不许喊嘛？”
唐依赖在他怀里，仗着看不见脸，声音闷闷地故作凶悍，完全是色厉内荏的最佳诠释，“我、我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觉得要给你一点独特的称呼！你都喊我糖糖了，我干嘛不能喊你星星！”
祁沉星被她逗笑，抱着她试图挪到一边去坐下，让她能休息一会儿，不料唐依死活不动，可能是怕他突然“袭击”：“没什么不可以的，我稍微有点意外而已……你喊的并不是很顺畅。”
唐依大声反驳：“因为我害羞！害羞可以吗！”
“噗——”
祁沉星肩膀微抖，没忍住，捏了捏她滚烫的耳尖，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落到他心里去，“可以，你说什么都可以。”
唐依在他怀里蹭了蹭，借机透了口气，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指来摸到他的脸，动作在碰到他下颌的时候自动变轻。
祁沉星不由地屏住呼吸。
唐依的手小心翼翼地顺着往上，到了他眼睛附近，轻盈地盖住了他的眼睛：“你不要看我！”
“好。”
祁沉星答得顺从。
唐依这才抬起通红的小脸，下颌娴熟地搭在祁沉星的肩膀上，在她踮脚靠近时，祁沉星更为先见之明地将手臂横在她腰上，使了些力，好让唐依不那么费劲。
“你离开家的时候差不多也快要及冠了吧。”
唐依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颈侧，小幅度地左右滚来滚去，声音是情人间特有的呢喃软语，“你有没有取什么表字呀，不被人知道的那种。只……只有我这样叫你的那种。”
她在原著里没见过男主的表字，可是按照这里的习惯和祁沉星当时的年纪，说不定已经取了表字，只是还没有和任何人说呢？
脱离了书本展现的部分世界，这里更是一个真实的、会自动补全所有合理存在的世界。
祁沉星被她弄得心都化了，手指揉捏着她的耳垂：
“有，叫承瑾。”
唐依很奇妙地一下就懂了：“怀瑾握瑜，幸承美玉？”
“嗯。”
唐依试着小小声地喊他：“承瑾。”
祁沉星再应：“嗯。”
“承瑾承瑾承瑾——”
唐依一叠声地喊，像是要让自己尽快适应这个称呼，说完了，她又趴回祁沉星的耳边，“这个称呼以后就是我的专属啦！还有……小星星也是。”
祁沉星好想亲她，忍住了，只声音有些哑：“小星星？”
“对啊。”
唐依紧紧地抱住他，“天上月是天上月，眼前星是我的星，给你我的小心心！”
她好土哦。
但是好开心。
祁沉星放在她耳朵上的手已经移到了她颈侧，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抚着：“你想叫什么都行。”
唐依“嘿嘿”地笑了两声。
祁沉星哄劝地哑声问：“现在能让我看看你了吗？”
唐依眨巴着眼：
“唔，可以啦。”
她感觉没那么害羞了。
祁沉星即刻拿开了她挡在眼前的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手将她牢牢禁锢地带向自己，不由分说地垂首吻了下来。

第94章
唐依缩在祁沉星怀里，两人坐在一张藤椅上，却也不显得逼仄。唐依脑袋歪在祁沉星的颈窝，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
然而唐依的话题太过沙雕，以至于整个气氛产生了偏移。
唐依：“你这个人危机感太重了吧，我金丹之后你多努力啊！要不是我对你的人品有足够的信任，我都要怀疑你和我谈恋爱的初衷是为了拉低我的修炼速度。祁星星同学，你到底有何目的，说！”
祁沉星选择性忽略了唐依话中的新鲜词汇，以免让本就奇特的氛围朝着更加离奇的方向狂奔不复返。他抱着唐依，心里也被填得满满的，脑中思绪转过几道，他带着笑意道：“是我危机感太重，想着不能让你看不起我，我错了。”
感情是很奇妙的东西。
祁沉星为了唐依的这道元婴劫辗转反侧，想着法儿地不断往上加筹码、上保险；他分明知道只要如实告诉唐依，他在因为这件事担心，唐依就会为他妥协。但他说不出来，他知道唐依有多么期待高兴。
明明知道有捷径可走，一边想着唐依的修为不要涨得那样快，一边却又不从实际上去阻拦唐依增进修为。
他舍不得。
心情矛盾到怪异。
可唯有这点确凿无疑。
“你的回答有点敷衍哦。”
唐依戳戳他的胸口，突然“咦”了一声，好奇地摸到他的心脏部位，嘴上没有停歇，“我们靠得这么近，你有没有心跳超快，‘扑通扑通’动心的那种？”
祁沉星纵着她动作，不管她怎么闹腾都不介意。
唐依成功地摸到了他的心跳。
感觉上确实有点快。
但她说不好，就又一手去摸自己的心脏，对比着来得结论。
半晌。
唐依感叹道：“我们俩的心跳差不多快，真是一对共进退的情侣。”
祁沉星禁不住笑起来，笑声低沉微闷，胸腔牵出点震动。
他笑的时候心跳自然加速了一点。
“快了！”
唐依惊喜地喊了声，身体挪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陡然发觉掌心下方的心脏跳动更快了。
祁沉星抬手按住她的脊背，语气并不严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别乱动。”
“……我稍微换个角度，有点别扭嘛。”
唐依小声辩解，收了手，乖乖趴在他肩头不动了，嘴上却不闲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又累又困，现在和你抱在一起就好精神，你是什么新品种的灵丹妙药嘛？专门对我发挥作用，我所有的不好都被你变得很好啦。”
唐依这会儿嘴甜的架势还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那种明摆着的——我就是要吹你，就是要对你进行彩虹屁！
现在则更多是随性自然的碎碎念，没什么刻意为之，交谈时她天马行空地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嘴甜得顺理成章又自然无比，完全是从嘴边轻而易举就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祁沉星被她三两句拨动了心弦，嘴角翘起如弯月：“你才是那个灵丹妙药。”
唐依笑得眯起眼睛，又眨巴着眼去仰头看天：
“天上的星星好亮啊。”
祁沉星伸手托着她的后脖颈，不让她的姿势难受，闻言跟着抬首望了一眼：“如列珠玉。”
“和你一起，任何东西都特别好看。”
唐依顺势往下滑了点，在他掌心磨蹭了两下，“你困不困呀？”
“不困。”祁沉星的指尖在她脸颊滑过，心中突然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他忍不住低声道，“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话题转得太快。
唐依一愣：“哪样？”
祁沉星心绪平静了些，可话已经问出口，这是他心底里最隐秘的担忧，能脱口而出一次，就会有下一次，顺势而为才是上策。他不答反问：“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唐依劲儿一松，脑袋没什么力道地砸在他的胸口：“就，聪明帅气，有礼有节，谨慎善良，沉稳周到……优点太多了，你是要我现在数完嘛？”
祁沉星牵了牵唇，即刻又放下来：“没有。你用这样的印象，去想一个相反的人呢，你感觉如何？”
严格来说，祁沉星不算是这些“优点”的绝对反面，大部分词汇都能与他对上，但在根源上出了点问题——他并不认为自己善良。品质也有层级之分，一点基调定了所有。他并不善良，因此那些“有礼有节”“沉稳周到”并不能全然算是正面的词汇。
因为他不是在为别人思考。
除了唐依，就连视他为友的温颜，他都能毫无负担地算计。
又是一个矛盾点。
祁沉星想：他早先决定要在唐依面前伪装一生，此时此刻却又来试探她这样的问题。
欲壑难填，贪心不足。
唐依想了一下，斩钉截铁地道：“感觉挺不好的。”
祁沉星：“……”
唐依解释道：“我觉得没礼貌就可以杀掉大部分的印象分了，何况后面还有那么多堪称连环车祸的反面教材——不行，完全不行。”
祁沉星：“……”
祁沉星纠正道：“倒也不是这个，主要是不太善良，比较的……”
唐依突然问：“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祁沉星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唐依已经行动力超高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手掌撑着藤椅的边缘和扶手，轻巧地一个翻身，面对面地和祁沉星对上了视线。
祁沉星呼吸不畅地一系列动作，眼神少见地先行逃开，去看她垂落下来的两缕发丝。
“你的这个假设，说的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玩了个梗，唐依故作严肃地盯着祁沉星，却发觉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身形一顿，单手去摸他的脸，口吻瞬间柔和了，“什么呀，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结果这么严肃。”
祁沉星空悬的心慢慢地落回实处，他侧首就能对上唐依的双眼，在夜色间仍旧不失神采，明亮动人：“……是啊。若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般，你又会如何想？”
“你是说我夸你夸得太厉害了吗？”
唐依实在是联想不到祁沉星担心的那个可能上——人对自己已有的认知总是根深蒂固，更何况又“亲眼所见”。
祁沉星只是望着她，不语。
“好嘛好嘛。”
唐依凑近了抱抱他，又很灵活地撑起身子，执着地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和他对话，“我认真地顺着这个往下想，假如你没有我说的这么好……我可能会觉得有点新奇，就是，原来你也有很普通的一面，这种。
“其实你对我来说一直有点不真实，我夸你的时候都是我真的那么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存在呢？而且这么好的人还真的来喜欢我了！你第一次和我亲亲的时候，我都有点意外，不过多亏了你主动，我后来也不拘束啦，开始主动地找你亲亲！
“……咳，拿这个举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可以不那么完美啊，我反而会更肆无忌惮地对你吧，虽然我现在也挺肆无忌惮的。但是你又不会穷凶极恶，更不会去随便的杀人欺辱——这种才是让人受不了。”
祁沉星仰视着她，心头生出了难言的困苦挣扎，他不习惯以仰视的姿态去看人，当下却期待着唐依继续对他伸出手：“你总说我面冷心热，可我并非那般心热，更不好心。”
唐依反驳他：“可你对我一直都很好，若没有你，大概也没有我的今天了。”
“只是对你。”
祁沉星低低地强调，“我只对你这样，你不要以为我能对谁都如此。”
“那你在纠结反思什么呀？”
唐依“噗嗤”地笑了，她根本没和祁沉星搭上线，阴差阳错地以为祁沉星仅仅是在执着“如果我不符合唐依的夸奖，唐依会不会不喜欢我了”这点，当即俯下身抱住他，贴近了他的耳边，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温度，“你对我很好的话，我为什么要不喜欢你？我又不是傻子，干嘛放着你这么一个独宠我的大宝贝不爱呀！”
说完就“吧唧”在祁沉星的脸上亲了一下，活灵活现地宣布：“你看，你脸上现在有我的印章了！”
祁沉星知道唐依理解不到那么深的地方去，可唐依的这段话依然给了他一些安定感，促使他回抱住了唐依，为了掩盖心底那点惴惴不安，再三确认地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会永远对你好。
所以即便我有那么多不符合你完美认知的地方，你也不能放弃我。
“是我说的！”
唐依压根不知道这句回答意味着什么，眯着眼睛笑，睫毛交错，浓密纤长如羽扇，她主动道，“你没发现我现在跟你说话都能说好多了，话痨一样喋喋不休的，这就是我不拘束的证明。你要有信心，你把糖糖宠得超级好，她现在见到你就想抱抱！”
祁沉星终于恢复了笑意，应了一声：“确实。你最开始的时候说话都不说几句，每次都把话题抛给我，好像不敢说话似的。”
被提起黑历史，唐依咬了他的脖子一口，小委屈地说：“我那是认生。”
双重意义上的认生。
才刚穿越，不敢造次。
唐依闹腾了一通，有点脱力地嘱咐他：“那种事你就忘掉嘛，我那个时候表现不太好。你不要记得，不许记得。”
“没有不好啊。”
祁沉星平淡地反驳她，轻描淡写地道，“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你了。”
唐依愣住了。

第95章
他们的对话没有出现任何断层。
所以“那个时候”，就是指当初唐依还拘束不安的阶段。
“为什么？”
唐依真情实感地不解了，“你会喜欢那个时候的我。”
祁沉星反问她：“你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什么问题？”
“就……”
唐依窘迫地回忆了一下，“啥都不会的拖后腿，夹缝中求生存，全靠老天放我一马这种的。”
她刚来的时候，确实又拘谨又缺乏自信，总觉得面对了一群大佬，还有种自己是从幼儿园阶段从头开始学的紧迫感。
说话都不是现在的风格，后来和祁沉星日渐相熟又时日增长才好了些。
祁沉星沉吟片刻：
“当初若没有你，起码我与温姑娘无法和谐相处，更别提后来种种。”
唐依下意识地道：“即便没有我，你和温姑娘也能够找到合适的相处办法。”
祁沉星看她一眼：“何以见得？”
唐依临时找了理由：“你和温姑娘都是有分寸的人，又都很聪明，不会为了一时之气坏了大局。”
有了唐依能看到他过往的猜测，这个问题就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了。
——可若真的能将他的那些事看的一清二楚，唐依便应该知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该还对他盲目乐观。
正因为此，祁沉星才有了今日这遭若有似无的坦诚，想看看唐依的反应究竟如何……但她全无异色，对他的真实模样一无所知。
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祁沉星收敛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唐依散在他肩上、手臂的黑发，语调低沉柔和：“你似乎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就连今日成就都受惠于人，却全然忘了这原是因为你这个人才有这一切，归根究底是你该得。”
唐依没办法全盘否认，她确实有过这么想的时候：“以前我确实是这么觉得，但是最近我感觉，其实我也挺不错的。”
自吹自擂不大好意思，唐依不让祁沉星看到她的表情，一鼓作气地道：“就像我特别喜欢修炼，有一部分是因为我认为修炼所有的成果是可以凭借我的努力去得到，是我能改变、反推过来能够证明我的事。这让我有一种……实感，最近这种实感越来越强烈了。”
什么情况下，人会对所处的环境没有实感，需要通过辅助手段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话本怪志奇多，最符合贴切的不过是黄粱一梦。
如果要从预知的角度去假设……那便如对着一本记录好一切的书，有着先入为主的印象。然而偏偏观其不全，即便置身事外，也无法尽览。
放在其他人身上，很难去想到这个事实，内心首先会下意识地回避将自己预设为“书中人”的可能，但祁沉星不会。
他足够的冷淡漠然，原本就视所有人与物品没什么不同，更能对自己足够狠心，从不将己身刻意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是以能一视同仁地假设。
祁沉星极为克制地压制住了拥紧唐依的力量，不让唐依感觉到他当下的失控。他轻盈地在唐依额上落下一吻：“因你愈发优秀耀眼，本该如此。”
唐依不好意思地抿唇笑。
祁沉星又道：“魔域近来虽风平浪静，却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知此等假象还能维持多久。”
唐依想了想原著剧情，虽然现在已经偏离太多，她还是带着美好愿景：“邪不胜正。”
祁沉星默了默：“若我未来在与魔域争斗时死去，你不必为我报仇，护好自己便是。”
唐依抱着他的手一紧，脱口道：“你不会死的，别胡说！”
“生死祸福难料，无人能说清。”祁沉星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在安抚。
唐依不高兴地道：“反正你就是不会死，以后也不许说这种话。”
他不会死啊。
祁沉星本该见好就收，可他又是没有顺从唐依的话结束话题，反而说：“我近日看了些话本，颇为书中人物唏嘘，其间故事阴差阳错、令人惋惜者甚多，故而有此感慨。”
唐依惊讶道：“你最近这么勤奋，居然还有在偷偷看话本，你这……哇得亏我是你的恋人，不然我分分钟羡慕嫉妒得直跺脚了。”
——这跟上学时代自己要死要活刷题到凌晨一点，隔壁学神轻轻松松地学习顺道还去打篮球逛街，结果还是学神考得更高有什么区别？！
祁沉星无实感地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总像是笼罩着一层虚无缥缈的纱：“糖糖对书中人如何看？”
“如何看……？”
唐依心里“咯噔”一声，抬首去看祁沉星的表情——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不妙了，笑了一下，“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表情不自然。
动作僵硬。
笑容也勉强。
祁沉星有些迟疑地道：“我看话本时，不仅为那些事感到唏嘘，也为那些人感到难过。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怎么会？！”
唐依瞬间相信了他的说法，并且立马给他肯定的支持，“这说明你共情能力强啊，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你能理解那些事，将那些事带来的情绪感同身受，正说明你是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超级棒！”
祁沉星唇角提了提，没有反驳。
唐依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的秘密暴露——她其实不怎么介意告诉祁沉星，自己是穿越者，她只是没办法说，“你们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
整理好心情，唐依接上话题，回答道：“书中人在书中的世界里，就是真实存在的，有相应的逻辑和喜怒哀乐。在观看时，对书中人产生情绪也并不是奇怪的事。”
“这么说起来……”
祁沉星若有所思，“就算喜欢上书中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唐依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含糊道：“差不多吧。”
仔细想想，她好像早就不能再用完全客观的目光去看待祁沉星了。
他是真实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祁沉星基本能够完全确定了。
他脑中掠过许多东西，思绪繁杂，有干脆现在摊牌；有若无其事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事后再去多做筹谋确保困住她……
祁沉星终究还是想去相信唐依，他阖上眼，好像不愿意去面对接下来的自己：“你我同为铭城人，可你有时候说的话，我却从未听过。”
此时此刻，唐依竟然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祁沉星真的很聪明，后来这段日子她又没有可以隐藏，必定引起了他的疑心。
若在其他的任何时候，唐依只会有以上想法，联想不到其他。但方才刚进行了一场“书中人”的探讨，由不得唐依不多想一些：祁沉星是否不仅看出了她的特殊，更猜出来了这是个书中世界？
……没道理啊？？
唐依静了好一会儿，是在心中斟酌思量：“我……”
她伸出手，紧紧地将祁沉星的两只手拽在手中，祁沉星的手大，她尽力掌握在掌心，好似这样就能多安心几分：“祁星星，我不想瞒着你，所以我接下来要跟你摊牌，说实话，你不许对我露出不好的表情。”
祁沉星一怔，手指动了一下，想去抱她，他看得出来唐依现在很不安，然而他稍微一动，唐依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触动，力道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里满是着急，竟然还带了几分哭腔：“你别走！”
“……我不走。”
祁沉星不敢再动了，他前一刻还在机关算尽地从唐依嘴里套话，这会儿却又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放轻了，“我没有要走，我只是想抱你。”
“也不许你抱我。”
唐依垂着脑袋，半点儿威慑力没有地说着，“你要是来抱我，我就要软弱了。现在这件事得由我自己来面对。”
祁沉星说不出内心的具体感受，只是低声道：“你不想说，便不说了。”
“要说！”
唐依东西极轻地点了下头，是给自己肯定和打气，“就算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凭借我对你的信任，我迟早都要告诉你的。所以……你认真听我讲，我接下来的话没有开玩笑。”
她一鼓作气地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呃，魂魄。和借尸还魂有点区别，我之前没有死，也没有使用什么特殊的办法来夺取人家的身体，反正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唐依其实完全克制了祁沉星。
这样匪夷所思的一件事，若是其他人，怕是被试探后尽管恐惧纠结。唐依却直接在当场坦白了——依照祁沉星的性子，假设唐依在他问出了那句话后仍然装傻，或是表露出被认定为“不信任”的迟疑。只要过了这点再紧迫不过的时间，就成了永远的过时不候。
祁沉星大概再也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从今往后都不会试图让唐依来知道他的真实面貌，更不会拿唐依对他的重视来冒险，而只会一昧的使用各种方法将她困在身边，甚至，这种情况会随着他安全感的缺失而愈演愈烈。
可她居然说，“我迟早都要告诉你的”。
祁沉星沉默了好几秒。
他想，他刚刚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却神奇地没有得到坏结果。
“我猜到了。”
于是，祁沉星微微抖着眼睫，没有睁开眼睛，仰首闭眼，宛如等待被审判的猎物，他放任自己继续露出真实的侧面，一边承受着唐依会厌恶他的恐惧，“对于你来说，这还是个书中世界，对不对？”

第96章
唐依短短一个晚上接二连三的震惊，这会儿脸都要僵了：“……你都猜出来了？”
老天鹅啊。
她光知道祁沉星聪明，但没想到祁沉星能这么聪明——直接把穿越者秘密全掀开的男主是不是就这一个啊？
还是她太孤陋寡闻了？
“等等！”
唐依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如果你已经猜出来了，你刚刚难道是……在试探我？”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眸光晃动，嘴唇微微张开，显而易见被事实动摇了心绪。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唐依费解地质问着，由于她没有彻底地定死这件事，语气并没有呈现出激烈的征兆，但表情已经没有方才的温情与踌躇，被困惑与难过替代，“你……我就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却要大费周章、和我对话那么久地去猜？你是怕我不肯告诉你吗？”
分明已经相处了这么久、有不同于其他人的关系，事到如今说话却还要靠试探。
这个延续了错误的决定，没有继续得到侥幸。
祁沉星知道她生气了。
他做的事背离了恋人之间的互相信任。
他能够解释。
祁沉星刚这么想，他就察觉到，唐依放开了他的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抓住唐依：“糖糖，你要去哪里？”
唐依有点生气地试图甩开他的手：“我不去哪里，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祁沉星道：“那你不要抗拒我。”
“我现在在生气！”
唐依强调道，目光直视着他，一秒，却又移开，“你好好跟我说一下，这件事是有点让我生气的，所以我要听你说。”
自己前一刻还在摊牌，下一刻就发现男朋友前面大段的铺垫全都是在试探。
这谁能受得了？
是无间道吗？还是专业演员下场了？
唐依越想方才祁沉星的一系列表现与反应，就越没办法控制心头的怒意上涨，被愚弄的感觉太强烈了。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但也不代表能随便让人耍着玩儿吧？
尤其这个人还是她刚说过“信任”的人。
简直像个笑话。
——也可以说，正因为是祁沉星对她做了这样的事，她才尤为生气。
祁沉星知道唐依情绪起伏不稳，他着急地解释：“我确实是怕你不肯告诉我，并且因此戒备疏远我。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就算生气，你不要与我分开。”
唐依却不接受这个理由：“既然你聪明到能够猜出来所有，我就在你这么近的地方，你却完全无法确认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吗？”
祁沉星遍体生寒。
他差不多知道唐依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了。
果然。
唐依冷着语气道：
“就像我和你距离如此近，靠在你怀里任性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与此同时你确实在试探我——是指这样的无法确认身边人吗？”
祁沉星如鲠在喉，无可辩驳。
他确实是那样戴着面具生存的人，所以第一反应不是像唐依那样去坦白，而是选择去试探。
更因为他分明赌不起却还是一意孤行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导致了唐依陡然间消却了那份柔软的温情，对他露出了不解与失望。
他早该知道，唐依纵使是个坦诚热烈的人，却不代表她会一昧的无条件原谅所有事。
“我不该试探你。”
祁沉星深知道歉的第一要义便是足够的诚恳真挚，他也足够清楚这件事中唐依生气的点是什么，“是我不对……我心生疑惑，却选择了对你试探，还在交谈中套话，都是我错了。”
恋人之间，纵使能够因为疑惑而存在一些拉锯，可方才那样好的气氛，他尽管拥着怀中人，却做出了背离的事，落差便分外明显。
唐依撑着藤椅坐起来，不想露出太难看的表情，眉宇间却仍然泄露了几分委屈：“是，你真聪明，连我为什么生气都知道，结果你还是要这么做。”
祁沉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怕她就此离开：“我真的错了，你想如何惩罚我都行。”
唐依却没打算走，她一下子知道了祁沉星与认知相悖的一面，脑子虽然有点乱，好歹经过了这么多事。
她别开脸，不与祁沉星对上视线，道：“你如果不告诉我你已经猜出来这是书中世界，我大概也没办法知道原来我被试探了……你想怎么样？”
祁沉星起身来抱她，唐依想躲开，被祁沉星双手圈住，固执地拢进怀中：“因为你对我那般坦诚，我想让你知道，我做了错事。”
唐依还在和他的手臂作斗争，她现在正憋着劲儿，只想好好“说清楚”，暂且不想亲密接触，以免打乱自己的思绪：“你放开我！”
“我不放。”
祁沉星仿佛被她不断拒绝的行为刺激到了，同样不肯放手，颤着音靠过来，低声在她耳边哄她，“我知晓我错得厉害，才想亡羊补牢，来告诉你，糖糖很聪明，看出我心思不好……能不能看在我主动认错的份儿上……先不要拒绝我。”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结果。
唐依若要就此从他身边离开，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来。
唐依拗不过他，又隐约感觉到他在发抖，怔了怔，到底没再推开他：“你怕什么？”
祁沉星动作一紧。
“你不敢问我，就是怕我不告诉你。”唐依道，“可是这件事，分明是我这个异世之人更加应该感到害怕——怕被当成异类。所以你不是惧怕这件事本身，你只是怕我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准确的说，你是怕……”
祁沉星接上她的话：“我怕你离开我。”
唐依拧着眉，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就离开你？”
祁沉星几乎是渴慕地贴近她，对她的一点气味都分外贪恋，万分谨慎地将她守在怀中：“你曾说过，若有无法磨合或感觉不好，会同我分开。”
唐依下意识地点头：“对啊。”
祁沉星搭在她腰上的手指当即收紧了些许力道，像是对这句话而起的条件反射，他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地道：“而我怕你感觉不好，害怕你万一感到受我威胁……或者，你会觉得我心思太过深沉，对我生厌。”
唐依好像摸到他们之间的分歧终点了，她顺着思路往下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随意地分手，你不必如此患得患失……若我因为奇怪的原因与你分手、无法理解你，只能说明我不是你的良人，我不适合你，你也能趁早看清我。
“你看，直接说出来有多么好，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做这种把我当傻子套话的事。别人我管不了，但我可以保证，你来问我，我就会说。”
她的眸光澄澈透亮，全无隐瞒晦暗，正直又率真。
祁沉星偶尔会觉得，唐依才是那种标准的、众望所归的标杆人物。
他不是。
从来都不是。
祁沉星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会同你分开。”
唐依不怎么高兴地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不是在和你说我马上就要和你分开，我是说——”
“我知道。”
祁沉星打断她的话，用一种无可转圜的坚决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地道，“我不会同你分手，任何情况下都不会。”
唐依：“……”
唐依明白他的意思了。
同时，也触到了他们之间一个现存的矛盾点。
“你……”
唐依错愕不已，话语迟疑，“你的意思是，不论我如何，你都……非我不可？”
这个词语由自己说出来太羞耻了，可唐依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甚至于，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她就从祁沉星依偎她的动作预感到了答案。
——他有时候亲近她的动作仿佛患有皮肤饥渴症。
并且，祁沉星总会不自觉地让唐依尽可能待在他能够接触到的地方。
“是。”
祁沉星仍旧抱着她，远远望去像是两樽生长相连的石像，“决定要与你在一起时，我便没有想过有分开的那日。”
唐依不知为何，后背陡然生出了一点寒意，然而祁沉星一直紧紧地抱着她，并无风寒侵扰：“假若……是我要与你分开呢？”
“……”
祁沉星没有立即回答。
唐依也没有说话，静候祁沉星的回答。
这很重要。
他们之间的交往观念有明确的分歧，对于祁沉星来说，谈恋爱直接就要谈到死；对唐依而言，就算谈不拢也可以，不撕破脸就行。
虽说这是古代，但唐依和祁沉星在一起后，有认真“调研”了解过：俗世中不乏有分分合合，修真域中更是放得开一些——毕竟有合欢城存在。
祁沉星终于开口了。
他的说话腔调与平时有异，慢条斯理，语速更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与暗芒：“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唐依心里猛地一沉，口吻冷静得出奇，可是心跳很快：“自然是真话。”
祁沉星慢慢地、字句清楚地道：“我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唐依：“……”
这话透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唐依难以置信地大脑空白了数秒，执拗地道：“这种事不是你希望就能不存在的。”
祁沉星被夺舍了吗？？
现在这上演的什么病娇剧场，说好的甜甜的青春恋爱场合呢？！
祁沉星顿了顿，反问她：“你现在是要同我分手了么？”
唐依能感觉到他身躯的温热，后背的寒意却无法消退：“我没有这样说。”
“既然如此，我现在也没办法回答你，若你执意要分手，届时我要去做什么来挽回。”祁沉星摸了摸她的脸，感觉到她嘴唇的凉意，他神色莫测，“你要听真话，要我直接问你，可你又分明不喜欢这样的我……不是么？”

第97章
他猜错了么？
没有。
唐依果然接受不了他真实的模样。
她的想法与做法，通常来说大约是利大于弊——能坦诚相待的恋人，该是多么的默契相守、配合无间。
可他们根本不是“通常”的模式，祁沉星不会给她分手的机会。
实际上，他们先前的相处模式就是最好：唐依对他依赖、逐渐开始肆无忌惮；他们各自做自己的事，相见时便抓紧一切时间亲热，还因为短暂的分离而倍加珍惜。外人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唐依同他日益亲近，而他也如愿以偿……
他却避不开心底的那点劣根性，分明能够演下去，直至他们有朝一日死去，偏偏要露出这点马脚，更是要一错再错地走到这步。
人心不足。
他自恃聪明冷静，到头来不过如此，终究弱点重重，冲动又不堪。
恋人间的对峙经常会产生风水轮流转的形式。譬如此刻，唐依确实懵了一下——她以为应该是她在生气，结果几句以后又换成祁沉星那边更生气了。
唐依没有轻慢的意思，她慎重地想了好一会儿，确保自己能理解每个字的含义，才开口答道：“我只是有点不太适应，但这不代表我在讨厌你。一是，谈恋爱分不分手这件事我以为我们曾经有过了共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二是，你现在的表现和我一直以来认为的不太一样，我自然会感觉到陌生。”
她拍了拍祁沉星揽在她腰上的手：“我没有要骗你。你想继续说下去，还是觉得被冒犯了想要再整理一下都可以——我们可能就是在面临恋人之间的磨合阶段，所以我也不会随便糊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祁沉星与唐依在外的相处模式，看上去基本都是祁沉星占主导，唐依也乐于将一些事托付给祁沉星这样聪明又可靠的人。
可两人的感□□上，一直是若有似无地以唐依为主导。这点在当下更为明显：祁沉星好像一下子被打乱了方寸，情绪被惶恐与不安占据；唐依却出乎意料地镇定了，尽力从中捋出了一条和平冷静的线，控制住了摇摇欲坠的场面。
祁沉星听见她循序渐进的话，随着她特意沉稳柔和的声线，心绪沉淀下来，被唐依接触的那只手微动了动，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唐依松了口气，她原本是在生气，这会儿担任了另一个角色，也不知不觉压下去了恼火：“那我们一件件的理。”
祁沉星没有反驳：“嗯。”
很顺从地应了。
唐依满意地弯了弯唇，她方才直觉不好，现在仍能与祁沉星心平气和地对话，让她放松不少：“你认为我会不满意你的询问，归根结底是认为，我对你还不是足够了解，是不是？”
唐依和祁沉星待久了，有些受到祁沉星的影响。最直观的是她在应急时刻的处理方式，会去选择最沉稳镇定的方式，以期让事情不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此刻的口吻亦是不急不缓，努力去抓最根本的点，一击必杀。
祁沉星只是略有失控，还到不了发疯的程度，这会儿已经完全收敛了片刻前的外放情绪，内敛得存在感都放低了：“是。”
说到底，就是太清楚唐依只是看到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因为不够了解而害怕她知道了真实后产生厌恶，也因为不够了解而让自己露出些许不同。
唐依握住他的手，商量道：“我们面对面，好吗？”
可以说，她在各种层面上，完美地安抚了祁沉星。
祁沉星彻底恢复到平常的状态，可这之间还有一些不一样。
当唐依手臂一动，却反被他牢牢握住手的时候，唐依便止住了所有动作，只抬起眼来同他四目相对：“祁星星，我现在了解你是不可以的吗？”
祁沉星一怔。
唐依的额头靠过来，和祁沉星的额头轻轻地碰撞了。
祁沉星难得呆傻，被撞得往后略微仰了点弧度，又反应迟钝地复位，双眸如墨似玉，毫无抵触反抗。
唐依忽然心软了一下，稍稍退开点距离，还是与他靠得很近，她重复了那句话，声音又低又软，“让我了解你啊，承瑾。你不能一边担忧我要讨厌你，一边却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算你认为我没有了解到的你有些不好，可你不是真的甘愿就此一直瞒着我吧。
“否则……你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会试探，就证明在意。
唐依贴着他的唇角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祁星星，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怕。”
祁沉星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浓密的眼睫扇到了唐依，让她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好痒啊。”
祁沉星便也跟着无声地笑了，他凝视着唐依的双眸，盈盈若水，竟比她更显得惹人怜爱：“你已猜到我先前假定的‘非好人’是在说我自己，我确实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的嗓音不急不徐，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简直不像是在做坦白的事，而是在讲恋人间的情话：“我不过是个自私利己的普通人，只是喜欢你。”
这番话还是委婉了。
祁沉星没有开诚布公到无所遁形的地步，可到底是迈出了这一步。
唐依认真地倾听着，道：“你是说，你并没有我平常夸赞的那样好，并且认为，我喜欢的是那个我夸赞的你，因此对表露你更深的一面感到迟疑？”
祁沉星定定地望着她，这会儿气氛已经完全缓和，他忍不住道：“你好聪明。”
唐依成长得很快。
她自己可能还没有发觉，平常又没有太多事需要她独当一面，因而祁沉星也是到现在才发现，她其实很能稳得住。这不是唐依从一而终的优点，最开始的时候她时常迷茫，懵懂得不知如何是好，更别提是为什么事坚决地拿主意。她是在这段时间内不断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即便所有人都将她保护得很好，但她从不沉溺安逸。
唐依道：“要将我看到的你转述出来，更热烈地表达我内心的感受，我在夸赞你的时候，自然会说好多漂亮话。因为你确实有做那些事，也因为我确实想夸你，你并不算全然受之有愧。
“或许我有些地方与你自觉的有些出入，你会产生落差，疑心我是否喜欢上了只存在于夸赞中的你。可是，你这样聪明，怎么不想一想，如果我真是仅仅靠着那些东西，为什么最开始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没有立即答应你呢？你分明这样好看，光看脸就赢了。”
祁沉星摩挲着她的手指，低低地道：“我想了，又不能完全肯定。”
好像委屈猫猫哦。
唐依想。
“你本身有东西吸引我了，那就是你啊。”唐依道，“要说前后不一，我与交往前也有些不一样，我现在还是异世界的人，岂不是更要担心你日渐对我戒备？”
祁沉星慢吞吞地接话：“但你却没有。”
“是啊，我却没有。”
唐依循循善诱地道，“为什么呢？”
祁沉星嘴角抿起，不情不愿地说：“因你并不是很在意，是否能与我继续在一起。”
“噗——”
更委屈了！
祁星星他居然还有这么委屈的表情！
唐依知道自己该反驳他说的不对，实在是被祁沉星这幅样子戳爆了萌点，笑得花枝乱颤，最后意犹未尽地在他肩上靠了靠：“什么啊？就因为我曾经说过可以分开的话题，你就认为我随时都能接受同你分开吗？那——”
唐依仰首亲了他的下颌一下：“我为何如此喜爱亲近你？为何主动亲吻还不够，总是主动跑向你？”
祁沉星睫毛颤抖着，又说不出半个字。
他难得这样词穷狼狈。
实在新奇。
“我说那些有关分开的话，只是想尽可能将必要的事情讲清楚，真的不是我随时都能和你分手的意思。”唐依正色道，“但我也要说，假使一方真的要分开，另一方以不好的方式执着纠缠，我很反对。”
唐依没有用“我要分开，你阻止我”之类的假设来刺激祁沉星，她看得出来，祁沉星确实对“分手”很敏感。
祁沉星垂首，默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唐依并不说话，实际上是在等着他表态。
——她还变得稍微强势了一点。
“……我知道了。”
祁沉星给的回答略显模棱两可。
唐依点了点头，再接再厉：“那你认真猜一下，我为什么没有担心你会戒备我、嫌恶我？”
祁沉星是真的猜不出来。
他这会儿有点措手不及，唐依的每个点都打在出其不意的地方，他愣愣地跟着走，怒气都散了七七八八，完全预测不了她的下一步。
唐依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因为你给我的安全感足够啊，我从不怀疑你要对我随意放弃。”
祁沉星蹙了蹙眉：“是吗？”
绕来绕去，她怎么又将他说得很好了。
“是！”
唐依斩钉截铁地肯定道，“与之相对，我给你的安全感不够充足，你才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胡思乱想。所以我们一起想办法，怎么样让你更有安全感！”
祁沉星：“……嗯？”

第98章
祁沉星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聪明人，但他突然不这么认为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发展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唐依一本正经地来和他讨论，该怎么给他安全感。
……他缺乏安全感吗？
祁沉星不由得想。
唐依趁着手上力道放松，凑近了来碰碰他的脸，感觉到温度不妙，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手掌心贴着他的脸轻轻摩挲：“我们星星好矛盾哦，一边觉得我夸的太过分，一边却又觉得我没有那么喜爱你。”
明明这两点可以就是互相矛盾、无法共存的，难不成她会对着不那么喜爱的人，费尽心机地夸赞得让对方都觉得“受之有愧”吗？
祁沉星任由她触碰。
他大多时候都是如此，对唐依纵容又放任，不论她做什么都不怎么阻拦，她高兴就是。
“脸真好看啊。”
唐依下意识喃喃了一句，祁沉星的这张脸，无论熟悉了多久，只要对着多看几秒，就会忍不住发出赞叹。
“现在觉得当初没有立即答应你，真是好事。”唐依笑吟吟地朝他眨了下眼，故意说，“能证明我不是单单被你的容貌吸引，理直气壮地欣赏你的脸。”
祁沉星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神色松动，有些无奈：“我心有疑虑，是我不对，你莫要拿我打趣了。”
唐依摸摸他眼下的艳色泪痣，道：“不是打趣，是竟然见你也有这样一面，实在难得，得趁机说一说，免得以后再捉不到机会。”
她凑过去，吻了吻泪痣。
祁沉星背脊微颤。
唐依的手指按在他胸口，轻声道：“我待你并非泛泛，若无意外，我希望我们便能一直这样下去。”
恋人之间缺乏安全感，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爱意表达不够。
唐依仔细想了想，她此前也觉得祁沉星大约没有很喜欢自己，是祁沉星的一言一行证明了这点，她才肯定，进而从不怀疑。分手的预防针虽然更多是站在祁沉星的立场上去说——她那会儿还是觉得，祁沉星比她更优秀些，应该是他更会提出分手，但确确实实对祁沉星造成了不愉快的阴影。
她该对祁沉星表态一次，让他知道，她不是顺势答应了玩玩，是认真的。
祁沉星眼睛快速扇动了两下：“你说‘一直这样下去’，可……”
“那些有关分手的话是我想提前说清楚的共识，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错。”
唐依主动又去抱抱他，在他后背抚了抚，节奏舒缓，力道温柔。
想好好谈恋爱，和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坦荡分手，这两者并不冲突。
祁沉星理解了她的意思，心情松快不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安定感——他竟然真的缺乏安全感么？
唐依赖在他肩头，问他：“你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祁沉星顿了顿：“好些了。”
唐依抬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含着笑意问：“有没有觉得我更喜欢你了？”
祁沉星看她一眼，少顷，学着唐依方才的动作，垂首去碰了碰她的额首，声音低不可闻：“你说话怎么这样直白？”
唐依“哼”了一声，带点娇纵：“你都已经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我在你面前就要肆无忌惮。”
她说完，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去握祁沉星的手指，拉着一晃一晃，像个小朋友：“我知道了，你不好意思啦？”
祁沉星看上去胆大心细，总能行非常人之事，实际相当恪守礼仪，在他们交往之前，他从未对唐依有过任何逾矩行为。
唐依之前还感觉不明显，又因为是祁沉星主动表白，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古代人。
“就算是害羞，你没能斩钉截铁地回答，就说明我让你感受到的还不够。”唐依手指灵巧地滑进祁沉星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我会继续努力的。本来嘛，感情也不是说说就行了，我们来日方长，你总会清楚。”
祁沉星低低地“嗯”了一声，“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实在动听。
他道：“你既然是异世之人，那么元婴之劫，是否与此有关？”
唐依呆了一下：“你这么快就回归到正事状态了？”
真好哄啊。
明明一副委屈的样子，结果说到“补偿”阶段，几句话就偃息旗鼓了。
祁沉星脸颊微红，强装若无其事，硬是将话题延续下去：“魂魄离体，是否指你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
唐依也摆正了态度：“我不知道，但我猜大概是。”
祁沉星凝眉不语，显然是在为此事沉思考虑。
唐依又甩了下他的手，吸引他的注意力：“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事要问我了吗？”
祁沉星静静地看着她：“比如说？”
“比如说，书中的世界，你的命运什么的……”
唐依原本还说的起劲，在祁沉星的眼神下莫名心虚噤声，不大自在地动了动唇，“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祁沉星道：“我的命运，应该还挺好的吧。”
唐依大为惊讶：“这也能猜到？你是怎么猜的……等等，不会你才是穿越的吧！”
她的金手指比不过祁沉星的脑子就算了，怎么这脑子的高智商还带替代功能的——直接把她的金手指功能全覆盖了！
祁沉星摸了下她的脑袋，接着道：“我是……主要人物？”
唐依已经麻木了。
她对万千境中的温颜十分能感同身受了。
“准确来说，你是男主角，就是最必不可少的人，要依靠你运行整个故事。”
祁沉星很自然地问：“你是女主角？”
“……不。”
唐依没啥底气地坦白，“我是个无名无姓的小炮灰，就是又是配角又没什么好下场，本来和你没什么交集的那种人。”
祁沉星默了一会儿，轻拍了拍她，比唐依那架势还像哄孩子：“那你现在是我的女主角了。”
“哇！”
唐依欢呼一声，没想到祁沉星会这么说，瞬间被爱神之箭标中靶心，眉梢眼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机敏地接道，“我现在是祁星星的专属女主角啦！”
祁沉星的视线随着她东倒西歪的小动作移动，手臂抬高了点，护着她别摔下去，又问：“我会活到最后，是吗？”
唐依肯定地点头：“对，你是不可或缺的大宝贝！”
祁沉星略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所以你也会好好地活到最后。”
唐依嘴巴一扁，有点想哭，她换用了撒娇的方式：“星星抱我。”
祁沉星松开她的手，来紧紧抱住她。
唐依顺势埋进祁沉星的胸膛，用力憋住了眼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种孤独感了，也自认没有期待谁来特地对她说什么。但祁沉星的这句话，一下就击中她的内心，满足了她并未需求的一点。
好像整个人瞬间被带回了刚穿越的时光，前路满是恐惧未知，又陷入独特异类的排外感，生死未卜，每天都尽力忽略这种感觉，把自己美化成穿越大手子，可这时候却有人握住她的手，予以承诺。
“我们能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唐依道。
祁沉星安静地一下下替她顺发。
片刻后。
唐依平复了心情，小脑袋蹭了蹭祁沉星的锁骨下方，和他说悄悄话：“对啦，虽然你都不问我，可是我还是要实话讲，一开始我认为跟着你就不会死，但是没有想借你去谋求其他的好处，就是想活下去而已。”
最开始更不能确定祁沉星一定看重她，混熟后，脑嗨的时候有想到过以后作为男主的小弟可以分红，但终究遥远，并不当真。
这应该是个值得问的问题，祁沉星好似彻底忽略了，半点不提，也不来问她当时是否别有用心来接触他这位“男主角”。
祁沉星点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即便唐依是从别的世界而来、即便这个世界在他人眼中只是一本书，但他经历的事情无可更改，他所见的一切尽是真实，无须多余猜测。
唐依心生挫败，哼哼唧唧地和他耍赖：“你怎么又知道了……我的秘密不算秘密，你半点不惊讶，还不会为自己是书中人而心绪动摇，到底什么才能让你手足无措？”
一般来说，有朝一日知道自己是个纸片人，不说打击，起码是有点恍惚，想想人生的意义，天地的存在啥的……祁沉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什么能让我手足无措，你真的不知道吗？”祁沉星被她蹭来蹭去，弄得些许心浮气躁，启唇咬了下她的耳朵。
此心如明镜，纵然看透了那么多事，却不可控制的对她的事情上患得患失，甚至无法判断她的感情深浅。
唐依噎了一下，想起方才祁沉星的表现，脑袋又慢慢地缩了回去：“我不问了嘛。”
分明对所有事都聪颖洞察的祁沉星，偏偏不能确定她的爱意，为此患得患失，只因为她的话轻易动摇失控。
这等明目张胆的独特与偏爱，让人无法招架。
唐依低声道：“劣根性啊……我竟然会感到高兴。”
她喜悦于祁沉星对她的特殊，又愧疚于此种结论建立在祁沉星的不安上。
祁沉星舔吻着唐依耳朵上并不明显的咬痕，声音含混道：“有什么不好。”
他因她而生的劣根性，更加的杂乱繁多。

第99章
若要说修真域的神仙眷侣，御岭派的祁沉星与唐依当属其列。
据说两人自拜入御岭派前便已相识，在俗世还是同乡，一路携手经历了许多事情，不离不弃，无论模样还是实力，都是最绝佳的配对。
唐依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什么？现在吹人已经这么不讲基本法了？”
祁沉星正站在她身边，准备落座，闻言，道：“你觉得不属实？”
两人刚切磋了一场，祁沉星手上的剑还未放下。
三年过去，两人的身量皆拔高了些，容貌上产生了些许变化，完全褪去了曾经青涩的痕迹。
唐依抬眸看看他，拿捏着酸溜溜的语调，还特意用起了久远的称呼：“论模样，祁公子愈发好看，当称天下一美；论实力，祁公子不日前抵达元婴之境，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修炼速度，我可还在金丹苦苦挣扎呢。”
手上却不含糊地给祁沉星倒了杯水，顺势递到他眼前，
祁沉星轻笑一声：“唐姑娘过誉。外人只知表象，却不知这祁公子有一更大的优势所在。”
“噢？”
祁沉星伸手，却是直接覆住了唐依的手：“我有唐姑娘。”
“……”
唐依一噎，想撤手装作无事发生过，却又顾忌着杯中的茶水不能洒了，一时间竟然被祁沉星把控得死死的，“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
祁沉星另一手来拿走茶杯，握着唐依的手仍旧不放，力道不至于弄疼了她，却就是不好挣脱：“唐姑娘这是害羞了？”
唐依咬着牙和他较劲，想要把手抽回来。
方才他们之间的切磋她就输给了祁沉星，这会儿嘴上功夫又失利，还反被对方捉了个正着，简直是大丢脸！
祁沉星看准时机，手指往上移了几寸，用了巧劲将唐依往自己这边一拉，趁着她重心不稳，展臂把唐依抱到了自己怀里。
突然坐到祁沉星大腿上的唐依：“……”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祁沉星抱着她，将那杯水喂到她嘴边，小心又温柔，没有贸然洒出来，一面道：“十天后你便要下山去历练，我想与你同行。”
“嗯？”
唐依喝了口水，疑惑地侧首，“曾历练过的弟子不用再行此项，何况你刚得机遇，一跃元婴，当务之急是要稳固自己的修为，短时间内不可操之过急。”
三年便从金丹到元婴，在修真域闻所未闻。
祁沉星作为男主角，机遇必不可少，他在任务时得到了助益修为的珍宝，又增长了心境，这才能行非常人之事。
祁沉星就着唐依喝过的茶杯，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随手放到桌上：“你独自去，我不放心。”
他说不出更多合情合理的根据，只因这事确实如唐依所说，他不去才是最好的。
唐依打趣道：“你是不是选择性忽视了其他同门？我们一队也有十几人了，怎么能说是我独自去，你这样会被其他人邀请切磋的噢。”
在祁沉星眼里，把唐依托付给其他人，就和唐依独身一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从心理上不信任任何人，就算是把洛蕴搬出来，也不过是暂且安他的心，何况这次只是一堆同门弟子。
祁沉星没有正面回应唐依的话，脑袋与她的相抵：“我想一想。”
“想什么啦，不用想了。”
唐依摆了摆手，要从祁沉星怀里离开，被他一下扣着腰抱回去，两人的姿势比刚才更为暧昧亲密，她一下明白了什么，没再动弹，“你特别担心吗？”
自三年前他们说开了某些共识后，祁沉星在她面前偶尔会表现出以前从未显现的一面，比如会直白地吃醋，会在不高兴时拉着她不让离开，亦或是感觉到对某件事无法接受，他会试着告诉唐依。
祁沉星闷闷地：“嗯。”
“为什么啊？”
唐依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了几分，和他凑到一起开始说两个人私下里的话，“是因为你之前去山下历练的时候很危险吗？可是，任何事都会有风险，这句话你也赞同的呀。”
两人好歹谈了几年恋爱，有一定的默契。
听唐依这语气，祁沉星就知道她是要听真话，不是想周旋，他便如实道：“历练确有风险，如生变故，他们护不住你。”
唐依眨眨眼，敏捷反问：
“所以，你也不认为我能保护自己？”
祁沉星沉默地看着她。
唐依“扑哧”笑出声，伸手来摸摸祁沉星的脸，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别这副表情嘛。我们一人赢一局，扯平了。”
祁沉星没好气地道：“我是为了来和你争输赢的么？”
“你是担心我，我知道。”
唐依亲了亲他的唇边，脑袋一歪靠在他肩窝，动作娴熟自然，行云流水，“可你现在刚突破境界，又是因机遇而得，若不好好闭关，我也要担心你。届时不论我在哪里，怕是都不能安心，时刻记挂着这件事，没准儿遇上点什么，分了心，我就——”
祁沉星蹙眉，打断她的话：“不许胡说。”
“嘿嘿。”
唐依见他这样子，心里有有底了，过来半贴着他的脸，将两人脸上的温度混杂一起，又去胡乱亲了他好几下，才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与他人同行，可你也该想到，若你自己都不能好好的，当我真有了事，谁又会像你一样周全地护着我呢？”
“诡辩。”
祁沉星想硬气些，但舍不得与唐依远离，甚至忍不住去回应她的吻。
两人赖在一起又唇齿难分，祁沉星还不忘再补一句：“强词夺理。”
唐依咬了下他的嘴唇：“接吻都不专心……过分。”
下场是唐依再次喝水时，清楚地从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嘴唇的红肿。
害。
口嗨一时爽。
-
弟子下山历练，可以有一位曾经下山历练过的人来担任引路人——先前祁沉星那次历练，林易焕就是作为“引路人”随行。
此次唐依作为队长，风遥音被指派为引路人。
风遥音已经闭关两年有余，近期才出关。
当时正好赶上宁衍风的毒性彻底拔除，风遥音前来听风殿恭喜了一道，再没有与唐依私下有过多余交集。
这次为了历练的事两人打了几次照面，相处皆是中规中矩，唐依虽不可避免地感到了生疏，却也觉得这样好过无谓的拉扯。
宁衍风本想随行历练，可他身体上的调养花费了一段时间，近期正在闭关，以期回到昔日的境界，是以抽不开身。他送了唐依许多护身法器与丹药，把前些年他这里好的存货几乎都给了唐依。
洛蕴也不例外。
就连一直秉持着“我觉得唐依行”理念的上元真人，都特意挑了侧重保命的东西送予唐依。
只有祁沉星，他送了一个手镯。
乍看上去像是寻常玉器打磨而成，碧玉的颜色，近看却能发觉上面附着细密的纹路，像是眸中符咒，又看不出具体形状；且对着镯子看得久了，会隐约觉得内里带了点赤色。
唐依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问：“这是你炼出来的法器？”
“嗯。”
祁沉星颔首，“掌门与师父他们都送了许多护身的东西，我现在无法做出比那些更好的护身法器。这个手镯……更大的作用是镇定神魂，能让你的魂魄更紧密地与身躯结合。”
唐依一听就懂了，嘴角翘起来：“你怕我在你看不到的时候不见啦？”
祁沉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冷了脸，并非是针对唐依，而是这个可能性本身让他无所适从、十分的不愉快：“别说这种话。”
听都听不得。
唐依内心感叹：想当初还以为祁沉星会更在意她接近他的意图、他本身的命运和未来，到头来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反而是这个。
“好嘛，不说了。”
唐依抬起手，将镯子又塞回祁沉星怀里，“星星为我炼的法器，也要由星星替我戴上。”
祁沉星眉心微拢，未能散开，仍旧依言执了她的手，替她将手镯套进去。
唐依看一眼他的脸色，觉得他这副样子莫名的好可爱，带着股说不出的小委屈——他分明在生气，她却总是能看出一份委屈：“好看吗？”
祁沉星声音略沉：“很衬你肤色。”
唐依不去抽开被他握着的手，顺势和他十指相扣，站到同他并肩的位置上，手臂一甩一甩的，硬生生将高岭之花的祁师兄带得调皮了起来：“炼器的时候能够提前设定好形状和颜色，对吧？你是特意选了这个颜色吗？是不是一直都在想着我的模样，用心血凝聚出了这只镯子？”
祁沉星就算有气也被她弄得没脾气了，紧了紧她的手指，让她安分点：“你喜欢就好。”
不否认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唐依心里的甜蜜无法用言语表达，单手扑上去给了祁沉星一个熊抱：“我的星星是最好的星星！”
她胡闹的次数多，祁沉星都不会手忙脚乱，身体都有了记忆，稳稳地搂住她，不让她跌跤。
下山历练的日子如期而至。
一行人道别后，浩浩荡荡地离开。
一个月后。
山下传来消息：
唐依失踪了。

第100章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洛蕴，他仔细地将信看了数遍，百般不解：“什么叫做突然就不见了？这什么话？”
仅从结果来看，用“唐依失踪了”就可以概括；实际上风遥音传回的信中将近期发生的事都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显然她无法找出唐依失踪的原因，无可奈何下将所有事情都一一道来，希望派中人能看出些什么来。
但在当场都想不出任何不对，何况是通过转述的文字来寻找蛛丝马迹？
洛蕴看不出，上元真人和林易焕也看不出。
洛蕴问：“祁沉星还在闭关？”
“是。”
林易焕脸色难看，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迟疑，“这事，要让祁师弟知道么？”
洛蕴反问道：“为何不让他知道？唐依是他的恋人，他理应知道。”
林易焕点了点头，仍然犹豫不决：
“话虽如此……可祁师弟素来看重唐师妹，有时更越自身，现在还不知他闭关进度如何，若他知晓此事，怕是容易冲动行事。”
上元真人欲言又止，附和道：“易焕说的不无道理。”
三年来，祁沉星和唐依就算没有秀恩爱的意思，恋爱久了的人散发出的气场、对视间的细小动作都与常人不同。旁观者看得多了，自然也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竟是祁沉星更迁就热切，对唐依的一举一动都关注不已。
洛蕴蹙了蹙眉，决断道：“去看看他的境界是否已稳固，此事不好瞒着。”
林易焕担任起了去试探的大任。
他去之前就开始酝酿说法，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试探，巧妙委婉地不让祁沉星发觉实情，一路都在演练，自以为十分娴熟，应当不会出错。
林易焕信心满满地敲了敲祁沉星的门，做完表面礼仪，直接开口，声音里注入了灵力：“祁师弟，你近日闭关效如何？可彻底稳固了境界？”
片刻后，屋内同样是注入了灵力的声音传回：
“多谢师兄关心，师兄是否有为难之事要说与我听？”
我天，这只师弟为何如此敏锐？！
林易焕叫苦不迭，发觉祁沉星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心中预感不好，用词上愈发斟酌：“并无，只是想起你已闭关月余，前来问问你的状况如何？”
里面稍一沉默。
这点死寂的时间让林易焕直觉更加坏。
祁沉星语调略沉：“师兄，可是糖糖出了什么事？”
“！！”
林易焕简直想不通祁沉星怎么猜出来的——难道是他的伪装实在太烂？可他总共就说了两句话，自认措辞再寻常不过，究竟是何处露了马脚？
屋内又道：“师兄？”
声音蕴着几分压抑与危险，安静的周遭无端暗流涌动。
随即，又生出些许杂乱声响，林易焕竟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片刻后，房门打开，祁沉星泛着冷意的脸出现在眼前，眉眼不似以往对着唐依那般和煦温柔，带着阴沉：“师兄，糖糖到底怎么了？烦请告知。”
他跃入元婴的时间太短，原本闭关时皆是让他宽心，多稳固些时日都没关系，现在林易焕却来试探他的闭关成果，必定是有事。而最与他相关的莫过于是唐依。
果然糟了。
林易焕叹一声，据实以告：“唐师妹失踪了。”
祁沉星当即变了脸色，眸中风云聚集，身躯瞬间紧绷，蓄势待发：“具体如何？掌门与师父都知晓了么？传信在何处？”
说话间他已经召出佩剑，即刻要御剑而出。
林易焕大骇，急忙地追过去：“师弟你莫急，你闭关成效究竟如何，如此冒然——”
他的话止在祁沉星投来的一瞥中。
这一眼意味过于肃杀冷冽，竟比洛蕴出剑斩杀魔物时更杀伐冷酷，林易焕不能否认，他当即被激起了应战的神经，险些就要与祁沉星横剑相对，以求保全自身。
祁沉星缓缓道：“她若有事，我不能独活。”
林易焕的眉心狠狠一跳，语速加快地道：“风师妹传信回来，记录了他们近日发生的大小事，却是无迹可寻，只是某日晚间不见了唐师妹，毫无线索，实在难办。你素来聪明，若你去看，说不准能知道些什么。”
他轻吸了口气，想着得把祁沉星安抚住了，免得派内又出事一个：“没有消息总好过是坏消息，唐师妹吉人天相……应当不会有事。”
祁沉星却斩钉截铁地道：“她暂且无事。”
他送给唐依的剑穗与玉镯都能与唐依的气息相连，一样滴了琼的血，一样滴了他的血，对唐依现在的状况自能感知。
林易焕只当他是实在难以接受，毕竟连“我不能独活”都说得出来，干系颇大。
祁沉星赶到了踏月阁，行礼动作间皆匆匆，他见到了风遥音传回的那封信，望见开头数语，意说唐依失踪之事，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
上元真人接收到林易焕频频使来的眼色，意会，又去看祁沉星的表情，亦是无声地一叹，出口问道：“沉星，你闭关成效如何？现今中断，可还好？”
祁沉星脸色不好，还是对他再行礼：“劳师父挂心，我无事。”
上元真人看他这样就知道了，不再多言。
沉星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谈恋爱有些疯魔，同唐依在一起数年，感情日久甚笃，心里眼里只有唐依；为她打算种种不说，素日劳心劳力皆是要为唐依，就连一点小事都要由他经手，不许旁人随意插手唐依的事。
去年有位新进的弟子对唐依热烈示爱，沉星这等原本自持沉稳的孩子，在师兄弟间向来唯他马首是瞻，竟然当场冷脸，言语冰冷无度，将一众弟子都唬得不轻。还是唐依去陪了他半日，他才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占有欲与亲近欲过甚，旁人也不好劝。
亏得上元真人最初还巴巴地去担心唐依要吃亏、因着情爱耽误修途，可现在看来，分明是沉星更离不开唐依，越陷越深。
少顷，祁沉星看完了信，除了脸色过于冰冷，没有其他异样，全被他掩藏了：“光从信上来看，确实看不出什么。”
洛蕴颔首。
祁沉星紧跟着道：“弟子请命，即刻启程去寻师妹。”
洛蕴神色不愉，并非冲他而来：“你有办法？”
“师妹的身上有我炼出的法器，数十里之内我可感知她的气息。”祁沉星眸色坚定地道，“无人比我更合适去寻她，我必须去。”
洛蕴和上元真人是两个角度上的长辈。
要上元真人来说，他自是千百个不赞同祁沉星此刻下山，就算是再心急如焚，自身都难以确保最佳状态，又如何能去做别的事，徒增伤势、甚至折损便是得不偿失。而放在洛蕴那边，他虽对祁沉星的境界心存犹疑，可他显然更能体会祁沉星的焦灼之心，也十分推崇个人去做必须要做的事，一旦无可转圜就是非行不可。
洛蕴颔首：“那你便去吧。”
上元真人失声道：“师兄！”
洛蕴看他一眼，却是帮祁沉星说话：“让他去。”
祁沉星躬身行礼，转身即走，毫不犹豫的姿态大约是连收拾行李都不要，就要如此直奔山下。
上元真人气急，脚步下意识往前追了两下，对洛蕴也失了些许往日的尊崇：“师兄当知魔域近年对沉星多有不善之心，怎么随便允了他离派。”
魔尊气量狭小，魔域多是好面子的人，对祁沉星剑杀魔尊分魂之事，半是畏惧，半是满怀针对的跃跃欲试——若能杀了这人，在以强者为尊的魔域必定能出头不少。
这几年魔域偃旗息鼓，暗地休整，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恶毒算计埋在暗处，只待一击得中，倾巢而出。
洛蕴知他爱徒心切，只道：“你也知道前段时间三派两城议事，魔域近期还不敢有动作。”
见状，林易焕出声道：“掌门、师叔不必担心，我与祁师弟同去。”
林易焕不全是为了缓和当场，说完就追着祁沉星离开的方向而去。
祁沉星果然没有回去整装，直接御剑往南边走。
林易焕花了大力气，才在三座城池后赶上祁沉星，心里的惊讶完全掩饰不住：“祁师弟，你怎的这样快？是你的境界又有大成，还是你在强撑？”
他原以为祁沉星与他的境界不相上下，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全力以赴来追赶祁沉星，还是在三座城池后才追上，实在是……
祁沉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道：“师兄不必管我，我心中有数，还未确保她平安，不敢自毁。”
林易焕头晕眼花地被塞了一嘴狗粮，扇子都使不好了，干巴巴地在自己指尖敲了两下，他道：“你已御剑数个时辰，不如稍作休息。”
祁沉星道：“多谢师兄，我有分寸。”
这话连着前面的话，听上去可以翻译成：不关你事，谢谢。
林易焕：“……”
哎。
师弟大了不由人啊。
想当初祁沉星虽冷冷淡淡，却总不至于现在这般让他都觉得难以接近；这会儿祁沉星口吻措辞仍是客气有礼，却让人压根测不到实处，如有天堑之隔。

第101章
唐依和叶坼一起掉入万千境中了。
准确来说，是叶坼这位天选之人掉进来，唐依当时在一边，猝不及防地跟着进来了。这次万千境开启的速度尤其快，不知道进入者的修为有没有联系，唐依想躲都没躲开。
唐依在查一个灭门惨案，明显不是人为，手段过于凶残，却又不是魔修的痕迹，倒像是妖，这可少见得很。他们历练的一行人在分头找线索，唐依碰上叶坼是意外，连个只言片语都留不下就消失更是意外。
进了万千境，唐依明白了境况，有些恍惚地自言自语：“他们大概要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
凭空地不见了。
叶坼侧首看她，道：“抱歉。”
他道歉得没有犹豫，比三年前多了内敛的气质，眼神仍旧澄澈，却不再轻易脸红。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表情平和宁静。
这次见面，唐依能从他的气质和外表上联想到标准式样的佛修了，但也没听说叶坼改修真佛道的事，大约是跨过了尘世劫，他脱变了。
唐依听他毫不犹豫地道歉，脸色一红，是窘迫和不好意思：
“是我着急，此事本是上好机遇，并非责怪叶道友。叶道友不必挂怀，尽随机遇便是。”
她只是想起了祁沉星。
祁沉星对她的安危极重视，要与她通信确认安全，她不清楚会在万千境中待多久，就算同门们没有即刻将她不见的消息传回去，她的信没有送去御岭派，祁沉星迟早会知道。
自从祁沉星偶尔会对她流露出一些本来模样，唐依对他克制的情绪能够拿捏得更准：他本就担心她的元婴之劫，在她破了这重劫之前，他一直都担心她会突然离开这里。
唐依完全能理解体谅他的这点应激反应，换做是她，好好谈着恋爱的男朋友随时都有可能不见，她也得辗转反侧地担心，收不到消息就焦灼不已。
叶坼看了看她，察觉到唐依气息不稳，神情为难，便没有冒然出声打扰，更是很快地移开了视线，只留心听她的气息。
片刻后。
叶坼才道：“唐道友，万千境不比寻常秘境，出入口难测，我们还是先走一走吧？”
唐依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对原著的设定充满了吐槽欲——这个幻境真就突如其来的进，又措手不及的出呗？难道不算个bug吗？为了剧情服务不管不顾了？
唐依一直在御岭派中数年不出，她都快忘了万千境还能随时随地地冒出来，给诸位天选之子发放福利。
抛开叶坼的魔化，他本身是极有天赋的，原著中他也有一只灵兽。
……这么说来，应当在叶坼得到一些对应奇珍后，就能顺势出万千境了吧？
想到这点，唐依不自觉地放心了些，不再那么紧绷，颔首同意了叶坼的提议：“好。万千境内奇珍无数，叶道友有此番奇遇，想必接下来的运气也不会差。”
叶坼微微笑了一下，没多说话。
放在以前，他肯定在说第一句的时候脸就红了。
唐依见他如此反应，替他庆幸。
这次掉进来的地方与唐依上次见过的不一样，她与叶坼走出了好一段路，都没见到任何符合记忆的景物，不由得想这万千境究竟有多大。
下一刻，唐依手中的佩剑轻颤，她手臂抬起，身体反应最快的做出了戒备的姿态，传音给叶坼：“有杀意。”
“小心为上。”
叶坼亦是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他俩这组合比较奇特。
剑修与佛修，怎么说都是相冲的，偏偏唐依是绕指柔的剑意，不会在戒备时发出凛冽的杀意，与叶坼的心法相悖；更因此，他们两人伺机而动的时候，竟然连半点肃杀寒意都不存在，平静祥和得彷佛无事发生。
通身火红的麒麟得意洋洋地冲出来，打算来个攻其不备，撒欢似的跑出来，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要偷袭成功，对面一道剑光、一道佛光同时打过来。
火麒麟：“……”
我整只兽都傻了！
火麒麟毫无意外地被反杀，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吃了一嘴灰，当即要逃跑，但唐依的困灵索更快，直接将它擒住了。这样的速度只能是在一剑之后立刻召出了困灵索，她的一系列动作沉稳又娴熟，半点不像是在象牙塔里待久了的人，倒像是常年在外奔走、熟能生巧的散修。
叶坼不禁看了她一眼。
——这只能说明，她自己、或是有人，有意锻炼了她面对意外危险的能力。
火麒麟见逃跑不成了，转眼就眨巴着眼，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以期获得怜惜，嘴里低低地呜咽了几声，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似乎方才那两下把它伤得不轻：“呜……”
“现在知道装可怜啦？”
唐依在它跟前蹲下，倒也不恼，甚至于脸上还带着点笑，扬了扬下颌，拆台道，“刚才还那么杀气腾腾地搞偷袭，但凡你不随便招惹，我也不会捉你。”
她这一手是祁沉星练出来的。
早期她和祁沉星只是切磋，后来祁沉星开始跟她搞偷袭流，出其不意地让唐依心脏都不好了，要不是祁沉星是她男朋友，当场就要翻脸的。可一点点把偷袭打回去的感觉又好像比切磋中的反击更爽，类似于难度提高了后的成功喜悦增加。
那会儿她还以为祁沉星是越级吊打没意思，找新鲜来了，后来才慢慢觉出些味道。因为那时候，祁沉星已经包揽了她的大小事，毫不掩饰地一件件替她打算、处理。
火麒麟仗着自己是高阶灵兽，对人类的杀意敏锐无比，想着就算是自己被发现了，脚快一些跑走就是了，哪儿想到对面两个人，出手都不带杀气，当下脑袋都蔫巴地贴在地上：“呜呜呜！”
我错了还不行嘛！
它还不是看好久没有人类出现，想试试偷袭玩一玩嘛。
唐依回首看向走近的叶坼：“叶道友，可想收服这只灵兽？”
叶坼摇头，又问：“你不想要？”
“不想。”
唐依同样斩钉截铁地拒绝。
段位低的时候觉得有只灵兽拉风的很，虽然那会儿也轮不上她挑选，但等修炼到一定境界，明白自己真正想要是什么、斟酌能否兼顾后，她就不想要灵兽了。
火麒麟不能和他们对话，身为高阶灵兽，却是听得懂人类的话，气得一双赤红眼睛都瞪大了，颜色加深，多了几分凄厉的意味——你们居然嫌弃我？！
一只自认身份高贵的灵兽伤到了自尊心，即便唐依后来放开了困灵索，火麒麟也死活不肯走，骄傲地昂着脑袋，高姿态地跟在他们身后。
唐依看得唏嘘不已：“这就是自尊心过盛的傲娇典型吗？长见识了。”
果然傲娇遍布各个生物。
叶坼抿唇笑了笑，很含蓄的样子，停下脚步，回身劝火麒麟离开，好言好语地温声说话。
火麒麟被叶坼哄着，反而得寸进尺，发力直接往叶坼怀里蹿，趾高气扬地扒着叶坼的肩膀，得意洋洋地看向唐依，鼻腔里发出几声“哼哼”，似乎在说：看吧，你不稀罕我，其实还是有人稀罕我的。
全然忘了叶坼也是拒绝过它的。
唐依：“……”
彳亍。
她想起原著中叶坼的灵兽，又想起“剧情推手”给主要人物安排的主要机遇，选择性无视了火麒麟的幼稚挑衅，从旁劝说：“这只灵兽对叶道友似乎颇为喜爱，叶道友若要收服，不失为一道助力。”
叶坼摸了摸火麒麟的脑袋，将它放下去，目光柔和地望着它，话却是对着唐依说的：“不了。”
-
祁沉星没日没夜地赶到了一行人历练的暂时所在，林易焕在后面追的想死，自他学有所成以来，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逼迫过自己濒临极限去做什么事了。
但他不死逼着自己，就追不上日夜兼程还御剑加速的祁沉星。
真他娘的别人为爱痴狂，我为着别人的爱四处奔忙。
两人先去与其他弟子碰头，众人见是林易焕与祁沉星，心中大安——这两位师兄可以说是这一代的主心骨。
“祁师兄！林师兄！”
不少人纷纷喊出了声，声音里尽是庆幸。
风遥音怔了一怔，没想到他们二人会这么快过来，心中算了算时间与距离，大为骇然。
尤其，林易焕的脸上残留疲色，唇色偏白；祁沉星那方却半点不显山露水，毫无异色。
闭关月余，祁沉星的修为究竟又有了怎样的进益？
风遥音上前，意欲要说些什么，却见祁沉星对她视若无睹，只抬手，以灵力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迅速地结阵。
鲜血凝成的阵法看去多少有些不详，衬得阵中央的祁沉星似鬼似妖，到底又是容色姝丽，被映出了冷艳且危险的飒意。
林易焕抬手拦了拦风遥音，怕风遥音上去找不痛快，同时手臂不自觉地蓄力，生怕待会儿祁沉星寻不到唐依的气息——他竟然直觉是要摆出防卫的架势。
意识到这点的林易焕愣了愣，心猛地下沉：他不怀疑，要是祁沉星真的找不到唐依，绝对不止是自毁的程度。
祁沉星必定会变得非常危险。

第102章
在这件事之前，林易焕从不认为祁沉星危险，就算祁沉星优秀得比天才还天才，也不会让他产生任何危机感，甚至于林易焕之前还经常去蹭祁沉星的聪明脑袋，让他帮忙想些商业上的办法。
但他这一路跟过来，眼见为实，心思又比别人深些、敏锐些，加上祁沉星这会儿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他敢肯定地说：
没了唐依，祁沉星就会变得很危险。
这很不好。
恋人的一举一动确实能牵扯另一半的心神，可一旦没了恋人便宛如失去枷锁的凶兽，非正道修士该为。
祁沉星还未对任何人显露出半分攻击性，他只是显得比平时更急切冷漠，却也让敏感的林易焕心数次提起。
那不是针锋相对的蓄势待发，而是无可奈何的哀叹与期待。
阵法中央的赤色瞬间大盛，又陡然微弱下去。
祁沉星抿紧的唇间失了几分血色，眸间却浮现困惑，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方才划破的掌心又划了一道，迅速地又结一阵。掌中鲜血滴落在脚边，汇聚出小小的一滩，他仍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这下连部分迟钝的弟子都知道退避三舍，不着痕迹地无声往后挪腾着脚步：这会儿的祁师兄实在是危险。但要从恋人无端消失的角度来看，诚然又是合该如此——下山一趟，好好的另一半不见了，谁都得受不了。
林易焕脑子乱的很，他素来被叫做“大师兄”，心中对师弟师妹们有相当的责任感，杂七杂八地想着当初对祁沉星和唐依的撮合，一会儿觉得这两人不在一起才好，一会儿又觉得那样似乎更糟……简言之非常头疼。
阵法的反应与之前无异。
光芒渐散，回归宁静，只有地上的血迹昭示了方才发生的事。
祁沉星没有言语，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又伸手点了穴道，掌心便不再往外渗血。
林易焕心下安定些许，问：“唐师妹在何处？”
祁沉星的反应还好，没有发疯，变相证明了唐依大约没什么事。
祁沉星摇头：“不确定。”
林易焕的心瞬间又提起来了：“感应不到方位吗？”
“嗯。”
祁沉星语调寻常地道，“她目前没事，还在附近，但无法确定位置。这种情况，要么被困在上品法器中，要么是进了什么秘境；我送她的法器都没有异常反应，应当是后者。”
林易焕思索道：“这附近没听说有什么秘境啊……”
他双眸一亮，扇子拍得“啪”地一声响：“是万千境！”
祁沉星波澜不惊地应：“只有可能是进了万千境。”
林易焕发觉祁沉星的话比平常多，措辞不是那么简洁，几乎是一点点把分析掰开了揉碎说。
祁沉星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
大约……是他现在分明情绪不稳，可又比方才的惴惴不安好些，想着要维持冷静、保持清醒，用这样的方式来强行让自己回归寻常。
一位弟子见缝插针道：“万千境可是好地方，以唐师姐现在的修为和精湛剑术，必定是机遇远胜危险。”
这些后来新进御岭派的弟子心里有个差不多的共识：如果感觉祁师兄心情不好，拿捏着分寸，和他说唐师姐的事就行了。这一招基本上一用一个准，祁沉星绝对会作出回应。
譬如当下——
祁沉星朝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亦是回应：
“承你吉言。”
这话并非盲目乐观，也不是自我安慰。
唐依身上带的保命法器挡住已经长成的琼都绰绰有余，她本身的实力更是有所提升，祁沉星素来又侧重锻炼她应对突发状况，得是极其小的概率，唐依才有可能受伤。
要是别的什么地方，这一行人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可万千境难以捉摸，无从下手，只能静候唐依出来。
林易焕作为活跃气氛的小能手，当仁不让在场面逐渐走向尴尬的时刻，挑起了大梁：“既然唐师妹是得了好机缘，这——你们是不是在查一件灭门案？快，快仔细说给祁师弟听听，让他来给你们想办法。”
林易焕打定主意要给祁沉星找事儿做，转意他的注意力。
祁沉星没拒绝。
他现在有些无力，确实是无计可施，庆幸交织其中，让他忍不住想要松口气，可又觉得实在太早。唐依得了机缘不假，就怕她机缘太大，一朝元婴，他守都守不住她。
他得找点事情做。
风遥音他们遇到的这个灭门案，与祁沉星当初历练时遇到的有些像，但杀人手法独特到饶是祁沉星博览群书，都找不出一处符合的对应。风遥音说，像是妖的手法。
祁沉星听在耳里，心下思量：纵然风遥音身居人群多年，到底还是只月妖，对妖的手法更为熟悉，她既然能说这句，必定是看出了什么。
但她可能不敢直说。
“妖倒是少见。”
林易焕一样一样地数，“妖族本就是极少的一类，其中又以月妖最出名，其他的妖几乎没有记载，俗世中人们对妖的认知多是动物精怪化形，孰知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出现。”
这里的妖，没有修炼化形一说，被划分为“妖”仅仅是既不属于人，又不属于魔。
风遥音踌躇两秒，道：“有些像是……我早年在外见过的一种妖，叫做痕妖。”
她不想暴露身份，一直小心谨慎，现在却不得不说，总好过无辜的人平白惨死也不得伸冤。
祁沉星没有作声。
林易焕惊讶道：“痕妖？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疑问三连将风遥音砸得又生犹豫。
祁沉星适时开口：“我曾在书上见到过，但只匆匆一笔带过，却不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妖。”
风遥音闭关太久，更有意避开唐依，一并避开祁沉星，不知道祁沉星三不五时地去浩瀚阁，已经把整个里面的书全部看完，听见祁沉星说“在书上见过”，想着说不定其他书中也有记载，便有了底气。
要是她冒然说了一个连书中前人都不曾记载的东西，该如何解释她的了解？
“是，我当时不知，后来在一本旧书中看到，方知那是痕妖。”风遥音顺坡下驴，十分迅速地利用了祁沉星的这句话，镇定地道，“痕妖肌肤雪白泛银，发色瞳色亦然，怪异摄人，生性凶残，时常失去理智、喜好凌虐。最重要的是，痕妖的眼睛不能轻易对视，脑袋会陷入短时间的混乱。”
祁沉星眉梢微动，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种妖：“妖素来远离人群，且数量稀少，为何这只痕妖会在此处对特定的一户人家出手？”
一位弟子接话道：“莫不是私人恩怨？”
“大概不是。”
风遥音脸色难看地反驳，“痕妖性格诡异，独占欲极强，比这些更奇特的，是他们的记忆非常短暂，不到半刻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所有事，私人恩怨的说法不成立。约莫……是他看上了那家人的什么东西，强抢之下将沾染了东西气味的人全杀了。”
手法太过残忍，以至于那户人家终日怨气不散，惊扰附近居民，以至于快要影响到整座城池，可偏偏无法化解这怨气，只能去捉罪魁祸首——这也是叶坼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有几位弟子发出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祁沉星却道：“或者，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驱使？”
风遥音断然否认：“不可能，痕妖本身的意志力十分坚定，就连花落影顶峰时期的摄魂术，都很难能动摇他。”
祁沉星不说话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风遥音就算本意想隐藏，这也知道得实在太清楚了些，无形中便惹人生疑。祁沉星先替她遮掩不假，但不过是为了引着她在多说点。
他心中郁气难消，却又聪颖不减，越听越觉得，倘若风遥音肯早些将这些话说出来，唐依或许就不会落入万千境中。
林易焕已经听出不对了，他多看了风遥音两眼，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往另一个方向：“既然已有了大方向，接下来我们去捉痕妖？”
风遥音轻咳了两声，觉得自己说的太多，顺着道：“既然林师兄与祁师弟已经来了，此行便更有把握……当是如此。”
林易焕道：“就是不知道痕妖跑了没有。”
风遥音：“痕妖记忆太短……所以到了一个地方，要花费很久才能离开。”
祁沉星面无表情地听着，有点想打风遥音，打见血的那种。他觉得风遥音又蠢又误事，心中尽是对放任唐依出来的悔恨，以及对风遥音的迁怒与不满。
他好歹是忍住了，只是接下来一路无话，全程不开口，除非有弟子来和他说唐依这一行的事，他才神色如常地开□□流。
有弟子说悄悄话：“没有唐师姐在身边，祁师兄好高冷啊。”
另一位回答道：“祁师兄大约是太担心唐师姐。”
“那可是万千境啊，是好机缘！”
“可能这就是情爱吧。”
“……我孤家寡人表示有受到伤害。”
祁沉星揉了揉眉心，他想转移注意力，却迟迟不能专心，强行稳定了心绪，道：“风师姐若不是有确切办法，便还是如之前，让人分头去找。只是不要分散太开，每队人员多些，以免不好应付。”
他补充道：“我独行。”
祁沉星说完，转身就走，偏偏没有半点厌恶的意思，只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加之平时印象，没人能想到他其实是烦透了。
他走过了两条街，没绕开能感知到唐依的范围区域，他散漫地计算着痕妖可能的行动轨迹，但他确实对痕妖不熟悉，这会儿又特别的阴郁，想了足足一刻钟都没个结果。
祁沉星索性放缓脚步，消极怠工。
通身银白色的男子在拐角处，自动拦在了他眼前。
“？”
祁沉星辨认出这是风遥音所说的痕妖，这痕妖却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完全不符合“间隔性失忆”的说法。
面对危机，祁沉星烦躁的大脑转瞬拉回了清醒的临界，他嘴角轻扯，少有地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谁说痕妖不能操控？
蠢货果然是蠢货，无用还拖后腿。

第103章
痕妖说是妖，除了通身银白与人有异，长相和人没有太大差别。
祁沉星拔剑出鞘，有意避开了痕妖的眼睛。
痕妖咧开嘴，透出几分森冷：
“祁沉星？”
风遥音虽然蠢，不至于在那种情况下瞎说害同门。摄魂术很难对痕妖起作用，痕妖现在的反应又分明不符合自身特性，摆明了被人操控……魔域研究出什么新的阴损招了？
祁沉星听他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阁下不妨现身一叙，何苦借由他人的身份躲躲藏藏？”
痕妖道：“祁公子素来聪敏无双，何不自己猜一猜？”
祁沉星默了默：“慕容危？”
痕妖：“……”
祁沉星唇边的笑意有些刺眼：“看来我运气不错，竟然碰对了。”
“痕妖”桀桀怪笑起来，阴森又奇诡。
慕容危本人不是这样，即便只在御岭派中见过一次，祁沉星也觉得他此刻的心性有些问题——他猜出这是类摄魂术的新招，自然不可能用在魔尊身上，又要有能驾驭得住痕妖的实力、又对魔尊忠心，顺理成章就猜到了慕容危。
看来这种术法要么试验品，要么是本身有无可转圜的缺陷。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跟你废话。”
慕容危压低了声音，嗓子彷佛被什么划破了似的，听上去让人极其不适，“魔尊命我来抓唐依，可既然你出现了，我也不必多此一举。”
祁沉星听到他话中的两个字，眸色愈发暗沉。
他即刻便要出剑，想速战速决，后方又传来轻微的动静，他侧首看了眼，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柯繁笙。
柯繁笙眉宇间的沉郁气更重，眼底闪烁着错觉般的红光。
祁沉星意外地道：“你……”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柯公子半道转行，去做了魔修么？”
三年过去，估摸着魔域休养生息的劲头差不多够了，修真域的三派两城前段时间正儿八经地表了态，本意是想再震慑魔域一段时间，效果确实不错。
所以魔域并未直接出手，而是用了独特的术法，借痕妖与柯繁笙的手来办事了。
“祁公子不必试探了。”
柯繁笙幽幽地道，“我知祁公子头脑聪明，不与你在此间争长短。”
话音方落，他右手曲成爪状，朝着祁沉星迅疾袭去。
对向的痕妖——或者该说是慕容危，同时出手。
-
火麒麟巴巴地跟了叶坼一路，时不时地还往叶坼怀里蹿，每次叶坼都配合着抱住它，以免它摔了，但又迟迟不同意与它定契约。
身为一只高阶灵兽，火麒麟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它有什么配不上这只人类？纡尊降贵还求抱抱，都这样还不拜倒在它的蹄下！
唐依和火麒麟的心路历程不一样，却也是暗搓搓地暗中观察，心里确实期待叶坼能收下这只灵兽——原著中叶坼也有灵兽，是不是说明只要收了这只火麒麟，他们不久后就能出去了？
但她明确听到叶坼的拒绝后，就不再出言强行劝说。
叶坼突然喊了她一声：“唐道友？”
“……什么？”
唐依回神，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方才有些走神。”
叶坼也微微地笑起来。
两个人都特别客气，笑容中含着略微生疏的意味。
叶坼：“唐道友频频看向这只灵兽，可是有话想要说？”
火麒麟麻溜儿地再度蹿进叶坼怀里，一副生怕唐依要对它行不轨之事的警惕表情。
唐依：“……”
唐依：“我没什么话想说，看它可爱罢了。”
叶坼垂眸，rua了把火麒麟，没拆穿唐依这显而易见的谎言。
看来锻炼她应变能力的人，没有锻炼她这方面的能力。
这随口扯出来的半真半假的话，让火麒麟又露出了趾高气扬、得意洋洋的表情，鼻腔中还发出一声骄傲的“哼”声。
——知道我可爱了吧？可爱也不和你一起！
叶坼若有所思，顿了两秒，他问怀中的火麒麟：“你想与我订下契约？”
唐依原本移开的视线又落回这边。
她在意这个？
叶坼不动声色地想。
火麒麟见他松动，直觉得是柳暗花明、苦尽甘来，都快把自己的原意忘干净了，扒着叶坼的手臂就凑上去：“唔嗯！”
旁听的唐依：……麒麟出声原来是这么个动静吗？长见识了。
叶坼无言地与火麒麟对视了一会儿，竟然松了口：“好。”
火麒麟发出一声高亢的兴奋之音。
唐依倒是愣了一下，心想萌物果然对谁都管用。
一人一兽的契约缔结非常迅速，定的是普通契约，火麒麟高兴地在叶坼怀里打了个滚，尝试新事物那般，要求窜到叶坼的灵魂里去：“我听说定契约可以进入主人的魂魄，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嘛！”
叶坼将它收进去，走了没几步路，火麒麟又任性地蹿出来：“里面没有外面亮，不好玩！等我累了我再进去睡觉！”
唐依是听不懂火麒麟说话的，只知道它一直在振奋地各种哼唧，不由地多看了两眼，抬眼便与叶坼的视线对上。
两人又是社交礼仪地微笑。
火麒麟看叶坼脾气好，又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危险，很乖张地扒拉着叶坼说：“那个女人听不懂我说话，你去告诉她，我才不要她觉得可爱！”
出气，就是现在。
哼，到头来还是它的帅气可爱风靡全场。
叶坼伸手轻拍了下火麒麟的脑袋，更像是轻抚：“不要胡闹。”
火麒麟不甘心地盯着唐依。
直到唐依注意到它。
唐依盯着火麒麟的赤色双眸，鬼使神差地道：“不如叫它小红吧。”
叶坼闻言，点头应了：“不错的名字。”
火麒麟：“？？”
它瞪圆了眼睛盯着叶坼，不敢相信自己的主人方才说出了什么负心言论：“为什么你答应她就那么快，我就是无理取闹？你偏心！”
叶坼摸了摸它的脑袋，有些无奈：“这名字很好啊。”
“！！”
火麒麟无比震惊，口不择言，“你就是偏心她！难道她是你道侣吗？”
叶坼手指一顿：“好了，不那么叫你。”
火麒麟：“……”
没感觉自己赢了。
反而觉得输得更彻底了。
唐依看他们结束对话，才带点兴味地问：“它不喜欢叫小红？”
叶坼嗓音含笑地轻声道：“随它去。”
没有直接回答唐依的问题，不下她的面子。
唐依感觉叶坼有些时刻的气质和宁衍风有微妙地重合，主要是那份逐渐沉淀下来的温和，让他看上去比三年前多了一种自在惬意。
火麒麟以为自己虽然输了，好歹凭借不高兴脸争取了最后一丝颜面，结果等它猛地蹿出去打算撒欢的时候，它的主人叶坼脱口便是一句：“小红，回来。”
火麒麟：“……”
自闭，就现在。
它闹着脾气不肯回来，却见唐依和叶坼的脸色都严肃起来，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刚要动，地面陡然竖向裂开，吓得它发挥毕生力量，迅速跳起，落到了叶坼怀里还在发抖：“呜呜呜QAQ”
唐依本是高度戒备，见了都忍不住略笑了笑：这般胆小怎么一开始还搞偷袭？合着是欺软怕硬。
裂缝扩大到五米左右，停止继续崩裂，从裂缝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吼。
唐依迅速道：“叶道友，问问小红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火麒麟：“我不叫小红！”
叶坼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火麒麟：“……”
你们欺负人QAQ
它憋着口气，到底知道轻重，乖乖回答：“可能是潜渊，我听其他年纪大的灵兽说过，潜渊好几百年醒一次，醒了就要开缝打架，打累了就吃兽兽花花，然后继续睡觉。”
唐依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穿越者，竟然又触及到了这本书的知识盲区，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金手指逐渐黯淡，变成铜手指了。
一道黑影从深渊缝隙中蹦了出来，脑袋像是狼的巨大化，尾巴又像是龙，中间的身躯部分偏向马身。
麒麟本就是四不像，这只潜渊比火麒麟大六倍有余，有点同宗同源的意思。
叶坼未出声，在契约的作用下与火麒麟通过神魂直接对话：“潜渊可有弱点？”
唐依往叶坼这边走近了点，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由于潜渊未有动作，她也没有轻举妄动。
火麒麟摇头：“没有。我没听说有人打得过它……它明显要和我们打架了。”
唐依小心地控制着呼吸，一面不合时宜地想：万千境的副本流程怎么都是捡个灵兽→和另外的灵兽打架，这秘境要真有主人，得是多没有想象力啊。
想法刚出，潜渊便朝着叶坼发起攻击，唐依毫不犹豫地飞身策应，剑光一闪，劈在潜渊的身上，竟然分毫不伤。
叶坼同时出手，潜渊同样毫无反应。
两人翻身后撤，火麒麟被叶坼抱在怀中，像模像样地喷了一嘴巴的火，险些碰到潜渊的眼睛，潜渊顿时被激怒，庞大的身躯追逐而来，一时间地面都在震颤。
“叶道友。”
唐依传音给叶坼，“潜渊似乎怕火，我正面迎上，你加以牵制，给小红机会让它攻潜渊的眼睛。”
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同套路的危险无所畏惧，甚至还要安排反杀。
叶坼：“好。”
他迅速将战术转告给火麒麟。
唐依提剑上前，果然吸引了潜渊的注意，她出了九成力，还吊着一点以防后招；叶坼放了火麒麟，紧跟而上。
潜渊似乎刀枪不入，大部分的火力都集中在唐依身上，唐依沉着脸色，有叶坼从旁策应，并不吃力。
剑锋回转，唐依将要使出下一招时，心头猛地重重一跳，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与不详袭上心头，她努力想要稳住，却见剑上的那枚剑穗凭空破碎了。
“……”
唐依禁不住睁大了眼，某个猜测浮上脑海，心神全乱。
潜渊的攻击已到近前，叶坼闪身过来，硬生生替唐依挡住这招，死抿着的唇缝间流下血来。

第104章
叶坼反应极快地将唇边溢出的血迹擦去，若无其事地问：“唐道友，你没事吧？”
唐依心神俱震，缓了两拍才回答：“……我无事。”
从她的角度并不能看到叶坼受伤，何况叶坼又隐藏得太快太好。
火麒麟震惊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不明白叶坼做什么要若无其事地假装无事发生。
唐依呼吸急促地望着地面上那枚碎裂的剑穗，祁沉星从未告诉过她这东西平白无故碎了会代表什么，可既然融合了琼的血，又附着了那样的感应阵法……必定是琼、或是它与祁沉星一同遭遇了什么。
祁沉星是否得知了她不见的消息，出来寻她，遇上了意外？
不，不对。
唐依飞快地转动着脑子：当初她与祁沉星从万千境中出来，祁沉星曾经换算了万千境和外界的时间比例；现在距离她进入万千境约莫有数个时辰不假，可兑换比率，时间根本不够祁沉星从御岭派赶来。
……难不成，是他闭关出了问题？
唐依思绪散乱，强压着不稳的心绪继续迎敌，不敢再分心。
火麒麟以火伤了潜渊的双目，趁它暴怒却无法视物之时，唐依将剑从它的眼部送进了大脑，结束了这场拖沓的战斗。
她原本不觉得拖沓。
换算了时间，她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能苟住，但她现在迫切想出去，她想知道祁沉星怎么了。
潜渊已死，尸身沉重地砸向还未合拢的深渊裂隙，引出一阵白色的雾气。
唐依回神，向后撤开，眼角余光注意到七八米外的叶坼竟然没有动静，她愣了愣，下意识要去捞他。
叶坼被白雾卷了进去，眨眼消失了，地上的裂隙跟着一同抹平。
唐依连他的衣角都没碰着。
简直是大变活人。
唐依：“……”
眼睁睁看着人在眼前消失的感觉实在是太糟，更别提这件事结合祁沉星可能出事，两件事放在一起，唐依的挫败感与懵逼感直达无能狂怒的接断，前所未有的焦躁不安。
直到火麒麟主动跑到她腿边，她才恍惚意识到这只灵兽还在，没被卷进去。
火麒麟和叶坼定的是普通契约，也能感觉到叶坼的部分情况，但它实在搞不懂叶坼这个状态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心急火燎去扒拉唐依的裙摆：“唔嗯！呜！”
叶坼进了一个好奇怪的地方，好像是幻境，你想办法嘛！
唐依直接问：“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火麒麟蔫巴巴地摇头。
感觉得到情况，但没办法找到位置。
唐依揉了揉额角，语气还保持着冷静：“关于潜渊，你还知道些什么。”
火麒麟又摇头。
唐依轻吐了口气，喃喃：“没事，就算你知道我也听不懂……是不是我也要去收一只灵兽？”
叶坼进了一个幻境。
他看见了自己的幼年时期，起初以为是走马灯，当他没有如期遇到那场灾难、遇见折枝君，他便知道自己是在幻境中了。这幻境中的一切真实得可怕，他身临其境，最初还能感觉到时间的快速流逝，可从这个节点开始，他就像是在寻常地一日日过。
叶坼想要找寻机会出去，他以为自己还算清醒，知晓身在何方，不至于迷失；日复一日，他没有找到办法，和俗世的父母日渐亲近，彷佛唤起了旧日的回忆，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继续寻找幻境的出口。
他中了举，入仕，在诗会上对一位姑娘一见倾心。那位姑娘是他恩师的女儿，他们很顺利地订了亲，结为眷侣，相伴至死。他们的儿女将他们葬在一处，死后同眠。
死后，他到了第二世，又慢慢地长成。可这次他的功名被人顶替，同他有婚约的姑娘被达官贵族强抢，他本人也因此下了大狱。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弃他于不顾，还为了消除那位大人的疑心，死前来羞辱他，给他为了一杯毒酒。
再次睁开眼睛，他又看到，那位将他抛弃的姑娘这次奋不顾身地奔向他，抛却了所有的荣华富贵，如飞蛾扑火，毅然决然地同他死在了一起。
他又做了商人、帝王、乞丐、奴隶……
最高贵与最低贱的所在，他都像是真实经历般一日日地度过着，直到最后一世，他成了一处偏远寺庙中的和尚，有妖精来夺他那颗浸染佛性的赤诚心脏。庙中供奉的佛像金光大盛，悲悯地俯瞰着世人，妖精浑身发抖地跑了，从巨大的金身像中，传来了诘问：
“你可明白？”
这尘世种种，万千变化姿态，不可言尽的情爱忧愁，你可明白？
叶坼的记忆猛然开启。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每一世中他心上人的模样，她们都只有同一张脸。
“我……”
“你还不肯放下吗？”
那道声音浑厚悠远，像是近在咫尺，仔细去听，又像是隔了千万里的距离、从苍穹之上的云端传来。
叶坼眼睫轻颤。
纵使他心境不稳后被魔域钻了空子，种种所为皆非他本意，可唯独他喜欢唐依这点，做不得假。
“佛像”继续道：“你看似脱变，然则潜移默化将自己向唐依的身边人靠拢，岂非作茧自缚？”
叶坼不能完全否认他的话，所以他并不反驳，而是问：“阁下是何人？”
“你认为我是什么？”
“阁下并非我佛，却来渡我。”
叶坼双手合十，朝佛像的方向鞠躬，“某感激不尽。数道轮回，种种仍在心间，某愧不能顿悟，累阁下苦心，但全力而为，不负所望，无愧今日之恩。”
那道声音满意道：“你已有悟相。”
叶坼抬首望着佛像。
那道声音又道：“吾不可说，不可知。”
叶坼眼前的幻象全部消失了。
唐依各种寻找线索试图拯救无端消失的叶坼，都无功而返，正在暴躁的边缘反复横跳，叶坼反而自己冒出来了。
唐依主动走过去：
“你没事吧？”
火麒麟麻溜儿地往叶坼怀里钻。
叶坼：“没事。”
唐依停了停，莫名感觉叶坼有点不一样了，像是……气质上的某种东西发生了改变，玄之又玄，不好以言语描述。
——她并不知道，叶坼在那个幻境中以最为真实的触感，经历了无数个尘世轮回。
叶坼正要说点什么，周遭忽然狂风大作，是万千境的出口要开启了。
“是出口！”
唐依的惊喜溢于言表。
叶坼便不再说话。
两人一同出去，唐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地上的影子，当时她匆匆瞥了一眼，记得不是很清楚，却也清楚地知道，万千境内时间的流速与之前不一样了。
时间没有流逝，反而是倒退了。
这只有一种情况。
唐依去问附近的摊贩，摊贩奇怪地告诉她，还是告诉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距离她进入万千境，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
唐依脸色难看无比，抬步要走，好好的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竟然惨白着唇色踉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唐道友！”
叶坼连忙来扶住她，才发觉唐依在微微发抖，他怔松一瞬，看向唐依的脸，“你怎么了？”
“……我有要事处理。”
唐依抖着手，发出数道传信鸟，一边声线喑哑地回答，“多谢叶道友，我这便要去与同门汇合了。”
叶坼不假思索：“我送你过去。”
唐依摇头，直接御剑而起。
叶坼见她状态如此不佳竟然还要御剑，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抵达客栈，御岭派弟子已经不在此处，掌柜将一封附着灵力的信转交给唐依：
[速回派中。]
唐依眉心紧蹙，脸色更差，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堵在嗓子里了，她整个人既僵硬又沉郁，呼吸的频率都不对劲，飘忽得如同濒死之人：“为什么没有提到承瑾……不对，他要是在派内出事，他们确实不知道……可是在派内出事，为何又将历练弟子全部召回？”
叶坼感觉到她的状态有点不对劲，立马打断她的喃喃自语：“唐道友，你稍微冷静些。不管是什么坏事，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唐依闭了闭眼，过了两秒才点了点头，不知是思量后同意了这句话，还是思绪混乱地才反应过来：“多谢……我先回派中，叶道友，告辞。”
叶坼道：“你状态有异，我护送你回去。”
“不必如此，实在——”
“事有轻重缓急。”
叶坼打断她，“我知你心中忧虑，此番不过是出于道义所为，若你还是道心无损的阶段，我当即就走。”
唐依看了他一眼。
叶坼眸光坚定：“速回。”
这两个字直接敲在唐依心上了，她正是迫切想要回去，又清楚知道她已经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动摇，恐怕连原来的一半实力都不能发挥——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剧情总是在大幅度偏离的情况下，又好死不死地在重要剧情点上回归原本。
唐依现在最怕祁沉星被魔域捉走，经历原著中被折磨的剧情，并且所有人还不知道他的下落。
什么都不确定的感觉太糟了。
唐依御剑，日夜兼程地往御岭派赶，她的速度几乎就是祁沉星往这边赶的速度，强撑着加快。
叶坼有心想劝，却又能体会唐依的心情，只能说幸好他执意跟上来，否则按唐依现在这不管不顾的样子，还不知道会不会在半道直接跌落。
唐依回到御岭派，直奔踏月阁，张嘴喊了一句：
“掌——”
声音消失在嘴边，她竟然失了声。
洛蕴、上元真人、凌肃真人以及林易焕和风遥音，都在殿内。
闻声，洛蕴侧首看来一眼，眉心蹙起，转瞬出现在唐依跟前，伸手在唐依锁骨下点了一下，又按住她的手腕，给她送了灵力：“唐依，放松。”
唐依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吓人，声音破败地问：“爹，祁沉星呢？”
洛蕴抿了下唇：“不知道。”

第105章
“不知道？”
唐依茫然地重复这几个字，好像没能理解这句话代表的意义是什么，无焦距的瞳孔怔怔地望向洛蕴，语气又轻又弱。
洛蕴一直都既钢铁还心狠，这会儿难得不忍：“我会找到他的。”
唐依艰涩地问：“他为什么下落不明？”
“……”
“没道理在派中消失，他出去找我了是不是？”
说出这个猜测，思维就找到了发泄口，唐依迫切地道，“他出去了对不对？”
洛蕴眉心紧蹙，不情不愿地颔首：“但这件事同你没什么关系，是我的问题，是我允许他下山，你应该怪我。”
唐依的关注点并不在此，她试图道：“祁沉星在——”魔域。
后面的字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洛蕴以为她又是失了声，斥责道：“冲我来就是，何至于此？”
唐依徒然地张了张嘴：“——”
他被魔域的人捉走了。
这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说其他字眼时都毫无动静，偏偏涉及此事，便让她半个音都吐不出来。
若说是不能“泄露天机”，可她先前同祁沉星坦白时，分明半点阻碍都没有，为何偏偏这次就不行？
从万千境开始，一切事情都变得不对劲。
绝对是这里出了问题。
“万千境……”
唐依试探着开口，发觉能够说出，急切地抓住洛蕴的袖口，怕他不耐地走开，“万千境有问题！”
洛蕴：“什么？”
他神色诧异，没明白唐依怎么突然从上一阶段的悲伤跳到下一阶段、毫不相干的事情上。但他还是想顺着唐依的话往下说，大约是为了不继续刺激她：“你这次进入了万千境，有什么问题？”
唐依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中的那点布料，她意识到即便她能顺利说出万千境，也照样没办法让眼前的洛蕴推导到她真正想表达的事，他们的信息量并不对等。
洛蕴的眸中浮现担忧的情绪：“唐依？”
唐依正试着想说“魔修”，同样无法出口，这种被束缚的无声发言，乍看上去像是她自我拉扯的默剧表演。
连嘴型都不行。
这算什么？
迟来的大世界意识的限制？
唐依克制不住，再度发抖起来，她转身向外跑去——如果他们都无法得知这个消息，她自己去救祁沉星也是一样的。
刚走出两步，洛蕴便赶上来敲晕她。
殿内鸦雀无声。
洛蕴道：“看住她。”
唐依在自己房间醒来，宁衍风守在她身边，欲言又止，唐依首次失礼地没有顾及他，扑到桌前去找纸笔——自然也写不出来。
挫败感涌上心头，唐依拿着笔反复尝试，不停地试着去写相关的词语。
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遭遇巨大打击而精神失常的疯子。
“师妹！”
宁衍风惊慌地喊她，像是被她醒来后的一系列动作吓到了，想伸手来拉她却又犹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直到她要离开房间，才站在她跟前阻拦她，“师妹，你要去什么地方？”
唐依表情恍惚：“我要去找祁师兄。”
“师妹，你冷静点，先听我说。”
宁衍风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口，显然他并不擅长做这类事，即便努力强硬了口吻，还是显得没有底气，甚至言辞也组织不好，“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你随意下山，那很有可能会让你也陷入危险之中……祁师弟就是这样的例子。你稍微镇定点，祁师弟正是不希望你出事，你稍微保全自身好吗？”
唐依垂眸不语。
宁衍风尝试着深入劝说：“师父已经练习各派，发掌门令去寻找祁师弟有关的下落线索。大概……还是与魔域有关，所以师叔也向魔域发信，但魔域迟迟未回，这不太对劲。如果真是魔域将祁师弟捉走，难道不应该趁此机会索要些什么？所以，祁师弟应该也不是被魔域捉走，没有最坏的情况。”
这番话太勉强了，逻辑根本说不通。
唐依尝试过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就算是在走剧情，祁沉星应该是不会死的，他如果能顺利地按照剧情走下来，反而会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厉害。
是的，不会有事的。
他可是主角。
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并不是原本按照原来的剧情进行，万一祁沉星遭受了偏离剧情的危险，万一他的主角光环恰恰就是这次消失了呢？
很久之前，唐依还不太理解祁沉星为何那样担心她的元婴劫，分明他认同了“万事万物都有风险”这句话，那个劫难又是九成的概率无事，相当于做手术有九成的成功率，他却还是担心。
唐依现在明白了。
她切身体会到了那种无法遏制的惴惴不安。
唐依深吸了一口气：“师兄，我、我真的很害怕，他是因为我出事的，他从来都没有下落不明过，师兄你能明白——”
她的语气逐渐焦灼，产生了本身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无助。
“我明白。”
宁衍风握住她的手腕，不动声色地给她传输力量，一面从感情的角度切入，“师妹，我们都明白祁师弟对你的重要性，也知道你心有自责不安。如果你孤身再去冒险，岂不是白白受伤？祁师弟不会想看到这种情况，你们不能在见不到对方的情况下，总是冲动行事，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这两人不管哪一方出了事，另一方就对应表现出兵行险招的态度，实在不好。
唐依辩驳道：“可是我知道，他就在——”
又说不出来了。
宁衍风理解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触即走，不带任何其他感情，给了她最后一颗定心丸：“魔域迟迟不回信，后日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倘若他们执意装聋作哑，我们便一起去把祁师弟寻回来……当师兄求你了，你再等一等，别伤了自己。”
唐依泪眼朦胧，竟是不知道何时哭了出来，修行至今，她很久没在库过：“真的吗？”
宁衍风斩钉截铁地道：
“真的。”
唐依暂且安定下来，实际内心的焦灼分毫不减，她还是随时都想出去寻找祁沉星，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段剧情没有她可以钻的空子，去了说不定还要被对方反制，拖祁沉星的后腿——前提是一切真的顺应原剧情。
她夜间睡不着，不知不觉地走向了山下的方向，发觉司空逸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拦着她，见着了她，叹了口气：“唐师妹，你稍微听一听掌门的话吧。你……你这般，我们还要专程看着你。”
司空逸和唐依不是很熟，又有种薛定谔的直男和沙雕，此刻一针见血地把话扎在了唐依心上，令唐依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御岭派能不管她么？
不能。
所以她执意做出相悖的行为，派中人手、精力便都要分出一份看住她。
“……对不住。”
唐依朝司空逸欠了欠身，“我这就回去，绝不会再给派中添麻烦，司空师兄尽可回去休息吧。”
为表诚意，唐依直接到洛蕴的仓库边上的小屋子去了——到底她是女性，洛蕴没有提出亲自看着她的要求。
唐依进了那间屋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候时限的那天。
时限已过，消息未至。
洛蕴简单地道：“此行我已阐明一切，若有反悔者，不必同行。”
修真域虽然联合，但大多修士都是秉持着能不打就不打的心态，起震慑作用就行。何况这次压根证据不足，线索不够，即便从情理上能猜出来是魔域，到底是底气不足。
因此这并非是讨伐魔域的行动，而是以洛蕴为担保的一次行动，师出无名。届时魔域要追责，是魔域占理。
被挑选出的弟子没有一位退却。
洛蕴向着他们行一礼：“倘有变故，我当以命护诸位。”
唐依跟着行大礼。
众弟子纷纷拜倒：“我等乃御岭派弟子，当行正确之事，当友爱同门，当跟随掌门！”
唐依没忍住眼泪，起身时却悄然擦干了，还撑出一个笑容来。
以三派两城的分布来看，御岭派距离魔域最远。
洛蕴拿出了一样法器，名为“飞舟”，可容纳多人，再由相当修为的大能驱使，速度极快。完美解决了人数多时，御剑速度不一的问题。
飞舟由洛蕴、上元真人、凌肃真人交替驱使，宁衍风与唐依合力也能支撑一段，算作替班，不至于让某个人消耗过大。
有了这只飞舟，洛蕴直接带着人从绝境山巅这个最不好突破、却最直接的路线进入了魔域，在突破结界上花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成功潜入。
魔域内多以黑色为主，连天际的光都不甚明亮，有说法是某种上古法器所致，也有说法是，这是天道承认了魔域。魔修们自然更愿意承认后一种说法。
洛蕴对魔域的各种最为熟悉，他话不多，简洁地安排了各方向的人手和战术，以免有人数上的打斗碾压，独自隐着气息进了魔宫。
他只带了唐依。
唐依已经打定主意不给人添麻烦，说什么就做什么。洛蕴最开始做出这个安排，她以为是有深意，随着目睹洛蕴的游刃有余与时间流逝，她意识到，洛蕴应当是故意带她来的，他在照顾她的心情。
魔宫内出奇的安静，洛蕴传音给她：“不对劲，没有魔尊的气息。”
唐依看他。
洛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他的隐身术对唐依有作用。
唐依点头。
洛蕴走了大约有五分钟，唐依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周围，望见了墙壁上的一处花草图案，交缠曲折，在第二片花瓣处突兀地断了半截。
这在原著中出现过，是一处机关，祁沉星就被关在这处机关后。
唐依告诫自己不要去惹麻烦，不要冒然行事，她告诉自己必须等洛蕴回来，至少再等上几分钟都好。
一刻钟到了。
洛蕴还没有回来。
唐依想：祁星星是来找我才被抓的，没有他我多少次危险、可能会死，我权当是……把这条命赌上去了。
她按照记忆中的办法驱动了这个机关，整个人掉入了另一处地方，此处空气陡然下降了十度不止，在幢幢的树影后，有一处寒潭池，与冰泉不同，无疗伤效用，只是为了极寒折磨。
祁沉星就在那里。
唐依将脚步与呼吸都放得极轻，随着她向寒潭池的靠近，洛蕴对她施术的效果变得愈发淡。但唐依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这些，她看到了寒潭池边歪倒的那个人影。
白衫染血，浑身湿淋淋的，又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打斗，衣衫被划破了许多处。就那般无声无息地靠在池边，像是完全失去了生命的神采，彻底脱力后无可奈何地就此倒下。
即便是背影，唐依也能认出这是祁沉星。
她脸上已露出惊喜的前奏，将要开口，在那之前脚步先动，电光火石间，唐依看见了这人肩胛骨处的红色印记，是九日醉的形状。
不是后天强加，更像是自然而然浮现，一直存在于那处。
她的动作到表情，毫无防备地凝固了。
这时，状似奄奄一息倚靠在池边的青年转过视线来。
那确实是祁沉星的脸。
纵使面无表情。
隔着一段距离，祁沉星静静地同唐依对视，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苍白的唇动了动，眸色晦暗不清，仿若凝聚了将至的暴风雨，声音嘶哑得可怕，吐字已然不再清晰：
“糖糖……你怎么不过来？”

第106章
唐依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祁沉星。
中间可能出了什么变故，那个最终boss借用了祁沉星的样貌，想借此骗人。最坏的情况……她甚至想到，祁沉星的内芯被最终boss吞噬，已经只剩下这个壳子了，所以肩胛骨处对应的出现了九日醉的痕迹。
不论是哪种想法，没有一种能让她乐观，将她的喜悦一扫而空，审慎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大概率压根就不是祁沉星的人。
祁沉星不知道唐依是想到了“最终boss”，他只知道，唐依正在用戒备的眼神打量他。
真意外。
她这样看着自己，从始至终只有这一次。
是因为他这会儿太过狼狈了么？
他周身的魔气已经全部消失，唐依不应该会感觉到魔气，也就是说，不是因为觉察到了他的危险而抗拒他。
为什么？
祁沉星突然想到，她提起过这段事情，那是她赖在他怀里，对他充满担忧时说出的话——“这本书里有一段剧情，是说你会被魔域抓走折磨，虽然回来后会变得更强……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变强的速度也很快啊，我说这件事的意思，就是想让你避开魔域的人，小心行事，好不好？”
他不知道唐依是什么时候从万千境出来，又是怎么决定来到这里，他想，唐依肯为他冒险。
这个念头仅仅是浮现出来，就让他很是高兴，可以让他暂时忽略唐依那明显不正常的表现。
他太想拥抱唐依了。
祁沉星说出了第一句话，却未起效，唐依没有继续向他走来，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他勉力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实际有些僵硬，并不如平时动人俊逸，生涩无比：“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太难看，吓到你了？”
唐依觉得这语气太熟悉了，很像是祁沉星，但肩胛骨处的红色印记历历在目，她不敢松懈。
其实她心里已经想歪到祁沉星被强行“夺舍”上去了，难受得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办才能将真正的祁沉星救回来。
唐依冷着语气道：“你是谁？”
祁沉星怔了怔，被水沾湿的睫毛更显得他楚楚可怜，唐依掐了自己的掌心数下，才忍住不要被他欺骗、过去拥抱他。
“你……不认识我了？”
祁沉星仔细地去看唐依的眼神，能感觉到她当下的心情极为复杂，又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恨，但他却无法分析原因。
他略显费力地撑起身子，抵在边缘处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着，他仍然尽力地维持着脸上那难看的笑：“我是承瑾，星星……糖糖，你不记得我了么？”
唐依已经被他熟悉的语气和称呼接连打动了，视线忍不住游移着，又到了随着角度变换的那枚红色印记，半边九日醉清晰无比。
她兀自冷硬了神色，质问道：“别想骗我，你究竟是谁？你对祁沉星做了什么？”
剧情飘逸，可是该有的人设宛如一个故事中固定存在的东西，可以伴随转折剧情产生改变，却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
存在于这本书中的终极boss，没可能凭空不存在。
祁沉星匪夷所思：“你认不出我？”
唐依在感情上早就已经偏向他，她对祁沉星怎么会不熟悉，只那枚印记让她不敢松懈，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要她陪祁沉星死她绝不犹豫，但绝不是现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时候。
祁沉星难得对一件事如此费解，他眼底的阴霾都被疑云压了下去，完全不能理解唐依为什么突然不认他、还如此警惕他。
他侧首垂眸，看向池中自己的倒影。
诚然他被折磨得不似寻常模样，却远远到不了认不出的地步，唐依与他相处多年，怎么会如此生疏怀疑？
她是不是……
洛蕴便是在此时出现，视线往两边一扫，没懂这奇怪的氛围是为何，直白地道：“魔尊不在殿内，我们速速离开。”
唐依错愕地看向洛蕴，又看了眼祁沉星，正与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对上：“可是，他、他是祁师兄吗？”
洛蕴眉梢挑了挑，特别酷炫狂霸拽：“你失忆了？”
唐依：“……”
爹，真不愧是时尚弄潮儿。
失忆梗张口就来啊。
洛蕴：“你想说什么？”
唐依：“……夺舍。”
洛蕴见唐依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以为他没来的这段时间真出了什么事，闪身到祁沉星身边，伸手抵在他额心，没感觉到任何异常：“灵台清明稳固，不曾被夺舍。”
他顿了顿，评价道：“伤得很重倒是真的。”
唐依忍不住了，紧张的情绪浮现一瞬，她想掩盖都不行，脚步不自觉地往祁沉星这边来。离得近了才更清楚，祁沉星浸在水下的那部分伤得更重，伤口处被极寒侵扰，呈现出可怖的惨白色，隐约能够窥见骨头。
池水下方飘散了几率血色，大约时间太久，伤口处的血都快流干了。
唐依靠近了，祁沉星心中郁气甚重，还是压制着，伸手去碰唐依的手指。这一下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就是想尽力抓住唐依。
可唐依本就不能将“印记”和现在的祁沉星对上号，找不出合理的解释理顺一切，眼见着祁沉星伸出手来，脑中犹豫，还是躲开了。
“……”
祁沉星的手僵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他遏制不住地轻喘了两声，嗓音彷佛是被划破了似的，听出了凄厉哀切的意味。
洛蕴就是再孤寡，也能觉出这对小情侣的不对味了，当即担任起了扛起祁沉星的重任，不给他们继续对话的机会，再度出手施了道隐身术：“走。”
魔尊不在魔宫内，殿内的守备更是疏忽，来去自如反而不让人轻松，疑心是有后招的陷阱。
三人出去得极快，守候在外的弟子们见到他们当真将祁沉星带了回来，纷纷惊讶：“这……这就完事了？”
嗯？？
这事按理来说不应该挺严重的吗？怎么胸中的热血还没下去，事情就走到了尾声？
洛蕴严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速速离去。”
凌肃真人召出飞舟，众人乘上飞舟，当即折返。
弟子甲：“我怎么觉得有点不真实呢，事情是真的结束了？”
弟子乙：“我掐你一把你就知道厉害了。”
弟子甲：“嘶——爪下留人，我信了。”
弟子乙：“你没看祁师兄伤得多厉害？这次约莫是天意都站在我们这边，运气好罢了。”
上元真人正在为祁沉星疗伤，喂了药，又以灵力滋养修复，几道灵力打进去，效果远低于预想，他加大了灵力的传输，心下疑惑，伸手去探祁沉星的脉，却没探出什么。
祁沉星已经累极，冷汗湿透了新换的衣衫，伤势止住之前便已晕了过去。
上元真人不放心，又叫了洛蕴和凌肃真人来看，都没看出什么问题。
凌肃真人道：“你输灵力的效果不佳，约莫是这孩子受伤太重，不必如此惊弓之鸟。掌门师兄也说了，他灵台无异，你且放宽心。”
洛蕴也道：“你与唐依都担心太过，这点小事放在平常都不怎么注意。”
说起唐依，上元真人想起来了：“唐依方才在窗户徘徊，打量着沉星的状况，却又迟迟不进来，想来是怕打扰了疗伤，我这便去喊她过来。”
洛蕴拦他：“唐依要想过来自己会过来，小情侣的事我们就别掺合了。”
凌肃真人另起话题：“掌门师兄未曾在魔宫见到魔尊？”
“未曾。”
洛蕴断然道，“除此之外，魔宫守备松懈，倒像是空城计。”
上元真人：“可这有什么用意？”
洛蕴：“不知。”
躺在床上的祁沉星并未真的晕过去，外表确实伤重，大脑却无比清醒——魔宫内自然见不到魔尊。
最初魔尊确实是在折磨他，想用他来威胁御岭派，在他身上施加禁术时，说他是“天生魔体”，想要将他吞噬，却反被他吞噬。
他自然也受了严重的内伤，可他体内压着的修为已经臻至渡劫。
只要忽略那份撕裂冲击的四肢百骸的痛楚，似乎确实是他的好运。
上元真人等人离开。
祁沉星闭着眼，在等唐依。
他清醒地经历痛楚，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唐依为何会对他有那样的反应。
依照魔尊的说法，天生魔体的人会将魔气尽数吸收，他人无法在其身上感知到任何魔气，更何况是他借用高修为有意压制隐藏。
唐依纵使原本是书外人，却并非对书中事处处了解，不该知道他此刻发生了什么变化。
祁沉星的脑中反复划过唐依当时戒备的神色与避开手的动作，心中情绪麻木，似乎无波无澜。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处传来细微的动静，祁沉星的修为远超以往，能从那点微弱的味道与气息变化，确认来人是唐依。
他静静地卧在床上，又因为过度收敛，就像在池边那会儿，仿佛马上就要死了。
唐依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手指搭在他脉上，感受着指尖的脉搏跳动，自己痉挛搬的抽搐了一下。
“……”
她是不是哭了？
祁沉星死寂又充满阴暗的心陡然被蒙头一棒，几乎忍不住要立刻醒来，去抱着她哄，让她不要难过。
紧接着，唐依的手指摸到他的脸上来，一寸寸地抚着，珍重怜爱。
祁沉星坚如冰封的心原彻底融化了。
“……星星。”
她又轻声喊他，声音细小。
祁沉星已经按捺不住，要醒来了。
下一刻，唐依的手摸到了他的脖颈间，稍作犹豫，往他的衣领内探去。
祁沉星：“……？”
什么？

第107章
祁沉星的心情向来为唐依左右。
先前唐依避开他、警惕他，他便阴暗森冷肆虐；这会儿唐依来触碰他，甚至要剥开他的衣服，他便想，不大合时宜，他毕竟还在重伤状态，并因此感到羞赧。
唐依并没有带着任何旖旎的心思来触碰祁沉星。
洛蕴那样修为的人都说，祁沉星没有任何异样，两位真人亦是如此。
她疑心是她看错了。
一点点地摸到祁沉星脸上，修仙世界易容都不是用面具，她还是这么做了，并且越感受到那份饱含死气的温度，她越是心痛难当，忍不住喊出那个昵称。
她要再看一次，许是她看错了呢？
唐依的手将祁沉星的衣领扯开了大半，眼看就要瞄到肩胛骨，只待稍稍让祁沉星侧身，就能窥见那枚印记处的肌肤，祁沉星就在这时醒过来了。
最初，唐依只是觉得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在做心虚的事，于是强行忽略。
然后，她察觉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缓缓抬头……
和祁沉星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唐依：“……”
哦豁。
尴尬之最。
唐依试图解释：
“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我就是想看一看。”
祁沉星：“看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喑哑晦涩，仿佛干涸了太久。
唐依抓紧机会，见缝插针地转移话题：“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祁沉星没有异议。
唐依去倒水，特意拿捏着温度，折身递到他唇边：“小心点喝。”
祁沉星安静地小口喝水，很像是收了伤还淋雨的幼猫，还不带多大力气地伸出手来，搭住了唐依覆在杯上的手指。
正是仗着她杯中有水，不会大肆动作甩开。
类似的场景先前也曾出现过。
无处不在透露出的熟悉让唐依本就留存不多的警惕土崩瓦解。
夺舍会对原来主人的记忆知道得一清二楚吗？
这是支撑唐依最后一点坚持的存疑。
祁沉星喝完了水，以为唐依要继续将话题引开，他不得不承认，他大概率要顺着唐依的节奏走。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纵容，更是不想惹她不快。
唐依呼吸两度，做好了心里建设，放下茶杯，强装镇定：“我想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祁沉星一顿，抬眼，没看全唐依的表情，她低下头，有意掩盖了。
“好。”
祁沉星应了。
唐依伸手，正大光明地解他的衣带，以“看伤口”为由，范围比肩胛骨更大些。
光是上半身的伤口就足够触目惊心，唐依顿了顿，低声问：“是不是很疼？”
祁沉星反问道：“你在意吗？”
唐依讶然地看向他。
她从未听过祁沉星用如此满含戾气的腔调说话，直让人后背发冷。
祁沉星不依不饶地接着道：“你为何认不出我？为何那样嫌恶地避开我？是我冲动行事，惹你厌烦了？”
唐依立刻反驳：“没有。”
“没有什么？”
祁沉星费力地抬首，上半身撑起来一些，又巴巴地凑到唐依跟前来，“你至今不肯正眼看我，还说不是厌了我？”
他猛地拉住唐依的手腕，自己反倒不支地扑倒在床边——他现在确实是修为大幅度提升，可除了掩盖境界之外，重伤与体力耗尽也全是真的。
“咳……咳咳！”
祁沉星狼狈地咳嗽起来，仍固执地抓着唐依的手腕，眼眶都红透了，沁出几点水光，说话都喘着气，又夹杂着强压下的咳嗽，“我是怕你出事……咳——你若不喜欢我冲动行事，我以后多加思索就是，你为何随意就判下我的死刑！既、既是躲我避我，却又趁我昏睡时来亲近我……你究竟想我如何？”
祁沉星平日说话压根不是这个风格，逻辑清晰缜密，环环相扣，当下都快接近颠三倒四，一半在好声好气地低头认错，一半又在不甘心地质问，好似烧糊涂了。
唐依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祁沉星一下咬住她的手背。
唐依：“……”
祁沉星的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煞意，美人艳绝，做什么都是美的，他这般冷厉怨愤的神色，竟然也只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破碎的美感，令人忍不住心旌摇曳，怜爱顿生。
手背上的痛感并不强烈，唐依任由他咬，心乱如麻：“我没有厌你嫌你，你为了救我才遭受这些事，我怎么会责怪你冲动行事，感动都来不及，只求你多顾及自身。”
“可你认不出我！”
祁沉星对她狠不下心，咬手背是冲动为之，他厉声质问，嗓音嘶哑凄楚，隐含泣音，“我们相伴日久，你竟还无法信任于我么？！”
他激动地无法维持自身，艰难地俯身，半靠在了唐依的怀里，可怜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暖意。
到此时此刻，他仍想着同她接近。
因着这个动作，唐依再次近距离、清晰无比地看到了祁沉星肩胛骨处的那枚印记，是九日醉的形状无疑，近看更无作假之嫌。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就是祁沉星，可他不是主角么？为什么属于反派大boss的印记会出现在他身上？
唐依再一次的沉默迟疑，让祁沉星心中的暗色再无阻拦。如开闸洪水，彻底失了束缚，瞬间将他压制已久、以为彻底遗忘的诡谲阴暗念头尽数引发。
“你……”
唐依想问他当时具体发生的事情。
她刚不下去了，拿着现存的金手指都没办法说服自己真的保持理智，心理上已经偏袒了祁沉星，想要不管不顾一次。
祁沉星打断了她的话，依偎在她怀中，用虚弱又微颤的语气询问道：“糖糖，我想娶你……我们合籍，正式结为道侣，神魂相交好不好？”
唐依：“你说什么？”
这话题是不是转得太快、路数又太奇怪了？
说话已经不是接近颠三倒四，是彻底毫无章法了。
祁沉星的喉结滚了滚，凑过来，呼吸间的热度十分不妙：“好不好？糖糖……你看看我……”
唐依感觉不对，不容拒绝地去探祁沉星的额头，果然碰到一片滚烫：“你发烧了。”
祁沉星目露失望之色，饶是重伤下都被体内的力量撕扯得保持清醒，这一刻却难以支撑。
唐依说出那个决断，一边为他找药，一边哄他：“我在看着你，我不走。要合籍也好，等你好起来我们便合籍。”
这就是她的祁星星。
即便她被无法辨认的手法坑了也毫无怨言，大不了她赔上这条命就是了，她这会儿认定了这是祁沉星。
祁沉星已然晕过去了，没能听到唐依的这番话。
唐依大惊失色，给他输灵力，又传信给上元真人和洛蕴。
-
祁沉星再醒来，已经是在御岭派内，自己的屋子里。
他修为不似以往，能感觉到屋内残留的、属于唐依的微弱气息，看来她应当是暂时离开，有事去了。
若是在之前，祁沉星知晓唐依守了他这么久，再多的气也定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现在的心情很奇怪。
之前是患得患失，惴惴不安；如今破罐子破摔，知晓一定会失去，反而镇定下来。
糖糖真的爱我么？
祁沉星忍不住这样想，他一直以来都自以为是地认为唐依爱他，毫不犹豫地将最重大的秘密说给他听，同他亲密撒娇，依偎相携。喜爱必定是有，否则她何故委屈和不喜的人在一起。可是，她的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么久，可是她居然会辨认不了他。会不会有一天，再浓烈的爱意都会随着时间冲淡，一旦他做出了不符合唐依期待的事情，她就会决绝地抛弃他，像是先前她避开他的触碰那样。
既然如此，他何不用最稳妥、最有把握的方式？
先前他顾虑太多，理智告诫，唐依不会喜欢那样的方式；又被几年来的相处软化了心思，想着既然有这样的好结果，何必吃力不讨好？
但他不相信了。
不管唐依再怎么说，他感受过唐依将要同他分开的恐惧，言语和平日的承诺都是无用的，他当然得以最确保能够留住她的办法，才是最万全安心的。
一连串的疑问淹没在心底，逐渐化作调动头脑的养料。他已经太久没有以世人眼中的偏颇角度去思考问题，意外地不感到陌生滞涩，可能他就是这种人，然而一直用了错误的方法。
“吱呀——”
门被推开，又被小心地掩上。
唐依手轻脚轻地走到床边，伸手想来试祁沉星额上的温度，到半路便被祁沉星擒住了手腕。
祁沉星本是阖着眼，这会儿悄无声息地睁开，还那般迅速地抓住了唐依，这场景本该令人唬了一跳，唐依却惊喜地道：“你醒了？”
“……嗯。”
祁沉星的指尖在她腕上摩挲了一下，轻巧放开。
唐依道：“我去给你倒水，你还得吃点药。”
祁沉星没说话。
安静在大多时候可以被看作是顺从。
吃了药，喝了水。
唐依观察祁沉星的气色，又想起方才来擒住她手腕的动作，想着他现在大约有精力听人说话，便道：“你现在感觉可好？可有精神些了？”
她要把那枚印记的事告诉他。
祁沉星轻轻道：“有些累。”
眼睛随之再度合上。
“那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唐依很好说话地改口闭嘴，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我不吵你了。”
祁沉星又捉住了她捏着被角的手，这次没轻易放开，一路带到了被子里，细致地把玩起来，顺着她的骨节一寸寸地抚。
“你不愿与我合籍，是么？”
他开口了。
唐依望着他沉静的脸，郑重道：“愿意的。”
祁沉星略滞了滞，握紧了她的手：“好。”

第108章
祁沉星说完这句话，又安静下去，一言不发。
唐依再没找到和他说话的机会，能感觉到祁沉星在寂静后仍旧在她手指上的细微动作。
有些痒，但她没反抗。
祁沉星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情有可原，她先顺着他的节奏。
已经是天黑，唐依多日提心吊胆，并未休息好，又来回奔波，没过多久便靠在床边睡了过去。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想：明天得跟祁星星说清楚。
次日醒来，唐依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屋内不见祁沉星的踪影。
“星星？”
唐依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潜心感知，没在周遭感觉到祁沉星的气息，便顺势下床，揉着眼睛迎上了屋外的大好日光。
没人。
去哪儿了？
唐依往外走出一步，藏匿身形的琼便现出了模样，飞到她面前来。
看上去是飞扑来要抱抱的，实际上更是一个阻拦的动作。
让她不要随便离开。
“你在这里呀？”
唐依热情地伸手接住了琼，脸上已经带了笑，“怎么只有你，祁星星呢？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琼心情还挺复杂的。
虽然它早就不能清楚感知到祁沉星的具体思路了，但不妨碍它感知到祁沉星的情绪，尤其是当他心底开始出现黑泥的时候……当然，也全赖祁沉星没有彻底切断同它的所有联系。总而言之，祁沉星这会儿和以往每个生气的时刻都不一样，无限逼近于当初知道唐依其实不喜欢他的那种状态，又有着区别，似乎更上一层楼。
琼用翅膀指了指踏月阁的方向：“啾啾！”
他去找你爹啦！
“去踏月阁了啊……”
唐依若有所思，小声嘀咕道，“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伤还没好呢。”
琼用翅膀轻拍了拍唐依的手臂，意思是：
祁沉星留我在这里了嘛。
虽然按照祁沉星现在的状态来说，我觉得监视的意味更重吧。
唐依摸了摸它的脑袋。
许是阳光唤醒了人的大脑，又或者是睡够了活泛了思维，唐依脑中冒出了新的思路：那枚印记板上钉钉地出现在祁沉星身上，他又不是被夺舍，会不会……祁沉星就是那个终极boss呢？
这想法太过魔鬼，成型的瞬间就让唐依停住了动作，要是别人说出来，她当场一句“异想天开”就怼回去了，问题是——太合理了。
在一切都打成死结，无法可解的情况下，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合理了，将所有说通，足以形成顺畅的逻辑。不过是之前太混乱，唐依又天然地对祁沉星极其信任，压根没想到这层可能。
但是，祁沉星是主角啊。
一个故事中，将反派和主角设定为同一个人，这可能么？
要说各类百花齐放的小说的脑洞，确实不是没有可能。可这本书活活渲染了大半部的主角伟光正，半点迹象都没显示出来，除了评论区说过还有终极boss以外，任何暗示都没有，就这？？
——这不就平地惊雷？
琼看唐依表情奇怪，扑棱着翅膀吸引她注意力，生怕她在祁沉星不知道的时候陷入了什么莫名的思维中。但凡唐依这边再出点事，祁沉星肯定彻底控制不住了。
光从修为上来说，唐依没有注意到方才的细节：琼已经能在她跟前完美地隐藏而不被她发觉。甚至于，莫说是唐依，祁沉星现在都能和洛蕴正面刚。如果不从别的角度切入，在武力上已经很难制住祁沉星了。
“啾……”
琼犹豫无比地蹭到唐依身边，虽然知道祁沉星听不懂它的话，祁沉星更是能远程知道它的一举一动，琼还是怀揣着那点侥幸，试图给唐依传递一点信息。
它去拉唐依的手，还做出依偎的动作，还将脸贴上去，身躯晃了晃。然后又指了指踏月阁的方向，意思是，希望她哄一哄祁沉星。
小情侣嘛，哄哄是最好的办法。
唐依却以为它是在撒娇，心不在焉地rua了rua，试图论证“男主”就是“反派”这件事，在找出可能的反驳点时，也是在找佐证。
好歹谈恋爱这么久了，唐依自然知道祁沉星大多数时候只是不说，实际上心里能想出无数念头，但那些念头无伤大雅，顶多是有些小别扭和小反差，远远到不了“反派”的地步。
好像哪个角度都站不住脚……
-
祁沉星在踏月阁，讲述在魔域的所见所闻，他说的范围不大，多是在魔宫内，主要透露的信息唯有一个：“魔尊先前拷打我时，确实透露过想要以我来威胁派中，某日他突然不再出现，我听到了外间类似嘶吼的声音，之后有一阵动荡，我再未见过他人。”
他说的不算假话，只是省略了中间那一段，不过是仗着他体质的特殊性，无法在他身上感知到任何魔气。
没有魔气，他就仍然是此次事件中无辜受害的那个人。何况他的境界也被很好地压制，压根怀疑不到他头上来。
至于魔尊的存在和魔域的动荡，并非眼下要立即解决的事。
祁沉星想得很清楚。
即便有异，洛蕴要当场发难，他有余力抵挡，守在唐依身边的琼也会将她带走。
洛蕴他们果然没有发现什么，祁沉星身上未愈的伤反倒更引人注目，没聊多久便放他回去休息。
唐依正打算往踏月阁这边来，琼跟在她身边，一举一动都能传达到祁沉星眼里。
祁沉星在路上同唐依相遇。
唐依抬首，见到他的一瞬间就弯眼笑起来：
“星星！”
祁沉星的脚步顿了顿，眸子里映出唐依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思维上稍微有些迟缓，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娴熟地抬起手来要接住她。
“……”
但唐依显然有意控制，到他面前就刹住车，顾及着他身上的伤口，卸了冲力后，站定在他跟前，踮起脚来投入他的怀抱：“你回来啦！”
祁沉星沉默地抱住她，才低低地应了声：“嗯。”
琼欲言又止，还是乖乖隐去了身形。
唐依抱着他的手臂，带了点搀扶的意思：“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祁沉星另一手来握了握她的手背，眼睫略垂下，寻常地答：“我没什么大碍。”
唐依打量着他的表情，声音低了点：“你去和掌门还有真人他们说魔宫的事了吗？”
祁沉星：“嗯。”
唐依察觉到他不冷不淡的态度了。
就像他以前对别人那样。
“你今天有点冷淡哦。”
唐依没有以吵闹的方式，仍旧语气轻松，抱着他的手臂，一面道，“我也有事要和你说，是关于我为什么不敢认你的事，你现在认真听我讲好不好？”
祁沉星脚步停下，侧首看她，不知是在她脸上寻找什么，片刻后淡淡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必在意。”
“……”
唐依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回答，以往他们交流都很顺畅，采取直接的方式，高效简洁，这又是她的第一段恋爱，以至于她并不清楚，有些事情的存在到了某个程度，实际上已经不需要说清楚，甚至不需要再拿出来。
感情中没有所谓的最好办法能一劳永逸。
说完这句，祁沉星神色未有多少波澜，甚至还伸出手来，细致地将唐依的碎发挽到耳后，放低后的音色多了几分磁性与隐秘感：“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很生气？”
纵使知道这个办法被拒绝了，直接的路数行不通，唐依现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当下难题，不如说——既然有问题出现，她抓住了哪个源头，就先解决哪个源头。
祁沉星道：“没有。”
他看上去也确实不是在生气的样子。
唐依抓紧他的手臂，不让他继续走开，本想到了屋里再说，这会儿却觉得刻不容缓，另一手放下结界，唐依一股脑地把印记和最终boss的事全都说了。
祁沉星在听的过程中，眉梢动了动，眼神中短暂地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情绪；除此之外，在唐依说完之后的短暂空隙，他还“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全都听清楚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到现在还有一些事没办法理清和确认，可你分明就是祁沉星，我不想迟疑了……我知道我那时候的做法肯定让你伤心难过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唐依忧愁地皱着眉，她觉得说完了之后的效果似乎也不是很好，“我愿意做错了事负起相应的责任，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可以吗？”
祁沉星笑了一下，这是今天见面以来他首次露出笑容，彷佛和往日没有区别：“你想多了，我昨日伤重又高烧，以至胡言乱语，你实在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然不在意这些。”
唐依动了动唇，实话实说道：“可我觉得，你还是不高兴。”
“没有。”
祁沉星否认得很快，“许是我伤口未愈，心思有些许沉重，让你生了这样的错觉。”
唐依无话可说了。
她才知道，祁沉星要是真想拒绝人，显得有多么油盐不进又滴水不漏。离谱的是，那种微妙的感觉无法陈之于口，压根没有实证说他在生气。
他表现得这样周全温和，还在应答回话。
唐依深呼吸了一遭，立场对调，成了她不依不饶，不肯迈开步子，停在原地，神色认真地望着祁沉星：“你真的没有话要跟我说了吗？”
唐依为人干脆果决，所以大约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她极其郑重地说一件事时，会让听者感到一种利落的决绝感。
祁沉星的眸色深了深，他们中隔了两道台阶。
他就这么望着唐依，逆光而立，轮廓分明，面上神色却模糊：“你方才遗漏了一个问题。”
唐依：“什么问题？”
祁沉星：“若我真是你口中的反派，你当如何？”

第109章
话一出口，祁沉星就知道自己还是冲动了。
他昨日确实不怎么清醒，狼狈糊涂，说话都颠三倒四，回想起来能让他本人直皱眉头。
夜间，唐依伏在他身侧睡熟，他望着她安静的睡颜，迟迟无法入睡，大脑却愈发活跃。忆起白日种种，总觉得遗漏了些什么。
唐依当时的反应不对劲，她似乎很矛盾挣扎，什么扰乱了她的心思？
不重要了。
祁沉星很快收敛思绪：不论唐依还有什么秘密，是否讨厌他、终将对他失去喜爱，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牢牢地将她留在身边就好。
现在，唐依来告诉他事情真相，他仍然认为自己并不在意，可当唐依一本正经地询问他是否真的无话可说，他还是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了那句话。
……好蠢。
他总在她这里失误。
人在大多时候，对于看似不确定的事情，内心其实是有大概的结论，但却被选择性忽略、强行压在和平的表象下。
唐依思考了那么久，不会真的是将“祁沉星就是反派”这件事彻底遗忘了，这会儿被特意点出来，她的反应也挺真实，几乎是立刻回答：“如果主角是你，反派也是你，那这个故事不是很诡异吗？你自己跟自己打架吗？”
她能问出这话，已经是说明，在心理上她预阶段地偏向了“祁沉星就是那位终极boss”的结果。
祁沉星顿了一下，他们交往之后，他跟唐依对话的时候会天然处于下风。最简单的例子，当祁沉星不特意带着小心思去对话或是刻意引导，他大多时候都会顺着唐依的思路，被唐依带跑。
“为什么我一定要自己跟自己打架？”
唐依试图联合祁沉星一起来找出某个突破点，事情的发展已经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主角和反派是对立的啊，对立就会冲突，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不是很奇怪吗？”
祁沉星的切入点比她更刁钻一些，他慢慢地道：“如果从一开始，主角就是反派的设定，只是你不知道呢？”
唐依迟疑道：“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不应该……”
她犹豫了。
果然是接受不了。
祁沉星上前两步，垂首吻住了唐依，一并将接下来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唐依猝不及防，手指扣在他的小臂上，不自觉地攥了点衣料，恍惚想着幸亏自己刚才有放结界。
她配合地仰首，没有拒绝这个吻，想到祁沉星身上的伤，她又拿开了放在祁沉星小臂上的手，不合时宜地回忆起祁沉星哪里是没有伤、又适合靠近的。
祁沉星张嘴咬了下唐依的下唇，动作不重，却不能忽视。
“唔……”
他们接吻那么沉多次，祁沉星都很温柔，从没有类似反应。唐依没防备，下意识蹙着眉往后躲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祁沉星的眼神。
祁沉星将她抱得更紧，手臂牢牢地困住她，握成拳的手指舒展，按在她的腰间与颈后，吻得激烈而深入。
“星星，等——”
唐依有些受不住，来势太凶太猛，她偏头要躲开，祁沉星无声地追上来，又变回温柔绵长的熟悉方式，她便逐渐放松下来。
唐依隐约感觉到手指被握住了，短短一瞬，有什么略冰凉的东西碰到了她的第三节 手指骨节，随即祁沉星的整只手覆上来，同她十指相扣。
接吻是件很舒服的事，祁沉星的吻技又在天长地久中磨练得愈发好，唐依十分艰难地保持了一丝清明，断定祁沉星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中断话题。
她不安分地挣扎着手指，用指尖在祁沉星的手背和手指内侧划来划去。
祁沉星好似被她弄得烦了，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加大，怕她跑了似的。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有点久，唐依红着脸被他揽在怀里，心里想：祁星星，你出息了，借着接吻转移视线来了，肺活量不错啊。
祁沉星将她抱离地面，唐依思绪断了一瞬，惯性地伸手搭上他的脖子，她顺势轻拍了一下：“你干嘛呀，还在外面呢。”
别看祁沉星对她的各种亲密行为颇为熟练，一直以来却都不适应在室外亲近，每次都要同她稍微保持点距离，即便唐依要去牵他的手，他也会悄悄地退开，亦或是不动声色地藏到袖子里去，不让别人看到。
祁沉星神色不变，动作依旧，稳稳当当地抱着她，道：“附近没人。”
他能感觉到。
唐依改变不了现状，索性窝在男朋友肩头，顶着通红的脸做出严肃的表情，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戳祁沉星另一边的肩膀：“你刚刚那么明显地回避话题，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祁沉星毫无诚意地装傻：“什么？”
唐依掐了下他的锁骨：“你今天态度很不对，你不想跟我交流就算了，话说到一半是怎么回事？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没有做坏事的对不对？”
祁沉星终于看她一眼：“我若真做了，有心瞒你，你又能发觉么？”
“……”
唐依必须得承认，她被祁沉星的这句话吓到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压根没办法反驳，祁沉星真要想骗她，就跟玩儿似的。
唐依脸色变化明显：
“你瞒我什么了？”
祁沉星察觉到她的僵硬，俯下去抵住她的额头：“我不是个好人，让你失望了？”
“是我在问你话。”唐依揪住他的衣领，双眸清澈，满是无畏的光亮，“我问你，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很坏的事。”
“……”
祁沉星任由她扯，嘴角浮现冷笑，“若我做了？”
唐依屏息看着他，想凭借数年的熟识来分辨这句话的真假，是否只是祁沉星在和她赌气。
事实是，她输了，她看不出来。
唐依指尖僵硬，语气比祁沉星的眼神更冷：“假如已经到了非死不能赎罪的地步，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祁沉星眼底的冰封霜原霎时崩裂，碎成无数崩裂的漂浮冰块，将他刺得不住颤抖，伤口处的血色彷佛都通过这双眼眸显现了：“你说……什么？”
唐依死死地扣着他的衣领，全身心地表现她此时此刻的表现并非是在开玩笑：“要是你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难道不需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么。”
祁沉星嘴唇刚启，想要说话，唐依一下弹起上半身，咬了下他的嘴唇，力道没掌握好，两人的嘴唇都有点磕破了。
唐依倔强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涌动：“你以为就你会用吻来堵住我的话是不是？我也会啊！”
祁沉星哑口无言。
从他意识到唐依可能马上要哭出来开始，他原本准备好的计划就开始乱了。
唐依眼睛一眨，蓄在眼眶里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脸来，正好蹭到了祁沉星的下巴上：“你既然已经自持聪明到了可以轻松对我瞒天过海的地步，为什么要在我说出那么多东西以后还问我如果你真的是反派我会怎么样？我的态度还不明显吗？我就算猜到了什么我还是到这里来了。——我能怎么样！我喜欢上你这么个欺负我的家伙，说的好像我还能做什么大事一样。”
祁沉星条件反射地想安慰她：“我不是……”
“你是不是又要问我，我说这话意思难道是勉强和你在一起，现在没办法和你撇清，不得不留下和你共生死？”唐依哭的咬牙切齿，眼眶通红，因为用力地想要控制，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凄惨得可怜，“祁沉星你没有心！事到如今你的聪明一点都没有发挥在我的感情上，你压根就不相信我喜欢你就对了。我唐依愿意和你共担罪责、同生共死，都这样了我都没想着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才能确定我的感情啊！”
唐依越说越激动，直接把祁沉星说愣住了，她趁机脱离祁沉星的怀抱，祁沉星修为高出她那么多都没能及时抓住她。
唐依又和他面对面站着了，唇上还沾着点点血色。
她恶狠狠地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动作毫不留情，过度的无情，在祁沉星看来反倒更心疼了。
“你轻些。”
祁沉星道。
“你现在来心疼我了？”
唐依质问他，目光满是控诉，“你方才却对我既冷淡又强硬，我表达的情绪你视而不见，你都不愿意好好跟我说话！”
祁沉星：“……”
他好像记不起来昨晚他下了什么决心，伸手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却被唐依一下拍开了手。
“求你的时候你不看我，现在不要你碰我了！”
唐依字字铿锵，看上去无所畏惧，强悍披靡，实际上眼睛却红得像只兔子，她伸手，一下子打在祁沉星的胸口，手指禁不住蜷缩起来，眼前迷蒙更甚，竟是彻底忍不住要哭了。
祁沉星阵脚大乱，顾不上许多，拿了帕子去擦她的眼泪：“你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坏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朝我撒气就是，莫要哭了。”
唐依哭得泪水涟涟，一连串地往下滑，怎么止都止不住，擦不尽，哭得都打嗝了，说话也不利索：“你、你到底——嗝！”
超气！
“没有。”
祁沉星竟然能懂她还未说出的话，“我虽然不算好人，也做过些不好的事，但还没有一件需要你随我赴死谢罪，你尽可放心。”
唐依攥着他胸前的那点衣料，不知为何，嚎啕大哭起来。
祁沉星手足无措地不住哄她都不起作用，只好抱着她不停地说话，帕子打湿了几张，他眉心紧锁，神色懊悔。

第110章
这是唐依哭得最惨的一次。
后面她自己都不想哭了，还是抽抽嗒嗒地一时停不下来，不光是心中的委屈，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彷佛悬崖勒马的劫后余生与庆幸感。
她愿意与祁沉星共生死，却更高兴他到底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祁沉星还真的身兼数职，既是主角还当反派，这让唐依侥幸心理中的“可能是主角和反派都有这种印记”的不靠谱猜测彻底被击溃——显然祁沉星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
唐依有短时间的混乱，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做梦，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可又强逼着自己清醒振作。
可她自认为她的态度对祁沉星大约很重要。
她一定得说点什么。
祁沉星伸过来的手被她胡乱打到了好几次，他全然未觉，将沾湿的帕子换了，来给她擦眼泪：“别哭了。”
哄得都已经词穷了，他的漂亮话远不如针对某件事陈述时那样多，此时此刻更显无力。
祁沉星只好用非常规办法，将刚才唐依说过的控诉一点点解释：“我知晓我不好，所以你露出一点迟疑我便受不了，这是我不对。我没想过你会与我一同承担罪责去死，我以为你该嫌恶我、想办法惩罚我才是。我确实……确实对你的感情未能抱有乐观的想法，既然我对你生疑，我就不该抓着你那点有缘由的迟疑不放，是我不能将心比心，我的问题最大。”
“嗝——”
唐依依靠在祁沉星肩头，换了个姿势，将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说出的话虽然带着鼻音而含混不清，还是近距离地传递给了祁沉星，“知错能改，我们、嗝、都很棒。”
祁沉星轻声试探着问：“那你不要哭了吧？”
“嗯！”
唐依点了下脑袋，瓮声瓮气的，“我平复一下。”
祁沉星松了口气。
昨晚的事情就像是梦一样，虚无缥缈地存在于脑海中，虽然还没有彻底消失，已经在唐依的哭声中远去了。
祁沉星恍惚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产生那些不好想法的次数屈指可数，贫瘠得可怕，回忆起来让他都有些迷茫：看上去，他就算不是个大善人，至少也绝对不是个坏人了。
他好久没有去算计人了。
动起手来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严格分类至多是心眼多了点，这让祁沉星对自己险些改观了。
可是。
祁沉星看看唐依缩在他怀里，仍在微弱颤抖的脊背，想起那句“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心头便重重一跳，砸得他没办法继续思考乱七八糟的事。
……算了。
唐依确实没哭了，就是打嗝的后劲止不住，她慢慢地调整着呼吸，偶尔抽一下，跟犯病了似的——这想法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抱着祁沉星的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服，又松开，眼神漫无边际地飘来飘去，如同她此刻脑子里的思绪，没个基准具体。
手上有异彩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唐依眯了眯眼，看清了手上的那枚戒指，乍看上去像是琉璃材质，变换角度后里面那根血色丝线清透无比，又像是血玉。
“这是……？”
唐依举起手，要把手臂绕过来。
祁沉星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顺手又拿了张帕子给她擦脸，一边道：“定魂玉。”
唐依：“？！”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定魂玉？”
祁沉星颔首，又道：“你先前提到过戒指，我大致按照你的说法做了这样子出来，你可还喜欢？”
唐依呆呆的：“……喜欢。”
她舌头打结了下，是被冲击到了：“重点不是定魂玉居然真的被你炼出来了吗？这、这是你做出来的吧？”
祁沉星：“嗯。”
如果魔尊不将他抓去、试图吞噬他，祁沉星当下还不能炼出定魂玉，材料和实力都不够。
这些年他着力寻找制作定魂玉的素材，并非是这一次侥幸试验成功，他同贺启通信良多，对定魂玉研究愈深，试验良多。昨晚心思已剑走偏锋，偏颇不已，连夜去做了出来，即便是有相当的理论知识与经验，祁沉星也以为他得耗费几天，不想一晚上便成功了。
他当时想，许是天意都在支持他。
而现在，他想的是——
“可以当作赔礼么？”
唐依本是眼也不转地盯着戒指，闻言看了看他，嘴边的笑意绷不住，抿着的粉色唇瓣便翘了翘，她扬起手晃了晃：“都给我两条命了，当然可以啦。”
定魂玉和紫留珠被放在了同一只手上，直观看去就像是她两条命的具现化。
唐依向来很少生气，就算不高兴也恢复得快，说开了便是万事大吉。而且她在大事上总是很清醒，从不含糊，抓重点很精准；无伤大雅的小事往往是随它去了，糊糊涂涂地不怎么想。
譬如此刻，唐依高兴归高兴，还是不住地用眼神和祁沉星“对话”，直到祁沉星按捺不住地问她：“有话想说？”
唐依便道：“虽然我很高兴，也知道你没有做坏事，但我还是想问，你是怎么现在就能做出定魂玉的呀？有没有损害自身？”
嗓音放得这样软，话又说得如此周全，让人压根升不起任何负面的情绪。
祁沉星从回答这是定魂玉开始，就预料到了当下的场面。
按照昨晚的心思，他应当要说，这只是按照唐依曾经说过的“戒指”做出来的小玩意儿，若唐依要问他戒指为何取不下来，随便安个“附加了阵法”的由头就是；但他决意要对唐依坦白了。
事已至此，唐依已经将他的真实模样看清了七七八八，可是竟然还没有走到恶性结局，他的提心吊胆、疑窦丛生不该继续下去。
祁沉星以最简洁有力的话语道：“我吞噬了魔尊。”
唐依短短时间内再次：“？！”
她一脸“我进的可能不是原著是同人”的魔幻表情，语气更加魔幻：“啥、啥、啥玩意儿？”
祁沉星坚定地重复，这次是加长版：“魔尊说我是天生魔体，想要吞噬我，被我反吞噬了。”
唐依：“……”
她蹭了蹭祁沉星的手背：“幸亏你能反杀，没事就好。”
祁沉星并不想让她陷入难过的情绪中，反手与她交握，道：“这个魔尊有点炮灰，听说他要折磨我，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
唐依瞬间被祁沉星的犀利吐槽呛到了，咳嗽了两声：“虽然是有点没排面，不过你要相信是你太强了。”
说完，唐依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等等等——”
祁沉星停下动作望着她。
唐依容光焕发，双眸涌动着智慧着光芒，无一不在诉说“作者，我悟了”：“原著中你被折磨后修为有更上一层楼，魔域在之后也正式开始有其他动作，现在想想……该不会就是你吞噬魔尊后，顺便接手了魔域，然后开始双面间谍，自己给自己开副本打吧？”
祁沉星沉默了一下，将这句话对上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他原本的计划中大方向确实如此，但不是为了“自己给自己开副本打”，只是为了顺利将唐依带走藏起来。
所以他没反驳。
唐依懂他这个反应代表什么，哑然地上下打量完毕后，语气复杂又感叹，煞有介事：“祁星星同学，没有我，你就要自己打自己了。现在上天派我来拉住你悬崖勒马，希望你以后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要作出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她说得更直白一些：
“我是说，即便你要做一个坏人，我也希望你直接一点，那么我的应对也能迅速很多。”
祁沉星知道她什么意思，她实际上也是个相当果敢的人，敢说出口，就做好了随时兑现承诺的准备：“你不认为你能改变我？”
“因为你没有要求我同你一起变成别的样子。”唐依道，“所以我也不这样去期待这件事的产生。”
祁沉星不语。
唐依又话锋急转：“但是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妥协过了。我只是告诉你，我随时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不言而喻。
祁沉星毫不怀疑，他真的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唐依绝对会以惨烈的手段结束他的错误。
具体他不敢深想。
祁沉星捏了捏她的手：“听上去似乎是情话，实际上是在威胁我啊。”
唐依仰首亲了亲他的下巴，理直气壮：“这次你差点黑化，全靠我拯救，我威胁你一下不行吗？”
这就是翻篇的意思了。
不再去计较中间那点细枝末节，该说的也说了清楚，时间毕竟朝前流逝。
祁沉星低声道：“可能不止是这次。”
以前听唐依讲“原著剧情”时他就偶尔能感觉到不对，譬如温颜能和他成为朋友，互相助力，以祁沉星对自己的了解，他觉得剧情应该是他发现了温颜的秘密，并以此作为把握温颜的手段——他真的这么想过，后来他忙唐依的事，见温颜又对唐依不错，这个想法不知不觉打消了。
仔细想想，他最开始动过的心思不少，和唐依在一起后……觉得那些都没什么必要了。
没意思。

第111章
唐依主动说：“魔尊的事，我会保密的。”
祁沉星顿了顿，故意道：“不会觉得背叛掌门吗？”
唐依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小性子上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窝，祁沉星倒是不怕痒，可腰窝却有些敏感。
果然，祁沉星的脸色僵硬了几分。
唐依道：“你明知故问。”
祁沉星来捉她的手，唐依迅速收手，没让他逮到。
唐依既然知道祁沉星安全感不足，也没心思去吊着他，索性摊开来讲：“你是为了自保反杀，我能理解你，但其他人不一定。”
吸收了魔尊的力量，又是天生魔体，她能信任祁沉星，但没法保证所有人都信任祁沉星。事情一旦传扬暴露，后续就无法掌控了，他人对祁沉星的戒备和恶意无法逆转，事情会朝着恶化方向一去不复返。
“我不会拿你的克制去换取我的大义凛然。”
唐依停了停，又道，“可能这在有些人的理解里已经偏颇了，但我现在知道你不会去做坏事，你顾及我的性命，我顾及你的安危。”
她抿了下唇，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抬眸对着祁沉星笑了一下：“要说我私心过重，偏袒你，我也认了。”
这件事的默契只存在他们二人之间，除此之外，她要怎么取跟人担保，祁沉星真的不会去做不好的事？他这样聪明，又得到了足够的实力，越是强大往往越被惧怕。她切实经历了他那么多次的妥协，亲身体会到他的震动与放弃，她能确信。
世人有语，天长日久，人情总有变。她该怎么让别人信任，她愿意永远拉着他，不让他越线。
她也有决心和条件去拉住他。
祁沉星默了半晌，轻轻地笑了笑：“你这么信任我，我不敢辜负。”
“你非要这么说？”
唐依的视线转了转，了然地道，“不能直白地说一句，你很感动，现在更爱我了吗？”
祁沉星的耳尖已经红了。
不管看多少次唐依都觉得神奇：平常没少亲亲抱抱，结果每次问他这类问题，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唐依有种莫名而起的欺负欲。
她靠近了祁沉星，笑盈盈地盯着他的耳朵，猝不及防地在他脸颊上“啾”了一下，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而且，我们什么时候合籍呀？”
祁沉星快速地眨了下眼，看上去仿佛十分镇定：“合籍？”
“嗯啊。”
唐依斩钉截铁地重复道，“合籍。是你说的，是我答应的，现在你难道不想承认了吗？”
祁沉星的脸颊上也泛起点绯色：“我自然承认……你若愿意，我高兴还来不及。”
唐依忍俊不禁，心里不断地刷屏“他好可爱”：“那，等你养好伤，我们就合籍。”
祁沉星没有异议，睫毛不住地轻微颤抖着：“好。”
偷偷探出来看情况的琼：“……”
牛逼！
唐依牛逼死了！
-
两人一同将合籍的事告知洛蕴等人。
上元真人的表情十分感慨，一脸的“这就是我见证的爱情”，欣慰得仿佛能当场落泪：“好，好，好啊！”
一连说了三个好。
其他人都表达了恭喜祝贺。
洛蕴当时的反应有点奇怪：“……你们是出于喜爱的本意想要结为道侣吗？”
唐依不明所以地看向洛蕴。
身侧的祁沉星没有犹豫地道：“是。”
“噢。”
洛蕴颔首，“那便好。”
唐依觉得不对，怕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小心翼翼地去问洛蕴：“爹，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洛蕴眉目沉了沉，这架势把唐依吓得不轻，如临大敌，结果洛蕴道：“我以为你是看他伤势太重，打算冲喜。”
唐依：“……”
洛蕴还颇为考究：
“是这么说的吧？——冲喜，我离开俗世太久了。”
唐依：“……这个词倒是没有说错，但我们不是为了冲喜，您放心。”
洛蕴肯定道：“祁沉星要是敢欺负你，我冒着被你师叔挑战的风险也要打断他的腿，你也大可放心。”
唐依十分感动，几乎泪流满面，但不得不承认，洛蕴以后要真想打断祁沉星的腿，还是颇有难度。
祁沉星养伤大半个月，灵丹妙药地喂着，伤势却好转得极慢。
唐依心里着急，暗地里想了许多办法，又同宁衍风、上元真人交流甚多，反复让自己安心，面上却不显，只某日午间看着祁沉星喝药时，她看着看着就走了神，无意识地道：“该不会是因为立了flag吧……”
祁沉星将药一饮而尽：“什么？”
唐依习惯性地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就是说在一些话本中，信誓旦旦地承诺在什么事情之后就兑现某种诺言，这种情况下往往事情是实现不了的……大概这种。”
祁沉星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因为和我约定了等我伤好便合籍，所以我的伤迟迟不好？”
“不是一定的因果关系啦，只是往往有这种巧合。”
唐依补充道，“在话本里。”
沉星若有所思，伸手将唐依抱到怀里来，唐依怕压到他伤口，想推拒，又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好拍拍他的手背：“小心你的伤，放我下来啊。”
“没事。”
祁沉星如愿以偿地将唐依抱在怀里，望着她脸上那副不赞同的神情，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脸，“糖糖怎么这样好，不怀疑我是故意拖着，只担心我能不能好。”
唐依乜他一眼，听出这话的不对味：“所以你是为了什么？”
“若痊愈速度太快确会引人生疑，我这次却是顺水推舟。”祁沉星又去握她的手，将她完整地拢在怀里还要去牵着她，“我取了心头血，损耗有些大，故而一时半刻不能立即痊愈，但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养一养就好了，你莫要胡思乱想。”
唐依反应迅速，抬起了戴着戒指的手，沉默地看看戒指，又看看祁沉星。
“是。”
祁沉星坦荡得甚至有些无耻，配上他沉稳柔和的声线以及表面上风度翩翩的模样，迷惑性极强，“加了心头血，能困半神之身，我想留住你。”
唐依：“……”
她禁不住咋舌：“你对自己还真狠。”
祁沉星看进她的眼睛：“不生气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吗？”
唐依“哼”了一声：“不喜欢你就会生气了。”
只是留住她，不是强制手段进行的某种play。
唐依纵然觉得祁沉星最近各种故意式地来证明自己有在喜欢他，行为十分幼稚，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到底还是聪明，知道界限把握，很多事的分寸拿捏极好。
祁沉星无声地笑。
唐依嘟囔着说他“坏话”，老谋深算，却不爱惜身体，一面担任起了替他暖手的职责。一滴心头血就损耗极大，祁沉星现在竟也会双手冰凉。
唐依捧着他的手，脑中划过什么讯息，却抓不住，她歪了歪脑袋，眉心蹙得很深：“我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要跟你说……有件不太对劲的事，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祁沉星：“什么类型的事，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他轻巧地一个反手，指尖搭上唐依的脉。
唐依明白过来他是担心她被下了什么药、遭了暗算。
“身体没事。”
祁沉星道，额头来贴近她的，“我看看你的神识是否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唐依退了一下：“你现在不适合动用灵力。”
祁沉星的手指更快一步，搭在她的脖颈后，点在她的敏感点上，将她往自己这边按了按：“没事，就一小会儿。你别乱动，我伤口疼。”
唐依顿了顿，真以为自己碰到了哪处伤口，停下了动作。
祁沉星趁机将神识放出：“你稍微放松些。”
唐依照办。
看着祁沉星贴过来，想起神识接触代表的某些含义，饶是老夫老妻了，还是不好意思地闭了眼。
修仙世界无奇不有。
祁沉星的神识冰凉凉的，进入唐依神识附近时，唐依甚至能看见那道神识宛如冰雪凝成、却又柔韧如柳枝的灵活条状，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用尖端触碰。
“……”
幻觉般痒意。
还无端的紧张。
唐依刚要催促他，那道柔软的神识就迅速地绕上来缠住了她。唐依大脑一空，懵得十分突然，生理上反应更快，后背几乎是瞬间蹿上了一股微弱电流，让她心神震荡的同时，忍不住掐紧了祁沉星的手臂。
——祁沉星没用高修为者对低修为者的探查神识的办法，他用了最亲近的一种。
唐依在感觉同他更为亲近的时候，无可避免地体会到了惴惴不安、无法单纯自控的背离感与矛盾感。通俗来说就是面临了不确定的危险时，却又留恋不舍。
这是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她修为低于他，纵使没有以臣服的方式，可神识还是会感到不安。
祁沉星一边吻她，一边用神识温柔地缠绕她：“糖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两人靠在一起耗了很久，祁沉星成功地让唐依的神识对他不再退缩。
唐依喃喃道：“不行，我也得变厉害……我应该趁你养伤，继续奋斗。”
祁沉星：“……”
万万没想到你要说的话是这个。
“神识无异，似乎不是被人动了手脚。”祁沉星道，“你忘的事情严重吗？”
“好像……”
唐依思索了一阵，摇头，“不记得了，可能是我最近没有休息好。”
同一时刻。
万千境中响起了一道声音：“当然不能让你想起万千境的异样了，祁沉星那么聪明，我可是头疼死了。”
这道声音正是当初与叶坼对话的那道声音，准确来说，卜算是人，更不算是任何意义上的物种，更单纯地只是一种意识。
是维持这个世界的“天意”。
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无处不在，却能对世界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祂想让祁沉星走向既定发展，中间出现的剧情偏离是无所谓，想不到这次祂借着点拨叶坼的剧情，将唐依困在万千境内数天，祁沉星居然还没黑化成功，并且越来越……无心剧情！
纵使是这个世界的“天意”，对上祁沉星这样的天选之子，也实在是无能为力；更是碍于祁沉星本人的性格，不能直接在他面前出现。就连同祁沉星在一起时间久了、被他的气运沾染的唐依，“天意”都没办法像对付寻常炮灰那样将她轻松抹除。
最开始抹除会很费劲，到了现在，唐依完全变成祁沉星身边的女主角，压根就抹除不了，甚至于这点记忆的改变都耗费祂许多力量，还不保证唐依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哎……你不走剧情我会很危险的。”
祂叹了一声，想着怎么样才能把祁沉星推向黑化线。
这次祂认知更清楚，专心致志地打算从唐依下手——没别人能让祁沉星再改变了。

第112章
严格意义上来说，“天意”不能算修仙者眼中的天道，祂仅仅是要维持这个世界原本运行的方向，如若不然，祂的存在没有了意义，就会消失。
所以这不是一个单纯意义的职责，而是关乎祂本身的存在性。
祂思考了很多可能，由于贸然地限制及伤害主要人物都要付出很大代价——他现在完全能够主导掌控的，只有万千境内。两权相较取其轻，祂决定将唐依困到万千境中，直到祁沉星走上了既定路线。
万千境确实有“无处不在”的设定，但祁沉星本身的实力已经足够，又有世界中心、气运之子等等加成，祂并不能从祁沉星眼皮子底下将唐依带走。
愁。
非常愁。
唐依这个异世者出现的时候，祂还未能诞生，等祂为了修正而出现，又看在唐依帮助剧情推进的份儿上，没能将她趁早杀死。时至今日，不仅不能杀，连藏起来都费劲。
-
祁沉星虽然恢复得慢，时间一日日地过，不再需要人照顾。
唐依说到做到，开始勤加练习，彷佛真是要趁此机会、争分夺秒地赶上祁沉星。
连林易焕这个素来不喜欢掺和小情侣家事的随性派，都忍不住从旁劝道：“师妹啊，我虽然也很鼓励你自强不息，但是这个……你要不多和祁师弟沟通一下，免得他这会儿尚未恢复，又去胡思乱想。”
要是在以前，祁沉星确实会很紧张，尤为担心唐依的修为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元婴，但现在祁沉星就相对放心许多，更知道就是爱好修炼，还颇喜欢见到唐依活力焕发、高兴跳脱的样子。
唐依很有底气地说：“林师兄你放心，祁师兄他不会在意的，他还挺喜欢看我的新招式，我觉得他是在通过我变相勤学苦练。”
林易焕的表情就是大写的一个“我信了你的邪”。
啥变相勤学苦练？
就他妈离谱！
当林易焕发觉祁沉星好像还真觉得看着唐依修炼很有乐趣时，这个想法就变成了：你们这对情侣就他妈离谱！
祁沉星养病的前期还在自己屋子的范围内待着，后来说开了合籍的事，等某日唐依反应过来的时候，祁沉星已经在她院子里的躺椅上怡然自得地躺了好几天。
并且姿势愈发惬意娴熟，脸上的表情享受而放松，捧着个茶杯就能躺好一会儿，手中偶尔拿本书——要么索性直接搭在脸上睡着了。
唐依看着这种场面，心虚之情溢于言表。总感觉是她把祁沉星带咸鱼了似的，天知道她前不久还被林易焕委婉告知太过注重修炼、忽视祁沉星。
“累了？”
祁沉星放下书，分明前一刻视线还落在书上，专心致志，不知怎么注意到她的情绪了。
唐依实话实说：“你现在好咸鱼。”
祁沉星没听懂，他眨眨眼，静候唐依的解释，模样看上去有几分反差的乖巧。
唐依：“无所事事，随心所欲，悠闲度日……说起来竟然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祁沉星忍俊不禁。
他最近看上去确实怠惰了些，却只是在唐依身边如此，在其他地方、或是不在唐依眼前，他想要这么放松都做不到，实际并非是无所事事。
但唐依这么认为，他也不反驳，唇边挂着笑，道：“我伤重乏力，意志不坚，所幸糖糖能不懈奋进，我才能安然休养。此身系与糖糖，可万不能抛下我。”
“呵。”
唐依冷笑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现在来装小可怜，谁会信你？
经过多天的相处与递次坦白，唐依这会儿对祁沉星这人的真实面目有一定程度了解——一言以蔽之，她清楚祁沉星是个怎么样的双面派了。
更对祁沉星素日高超的演技有了愈发深刻的认知。
因为祁沉星现在压根不会避开她，某次和一位师弟聊完，祁沉星主动对她说：“方才那个人我不大喜欢。”
唐依万分震惊：“你认真的？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祁沉星便笑一笑，道：“他对你别有心思，你大约没有看出来。”
唐依再次：“？！”
祁沉星肯定道：“真的。”
偶尔祁沉星还会毫不避讳地在她眼前切换脸色，譬如前一刻还是冷若冰霜，下一秒便尽数隐藏，水过无痕。
情绪当然不是冲着唐依，但唐依确实能感觉到，自从说开了以后，祁沉星就越来越……放飞了？
对。
就是彻底不装了。
展现得淋漓尽致，明明白白。
日复一日，唐依和祁沉星几乎是黏在一起，分开的时间极少，隐在万千境内试图对唐依下手的“天意”完全找不到突破点。
祂赌了一把，试图将唐依强行带走。
事情发生在某个黄昏，唐依方从听风殿离开。
深夜出手虽然看上去成功性高，但距离祁沉星的住所太近，祂到底不能和实打实的“世界中心”硬碰硬。
唐依握剑走在山道上，本该御剑，她却因剑法中有一处不明，决心边走边思考，这方法对她本人很有效。
周遭狂风大作。
唐依条件反射地拔了剑，剑光闪过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这场景的熟悉，颇像是万千境开启时的境况。
电光火石间。
她想起来忘记告诉祁沉星的那件事是什么了，正是这万千境的古怪！
唐依不再单纯地认为这是机遇，她隐约觉得这世界中玄之又玄的万千境，似乎被人操控了，有意地在做一些事。
“轰——！”
唐依将自己的佩剑深深地插入地面，对这妖异的狂风进行反击，但万千境毕竟没有实体，攻击不起作用，反倒是变本加厉地意欲将她吸纳。
得想个办法发信出去。
唐依想。
她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这短暂的僵持就被打破了。
——祁沉星出现了。
几乎是他出现的同时，那股拉扯的吸引力就彻底消失了。
让唐依想不联想到这是在惧怕祁沉星都难。
唐依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这个新发现好，还是询问祁沉星为什么过来了。
“唐依！”
祁沉星将唐依怔怔地发愣误以为是受了伤害，脸色苍白地跑过来，将她半抱进怀里，下一瞬就搭了她的脉。
唐依回神，迅速道：“我没事。”
她还是决定先问一个缓和性的问题：“你怎么过来了？”
祁沉星顿了顿，亲自探出唐依没事，方迟缓地回答：“……定魂玉是我做的，又有我的心头血，能感觉到你是否身处危险。”
“这也行？”
唐依震惊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她还以为自己现在对祁沉星无所不知了。
祁沉星问：“方才是怎么回事？”
“万千境有问题。”
唐依的说话方式和他有点靠拢，以结论的方式先一锤定音，然后再铺陈论证，“上次我在万千境中一直注意着时间，时间流速和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不一样，而且我觉得这个秘境的目的性很强，完全不是寻常地自寻机遇，或许是有人——或者说有意识在明确地操控着。”
祁沉星凝眸看她。
唐依将那些疑点举例似的说给他听，有条理地一件件顺下去，求证地看向他，表情考究还严肃：“你觉得呢？”
这要是万千境能被人操控，就很吓人了。
本身就是“无处不在”的设定，明摆着又是冲着她来的，不得不防——眼看着都要合籍，快快乐乐并肩修仙，这怎么也不能被半路杀出来的不明不白弄得翻船啊。
祁沉星听完，没急着发表意见，眼睛微眯，道：“你把这本书的早期剧情再讲一遍。”
“……”
唐依不可避免地噎了一下。
倒不是别的，书中人非常冷静地跟读者讨论这本书的事，本身就太奇幻了。
唐依将祁沉星进入万千境的那段机遇又讲了一遍。
祁沉星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那么，你们进入万千境的那次，是否也是被有意识地操控了什么？”
唐依瞬间后背发凉。
-
被热切讨论的“天意”借由万千境瞬间逃窜去了很远的区域，祂对祁沉星的惧怕一半是与生俱来，一半是随着对祁沉星的了解日益加深——祂不觉得自己能有把握斗得过祁沉星。
万万没想到祁沉星对唐依的保护已经到了这等地步，简直不给祂半点机会趁虚而入。
……愁啊。
这可太愁了。
“天意”将自己虚无飘渺的意识体纠结地拧成一团，有认真思考过要不要去和祁沉星同归于尽，可仔细想想祂就是为了继续存在，才不遗余力地推进后续剧情……说来说去还死循环了。
或许——
祂灵光一闪，突发其想：既然祁沉星死活不去做那个反派，现在又没有足够的外力来牵制、给他压力以改变，不如祂成为那个反派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原本没有实体的祂逐渐幻化出了人的模样，双脚有实感地接触到地面，祂——或者说他，在初期的错愕后，很快明白过来，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他可以成为与祁沉星对立的反派。

第113章
魔域有了一位新的魔尊，实力不凡，脾气却很怪，他沿用了前魔尊的名字，将自己称作“宗绥”。并且即位之初，便向御岭派去信，直言祁沉星杀了他们的上一任魔尊，若不将祁沉星交出，两边就只能开战了结了。
魔域并不是个人情味很重的地方，对于魔尊总是畏惧更多，敬意与真心却是没有几分。不如说，谁能给他们好处和更多的修炼资源，他们就更愿意跟着谁。
因此，这位新任魔尊的行为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叛，恰恰相反，完美符合了魔域众人多年来对修真域蠢蠢欲动的心思，他们早就巴不得找个理由朝着修真域一举攻入，正大光明地掠过那些地界的资源。
被推上风口浪尖，祁沉星身为当事人却不慌不忙，唐依见他还有闲心泡茶，忍不住问他：“你便一点也不着急。”
祁沉星略抬眸瞧了她一眼。
他没告诉过唐依，他有个怪癖，很喜欢看唐依为他露出一点担忧着急的表情，却又很矛盾，看她着急一下就好，更多了他又不太舒服。
自己都觉得矛盾到怪异。
“你试试。”
祁沉星将泡好的茶送到她手里，“是你上次说喜欢的融雪茶。”
唐依：“……喂，你认真听我说话啊。”
她连昵称都不叫了。
“听着呢，不是大事。”
祁沉星劝她，“你试一试我的手艺，看这个火候如何？”
唐依抿了下唇，有点不高兴。
完了。
好可爱。
祁沉星不动声色地想。
他还有一个怪癖，是最近发现的，喜欢逗唐依，看她露出鲜活不一的模样。同其他的怪癖一样，都需要点到为止，过犹不及，他又要心疼。
大约他就是不正常。
唐依和他待久了，养出一点小性子，何况现在是在说正事，祁沉星还一副饶有兴致的神色——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凭他的聪明，无非是故意逗她。
“过分。”
唐依嘟囔了一句，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却被溅出来半点，她手腕与手指的力量都控制得极好，能磕出声响而不狼狈。
祁沉星见好就收，正色道：“这位新任魔尊，种种行为古怪，又将矛头直指于我，可我确定魔宫内无人知晓当时的事……”
他话锋一转：“万千境是无处不在的吧。”
唐依心领神会得尤为迅速：“你是说，万千境当真有人操纵，幕后之人当初针对我，归根结底目的是你。”
祁沉星轻点了点头，接着道：“如果你仍旧把这个世界当作一本书来看，或者说，你就是写书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除了必要的主角。”
唐依脱口道：“剧情主线啊。”
“如果剧情主线出了问题？”
唐依代入作者视角，道：“强行把剧情圆回去。”
“缺少的角色呢？”
唐依：“再补一个上去？”
祁沉星笑了笑：“现在可以喝茶了吗？”
唐依恍恍惚惚地将茶递到唇边。
祁沉星的意思她明白，结合前面种种事件，也确实说得通：操控万千境的人成为了宗绥，是为了修正剧情。
有一说一，这要是看小说看到这种情节，顶多也就是个“哦”，但是身临其境听着书中主角毫无障碍地得出这种结论……违和感太大了。
作者，或者说这个世界，到底赐予了祁沉星多高的智力值啊？
唐依食不知味地品了口茶，望着祁沉星从容优雅的动作，以及在日光映衬下愈发迷惑人的光风霁月气质，突发其想：“你该不会——其实是这本书的作者吧？”
“……”
祁沉星动作一顿，从善如流地道，“那你应该很早就会和我结为道侣，不至于拖到现在。”
唐依脸一红，险些被茶水呛到。
偏偏祁沉星还要追问：“茶的味道如何？”
“……好喝。”
唐依绷着一张绯色弥漫的脸，语气平平地说，“好喝死了。”
祁沉星倾身浅吻了她一下，安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忧虑太多。”
如果他猜得没错，下一步，现在的这位宗绥还得暴露他是天生魔体的事实，说他吞噬了前任魔尊，届时大约要为了证明，将他指出去一较高下。想要借此一举将他击毁自然不可能，洛蕴也不会随便将他交出去，但能在修真域的多少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人多就会猜忌，猜忌就迟早会生变。
不过是想让他被逼到近乎众叛亲离的地步。
果如所料。
洛蕴回绝了魔域的要求，几日之后，流传出了祁沉星是天生魔体的流言——否则他怎么能凭金丹之力杀死前任魔尊呢？
这个流言让部分言之凿凿怀疑的人感到动摇，不禁想：
该不会祁沉星真的是天生魔体吧？这样就说得通为什么能杀死魔尊了。
如果是假意针对，为什么偏偏是针对祁沉星而不是针对别人呢？果然就是祁沉星有问题吧。
即便是祁沉星杀了魔尊，可是祁沉星也是天生魔体啊，保不齐就是天生的魔修，现在好不代表以后也好。
……
大部分人都在等着御岭派接下来的反应，很快，祁沉星脱离了御岭派的消息传遍两域。
据说祁沉星于御岭派山下长跪半日，字字诚心地将来龙去脉一一陈尽，直言自己并不知原是天生魔体，更不知魔尊原是卒于他手，然事已至此，他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就此脱离御岭派，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这一招太断后路了。
是双重意义上，不仅是祁沉星自己的后路，更是断了魔域做了那么多铺垫的后路。
一开始魔域是打着报仇的旗号，让御岭派交出祁沉星，现在祁沉星不仅离开御岭派，还说是要一力承担，那这修真域还打不打？实际上是不打也得打，宗绥骑虎难下，前几年的休养生息早就让魔域众人蠢蠢欲动，不让他们朝修真域打，结果只会反噬。
可这一打起来，就直接证明了祁沉星不过是个幌子，前面的种种猜疑就不是那么站得住。
甚至会将事情给人的感觉调转为：明明是除掉了魔尊，结果要一力承担所有的恶果，还不被同一立场的人理解……总归祁沉星自己都不知情，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将事情做到了极致。反而还要被魔域当成幌子，明摆着打到他们修真域来。
欺人太甚。
祁沉星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不知不觉就朝着“苦大仇深”的方向一去不复返，还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悲惨的可怜意味。
-
温颜进了一家酒楼，推开包间的门，温颜瞥见窗边执杯看景的人，嗤笑一声：
“谁要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你凄惨，那这人也是蠢得没边了。”
他随手将门关上，便感觉周遭即刻落下了一道结界。
温颜挑了挑眉：“怎么？这算是威慑？”
屋内之人正是现在两域四城热烈讨论的人物，祁沉星。
祁沉星弯了弯唇：“温公子说笑，不过是带着筹码来谈一些事罢了。”
温颜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继而全部消失，透出不愉的高度戒备与沉重：“你想说什么？”
祁沉星不慌不忙地替他倒了杯茶：“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有诚意了。”
“哈，笑话。”
温颜神色冰冷，实际上的心情更加糟糕，虽然女装示人的时间很久，但此时此刻的祁沉星却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男性，更不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又是怎样看待他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天生魔体的修真域新星，退出御岭派竟然是来找我，我猜你应当不是为了来和我坦诚相对，把酒言欢的吧？你想做什么？”
祁沉星道：“温公子，我对你并无恶意，你应当明白。”
其实有，被唐依掐灭了苗头。
温颜知晓自己反应有些激烈，他明白祁沉星的意思，若是对他真有什么恶意，这件事能利用出太多东西，但祁沉星从始至终只是当作不知道。
温颜平复了心情，坐下来接了那杯茶，问：“唐依知道么？”
祁沉星抬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这也吃醋？”
温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我出于朋友日后的相处考虑问一句，不过分吧？”
祁沉星不置可否：“她知道。”
温颜咬了咬后槽牙，反复深呼吸来平复心情。
被祁沉星知道他顶多是觉得这事不太好办，但是被唐依知道，他莫名就感到特别丢脸。回想起往日与唐依的种种相处，简直不忍直视。
由于祁沉星知道了他的真实性别，温颜连坐姿都不去纠正，大大咧咧地撑着桌子问：“事已至此，想必你不会坐以待毙。”
祁沉星这人吧，温颜对他的感觉素来复杂，觉得不可深交，又觉得不深交实在是吃亏。唯一没有争议的，是对于祁沉星的实力的信任。
——只要处在与祁沉星同阵营的情况下，他总不会让人失望。
这感觉比惺惺相惜差了点意思，因为温颜确信，祁沉星绝对没有对他赞许欣赏。
“天工城位处关要，魔域既已宣战，盯上天工城是意料中事。”祁沉星道，“不妨以此为瓮。”

第114章
唐依当初没和祁沉星讲过这本书的后半段，一是她本身记得不全；二是她之前以为剧情已经彻底偏离，只要祁沉星不搞事，后续压根不会接上。
岂料祁沉星不搞事，总有人要搞事。
在祁沉星离开御岭派之前，唐依打算将后续剧情都告诉祁沉星，但祁沉星却说：“那位宗绥也知道这些事，是要按照原来的剧情，还是要借此做迷障，我索性都不知道来得利落些。”
唐依想了想，认可了这个思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放心。”
祁沉星若有所思，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地承诺道，“魔域的人到不了你面前。”
在去往天工城的路上，祁沉星曾经在天湖派停留，一是为了掩盖踪迹，二是为了试探——当初万千境拥有无处不在的力量，现在的宗绥是否还拥有。
答案是没有。
既然没有了那等棘手的能力，任宗绥是什么变成的，现在也不过是个触手可及的人。
-
魔域采取快攻的方式，想要兵分两路，同时拿下凝乐城与天工城。即便两城早有防备，可架不住合欢城与赤炎城的迅速倒戈，凝乐城迅速沦陷，甚至来不及驰援。
天工城应对得当，免遭于难。
城主府内。
温知锐正同祁沉星把酒言欢——话虽如此，祁沉星却并不喝酒，端着一杯茶得体应对。
除了他们二人，屋内尽是多年来深得温知锐信赖的“自己人”。温颜作为少主，亦在其列。
“此次多亏祁公子妙策，我敬你一杯。”
温知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祁沉星喝的是茶，也跟着饮尽了，道：“城主言重了，天工城于我有恩，贺先生更成就了我的如今，天工城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对于祁沉星的出现，天工城内部分人还是不大乐见，不过因为他是温颜带回来的，不敢在明面上说些什么罢了。
何况，这部分人也知道这是自己的私心：魔域明摆着就是找个由头来开战，祁沉星主动请离御岭派，到天工城时也曾说过，若是有碍，他即刻便走，一力承担。
归根结底，当初祁沉星又不是主动去挑衅，是被魔域抓去了受罪折磨。
魔域多年来不知道折了他们多少修士，魔尊更是作恶多端，许多人平时修炼也想着要将他除之而后快，怎么现在有人做到了，可一被别人包装成错误的由头，就开始怪罪祁沉星了呢？
这样的念头他们都知道，只是还压不过那点不好的埋怨，就像是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有的人天生就不去找最根源的理由，而去就近怪罪最方便怪罪的人。
可现在祁沉星的出谋划策、调兵布局，很好地将魔域的来袭打退，这些人就彻底没话说了。
魔域这次行动太快，三派的后续驰援没有跟上，身处凝乐城的修士皆落入魔域手中。
因此，这场看上去算是庆功宴的活动持续时间并不长，祁沉星心知肚明，这是温知锐为了替他“正名”而特意举办的一场聚会。
众人散去，祁沉星对温知锐道了谢，同贺启一齐出门去——他们最近在研究一样法器，还在试验阶段。
没走几步，身后的脚步声有意放大。
祁沉星回首，见着温颜那张一如既往趾高气扬的脸，想了想，对他一礼：“多谢温姑娘替我美言。”
在外，祁沉星还是称呼温颜为“姑娘”。
温知锐素来疼爱温颜，祁沉星自认与贺启打了几年交道，贺启生了爱才之心，却也知道这远远比不上对天工城的整个忠心。温知锐最初默认了祁沉星的存在，一般是看在上元真人的面子上，一半就是温颜的游说了。
温颜摆了摆手，对祁沉星这一礼竟受下了，又对着贺启拱了拱手，问：“师父又是要去研究那个新的法器？”
法器和阵法这类东西，由于会的人少，即便有一些前人留下来的书籍与既有物品，仍然有很大发挥空间，更是迫切地需要创造出新种类。
正好，祁沉星什么都会。
是的。
祁沉星，什么都会。
更别提现在祁沉星的修为上涨了太多，明明最开始是温颜在他之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连追上他都难了。
温颜对贺启要去做什么、和谁做什么没什么太大感觉，他又不是真的女孩子，拥有不了一些敏感心结，仅仅只是对于祁沉星的优秀，感到了不可忽视的危机感。
贺启只和祁沉星一同研究那件新法器，却没有带上他一起。
是他能力不足么？
他不服。
明明他从小就在学炼器了，他学的东西也多得很，绝对不输祁沉星。
贺启颔首，却没注意到温颜的真意，反而说：“你近来跟着城主夫人学五行术，可有进益？”
前段时间，庄思茵的病好转不少，能同温颜好好地说话交流，温知锐同她见了一面，庄思茵便开始教导温颜五行术。
“尚可，娘夸我学得快。”
温颜主动道，“师父若是研究有了滞碍之处，不妨带我一同去看看，多个人也好多出个主意？”
“胡闹。”贺启一口回绝，“你于炼器上已经暂且学够了，城主夫人好不容易……五行术难得，你当抓紧勤学。”
道理温颜都懂。
他就是突如其来的争强好胜心压不下去。
祁沉星两边看了看，突然道：“先生与城主，都还没有告知温姑娘吗？”
贺启一顿：“还未。”
温颜蹙眉：“什么？”
祁沉星望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抬手布下了一道结界，对贺启劝说道：“我知先生与城主的顾虑，然温姑娘虽看似娇纵，大事上却从未含糊，此刻告知他并非不可。”
“你们有事瞒着我？”
温颜听出意思来了，“还是因为不相信我，才不告诉我？”
眼看着温颜就要炸毛了，贺启叹了口气，又拿了道法器出来，双重隔绝外界，确认十分保险了，才道：“我和你爹都觉得现在告知你，实在让你压力太大。你正在修习五行术，怕扰了你的心境。”
当然，确实有一部分是他们觉得，多年来温颜都是个被捧在掌上的娇小姐，怕她说漏了嘴。
温颜听贺启没有直接反驳祁沉星的说辞，就明白了，压下心中的郁闷，问：“究竟是何事？”
贺启道：“我近日研究的那样法器，你可知作用为何？”
温颜：“是护身法器的演变，师父以期炼制护住更多人的法器。”
“不错。”
贺启颔首，“这件法器不仅能护身，还能以警清明。”
按照他们的计划，想要以五行阵辅以琼的力量，制造出一个困住魔域的幻境，趁此机会将魔域前锋尽数挫败。
这点温颜并不陌生，他毕竟见过孟诚的幻境，知道幻境同五行阵的奇妙结合，会有怎样棘手的效用。
温颜看向祁沉星，知晓这定然是祁沉星出的主意：“这便是你的瓮中捉鳖？”
他的语气中含了几分肯定。
祁沉星没有反驳。
贺启继续道：“城主夫人身子孱弱，这五行阵只能由你来布。”
驱动五行术不只是要学会，还要有一定的灵力，现如今的庄思茵显然不成。
温颜有点傻眼。
前一刻还在想着这些事情都不肯告诉他，下一刻就发现实际上最大的期望就压在他身上，这感觉实在是……酸爽极了。
以至于，温颜主动问：“若我的五行阵实在修习不精，这又该当如何？”
贺启笑一笑，和蔼地道：
“你于五行道本就有天分，此前已然修习过，现在又有城主夫人这样的奇才来教导你，自然是不会出问题的。
“况且，你本就是个优秀的孩子。”
猛然被夸，温颜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
可是。
温颜看了眼祁沉星，倒是切实地领略到了他这次的好心，觉得他确实是个能深交的人了——对祁沉星的感官反复横跳，终究还是定格在觉得“很不错”的线上。
祁沉星全程不发一言，不骄不躁得好似由半空俯瞰而下，并不真实地参与了这遭；可他又是确确实实地站在这里，出谋划策。
过了半个月。
贺启的法器差不多炼成。
祁沉星成日两边跑，既要去当个军师，又要与贺启讨论法器的调整。
就在这关头，传出关于祁沉星的另一些流言，说他次次将魔域军队击退得那么准，这次甚至还能知道对方要用何种毒物，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
怀疑祁沉星是魔域的内奸。
正好，祁沉星又是天生魔体。
这个时常被人忽略的事实，关键时刻拿出来却尤为有说服力。
说不准，现在的这个魔尊只是个幌子，实际上的魔尊就是杀死了上一任魔尊的祁沉星呢？
这样看，连祁沉星离开御岭派的行动都变得耐人寻味，更别提他还别有用心地来到了天工城——为什么偏偏是天工城？
温颜初次听到的时候，除了下意识地怒意，竟然没能立即反驳出什么话来。
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些流言太会切入，成功地在当下情境中攥住了人心，还是他自己心中已经对祁沉星产生了怀疑。
否则他为什么不能当场反驳？
温颜是个对朋友要求很高的人，对于自己对朋友的付出，同样要求很高。
这个流言以狂风过境的姿态牢牢地存在于天工城内，温颜自觉有愧于祁沉星，还想着该如何来解决这件事。
以凝乐城为守，虎视眈眈的魔域派人来信：
将祁沉星交给他们，他们便就此退兵，千年内不再来犯。

第115章
温颜的第一想法当然是不行，肯定不能将祁沉星交出去。
魔域又说，如若不然，凝乐城便要一城陪葬。
可谓是将先礼后兵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流言在前，威胁在后。
祁沉星的境况算是糟到了极点。
温颜心烦意乱，去找祁沉星，却发觉这家伙还在和师父研究法器，两人拿着两样成品在测试，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祁沉星。”
温颜喊他，语气不耐，细听还能听出几分恨铁不成钢，“事已至此，你可有办法解自身困境？”
祁沉星好似对他的到来十分意外，提醒道：“温姑娘，这个时候，你当在修习五行术才是。我同贺先生也有正事要做。”
“你倒在我跟前来讲大道理了。”
温颜憋着气，有种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现在城内流言将你传成什么样了，魔域那边又提出这等无理要求，你的那点功劳都快被说成是你通敌的证据了！”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祁沉星哑然地启唇，侧首，同贺启对了一眼。
这场景让温颜瞬间联想到了上次的事，心中预感促使她开口：“你们该不会是又有什么瞒着我吧？”
替别人的操心着急瞬间变为自身的愤愤不平：怎么回事？到底谁才是师父的弟子、天工城的少主！难道祁沉星才是亲生的吗？
“此事干系重大。”
贺启连开场白和口吻都与上次差不多，结界与法器的双重保障再次出现，他缓缓道，“祁公子同我们商量过，决定他以身换人，趁势潜入魔域，打探、传递消息。”
从贺启为难的神色来看，若非温颜的架势过于不依不饶，非要听个结果，他大约也是不想说的。
温颜却全然没有上次听到计策时的恍然，心中疑虑更甚：“这说起来简单，可真到了魔域手中，谁知道他们会对祁沉星做什么？尤其那新任魔尊素来针对祁沉星，谁能保证祁沉星是去打探传递消息，不是直接去送死的？！”
祁沉星见势不对，劝阻道：“温姑娘，你冷静些。”
“是你不冷静吧！”
温颜大声反驳，特别暴躁，简直不知道这位机智的小伙伴是吃错了什么药，这种办法竟然也能认可，“你现在脑子还好么？难到这点绝境是真的逼到你了？你不想想唐依，不管她会怎么难过么？”
提到唐依，祁沉星的脸色不再那么可恨的云淡风轻，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他定定地看着温颜，反问道：“那我能如何？”
温颜一怔。
“当真不管凝乐城了？”
祁沉星声音轻飘飘地发问，眸色深了几分，“那些人若一早投靠，不再坚持，纵使我有种种计谋，照样拦不住魔域第一次的攻势。现如今却要为我一个人，牺牲那么多人。”
他字句清楚地道：“温姑娘，又能如何？”
温颜陡然后背发冷，明白了祁沉星的言下之意——这是最好的应对之法，因为他只能去换人。
贺启趁势道：“阿颜，你既知道了，万不可冲动，否则只对祁公子更加不利。”
“……”
温颜深吸一口气，“我知晓轻重，必会保守秘密。”
贺启无奈地摇首，并非是他们不信任温颜才不说，而是这件事本就干系祁沉星的安危，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魔域的阴损招数实在太多。
-
祁沉星留下了琼的羽毛与鲜血，彻夜与温颜、贺启商议好既定布局，还布下了一道由困住单人的阵法演变而来的、能短暂锁住人灵力的阵法，确保不会生出错漏。
次日一早，祁沉星在天工城前，以己身换凝乐城的人质。
宗绥见起祁沉星乖乖走来，表情十分奇怪，耐人寻味：“没想到你真的会这么选。”
祁沉星不语。
宗绥又道：“值得吗？”
祁沉星还是那副样子，连眼神都没分出半点。
宗绥嘲讽一笑：“很快你就知道值不值得了。”
魔域大军从凝乐城退出。
以一人换一城的约定成真，便让“因着祁沉星才开战的说法”更可信了些，有些东西分明之前证明了不对，却仍有人会被反复的蒙蔽。
“你看，分明是你以身救城，到头来还是有人认为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宗绥意有所指，语气循循善诱。
祁沉星未被激怒，从从容容地回：“魔尊早在之前便可以用这一招，却拖到如今才出手，以凝乐城来威胁我，不正是为了让我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他确实不生气。
外人的喜怒好恶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更何况这宗绥这招心理战不算多么高明——人多起来便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固然有人怪罪归咎于他，可感谢他的人更占大多数。
祁沉星想，宗绥会如此做，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因素：知晓他本身并非纯善之人。
所以想以某些人的白眼狼行径以及恶意，来击垮他看似无害的现状，令他心中生变。
然而祁沉星从来不对唐依以外的人抱有期望，谈不上失望。
宗绥将祁沉星关进了刑室，以法器困住他的灵力，遏制他的自愈能力，几乎每日都会去看看他的惨状，还会问上一句：“你可后悔？”
祁沉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这东西，还真以为他把那些有的没的当回事了，蠢笨不堪。
魔域再次进攻修真域。
面对修真域众人的谴责，宗绥命人将神行凄惨的祁沉星带了上来，朗声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心安理得地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平安，又有何颜面来和我讨论道义？”
现在这个宗绥挺喜欢玩打击心灵的战术。
大部分人原本就对祁沉星心坏愧疚，对“本就是祁沉星造成的两域相争”这类完全站不住脚的话根本不信，这会儿看着曾经一力出谋划策、却被怀疑，而今更是伤口纵横的祁沉星，心中波澜难平，眼圈顿红。
宗绥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很愉快地又让人将祁沉星带下去。
凝乐城再次被攻陷。
宗绥问祁沉星：“现在归顺我还能留你一条命，如何？”
祁沉星伤痕累累，看上去已经毫无反抗之力，闻言虚弱地一笑：“魔尊这话怕是不能当真，分明说了不再进犯修真域，还没几天就已食言。”
“不错。”
宗绥恶劣地笑起来，“你方才若是真的归顺于我，不能说是毫无作用，起码我能欣赏你狼狈如狗的样子。”
祁沉星又笑了一下。
在宗绥看来是落魄无奈的笑，毕竟祁沉星现在深受重伤，伤口还在恶化，灵力又被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你还是输了。”
宗绥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沉星。
他有了实体后，莫名对祁沉星十分厌恶，有种不死不休的执念，正应了是为祁沉星的任务而生，让他更执着击败祁沉星。
-
刑室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尊主。”
来人掩藏在一身黑袍下，面容前被几许黑雾遮挡，恭敬地朝着被吊起来的祁沉星行礼，“宗绥已经抵达天工城下，此处留守人员不多，可要属下将您救出来？”
祁沉星扫了眼身前散发着血色的珠子，平静道：
“宗绥敢将我留在这里，便是能肯定无人能将我救出，以你的修为无法助我脱身。”
黑影踌躇了一下，道：“可……尊主您要怎么办？”
“等。”
黑影不明其意。
祁沉星道：“退下吧，不要生事。”
“是。”
黑影毕恭毕敬地又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些流言说的并不全错，起码祁沉星在魔域这边确实有自己的眼线——在他反杀了上一任宗绥时，偌大的魔宫那样安静平和，已经是被他控制后的结果。实际意义上的控制，才保证了这些人到如今都忠心耿耿。
他在等。
等天工城的阵法生效。
在温颜的五行阵下，他设下的那道阵法实际上并非是暂时削弱人的部分灵力，而是能够吸取他人的灵力，转化到布阵人的身上。
直接吸取他人灵力理论上无法做到，魔域的种种办法迂回曲折，但天生魔体可以。
他亲自作为，不应有失，静观其变就是；就算实在有不可预料的偏差，还有备选的办法。
——就算是他最开始算错了一切，宗绥上来就要杀了他，他同样有保命的办法。
他当然不会让自己死了。
-
魔域前军陷入幻境，宗绥自视早有准备，出招时却陡然发觉灵力滞涩，他下意识认为自己遭了暗算。
修士们抓紧时机齐齐攻了上来。
魔军从一开始便落了下乘，纠缠越久，形势愈发颠倒。修真域有名有姓的修士来了大半，魔界大将分|身乏术，宗绥本想直取温知锐，不料被洛蕴直接对上。
交手数十招，洛蕴道：“你还不如先前的宗绥。”
宗绥二代气急败坏，反派被激就会怒的本质尽显：“你们用了何种肮脏手段，当心知肚明！”
修真域几大领袖早通了气，不会往五行阵的所在踏入。
洛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刺下一剑：“你也好意思说肮脏手段。”
两方打得如火如荼，场面混乱。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毁去了阵法，修为之高，来去间在场竟无人能察觉。
宁衍风和林易焕带着一队人马袭击魔军的大本营，即是关押祁沉星的所在地，过程还算顺利，他们见到了刑室中奄奄一息的祁沉星，人已经晕了过去。
林易焕道：“幸好没让唐师妹跟来，否则她估计得哭死。”
“……嗯。”
宁衍风应了一声，上前去将禁制解开，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若是这样的禁制与法器压制灵力，确实是够了，但相较于那位魔尊想要折磨祁师弟的心思，是否还不够谨慎？

第116章
祁沉星又是一身伤的出现在唐依面前。
唐依眼圈一下就红了，险些剑都拿不稳，有种很荒谬的自我怀疑：她当初为什么就要信祁沉星的主角光环，就这么把人放走了呢？
是直觉地认为祁沉星足够聪明，肯定不会出事，一定能够化险为夷，即便如此她也该拦住他。
看看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两域交战，修真域占了上风，魔域极其迅速地开始求和，但修真域这边却没有如数百年前那样立即答应。
暂且休战的阶段，众人比之前的备战状态悠闲不少。
唐依端着药碗，将大致情况说给还在养伤的祁沉星听，说着说着又有点难过，小声嘟囔道：“打不过就求和，打得过就赶尽杀绝……什么智障啊！”
祁沉星的伤让她耿耿于怀。
唐依动作小心地给他喂着药，心里不舒服，不想表现出来，便随意地扯些话絮絮叨叨说：“待会儿还得给你上药，什么年代了，大家都修仙了怎么还兴□□折磨呢？宗绥就是个辣鸡，不管哪个宗绥都是辣鸡！”
祁沉星抬眸，打量着唐依的神色，手臂抬起的瞬间，结界自动在周遭形成，他握住了唐依的指尖，做完了这个动作才切实安了心，道：“其实，算是我得了好处。”
不得不说，祁沉星深谙对话之道。
这个开头一出来，甚至不用多问些什么，唐依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
“你……干什么了？”
唐依心中预感不好，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她放下药碗，垂死挣扎般地指了指祁沉星的手臂，“可是你受伤是事实啊。”
“相比之下得到的更多。”
祁沉星很自然地起身，凑到了唐依跟前，这是他遏制不了的习惯——每当察觉到某件事可能会让唐依产生远离他的趋势，他就会率先去靠近唐依，在生理上形成更靠近的优势，来安定自己浮躁的心。
唐依想躲，没躲开，就任由他抱着了：“比如？”
“比如……”
祁沉星道，“当初天工城内的那些流言，其实源头是我。”
唐依一惊：“什么？你骂你自己？”
她那会儿虽然远在御岭派，对祁沉星的动向和消息都十分关注，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
不对。
这么想想好像正能说得通：正因为是祁沉星自己传出去的，所以才那么切重点地让人气愤。
祁沉星补充道：“内奸流言与我有关，先前的那些我没有插手。”
唐依：“……那也对自己够狠的了。”
她蹙着眉，想不通：“为什么你要弄出那些传言？”
“因为那些传言先前就埋下了引子，部分人确实认为我有奸细的可能，天生魔体对他们的认知影响很大。”祁沉星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唐依的表情变化，字斟句酌地坦白，“与其让这点成为隐患，不如我自己利用。等他们意识到，怀疑的这个人反而舍身救人，还饱受折磨，愧疚心会磨灭怀疑。”
唐依听着，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绝！好tm绝！
祁沉星轻吻了吻唐依的嘴角，语气压低，以哄劝的口吻解释道：“糖糖，我不想办法自保，将来或有一天，这类流言会成为你我之间的麻烦。”
唐依默默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半晌憋出来一句：“你果然是真的大哥。”
祁沉星见她神色并无厌烦，接着道：“还有……我的修为大增，目前我还一味压着，大约是到了渡劫期。”
渡劫期，再往后就是飞升了。
唐依：“？？”
唐依：“等等？我好像有点跟不上这个发展？”
前段时间不是才到了化神期，怎么现在出去受伤一趟，又到了渡劫期？这难道是什么受伤的限定补偿吗？
祁沉星将所有事和盘托出，包括他在魔域的眼线。
唐依在听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呆滞状态，末了还微微地张着嘴，几乎错觉地要痴呆了。
“糖糖？”
祁沉星低声唤她，似乎怕她跑了，紧张兮兮地来圈住她的腰。
唐依条件反射似地往外挪了一下。
祁沉星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可怜，眉眼耷拉下来，像是一只被抛弃的无害宠物，手上却不含糊地将唐依拉回来，不让她跑，眼眸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糖糖，别怕我。”
“我不是怕你，就是缓缓……”
唐依实话实说，她的这种情绪对事不对人，是对巨大信息量的处理需要时间，以至于她还沉浸在事件的反杀操作中，未能回归到寻常状态，语气虚无缥缈，仿佛踩在云端上，“没想到你在魔域还真有眼线，那这一招自己传自己流言用得更妙了——大哥，你反杀是真的溜。”
从给自己加流言开始，甚至最开始的为天工城布局开始，将一切都引向稳固自己的形象和实力的即定结果，先下手为强地改变了固有印象，让人不服都不行。
至少唐依是服他了。
因为从现在的局势、舆论、实力等等来看，祁沉星计谋的成果无疑压过了“天生魔体”的事实。
从这个角度来说，祁沉星并非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天生魔体会让他的存在变得略为尴尬，而唐依是板上钉钉的明光尊者的女儿，自然不可能去和魔修一路。
若要他们顺利无阻地相伴下去，此事必定要解决。
与其说祁沉星让人恐惧，不如说他脑子灵光，一箭双雕。
祁沉星仔细确认了唐依的情绪不是在害怕，便将这句话试探地当作是夸奖的意思：“我厉害，便是你厉害，对不对？”
唐依卡了卡壳，语气虚浮地喃喃：“任何数乘以0都等于0……”
祁沉星：“什么？”
唐依：“就是说，我的智商已经是你的厉害拯救不出来的等级……”
祁沉星失笑，敲了下唐依的额头：“胡说。”
-
部分修士认为再打下去遭殃的是无辜人，部分修士认为如果不趁这次乘胜追击，魔域以后还敢。
各执一词，各有道理，吵得不可开交。
祁沉星养病的愈发娴熟，拿着本书倚在扶手边，像幅画似的能一天都不改变动作，偶尔动两下还是在喝药。
这天唐依一进来，祁沉星就放下手中的书：“不高兴了？为什么？”
唐依对祁沉星的洞察力已经开始免疫，动作不变地走进来，将药碗递给他，才开口道：“就是魔域求和的事情啊，现在分成了两派意见，还在争执呢。”
祁沉星本人对这种事漠不关心，但不至于蠢笨到在唐依面前刻意表露，他想了想，中肯地道：“做决定的实际只有高位的几人，按照他们的性格和处理方式，大概还是要打的。但也不会打得很厉害，给魔域进一步的震慑就行了。”
天湖派有点和稀泥的意思，但缺月尊者欠御岭派的人情，洛蕴的性子又摆在那里，还夹杂着宁衍风当年的旧恨，怎么着都应该是偏强硬的结果了。
唐依拧着眉，没立即应答。
祁沉星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两权相较取其轻，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且修真域占尽上风，不必多想。”
他将药一饮而尽，避开了唐依给他喂蜜饯的手，起身去吻了吻唐依的唇角。
药汁的残留苦涩让唐依瞬间破功，龇牙咧嘴地要去找水漱口：“哇——好苦！”
祁沉星倒像是个没事人，抓着唐依的手腕把那枚蜜饯送到了她嘴里，又低头吻过去。
唐依被他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打得措手不及，瞬间被拐跑了愁绪，原本想说的话都组织不良，任由祁沉星拿着手帕一点点地擦拭嘴角。
“事情结束后，我们就合籍。”
祁沉星垂着眼眸，看不清楚眼底神色，但整张脸的表情却很柔和，“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合籍的重点在于敬告天地，歃血为誓。除此之外的样式不限，有最简洁的立誓为证，也有模仿俗世的成亲礼，十里红妆，想要怎么安排都看本人意愿。
唐依原本想谴责他用美人计来转移话题，结果还是被成功带跑：“简单一点就好啦。”
祁沉星问：“你不喜欢隆重的？”
“最重要的是合籍的那个人在啊，我有红嫁衣穿就可以了。”唐依对婚服还是有点小执着，说到这点，她伸手去拽祁沉星的手指，“我想回家去，再成亲一次给爹娘看，好不好？”
祁沉星几乎是瞬间定下了两边婚礼的不同：“好。”
唐依高兴得飞起，只余下了最后一件事：“你现在离开了御岭派，事情结束后，可有打算？”
祁沉星有点意外她会这么问，他想过唐依会直接让他回御岭派，毕竟他已经铺垫好了所有事，扫清了障碍，且先前的离开也与师父、掌门都通了气。但唐依的意思明显是尊重他的选择，这让他有种……恶意被反向压制的感觉。
因为他们双方都清楚地知道，唐依已经相当于是拽着祁沉星的唯一途径，甚至于只要唐依做出要求，祁沉星都会想办法做到和满足。祁沉星明白自身并不良善，当他主动把限制的权力交给了唐依，唐依却仍旧如常地对待他。
或许唐依知道，她即便不用特意去做什么，他都心知肚明那条界限，不敢越界。
祁沉星温顺地伏在唐依肩头，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只觉得宁静非常：
“魔域中还有我的人手，我打算逐步渗透，控制魔域；至于御岭派，我要娶你确实已经没有障碍，你是掌门的女儿，我若娶你或被认为是要争掌门之位。若真要如此，天生魔体便又成了问题，还需更多谋划。”
唐依捂着胸口，作势伤心：“原来你娶我是为了做掌门，我看穿你了，男人！”
祁沉星摸摸她的发：
“掌门限制太多，我回到御岭派，借此一遭，未来做个闲散的长老就是了。”
就像现在的凌肃真人。
自由度奇高，操心事不足上元真人和掌门的十分之一，又有一定的地位和待遇，简直完美。
唐依刚想说，就算你做个长老，真要玩起来还不是能视人如无物，思绪猛地一顿：等等！按照祁沉星这个未来蓝图规划，他岂不是还是个能身兼两域高位的双面人？！

第117章
又打了一个多月，两域休战，开始议和。
祁沉星暗地出力不少，表面上却一直在养伤，一手007玩得极妙。
唐依偶尔给他打打掩护，大约是祁沉星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她，每次都要给她带礼物回来，而且最近越来越喜欢拉着她一起说话，时不时还要征求她的意见。
类似于——
“糖糖，绝境之巅的侧面有一处不错的风景，下次想带你一起去看。”
“如果我直接去打伤宗绥，你觉得可以吗？或者你觉得我用哪种方法打伤宗绥比较好？”
“我上次带给你的绒花你可还喜欢，我未见你戴过。”
就，挺突然的。
唐依向来对自己定位很准确，因此一般只抓住手中拥有的东西。譬如祁沉星有时候和她商讨的一些事情，她实在觉得不是她的能力范围，或者说不该是她要去管的东西，唐依的界限感相当分明。
但是祁沉星非常执着地想要唐依参与进来，具体表现在言语上——实操暂时还没那个条件。
唐依诚心诚意地认为，祁沉星的脑子实在不需要人操心，更不需要别人出谋划策的干涉。就算祁沉星每次来问，她也只能随便地说点意见。
饶是如此，祁沉星都显得很是高兴。
“……”
不懂。
#我的男朋友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不是很想把我培养成另一个脑力流#
#我以为一个家里只需要一个人会斗智斗勇就可以了#
以上心声，在唐依再次与祁沉星进行“心灵交谈”前，她隐约发现了这举动背后的含义。
祁沉星大概似乎可能应该，是有点没安全感。
这不是他们之间初次接触的问题了。
祁沉星致力于让唐依知道他做的每件事，就像是在坦白，也像是在报备他做事的界限，生怕唐依因此对他不喜。
关于祁沉星没有安全感这个问题，唐依还是有点疑问：按理来说，祁沉星脑子好武力高，玩起来能把人耍得团团转，不论是分手等级还是风险评级来看，应该是她比较没有安全感吧？
若说之前是因为祁沉星不能确定她的爱意，难不成到现在依然是这样？
他到底为什么没有安全感？
唐依决定探寻一下。
但她的探寻之旅在第一步就失败了，原因是她盯着祁沉星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祁沉星便很敏锐地同她对上视线，询问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唐依：“……你观察力好强。”
她顺势说了这么一句，比起正经的交谈更像是撒娇，唐依察觉到这点，在恋人面前也不打算改，索性直接继续：“又很聪明，看人也很准。好像没有什么你做不到的事，所有事情你都能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压根不需要人插手。”
随着她每说一个优点，祁沉星的表情便耐人寻味一分，眉梢轻轻地挑起来，好整以暇地等候着她的下文。
“所以——”
唐依短暂地思考了要不要用更迂回的方式表达，想想祁沉星平时不计其数地拆穿，还是直接一点，“你最近总是尽力让我参与到你的事情中去，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呀？”
祁沉星一顿，笑了，道：“怕你觉得同我无话可说。”
唐依小小地“哎”了一声。
祁沉星已经走到她跟前，附在她耳边道：“还想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想让你对我多些兴趣。”
话说到这里，很明显了。
唐依拉着他的衣袖辩解道：“我才没有对你失去兴趣呢，干嘛这么辛苦在意啦。”
“感情需要维持。”
祁沉星道，“我不想未来有一天做弥补之事，所有你不讨厌的办法我都试一试。”
唐依瞬间愧疚了，不留底地坦白道：“我还以为是你没有安全感，想着我来做点什么……没想到你是思虑长远。”
她保证道：“你放心，对着你这张脸，即便天长日久，我也绝对不会有感情裂缝。”
祁沉星捏了下她的脸：“只喜欢我的脸么？”
“当然不是了。”
唐依觑了觑他的脸，玩了个梗，“我本来是想信誓旦旦地全盘否定，但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祁沉星见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不再计较。
况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唐依最开始大约想问，他是不是没有安全感——他们曾说过这件事，若是坐实了这点，未来一段时间唐依肯定又要为此耿耿于怀，想尽办法；现在不过是将这点巧妙地引到“维持感情”上，既全了他想要传达的意思，让唐依多注意他，又不至于让唐依心情不好。
至于他那些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确实是不想让唐依对他失去兴趣，或者感觉无法参与他的事情。
祁沉星确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向唐依解释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或许从情理上看，他在修为和容貌上占尽优势，不应有此顾虑。然而他与唐依之间，他向来看得清楚：唐依离了他可能会痛苦难过，可他离了唐依，大约就没法儿活了。
-
祁沉星回到御岭派算是顺水推舟。
离开前，天工城许多人特意来感谢祁沉星，并向他道歉。
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唐依不能保证自己的演技全程在线，索性蹿到后面去摸鱼，顺便吃点糕点——她辟谷已久，但架不住城主府的厨师太优秀。
吃到第二块，温颜突然出现在跟前，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看，吓得唐依点心都快掉了：“……我、我就吃了两块。”
“唐依。”
温颜开口，语气也像是含着冰，“你知道我是男性吧。”
这附近没人，温颜又加了道结界，不会让人随意听了去。
——话说结界这东西，真心是修仙世界最佳发明，无处不在的私密小空间，随时随地说悄悄话。
“知道。”
唐依挺没底的，搞不清楚温颜的具体情绪是什么。
温颜朝她逼近一步，表情无限接近于下一秒就能露出森冷獠牙的蛰伏凶兽，看得唐依差点就要喊“大哥你冷静点”了。
温颜将她吓够了，分神想着祁沉星那小气家伙等下会不会来找他算账，一面冷冷地道：
“不许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记住了么？”
唐依下意识地道：“我本来就没有用奇怪的眼光看你啊。”
温颜冷哼一声：“过不了多久，我会以男装身份示人。”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正准备恭喜的唐依：“……”
大小姐变成了大少爷，还是脾气很大就对了。
唐依站在原地，将剩下的半块点心吃完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吃一块，就看见琼翩翩然地飞进来，落在她左肩头：“啾啾~”
唐依注意到，琼这一路飞过来，压根不被人察觉，随着祁沉星修为的上涨，身为契约灵兽的琼实力也在上升。
她拿了块糕点，递到琼的嘴边，琼摇了摇头——它不是过来讨东西吃的，是祁沉星好一会儿没见着唐依，让它过来寻她守着。
唐依福至心灵地问：“祁星星让你过来的？”
琼点了点头。
唐依把琼不吃的那块糕点赛在自己嘴里，往前指了指，意思是：我们去找他。
琼又点头。
祁沉星肯定高兴死了，他就喜欢和唐依待在一起，好没上进心。
……但他好像又一直在飞速的进步，不断地加强，脑子还愈发灵活。
人可真是复杂。
唐依原路返回，远远地看见祁沉星扶着一位颤巍巍的老人，将人好生地送着坐下，又和上元真人说了两句话，态度恭敬有加。
他一身孑然落拓地站在人群中，像是会发光一样，永远都是最亮眼的那个。
唐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最开始对祁沉星的感受，到现在很清楚深刻地认知到他完全和表面不同，实打实地白切黑，她却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打眼的吸引力。
正巧，这时的祁沉星转过视线来，准确地望向她这方，唇角翘起，露出柔软又明朗的笑：“师妹。”
“……”
唐依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她望着祁沉星的时候，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这条路笔直地通向他身边。
唐依走过去，听见上元真人和洛蕴说的话，才意识到原来祁沉星方才是对他们说了合籍的事。
上元真人正在说：“凌肃在派中留守，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这人最喜操办热闹，将这件事交给他准能办得顺利又风光。”
唐依好奇地探过视线：“凌肃师叔原来是喜欢热闹的吗？”
洛蕴作为他们中的大师兄，毫不客气地拆穿：
“你看他弟子收了那么多，就知道他平日不过是端着，实际心里很爱人多热闹。”
唐依忍不住笑出来。
洛蕴看看她，又看了看注视着她的祁沉星，状似无意地说：“回去就办合籍礼，算是用喜事开篇，俗话说——”
上元真人打断他：“师兄，你可别说那个词了，不是那么用的。”
“是吗？”
洛蕴半点没有被打断的不快，反倒一本正经地来询问。
唐依笑得更欢，脚步挪腾两下，站到祁沉星身边去。
她微微歪着脑袋看他，心底明白他此时此刻在外人面前还有伪装，最起码的是他本身的实力还一直在压制，琼悄无声息地隐藏了也没人发觉，而他道貌岸然地伫立，在望向她的时候，眉眼倏忽一弯，双眸被点亮了似的，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依赖与喜爱。
“星星。”
唐依小声叫他，还拽了拽他的手指尖。
祁沉星低头侧首：“嗯？”
唐依唇边的弧度加深，真正开心的时候，不论怎么隐藏都压制不住，只好露出灿烂明媚的笑脸，半点不遮掩地轻快道：“叫叫你嘛。”
祁沉星怔了怔，反手握紧她的手，嗓音温和清淡慢，带着未散的笑意：“听到了。”

第118章 番外
如上元真人所说，凌肃真人对合籍礼意外地感兴趣，听了这件事之后，当场决定一手包办。
上元真人急忙说要帮忙。
那模样，好似生怕被抢了什么新乐趣。
两人你来我往，凭着几百年的师兄弟默契，几句话就差不多做好分工，倒让祁沉星这位正主无处发挥。
唐依看得出来祁沉星对合籍礼的热切与慎重，非常贴心地试图关心祁沉星的心理状况，安慰他道：“不用操心是好事，两位师叔都很可靠，我们是赚到啦。”
祁沉星明白她的意思，早有准备，并不显得意外：“合籍礼确实是要麻烦师父和师伯了。”
按照辈分来说，凌肃真人是唐依的师叔，是祁沉星的师伯。
听祁沉星这意思也是打算安心“待婚”，唐依一颗心刚放下去，便听祁沉星继续道：“等我们回到俗世去成亲，那次我再亲自安排。”
唐依：“……”
您真是个操心命。
合籍礼在修真域是大事，尤其像这种，其中一方是大佬的女儿，另一方又是刚结束的大战中的重要人物。修真域许多人就算是冲这个彩头和并肩作战的情谊，也都会到场。
因此，这场合籍礼在人数上就大大超出，对应的，形式上也愈发隆重。
唐依偶尔会去看一下他们的安排，为了不干涉，她去的次数挺少，但每次都能有新的震惊，禁不住委婉阻拦：“二位师叔，我觉得不用这么盛大吧？”
“要的要的。”
上元真人不赞同地反驳，语重心长，“你这会儿年纪还小，不懂活了几百年没个喜事的无聊，当然要办的越风光越好。”
唐依：“……”
好，这次我听出来了您是想找乐子了。
重点是，向来不苟言笑的凌肃真人还跟着点了点头，道：“师兄对这次合籍礼也很是重视，你作为他唯一的女儿，不能随便嫁了。”
上元真人附和道：“掌门师兄险些要把私库全都搬出来了，我们还是拦了再拦，现今你看到的场面已经很是寒酸了。”
这……也能叫寒酸？
吓得唐依险些再次腿软地喊声“大佬”。
上元真人道：“你安心等着合籍礼到来便是，其他事一应不必操心。”
不想破坏师叔们无聊时光中的最后乐趣，唐依明智地选择了缄默，溜去练剑，不一会儿林易焕过来给她送嫁衣，满脸都写着高兴：“师妹！你过来看看这件婚服，你喜不喜欢？”
唐依举着剑，茫然回头：“婚服？”
“是啊，师父和师叔包办了典礼仪式，我总得包件嫁衣吧。”林易焕眯着眼睛笑，再次财大气粗地安她的心，“放心，你师兄我钱多的八辈子都花不完，你赶紧替我分担一些。”
唐依脑袋上挂着一串省略号，走近了，搭眼便看见这件婚服上的金线明珠，质地又轻透华贵，感觉自己放佛看见了一间崭新的两室一厅。
“喜欢吧？”
林易焕看表情就知道她喜欢，一锤定音，“那就这件了！”
唐依张嘴，话还没出来，就被林易焕堵了回去：“不必道谢，你师兄也好久没有办过喜事了，别扫我兴啊。”
典礼有人操办，婚服有人准备，宾客有人照料……唐依握着剑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想出来她还能有什么能捡漏的，于是她去找祁沉星了。
她以为祁沉星大概和她一样除了修炼无所事事，结果祁沉星很认真地在写信。
唐依凑过去看，发现是写给家中的信，说明将要成亲之事。
说起来也挺神奇，别人修仙都是修个几百年，家里人都不知道多少代了，就他们离谱，修了几年还带回去结个婚的。
“哎，你现在就传信回去啦？”
唐依惊讶道，“我本来打算合籍礼结束后再传信回去的。”
祁沉星一面解释，一面将信妥贴地放进信封中：
“得先提亲，再合八字，还有聘礼……要做的事也不少了，这会儿传信回去，合籍礼之后便刚刚好。”
他朝唐依安抚地笑了笑：“虽然你那边没什么事，但还需传信回去，告知伯父伯母你的意愿。”
唐依眨了下眼，很乖地答：“好。”
不知为何脸有些热，分明都老夫老妻了。
祁沉星将信传出去，回首见唐依还站在书桌前，是在看他写的字，走过去，由后抱着她：“怎么了？今日这样安静无话。”
唐依反驳道：“我平时话很多吗？”
“没有。”
祁沉星圈着她的手，引着她去拿笔，口吻稀松平常地应，“是我想听你说话，你若静下来，我便忍不住猜你的心思，是否不快。”
“你一天到晚总想那么多。”
唐依被他带得在纸上写字，她自己的字并不好看，又不是很会写这个世界的字，远比不上祁沉星自成风骨的字，当下被带着写，竟然很像模像样，“……你们都有分工，可是我好像没什么事做。”
好咸鱼哦。
只能练剑的人生显得无情又孤僻。
祁沉星唇边弯着抹笑，应和道：“是啊，你好像没什么事做，怎么办呢？”
唐依侧首，瞪了他一眼，瞥见他脸上那抹笑，总觉得特别故意，不禁用侧额撞了他一下。
“专心些。”
祁沉星轻巧躲过，还寻着空隙低头抵回来。
唐依瞬间被压制：“……”
仿佛一株马上破土而出的嫩芽被石头压在了地底。
纸上跃然而出“糖依”这两个字。
唐依拐开他的手，自己去写。
写出来“祁星星”三个字，一个比一个丑，是那种很想努力写得好看，于是心态失衡导致的更丑。
唐依：心态崩了。
“噗。”
祁沉星短促地笑了一声，垂首埋进她肩窝中，闷闷地抖着肩，“好努力啊。”
唐依不高兴了，手肘往后，试图挣脱这个怀抱。
祁沉星将她抱紧。
唐依反脚去踩祁沉星的脚背，踩空了，顿时更生气，脸颊都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祁沉星一下晃了神，被唐依成功脱身出去。
“略。”
唐依对他吐了吐舌头，幼稚非常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不料祁沉星无耻得明明白白，很是顺坡下驴地马上来哄：“我错了，不该见你生气的模样可爱便来闹你。”
严格来说，唐依是很好哄的。
因为她比较讲道理，面对道歉就会下意识地化解怒气，更别提每次祁沉星道歉还要夹带一波彩虹屁。
祁沉星将她重新抱到怀里，低声诱哄：“糖糖写一写我的名字好不好？我都没有见你写过。”
唐依不干：“我字难看，不写。”
祁沉星望着她脸颊处鼓起的那一小块，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口。
唐依：“？！”
你是狗么？
祁星星同学你是狗么？！
“好可爱。”
祁沉星小声说，“无可比拟的美好。”
唐依深深觉得，自己的彩虹屁事业被祁沉星抢走了，他现在总能在各种事情上找到点来夸她。
最后唐依还是被祁沉星拉着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字，纸上写满了“祁沉星”“祁星星”“承瑾”，祁沉星莫名其妙陷入了一种满足的情绪中，最后颇为高兴地将唐依按在椅子接吻。彼时唐依手中还握着那只沾了墨水的毛笔，进退两难，近乎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滴到墨水了。”
唐依哑着嗓子开口，视线看向右侧边的地面。
祁沉星舔了舔她的唇角，替她拢好些微散乱的领口，哭笑不得：“你还在注意这个。”
话虽如此，还是毫不含糊地去清理了地面的墨汁。
唐依本是盯着那块墨迹，放空大脑，不知不觉视线便定格在祁沉星的手上，修长白皙，莹润有力，实在是极好看的一双手。
她能回忆起触摸这双手时的感觉，一点点顺着骨节摸下去，像是在摸一件珍品美玉。
“说起来……”
唐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温颜的那个卜算结果，其实说的就是你吧。”
祁沉星正在擦手，闻言侧首看了看她，表情很淡定。
唐依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次数太多，起了劲儿，非要问他个结果，一点点地细数：“天罗地网，围困之兆……网中鱼，笼中雀；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再无挣脱之日。”
祁沉星安静听着，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从容自持。
唐依问：“所以，若你我当日真的未曾说清，你便真的要将我困住，当成一只笼中雀了？”
祁沉星微微笑着，十分温和有礼，风度翩翩：“怎么会呢。”
已经足够了解他某些时刻反应和微笑含义的唐依：“……”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祁沉星笑意不改，也没有恼怒生气的迹象，只是说：“糖糖，你反应得太慢了些。”
言下之意，现在要跑已经迟了。
唐依：“……好的，明白了大哥。”
祁沉星又拿了张温热的帕子过来，握着唐依的手腕，仔细地替她擦手，就算是练字时再小心，结束后总觉得有些不洁。
还挺洁癖细心。
唐依心里腹诽着，没不自在地将手抽出来，用一种睡前闲话的口吻，道：“温颜先前还让我赶快和你在一起，避开这等凶险的可能，没想到啊……或许这就是反向营救吧。”
直接羊入虎口了，送进最凶险的可能中去了。
祁沉星捏着她手指的力道珍重无比，仅仅是一个动作都能体会出其间的怜爱：“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唐依手指一跳：“要是离开了呢？”
祁沉星抬眸，神色温柔，笑意融融：“想办法不让你离开啊。”
唐依一抖，吐槽道：“这不就是走笼中雀的剧本了吗？病娇场合我们不约，不约！”
祁沉星咬了下她意图逃离的指尖。

第119章 if线·慎买
唐依从混沌中醒来，数秒内未能清醒神志，迷迷瞪瞪地撑着床沿好一会儿，触觉最先苏醒，感觉到了手掌下方铺着的一片柔软：白狐裘上叠着上好的丝绸，触手柔滑，不懂种类的人都知道是好货色。
她后知后觉地视线下移，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床，眼神清明了几分。
唐依逡巡四周，一应摆设全都不是她曾见过的任何物品，整个房间极为开阔，东西一应俱全，布置颇为精致。笼罩在纱灯中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每隔几步便是一盏，将屋内映照得明亮生辉。
这是什么地方？
唐依努力回想起晕过去之前的事：她与祁沉星带领一支小队偷袭魔军的侧方，中途却出了差错，被魔军察觉，迫不得已在悬崖边展开交战……混战中，祁沉星替她挡了一下，然后险些坠崖，她记得自己去抓住他，然后……
“唔。”
唐依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太阳穴处泛起了阵阵微弱的抽痛。
然后怎么了？
祁星星呢？他又怎么样了？
这个抬手的动作本是稀松平常，可她突兀地做出来，另一只撑在床沿的手却支撑不住，她便一下栽倒在床铺上。
唐依这才发现自己的虚弱无力，手脚压根提不起劲来。幸而床铺松软，砸下去也不感到疼。
唐依伏在床沿，轻喘了口气，试着发出声音，心中沉重少了几分：
还好，能够正常说话。
床前有数重红纱，影影绰绰间，唐依看见有个人走了进来。
是女性。
穿着一身橙色衣衫，低垂着头颅，手上捧着铜盘，脚步轻而细碎地朝唐依这个方向逼近。
唐依暗自警惕，却发觉自己身上的物品早就被搜走，没有任何外物可傍身，更别提她现在四肢无力，根本就是任人宰割的现状。
冷静，冷静一些……
这名女性走到帐前两米处，停下脚步，将铜盘举高，自身则更深更恭敬地垂首屈膝：“奴婢冒昧前来打扰，请问夫人可要洗漱？”
夫、夫人？
唐依愣了愣，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怀揣着警惕开口道：“你叫我什么？”
婢女字句清楚地重复：“夫人。”
“……”
唐依费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有痛感。
不是做梦。
唐依不说话，婢女就一直保持着那个无比尊敬又非常别扭的姿势，看得唐依整个人都不好了，试探着道：“你……起来吧？”
尾音轻轻地上扬，透露出些许的不自信——她显然不真的相信自己能使唤这个婢女。
婢女改变了屈膝的姿态，规矩地又行一礼：“谢夫人。”
开了头，接下来的对话就流畅多了。
唐依谨慎地盯着她，问：“你为何喊我夫人？”
婢女的回答堪称刀枪不入：
“夫人就是夫人。”
唐依蹙了蹙眉：“你的主子是谁？”
婢女对答如流：“尊主大人。”
唐依：“……”
两个问题，问了个寂寞。
婢女训练有素地再次道：“请问夫人可要洗漱？”
唐依默了默，在不让对方靠近和“反正都这样不如静观其变”之间犹豫了两秒，选择了后者：“嗯，洗漱。”
婢女走上前来，无声地撩开纱帐，没有直视唐依的脸，保持着从一而终的恭敬：“夫人，请——”
话语断在半截。
唐依骤然发难，翻身而起，伸手掐住婢女的脖子，这一下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因此，将婢女扣倒时，唐依已经气息混乱，呼吸起伏不畅，说话都断断续续：“别、别动！”
这个威胁毫无力度，更没有任何的危险性。
婢女虽然顺从地被唐依掐着脖子，可是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双手甚至还能平稳地端着铜盘，没让上面的东西掉落，水都不曾洒落一滴。
很明显，婢女就是不敢冒犯唐依，才不反抗，压根不是受制于她。
唐依清楚地认知到这点，手指都在发抖，说不好是气的还是脱力所致。
婢女道：“夫人可是累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您不必操劳。”
说着，婢女自若地以一个难度很高的姿势起身，将铜盘放到一边，打湿了柔软的巾帕，妥帖地替唐依梳洗。
唐依几乎没有被人伺候梳洗的经验，修仙世界可以施术清洁，偶有的几次都是祁沉星执意要替她梳洗，一会儿是茉莉水，一会是什么特殊的花蜜，每每都留下一些若有似无的好闻香气。
不可否认亲自梳洗自然更精致。
一番洗漱操作下来还没完，这位婢女还细致地替她梳了发。
灵蛇髻，是妇人所梳的发髻。
唐依蹙着眉，再次开口，多了几分焦躁的不耐：“这里是什么地方？”
婢女尊敬地答：“是您的宫殿。”
唐依一口气瞬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气人。
这位婢女对唐依的态度没得挑，说起话来也是有问有答，但这回答就跟没说一样，毫无作用。
唐依吐出一口浊气，沉默数秒，道：“这是魔域，对不对？”
布置风格一股子不见天日的暗黑风，尽管这个房间极力避免魔域的一贯风格，可她昏迷之前正是在和魔域交手，她又没什么仇家和情债，自然而然想到了魔域。
婢女却一下子跪下了：“夫人请不要生气，奴婢不敢乱作回答。”
唐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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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油盐不进。
唐依本想问还有没有其他人被捉来，这会儿彻底放弃了和这位婢女对话的心思，同时心底升起了一阵不可抑制地冷寒：这位婢女确实不是在故意惹她生气，这点她还是看得出来，跪下时掩饰不住的刹那颤抖和她神色僵硬透露出的恐惧，无一不昭示着她口中“尊主”的可怕。
——定然是顶头上司的吩咐，让婢女不敢造次。
是宗绥？
前段日子，据传宗绥似乎消失，不见踪影，原来一直是躲在魔宫中掩人耳目么？
唐依梳洗好，没心思对镜欣赏，还要撑着桌子才能站起来，婢女连忙来扶她的手臂，生怕她磕着碰着，近乎诚惶诚恐，有个台阶都要轻言细语地提醒她。
这让唐依的心情非常不好。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毫无力量的废人，并且她无法肯定这个想法一定是错的，因为她现在半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谢谢，但请你暂时不要说话了。”
婢女立马闭嘴。
唐依已经不想走路了。
她回到床边，迟迟不肯坐下，床会让她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唐依的眼角余光瞥见婢女的表情担忧又恐惧，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差，最后一次轻声开口：“我知道你奉命办事，我不勉强你，我只想请你们尊主尽快来见一见我。当然，若是你无法转告，便当做没有听见就是。”
她能说出这个要求并非是无的放矢，婢女对她的紧张程度完全可以类比成那位尊主对她的重视程度，可能不一定准确，但她目前对于那位尊主肯定还有利用价值，不能随意地将她丢弃不管。
既然如此，她请人一见，大概率会成功地传到那人的耳里去。
婢女行了一礼：“奴婢知晓了。”
唐依点点头，又走到梳妆台前，终究没有在床边坐下。
她以为自己刚清醒过来，就算体力不支也不会很快睡过去，事实上，在婢女再次送点心过来时，她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婢女看她就那么趴在梳妆台上睡着了，将点心盘放下，犹豫要从什么角度将她抱起来，运到床上去。
身侧悄无声息地出现一道身影。
婢女顿时屏息，屈膝行礼：“尊主。”
祁沉星冷冷地看她一眼。
婢女紧紧地抿着唇，知晓方才那声许是打扰到了夫人，额上冷汗连连，无声地颤抖着。
祁沉星将唐依抱起来，动作温柔地妥帖揽在怀中，将她抱去床上安置。途中唐依稍动了动脑袋，在祁沉星的怀里蹭了一下，祁沉星便即刻停下脚步，垂首专注地望着她的睡颜。
婢女窥见这一幕，退出去的动作愈发小心，生怕惊醒了夫人。
好一会儿，尊主出来了。
婢女压着声音向他行礼：“尊主。”
祁沉星的面容藏在银色的面具下，声音也有不小的变化，让人认不出他就是御岭派那位最有希望的弟子：
“夫人可有说什么？”
婢女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末尾道出那句：“夫人说，想要见尊主。”
祁沉星稍默了默，道：“照顾好夫人，她想要什么都依着她，若她不高兴，就来告诉我。”
婢女又开始发抖，想起这位尊主前些日子是如何立威，没办法不害怕：“是，奴婢知晓了。”
祁沉星又问：“她今日是否很不高兴？”
这话他问出来都觉得可笑，被无缘无故捉到这里来关着，唐依又怎么会高兴？
婢女却会错了意，当即磕头求饶：“尊主恕罪！夫人醒来后问了奴婢一些问题，奴婢虽知那些回答夫人定不满意，可是奴婢不敢随意暴露，还请尊主饶了奴婢这一次！”
他确实吩咐过，不能在唐依面前胡乱说话。
大部分的下属并不机灵，他又积威深重，下属自然不敢随意地灵活变通。
罢了，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祁沉星道：“若夫人再问些什么，寻常的事便都回答清楚，外界的大事就不必说了。”
婢女：“是，尊主。奴婢一定好生照料夫人。”
祁沉星转身走了。
修真域那边的事还没有彻底处理好，即便实力提高太多，不过是允许他来去自如一段时间，还不能就此直接消失。

第120章 if线·慎买
过了几日，唐依终于恢复好了，那种无力感消除，让她不再那么强烈的恐慌——先前她以为自己被废了。但她的灵力仍旧没有尽数回归，无法像先前那样使出全力。
唐依注意到，她的脖颈上多了一条项链。
这大约是什么压制灵力的法器。
另外一点，也与唐依最初的想法背离。
她最初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实际上没有，在她某一日提出要出门走一走时，婢女竟然答应了。
她们出门了。
这里确实是魔域。
太奇怪了。
唐依想：她的自由度大到好像不是被魔域捉来的，反倒像是正儿八经来做尊主夫人的。
？？？
宗绥脑子里在想什么？
唐依挺想试探一下这个底线究竟在哪里，所以出门的时候不仅大摇大摆，还要东西。结果无一例外，她看中什么都会有人买下来，整整齐齐地送到她殿内。
唐依见状，开始和别人交谈。
所有人——对，她仅仅只到来了几天，但是所有人见到她，都会喊一声“夫人”，对她毕恭毕敬，客气有礼。
唐依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了，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思路究竟是从何出发，才能导致这样的现状。要说宗绥真喜欢她，她绝对不相信，这根本就是没谱的事。
“我要见你们尊主。”
唐依对婢女道，语气难得强硬，掷地有声，“我今日便要见到他，如若不然，我定会做出让他后悔的事！”
婢女吓得劝都不知道该如何劝，压根没想到就这几日，为何夫人就已经学会了最会拿捏的方式——拿捏的人，还是那位尊主。
唐依没有表面上那么有底气，她只是破罐子破摔了。
她现在不知道祁沉星怎么样了，不知道修真域那边究竟怎么样了。不过是仗着她这莫名其妙真像是个女主人的权力，试图去和他们的尊主谈判。
就算她要死了，也好过在这里白白耗着。
事实是，她的威胁竟然有用。
当日下午，她就见到了这位神秘莫测的尊主，对方周身笼罩着一层黑气，看上去无端的不详。
唐依眯了眯眼，想看清楚些，只看到他脸上泛着冷光的银制面具，她沉声道：“你不是宗绥。”
“我自然不是。”
祁沉星的声音刻意没用本音，“你说我若不来，你要做出让我后悔的事，会是什么？”
唐依感觉不到任何杀意，她的剑意特殊，对杀气比旁人更敏感：“不论会是什么，你已经来了。”
祁沉星藏在面具下的唇弯了弯：“你这算是有恃无恐？”
“你到底是谁？”
唐依转眼冷了声线，眸中尽是孤注一掷的无畏，“和我一起被抓来的是否还有别人？你到底有何目的？”
祁沉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望着她因愤怒而鲜活动人的面庞，启唇道：“不怕我杀了你么？”
唐依不为所动：
“那你杀了我啊！”
祁沉星朝她走近几步，原本无所畏惧的唐依，见着了他这般举动，竟然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惶恐。
见状，祁沉星停下脚步：“你不喜欢这里？”
“如果你有脑子就知道我不会喜欢。”
唐依说话半点不客气，显然被他方才靠近的动作吓得慌不择路，那种决绝的孤注一掷感愈发强烈，“随意被人掳走，去根本不想去的地方，难不成你很喜欢被人这样对待？”
“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你仍然自由。”
“得了吧！”
唐依气冲冲地道，“就算我能去的范围再大，这里是我不愿意待的地方，我就不是自由的！”
祁沉星默了默。
他想过唐依的反抗会很激烈，但没想过会这么激烈，甚至到了即刻就要不为瓦全的地步。
祁沉星不得不用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来暂时地安抚她：“你不想知道与你同行的人的现状么？”
“你是不是想用他要挟我？”
唐依敏捷地反问，愤怒更深，“门儿都没有，你别指望我能被你拿捏着利用，我与他早已心意相通，你真敢用这阴损招式，我宁愿即刻死了也不让你得逞！”
祁沉星的手指蜷缩，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原本将一切都打算得很好，也自认没有算错唐依的反应，但唐依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比他设想的还要激烈千百倍。
“若你死了。”
稍许，祁沉星慢慢地开口，“我便日日折磨你的情郎，却不让他追随你而去，将他磋磨至深，你当真无所谓？”
唐依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已经意识到，这就是一场无形的战斗，她静观其变这么些天，心中盘算多时，确实是做好了玉碎拼死的准备。但在听到祁沉星可能的下场时，她压制不住那点生理反应。
“……你以为，我是一个人在同你对立么？”
唐依听得到自己的声线不稳，可是她还是要说，她不能输。有祁沉星在的时候，她总是什么都不管；现在祁沉星不在身边，她要自己做成该做的事，“我信任我的心上人，我信任我的宗门，你此刻还在想着威胁我，正说明你对我确实有某种原因的不太舍得。”
“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究竟是谁？”
听见她的话，祁沉星有瞬息的晃神，他想起先前的某日，唐依靠在他肩头，为了某件事而替自己争辩：“是因为有你在嘛，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也会好好努力的呀。”
她确实可以。
这一刻祁沉星后悔只是压制了她部分的灵力，可他转念又想，这与灵力的多少没有关系，唐依埋藏在活泼阳光外表下的内心，确实有一隅决绝的魄力。
祁沉星飞快地想，他是否要即刻调整，立即将布局变换为另一种，让唐依以为她真是被别人短暂地捉去，而他伪装成奄奄一息的样子。只要一切做得完美，这件事就能风过无痕地过去。
但是。
他在这样思考的时候，却见唐依浑身颤抖了一下，突然道：
“祁沉星。”
她和他在一起太久了，即便是不靠着某些小动作，共处的时间一长，熟悉感就会先给她答案。
祁沉星愣了一下，唐依趁着这空隙飞快地欺身前来，试图打掉他的面具，祁沉星及时躲过了。
可唐依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下去了：“我知道了。”
她呼吸不稳地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
祁沉星将脸上的面具摘下了。
对上视线的一刻，唐依的眼泪顷刻就落下来了，她好像不想在祁沉星面前哭出来，极力地想忍住，因此哭得如此凄惨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伸手将嘴巴捂得死死的。
祁沉星蹙了蹙眉，想靠近她，她立刻大声道：“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祁沉星顾不得许多，上前来试图抱住她，结果激起了她尤为强烈的抵触，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抗拒，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祁沉星伸出去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强硬地去拉住了她。
唐依便在这之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满目的陌生冷意：“别碰我。”
祁沉星一言不发地将她抱过来。
“你让我像个笑话。”
他听见她说。
唐依总是表现得无忧无虑，活泼开朗，好似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忧心的事情，永远能很快地振作。她平常总是不去操心一些事，好像不够机敏聪颖，但过去了这么久，她总在成长。
好比现在，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他，就同时猜出来他大概做了什么。
这是唐依对祁沉星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祁沉星不论做什么，她都没有再开过口。正如她自己所说，以别人来威胁她是不可能的，她不想开口，就绝对不会开口。
祁沉星将她的外在保护得很好，可她却还是日渐消瘦，即便祁沉星日日给她输灵力都不见起色，她像一株迅速干涸的植物。
祁沉星想尽了办法都无法让她振作，终于他撑不住，向她低头，哀切地低声唤她，声音里满是恳求：“糖糖，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开口说句话好不好？”
但她永远一言不发。
也从不再看他。

第121章 番外
一场合籍礼，唐依收了不少贺礼，由于她当初正式作为“明光尊者的女儿”被介绍时，同样收了许多前辈的见面礼，而两者的时间间隔在修真域来算并不长，这让唐依有种错觉：她不是来修仙的，她是来收礼的。
“怎么办啊……”
唐依揪住祁沉星，语气中满是忧愁，“今天收的礼，都是以后要还的人情，我收的礼未免也太多了呜呜呜QAQ”
还不起怎么办啊？
祁沉星失笑，打趣道：“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通晓人情世故的好，还是该说你杞人忧天的好。”
唐依扁了扁嘴。
“一定还得起。”
祁沉星给了她一句承诺，见她眼眸“蹭”地一下亮起来，忍俊不禁，“大喜的日子，高兴些。”
唐依挺直了腰板，扑闪着眼，期待地望着祁沉星：“大喜的日子，我今天好不好看？”
“每天都好看。”
祁沉星回答得不假思索。
唐依趁势道：“回答这么迅速，一看就是敷衍！”
祁沉星看她一眼，瞬间拆穿她的套路：“要是回答得迟缓，必定是心中犹豫，说的假话？”
唐依：“……”
默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跟他玩套路了。
合籍礼的具体样式有点像那种备受长辈们关注的、武林气息比较重的随性成婚礼，这里的随性指的不是婚仪简陋，恰恰相反很是隆重，主要是指大家的态度都是包含着善意的随性姿态，不会特别地恪守什么规矩——唯一必须的一项，是要敬告天地，歃血为誓。
唐依看着自己和祁沉星并靠在一起的左右手，掌心中央都有一道划痕，即便立即止住了血，很快就能痊愈了。唐依盯着这两条伤口，突然有感而发：“好像两根红线啊。”
两根从血液中延伸出来的红线，将他们两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深入骨髓血液，不可分割。
祁沉星眸光一动，手指轻微地蜷了蜷：“是很像。”
唐依瞥见他的小动作，咧开嘴笑了：“你是不是想牵我？”
祁沉星没回答，直接反手握住她的手。
最重要的一环结束了，前来道贺的人挨个送了礼，要么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修道心得，要么凑在一起说点过往。场面有点像弟子大会的中场休息，让唐依产生了“武林气息”的联想。
还是有不少人过来敬酒，一轮换一轮，还很有默契，仿佛是早商量好的，但并不劝人全部喝了，沾一沾杯就是，只为了讨个彩头。
总体来说合籍礼还挺轻松，毕竟到了后期都快成修真域的学术交流研讨会，新人是最瞩目，却不会围着新人折腾。所有人一边吃喝一边谈修仙，那画面简直不能更美。
唐依悄悄地观察了一阵，对自己刚上任的道侣祁星星耳语道：“我注意到，虽然好多人已经辟谷，但还是架不住美食的诱惑。这说明我平常偶尔的贪吃也是有道理的——都是食物太好吃了！”
祁沉星：“……”
真的，唐依的聪明总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剑走偏锋地发挥。
说到吃怎么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修真域这边的合籍礼结束，接下来就是回俗世老家成亲。
回去的路上只有祁沉星和唐依，洛蕴将一架机关琼赞助给他们当坐骑，两人乐得轻松，无忧回程。
唐依身上还穿着合籍礼上的红嫁衣，据说多穿穿有好运，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说法，正好她还挺喜欢，就一路穿着，当下正坐下机关琼中，一边看看风景，顺便感叹：“我们这算不算是赶场子结婚啊？哇哦，真是好迫不及待的一对情侣呢。”
祁沉星带着笑敲了下她的脑袋：“不许这么说自己。”
唐依一点儿也不疼，回首看他，眯着眼睛笑，还恶意卖萌地歪了歪脑袋：“难道你真的没有迫不及待。”
合着是调侃他啊。
祁沉星噙着抹笑摇了摇头，不答她的这句话。
“哎，不理我啦？”
唐依凑过去闹他，手指在他脖颈边蹭了蹭，又去戳他的腰窝，“祁星星为什么合籍次日就不理我？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我糖小依今天就要失宠无爱了吗？”
祁沉星拽住她的手，浅浅地叹了口气：“是拿你没办法。”
“你叹气了。”
唐依严肃地盯着他，“你现在就因为我叹气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厌烦，开始和我吵架，然后我们就会走向相看两厌的悲惨结局！”
祁沉星纠结着眉心同她对视，没几秒，破功笑了出来，伸手抱住她，怀抱被填满的瞬间，他无声地喟叹，同她私语：“要回去了，你竟是这么开心？”
虽说唐依一般都是活力满满的状态，不过当下尤其精力旺盛，而且开心的不得了。可是，唐依并非是唐家真正的女儿，即便如此也这样开心么？
“开心啊！”
唐依在他怀里小幅度的打了个滚，精神振奋无比，眸底漾着光亮的神采，“我跟你说，我一开始以为去修仙了就不能回来的——虽然确实修真域不建议和俗世牵扯太深，但没想到我还能带着男朋友回来结婚给他们看，我超开心！”
听到这里，祁沉星就知道自己不必再问了：在唐依的认知里，她认为她有义务要去做“唐依”该做的事。
他明白她的想法了。
唐依接着说：“感觉别人都修好多好多年，可是我们几年过去居然能回来一次，我的运气真的好好啊。”
祁沉星将她左侧的钗子扶正，听见她小声说了好多城里好吃的东西，没过一会儿又去说哪户人家之前的琐事……说着说着，她突然在一个节点微妙地卡了卡壳。
“怎么了？”
祁沉星全程都在听着。
“就是……那个嘛……”
唐依难得吞吞吐吐，“我和金城不是定过亲了嘛。”
祁沉星泰然自若地纠正道：“是原来的唐依和金城定了亲。”
唐依：“……”
她的视线在祁沉星脸上逡巡，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肯定地道：“你吃醋了。”
祁沉星抬眸，静静地望着她。
唐依笃定地说：“你这都要吃醋。”
祁沉星不否认：“嗯，我吃醋。”
唐依又在他怀里打了个滚，早就学会了如何巧妙地在各种情况下顺毛祁星星同学的技能：“那我知道了，你肯定已经把事情处理好啦。”
她提起这件事，就是怕会有无端的尴尬事件。
祁沉星果然缓和了神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披散的部分长发：“差不多，不会有让人为难的事情出现就是了。”
唐依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突然抬首，道：
“不对，这件事你没有告诉我！”
最近他不管做什么，都特别热衷于告诉她的。
祁沉星面不改色、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因为我吃醋。”
唐依：“……”
好吧。
祁星星同学，总是能在独特的地方，以特殊的手法找回场子。
机关琼平稳地飞行着。
唐依抓着祁沉星的头发玩了一会儿，在手指活动上和他进行了一番斗智斗勇，昏昏欲睡之时想起了一件很严重的事，连忙喊他：“祁星星！”
祁沉星：“嗯？”
唐依这会儿已经躺在他腿上了，抬高了点脑袋望着他：“你在魔域当007的事不会暴露吧，毕竟只有我知道你没有干坏事，被别人发现了可不好说啊。”
祁沉星现在的双面人状态完全是个游刃有余的间谍形象，盯着魔域“幕后黑手”的身份在为修真域谋福利，并且还打算搞一下两域之间的关系和谐，顺便促进一下魔域正常良好方向的发展。
讲真，现在就算是对着祁沉星背上的九日醉印记，唐依都没办法觉得他是个黑化boss，他现在真的太有大义趋势了。
这个想法首次被祁沉星知道时，他表情有点奇怪，等唐依追问了几次，才从他嘴里得知了真实想法：“我可不敢做不好的事，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唐依坦然地反手指了指自己：“因为你的爱人我。”
祁沉星抱着她，咬了咬她的脸颊。
结果是被唐依指责他最近过于“牙尖嘴利”，和他持续了三个时辰地保持一米以上距离。
“不会暴露的。”
祁沉星态度闲散地答了一句，对上唐依的视线，正色几分，“相信我，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在计划中。换句话说，就算实在时运不济，你随我逃亡魔域也不会吃亏。”
唐依眨巴着眼看他。
“若有变故，你必须同我一起。”
祁沉星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黑润的双眸犹如夜空明珠，“你不能离开我，我没有做让你讨厌的事。”
他在话语中很明确地强调了“你”。
“知道啦！”
唐依翻了个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我们星星就是粘人吼，跟我一样，所以我们是粘粘的糖组合！”
祁沉星力道温柔地将她调整回正面对着自己的姿势，俯下身去吻她，半晌，给出回应：“确实，粘粘的糖，挺甜的。”

第122章 番外
唐依和祁沉星回到城中，还是挺多人想来围观的——毕竟修仙修到一半回家来成亲，这在话本里都是没出现过的事。
传说中修仙的人是啥样，他们也想见识一下。
在唐依的坚持下，两人抵达后还是短暂地分开了，各回各家。
唐父唐母见到唐依回来，早在门前挂好了鞭炮，备好了喜糖等着送人，一见到唐依便落下泪来。
唐依一堆强身健体的灵药送出去，唐母嗔怪地道：“还带这些做什么？”
唐父比较矜持，拭了泪，转身就是另一幅模样：“出去求仙问道就好好地学，怎么半途就回来成亲了呢？你们门派的人会不会觉得你不够用心专注？”
唐母正喜极而泣得停不下来，闻言拍了拍唐依的手背，道：“别听你爹瞎说，你看他说的话都颠三倒四，就知道他心里有多高兴了。”
被拆台的唐父面子上不是很挂的住，咳嗽两声假装无事发生过。
唐依左右看了看，问：“爹曾说过家中要领|养|孩|子，他们在哪儿？”
她给他们也准备了礼物。
唐父尴尬地咳了两声，道：“前些日子一直忙着，便搁置了，以后……以后再说吧。”
唐依哪儿还看不出来实情，眼眶也热了，把那些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细致地说着这一路上的见闻和发生过的大事。
唐母听到半途，便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你呀……当初让你和祁家结亲你还不同意，果然还是要让你自己愿意，才知道娘为你的打算。”
唐依选择性忽略了祁沉星的白切黑——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正宗黑了，缓缓地点头：“娘说得对。”
俗世的成亲礼比修真域复杂的多，各种规矩都要遵守，婚前还不能见面，唐依和祁沉星的交流全靠传信鸟。
琼因此日日守在唐依的身边，唐依亲切地称呼它为：“小青鸟。”
琼纠正她：“我是白色的。”
唐依向它解释了“青鸟”的典故和寓意。
但琼坚持自己是白色的。
唐依从善如流：“小白。”
琼气得在空中乱飞，一副绝对不要再和唐依说话的样子。
真到了大婚当日，琼又显得分外紧张，仗着其他人看不到，在唐依身边“啾啾啾”地飞来飞去，紧张的不得了，外面的鞭炮声都能让它这只上古灵兽变得一惊一乍。
“小姐，姑爷已经到府外了。”
丫环急匆匆地跑进来，播报实况，“这回儿正被城中才子们拦门，竞相刁难呢。”
这个亲成得简直是全城瞩目，即便不是因为他们二人去了修真域又回来，光凭祁沉星多年前积累的声望，多少人就特意等着这遭百年难遇的机会来刁难他一番——谁叫这祁大公子自小样样拔尖，成了多少人长大过程中不可逾越的标杆噩梦。
原本祁沉星离开了，多少青年才俊暗自松了口气，不想他居然要回城来成亲，又惹了一片芳心尽碎。
可恨。
十分可恨。
不刁难祁沉星可说不过去。
唐依听到消息，略顿了顿，颔首：“我知道了。”
丫环见她不为所动的模样，知晓唐依素来脾气好，逾越道：
“小姐，您不担心姑爷吗？”
唐依不假思索地道：“拦不住他多久的。”
她又不是不知道祁沉星的脑子有多好，这会儿子人确实是多，但他却绝不会傻到一个一个的过关。
丫环闻言，着急地跺了跺脚：她这做下人的也知道姑爷惊才绝艳，是一路被夸到大的，可架不住外面人实在是太多了……再聪明的人也禁不住车轮战地消耗啊！
不多时，又传来消息，说是姑爷已经过了拦门那关。
屋内丫环纷纷感叹：
“姑爷可真是聪明，竟这么快就过了关！”
“是啊，就得姑爷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们小姐！”
唐依弯了弯唇，头上被盖了红盖头，被搀扶着走出去，手边换人的瞬间，她就察觉到是祁沉星，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臂，低声道：“你是如何过关的？”
“有些人不过是心有不平，趁乱而起，给些好处就是了。”
祁沉星也低声回她，“只不能给得太明显，免得他们又觉丢了面子，单这件有些麻烦罢了。待这部分人消停了，其余的也不好意思，按着规矩拦一拦便是了。”
唐依无声地笑。
只听祁沉星又道：“几年未见，他们的文采并无多进。”
唐依小声地道：“目中无人。”
祁沉星捏捏她的手：“不许说我坏话。”
唐依反手挠他掌心：“就说，星星好高傲哦。”
祁沉星控住她的手。
唐依接着道：“可谁让我喜欢呢。”
祁沉星大概是想收敛些，可是笑意完全压不住，即便垂眸敛目，都要从眉梢眼角边漏出些许痕迹来。
前方引路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打小在祁府长大，算是公子的半个贴身人。公子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那种人，行事从无差错，永远领先人前；外人都说公子如何如何完美，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有一点，公子虽有礼有节，却很少真的有开心的时候，总是淡淡的微笑，仿佛置身事外，遥隔云端，永远融不进人群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公子笑得如此开怀，笑意都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全然没有作假的喜悦。
……唐姑娘，不，夫人真的是很厉害啊。
三两句话，公子就能轻易笑出来。
新人到了堂前，要向女方父母敬茶行礼，听过教诲后方能前往男方家中。
唐父的话很简洁：“相携永好，勿要争吵。”
唐母说了一大堆，让人险些记不住，絮絮叨叨地拉着唐依不让走，被唐父警告似的看了两眼，总算是没有误了吉时。
送唐依上花轿时，祁沉星手臂揽过，是全程将她抱上花轿的。
这样的行为有个说法——
“吾妻吾爱，莫染尘埃。”
祁沉星隔着红绸，低声道出这句话，“惟愿世间风霜不侵，安卧于吾怀中，珍之重之。”
唐依安静的听他说完，心底滋味不可以言语表达，便婉转地回道：“望夫君怜我。”
祁沉星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不敢背离。”
……
分明已经合籍敬告天地在前，但行拜堂礼，叩首父母天地时，又别有另一种滋味。
夫妻对拜，起身时祁沉星的手反向上，在唐依的掌下搭了搭，约莫是看出她有些不稳——唐母准备的这套嫁衣不输林易焕送的那套，尤其是头上的珠冠，极尽奢华之能事，差点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唐依对祁沉星的父母还挺好奇的，有种类似于“能养出祁沉星这样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一对的夫妻”这种心态，隔着盖头近距离的接触了一下，发现还挺随和好相处，是那种很柔和的书香气，两人都挺好说话的。
按这里的规矩，夫家父母要当场给新娘子一份礼物，分量不能太轻，以示欢迎。
祁母交给了唐依一个锦盒，到了后来唐依才知道，里面装的是当朝皇后曾经赏赐的一对手钏。
——祁家与皇家有点沾亲带故，隔的挺远，在前几年又通过某些巧合再度热络起来。
就这样，祁家还觉得毕竟唐依是修仙的人，看不上这些俗物，比不得唐依送来的那些灵丹妙药。
对此，唐依只能表示：我的婆媳关系确实很和谐了。
洞房内走了交杯酒的流程，祁沉星还要去屋外应酬，走之前，唐依拽了下他的袖子。
祁沉星意会，俯身靠近，便听唐依道：“你走了，我能不能偷偷把脑袋上的首饰摘下来呀，这个好重啊，就算我是个修士我也觉得好重。”
她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眼儿，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将眼底的光彩分割得错落。
“可以。”
祁沉星道，“我让人在外守着，不许人随便进来，你要什么喊一声就是了。”
他伸过手，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后颈，这会儿唐依还是盖着红绸，得等他夜间回来了再掀开：“若是累了，将床铺稍微掀一掀，先睡下吧。”
床铺为何还要“掀一掀”，自然是因为下面放了一堆的桂圆红枣花生……
唐依脸上的疲惫少了几分，振奋道：“嗯！”
祁沉星转身走了，突然又停下，唐依正要问怎么了，他脚步一转，几步走回来，动作轻盈地掀开了红盖头，蜻蜓点水地吻了她一下：“我尽快回来。”
“……哦、好。”
唐依蓦地脸红了，这次却不是为了亲吻，而是经由祁沉星的这句话，想到了某些别的事。
祁沉星一走，带走了屋内的所有人，只留下人在门前看守。
唐依松了口气，自己揭了红盖头，坐到镜子前不太熟练地拆头饰，一整套拆完，她手也酸了，倒了杯水喝，当真去躺下睡了。
不过她懒得再动弹，只睡在床沿，想着一会儿好醒过来，不至于睡得太死。
唐依是被祁沉星抱起来的动作惊醒的，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由地在他怀里轻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嘟囔：“怎么没有酒味儿呢……”
“我清洗过了。”
祁沉星将她抱到一边的榻上安置，嘱咐道，“在这儿歇会儿，我将床铺收拾一下。”
“嗯。”
唐依应得乖巧。
睡意倒是逐渐散了，她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视线愈发清晰，后知后觉道：“你怎么不喊人来收拾？”
祁沉星一针见血：
“你现在大约不怎么想见外人吧。”
唐依将脸埋进掌心，没法儿反驳。
少顷，祁沉星过来抱她，口吻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地道：“我也不想让外人见到你现在的模样。”
唐依将要说话，却又无话可说，咬了咬唇，便被祁沉星放到了床上。
祁沉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情|欲，修长的手指已经拨开了她的衣带。
“糖糖。”
他的声音都因着欲|望而陌生了几分，含着难耐的渴求，每唤一声便吻她一处，“糖糖，糖糖……”
“在呢。”
唐依忍不住脸颊发烫，感到一阵燥热，还是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在这儿。”
……
祁沉星细细地吻着她的脖颈，又吻到她下颌和脸颊，像是在通过这种亲密来安抚她，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感觉好些了么？”
“……嗯。”
唐依被祁沉星牢牢抱着，不着寸缕地相贴过近，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躲开一些，“我、我想去洗一洗。”
祁沉星很好说话地答应了：“我抱你去。”
很快，唐依就为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后悔了。

第123章 番外
次日，唐依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便是祁沉星。
屋内如昨晚一样，没有多余的人在。
祁沉星没有拿着书看，而是手执着螺子黛，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手边还放着胭脂水粉，连口脂都被打开来。乍看上去，俨然一副随时等着上妆的架势。
“……”
唐依瞬间就清醒了。
她这边一动，祁沉星便回过视线来：“醒了？”
唐依无声地点了点头，问：
“你在……做什么？”
听她语气变化都知道她误会了什么，祁沉星笑了笑：“起来洗漱吧，我为你上妆。”
“你会上妆？”
唐依惊讶地爬起来，“咻”地一下跑到祁沉星身边，灵活得不行，双手一下扒住了祁沉星的肩膀，“你什么时候的学会的？”
“现学的。”祁沉星侧首看她，“敢不敢让我试试？”
“……”
唐依默默地撤开手，“早上好，再见。”
祁沉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惊得唐依接连后退两步，不停地摆手：“虽然我素来对你破有信心，但上妆这件事可关系到我新婚第一天的美貌，我觉得还是需要相当慎重的。”
祁沉星一下擒住她的手，在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下，吐字清晰地道：“去洗漱。”
唐依自认不是什么正宗大小姐，但祁沉星算是实打实的大少爷，做起伺候人的活儿来半点不含糊，且不显得生疏笨拙——平常唐依被他拉着擦擦脸、擦擦手什么的还是小事，大清早被他代替丫环的职责来伺候梳洗，唐依不住地用眼神频繁地看向他。
祁沉星道：“想说什么？”
唐依已经掌握了一定的对话技巧，稍微添油加醋地道：“就因为不想假手他人，我们祁大公子也做起伺候人的活儿了。”
“是。”
祁沉星的反应相当平淡从容，坦然得不带半点拖泥带水，他一边将唐依的散发拢到手中，一边道，“不想让别人碰你。”
唐依不作评价，只伸手去拿螺子黛，从镜中与祁沉星对了一眼：“不上妆，你便要替我挽发？”
祁沉星垂着眼眸，神色专注而温柔：“这个你可放心，我先前特意去学了点。”
唐依奇道：“你怎么想起要学这个？”
祁沉星慢条斯理地拿了梳子替她梳发，白净的指尖穿梭在柔软的黑发间，他稍默了默，答：“我记着初到天工城那次，你的发髻是温颜替你梳的，想着你约莫不大会挽发，那便我来学一点。”
唐依听到这件事，有种隔世的恍然感：“你竟还记得……”
“自然记得。”
祁沉星应了她这声，手上很稳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说是“只学了一点”，但手法不惊动毛躁，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娴熟意味。
唐依心安理得地咸鱼，因为确实不太擅长梳发，连出声指点的环节都省了，到最后索性都没有见缝插针地上妆，透过镜子专注地看着他的手上动作。
成品是单螺髻。
唐依眼尖地在第一时间出声：“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祁沉星的视线移向她的脸：“可以。”
“耶！”
唐依欢呼一声，回身紧紧地抱住祁沉星的腰，“我的星星好棒啊！我超喜欢！”
祁沉星抚了抚她的背，问：“那我能试试帮你上妆吗？”
“嗯……”
唐依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状似沉重地点了点头，“鉴于祁星星的聪明才智，唐依决定予以信任，成全祁星星的愿望。”
祁沉星失笑：“我尽力而为，不会让你出丑。”
祁沉星是个天才不假，会的东西很多不假，但是对于明显是初次上手的事物，他多少也会显出几分生疏与笨拙。
唐依看得出来，他确实是第一次为人上妆，即便全程手很稳，姿态沉静，散发出一贯的令人信任的气息。她也还是从祁沉星偶尔间断式的微弱停顿中，窥见出了那点不娴熟。
“为什么想要为我上妆？”
唐依忍不住问。
她很小心地开口说话，不想大幅度的惊动祁沉星的动作，但她嘴里轻轻呼出的热流，令祁沉星的手腕部分僵硬了些许。
片刻后，祁沉星方答道：“我少时曾读过一本书，书中有言，若在新婚第一天为娘子上妆，便能使恩爱永久。”
唐依机智地抓住了什么：“你看的是什么书？”
祁沉星神态自若地道：“是讲些情爱故事的话本。”
“哟。”
唐依短促地打趣一声，神色间有明晃晃的调侃之意，“祁大公子少年时也会看话本这类不务正业的东西啊。”
“嗯。”
祁沉星的态度波澜不惊，“那时候能做的事太少，无事可做，随便看了看。”
唐依：“能做的事太少？可是那时候你不是要上学，还有——”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明白过来祁沉星的意思：他确实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仍旧长日无聊，便找些事情打发。
……行吧。
他确实有这个能力，提前完成。
唐依问：“看话本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唐依“咦”了一声：“实话？”
祁沉星说得更仔细些：
“书中讲理，话本叙事，各有千秋，自分轻重就是。”
“我还以为你说看了些情爱话本，多少起些年少慕艾的心思，不想你话说得如此滴水不漏，却也不能说你没有道理。”唐依不怀好意地望着他，“星星情窦初开时，可有看上谁家女郎？”
祁沉星八风不动地道：“我情窦初开较晚，将至弱冠才知倾慕为何。那位女郎小我两岁，同我比邻而居，性子活泼可爱，等我察觉时已是情根深种，无可奈何了。”
他抬眸，眉眼含笑：“那位女郎你也熟识，便是……”
祁沉星手中动作突兀地停下，望着唐依的脸好一会儿，轻声道，“似乎不行。”
“！”
吓得唐依即刻转头去看镜子，见妆容淡而恰当，虽用色小心，然绝无差错。不如说以新手来论，他这一手都算是极好了。
祁沉星侧首支着下颌，眼神中只看得到唐依，面色和煦：“便是此刻所见。”
——我倾慕的女郎，便是你此刻所见。
“……”
唐小依再次被祁星星成功反套路。
-
梳妆后去见公婆，敬茶说话。
祁父并不多言，比偶尔说两句的祁沉星还显得沉默寡言，祁母又温温柔柔的，问唐依是否还习惯，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好。
“承瑾这孩子性子不大活泛，平日里还要你多多包涵了，千万勿要嫌他沉闷才好。”祁母的手搭在唐依手背上，直像是触了一片羽毛，轻柔温暖。
唐依略显羞涩地低头：“承瑾甚好。”
玩套路是玩不过他。
说情话也不。
祁沉星望了她一眼。
叙话一阵，祁母便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去玩，不多扰他们。
唐依原本还在想，祁父祁母这样的性子，是怎么生出了祁沉星这个白切黑，这会儿却隐隐约约有点感触了。
“星星。”
唐依主动挽着祁沉星的手臂，依偎在他身边，“你小时候一般都是在做什么呀？”
祁沉星眉梢微动，有点没明白：“做什么？”
“就是你从小到大的行动轨迹啊，在什么地方上学堂？平常如何安排时间？要不要练字？一般什么时候起来？”唐依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撒娇道，“我未曾见过的你的模样，你那时候都经历了什么，我都要听。”
祁沉星无一不应：“那我先带你去书房看看。”
“嗯！”
唐依重重地点头。
书房在东侧，临水，院外还有一片林子，俨然是自成的“小桃源”，僻静简约。
屋内东西整洁，摆放得尤有规律，一眼望去简直强迫症福音。
祁沉星道：“你随意就是，没什么东西是你碰不得的。”
唐依一口道：“我想看你小时候写的字！”
祁沉星拿了一卷书简给她：“这是我幼时所抄《三字经》。”
唐依打开一看，果然笔迹稚嫩，但一笔一划皆一丝不苟，尽力成型。
“这是你几岁所写？”
祁沉星：“应是三岁多。”
唐依：“？？？”
唐依：“你三岁会写字？还抄了《三字经》？”
祁沉星：“我未骗你。”
仔细想想，确实她出嫁前听人议论，她是嫁了个神童、天才。由于唐依知道祁沉星聪明，一直也没有具体去了解过到底这种“神童”“天才”是怎么个厉害法。
唐依喃喃道：“这作者，或者说这天道是不是直接给你设定成智力天花板了，你的人生简直从小开始碾压嘛……”
这比“别人家的孩子”还来得更优秀超前，不知道是多少同龄人的当年噩梦啊。
唐依感叹地摇了摇头：“得亏我那会儿我没和你一起玩，你这样胜人一筹——不，不止一筹。我肯定要被从小念叨到大了。”
她突发奇想：“你那会儿的小伙伴里有没有因为这个跟你翻脸的？”
祁沉星道：“我那时没有玩伴。”
唐依怔了怔。
“一个人练了字便看看书，一日时光过去的也很快。”
唐依小心地问：“爹娘也不常来看你吗？”
非她多心，实在是祁父祁母与祁沉星的相处，客气有余，温情不足。
她当时有模糊的感受，现在才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很忙。”
祁沉星随口答了，大约不觉得是什么值得继续讲述的事，抬手整理那些书卷，偶尔翻一翻，也算是回忆幼时。
他刚打开一卷书简，一双手从腰侧环绕过来。
唐依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声音从他背上传来，带着些许闷重：“哎，我们星星太优秀啦，就算旁人不多夸奖，这事实也无可更改。可哪儿能让你全得了这世间好处，是不是？”
祁沉星明白她这拐弯抹角的安慰，难为她分明不擅长还这样挖空心思。
祁沉星握了握她的手，轻描淡写地道：
“我有你了。”
所以没事了。
更不必为此难过。

第124章 番外
唐依抵达元婴境界了。
他们离开御岭派回来成亲，都被叮嘱了不可荒废修炼，祁沉星这位隐藏实力的自然不必担心，唐依却不能真的成日闲逛，无所事事。
这夜她照旧打坐运行灵力，祁沉星在侧翻书，一并为她护法。
灵力运行两周半，唐依灵台微热，玄之又玄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沉浸，片刻后，她便突破了境界，成功元婴。
“……”
祁沉星已经放下了书，本是蹙眉紧张地望着她，察觉到她周身灵力聚集，运转飞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松了眉心痕迹。
唐依眨了眨眼，默然地同他对视了数秒之久，小声道：“我好像元婴了诶。”
感觉在别人那儿还算挺大的一个事，怎么在她这儿就好像格外容易？
“不是好像。”
祁沉星伸手搭上她的手腕，道，淡淡道，“经脉通畅，灵力充足，此非异象，不必担忧。”
唐依很是不解：“虽然我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后期，可是我先前分明感觉距离元婴还有那么点差距……迈入元婴固然也有心境的缘故，可这修为是怎么回事呢？我最近几天可没有大肆苦练。”
祁沉星略垂了垂眸，眼睫在灯下更显密直好看，他默不作声地又拿起了书，没有答话。
“你不紧张我！”
唐依扑过来，赖到祁沉星怀里，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而且还不关心我，不理我！”
祁沉星一手将她揽紧，免得她胡乱坐过来，跌落下去；一手将晃出去的书籍更拿稳了几分：“没有。”
唐依“哼”了一声，趁他两手都腾不开，伸手去捏捏他的脸：“回答敷衍，零分。”
祁沉星无奈地道：“你近日总说我油嘴滑舌，让我有些话不要太过直白，只是我若说了理由，你马上又要不好意思。”
这倒不是唐依瞎作，她素来不是这类人设，唯有与祁沉星两人私下相处，会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女儿家的种种模样。自从大婚夜后，祁沉星偶在两人相处时予以暗示，床底间又多了些言语；唐依脸皮薄，招架不住，索性让他不许说了。
唐依预感有点不好，耐不住好奇心，实在不清楚缘由：“到底是什么理由，我……我听听看。”
祁沉星见她一副抓心挠肺想知道的模样，双眼巴巴地望过来，润泽又婉转，无声地期待着，心中顿时软化如春水，也不逗她，尽量简洁道：“你与我同房了。”
“是。”
唐依点点头，以为这是起了个头，半晌却没听到下文，她懵了懵，“这是理由？”
祁沉星颔首：“嗯。”
除去唐依说过的心境以及其他些许缘由，占大头的确实是这点。
唐依张了张嘴，还要再问，突然想起成亲前，祁沉星看似无意地对她说过“双修”这件事。
双修还是颇为讲究的一门学问，同话本中所说不一样，没有那么大的功效，不过是能使二者更为亲近相合，能增长的修为并没那么玄乎。且条件苛刻，就那么丁点缓慢的修为促进，都需要双方的心法、道途相近，否则无用。
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便是修为已至大能者的初次，对另一方可是大大的助益。
“……我明白了。”
唐依匆匆地说完，脸颊滚烫地从祁沉星怀中跳出去，捂着脸，耳朵都红透了。
祁沉星任由她跑开，摇了摇头：“便知道你要不好意思。”
分明已经同房多次，可要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说，唐依每每都能红了脸，听不下去。
唐依直接拿着剑出去练了几招，镇定心绪后再运行灵力，夜深时已经彻底平复，境界也十分稳定。
红帐中。
唐依滚了两圈，就是不滚到祁沉星怀里，还若有似无地想要跑到床的另一侧去。
祁沉星阖着眸，在唐依第三次滚动的时候，忍无可忍地将她拽到怀里，牢牢地抱着：“睡不着？”
“我元婴了诶。”
唐依顺势抱住他的手，跟一只无尾熊似的，还往上窜了窜，“虽然是借你的势，但是我居然也元婴了。”
祁沉星睁开眼看她。
“我运气太好了吧。”
唐依大声感叹，躺在祁沉星怀里时愈发肆无忌惮，“回想我过往的日子，我这是得了什么运气，开启了什么样的躺赢之路啊。”
听到这里，祁沉星不得不出言纠正：“你不能忽视自己的付出和努力。”
唐依看上去嘻嘻哈哈，做起正事从不含糊，交给她的任务永远超额完成。只因为她的目光总定在祁沉星身上，并未客观地打量御岭派中其他弟子，不知她所做超出了旁人多少。
“既然你打断了我也要说。”
唐依一下翻身趴到祁沉星身上，伸手捧住他的脸，“吧唧”亲了好几下，“祁星星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小星星，还是我的幸运星。”
祁沉星任她“蹂|躏”，轻声道：
“好像小狗。”
在他脸上随便的啃来啃去。
唐依眼含警告：“你说什么？”
距离这么近，两人又都修为不低，怎么可能听不见他的话。
“我说，”
祁沉星视线撇开，略有些游移，“你最好先从我身上下去，我记得你说今天想休息。”
“……”
唐依麻溜儿地滚到另一边去。
不到两秒又被祁沉星拽回来，还是抱着，倒没别的动作。
唐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明明是她要算账，怎么变成她灰溜溜地躲开了？
“祁沉星。”
唐依久违地，正儿八经地喊了祁沉星的全名，一本正经且严肃认真地盯着他，“你刚刚说我像狗，我很不开心，你赶紧想办法解决一下。”
“对不住。”
祁沉星干脆果决地道歉了，床底间特别没有骨气，半点不像是人前受人敬仰的师兄，在两人对峙间竟然毫不坚持抵抗，“我言语贫乏，想你可爱，却找不准合适的形容，你莫要生气了。”
唐依提出要求道：
“那你明天和我切磋，我还要你带我去钓鱼和听戏。”
祁沉星一口答应：“好。”
唐依拽着他衣服边缘，摸到了上面的暗纹，便顺势扯出来一点，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一边说：“听到你少年时的各种事，有点后悔没机会能和你一起去上学……感觉你那会儿一定也表面规矩板正，肯定很可爱。”
“你是真的遗憾没能更早认识我，还是遗憾没机会趁我不如现今时，寻着机会捉弄我？”祁沉星捉住她的另一只手，收在掌心揉捏把玩，“你比我年纪小些，即便真有那种可能，也定是我捉弄你。”
唐依的神色间便流露出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笃定：“你真舍得捉弄我？”
这份笃定全然是信任祁沉星到了极点才会产生，是素日都被娇宠惯了的才能毫不犹豫的结果。
祁沉星却想了想，才道：“我年少时确实没有后来稳重，若那时见了你，只怕不如现在看得明白，因着心中隐秘的情绪，怕是要欺负你一两次，叫你不得不记住我、看着我。”
“啊？你还真会欺负我？”
唐依惊讶地张着嘴，被祁沉星趁势地偷了个吻，她连忙往后缩。
祁沉星闷笑一声：“不会真怎么欺负，按我的性子，欺负完了就得骗你对我改变印象，不过是吸引你注意的一种手段。”
“你既然聪明，吸引我手段的办法多了去了，何苦要来欺负我？”唐依别的不说，了解枕边人还是有一手，“你真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
祁沉星闭上眼，将脸埋进唐依的发间：“确实还想……看你被欺负的表情。”
他少年时定然没有后来这样分得清轻重，总是多了几分血性，不够稳重，伺机而动。若是隐隐约约对唐依起了心思，彻底辨明那些忍不住欺负、靠近、掠夺的心态代表着什么前，他真依了本性办事，唐依前期至多要被他拿捏一两次。
但凭着他有对唐依的好感，也不会真的用凶恶手段，就是……很幼稚的那些做法了。
说来也很丢脸。
“你好坏。”
唐依推开他，冷着语调，试图反杀，“不想理你了。”
祁沉星固执地抱着她，不许她走：“如此一来，是不是觉得你认识我的时机刚刚好了？”
“……”
唐依一怔，“等等！所以你这话到底是为自己开脱现想了个好理由，还是你真的是如此打算，前面只是铺垫来巧妙安慰我的？”
另一半过于聪明的坏处就在这里。基于祁沉星脑子实在太好使，有时候甚至分不出他是要有打算，还是临场应变。
——因为两种竟然都能说得通。
祁沉星眨了下眼，笑意都从话语中透了出来：“你猜呢？”
“猜不出来QAQ”
唐依拽拽他的衣服，“告诉我嘛，你忍心让我睡前还要仔细思考吗？”
祁沉星噙着抹笑，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可气，尤其是配上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更让人抓狂：“我好坏，所以应该忍心的。”
唐依幽幽地盯着他，猛地撒手，转身背对他：“哦。”
知道“哦”是什么吗？
是比任何话都更强有力的表态，代表我连多一个字都不想跟你说了！
你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祁沉星闭了闭眼，等身体的那股燥热退下去了些，才去碰唐依的肩膀：“说少年时不够沉稳，是真的；想告诉你认识的时机已经是最好，也是真的。”
唐依不理他。
祁沉星蜷缩了背脊，额首抵在她的肩背处：“我从不让自己设想那些。遇上你的时候就已经太好，能得到你便如美梦成真。”
“我至今不敢奢求更多。”

第125章 番外
有些事不是真的一点儿不在乎所以不去想，而是知道了去想不仅没有任何益处，还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假设中，想着“如果那样就好了”。
多思无益，眼前为真。
唐依听懂了祁沉星的言下之意，很不争气地心软了，但一时半会儿没有立即转过身去，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洛蕴允了他们二人一月的假期，说是让他们好好成个亲，顺便放松被魔域反复摧残的心灵。
唐依觉得，这应该能算是婚假。
况且她又到了元婴境界，绝对不能说是荒废修为，因此更能心安理得地度假。
——但她第二天还是拉着祁沉星早起切磋了。
祁沉星身为渡劫期大能，结界布得尤其结实，两人放肆地打了一场，主要以剑法切磋，不可谓不酣畅淋漓。
唐依打得开心，所有细腻曲折的事便都抛到脑后，拉着祁沉星出门，先去唐家和爹娘说了好一会儿话，再去茶楼听戏。天至黄昏了，唐依还精神振奋地走在前方，说要去钓鱼。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乍看上去是唐依在拖着祁沉星往前走，实际上是祁沉星不肯放唐依的手，全程固执地非要握着她的手腕。
唐依一边走，一边数着：
“我们钓鱼花去一个时辰，再去逛夜市，时间上应当是足够的。”
近日因着皇家恩典，距离皇城进的这几座城池都开了各式各样的集会和夜市，还打算着要举办灯会，好好热闹一番。
唐依回头看看祁沉星，冲他一笑，继续道：
“听他们说是要举办灯会，可是时间还没有定下来，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赶上……对了，前日我们去的那家酒楼，那里的果子酒真是好喝。”
“少喝酒。”
祁沉星开口，手指在她腕上轻点了一下，“你酒量太差，又不肯用灵力把酒逼出来，次日反倒自己受罪。”
正是前日喝醉了酒，唐依昨日才一整天都不如往常松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于是提出要“休息”，到了晚间稍微好些。幸亏今日一派安好，身体无碍。
唐依略有心虚地道：
“我又没说要喝，就是说好喝嘛。”
祁沉星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清明洞察。
唐依笑了一下，将此事糊弄过去。
说起钓鱼，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唐依想着自己没钓过鱼，趁着空闲自然是什么没做过，便都想去试一试。正好祁沉星说他小时候又学过一点。
现在，唐依对祁沉星“学过一点”的说辞通通持怀疑态度：这很可能不是真的一点。
少时的祁沉星尝试了许多东西，不知是太过无聊还是探索心起，数起来能听得唐依目瞪口呆，一面感叹怪不得城中才子都敌不过他，一面又想他小时候可能是真的没什么人玩。
一种微妙的类似同情又更偏向于心疼的情绪漫上心头。
唐依又不是走柔情路线安慰人的主儿，便想着拉他出来瞎玩一通——耍起来就开心了嘛！
钓鱼的成果约莫是平分秋色。
唐依惊喜地道：“该不会我其实有钓鱼的天赋吧！”
祁沉星弯腰收拾渔具：“钓鱼有运气成分。”
唐依不服：
“就算有运气成分也不能否定我本身的天分和辛苦！”
大半筐呢，都是她不动如山、收杆迅猛得来的成果。
“你这不是说得很好？”
祁沉星抬首，视线一下撞进唐依眼中，“修炼同样，纵有运气成分，如何能否定你本身的天分与辛苦？”
唐依的指尖痉挛似的抖了抖，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暖意骤然冲上她的心头，让她一下子眼中充盈了什么，没办法，只能猛地别开视线，短暂地避开这瞬间的冲击：“你、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
与其说是个问句，不如说是呢喃的陈述。这话到了末尾，尾音已经开始模糊不清，随着起伏的心绪，险些淹没在微风中了。
不过是她随口一提的事情，玩闹到现在她都快忘记昨晚还说起过，结果祁沉星就这么无缝契合地提起。姿态随意地好似不值一提，却精准得不可思议，说两句都绕到这件事上来。
经由她自己的口中说出道理。
“你提过并非一次，我也心知你或许一直未能证实这件事。”祁沉星站起身来，手中提着渔具，却不损他周身落拓清雅的气质，“你很好，唐依。”
他不容置喙地道：
“很刻苦，很优秀，有天分。
“没有天分，再好的运气也不能顺风顺水得扶摇直上。
“你要是已经想开，我今日便只是废话。可这些话你要听进去，不可再让我曾经的帮助成为你不够坚信自己的阻碍。”
唐依正色，呼吸微屏，点头：“我听进去了。”
祁沉星朝她笑一笑：“我们走吧，夜市应该已经开了。”
唐依又点头，两步站定到祁沉星身边，伸手去拿东西，祁沉星却手避开，轻声一句：“稍等。”
身影不在原地。
眨一眨眼，又回来了，手中不见了渔具。
祁沉星从乾坤袋中拿了山泉水出来，捏着唐依的指尖替她净手，自己同样。一切做完了，才又道：“走吧。”
两人牵着手，以寻常人的方式往夜市方向走。
唐依时不时地侧首看看他。
自从祁沉星揭开“真面目”以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似乎变成了唐依无时无刻都在拉着他不要越界，但这并不是单向的。祁沉星纵使平日对唐依宠惯了，可在必要的事情上，从不会含糊地让唐依放纵，绝对是要敲打她的。
这种认知传递到心里，产生的感受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唐依深切地体会到了，最直观的反应就是紧紧地同他十指相扣。
-
夜间。
唐依怀着融融的暖意趴在枕头上，心中满是对祁沉星的柔情，在他靠近时未能及时反应，直接地迎了上去抱紧。
后果是入睡时间延迟。
但入睡速度加快。
到了凌晨，唐依半梦半醒间有些口渴，想着是吃的什么有点咸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稍微一动，身边的祁沉星便睁开眼：“怎么了？”
“我渴了。”
唐依的声音带着哑意。
祁沉星起身：“我去倒水。”
等水杯抵到唇边了，唐依清醒过来：“你没睡着？”
“先喝水。”
祁沉星催促她。
唐依把整杯水都喝完了。
祁沉星在她唇角抹了抹：“还要喝么？”
“不喝了。”
唐依摇头，问他：“你怎么没睡着呀？是不是有心事？”
祁沉星转身去放杯子，没像去取水时动用灵力，姿态不急不缓：“没有。”
唐依默然地望着他的背脊好一会儿，突然道：“你是不是又怕我不见了？”
祁沉星动作一顿。
“可是你分明已经制出了定魂玉，我不会走的。”唐依道，“从游仙尊预言我元婴有劫，却也说了定魂玉可解。你既信了前半段，自然也要信后半段。”
“我知。”
祁沉星语调如常，“此物是我亲手所制，且曾试验多次，我自然知晓它有能力留下你。今夜不过是噩梦惊醒，日后便不会了。”
“……星星。”
唐依的声音像叹息，“你过来抱抱我吧。”
祁沉星折返来抱住她，不一会儿就越抱越紧，不知是为了安她的心，还是单纯地进一步解释：“除了定魂玉，这里还有我的心头血，半神之神都能困住，不愁留不住你……我今日确只是做了噩梦，你别多想。”
唐依拍抚着他的背，低语道：“知道你方才背对着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祁沉星：“什么？”
“我的星星不该如此。”
唐依仰首，吻了他一下，“我更不忍心让你看到我的背影。”
祁沉星的眼角微红，却展颜一笑，刹那间又有了妖媚艳极的无边美色绽放，他将唐依压下，覆上唐依的唇，恋恋不舍地纠缠着她的舌尖，含混不清地道：“糖糖，你不能这般纵我……我的欲本就险恶难平，无法容你躲开分毫……”
他猛地动作，唐依猝不及防，无力地喘息着，却又不忍心责备他，只能任由他索求。
往后几日，真正是应了祁沉星的这句话。
唐依几乎没有逃开的余地，最后实在是难捱，提出要去灯会，脚下酸软，只能错过了灯会的第一日。
这下唐依的脾气又回来了，不高兴地打了祁沉星的手背一下，蹙着眉道：“都怪你，得寸进尺。”
祁沉星却心情不错的模样，难得表露得如此明显：“你分明知道，开口斥我便可，却仍对我不忍心。”
唐依踹了他一脚：“你很得意？”
知道她对他如此，他的劣根性怎能不翻涌，拉着她任意施为，待她受不住了才停手。
“是我错了。”
祁沉星认错得亦很娴熟，且口吻诚心至极，简直像是能当场负荆下跪，“不该仗着糖糖心疼我，胡作非为。”
……就是这说出来的话，还带着一点有倚仗的高兴。
唐依冷脸走开：“去灯会。”
祁沉星伸手去牵她，被她甩开好几次，才终于牵上了。
灯会大多千篇一律，无甚新意。
只唐依是第一次见到，见到什么都要去玩一玩，亲身体验，逛得比谁都专注高兴。她身边又带着祁沉星，不管是需要猜灯谜还是套圈等通俗项目，不动用任何灵力，祁沉星都玩得很溜。
灯笼错落挂起，点亮夜幕，烛火将风景人面照得朦胧多情，欢声笑语飘荡期间，若见心上人笑颜，正是未饮先醉。
“承瑾，你过来看看这个！”
唐依玩得兴起忘形，一时从他手中脱开往前窜了几步，回首招手，着急地催促他，“这个我猜不出来！”
周遭喧闹仍在继续，人群拥挤。
祁沉星却只能看到唐依一个人，望见她那样欢快的笑脸，满怀令他渴望向往的一切，再向他招手呼唤。
“来了。”
祁沉星应了一声，循着她指的方向去看谜题，下方的手又去握住了她的手。
吾妻吾爱，莫染尘埃。
珍之重之，不敢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