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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五行缺我[穿书]
作者：不打滴滴打飞机
内容简介
 苏子言穿进了一本修仙文里，随手养大了一条蛇，出去遛个弯，时间线却咔嚓一下到万年后。 当年随手养的蛇崽子，成了修真界最厉害的妖皇。 这会儿，传闻中喜怒无常阴骘嗜血的妖皇，正笑眯眯的给苏子言剥葡萄，哑着嗓子一脸温柔道：哥哥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 不过没关系，现在哪也去不了了哦！妖皇一边笑，一边将银色的锁链扣上他的脚踝，倾身把他这样那样再这样 艹！好好的升级打怪剧本咋还有小黑屋剧情？！苏子言吓得毛骨悚然，于是他准备逃。 逃去哪？当然是逃回他清冷又厉害的师尊身边。 可后来他才发现，那清心寡欲高高在上的师尊，竟然就是那个病妖妖皇? 排：1V1，攻精分，清冷仙尊、病娇妖皇、女装大佬都是他。 攻宠受，宠宠宠宠宠，全文苏爽你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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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
苏子言一睁开眼睛，就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他才刚睡醒，瞳眸中还带着一层浓浓的水雾，像覆了一层轻纱。
揉了揉眼睛，看着身上极尽奢华的大红色被褥和床顶那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浅色云纱，眼中满是迷茫。
他勉力翻爬起身，手腕却受到了制肘，随着他的动作更是响起了铁制品清脆刺耳的叮当声。
他低头，一根大拇指粗的银色铁链紧锁在床角，另一头牢牢的扣在他的手腕上。
苏子言：“？？？”
这什么情况？
“哥哥醒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晃动的浅色云纱被一只雪白修长的手轻撩开，露出纱后一张俊美异常的脸来，来人一身红衣，艳得像冥途河畔的曼珠沙华一般，仿佛刚染了血。
“你哪位？”苏子言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那人垂眸看着被锁住的他，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大拇指粗暴的压上了他的唇，将原本嫩嫩的粉色揉成了艳丽的秾红。
他咧嘴轻轻一笑，低低道：“哥哥记性真差，又把阿羽给忘了……该罚。”
说完缓缓低下头。
苏子言见着蓦地放大的脸，挣扎着往后退去，“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给哥哥一点教训啊。”紧接着唇瓣便被吻住了。
苏子言被他掐腰捆手吻得天花乱坠，这会儿神志都不清楚了，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那人将他圈在怀中，恶意的用牙齿在他耳垂处慢研轻磨，把他逗弄得黑眸湿润，眼尾发红，才轻笑道：“阿羽终于找回哥哥了，这一次，再也不会将你弄丢了哦！”
***
“啊啊啊啊……滚开……你滚开……”苏子言闭着眼睛尖叫着，手脚一阵乱挥之后，落在肉衍虫上的身体越陷越深。
“苏苏，你醒醒……别睡了！”一条泛着浅金色近乎透明的蚕，趴在苏子言的耳边摇头晃脑。
见他不醒，张口对着他耳尖就是一口。
“疼……”
梦魇中的苏子言终于被小金毛叫醒。
“疼……啊……疼疼疼……毛毛松口，再咬耳朵要掉了……”
小金毛是苏子言的本命蛊，本体是条漂亮的异种金蚕，能与他无障碍交流。
小金毛松开嘴，瞧着他脸颊上诡异的绯色，和眼尾处透出来勾人心魄的妩媚，问：“你咋？脸红成这样？”
还不等苏子言说话，它就仰着头动了动触须惊讶道：“……卧槽！什么味？”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麝香味，淡淡的，可架不住小金毛嗅觉灵敏。
它循着味儿，爬到苏子言的裤腰上闻了闻，顿时惊讶道：“苏苏，你这是……泄了？卧槽！你做春天的梦了？”
“嗯！”苏子言点头，脸色不太好，语气也很丧：“做了个无厘头的春/梦。”
“多无厘头？”小金毛很好奇：“难不成是咱苗寨寨花主动献身？”
“屁！”苏子言恶狠狠的磨了磨牙，越想越来气。
“我梦到被人强上了，我还是下面的那个，日！”
想到梦中的种种，苏子言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敲，敲里玛！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那小畜生别被我抓到，否则我得切了他的兄弟。”
某直男脸一黑，硬生生地说出了一口脏话。
小金毛：“少小离家老大回，菊花变成向日葵？”
苏子言：“……”
“毛毛你闭嘴！”
他用力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梦中那些奇奇怪怪的道具，似乎还历历在目，让他蓦然红了脸，想伸手搓搓滚烫的脸，却发现自己穿的衣服不对劲。
抬手准备瞧个仔细，又觉得身/下软又粘。
不由低头一看，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竟然睡在一窝低阶虫类——肉衍虫堆中间，酱青色的软体动物在身下翻滚蠕动。
艹！
苏子言忍着头皮发麻，快速的爬了出来，身为驭虫师，在他眼中众虫平等、皆是真爱。
但就算他爱虫如命，也对肉衍虫欣赏不来，这玩意儿软乎乎的，还会产生那种恶心的粘液。
“毛毛，看看哪里有水，我得洗个澡……”
身为灵蛊类，小金毛的嗅觉、听觉都异于常人，它闭眼查探了一会说：“左拐二十米，虫洞中间有条小溪。”
苏子言二话不说，照着小金毛的指示寻到水源后，一头扎进了齐腰深的水里。
洗干净身上肉衍虫的粘液后，瞧着这四处无人，苏子言又脱下了裤了。
小金毛趴在他头顶，看着那团白/浊，嘻嘻笑道：“强上你那人长得怎么样？帅不？”
一想到梦中那红衣人，苏子言就一阵恶寒，但不得不承认，那人长得是真的好看。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俊脸左额额角有条狰狞的疤，不影响容貌，反而呈现一种残缺的美感。
小金毛倒是想得开，它安慰道：“只要帅，你就闭眼享受嘛！这年头处处飘0，有一个帅哥为你做1，你得知足……”
“况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绝对是脑中有肉、心中有车才会梦到那……”
“闭嘴！”苏子言瞪了它一眼。
“毛毛都怪你，平时看什么不好，非要去看什么耽美，你说你一条虫子，公母都不分，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真的好吗？”
小金毛哼了一声，不满道：“咱要不去看那本耽美小说，怎么会知道咱穿越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什么……穿越？”
“嗯呐！咱穿书了，穿进了昨晚看的那本书里头？”
苏子言：“……”
“逗我呢？”
“是真的。”小金毛指着他身上怪异的服饰道：“咱们在南疆摔下白塔山的时候，穿的不是这种衣服吧？再说了，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咱还不死？相信我，咱真越穿了。”
苏子言看着身上不属于他那个世界的服饰，沉默片刻后，一些模糊的记忆在脑中浮现。
悬崖边，一个跟他穿一样弟子服的人，将手搭在他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扭曲的妒忌和恶毒。
“苏子言，青云派这次内门弟子选拔的第一名，只能是我顾未寒的，所以……你去死吧！”
钻心的疼痛从头顶一直窜往背脊，身体里某一根重要的东西，被残忍摧毁……
“疼……”
疼痛似乎有记忆，扯得苏子言脑内神经肿痛不已，他摸着头喃喃道：“青云派？顾未寒？”
“是！顾未寒……”小金毛是小说终实爱好者，这本小说它刚看完，对书中内容了如指掌。
《黑心男主是如何练成的？》是晋江刚上架的一本纯爱小说，主角顾未寒不走寻常路，人设冷漠、自私恶毒、黑到了骨子里，为了问鼎大道不择手段，其间残害同门，坑死朋友无数。
而书中第一个被残害的炮灰同门，就是与顾未寒一起在外门扫地的原主。
青云派的规矩，弟子入门前统一去外门做苦力三年，三年后再进行选拔，资质优者方可入内门，学正式的功法。
原苏子言灵根精纯，资质聪慧，早就被顾未寒妒嫉。
于是他假意与其修好，而后趁其不备，封住原苏子言的穴道，废了他的灵根之后，从后山断崖推下了虫洞。
青云派后山的虫洞凶险无比，连入神境大能都不敢一试。
这一推，原主定会尸骨无存，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遇上的是我！一个驭虫师。”苏子言笑了笑，疼痛散去后，留下的是刻骨的仇恨。
顾未寒是吧？咱俩的仇算是结上了。
他沉默片刻，又问：“江夜白呢？”
江夜白是他的好友兼死党，为了摘悬崖边那株野石斛，他俩一起掉下的山崖。
小金毛摇头：“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只有咱。”
“我和他一起掉下的悬崖，我穿越了，那他也一定穿越了。”苏子言的语气从猜测逐渐变得坚定。
一想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能会有自己的好友，苏子言的心情从迷茫瞬间就变成了欣喜。
他说：“毛毛，我得去寻他。”
“好，”小金毛点头，稍一思考又道：“但这本书太黑暗了，主角和配角都自私又恶毒，咱们得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后，才可以去寻他。”
“我知道，这虫洞里的虫子，就是我变强的后盾。”
这个虫洞里，什么虫子都有，普通的肉衍虫、一阶的吸血虻、二阶的火蚧虫……
这些在洞穴里随处可见的低阶虫子，原本都只能在他家世代留下的古籍上才能看到，至少他横跨南疆那么多年，曾一只都没见过。
而眼前的虫子，显然还只是虫洞中的一小部分，冰山一角而已。
对虫子极度敏感的苏子言，他能感觉到这洞穴的深处有无数高品阶的灵虫，因为那里面传出来的气息，让他这个驭虫师，都能感觉到兴奋和颤/栗。
……
苏子言和小金毛灵魂契合度极高，毛毛想的也确实是他想的，这种事情不能盲目，他得计划好了，一步一步来，首先得寻到自保之本。
在虫洞里呆了三天，费尽精力驯服了几十只火蚧虫后，他才坐在小溪旁边啃野果边休息。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金毛聊起天来。
“毛毛，我其实还挺不甘心的，你说咱好不容易穿越进了修真界，还没来得及呼风唤雨，就被人废了灵根。”
“我也想试试御剑飞行的滋味啊！”
可惜了……他这辈子永远也别想再提起灵剑了。
“一气破万军，御剑九重天，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唉……”
小金毛在他头上滚了滚，突然想到了什么，跳到他肩上说：“苏苏，你别气馁，我记得原书中就有重塑灵根的丹药，叫做洗髓丹，洗髓后，灵根会被重塑。”
它摇头晃脑道：“而原主在的青云派，就有炼制洗髓丹的方法。”
“那看来咱得重回青云派了。”苏子言狠狠咬下最后一口果肉，扔掉果核，洗完手后，果断站了起来。
“除了洗髓丹外，顾未寒废我灵根这事，我记仇了。我得回去报仇，夺他机缘，抢他气运，再废了他灵根……”
“那现在正是机会。”小金毛道：“我记得青云派外门入内门选徒大会又开始了，咱伪装一下，如果选上了，不但离顾未寒更近，或许还能骗个好师傅，做咱靠山。”
“好，”苏子言说干就干，回头看了看，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干脆径自出了虫洞。
身后是遮天蔽日、漫天的虫海，他迎着光大步走了出来。
金色的阳光温暖又刺眼，他伸手遮住眼，只觉恍如隔世！
“江夜白我来了！等我！”
“顾未寒，洗干净等死吧！”
……
青云派禁地里，一黑衣冷峻男子蓦地睁开眼睛，幽黑的眸里仿佛透不进半点光，那深处却是浓郁到翻腾的情愫。
他薄唇轻启，用听不出喜怒的声线道：“他……终于回来了！”

第2章
虫洞在青云派后山，而这门派属于修仙界里少有的大门派，拥有九座主峰，二十三座偏峰，占地面积极广，苏子言要绕好一大圈才能走回正门。
等他匆匆赶至校场时，外门弟子的第一道测试已经结束了，长老收好玉简后，准备将试炼石都收起来。
“等等，长老等等……”苏子言匆忙小跑了过去，挡在试炼石旁恭敬道：“青云派外门弟子苏子言见过长老。”
“何事？”长老皱眉望向阻拦自己的人，不悦道。
苏子言解释道：“弟子有急事耽搁测试了，还请长老通融通融，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长老还没说话，一旁的众位弟子们已经交头接耳，偷偷嘲笑起他来。
苏子言因为坠下虫谷，衣袍某些地方早就开线了，这几天匆忙赶路，导致灰头涂脸，裤脚上也全是泥，乍一眼看过去，仿佛一个叫花子。
形象确实不太好。
苏子言把他们小声的议论听在耳里，瞟了他们一眼，在一众弟子里寻到了顾未寒的身影。
顾未寒面无表情的站在那，身高容貌出众，在众弟子中如鸡群鹤立，见苏子言看过来，不由勾了勾唇，目光冰冷冷的与他对视，仿佛是无声的嘲笑。
苏子言翻了个白眼，悄悄对他比了个中指，而后才收回视线，把众人小声的议论当成放屁，左耳进右耳出。
倒是小金毛气得要死，藏在他的耳朵里骂骂咧咧。
骂完那群弟子后，又对着苏子言抱怨道：“苏苏，我叫你再等等，说了让雪蛛群织套衣服给你再上山……你看看，现在他们都在嘲笑你，气死我了。”
“没关系！笑就笑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我无所谓的。”
“有所谓！”小金毛打了个滚，把自己气成了河豚：“这是咱第一次正式露面，我当初想的是你一身白衣从天而降，魔音蚮为你凑乐，金翅蝶为你起舞，咱一出场自带buff亮瞎众人，才不是像现在这样灰头土脸的出现。”
苏子言：“……”
他语塞片刻，才哭笑不得道：“毛毛，咱已经迟到了，等你弄完那些，那咱们只得再等三年后，才可以测试了。”
“迟到了吗？”
“你迟了！”果然，下一秒那长老就毫不留情的说：“试炼时间已过，修真之人最重时间，你连最起码的时间观都没有，取消参赛资格。”
“哦豁！真的迟到了。”小金毛语气里满是懊恼，它问：“苏苏，那咱接下来该怎么办？”
“凉拌！”
“要不这样，你抱他大腿，求他……带着哭腔悲伤又诚恳的求他，说你错了，以后再也不迟到了，让他看到你真诚的认错态度。”
苏子言：“……”
“你尽出些馊主意。”
“那无功而返，也不是咱的风格不是，何况你要想想洗髓丹，那东西的炼制方法，记录在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入的藏书阁。”
小金毛此刻化身传/销人员，给苏子言洗脑道：“洗髓之后重塑灵根重要，还是脸皮重要？”
“重塑灵根重要。”
“对嘛！来……一二三准备哭……”
苏子言酝酿着红眼睛，准备不要脸抱长老大腿时，山顶却有人乘风而来。
那人一身黑衣，脚下没御剑，负着手一步一步如在云中散步，明明如此悠然，可一眨眼就到了眼前。
气势强悍，如仙临世。
那一身黑袍无风自动，袍下冷香沁人，平日里鸟语花香的主峰，刹时像被冻结了一般，别说鸟鸣了，连虫叫都听不到。
在场众弟子被威压逼着头也抬不起，一个个顿时大气也不敢喘，除了胆小弟子们小心翼翼的抽气声，主峰死一般的安静，万籁俱寂。
等青云派的掌门查探到不寻常的气息匆匆从云落峰赶来，诚惶诚恐的喊了一声“师祖”后。
现场众弟子才知道这是谁，纷纷双膝着地，行跪拜之礼，齐声喊道：“拜见师祖。”
“起吧。”那人站定，对众人摆摆手。
苏子言离他远，越过人群粗粗扫了一眼，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自然是也略过了对方若有似无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毛毛，他是哪位？”
收回目光后，苏子言问道：“大家都叫他师祖，看上去也确实好厉害的样子。”
耳中的小金毛没了声音，好半天它才疑惑道：“师祖？难道是云崖仙尊？”
青云派立派上万年，有两位师祖，一位开山立派真师祖，早在五千年前就以身证道飞升了。
另一位是云崖仙尊，原书中作者对他着墨不多。
此人一直住在青云派的禁地——琉璃幻境。
听闻青云派刚立派不久，云崖仙就入了派，他老人家早在几千年前就可飞升，却一直压制境界，停留在凡世，他的修为大概和天穹派、昆仑派的那几个老妖怪差不多。
想必世间已是少有敌手。
小金毛把信息梳理顺畅后，才又道：“凭我阅书无数的经验，这样一个吊爆天的存在，在书中根本没有实际意义。不过就是给主角一个牛叉的靠山而已，毕竟全书到完结，云崖仙出场也没超过五次，其中四次还是从别人嘴里提起的。”
“他这次出现，大概就是走个过场，你把他当个NPC好了。”
苏子言点头，“分析得有道理。”
……
被当作NPC的云崖仙，视线越过眼前的众人，准确落在苏子言的身上。
苏子言一身染尘的弟子服，身形纤细但笔直，他逆着光站在那，温暖的晨阳给他染上一层红橘相间的瑰丽色彩，让他仿佛站在光里。
对方毫不掩饰地看着他，苏子言自也是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发觉没有恶意后，他习惯性的弯眉勾唇，向对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云崖仙怔了怔，仿佛被那笑迷了眼，清冽如水的眼眸中，突然泛起涟漪，神情明灭不定。
半晌才恢复清明，指着苏子言道：“让他一试。”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只感觉那明明冰冷到毫无感情的声线，莫名带着点柔软。
他老人家开口了，其他人不敢放半个屁，包括那测试的长老。
长老赶紧重新摆上记录册，对身后的苏子言道：“来试灵力，用你的全部灵力打向试炼石。”
他的话刚落音，原主角顾未寒就脸色怪异，那表情是想笑但要强忍笑，忍到脸都要扭曲了。
他知道，苏子言永远都不会再有灵力了，因为他的灵根被废了，自己亲自动的手。
虽然不知道云崖仙为何会出现在这，但凭他的修为，一定是看得出苏子言没有半点灵力的。
这会既然指名让苏子言试，肯定是想着看笑话。
那这苏子言还真是自取其辱，让全派人都看他的热闹。
……
有他的衬托，到时候自己这第一名，似乎更加引人注目了呢！
顾未寒是如此想的，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漏了。
苏子言此刻不慌不忙，把现场几千双眼睛抛之脑后，双眸紧盯三丈处的试炼石。
暗暗对小金毛说了一声“准备”后。
他蓦地伸出手，对着那试炼石就是一掌。
在顾未寒诧异的目光中，一团燃烧的火焰从掌中飞出，赤色的火焰久烧不灭，把试炼石烧了个对穿后，才慢慢熄了。
一群外门弟子瞪大眼睛皆不可思议，他们费尽全力，才能把试炼石弄出个浅印来，这会儿却被人轻而易举地烧了一个对穿。
顾未寒更是没忍住大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全身没半点灵气，怎么可能会操控火，他使诈。”
“我怎么就使诈了？这不是火么？”苏子言笑了笑，轻轻打了个响指，火蚧虫随心而动。
下一秒，一团火焰燃烧在他的指尖，他随手动了动，那团火便像有灵魂一般，在他指尖一上一下的跳跃。
这下连几个内门弟子都惊讶了，自愧不如，暗道：“这控火的能力简直太厉害了。”
“可你身上明明没有灵气。”
“那又怎样？结果是我能召出火，并且让它为我所用就行，对敌时，敌人可不管你身上有没有灵气，只要你的火能烧死他就行，对吧？”
“你强词夺理……”
“够了。”
顾未寒还准备反对，长老却阻止了他。
随手在记录册上改了改，朗声道：“这一关，苏子言第一，原第一的顾未寒改为第二。”
顾未寒顿时面如死灰。
苏子言瞧着他那样，还故意弯着眉，咧嘴朝他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挑衅意味浓重。
顾未寒恶狠狠的回敬了他一眼，调整好情绪后，无声道：“下一关，咱等着瞧。”
“等着瞧就等着瞧，谁怕谁呀！”
……
他俩的针锋相对别人可看不到。
长老的目光在云崖仙身上轻掠过，见他神情没变化，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道：“众弟子准备，继续下一关。”
第二关，试心性和定力。
青云派校场有专门的法阵，阵法里种满了血幽兰。
血幽兰花香浓郁，有强力的致幻效果，凡入阵弟子，心性差或不稳者，皆会被它迷惑，看见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且深陷不可自拔，沉浸在欲/望里。
比如这会……
苏子言入了阵，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在一阵浓郁的花香过后，慢慢出现满地的金银珠宝。
金灿灿的黄金，硕大圆润的南珠，漂亮通透的玛瑙，绿油油的翡翠……
苏子言看红了眼睛，他道：“毛毛，原谅我也是个俗人，呜呜呜……我不想努力了，咱们就待在这里吧，不出去了。”
小金毛：“……”
它问：“不找顾未寒报仇了？”
苏子言被它一语中红心。
“开玩笑，这仇必须报。”
他收回目光，扭头磨磨蹭蹭的往前走。
小金毛不耐的催促道：“往前走，快点往前走，别停！那一箱箱的金子全是破石头，有什么可依恋的……话说这花的致幻效果真厉害。”
它说的没错，血幽兰的致幻效确实厉害！
反正这一路下来，小金毛是操碎了心。
“苏苏，别伸手，那副春宫图是白线虫织成的……啧……旁边那傻大头摸上去了，摸了一手的粘液……呕……”
“停停停，那电脑是假的，你确定要摸？？海燕呐！呸！苏苏呐！你可长点心吧！”
苏子言痛苦的绞着手指：“我知道是假的，就是控制不住我的手，我好想去键盘上摸一把。”
“那你去摸吧，键盘是肉衍虫变的。”
“呃！”苏子言准备伸过去的手一顿，接着迅速躲进袖子里，抖下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忘不了在虫洞下被肉衍虫支配的恐惧。
“摸什么键盘，打什么游戏，修仙不好玩吗？从此拒绝做网瘾少年！走吧。”
才走不到一丈，他又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苏子言脚都软了。
“毛毛，我不想走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让我死在这温柔乡里吧。”
小金毛：“……”
这金银财宝美人什么都可以诱惑住苏苏，他这个俗人也算是当得彻底了。
“不找江夜白了？”它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干脆放出了大招。它知道，江夜白始终是苏苏心中的定海神针，任何诱惑都无法撼动分毫。
听到这个名字，苏子言果然如被冰水淋了头，一下冷静得如高僧再临，吝啬得没再匀半点目光给身旁的赤/裸美女。
“美女金钱都是身外之物，咱还是赶紧往前走靠谱。”
之后的路畅通无阻，仿佛任何幻境都无法再迷惑他。
小金毛知道，不是苏子言心性多坚定，而是他对于寻回江夜白这事，格外执着。
因为，他有愧！
当初是他执意要去摘取悬崖绝壁边那一株野生石斛的，江夜白拗不过才以身犯险，最后导致两人皆坠下崖……
其实说是定海神针，不如说是卡在心头的一根刺。
……
一路上，苏子言避开被幻境迷惑而拼命抢夺厮打的那些外门弟子，快速的朝前走去。
看到这个情况，青云派掌门倒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此子心境如此坚定，竟丝毫没被外物所迷惑，倒是不错。”
“是不错。”
众长老也是点头，因为就算他们入幻阵，也不会这么快清醒过来，毕竟只要是人，不管修为再高，永远都会有不同的欲/望。
唯有一身黑衣的云崖仙尊微眯着眼，看着阵中不受影响径直往前走的人，抿着薄唇不言不语，一双眸子漆黑如长夜。

第3章
很快，试验结束。
五百多个外门弟子，竟然只有十七人走了出来通过了考验。
苏子言就是第一个，而原书中的第一名顾未寒成功被挤到了第二。
十七个通过考验的弟子上了石台，等待着被分给众多长老们选做徒弟。
在他们小声的讨论中，苏子言听到自己的名字出没在掌门和大长老的口中。
而这殊荣曾经是原主角顾未寒的。
果然，顾未寒再次恶狠狠地瞪上了他。
此刻的苏子言却是无动于衷，看都没看顾未寒一眼。
他上了石台后，终于更近距离的接触到了云崖仙尊。
只一眼，便惊叹斯人如虹，遇上方知有。
……这长相，果然是仙人临世。
苏子言用余光偷偷看着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突然对小金毛道：“毛毛，我是不是应该见过他？”
“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他，在很久很久之前。”
小金毛记性很好，不管人和事，只要见过，基本上是过目不忘，它在脑子里搜刮了很久，才十分肯定道：“没，咱没见过他。”
“不可能。”苏子言笃定道：“我一定见过他，可我不记在哪里、在什么时候？”
“你当初把江夜白捡回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小金毛颇有些郁闷。
当初十四岁的苏子言出苗疆寨寻虫种的时候，遇到了流浪的江夜白。
那时还是小乞丐的江夜白坐在街角踩蚂蚁，苏子言见他第一眼就惊为天人，然后腆着脸跟他搭讪，用的就是这句话。
它道：“你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老找这种借口套近乎呀！”
苏子言没有再回答小金毛，只把目光又悄悄地移到了云崖仙身上。
他在看云崖仙，云崖仙也正看着他，用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眼神，那像春风剪裁过的燕尾一般的双眼里，隔着千重青山万里江河。
俩人直直相望，只若一眼万年。
……
一旁的掌门拉回了苏子言飞走的神思，问道：“你可愿做我徒弟？”
他话一出口，众弟子皆是羡慕不已。
掌门轻易不收徒，他掌管青云派数千年，目前为止，徒弟也总共才三个。
而他的徒儿待到元婴期后，便可掌管青云峰上三座主峰，若是极度出众者，更有机会接管掌门之位。
众弟子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苏子言，连顾未寒都悄悄攥紧了手，指甲掐进了肉里都不曾知。
“不愿！”苏子言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掌门：“……”
众长老：“……”
那些弟子也忍不住小声传音道：“他说什么？不愿？不愿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拒绝掌门？”
“他疯了吧？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居然拒绝……”
“脑子有问题！”
“他死定了……”
连小金毛都忍不住尖叫：“苏苏，你疯了，他可是掌门呀！咱们争取一下，或许下一个掌门就是咱，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要拒绝？！”
苏子言已经看不见嫉妒吐血的众人，也听不见小金毛疯狂的尖叫。
他只看向不远处冷硬清消，眉目寒霜的云崖仙尊，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喂……仙人，您……还缺徒弟吗？”
他一开口，众人的神情开始如同变色龙一般，五味陈杂。
校场一片死寂，大多数人的表情由呆若木鸡，逐渐变得幸灾乐祸。
顾未寒则是做好了看一出好戏的准备，满脸的嗤笑。
掌门的脸色更是铁青，拒绝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面就算了，竟然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去肖想师祖。
云崖仙尊高高在上，是不容凡人亵渎的神，今天这个臭小子居然想染指。
这混蛋……该死！
他死定了。
不旦掌门这样想，其他众长老都这样，恶狠狠的瞪着他，只待师祖冷哼，掌门一声令下，便让他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只可惜……当事人不这样想。
云崖仙尊面如染冰，冷眼瞧着他，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像失了色的花。
可却无人知，他藏在袖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小手指突然不受控制的蜷了蜷。
半晌才开口，声音清冷：“你想当我徒弟？”
苏子言点头，表情十分淡定，内心……慌的一批。
刚刚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那句话他想都没想就开口出了。
这会儿后背都出了一些冷汗，他想，如果时间倒流，就算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肯定不敢说出口。
他咽下口水，润了一下突然有些干的喉咙，努力让自己声音听着不抖，稍有些底气不足的回道：“是。”
心里想的却是：卧操！他要是不愿意，自己是不是会死的很惨？完了！这才刚穿越就得嗝屁。
“好。”
云崖仙尊出乎意料的点头，云淡风清道：“从今始，汝是本尊唯一的徒儿。”
准备出手捏死苏子言的掌门：“……”
众人：“……”
顾未寒：“……”
主峰校场数千个修士，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云崖仙这么好说话？说好的高山止仰、清冷不近人情呢？
是不是搞错了！剧情不应该是仙人发怒，一掌拍死这只乱蹦的蚂蚱？
连苏子言也一脸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
呃？他同意了？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此刻一百句卧槽都表达不了他现在的惊讶！
他穿书头一天就被废掉灵根、推下悬崖，感受到了这个未知世界最大的恶意。
这会有人对他展示些善意，就觉得这云崖仙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让他仿佛拥住了一个发光的小太阳。
只是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还有不相信，不由喃喃道：“毛毛，他为什么会愿意收我为徒？他对我有什么图谋吗？”
“呃！……图你脸白。”
“……”苏子言：“我觉得你这句话有歧义。”
“那不然呢，在他眼里你就一小渣渣，一只手指头能轻易捏死你，他能图你什么？”
“有道理！”苏子言深思之后，兴奋劲就上来了：“毛毛，咱出息了，往后在青云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小金毛高兴道：“嗯！作为他唯一的徒弟，咱将是青云派的团宠，要风得风，要雨有雨。”
“对，等我修炼有成，坐稳这个位置后，我就让青云派的人都去给我找江夜白。”
“找到江夜白以后，咱又能过上从前在苗寨的生活，做整个寨子里最靓的崽。”
“做最靓的崽！！”
……
在所有人或惊羡、或嫉妒的目光中，苏子言跟着云崖仙尊，回了青云派的禁地，也是他的住处——琉璃幻境。
小金毛兴奋地在苏子言的耳朵里打滚，它说：“原书中说，琉璃幻境除了是青云派的死穴，更是这个修仙界里面的十大禁地，除了云崖仙尊，没有任何人踏足过，连原书主角顾未寒也没这个殊荣，而咱们将成为唯二能进入里面的人。”
“这样吗？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真好奇！”
“听人说，里面四季如春，宝物灵石遍地都是，幻境里面还生长着奇花异草、各种罕见又珍贵的灵兽，反正要什么有什么，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没有的……”
“啊啊啊啊……好幸福啊……”
苏子言心态已经快要爆炸了，他觉得今天一定是出门踩了狗屎，才会如此幸运。
到了目的地后，苏子言偷瞄着身旁气息清冷如寒冰的师尊，又看着笼罩在迷雾里的琉璃幻境，腆着脸挺不好意思问道：“师尊，徒儿以后也跟您住在琉璃幻境吗？”
“嗯。”云崖仙颔首。
见他如此一问，不由顿了顿，反问道：“你不愿？”
“怎么会！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苏子言怕他误会，慌忙摇头：“别说是琉璃幻境，就算是山沟沟里，徒儿也是愿意跟着师尊住的。”
云崖仙面色清冷的听他说完，垂眸看着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徒弟，眼里尽是捉摸不透的意味，然后也没再说话，抬脚径自朝幻境而去。
……
琉璃幻境外禁制层层，苏子言看着那罡风阵阵有些慌！
这往后要不小心走错了，还能活着出来吗？看着就吓人的很。
云崖仙似乎瞧见了他的顾虑，手进袍里搜索了片刻，递给他一块东西。
“这个给你，以后为师不在，你可以拿着它自由出入。”
“谢师尊。”苏子言赶紧双手接过。
入手一阵寒凉，冻得他打了个寒颤，细细瞧了一眼，竟然是一块闪着寒光的鳞片，黑漆漆的。
小金毛问：“这啥东西啊？感觉有点像蛇鳞。”
“不知道，手感像蛇退下来的鳞，回头咱们再研究。”苏子言也没敢多看，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满心欢喜的跟着云崖仙进入琉璃幻境中。
然而……
境中入目一片荒凉，除了草就是树，除了树就是石头。
天空中凝着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将连绵起伏的山脉衬得灰扑扑的，仔细一听，连虫叫都没有。
苏子言：“……”
抱歉，这落差有点大，我接受不了。
他道：“毛毛，说好的宝物、灵兽、奇花遍地呢？”
小金毛：“呃！这……”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说是山沟沟我都是夸赞它了，这明明就是荒山野岭。”
“说不定……是障眼法？”
“对，障眼法！”苏子言如此自我安慰：“说不定这灰扑扑的外表下，有一座金殿在等着我们。”
想通后，立马扭头问云崖仙：“师尊，咱住哪？”
云崖仙领着他走到一处山洞里，寻了个干净的青色石头，十分熟练的盘腿坐下，随后指了指身旁的另外一块石头。
那情形十分明确，意思是：看！我旁边还有一块石头，徒儿你随意。
苏子言捂着胸口，呼吸有点不稳：这个门派不是富的流油吗？您不是高不可攀的师祖吗？
这么牛叉一个人，为什么住这鸟地儿？
师尊，你要是被人虐待了，你就眨眨眼。

第4章
苏子言看着这艰苦的环境，顿时苦哈哈对小金毛道：“我当初在虫洞里面吃了几天的野果子，睡的是硬邦邦的石床，现在腰酸背疼、胃里泛酸。”
“我以为跟着师尊他老人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但看这样子，我大概是要喝西北风了。”
他越说越委屈：“毛毛，你知道吗？我现在好想吃顿热乎的饭菜，好想睡柔软舒适的大床。”
“可是这些怎么跟师尊说呀，他会不会又觉得我是不愿意住他这荒山野岭？呜呜呜……我太难了……”
云崖仙见苏子言一直站在山洞里，满脸古怪、欲言又止的模样，沉默了一会，道：“本尊……为师在幻境中上千年，极少出世，更是首次为人师尊，因此不太会猜人心思。
你既是吾徒，吾必会真心待你，这幻境里只有吾等师徒二人，既无外人，有话可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云崖仙说话语调极平，总是亳无起伏，冰冰冷冷的声线，听在人耳朵里，怎么也尝不出半点人情味。
再加上他神情寡淡，不太爱笑，会让人潜在意识里觉得他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苏子言也是这样认为的，相处这半天里，他连站着都觉得拘谨。
这会儿，云崖仙一通话说下来，让他没反应过来，呆愣了片刻。
半晌后，才心口一暖，他知道这个面冷的师尊，正在跟自己解释呢。
在修真界里，修士的寿命长，百年千年、甚至上万年，而师徒关系，会是比父母亲人更加亲密的存在。
自己是可以安心依附他的。
他不再纠结道：“师尊，咱们很穷吗？”
“穷？”云崖仙轻轻蹙了蹙眉，似乎在费力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停顿片刻后，从宽大的黑袍里伸出右手，在白皙的尾指上退下一个指环来。
“给你。”云崖仙一边说，一边欲牵过苏子言的手，准备将指环放到他掌心。
苏子言反应奇快，云崖仙才碰到他的衣角，他已经“嗖”地一下退出几米远。
好险！要是让师尊扣到了自己手，发现自己没灵根，那还不得死惨。
况且，那指环他要来也没什么用。
虽说云崖仙送的东西肯定是极品，那里绝对是有很多很多好东西的。
但凡是像须弥戒指和乾坤袋这样有收藏空间的，绝对都需要灵气才能打开，他一个废人要来做什么用。
……
云崖仙见他避自己如蛇蝎，眸色暗了又暗，一双瞳孔如朔月沉沉。
苏子言没发现问题，但是空气突然的凝固，还是让他有些尴尬的，不由解释道：“师尊，这指环还是由您保管吧！徒儿修为太差，身怀异宝反而是祸，徒招人妒忌，等徒儿修为上来了，再来跟您讨要。”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云崖仙倒是没再说什么，随手将那指环给收了起来。
……
反正话都说开了，苏子言壮着胆子继续道：“师尊，徒儿说的，不是天才地宝那些物质方面的，而是吃穿用度……您是仙人之身，可以不食五谷、不宿屋舍，但……徒儿现下□□凡胎，要吃东西要睡觉。”
见云崖仙依旧脸色如常，他继续道：“徒儿不想睡山洞。”
云崖仙听完沉默了，听这话中的意思，他是要搬出琉璃幻境？
半晌才用着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吧，为师都依你。”
“谢师尊。”
苏子言赶紧道谢，转身时悄悄打了个寒颤，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小金毛道：“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温度如常的山洞，突然就冷了下来。”
“有吗？”
“有。”苏子言抖了抖，道：“嘶……好冷，果然这山洞不是人住的，我得趁现在还早，赶紧造一间屋子来。”
“造屋子？在这？”小金毛一愣。
“嗯！”苏子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造在这儿，不然还能去哪儿，这里可是我以后的家。”
“我刚刚听你说那话的意思，我还以为你是要搬出去住呢！”
“怎么可能？我要走了，那我师尊不就成了留守老人，呸！孤家寡人了。”
苏子言回头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山洞里的黑色身影，继续道：“师尊他老人家虽然高高在上，但我总觉得他挺孤单的，看在他对我还不错的份上，往后就由我赡养他。”
“哦，好吧！”小金毛在他耳朵里无聊地打了个滚，想了想又道：“可你会造房子吗？”
“我不会。”苏子言诚实的摇了摇头，却带着一脸奸笑继续道：“但顾未寒会，哈哈哈……我现在身份比他高一大截，就得利用这一点好好压榨压榨他，让他给我当牛做马，不能杀他，也先收回点利息。”
小金毛：“好主意。”
一人一蛊出了琉璃幻境，苏子言摸着开始咕咕叫的肚子，道：“咱先出去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后，再去找顾未寒。”
路上瞧见了一个半秃头的长老，苏子言刚要问他们青云派的食堂在哪里。
那地中海长老立马向他鞠了一个大躬。
“小师叔好。”
苏子言被他行的这毕恭毕敬的大礼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暗道：我艹，这辈份瞬间是爬上了顶峰。
值了，躺木板床睡山沟沟也值了。
他心里最后那点嫌弃环境不好的怨念，顿时全消了。
把肚子填饱后，更是马不停蹄就去寻了顾未寒。
原着中，顾未寒被掌门收为弟子，成为掌门唯四的第四徒，出尽了风头。
而这次，被苏子言这么一搅和，掌门没再收徒弟。
顾未寒也没能如愿成为唯四，而是被大长老收为了真传弟子。
其实也还不差，当然只是比起其他的弟子来说好点，比起苏子言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他找到大长老的云临峰，也没犹豫，直接跟大长老道：“那啥……大师侄，我要跟你借点东西，过几天还你。”
大长老也是爽快人，恭敬道：“小师叔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要什么您尽管提，不用还了。”
“借你今天收的徒弟——顾未寒。”
“呃？”大长老一愣。
借东西就借东西，怎么又变成人了？顾未寒又不是东西。
见大长老在犹豫，苏子言赶紧道：“我跟我师尊借他有点用处，过个三四天就还回来。”
他把云崖仙给搬了出来后，大长老没放半个屁，反而把顾未寒叫来语重心长嘱咐道：“师祖看重你，你要好好干。”
顾未寒看了苏子言一眼，装作十分尊敬的样子，对大长老道：“徒儿知道。”
……
苏子言把顾未寒带离了云临峰，两个人都还没筑基，不会御剑，只能一前一后走着。
顾未寒攥紧拳头，防范的走在他后面，见对方一直都不回头，不由道：“苏子言，你要带我去哪？别想耍什么诡计，青云派内门弟子私斗或迫害对方，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就算你是云崖仙的徒弟也不会例外。”
“你还知道我是云崖仙的徒弟？”苏子言似笑非笑道：“青云派派规第三百二十一条，不可妄自揣测长辈，不可直呼长辈其名。”
他转过身来，挑了挑眉，好整以瑕道：“顾未寒小徒孙，你随意呼叫本师叔祖的大名，用邪恶的心思揣测本师叔祖的意图，你可知罪？”
顾未寒：“……”
他哑口无言半天，才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见他这么无趣，苏子言也懒得再逗弄他，道：“带你去琉璃幻境，给我和我师尊盖房子。”
“去琉璃幻境？”顾未寒听完眼睛一亮，进了琉璃幻境，就有机会靠近云崖仙，自己资质悟性比苏子言这废物好一百倍，说不定云崖仙会看上自己。
而且，只要让云崖仙知道苏子言没了灵根，那他一定不会要这个徒弟，毕竟哪个修士都不会要一个凡人。
苏子言见他不吭声，不由道：“你不去？”
顾未寒摇头，反而恭敬道：“但听师叔祖吩咐。”
这货怎么突然这么老实？
苏子言诧异了一下，随后瞧着他快要发绿光的狼眼睛，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这顾未寒还真是打蛇随棍上，一点小机会都不放过。
这种人其实挺可怕的，目标明确，有能力，有野心，有冲劲，能屈也能伸，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择手段。
不管放到哪个时代都会是个人物。
只可惜了，从他迫害自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注定的敌人。
苏子言摇了摇头，嗤笑道：“你会盖竹屋吗？”
“会。”
“会做吃的吗？”
“会。”
“会捶背按摩吗？”
顾未寒：“……”
“不会？”苏子言婉惜道：“那就可惜了！不会按摩的厨师不是好木工。”
顾未寒眯了眯眼睛，将眼底深处的厌弃狠狠压下：“会，我会。”
“会端茶倒水吗？”
“会。”顾未寒重重磨了磨牙，忍，他得忍。
“好，那走，跟我去琉璃幻境。”苏子言挑了挑眉，眼底全是愉悦。
真好，一下子找齐了木工、厨师、按摩师和仆人。
***
山洞里，需要“赡养的老人”云崖仙一动不动盘坐在石上，他看着苏子言慢慢走出琉璃幻境，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无人知，他瞳眸深处突然冒出一缕针尖大小的红芒，如火焰跳跃，噬人心魄。
山洞内的温度，更是逐渐滴水成冰，让洞壁上长出一溜冰梭子出来，那低温像一条灵蛇般蔓延了出去，给草木覆上了一层莹白。
在红芒逐渐快占领整个瞳孔的时候，琉璃幻境的禁制又是一阵波动，同时传来的还有苏子言的声音。
“师尊……”
他欢快的一路小跑过来，刚进幻境，就打了哆嗦，裹紧衣服对云崖仙道：“好冷，师尊这山洞太冷了，咱的房子得离这远点。”
“……房子？”云崖仙一愣，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他的语气如常，但是苏子言依旧听出了他话中的迟疑。
不由解释道：“对，我身子骨弱，住不惯山洞，还有……师尊您虽然是仙人之体，但是长时间住山洞也不好，洞里湿气重，容易得关节炎。”
鬼知道仙人会不会得关节炎。
他心里在打鼓，艹！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那师尊他老人家现在这一副没明白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不会又不同意吧？
“您不喜欢竹屋？”苏子言不由试探着问，要是竹屋不行的话，也不知道顾未寒会不会盖土砖屋。
云崖仙这会没摇头也没点头，只道：“都依你。”
山洞外，刚刚还被白霜覆盖的冻土，突然就解封了，从地底悄悄钻出一缕缕嫩芽来，欣喜的朝上生长着。
冷冰冰的仙人眼底红芒缓缓褪去，留下一汪清泉，覆上了几颗星子。
琉璃幻境的温度开始逐渐升高，可是准备往外走苏子言却没察觉到。
他颇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问小金毛：“师尊又是说都依我？所以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知道。”
“唉！到底是年纪大了，上万岁的人跟咱们这些年轻人交流起来真的很有鸿沟。”

第5章
苏子言纠结半天，只得再次确认道：“师尊没意见的话，那徒儿就找人进来盖竹屋了哟！”
“嗯。”
再次得到他的首肯，苏子言才出幻境把顾未寒接了进来。
才刚踏入，顾未寒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灵气。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快凝成实体如同雾气般的灵气，暗道：这琉璃幻境确实是个宝地，这里面的灵气比外面的凝实百倍，如果长时间在这里面的话，修炼速度一定很快。
苏子言见他看着这片荒山半天不动，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不由恶狠狠道：“收起你这副鬼表情，再不好也轮不到你嫌弃。”
顾未寒：“……”
苏子言皱了皱鼻子，继续骂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再看老子把你眼睛挖出来丢出去。”
顾未寒扭头一副瞧白痴的表情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嗤笑，但那笑里却又夹杂着无可奈何。
他是真的不想再去妒忌苏子言，毕竟他连灵根都被自己废了，只是一个感受不到灵气的凡人，可是看他这滔天的运气，自己竟然还是会妒忌。
为什么住进琉璃幻境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师尊不是云崖仙？
有的人啊！生下来就站在顶端睥睨万物，有的人费尽心思耍尽手段，也只有仰望的份。
而此刻苏子言就是前者，自己是那个后者。
一股无力感爬上了顾未寒的心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喂喂喂，别发呆了，我是叫你来盖房子的，再磨蹭天都黑了。”见顾未寒一直在发呆，苏子言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顾未寒这人心性到底是坚韧的，丧气不过一瞬间，心头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立马爬了上来。
跟着苏子言在幻境中寻到一片竹林，抽出灵剑就开始砍，而苏子言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闲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瓜子，跟只老鼠般咔嚓咔嚓磕了起来。
小金毛突然道：“苏苏，你跟顾未寒相处不难受吗？他可是害得你没了灵根的人。”
“怎么会难受？在他死之前我得好好的驭役他、折磨他，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得让他感受一遍，这样以后他死了，那我气也出了，仇也报了，还能得到双倍的快乐。”苏子言一边嗑瓜子，一边解释。
幻境里十分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吹过的风都仿佛下了禁制，不带起一点声响。
环境太过安静，让那嗑瓜子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咔嚓咔嚓”像魔咒一般，听得顾未寒脑瓜仁都疼了。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皱眉道：“你不过来帮忙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打扰我？”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苏子言换了个姿势，寻着两根并排的竹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继续道：“我磕个瓜子怎么就打扰你了，要不你把我灵根还回来，我来帮你忙？”
顾未寒懒得再理他，默默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副棉球，准备塞进了耳朵里。
苏子言立马阻止了他：“等等等等……小徒孙你别塞耳朵呀！待会儿我跟你说话，你就听不见了。”
顾未寒不耐烦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嗑瓜子嗑的有点口干，你去端水给我喝。”
顾未寒：“……”
他没好气道：“你没有腿吗？自己不会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你师叔祖我是个凡人，爬山很累的。”苏子言没皮没脸道。
顾未寒扔下竹子，转身就往山下走，内心却暗暗道：喝水是吧？你给我等着，准备喝我的口水吧。
“小徒孙，别想往水里吐口水哦，这幻境里的一草一木一动静，都被我师尊看在眼里，你要是想吐的话，就试试看吧。”
苏子言像是他肚子里的虫子，将他那点小心思猜的一清二楚，还不忘打预防针，自我吹捧道：
“不是我说，我可是我师尊唯一的宝贝徒弟，很宝贝很宝贝的那种，你就收起你那些邪恶的小心思吧！要是让他知道你欺负我，那你就死定了。”
顾未寒：“……”
好不要脸的人。
连小金毛都捧着肚子在他的耳朵里笑得直打滚：“我怎么不知道师尊这么宝贝你？哈哈哈……这话听着我都要脸红了，羞不羞呀你？”
“不羞！”苏子言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不是吓吓他嘛，反正他也不敢跟师尊去求证。”
“那万一被师尊听到了呢，还不得笑死？”
“师尊在修炼，他哪有那么闲，琉璃幻境这么大，怎么可能时时刻刻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动静都掌控呢，对吧？我不过是吓吓顾未寒而已。”
“有道理，”小金毛点头，顺便夸赞道：“苏苏倒是把狐假虎威运用到了极致。”
“那可不！”
……
山洞里，云崖仙正闭着眼睛修炼着，仿佛对苏子言和顾未寒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
只是没有人看见，他身下盘坐的石头旁，蓦的开出一朵小花来，含羞带怯的舒展着柔嫩的花瓣。
……
太阳快落山了，顾未寒才把砍下的竹子都运下山，只剩下最后三棵了，苏子言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上面，悠闲道：“我坐久了，腰有点酸，麻烦小徒孙带我下去。”
顾未寒已经气到面无表情了，这一下午，苏子言像个瘟神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刁难他，一会口喝，一会背痒，一会腿酸。
他习惯了，甚至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又提升了。
拖着竹子带苏子言下山后，天已经彻底黑了，苏子言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琉璃幻境，问：“那啥……顾小徒孙，你要回云临峰还是留在这？回去的话，明天早上自觉的过来，我不会再去接你了。丑话说在前头，若留在这儿的话，今晚你只能在这打地铺，你做好准备，别说我虐待你。”
“留在这。”顾未寒二话不说就做了决定，这里的灵气这么凝实，他要是走脑子才有坑呢。
苏子言把他带到了山洞外，看着洞里那盘坐在青石上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也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云崖仙。
只压低声音贱兮兮的对顾未寒道：“小徒孙我饿了，你带吃的了吗？”
“带了。”顾未寒点头，低头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伸手进去却掏出了一样又一样的，果子和灵兽肉、还有各种酱料，刹时就铺满了草地。
他把灵兽肉用刀割开，抹上各种酱料后，才升上火准备烤。
苏子言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小布袋，好奇道：“这个是传说中的乾坤袋？”
“嗯。”
顾未寒刚拜入大长老门下的时候，师兄们都给了他见面礼，其中的一个师兄就送给了他一个乾坤袋。
“里面是不是可以放很多很多东西？”
“是。”顾未寒把穿成串的肉，熟炼的在火上翻滚着，时不时的撒一点配料上去，一抬头就看到苏子言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乾坤袋。
见顾未寒看过来，苏子言厚着脸皮道：“给我摸摸。”
刚刚师尊给他的须弥戒，他没胆摸，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摸一摸乾坤袋了。
顾未寒好笑又好气，把乾坤袋取来丢了过去，嘲道：“干嘛装成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苏子言翻了个白眼，气道：“你还问我？我这样是谁造成的。”
都是这货，害的自己守着金山也用不了，一想到师尊送给自己的须弥戒里面，或许有成堆成堆的好东西，他就心疼的不得了。
越想越气，对着顾未寒也没好脸色，骂道：“饿死你师叔祖我了，你怎么这么慢，磨磨蹭蹭慢慢吞吞的，是乌龟投的胎吗？手脚麻利点……再这么慢，小心老子把你丢到后山的虫洞去。”
顾未寒哼了一声，没再回话，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加快，仍旧是有规律地翻转着，时不时的加一点配料在肉上。
片刻后，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扑鼻而来的肉香味，苏子言咽了咽口水，问：“可以吃了吗？”
“嗯。”顾未寒递了几串给他。
苏子言接过便大快朵颐，中午因为有事情只随随便便吃了一点，这会儿真的很饿了，而且顾未寒这货烤的东西竟然还很好吃，让他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顾未寒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肉串，没有张口吃，而是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子，起身朝云崖仙在的山洞走去。
在他靠近云崖仙半丈的时候，一把漆黑的古琴蓦地出现拦在他面前，强悍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仿佛被一辆大卡车撞到了一般，直直的朝山洞外飞去，狠狠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苏子言吓了一跳，一口烤肉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一脸茫然的看着倒在地上吐血的顾未寒。
山洞里云崖仙已经睁开眼站了起来。
苏子言艰难的把肉咽下去，赶紧爬起来，一边小跑向他，一边问：“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伏羲琴护主。”云崖仙随手一挥，把黑色古琴收了起来，道：“有不明气息靠近，器灵便会主动攻击。”
“呃！”苏子言小跑向他的脚步一顿，硬生生来了个急刹车。
艹！这么恐怖的吗？器灵都会自动攻击了，自己这横冲直撞的，要是不小心冲了上去，被器灵攻击了，那还不得完蛋。
自己的身体可没有顾未寒这么扎实，被撞飞一次得死翘翘。
云崖仙见苏子言默默住后退几步，和他拉出一大段距离才停下，幽黑的眸子沉了沉，忍不住抬手道：“过来。”
苏子言讪讪一笑，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云崖仙垂眸见他头顶的竹叶，伸手拈了下来，语气轻飘飘道：“你不一样。”
“啊？”苏子言抬头，不小心撞进了他如夜色的眼睛里。
“你与旁人不一样。”

第6章
“我师尊说话真好听！”
苏子言对小金毛洋洋得意道：“毛毛听到没！我不一样，他说我与旁人不一样……不一样，哈哈哈……我果然是他的宝贝徒儿……”
“嗯！”小金毛附和道：“对，我们苏苏就是讨人喜欢。”
苏子言得瑟完，看着趴地上一直吐血的顾未寒，纠结着不知道该怎办？
吐血吐成这样，不会就这样嗝屁了吧？
顾未寒死了，他就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云崖仙冷眼瞧着狂吐血的顾未寒，皱了皱眉，眼底深处全是不悦，仿佛这些血弄脏了他的眼睛似的。
他突然开口道：“他是哪个门下的弟子？”
“大长老门下的。”苏子言赶紧道。
“别让他死在琉璃幻境！”云崖仙说完径自回了山洞，复又盘膝坐下。
“哦。”苏子言虽然有些纠结，却还是没敢违背师尊的话。
……
他眨眨眼，想起今天出琉璃幻境在路上碰到的第一个叫他小师叔的那个地中海长老。
那个长老竟然是炼药峰的人，见到苏子言后，很客气的孝敬给他一堆灵药。
苏子言秉着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他虽然没法修炼，但是丹药这东西好歹可以强身健体，顺便当糖豆吃，一口一个嘎嘣脆。
当然他也不是白拿，看着这个地中海长老如此上道，很好心的送给了对方一只生发虫。
……
为了不让顾未寒死在琉璃幻境，苏子言打开随身背包，低头看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丹药，不知道该拿哪一种。
想了想，干脆一样拿了一颗，扶起顾未寒就往他嘴中塞。
顾未寒一边吐血，一边挣扎。
“放心，不会毒死你。”
苏子言掐着他的脸，把他的嘴捏成O型，把十几颗丹药塞了进去。
果不其然，片刻后，顾未寒就停止了吐血，但额头冒汗、指尖发抖，他一把推开苏子言，盘膝而坐，开始吐息起来。
苏子言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搬了块石头坐在一旁嗑起了瓜子。
顾未寒额头汗如雨下，身上的衣袍都被浸湿了。
苏子言还诧异的发现，琉璃幻境里，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雾气，以螺旋样下降，像巨鲸吸水般，在顾未寒头顶盘旋。
大概两个时辰后，那些雾气渐消，顾未寒才睁开眼睛来。
“喂……你没事吧？”
见苏子言蹲坐在旁边，一双乌黑漂亮眼睛紧紧盯在自己身上，顾未寒准备说话，才开口，一口污血又吐了出来。
“艹！你不会真要死了吧？”
你可别死琉璃幻境了，你死这我不好跟师尊交代呀！
苏子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又拿了一颗丹药往他嘴里塞。
“不用了，托你的福，我死不了……”顾未寒偏头避开他递来的丹药，看向他的眼里满是复杂。
这苏子言究竟怎么回事？自己死了他不是才更高兴吗？为什么看上去很担心的样子？
天知道，自己睁开眼之后，就看到一个人寸步不离守在身边，眼里掺杂着紧张，这种心情真是奇怪到难以附加。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一瞬间的无措过后，他静下心开始查探自己的身体。
刚刚被伤到了五脏六腑，血液像堵不住了般往外冒，可是苏子言给他喂了一把东西之后，不但止住了血，还让他修为又提升了。
琉璃幻境灵气凝实，让他这基础打得相当扎实，全身经脉被冲刷的宽阔无比，紫府一望无际，注满了精纯的灵气。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他这次倒真的是因祸得福了。
显然，苏子言给他吃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
顾未寒不由侧头问：“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丹药，就炼药峰那头发快掉光的长老，给我的丹药。”苏子言拿着手里的丹药晃了晃，又问：“你真的不吃了吗？”
“不吃了。”再吃他就要爆了。
顾未寒冷笑着摇头，心道：这苏子言还真够傻的，这种好东西还当糖豆一般喂给别人，他怎么这么蠢。
被骂的蠢的人还要无知无觉，只继续道：“没事了吧？”
“没事了。”
“不会死了吧？”
顾未寒：“……”
他给苏子言一个眼刀，恶狠狠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怎么说话的呢？还真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要不是怕你死在这琉璃幻境，我会管你？”
苏子言气呼呼爬起来，把丹药当糖豆往嘴里一塞，往山洞里走去。
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我师尊的器灵护主，会主动攻击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下次再吐血，我的灵丹喂狗，也不会喂给你了。”
顾未寒没再回嘴，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苏子言进了山洞，找了点草垫在地上，准备凑和着睡一晚。
云崖仙盘膝坐在不远处，苏子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只能无聊的对着小金毛道：“我师尊老是老了点，但是脸还是真的好看。”
肤色冷白，侧脸如精雕，眉宇淡漠锋利，不是那种气势凌人的锋利，而是那种拒人千里的锋利，像开在雪山之巅的乌莲，神秘又高贵，只可远观不可近渎。
“也不算太老。”小金毛悄悄从他耳朵里爬了出来，跳在他肩头上，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才继续道：“修真界里千年万年或十万年的修士比比皆是，特别是某些妖修，因为本体的缘故，它们能活得更长，比如乌龟、鳖一类。”
“这样说起来的话，我师尊确实不算老。”苏子言翻了个身，犹豫半晌又道：“毛毛，说真的，我真觉得咱师尊好眼熟，我肯定是见过他的。”
“没有，我的记性你是知道的，一直都过目不忘，我的印象里真没有他。”小金毛摇了摇尾巴，突然警惕道：“难不成你背着我偷偷去见了什么人？呜……儿大不由娘啊……苏苏，你好狠的心……”
“你这是什么话？弄得我好像在外面偷汉子一样。”苏子言哭笑不得：“咱俩一直待在一起，什么时候分开过？”
“也是。”
小金毛松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又继续道：“苏苏，咱要在琉璃幻境呆多久？这会师尊有了，靠山也有了，找江夜白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头绪，而且就你这点能力，出门派也太危险了，……另外，在门派里又不能杀顾未寒，这会没其他的事，咱们要不先去虫洞。”
小金毛对扩大队伍收小弟的事情格外兴奋。一想到虫洞下面未知的虫子等着他们去收，它就格外的有动力。
虫洞？
……等等。
苏子言一愣，突然突然想到了什么？
脸色惨白的对小金毛道：“毛毛，我在虫洞下做了一个春梦，你记得吗？”
“记得，菊花变成向日葵。”
“毛毛别闹……说认真的，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强迫我的人，似乎就长着这么一张脸。”苏子言躺不住了，嗖的一下坐了起来，气息不稳道：“难怪我当时就觉得他好熟悉。”
“……也不对呀。”瞧了一会云崖仙的脸，苏子言又自我否定了。
“那人虽然长得跟师尊有一点点像吧！但显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咱师尊冷冰冰的，一身黑衣。”
“而梦中那人邪乎乎的，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衣服，额头上还有一条狰狞的疤，一笑就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往我脖子上面一靠，恨不得咬下半块肉来。”
“还一直叫我哥哥……”苏子言仔细的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小金毛也在一边叫道：“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就你师尊这样的还强你，疯了吧……原剧中说了，云崖仙绝情绝爱，他露面的那次，修真界美人排行榜第三名的楚雪凝就公开示爱过，他都是不屑一顾，伏羲琴一出，毫不怜香惜玉的把对方赶出了青云派。”
“苏苏，咱清醒点好不好？你把屁/股洗干净送上去，他都未必会多看你一眼。”
“好吧好吧！是我多虑了，梦终究是梦，当初做梦三妻四妾，到头来也没见国家给我分配一个，临死了都还是个光棍。”
苏子言翻了个身，犹豫了片刻说：“这一段被压的惨痛记忆，我得把它格式化，要让它一直待在脑海里，简直是噩梦。”
他捂着脑袋自我催眠道：“格式化启动，一……二……三……彻底清除。”
等他幼稚完以后，小金毛还是不死心的问：“什么时候去虫洞？”
“虫洞就暂时不去了吧。”
苏子言摇了摇头，虽然他不讨厌虫子，甚至称得上真爱。
但他是个人啊！
那个黑乎乎的虫洞，暗无天地，举目全是蠕动的各色虫子，量他是驭虫师，时间一长，也会受不了的。
他安抚道：“咱刚从里面出来，好歹休息几天，让我恢复一□□力再去。”
“几天是几天？”
“十天。”
“你想想江夜白，或许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等着你去救他。”
“……”苏子言咬了咬牙，直接砍半：“五天。”
“他或许也被人废了灵根，正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只等着他的盖世英雄，脚踩五色虫子去救他。”
“卧槽！毛毛你太过分了。”苏子言擦了一把冷汗，生生被小金毛吓得心都慌了。
一想到江夜白的处境或许真是这样，他没有半点玩乐心思了，只想立刻找到他。
一咬牙坚定道：“明天赶紧把竹屋做好，把顾未寒送出琉璃幻境，后天天一亮，咱就去虫洞。”

第7章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苏子言就把顾未寒给拉了起来。
“艹！这硬土地真的是睡得我腰酸背疼，小徒孙你快起来，准备盖房子了。”
顾未寒睁开眼，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皱眉道：“天都还没亮呢，急什么？”
“你管我急什么，快点盖房子就对了”
顾未寒无奈站了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削竹子。
不过令他诧异的是，今天苏子言那瘟神竟然没有刁难他，既没有说腰疼腿疼，也没有让他端水，反而很勤快的在旁边帮忙给他递竹子。
顾未寒不禁嘲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让您这位站着喊腰疼、坐着喊腿疼的祖宗给我打下手，这简直是比母猪上树都稀奇！”
“顾未寒你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子言把竹子狠狠扔向他，瞬间祖安人附体，毫不客气的骂道：“你爷爷我心好，害怕累着你这小孙子才给你帮帮忙，你还有意见了？我说你贱不贱啊？”
两人一边打嘴炮一边干活，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但建房速度竟然也还不慢。
到第二天，一栋崭新的竹屋就伫立在琉璃幻境里。
苏子言把顾未寒送出琉璃幻境后，又折回来，去了山洞，对着云崖仙道：“师尊，屋子盖好了，以后，咱都不用再住山洞了。”
云崖仙睁眼，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好半天，才轻轻点头。
苏子言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徒儿要跟师尊说一下。”
“你说。”
“徒儿要去办点事，需要离开琉璃幻境几天。”
云崖仙沉思片刻问：“几天？”
“不出半个月。”
云崖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突然问：“为师给你的东西呢？”
师尊给他的东西？苏子言想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鳞片：“在这里。”
“你无修为，把它收好了。”云崖仙说完，复又闭上了眼。
苏子言一愣，艹！师尊早就知道自己没修为？
还好，看他的样子，他好像也没有在意。
不过师尊这意思，是同意他去，还是没同意？
在原地等了半天，云崖仙也没再说话，他只能纠结着问小金毛：“师尊这意思是同意了？”
“不知道。”
“他不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苏子言犹豫半晌，认真向云崖仙鞠了一躬，才转身出了琉璃幻境。
准备好吃食，又抽空去了趟青云派的藏书阁。
小金毛好奇道：“苏苏，你来这儿干嘛？”
“不是你说洗髓丹的炼制方法在藏书阁？”
“嗯，没错。”
“听说越是珍贵的丹药，它的炼制材料就越稀奇，我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材料是虫洞里刚好有的，那我就顺便带回来，一举两得嘛，省得因为不识货而错过。”
“有道理，苏苏越来越聪明了。”小金毛赞同的同时，还不忘吹个彩虹屁。
苏子言回吹道：“有毛毛这么聪明的蛊在我身边，我不变聪明都难。”
一人一蛊边商业互吹，边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外禁制重重，把守的子弟个个都不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苏子言身份特殊，他去的时候没有人阻拦，反而，藏书阁的长老还亲自给他开了门，恭敬道：“师叔要找什么书？这藏书阁的书，师侄了如指掌。”
洗髓丹，但是这可不能跟别人说，让人知道他灵根被废了，还得了。
“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师叔请便。”那长老从怀中掏出个玉简，道：“这块玉简记载着藏书阁中所有的书籍分类，您按照这个找要方便一些。”
他说完便退了下去。
苏子言道了一声谢，看着玉简一脸愁色，他都没有灵识，根本进不去这玉简。
“毛毛，我好惨，在这修真界里没有灵根简直是没有活路啊！艹！”
“这么多的书，若我要一个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他捂着额头，满脸痛苦，这一刻真是恨死了顾未寒。
“苏苏别伤心了，咱们驭虫师，阶品到达一定境界后，不会比任何修士差。”
苏子言半晌才放平心态道：“毛毛，还好……有你。”
“那可不！”小金毛一脸得瑟。
不过一刻钟时间，藏书阁里开始到处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汇聚到一起听得人牙齿发酸，毛骨悚然。
“在顶楼。”小金毛欣喜道。
“一个破丹药为什么被这么重视，居然藏在了顶楼，顶楼不是一般都藏绝世秘籍的吗。”
“因为它本是不该存于世的，它的存在就是一个bug。”
小金毛思考半天，道：“按照书中记载，平常凡人只能混吃等死活百年，永远也别想窥探修仙大道，但是吃了洗髓丹之后，身体会被洗髓伐骨，长出灵根来，之后的修炼速度更是极快，能轻而易举的到达化神境，它打破了凡人和修士的壁垒，更破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只能作为禁药被锁在青云派。”
苏子言听完后，没精打采的“哦！”了一声。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丧？”
“刚开始我以为只是一种普通的丹药，但是听你刚刚这样一解释，我瞬间觉得离它好远，它这么神奇，炼制它肯定也特别艰难。”
小金毛安慰道：“先别丧气，去顶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苏子言目标极强，一路飞奔径自去了藏书阁顶层。
“左转，往前10米，看到那个箱子了吗？黑色那个，打开它……”
苏子言听小金毛指路，寻到那落了灰的箱子，满含希翼的打开了它，终于最在最底下寻到了一张羊皮纸。
“卧槽！这需要的药材也太多了吧，我认都认不全。”
苏子言迫不急待的打开它，可下一秒，眼睛都灰了，只看着那一大堆的材料发懵。
半晌才道：“毛毛你都记住了吗？唉！这么多东西只能慢慢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凑齐的那天。”
看着上千种奇奇怪怪的药材，这下连小金毛都没底气了。
它道：“要是等不到那一天怎么办？你是凡人之体，万一还没找到就老死了怎么办？而且有的地方你根本进不去，你看看这啥子冰晶草在极北之巅，你根本进不去呀！”
苏子言沉默片刻，开口了。
也不知道是安慰小金毛，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咱就别操这些心了，那灵根能恢复就恢复，不能恢复就算了，我也没有非说要做什么人上人，也没有非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杀了顾未寒，再找回江夜白，咱一起开开心心的活着就成。”
“而且，老死就老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当初做凡人的时候，还不是只能活到八十岁，现在只是多了一个选择。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但是尽力了还做不到，那又有什么好说的。”
小金毛点头：“嗯！苏苏你说的也对……”
下了藏书阁，苏子言收拾了一下心情，回头看了一眼琉璃幻境的方向，扭头走了。
“毛毛，这次去虫洞，我准备给你多招点小弟，顾未寒那家伙好勤快，一有空就在修炼，过段时间我要杀他，肯定更艰难了，……不过，咱单打独斗干不过他，那就用虫海战术，打不过他也要淹死他。”
“好。”见到苏子言往山门外走，小金毛又道：“苏苏，往这边绕路太远了，不如直接从那断肠崖跳下去吧，反正跳下去就是肉衍虫堆，也不会摔死。”
苏子言一愣，又想起了被肉衍虫支配的恐怖。
“才不要，太恶心了！”
“你就当掉进了沼泽，回头上岸洗个澡不就得了，从山门绕过去，又得走几天。”
“走几天就走几天，我宁愿勤快点，也不想跳进肉衍虫里。”
“肉衍虫也很可爱呀！它们……”
“停！”苏子言怕它再说，赶紧换了个话题：“毛毛，咱们这次得加油了，一定要驯服一只兽脑寄种虻。”
“兽脑寄种虻？”果然，小金毛注意力被立刻转移了，超级兴奋道：
“好的，加油加油，等驯服了它，咱就让它钻进云临峰顶那头巨青狼的脑子里，那下次咱就不用这么辛辛苦苦的走路了。”
“毛毛喜欢巨青狼？”
“不喜欢，可它那天吼了你，呲牙咧嘴很讨厌。咱就让他当咱的坐骑，让它当牛做马。”
苏子言笑了笑：“哦！可是毛毛，我喜欢云落峰的那只大白鹤。”
“大白鹤？”
“你要想想啊，等那顾未寒学会御剑了，那我怎么办？我骑个巨青狼，只能在地上跑，怎么追也追不上，有了大白鹤，那就不一样了。”
“有道理，那咱们再加一点油，争取驯服两只……不，三只！到时候咱海陆空都有了，干不死他。”
苏子言笑了笑，带着鼓励性质的语气说：“好，咱加油！”
暗地里却悄悄叹了一口气，越是品阶高的虫，越是难驯服。
驭虫之术，全靠精神力，而让精神力变强，没丝毫外在的捷径可以走，只能在不断的沟通、驯服、驭使虫之间缓慢增长。
他和毛毛现在的境界，只能算是二阶，二阶的水平，对普通的虫类可以驭得铺天盖地，但品阶稍微高一点的，比如那天测试的火蚧虫，凭他现在的能力，一次最多100只，再多他得崩盘。
所以毛毛说，一次要驯服三只兽脑寄种虻，苏子言也只能笑笑，一只怕都要拼尽全力了。
到了虫洞，才走不过几里地，就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兽脑寄种虻。
看着青色的虻种在山洞里没有方向的乱飞着，苏子言快要高兴疯了，他们今天出门一定是踩了狗屎，才这么幸运。
要知道这种虻虫类，经常都是扑天盖地的一大片，攻击力不低，飞行速度还极快。
这导致苏子言一边要防着它们，一边要在一大片中找出一只进行沟通，是极度耗费精神力的，往往沟通还没成功，便已经力竭了。
所以，这一次遇到一只落单的虻虫，简直不可思议。
苏子言飞快的将它驯服，看着窝在手心中的青色虻虫，他特别兴奋对小金毛道：“毛毛，我觉得这一次终于被穿越之神眷顾了，终于有了拿着穿越人士剧本的优越感，寄种虻这一种群生虻种，居然有落单的时候，这简直比被流星砸到脑袋还要稀奇，我觉得我要膨胀了。”
“对吧！嘿嘿嘿！说不定咱们还可以遇到第二只落单的兽脑寄种虻，走！继续往前冲。”
“冲！……咦！毛毛那是什……”一句话还没说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铺天盖地带着猛烈的飓风、将这片空间撕裂的银色蛾群，他的话卡在了口里。
银色蛾群来也突然，去也突然，在它们出现过的地方空无一物，什么都被带走了，包括苏子言。
他消失的那一刻，琉璃幻境里的云崖仙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8章
空间银蛾属于十阶虫种，战斗力为零。
但能被评为十阶，显然不是凡品。
这种罕见的虫类拥有穿越时空、撕裂空间的能力，时常来无影去无踪，随随便便穿梭在各个空间里。
……
一个长满野草的山沟里，慢悠悠的爬出一个人形物。
“呸！”摔了个狗啃泥的苏子言，吐出了嘴里的草，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景物，问：“毛毛，这哪里呀？”
“不知道，不过……”
小金毛一脸向往：“咱这运气也是好绝了，那玩意儿居然被咱们碰上了，咱快点努力，快点加油吧，希望哪一天，我们也可以驯服一只十阶虫种，到时候想去哪就去哪。”
苏子言艰难的爬出山沟，忍不住道：“毛毛，我觉得咱们还是要脚踏实地比较好，不要想这些不靠谱的，碰到这玩意儿比现实中看到巨龙还要艰难，你还想驯服一只？你觉得一个渣渣，驯服一头巨龙，有这可能吗。”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就实现了呢！”
“比如……”
“比如咱先驯服一亿只兽脑寄种虻？？”苏子言瞪大眼睛，指着前方一群快速移动的黑云，跳起脚就开始跑。
“艹，我就说怎么会有落单的寄种虻，原来这一大群被那空间银蛾给带到这来了，苏苏，快！干活了。”
“不行，我没力气了，我得吃点东西再干，反正它们不会跑很远，我明天再来。”苏子言避开黑幽幽的寄种虻群，一路跑下那个陌生的荒山。
沿途找了个村落，寻到一块还算干净的草地坐下，才准备吃点东西休息下。
往怀中一摸，啥也没摸到，苏子言惊讶问：“毛毛，我的干粮呢？”
小金毛：“我发誓我没有偷吃。”
“废话！给你吃，你也吃不了。难不成……是刚刚逃跑的时候掉了吗？”
“有可能。”
“那怎么办？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找吃的？”苏子言叹了一口气，哼哼唧唧道：“呜，我好饿呀。”
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粒丹药，放到鼻尖闻了闻，那沁鼻的清香越闻越饿。
他不由垂下手，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问：“毛毛，你说这东西当饭吃会死人吗？”
“不知道，你可以试试看，万一有问题，我帮你打110。”
苏子言翻了个白眼，纠正道：“毛毛，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急救是打120，报警才打110。”
“好嘛！那我给你打120。”
“重点也要有啊！鬼知道这是哪？”他的话才落音，一只带着茧子的小手拿着个大白面馒头就放在了他眼前。
“你饿了吗？呐……这个给你吃。”
苏子言顺着声音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声音甜美，长相喜人。
“好美的姑娘。”
她递馒头的动作在苏子言眼里简直是天使。
“吃吧。”
“谢谢！”苏子言接过白面馒头，想了想把自己手里的那颗金灿灿的丹药递给了她。
“给你糖吃。”
那姑娘没接，但视线却一直落在他手上，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盯着那颗像糖果的金色圆球。
“吃吧，很甜的。”苏子言把丹药塞到她的手里，笑眯眯道：“你给我馒头，我给你糖吃，咱们扯平了。”
听到他这样说，那姑娘长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刚出生的幼鸟羽翼，可爱的紧。
她颇有些羞涩，但是却还是接了过去，小声的道了一声谢后，欢快的跑了。
苏子言目送她离开，一时间心情大好。
他低头吃完馒头，伸了个懒腰后，才对小金毛说：“毛毛，我吃饱了，咱们再去后山一战，争取再拿下一只兽脑寄种虻。”
“好。”
……
他们又上了后山，在山上呆了三天，追着寄种虻群一上一下，跑遍整座大山，但啥也没捞着。
“艹！这破虫子数量又多，跑的又快，简直要累死我了。”
无奈之下，苏子言只能回了村落，沿途打了一只兔子，剥了皮准备去换馒头吃。
馒头才塞进嘴里，这个不大的村子尽头就响起了吵闹声。
“烧死她，烧死她……”
苏子言咽下口里的馒头，将另外半个馒头小心地收好，才往声音来源处寻去。
到了人群聚集地，他看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姑娘，被绑在十字架上，十字架下边放满了干柴。
一旁的人则举着火把，准备往干柴上面点。
不大的村子，人倒是不少，苏子言想扒开人群一探究竟，可他哪挤得过那些常年干农活的村民。
只得退而求其次，站上一旁的小土堆，踮着脚远远的看了一眼，赫然发现，绑在十字架上的那姑娘，竟然是那天给他送馒头的那位。
苏子言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巨大无比的肚子上，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天！这才三天不见，怎么肚子就这么大了。
“毛毛，我是认错人了吗？我记得三天前见她的时候，并没有怀孩子吧？”
“没认错人，是她！”小金毛肯定道：“她的气息我不会记错的，但是这肚子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苏子言弄不清状况，只能准备拉个人问问。
他身旁有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婶，一直骂骂咧咧嘴不停，苏子言凑过去问：“这位大婶，这姑娘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她还怀着孕，却要用火活生生的烧死她？”
“这女人不知廉耻，还没嫁人，就大了肚子。”
苏子言皱了皱眉，“那也不用烧死她，孩子是无辜的，找出他父亲不就好了吗？”
“孩子？这孩子是个妖怪！鬼才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东西，或许他父亲也是妖怪。”
这大婶一通唠叨，苏子言才听出一二。
原来这姑娘上个月上山捡柴，出去了三天三夜也没回来，家里人担心去找，才发现她掉进了一个黑幽的山洞里。
找回来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是家里开始多了许多的蛇，住着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蛇，房梁上，床下，柜子里。
打死了，第二天又有，简直除之不尽，杀之不绝。
家里人也没当回事，可就在大前天，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一夜之间，肚子就大了。
家人问她是不是与人行了苟且之事，她也不说。
无法，只能叫了医婆去给她打胎，可她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妖怪。
任医婆用尽了任何办法，那胎儿就是打不下，这才三天呢，肚子大到就快临盆了。
“你说是不是妖怪？”大婶狠狠啐了一口痰，看向那边的眼神满是厌恶。
苏子言听得云里雾里，而那边举着火把的人已经把干柴点燃了。
一米多高的晒干柴遇到火，立马烧得稀里哗啦，那滚烫的热气，将空间都扭曲了。
苏子言二话不说冲了进去，咬牙不要命般奋力推开人群。
“毛毛，准备！”
小金毛：“你要救她？”
“一饭之恩，救！”
……
苏子言冲到十字架处，手忙脚乱地踢开燃烧着的火焰，反应过来的村民开始阻止他，可下一秒，从草地里突然冒出一片黑压压的虫子来，那虫子使劲的往人身上爬，被它爬过的地方又红又痒。
村民一边辱骂，一边跳脚扒拉身上的虫子。
“不能放着她，她是妖怪！”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她？是不是这不知廉耻的女人的奸夫？”
“哪来这么多的虫子……”
“痒啊，好痒，痒死我了……”
“这女人果然怀了妖怪，不烧死她，咱们都会大难临头……啊……痒……”
苏子言懒得管他们，也懒得解释，只费力地推开堆得半人高的柴火。
火势蔓延得极快，那姑娘的衣裙已经烧着了，燃烧着的火焰燎上了她雪白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水泡。
听着她绝望的惨叫，苏子言眼眶都红了，头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一边推开码得紧实的干柴，一边发誓：“毛毛，下次咱们一定要驯服一批寒水蝶。”
……
天渐渐阴沉了下来，在苏子言绝望的时候，一颗冰凉的水落在他脸上，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竟落下了瓢盆大雨。
“下雨了！”苏子言抹了一把脸，欣喜道：“有救了。”
“又是引虫子，又是招雨，她真的怀了一个妖怪，一定要烧死她，不能放她走。”村民骂骂咧咧，满脸惊恐，却被虫子咬得无暇他顾。
苏子言趁机爬上高台，解开绑在十字架上的绳子，试图背起那姑娘逃跑。
可那姑娘肚子实在太大了，硬邦邦的，像怀了一块大石磨在肚子里，咯在苏子言的背上，让他都直不起腰来。
苏子言试了几次都没把她给背起来，无奈只能咬牙给她来了一个公主抱。
他不是大块头，身材也属于纤瘦偏高，这会儿抱着个比他还重的姑娘，踉踉跄跄的往前逃，顿时苦不堪言。
他的精神力也用到了极限，那些虫子开始不受他的操控，有些摆脱虫子的村民开始追上了。
雨太大了，遮住了视线，土地又湿滑泥泞，苏子言咬咬牙道：“毛毛看路，咱们往山上逃。”
怀里的姑娘却开始呻/吟起来：“疼……我肚子好疼……啊……”
小金毛：“她这是怎么了？天！她的肚子在动……流血了，她流血了……苏苏，你的衣袍全红了……”

第9章
不用小金毛说苏子言也知道了，因为他抱着姑娘腿弯的手，开始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浸了过来，黏糊糊的，而且鼻尖也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艹！她不会……不会是要生了吧？”小金毛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口鼻而来，熏得苏子言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行压下不适感，道：“毛毛，你别说了，快给我指路，雨太大，我看不清。”
“嗯。”
苏子言亡命的在山间乱窜，身后的人声越来越小，他知道大概是被甩开了，但是这雨下得越来越大。
“毛毛，这姑娘又要生了，得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小金毛：“往左边跑，往前那山崖下有一个洞……”
苏子言听小金毛的指示，跑进了山洞里。
山洞也还算干燥，他把那姑娘放在地上，寻了些干草垫在她头下。
那姑娘哭的声音都哑了，额上不知是雨水还汗水，那纤细的手指狠狠插进了泥土里，把指甲都戳裂了，她弓着身子，仿佛在用力，可下/身的血流得越来越多。
“毛毛，怎么办？我不会接生……”
“我也不会。”
苏子言慌的手忙脚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围着那姑娘团团转。
半个时辰后，她脸皮发白，唇角咬破渗出了嫣红的血，弓着身子，尖戾的惨叫一声后，突然就没了动静。
“她怎么了？”苏子言吓了一跳。
小金毛却眼尖的看见她裙下咕噜噜的滚出一东西。
“生了……苏苏，她生了。”
苏子言瞧见她仿佛大石磨般的肚子扁了下去，而裙子下却有个凸起的东西。
围着她走了几圈，犹豫半晌后，还是闭着眼睛，双手掀开裙子，摸了进去。
入手温热滑腻，黏糊糊却又硬梆搒的，那感觉……差点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子言强忍着不适，狠狠一咬牙将那团东西给抱了出来。
小金毛从他肩头跳到了衣袖上：“苏苏，她生了什么？是妖怪，还是一个可爱的宝宝……呃！蛋？”
“怎么生了个蛋？”小金毛惊呼道。
苏子言没吭声，他也惊呆了，一脸菜色的看着手上还粘着血丝的大蛋，全身僵硬，扔了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呆愣半天，才想起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的姑娘，不由赶紧放下蛋伸手往她鼻子上一探，才发现没了呼吸。
一向活泼的小金毛也发现了不对，低声问：“她死了？”
“死了！”
这世界总是这样，有逝去，有新生，有人来，有人走，也不管来的是否愿意来，走的是否愿意走。
苏子言沉默良久，久到外面雨渐渐停了，天际的云像染了血一样红，山的尽头也架上了一座彩虹桥。
他才站起身，找了片野花盛开的地方，挖个洞把姑娘给埋了。
拿了块木板却不知道刻什么，他不知她姓甚名谁，最终也没立碑，只折了一大捧野花放在她的坟头。
把坟边杂草挖干净后，苏子言又回山洞里把蛋给捧了出来。
“苏苏，咱们要去哪？”小金毛问。
“不知道。”苏子言一脸迷茫，他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眼里仿佛蒙了一层纱。
他的信念一直是找到江夜白。
但现在他不知道究竟被那群空间银蛾带到了哪！不确定是不是还跟江夜白在同一个世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蛋怎么办？咱把它留在身边还是扔了？”小金毛又问。
“不知道。”苏子言又叹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是让他神魂皆累，这会六神无主，脑子都是空的。
大蛋有些粘手，他找到个水坑，把沾的粘液和血丝的蛋壳细心洗干静。
被洗干净的蛋呈白色，白到没有一点杂质，在夕阳的照耀下呈现出淡淡的光辉，像一块极品羊脂玉。
“他是活的，我感觉到了，他是活的，他在动……”小金毛跳到蛋上，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兴奋道：“苏苏，咱们养了他吧？”
听到小金毛这样说，苏子言举起蛋对上了阳光，鼻尖慢慢的贴在了冰凉的蛋壳上，在强光的照射下，他也看到了里面缓缓蠕动的黑影。
似乎感觉到他的靠近，蛋里的生物也移了过来，隔着一层蛋壳，停在他的鼻尖处。
这一刹那，让苏子言竟然冒出了与人遥遥对视的感觉。
明明隔着蛋壳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就是感觉到了壳里生物的懵懂和依恋。
“养吧！咱养他！”苏子言轻轻呼了一口气，仿佛石头落地，大概是不用再纠结这蛋的去留，决定后就莫名松了一口气。
“嗷嗷嗷……我太开心了。”小金毛很兴奋，在蛋上蹦来蹦去，“苏苏，你说他是什么？是人还是妖怪？”
“不知道。”苏子言犹豫片刻，突然说：“从人肚子里面生出来的，至少有50%的几率是人。”
“但万一是妖怪呢？”
“妖怪，”苏子言顿了顿，想到了长眠于土下的那个姑娘，轻声道：“就算是妖怪，大概也是个温柔又漂亮的妖怪。”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子言又笑了笑。
小金毛也高兴道：“对，温柔又漂亮的妖怪。”
……
这蛋很重，死沉沉的，苏子言一只手也托不起，只能对小金毛说：“毛毛，让雪蛛再织个背包吧！咱把他背到背上，带着他浪迹天涯，带着他去找江夜白和师尊。”
“好咧！”
那之后，一人一蛊行，变成了一人一蛊一蛋行。
但路线却并不是浪迹天涯，也根本找不到青云派。
他在山下问了很多人，没有人听过青云派，没有人听过云崖仙。
青云派立派万年之久，云崖仙在修真界也是无人不识，可是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听过，一提到这个名字就纷纷摇头说不认识。
那就说明，他也许被空间银蛾带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一个没有青云派，也没有云崖仙的空间。
于是，苏子言又回到了这个叫凤栖林的荒山上。
他不敢走，因为毛毛告诉他，据记载，空间银蛾有机率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因为入冬后，它要顺着来时的路回去温暖的地方产卵。
他要回去，他还要去找江夜白。
他还要去找师尊，他是师尊唯一的徒弟，他不回去，师尊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所以就必须待在这里，等待着那个万一的机会。
那之后，苏子言只偶尔下山饱一下口福，平时都在跟毛毛驯服蛊种，无事之时顺便rua蛋。
而一直到三个月后，那个蛋也没有要孵化的迹象。
……
一天过得极快，眨眼间太阳又快要落山了。
苏子言盘膝坐在斜坡上，吃完野果，把背后的蛋捧了过来，对着落日余晖照了照，试图看清里面的东西。
见他凑近，蛋里的黑影立马贴了过来，隔着蛋壳亲昵的贴在他鼻尖处。
苏子言笑了，愉悦的在蛋壳上揉了揉，道：“蛋蛋，你不会是个哪吒吧？蛋里呆三年？咱打个商量，要不你破壳试试……”
“啊啊啊啊……苏苏快跑……”小金毛突然尖叫了起来，打断了苏子言的话。
苏子言跟小金毛相处久了，彼此的默契早已形成，一听到声响，他几乎条件反射蹦了起来，飞快往前跑，他还不忘回过头看看。
一片黑压压的吸血蚊，围上了一群野牛，野牛被吓得四处逃窜，逃得慢的，片刻就被吸血蚊叮成了干尸牛，有几只强壮的就向他坐的地方窜了过来。
“艹！吓死我了。”苏子言站在山顶，看着一路摧枯拉朽，把树木都撞断的野牛，顿时心有余悸。
“毛毛还是你厉害。”
“那可不！！”小金毛扬了扬头，又回夸道：“苏苏也厉害！跑得贼快！”
“毛毛才厉害，毛毛反应快！”
一人一蛊习惯性进行了商业互夸，等牛群散尽了，苏子言才准备撤，他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疑惑道：“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小金毛：“你这样一说，我也感觉少了点什么。”
“究竟是少了什么？”
他绞尽脑汁使劲想，半晌才慌张道：“蛋/蛋？！……操！我把它给忘了。”
苏子言摸着额头懊恼不已，刚刚被小金毛的那一嗓子，吓得他几乎是蹦着跑的，什么时候把蛋给弄丢了都不知道。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毛毛快，咱得回去找它。”
天快黑了，人的视力有限，苏子言找了半天也没看到。
“毛毛，它不会被野牛给踩碎了吧？”
“别急。”小金毛四处瞅了瞅，突然指着山下道：“苏苏，你看山下那白白的东西，像不像咱们的蛋？”
“艹！”苏子言随着它说的地方一看，顿时慌了，快速朝山下跑去。
“还真是蛋蛋，这一路滚下去，少说也有几十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子言飞快跑了下去，抱起了被卡在乱石缝里的蛋，借着最后一点光仔细一看，“要糟！毛毛，蛋裂了！它裂开了！”
蛋里漏出带着腥气的粘液糊了他一手，苏子言却也没有心情嫌弃，因为那条裂缝越来越宽了。
而那条裂缝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咔嚓咔嚓……”的脆响不绝于耳。
终于，里面的生物缓缓把蛋壳顶开了一小块，露出婴儿拳头那么大的一个小孔。
小金毛站在苏子言的头顶，无比惊喜道：“要出来了，要出来了，咱漂亮的小宝宝要出来了！”
苏子言也兴奋，但更多的是紧张，慌到连捧着蛋的手都开始发抖。

第10章
苏子言和小金毛紧张到不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黑呼呼的小洞，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吓到破壳而出的小生命。
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中，顶开的小洞里晃晃悠悠冒出一个赤红色的蛇头……
蛇？
艹！没有期盼就没有伤害。
期待已久的漂亮小妖怪，变成一条冷血动物，任谁都会受不了。
苏子言亦是，他心神具震，手一松，再次把蛋给扔了。
当初，他把蛋蛋当宝贝一样背在背上三个多月，没事亲一下，摸一下，倒头来才发现是个蛇蛋，饶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都受不了这个打击。
……
那蛇连着蛋被扔出去撞在石尖上，有血溅了出来，苏子言被凉凉的血溅到脸上，突然就有些心疼。
好歹自己孵蛋孵了这么久，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而且他不害怕蛇，身为南疆人，本身对蛇就是热爱的，条件反射地把蛋扔掉，也只是心里的落差有点大。
这会儿被凉血溅了一脸，顿时又有些不舍，咬一咬牙，最终又把蛋给捡了回来。
认真看了看，还好赤蛇没事，只是撞在石尖上，被嗑掉了一颗牙。
苏子言良心挺不安的，看着掉在石头里那颗染了血的蛇牙，悄悄拾起来放进了随身包里。
那条赤蛇才刚出生，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好一会儿，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伸出鲜红的信子，舔掉了眼睛上的粘液，露出里面黑到不透光的竖瞳。
竖瞳缓缓聚焦，最后定格在苏子言脸上。
苏子言愣愣的与它对视，恍惚间，他看见这明明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它那双幽沉的竖瞳中，突然划过一缕亮光，像天际的星子不小心掉了一颗进去。
苏子言忍不住嘴角上扬，声音愉悦道：“是条蛇呀！也挺好！……挺好！”
赤蛇歪着头，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但那粉色的蛇唇，是微笑的幅度。
苏子言伸手，在它头上弹了弹，看了看已晚的天色道：“好吧，你快点爬出来吧！天黑了，咱们要走了，快……咦！”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发现赤蛇旁边的壳又被顶开了，幽幽冒出一个黑色的蛇头来。
苏子言：“……”
捧着蛋的手不受控制的又抖了抖，但好歹是稳住了，没有再一次把它给扔掉。
“苏苏，它竟然是罕见的双头蛇！！”小金毛尖叫道：“一黑一红……呃？还有一白？艹！三头蛇！”
壳彻底裂开了，蛋中的生物全貌也露了出来，小金毛说的没错，是条罕见三头蛇。
赤色那个蛇头在中间，发育完全，格外强壮，除了刚刚不小心磕掉了一颗牙，其余完美。
左边的黑色蛇头要稍弱点，但也还算精神抖擞。
只有最右边那个白色蛇头，瘦瘦小小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歪着头搭在一边，要不是偶尔还动弹一下，苏子言都怀疑它是不是死了。
“苏苏，这个白色的小头是怎么了？蔫儿巴巴的。”
苏子言也不知道，看着被外力撞碎的壳，犹豫着说：“它大概是早产儿，还没发育完全就出来了？”
“太可怜了！苏苏，你说它会不会死？”
“别乱说，”苏子言抱起幼蛇，随手往白色蛇头嘴里塞了半粒丹药，“它不会有事的，不就是早产儿嘛！我会照顾好它的。”
他说到做到，在这荒山野岭林里，除了偶尔驯一下虫子，其余也没什么事。
于是对带蛇崽子一事上了心，入了秋后，白色蛇头没死，只是比另外两个头要弱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子言把丹药，当糖豆喂给幼蛇吃的原因，堪堪一年出头，那只出生时比婴儿手臂还要细的蛇身，已经比苏子言的大腿还要粗了。
身长已逾十五米，这一年里，光褪皮就有四次，身上米粒般的幼鳞，逐渐变得有一元硬币大小。
黑色的闪着幽幽的寒光，红色的如燃烧中的火焰，白色皎皎，仿若那天边的钩月。
三只蛇头仿佛能听懂人言，苏子言能与它简单的交流。
身为冷血动物，嗜血、残忍、阴冷是它的天性，但凡靠近它的生物，除了苏子言，无一例外，都被它用锋利的牙齿或巨大的蛇躯绞杀，从不留活口。
但似乎因为在出生时见到的第一眼就是苏子言，它对他总是格外亲近，那双冰冷到亳无生机的竖瞳里，只要对上他都会是热烈的颜色。
……
同样，苏子言对它自然也是非常有感情的，毕竟看着它出生，亲自孵化，看着它破壳，然后再亲手一点一点喂大。
虽然对待它不像是人类之间的那种牵绊，但感情是勿需质疑的。
所以每次看到偏弱小的白头和掉了一颗牙的赤头。他都会有深深的愧疚，毕竟那是他的失误才造成的。
自然界里的动物，有一点点的身体缺陷，都是致命的弱点，幸运的是，它们有三个头可以互相配合。
而赤色蛇头磕掉的那颗乳牙，苏子言也一直没舍得扔，南疆人的习俗，蛇牙可驱邪，对于能通灵的蛇的牙，更是可遇不可求。
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把它做成了一个吊坠，用红绳绑着织成了一个手链。
雪白的蛇牙像一块上好的玉石，泛着莹润的光泽，用红绳绑着还挺好看，挂在手腕上更是满满的异域风情。
……
是夜，深秋的月亮大如磨盘，又亮又圆，山间冲斥的是草木和野桂的幽香，味道清爽不刺鼻，却又无处不在。
苏子言坐在山坡上掏/出用野兔从山下换的酱肉慢慢的嚼着，巨大的三头蛇就卷在他身旁，带着花斑的蛇尾，时不时扫过苏子言的鞋尖，亲昵中又带着些小心翼翼。
赏月的小金毛突然蹦出一句话：“苏苏，你发现没？小黑头的鳞片好眼熟呀！”
“什么？”苏子言停下咬酱肉的动作。
“师尊第一次带你回琉璃幻境时，给你的东西，你拿出来看看！”
“啊？”苏子言没反应过来。
小金毛耐着性子解释道：“就那黑黑的鳞片呀，师尊让你好好收着的那个，你不会弄丢了吧？”
“哦，你说那个呀，没有呢！”苏子言在袖口掏了掏，找出了那片黑鳞，对着月色照了照。
月色下的黑鳞，呈现出一种绚烂的流光溢彩。
苏子言不由弯起嘴笑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五彩斑斓的黑？”
小金毛快速的爬过来：“苏苏，你把这个黑鳞放到小黑头的后颈比比，是不是很像？”
“是吗？”
苏子言惊讶道：“真的耶！不过……小黑头的鳞片再长大点，就更像了。”
他蹲在蛇身旁摸着它七寸处鳞片笑着比划道：“这样说来或许师尊也养了一条大蛇？”
“或许吧！”
“但他养的蛇，绝对没有咱养的这么特殊。”苏子言在小黑头坚硬又冰冷的蛇鳞上摸过，颇有些自豪道。
小金毛附和道：“那可不，咱这可是稀有品种，三头三色三种风姿，稀罕的很呢！”
“重要的是它有灵性，又乖又聪明！还好当初没把它丢了，哈哈哈……”
黑色大蛇头安静的趴着，放任苏子言在自己的死穴上下其手，那双竖瞳黑白分明，像失了色的玛瑙花，漂亮得不成样子。
中间的赤色蛇头听到笑声，吞吐着鲜红的信子，忍不住扬起头来往他怀里钻，试图推开黑头，吸引苏子言的注意力。
微凉带着湿意的蛇信子划过脖颈处的敏/感肌肤，又痒又麻，奇异的触感让苏子言起了一身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不由缩着脖子推开赤蛇，一边躲一边笑：“哈哈哈……别闹……别舔了……痒死了……哈哈哈……”
山这边欢声笑语，山的那头突然就安静无比，一声声奇怪的嗡嗡声从天际快速地移了过来。
“苏苏，别笑了。”小金毛敏锐地立起半透明身子，语气里是罕见的严肃：“你听……”
“怎么了？”苏子言推开怀中的蛇头，伸手往它头顶弹了弹才站起来。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那边！快点……”
苏子言心口蓦地一阵悸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脚步却反件反射跟着小金毛指引的方向前进。
身后传来青草被压倒的簌簌声，是大蛇跟上来了，那巨大的三个头挡住了大半月光，紧紧的跟在苏子言的身后。
苏子言压下心口的不安，却依旧放缓脚步，转身对大蛇说：“乖！我只是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越靠越近，那种大群昆虫震动翅膀的独特声音，还是传入了他的耳膜。
他不怕，可是大蛇却不能不怕，万一是那群消失很久的兽脑寄种虻呢？他可不希望自己养大的蛇被寄生，成为没有思想的僵尸脑。
他知道大蛇能听懂自己的话，习惯性地往赤色巨头上摸了摸，道：“你等我，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大蛇很听话，苏子言还在往前走，它却停了下来，三个蛇头人立而起，幽黑的竖瞳里，全是苏子言离开的背影，直至目送他消失在月色里。
它在原地等他回来，尽管他最后也没能回来。
……
是的，苏子言回不去了，但是他回来了。
回不去大蛇的身边，但他回到了青云派山下的虫洞。
因为在山那头出现的虫群，正好是空间银蛾。
毛毛说过，入冬后，它们会循着轨道，破开层层空间壁垒，回到原来的地方，而这一次刚好被他们碰上了。
“苏苏，咱回来了。”
“嗯，回来了！”

第11章
苏子言语气丧丧道：“回来了。”
“苏苏，你的声音怎么听上去闷闷不乐，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任谁掉在肉衍虫堆上面，都开心不起来。”
苏子言看着身下的肉衍虫堆，熟悉的鸡皮疙瘩全爬上了背脊。
“嗐！肉衍虫多软，掉下来都不疼，总比上次掉下去啃草要好。”小金毛安慰道。
“不，我宁愿啃草皮。”苏子言忍着头皮发麻，爬出黏糊糊的肉衍虫堆，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跳进小溪中洗了个干净。
他一边洗一边闷闷不乐道：“毛毛，留下大蛇独自在那里，应该没有关系吧？”
回来了是很高兴，但苏子言还是有一丢丢的失落，毕竟他把自己亲手养大的蛇弄丢了。
想当初一把屎一把尿…呸！想当初一口丹药一口肉，辛辛苦苦的喂大，结果还来不急说再见，就这样丢了。
苏子言揪着眉头，满脸难受：“……呜呜呜……这感觉简直是活生生在我心口剐掉了一块肉，还强行剥夺了我拥有夏凉枕的快乐。”
蛇属阴性，一到夏天它浑身都是冰凉凉的，连蚊虫都不沾它。
所以在荒山上的那个夏天，苏子言基本上都是抱着它睡觉的。
一想到往后的夏天，再也没有免费的冰凉抱枕，他的心顿时更痛了。
小金毛见他一脸忧伤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呀，或许以后还能遇到空间银蛾，还能去到那里呢！”
“唉！……唉……唉……”
苏子言一连唉声叹气三四次才平复了心情，捧水洗了一把脸，无奈道：“你以为空间银蛾是大白菜呢，想遇就能遇到，咱们这次是走了狗屎运了，知不知道！”
“运气这东西，谁知道呢！万一……万一咱又遇上了呢。”
“唉！万一，又是万一，我要是真有这万分之一的运气，也不至于当初买了那么多的福利彩票，一次都没中过，也不至于穷得非要去采悬崖边的野生石斛，那我跟江夜白也不会掉下来。”苏子言叹了一口气：“不说了，一说全是泪。”
贫困潦倒的泪。
……
洗干净后，苏子言急匆匆回了青云派，他没有直接回琉璃幻境。
当初他去虫洞的时候，只准备待小半个月就回来，却哪知道这一折腾就是一年半，师尊肯定着急了。
毕竟自己是他唯一的徒弟，肯定是会上心的。
嗯！还是先打听一下。
他犹豫片刻，叫住个扫地的外门弟子问：“那谁……”
“师叔祖，”那外门弟子立马放下扫帚，朝他行了一个大礼。
“咳……我师尊在哪里？有没有出过琉璃幻境？”
外门弟子愣了一下，然后回到：“没有，师祖从不出禁地。”
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犹豫片刻又接着道：“除了收您为徒那一次。”
“……”苏子言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他没出来找过我？”
“没。”
“一次都没有？”
那弟子无比肯定道：“一次都没有。”
艹！苏子言脾气好，都忍不住翻白眼了，所以他这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师徒情深？
当初期望有多大，现在失望就有多大。
他不由吐槽道：“毛毛，我感觉这师尊真的是可有可无啊！太没有人情味了。我消失了一年多，他老人家都没发现吗？害我还怕他担心，急急忙忙就回来。”
小金毛：“你这么气干嘛？”
“我能不气吗？”
苏子言像个没讨到糖果的孩子，对着不上心的家长，硬生生把自己气成了河豚。
“这一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我以为他对我是与众不同的，毕竟我是他收的唯一的徒弟，但是没想到……跟我预料的又不一样，徒弟的死活都不管，哪有这样的师尊。”
“那你想怎么样？还回不回去了？”
“不回去。回去干嘛？那破地儿要吃没吃的，要玩的没玩的。”
“那咱们去哪？”
“去掌门那，”苏子言远远的看了一眼琉璃幻境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云落峰走了。
还不忘小声嘟囔：“回什么琉璃幻境，云落峰它不香嘛！毛毛，我跟你说，从今天起，他不来找咱，咱就不去找他。”
“不好吧？”小金毛劝道：“他毕竟是第一次当师尊嘛！你不能跟他一般计较。”
“切！谁还不是第一次？我还是第一次当徒弟呢！”
小金毛看着鼓着脸往云落峰方向走的苏子言，有些哭笑不得。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苏苏生闷气也有道理，当初在荒山里他基本上天天都在念叨：消失这么久，师尊肯定会很担心的。
结果却是这样。
这种双方付出的感情不对等，不被重视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它道：“那咱以后就一直住云落峰？”
“对，咱就赖上掌门了，反正他也不敢赶我走。”
苏子言是说到做到，那天之后，他还真一直住在了云落峰。
闲着没事干，就去云临峰找顾未寒的晦气。
顾未寒在大长老门下，大长老管理青云派诸多事物，也没有空来教他，于是平日里教他修炼的变成了大师兄简长州。
简长州自己就有四个徒弟，加上顾未寒和没事来捣蛋的苏子言一共是六个。
所以平日里，简长州干脆把人聚在云临峰的峰顶，集中教学。
……
苏子言没有基础，简长州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每天跑来云临峰，不过就是为了捉弄顾未寒，让他丢脸而已。
这会儿，他正被顾未寒按肩膀，按得昏昏欲睡。
突然一声巨响，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苏子言揉了揉眼睛，擦掉嘴边的口水，慌里慌张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未寒一脸嗤笑，冷冷的伸手指了指前方。
苏子言循着他的手看去，才发现前方三丈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巨大的试炼石。
似乎刚刚被攻击过，试炼石上有浅浅的裂痕。
简长州见他这副样子，颇有些尴尬道：“教学已一年有余，侄徒孙是看看，他们可曾有长进。却不曾想，惊扰了师叔祖的午睡。”
“无事，无事……你们继续……”苏子言摆摆手，将椅子摆正，又坐了下去，只是这会儿也睡不着了，干脆翘着二郎腿看他们试练。
简长州的四个小徒弟试练完，就轮到顾未寒了。
不得不说主角就是主角。
其他的四个同时入门的弟子，都只将坚硬无比的试炼石，击裂点蜘蛛缝。
可是顾未寒却一掌把那座小山般的试炼石，硬生生拍掉了小小的一角。
连简长州都满眼的赞叹，轻轻的颔首道：“小师弟果然有惊世之才，师兄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不及你千分之一。”
顾未寒的目光在试炼石的断角处掠过，眼里也有显而易见的骄傲，却依旧恭敬道：“是师兄教的好。”
他一边说，眼珠子却是急转，最后停在一旁看好戏的苏子言身上。
不咸不淡道：“小师叔祖与我们一同入门，不如也来试上一试？”
他一开口，其余的几个人也将目光全停在他身上，那几个小辈更是蠢蠢欲动，附和道：“对，小师叔祖，您也来试一试吧！”
见苏子言翘着二郎腿无动于衷，顾未寒心念急转，又故意抬出了云崖仙。
“您是古往今来唯一被云崖师祖选中的人，能做云崖仙尊的徒弟，想必更是与众不当，万里挑一，不知是否能给徒孙们开开眼界？”
苏子言抬眼冷冷扫在顾未寒身上。
艹！这货不就是想看他出丑吗？还故意抬出师尊来。
到时候自己要连他都比不过，不但自己要出丑，还会给师尊他老人家丢脸。
这货真阴损。
不过……可惜了。
苏子言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坐皱的衣服，挑眉道：“好啊，本师叔祖也来试上一试。”
他站到试炼石距离三丈的正面，想了想，又退了几十步，侧头对旁边当看客的简长州一行道：“你们也站远点，怕被误伤。”
简长州愣了一下，试炼石奇硬奇重，辟谷期以下，再强烈的攻击撞上去也很少会有碎石乱飞的场景，误伤什么的简直是不可能。
而苏子言入门不过一年多，虽然他似乎用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方法，把灵气都隐匿了起来，让自己看不透他的修为。
但就算他拜入云崖仙尊的门下，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达辟谷期。
退一百步讲，他是修炼奇才，这一年多他最多修炼至筑基。
这会儿见他信心满满，简长州也又不好开口，怕伤了小师叔祖的自尊，只能默默的领着四个徒弟和顾未寒，往后退了很长一段距离。
苏子言见他们走开了，才伸出手，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在他右手的掌心跳动，隔着那层雪蚕织的手套，也能感觉到火蚧虫的炙/热。
苏子言将火焰在掌心掂了掂，然后狠狠朝试炼石砸了过去。
一旁的顾未寒见到又是这个，不由冷冷地笑了笑，眼里都是嘲讽之色。
身旁的简长州也颇有些失望，连他的小徒弟们也悄悄道：“切，又是这个！还以为他多厉害呢！当初外门选内门弟子时，他就是用这个。”
“就是，当初那个可是最次等的试炼石，而这一次的是精炼的，他居然还用这一招。”
“我看……他是只会用这一招吧！”
“可不是，一年前看他出门了，回来的这一个多月，天天都在折腾顾未寒师叔，我看他就是仗着师祖的后台在混吃等死。”
“云崖师祖眼光真差，怎么就会瞧得上这种人呢！”
“嘘……嘘……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好歹他的辈分摆在这！他要是找掌门或者师祖告个状，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苏子言懒得理他们，小金毛却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在他耳朵里面打滚：“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他们骂你，骂你只会靠着后台混吃等死，好过份，苏苏，你一定要发个大招，亮瞎他们的狗眼。”
“混吃等死好形象啊！哈哈哈……”
苏子言忍不住自我调侃。
“但是骂我师尊眼光差，我就不高兴了，我师尊眼光好着呢……”

第12章
苏子言冷笑了一声：“这几张讨人厌的小嘴，就应该多吃点土灰。”
眼睛却是牢牢的盯着前方，在那团火焰快要撞上试炼石时，淡定的伸出袖下的左手，将掌心的一团蓝色球状冰晶物，快速的击向那团火焰。
在一众人目瞪口呆中，一红一蓝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将众人震得眼赤耳鸣，伴随而来的还有试炼石被炸飞的碎屑，像一块块暗器一般射向众人。
此刻连简长州都是一脸惨白，刚刚他们若站在原地，绝对会被这碎石射成筛子。
等灰尘落尽，看着被炸了一个大窟窿的试炼石，除了顾未寒和简长州。
其余四人一个个狼狈不堪，头顶脸上都是灰尘，连嘴里都有，看向苏子言的目光都带上了小心翼翼。
这世间的修士皆有灵根，灵根分为5种，金木水火土，一般皆为一人一灵根，但偶尔有异于常人者，会是双灵根或者三灵根。
灵根越多修炼越有难度，所以一般的修士都只会选择其中比较精纯的一个，舍弃另外普通的灵根。
当然也有资质格外优秀者，会两灵根皆修，但从古至今从来都没有听过火灵根双/修的，毕竟水火永远不相容。
没想到这个小师叔祖竟然是如此奇特的灵根，并且还掌控得如此灵活。
简长州默默道：果然是师祖看上的人，确实与众不同。
……
苏子言看着自己的杰作，满脸得意。
当初闲来无事，偶尔一次发现火蚧虫和冰寒蝶相撞会产生剧烈的爆炸，而且破坏力度极强后，他就把这两个当成了杀招了。
本来还想藏着不用，当阴招偷袭的，但是刚刚那种情况，害怕丢了师尊和自己的面子，只能拿出来显摆显摆了。
苏子言把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顾未寒身上，眼里全是挑衅：“小徒孙，睁大你的狗眼睛看好了。你爷爷就算灵根废了，也不是你可以随意碾压的。”
顾未寒看了看他，又瞧着那被炸成一个窟窿的试炼石，眼里全是疑惑和不解。
小金毛在苏子言的耳朵里高兴的唱道：“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而苏子言则用大拇指轻掠过鼻尖，露出一个三分邪魅、四分鄙视的微笑，然后开口刁难道：“小徒孙，我饿了，我想吃水晶敖虾饺、清炖蓝杞猪蹄、爆炒月华蟮……”
顾未寒恶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郁闷的想，如果不是这瘟神一日三顿的刁难他，他会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自从他上个月回了青云派，一日三顿天天来诓他，那三顿还是主餐，下午要什么下午茶，晚上还要夜宵。
中途腰酸背疼无数次，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本按摩的专业书，让他照着上面按。
简直把奴役他运用到了极致。
看着不过一个来月，苏子言就圆润又气色极好的脸，他真的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在这张讨厌的脸上掐几个青指印来。
“还不动手？那我去找大长老了。”苏子言看着磨牙的人，笑眯眯道：“告诉大长老，你不尊重我这师叔祖，故意害我饿肚子……哦，不，还是去告诉掌门吧，掌门对违反门规的弟子罚得比较重。”
顾未寒：“……”
每次都用掌门压他，幼稚！
***
愉快的用过膳食，苏子言才摸着滚圆的肚子从云临峰回去。
天已经黑了。
小金毛从他的耳朵里爬出来，攀上他的头顶晒月光。
一人一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头顶的月光突然渐渐暗了。
小金毛惊讶道：“苏苏，月亮被天狗吃了一半。”
苏子言抬头，头顶的月亮真的被黑色的阴影遮住了一半，那黑影仿佛在移动，慢慢地把月亮全吞了进去。
天色蓦的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不过黑暗并没有维持多久，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被遮住的月亮又缓缓发出了光辉，只不过那颜色是血红血红的。
“这是……原书中的血月？”小金毛站在苏子言的头顶，半晌才幽幽道：“顾未寒又要走狗屎运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苏子言条件反射的停下了脚步，问：“怎么？”
“苏苏，主角的副本又开启了，”小金毛跳到他的肩头，开始给苏子言讲原书内容。
“原书中第一章
“顾未寒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突然一股奇异的花香味窜入鼻腔，那味道闻得人神清气爽，他犹豫片刻，最终循着香味一路寻去了虹西崖。”
“虹西崖原本荒芜的土地上，蓦然长出了一朵血色并蒂莲，顾未寒看着这炼丹的奇药准备伸手摘取，突然从暗处冒出了一黑衣人。”
“黑衣人修为高，抢先夺了血色并蒂莲后并没有离开，反而把目光对准了顾未寒，上下打量几眼后，露出贪婪又阴沉的笑。”
“原来黑衣人是夺魂宗的鬼修，夺魂宗的人修炼功法阴狠无比，他们的身体都是夺来的，看到资质潜力不错的修士，便会抢夺他的身体，吞噬他的魂魄……”
苏子言听得津津有味，问：“然后呢？那鬼修夺到了顾未寒的身体吗？”
“怎么可能？他可是主角，能绝地重生的。”
小金毛砸吧砸吧嘴，换了个姿势又继续道：“被鬼修侵入识海后，顾未寒的魂魄与他进行了殊死斗争，在识海中……”
苏子言挠了挠头，道：“毛毛，你直接说这一章的结局吧！”
“结局当然是顾未寒赢了，并且吞噬了鬼修的魂魄，不但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甚至从鬼修的记忆里知道了冥月鬼刀的藏身地，之后更是借着冥月鬼刀一统鬼界。”
苏子言：“……”
艹！就算是主角，也不能这样开挂呀！套路，都是套路。
一想到顾未寒越变越强，自己杀他就会越来越难，苏子言立马调转方向对小金毛道：“我得阻止他，毛毛，咱去虹西崖！”
按照小金毛的提示，他一路奔向虹西崖。
到达目的地后，远远看了一眼，果然顾未寒在，而他的对立面也确实有一个黑袍人，两人显然已经交过手了，因为顾未寒的唇角流出了一丝鲜血，且身形摇摇欲坠。
“果然是老夫看上的！”笼罩在黑袍里的鬼修阴侧侧的笑道：“不错，这身体我要了。”
下一秒，一个冒着黑气的小人，从鬼修的头顶缓缓冒了出来，桀桀的笑了几声后，猛地朝顾未寒冲了过去。
顾未寒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体内灵气紊乱，他努力将咽喉里的血一口一口往下吞，让自己的明面上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但他知道，他要撑不住了。
看着那带森森鬼气的小人直冲自己面门而来，顾未寒瞳孔猛地一缩，俊美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绝望。
可下一秒，一团燃烧着的烈焰嗖地击向了那个鬼小人，一个他熟悉又讨厌的脸蓦地出现在眼前，嬉皮笑脸的对他勾了勾唇后，以母鸡护崽的形式将他护在身后。
“呸！个老妖怪，以大欺小，你羞不羞啊……”
急匆匆赶到的苏子言把顾未寒护在身后，不让鬼小人靠近分毫，还不忘耍嘴皮子，对鬼修骂道：“黑毛鬼，想欺负我徒孙，那也先得过爷爷这关。”
他正骂得爽，小金毛却慌张得结结巴巴道：“苏苏，情报有误，咱药丸………”
“啥？”苏子言还没有丝毫危机感。
“原着里说鬼修修为高，但顾未寒既然最后能战胜他，那我想一定不会高出很多。”
“当然呀！”
“可鬼修的修为就是看他的灵体，灵体越透明修为越低，越凝实越高，苏苏，咱眼前这冒黑气的鬼小人已经快实体了，按照阶品来算，他已经可以和元婴期修士媲美了。”
苏子言：“……”
“真的假的？”
小金毛不给他一点幻想，认真道：“真的。”
“艹！原书中的Bug害死人呀！”苏子言恨得牙痒痒，咽下满肚子的苦水骂道：“主角越一阶挑战能赢就算了，这本书咋可以越三、四阶？这作者有没有一点常识？不能因为是主角就开这么大的外挂，简直没常理，坑死爹了。”
看着对火蚧虫免疫的鬼修，苏子言只得放杀招，右手火焰左手寒冰，准备玩命在元婴鬼修面前博一博。
可那明明破坏力还不错的杀招，却在鬼修挥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雕虫小技。”鬼修咧嘴森森一笑，一团乌黑的鬼气在他手中成型，带着绝对毁灭击向苏子言，残忍道：“你，去死吧！”
暴戾的鬼气让小金毛都忍不住颤栗，首当其冲的苏子言感觉更甚，只觉一股强横的死气直冲面门，像毒蛇一样阴冷麻人背脊，让人没有求生的勇气，这一瞬间天空都是灰色的。
“要死。”
苏子言默道：“这TM……不旦没阻拦下顾未寒的狗屎运，自己还要嗝屁，太惨了。”
死气越来越近，近到连他的发丝都在轻/颤，可下一秒，那恐怖的死气却仿佛遇到了屏障，停在距离他半个手掌宽的地方。
“怎么回事？”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苏子言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走向了阳间，一股冰冷却温柔的气息，柔柔的将他护住。
“是黑鳞！”小金毛惊喜道：“苏苏你看。”
苏子言低头，一块幽黑的泛着寒光的鳞片护在他身前，不让死气前进半分。
“是师尊给的黑鳞！”
……
与此同时，琉璃幻境的云崖仙猛地睁开了眼睛，蓦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就出现在苏子言面前。

第13章
苏子言看着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师尊出现在自己眼前，顿时就红了眼眶。
想到刚刚差点见阎王，不由扑上去扯着他的袖子，带着点鼻音委屈巴巴喊道：“师尊！”
“嗯。”云崖仙声音依旧冷，可落在苏子言耳里，只觉得仿佛听到了天籁。
云崖仙尊的视线停顿在他身上，在他身上脸上一寸一寸细细瞧过，明知道有自己大半灵力的护身鳞在，他肯定不会受伤害，却仍旧不放心。
伸手在他细软的发上揉了揉，语气不知不觉也带上了少有的温柔。
他问：“可有受伤否？”
“没有，”苏子言吸了吸鼻子，乖巧的摇头道：“师尊给的黑鳞护住了我。”
“嗯，无恙便好。”
……
他们师徒二人师慈徒孝时，那鬼修见势不妙立马逃了。
不得不说，这鬼修很有眼色，专挑软柿子捏，这会遇上云崖仙，很明智的选择逃跑。
毕竟逃跑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正面对上，自己这鬼修就成真鬼了，连棺材都可以省掉那种。
单从对方漏出的半点气息，他都知道，自己跟对方天差地别，再修炼个千万年或许可以斗上一斗。
不过现在嘛！先逃为敬。
……
见鬼修转身开溜了，苏子言赶紧松开云崖仙尊的衣袖，焦急道：“他要逃，他刚刚差点杀了我，师尊可不能让他跑了。”
“嗯，你先回去，为师去去就来。”云崖仙来得快，消失得亦快，一眨眼的功夫，那肃冷的黑色身影便消失在眼前，唯留下些凛冽的雪山寒气在鼻端萦绕不散。
……
整个虹西崖又恢复了安静，苏子言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这会山风一吹，顿时冷得打颤。
似乎经历了死里逃生，一双脚软得很，师尊一走，他就撑不住了。把身前的黑鳞小心收好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他一落地，身后亦传来“咚”的一声。
转头才发现，顾未寒也白着脸，狼狈的瘫在地上。
苏子言无声的笑了笑，顾未寒！等我师尊杀了这个鬼修之后，看你怎么拿到冥月鬼刀？
就算你是这本书的主角，运气好到无边，但是你没有这么好的师尊呀！哈哈哈……
他暗搓搓地笑完，还不忘挑眉道：“喂！你没事吧？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
“切！”苏子言嗤了一声，从随身包里掏出几颗丹药，自己吃完，又扔了两颗给顾未寒。
“吃了，补充一下/体力，我可不想背你回去。”
顾未寒接过丹药，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吞下去就开始打坐。
等调息完睁开眼，才发现苏子言还没走，正坐在一旁无聊的玩蚂蚁。
月亮已经褪去了血色，皎白的月光给大地镀上一层银霜，也柔柔的洒在苏子言身上。
那柔和的月色似乎有独特的能力，让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此刻也安静温柔似水，眉眼在银霜中更是漂亮得不成样子。
或许是刚刚咽了太多血，顾未寒滚了滚喉结，突然觉得喉间干涩得厉害。
……
这边苏子言听到动静瞧了过去，顾未寒却仿佛被他的目光灼伤了般，立马偏过头去。
苏子言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见他睁开眼，立马站起身往崖下走。
“走了，这崖边冷死了。”
顾未寒起身，默默走在他身后，半晌才问：“你在等我？”
苏子言点头，特别认真道：“嗯！怕你死在这没人收尸，怕你死了，云临峰那几个你的小迷弟让我背黑锅。”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顾未寒条件反射回驳道。
“切！白眼狼。”苏子言懒得再理他，埋头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里，顾未寒看着前方笼罩在月光中的单薄背影，颜色寡淡的薄唇张张合合，最终一句话也没问出口。
他想问：苏子言，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为什么？
那么危险绝望的时刻，他竟然会把自己护在他身后。
顾未寒脑子少有的混乱，回了云临峰后，一整晚脑中来来回回都是苏子言的脸，挥之不去。
……
苏子言回到云落峰时，才发现峰上灯火通明。
掌门和众长老正在门外等他。
见他出现，立马迎了上来：“师叔您没事吧？”
“没事。”苏子言摇头，继续道：“我师尊回来了吗？”
“回来了。”掌门盯着他，犹豫了一会，压低声音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祖师怒不可遏亲手灭了夺魂宗？”
“啊？”苏子言一愣，好半天才回神：“我师尊把夺魂宗灭了？”
“嗯！鸡犬不留。”
苏子言：“……”
艹！师尊威武啊！
不旦把鬼修给杀了，连他的宗门都不放过，这种歪门邪派就该彻底灭了。
嘤嘤嘤……突然好想他老人家。
苏子言没解释，也没再逗留，对掌门道：“大师侄，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在云落峰叨扰数日，辛苦你了。今天我就回琉璃幻境了，再见！”
他飞也似的跑回了琉璃幻境。
……
云崖仙似乎刚沐浴完，头发上湿漉漉的，披散的乌发齐腰，如玉的脸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称为绝色不为过，真真是有仙人下凡之姿。
他见到苏子言也不意外，兀自向山洞走去。
没分到半点眼神的苏子言，摸不准他的态度，只能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思考了半天，苏子言还是准备先道歉，十分诚肯道：“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云崖仙蓦地停下了脚步。
苏子言一时不察，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哎哟！”脆弱的鼻梁骨撞在脊背上，痛得苏子言泪花在眼里打转。
一只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的手，轻轻捂上了他的鼻尖。
“小心些。”云崖仙见着他发红的鼻尖，一向没起伏的声线里，带上了罕有的无奈。
苏子言被他捂着鼻子没说话，怕一开口，上嘴唇就会碰到师尊的手。
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师尊的手好凉！像六月里的冰棒，带着点初雪天凛冽的寒气。
这温度跟他的大蛇好像，要是三伏天能抱着师尊睡觉，绝对是天然的冰柜！一个字，爽！
抱着师尊睡觉？艹！想什么呢？
变态……
苏子言狠狠唾弃了自己，怕自己又胡思乱想对这只冰冷的手想入非非，赶紧闷声闷气道：“师尊，我好了，鼻子不疼了。”
“嗯！”云崖仙松开手，又继续朝山洞方向走。
苏子言瞧着那落了尘的竹屋，不由道：“师尊为什么不住竹屋？山洞太潮湿了。”
“为师一个人习惯了。”
“可徒儿想住竹屋，师尊，咱们今天搬进去可好？”苏子言壮着胆，小心翼翼的勾了勾自家师尊的袖角。
云崖仙斜眼看着捏在袖上一截白嫩的手指，依旧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脚边的青草地却突然开出了几朵野花，兀自欣喜的开着。
“师尊？师尊……徒儿不想住山洞。”见云崖仙不理他，苏子言得寸进尺，干脆一把抓住了他半个衣袖。
云崖仙被他半拖着，走向山洞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回云落峰了？”
“不回了。”苏子言讪讪的摇头。
师尊果然知道他住在云落峰，他心念急转，撒谎道：“徒儿不是故意去麻烦掌门师侄的，主要是徒儿出门这么久，怕师尊生气，所以才不敢回琉璃幻境的。”
见云崖仙不说话，苏子言赶紧又继续扯谎道：“师尊，徒儿不是故意骗您的，当初真的只想出门半个月，结果后来我出了点意外回不来，才拖了一年之久！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怕您生气，才一直不敢回来。”
云崖仙不知信了，还是不信，只答不对题道：“万年都过来了，一年又算什么……”
苏子言一头雾水：“什么？”
“没什么！”云崖仙轻轻摇头，眼底深处却遗留着万年的孤独落寞。
直到把目光复又落回苏子言身上，那双漆黑的双眸才染上色彩。
他道：“回来了就好，为师不怪你。”
师尊真好说话！
“那咱今晚住竹屋？”苏子言死皮赖脸道。
“都依你。”
***
爬上垫了薄被的竹床，苏子言滚了一圈，发出舒服的喟叹：“毛毛咱回家了！呼~开心……”
小金毛：“在云落峰你不也呆的挺开心？”
“谁说的，云落峰再好，也不比上琉璃幻境，毕竟这才是我的家，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
小金毛眯了眯针眼大的小眼睛，揭穿道：“苏苏其实早就想回来吧？只是在我面前立下了旗子，不好意思自己打破，对不对？”
“没有。”苏子言把头躲进被子，小声道：“师尊他今天不出现，我才不回。”
“切！死鸭子嘴硬……”
苏子言哼哼几声没再搭话，小心的在竹床上又翻了个身，动作也没敢太大，毕竟竹床一动就嘎吱嘎吱响，而师尊就睡在隔壁。
今晚遭遇太刺激，半只脚差点踏进了阎罗殿，苏子言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盯着青色的竹瓦发呆，像想到了什么，从贴身衣里摸出那片黑鳞来。
黑色的蛇鳞在黑暗中也闪着冷冷的寒光，苏子言拿到近前看了又看。
“毛毛，你说这究竟是什么？”
小金毛也凑近看了看，最终摇头：“不知道，你可以去问师尊。”
“不敢。”
“那……有空去问掌门，他或许知道。”
“有道理。”苏子言小心的把它收了起来。
鳞片冰寒的触感留在掌心半天都没消散，那感觉像极了师尊的手。
“毛毛，你发现没，师尊身上好冷，一点温度都没有。”
“有的人血热，有的人天生血凉。”
苏子言想了想点头：“顾未寒那货血就热，让他按肩头，他那双手仿佛自带小火炉，啧……”
话风一转，他又问：“毛毛，血凉有没有什么隐患？浑身上下冰凉凉的，难道不难受吗？”
“不知道。”小金毛摇头，小脑袋可爱的歪了歪道：“你要担心，可以给他补补！”
“补？用什么补？”
“药酒呀！”小金毛理所当然道：“咱在南疆时，寨子里不是有很多族人用毒蛇泡酒补阳。”
苏子言点头：“有道理，明天去捉几条毒蛇泡酒送给师尊，就当谢谢他这次的救命之恩了。”

第14章
苏子言郁闷极了。
自从前日送了坛泡蛇的药酒给师尊，师尊就变了。
二话不说搬回了山洞，跟他说话也不理，一身寒气能冻死人。
而且不知咋地，最近琉璃幻境里阴雨绵绵，那个冷风吹呀！就差没把他的竹屋给掀了。
“毛毛，你说师尊是怎么了？这小脾气发的莫名其妙。”苏子言被琉璃幻境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吸了吸冻得鼻涕直流的鼻子，模样可怜弱小又无助。
“真的好冷，我受不了了。”趴在他肩头快被冻僵的小金毛快速的爬进他耳朵里，好半天才缓过气来道：“他可能不喜欢黑麻蛇泡酒？”
“是这样吗？那咱去后山抓条红百节来试试？”苏子言冻得哆哆嗦嗦，一边抖一边出了琉璃幻境。
他才走出不远就碰到了掌门。
掌门瞧着他满身寒气从琉璃幻境出来，不由道：“小师叔惹祖师生气了？”
“？？”苏子言：“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一身的寒气我就知道了。”
苏子言低头看着快结霜的外衣，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琉璃幻境是祖师炼的仙器，环境变化皆随他心。”
苏子言：“……”
艹！环境变化都随师尊心情变化？那这一副要下冰雹的模样，他老人家岂不是在大发雷霆之怒？
这为啥呀？自己究竟哪里惹了他？
苏子言沉默半晌才道：“我没惹他，我还很有孝心送了他一坛药酒。”
掌门莫名其妙：“药酒？”
“嗯！补阳的黑麻蛇泡酒。”
掌门一脸惊恐：“……”
好半晌才回神，小声喃喃道：“活着不好吗？”
苏子言没听清，不由问：“大师侄你说什么？”
掌门擦了一把冷汗，道：“没什么，小师叔您这几天就别回琉璃幻境了。”
“为什么？”
“因为……”掌门倒底是掌门，立马就沉稳下来，找了个借口道：“因为按青云派的规矩，新入门弟子要出山历练了。”
“我也要去？”
“您虽然是师叔，但也是新入门的，青云派规矩不能乱。”
“好吧！”苏子言颇有些不悦的点头，“那我回幻境跟师尊说一声。”
“别……”掌门拉住他，说：“今天云落峰的菜品不错，您去尝尝吧，去晚了就没了。”
“那历练的事……”
“历练的事，我帮您跟师祖说。”掌门悄悄摸了一把汗，他真是为了青云派操碎了心。
好怕祖师一怒之下把小师叔给泡酒了。
……
青云派里，新的内门弟子入门一年有余，大多都已入练气顶峰，按照惯例，是该让他们下山去历练了，以此为筑基打基础。
苏子言也要去，虽然他是师祖的弟子，辈份高到离谱，但下山历练这事，还得按规矩来办。
所以这一批下山的十七个人里，其中就有苏子言。
他到底是没有修为，下山的时候，怕遇到对付不了的强敌，去练药谷毫不客气的拿了一把染了剧毒的匕首。
历练的任务就是寻找炼丹的材料——蓝莹草。
十七个人在山门前集合，目光集体聚焦在苏子言身上，等着这个师叔祖先行。
顾未寒也在其中，他看着前面的苏子言，面上不显露，内心却有些想笑。
蓝莹草喜阳，只有日照时间特长的极东之地才生长，去极东之地天长地远，走路是不可能的，只可以御剑。
而苏子言被废了灵根，御剑是不可能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拿起灵剑了。
现下门派中这么多的人瞅着他，顾未寒咧嘴一笑，只待看这讨厌的小师叔祖，如何领着众人去那极东之地。
等他尴尬够了，自己就好心的带他一程吧。
他心情大好，隐去嘴角的笑，上前装作一脸恭敬道：“师叔祖，咱们该走了。”
“那就走啊！”苏子言将他那点小心思猜的清清楚楚。
这顾未寒不就是想看他出丑嘛！
只可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苏子言勾了勾唇角，抬头吹了个哨，片刻之后，山门前的天空就暗了下来。
感觉头顶突然失去的光亮，众人不由纷纷抬头往上看，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一只巨大的白鸟盘旋在他们头顶，因为翅膀太过巨大，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那是什么？”
“好大的鸟……”
“什么鸟，这是妖兽白翼鹰！”
“白翼鹰爱吃肉类，大家快散开……”
人群一阵哗然，眼看场面就要乱，只有苏子言不怕，这头白翼鹰其实是被兽脑寄种虫给控制了脑子。
他也不敢再打哑谜，赶紧出声安抚。
“不要怕，大家不要怕，这是我新收的兽宠，它不吃人。”
众人将信将疑之际，白翼鹰已经缓缓收翅停了下来。
巨大的鸟身抖了抖，舒展了一下羽毛，那暗红色的鹰眼在人群中搜索了片刻，等看到苏子言后，才迈着乌黑锋利的爪子朝他走来。
一众人眼神从惊恐刹时成了惊羡，互相交耳细讨。
“这妖兽真是他的，师叔祖到底是什么修为？”
“不知道，我看不出他的修为。”
“浑身没有泻出半点灵气，看上去是普通凡人的样子，其实是已经把灵气的收控运用的如此自如了吗？到底是师祖看上的人，果真与众不同。”
“是呀，师祖看上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明明是与咱们同时入的内门，几月不见，居然能驯服阶品如此之高的妖兽……唉！”
“你叹什么气啊！”
“我当初跟他都在外门扫地，要早知道他会这么厉害，当初我就应该多跟他亲近亲近的。”
“是啊是啊，当初咱们长长眼，能攀上这架青云梯就好了。”
只有顾未寒瞧着那巨大的白翼鹰，眼里除了疑惑，竟然还有一点失落，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莫名其妙的灌了一肚子的气。
……
苏子言懒得理他们，也不想猜那些小九九，不再含糊，等鸟身伏在脚下，他立马就爬上了鸟背，侧头对身旁的人道：“小徒孙们走了，一个个快些跟上。”
白翼鹰大翅一挥，拔地而起，将山门弄得昏天暗地、飞沙走石。
众弟子吃了一嘴沙子、糊了一脸灰，也不敢有丝毫怨言，纷纷御剑而起。
连顾未寒也不例外，热闹没看成，反弄得一身狼狈，低头把头发上的细沙抖下，默默御剑跟了上来。
小金毛看着身后一脸郁色的顾未寒，对苏子言说：“苏苏，我记得书中说，顾未寒这次下山可弄到了不少好东西，除了超额完成宗门要求的蓝莹草，还寻到了其他宝贝。”
“那咱们就抢他宝贝！”
“可他依旧会成长，他是主角，天赋绝佳，像这种走狗屎运的事情，可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杀他越来越难了，门派中不好动手，我们要不要途中对他动手？”
苏子言犹豫了会，说：“可掌门说了，出山历练的同门各位弟子之间要互帮互助，若发现有杀同门之事，则废去修为，拔出魂魄，放入阵法，永受折磨。而他的名字则要刻在青云派校场的耻辱柱上，受万世唾弃。”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杀人越货这玩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运气不好被发现了，我要受这种折磨不说，还会拖累了师尊，害他背上污名。”
“有道理！”小金毛点头，想了想又道：“那咱就借刀杀人。”
苏子言眼前一亮，“怎么个借法？”
“咱们就这样……再这样……”
小金毛身为灵蛊类，记忆超群，过目不忘，他看过这本书，对里面的情节记得特别清楚，哪怕一个小剧情，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配角。
原书中，主角下山历练寻找蓝莹草，在极东之地的九荑山，曾差点遇上了一个叫公子羽的妖皇。
公子羽此人一身红衣，喜怒无常，手段更是阴狠毒辣。
他身在九荑山山顶的苍梧殿，殿中手下全是陶俑人，这数以千计的陶俑人都是他亲手做的。
用……活人做的！
以修士之血拌泥为身，一刀一刀把成形的血泥雕琢成人的样子，再囚其魂魄入体塑成陶俑，让其永世为奴，也永世不得超生。
其手段之残忍让人乍舌。
而原主角上山寻蓝莹草时，就差点遇上了他，但不得不说主角嘛，总是运气爆棚，完美的躲过了这必死的一劫。
这灾难却被青云派另外一个倒霉蛋弟子给遇上了。
等门中弟子找到他时，那倒霉蛋早就被公子羽抽了魂、放干了血，只剩下一副死得透透的枯骨。
苏子言听完头皮都炸了，小心的问：“好可怕，这个公子羽是个什么妖？”
“不知道，没有人见过他的真身。”小金毛摇头。
苏子言又问：“那你说的借刀杀人是怎么弄？”
“咱们把顾未寒引去九荑山，把他留在山顶的时间再长一点，让公子羽先遇到他，只要被公子羽抓到，他就会死的不能再死，到时候杀人者就是公子羽，我们沾不上半点腥。”
苏子言点头，但随即又道：“办法是不错，但要是公子羽把咱也抓住了呢？那我也不得死翘翘！你这一命搭一命的买卖不划算呀！”
“害！我什么时候这么蠢过，你死了我也会死，那我干嘛害你。”
小金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解释道：“因为将泥塑雕得细致入微，纤毫毕现极其耗费时间，于是公子羽一次只杀一人，而我敢让你参与进去，是因为我知道公子羽他不杀凡人，他要知道你是个没有灵根的人，绝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哦！”苏子言摸了摸后脑勺，为自己小看毛毛而略有些尴尬。
不由赶紧转移话题：“那这样说来的话，他也不算太心狠手辣，好歹还有一点良知。”
“个鬼！”小金毛道：“公子羽不杀凡人，才不是不欺弱，而是没有灵气的血，雕不成泥塑，他只是不想被凡人的血弄脏了自己的手。”
苏子言：“……”
他抽了抽嘴角，干笑道：“好吧，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但是这借刀杀人的方法，咱们就用了。”
“嗯！你这啥表情，干嘛把眉头皱成这样？”
苏子言垂眸掩饰般扯了扯身下的鸟毛，半晌才道：“咳咳……没什么，就是第一次杀人有点虚。”
“一报还一报，苏苏，咱们不要有心理负担，既然决定要做，就不能手软，这一次必须要一击必中，如果弄不死他，下一次他可能会起疑。”
苏子言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犹豫的，咱驭虫人不乱杀无辜，只讲究因果报应，一报还一报，是他先招惹我的，这仇不报了，我也睡不踏实。”
“嗯嗯！”小金毛点头，欢快的打了几个滚，兴奋道：“公子羽，咱来给您送菜了。”
苏子言放下心里负担，也附和道：“看这菜又高又帅，真是做陶俑的极品材料，妖皇大人，您可接好了。”

第15章
原书中，顾未寒初露锋芒，一起下山的弟子基本上都为他是从。
但这一次，有苏子言这师叔祖在，包括顾未寒在内的所有弟子，全部都只能听他的，这倒方便他办事。
知道九荑山有蓝莹草，又可以干掉顾未寒，他怕夜长梦多，干脆省去了东找西找，直接领头去了九荑山。
弟子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御着剑跟在后面埋头苦追。
……
到了地方后，苏子言吩咐他们两两一组上山去寻蓝莹草，交代他们注意安全，不要走远了之后，才扭过头来。
现场只有他故意留下来的两个人，修为最高的顾未寒和修为最低的一个弟子。
如果就他和顾未寒两个人上山，要对方出了意外，他可能会被猜忌。
他留下这弟子，自然是有他的用意，这弟子修为低，引不起公子羽的注意，还能当一个见证人。
完美！
他指着那人道：“那谁谁……你叫啥？”
那弟子恭恭敬敬道：“徒孙名叫李茶茶，见过师叔祖。”
“嗯，李茶茶、顾未寒，咱仨一组吧！”
苏子言笑眯眯对顾未寒道：“顾未寒徒孙，你没意见吧？”
“没有，弟子全听师叔祖安排！”顾未寒表现得恭恭敬敬，眼底却多少有些防范。
苏子言瞟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在前面。
而顾未寒看着苏子言露在自己面前没有丝毫防御的后背，又看了看一旁的李茶茶，犹豫片刻，低头跟了上去。
三人沉默不言，一前一后的走着，顾未寒见苏子言目不斜视，连头都不扭一下，根本就不像是在寻草的样子，不由问：“师叔祖，九荑山真有蓝莹草吗？”
苏子言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这在怀疑本师叔祖的决定？”
“不敢。”顾未寒赶紧摇头。
“呵！言不由衷，看来本师叔祖得露一手，让你这小徒孙开开眼。”
暗地却对小金毛道：“毛毛，哪有蓝莹草？找几株让他死前看看。”
“嗯，往前走在右拐300米。”
在毛毛的指引下，才不到半个时辰，苏子言就在一片异草里寻到了一株蓝莹草。
跟在他身后的顾未寒惊讶得话都说不出话来。
从没见过不用低头就能寻到灵草的人，艹！这家伙莫不是眼睛长在下巴上，抬着头就寻到了极为难找的蓝莹草。
苏子言装够了逼，忍着笑转身把草递到顾未寒手中，道：“东西由你收着，下山以后咱仨再平分。”
还故意道：“小徒孙，你可别私吞啊！”
“师叔祖说笑了，徒孙不敢。”顾未寒表面满脸尊敬，暗地里却悄悄磨了磨牙。
这家伙老是故意占他的口头便宜，一口一个徒孙，简直太可恶了。
当初废他灵根的时候，就应该连他的嘴一起给废了。
苏子言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就高兴这种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无能为力。
在心里笑了个痛快，才道：“不敢就好，咱继续走吧！小徒孙！”
苏子言往前带路，看似在山中乱转找蓝莹草，实际却领着他们往山顶走去。
公子羽，快来呀！
我给您老人家送菜来了。
您看这菜又高又帅，修为还高的一批，最适合给您做陶俑了。
……
可能心诚则灵，刚走进一块香木林，就出现了异状。
原本鸟叫虫鸣的密林里，突的一下就静了下来，连温度都冷了，那感觉仿佛就是风被凝固了，树叶草木刹那间被静止。
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冲上背脊，冻得人心口发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子言竟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苏苏，他来了。”小金毛突然道。
声音很轻，不知是紧张还是太兴奋，让苏子言觉得它的声调有些抖。
苏子言没敢动，更不敢四处张望，只站在原地小心翼翼道：“在哪？”
“你身后。”
“你说什么？”苏子言一僵，头皮都要炸了。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有人在他脖子上吹了一口冷气，顿时吓得他毛骨悚然，袖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发抖。
“苏苏，他在你身后……”小金毛躲在他耳朵里，结结巴巴道：“他在你身后牢牢的看着你，他……”
怕苏苏失控，它没敢说的后半句话是：那公子羽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夹杂着偏执、恨意和某种不甘。
那模样像极了一条邪妄阴冷的毒蛇，正看着它觊觎已久的猎物，只待量好尺寸，呲开獠牙便一口吞了他。
片刻后，像是不忍又像是舍不得，那恐怖狰狞的情绪逐渐消散，眼底只剩下清浅的笑意，还漾上了水色，仿佛一汪清泉被春风吹皱。
……
而不知情的苏子言却是脚都软了，他不敢回头，哆哆嗦嗦道：“毛毛，顾未寒和那个李茶茶呢？他们不是在我身后吗？”
“他们不见了，进入香木林的刹那，他们就不见了。”
苏子言：“……”
“毛毛，你的消息又有误，咱们药丸，啊啊啊啊……顾未寒的修为那么高，公子羽为什么不去抓他啊？”苏子言哭丧着脸，把写这本书的作者骂了个半死。
尼玛！这本书的穿越者简直没法活了，主角的光环实在太大了，到处都是buff加持。
说好的公子羽对凡人不屑一顾呢？怎么到他这里人设就崩了？
苏子言瑟瑟发抖，可怜又无助：“毛毛，我脚好软，我好怕，我不想被做成陶俑，该怎么办？”
脖子上的凉气不是幻觉，是真的，像加了冰块的夏风，清爽中带着些雪山上青松木独有的凛冽寒气。
好闻是好闻，但一想到背后吹气的是个穿着红衣，满嘴尖牙，手上沾着血，牙齿上还挂着碎肉的妖怪。
苏子言瞬间就萎了。
他不敢回头，一脸菜色，提起软叭叭的脚就往前冲。
“啊啊啊啊……”
苏子言尖叫着开始往前跑，在他逃跑的一瞬间，赫然听见身后传来浅浅的笑。
笑声很轻，但……很愉悦！
那人仿佛如影随形，在奔跑着的苏子言耳边说：“哥哥，再也跑不掉了哦！”
“去你妈的。”苏子言骂了他一句，而后对小金毛道：“毛毛，把白翼鹰召过来，咱打不过，只能逃，若真要逃跑，他或许留不住。”
“嗯！”小金毛点头，可下一秒就慌了，躲在他耳朵里哭哭唧唧：“苏苏，我根本联系不上它，咱们被困在某种阵法里了，连虫子们都不听使唤了。”
“艹！”
前方，香木林已经到了尽头，苏子言看着不远处的断崖，哀嚎一声：“毛毛，咱们……咱们真逃不掉了。”
“嗯，逃不掉了。”小金毛呐呐道。
“那就拼死一战。”苏子言一咬牙，干脆不跑了，他停在原地，问：“他在哪？”
“他在你身后。”
苏子言咽下口水，润了润突然干哑的喉咙，深吸一口气，摸出藏在袖下染上剧毒的匕首，猛地转头，对着眼前的红影狠狠刺了去。
可他什么都没刺到，反而手上一空，手上握着的东西，蓦地消失在手里。
苏子言背脊都凉了，破罐子破摔抬头骂道：“你TM要装神弄鬼到什……”
他的这句话说一半没说下去，颤抖着卡在喉间。
“师尊？”苏子言失声惊道，这公子羽竟然长着师尊的脸。
他蓦的瞪大眼睛，呆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红衣人，红衣人亦是垂眸看着他，唇角的笑灿若朝阳，如三月暖风拂面。
苏子言好半天才回神，将对方的脸着眼仔细一瞧，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你不是师尊。”
师尊永远一副冰山脸，他仿佛不会笑，一身肃冷的乌衣，是盛开在荒草平原里那神秘而尊贵的黑莲，可望犹不可及。
而眼前的人虽然脸部轮廓与师尊很像，但外在气质和穿着完全是两个极端。
凤眸微眯，薄唇浅勾，一身红衣鲜艳似火，仿若那冥途河畔的曼珠沙华，邪魅却又带着死亡的诱惑。
“师尊？……我才不是那木头。”
公子羽轻轻笑了笑，让那微眯的凤眸更显狭长。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撩起苏子言被风吹起发，低低道：“哥哥，我是你的阿羽呀！”
他凑得极近，口中吐出的气息喷在苏子言的耳侧，凉飕飕的，不似一般人的温热。
苏子言头皮一紧，默默打了个颤.栗，艹！这又是什么品种的妖孽？！
公子羽瞧着他耳下以肉眼可见长出的鸡皮疙瘩，不由又低低笑出了声，手指若有似无的划过那些小凸起问：“哥哥害羞了？真可爱！”
艹！
苏子言被他笑得忍无可忍，被他抓住已经够惨了，还要被调戏。
他恶从胆边生，一把拍开他的手，色厉内茬道：“公子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动手动脚的。”
“杀你？”公子羽罕见的愣了一下，随后看着苏子言眼中的惧色，缓了一会，才牵过他的手道：“阿羽才不会杀你，走吧！哥哥……我们回家。”
……
苏子言被他牵着，敲咪咪地对小金毛道：“毛毛，这变态什么意思？真不打算杀我？”
“不知道，虽然他挺可怕的，但是对咱好像没有杀意。”
“我探上一探。”苏子言侧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唇角弧度略微柔和，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由问：“你真不杀我？”
“不杀！”
“不拿我做陶俑？”
听到苏子言这话，公子羽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又紧了紧：“找到哥哥了，阿羽以后再也不做陶俑了。”
啥玩意？苏子言一头雾水。
“毛毛？原身有一个叫公子羽的弟弟？”
“没有，”小金毛摇头：“原书中的苏子言做为第一个出场的炮灰，身世漂泠，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那这货究竟要干嘛？他不会是和你一样，民间的戏本子看多了，杀人之前要演一出认亲的狗血戏码？”
“不知道。”
……
苏子言侧眼瞅了公子羽一眼，壮着胆子解释道：“那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哥。”
“阿羽不会认错的。”公子羽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掠过，低头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上，闻着熟悉的气味满脸陶醉和安心。
他道：“阿羽记得哥哥的声音，记得哥哥的样貌，也记得哥哥的气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第16章
“看这样子好歹小命是保住了，咱们只要计划着逃跑就可以了。”苏子言想了想，要到了苍梧殿，他就真完了。
不由鼓起勇气对公子羽道：“那个……咳……公子羽啊！我是凡人，你摸摸。”
他边说，边抓着公子羽的手往自己身上摸，让那骨节修长的大手抚在他的心口处。
公子羽见他的动作，眉心一跳，那幽黑的瞳孔蓦然一紧，半晌才道：“哥哥心跳好快！”
苏子言有些烦燥，却只能耐着性子道：“不是让你听我心跳，公子羽，你感受一下，我身上没有丝亳灵气，连灵根都没有！”
“阿羽知道，一直都知道。”
“是吧！我就一凡人，你抓了我真没什么用，咱打个商量，要不……你放我走吧？”苏子言试探道。
公子羽却突然脸色一沉，一直挂在脸上的轻笑瞬间收敛。
“你还是想走？”声音如染寒冰。
艹！苏子言被他突然的变脸吓了一下，暗骂道：这货果然喜怒无常。
刚准备再解释两句，公子羽就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副细细的银色链子，咔咔两下扣在他的手腕上。
细细的银链绕了两圈松垮垮的扣在苏子言的手腕上，银色的链子，雪白的手腕，两两相衬还挺好看。
公子羽伸手拂过，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哥哥哪也去不了了！”
苏子言刚开始还有些迷茫，可下一秒就慌了。
艹！这银链显然不是凡物，戴上的瞬间，他就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寸步难移，但身体又没有明显的不适感。
他急忙想褪下它，却哪知这链子看上去松松垮垮的戴在手腕上，但就是褪不下来。
这憋屈气儿显然不是他爱受的，这变态……有事没事玩什么铁链play呀！
苏子言不由黑着脸，把师尊搬出来吓唬他道：“公子羽，你最好放了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公子羽丝毫不露怯，还坏心眼的把头搁在他的肩头上，开心道：“哥哥，你是阿羽的哥哥。”
苏子言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惹怒了，炸毛道：“我是青云派云崖仙尊唯一的弟子，唯一的弟子知道吗？我身上有他留给我的法宝，你要真抓了我，我师尊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给你的法宝？”
公子羽轻轻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瓷牙，红袖一挥，下一秒他摊开手来，只见那如羊脂玉般连纹路都没有的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块黑色鳞片。
还不忘挑眉道：“哥哥说的是这小玩意吗？”
艹！苏子言要疯了，这公子羽真的是变/态，竟然偷了师尊给他的黑鳞。
“哥哥要是喜欢，阿羽也给你一片。”他一边说，一边不知道真从哪里摸出了一片同样的鳞片来，两鳞片大小形状一模一样，只是一片乌黑一片赤红。
苏子言简直烦躁死了，这家伙打又打不过，威胁也威胁不了，重点竟然不怕他师尊。
那么……按照国际惯例，既然硬的来不了，就来软的好了。
苏子言晃了晃手上的银链，放软语气，带着点讨好的口吻道：“公子羽，有话好商量，放了我，我再找个修为比我高，样貌比我帅的人给你，我知道有一个人太适合做你的陶俑了，绝对比我合适，不旦做得一手好饭，还特别会按肩捶背。”
“不要。”
苏子言垂死挣扎道：“一个少了就两个，实在不行，就三个。”
“除了哥哥，谁都不行。”公子羽拦腰抱起他，双手箍紧，动作却极尽轻柔。
裸石挡道，山路崎岖，他抱着他往前走着，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说：“哥哥，阿羽只要你。”
……
公子羽抱着他回了苍梧殿，刚进殿苏子言就吓了一跳。
殿中整齐的站着数以千计的陶俑，陶俑被雕刻烧制得极好，肤色雪白细腻，唇间若点红，细致到连睫毛都清晰可辨，一根一根在眼睑下落了一片阴影。
可诡异的是，所有的陶俑的脸都长成了苏子言的样子，无论眉眼唇色，乃至一颦一笑。
在殿中夜明珠惨白色光源的拓染下，仿佛一群笑得一模一样的木偶人，没有活力，没有生机。
苏子言一脸惊恐。
任谁看到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都会被吓尿掉吧。
“这这这……他们他们……”他指着那些陶俑，哆哆嗦嗦想说些什么，可那牙关仿佛有千斤重，卡了半天都没说出半句话来，连指尖都颤抖的不成样子。
“哥哥不要害怕！”
感觉怀中人的不对劲，公子羽歪头想了会，幽幽道：“哥哥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找哥哥，我找呀找，找呀找……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声音轻轻的：“找了好久……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阿羽已经快要忘记哥哥的样貌。”
公子羽伸手抚上了苏子言的脸，看向殿中整齐的陶俑，笑容中带着病态的执念。
他道：“可阿羽不想忘了哥哥。”
“于是阿羽按照脑中模糊的记忆，一刀一刀刻下哥哥的模样。”
“可是刻下的哥哥不会笑，也不会说话，所以阿羽就用了新的方法，……抓来修士，放干他们的灵血，用灵血拌泥，塑封成型之后，再囚入他们的魂魄。”
“你看……”他指着会动的陶俑道：“他们都会说话哦！还会眨眼睛，哥哥……阿羽是不是很厉害。”
苏子言听完打了个寒颤，这TM简直就一变/态。
咋办？
救命啊！谁来救救他！他不想跟这变态共处一室。
苏子言慌张到无以复加，差一点以泪洗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之后的日子竟然也不难过。
公子羽对他很好，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行为举止都彬彬有礼，任何逾越的事情都没有做，更没有在他面前露出嗜血残忍的一面。
还把他伺候的好好的，各种稀罕的灵果，全都不吝啬的往他手里送。
平日里更是拼命的搜罗各种好东西，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宝贝都送到他手里，来讨他一笑。
而苏子言只要不提离开的事，其余任何事公子羽简直都是有求必应。
……
这会儿苏子言倒不用担心小命不保了，却依旧高兴不起来，他一看见那些陶俑就难受，毕竟谁都不想整天面对一群一模一样的自己，况且里面还囚着其他人的魂魄。
想起毛毛跟他说的话，它说囚在陶俑里的人，会永世不得超生。
苏子言是吃嘛嘛不香。
公子羽知道事情原委后，二话不说，长袖一挥将那些陶俑全摧毁了。
他说：“有了哥哥，阿羽就不用这些替代品了。”
陶俑一碎，里面拘住的魂魄全得以自由。
看着空旷的苍梧殿，苏子言这下才松了一口气，冥冥之中他竟然还做了一件好事。
虽然往后这殿中只剩下他与公子羽二人，但是……也安心了！
他人本就大大咧咧，是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心态。
这会反正也不会死了，还有吃有喝，被公子羽抓着就抓着吧，在哪不一样。
他心情一好，公子羽也跟着心情好。
一大早，天还没亮公子羽就一身红衣，满脸含笑，拿了个披风兜头盖脑罩在他身上，打横抱起他道：“哥哥，阿羽带你去看日出。”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苏子言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公子羽这动不动就公主抱的习惯真的很不好。
“哥哥不喜欢吗？”
“不喜欢。”苏子言摇头，我他妈一个大男人，谁喜欢天天被人抱着走。
“小时候哥哥抱我，长大了我抱哥哥。”公子羽歪头想了想道：“这是哥哥曾经答应阿羽的。”
“……”苏子言头疼不己。
他默默对小金毛道：“我要混乱了，看这货这认真的小眼神，再这样下去，我会觉得我真有这么一个弟弟。毛毛，你再仔细想想，我确定没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
“没有。”
苏子言彻底松了一口气，要不是毛毛斩钉截铁的语气，他都快要被公子羽给洗脑了。
“好吧，我知道了！我可能刚好跟公子羽的哥哥很像，他把我当成他哥哥的替身了。”
半晌，苏子言又玩笑道：“咱们大概拿了一个古早版德国骨科耽美文的剧本。”
小金毛点头：“这家伙确实有严重的恋兄情结。”
“不过还好，只是精神上的恋兄，并没有升级到肉/体，这点我很满意。”
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这是苏子言最安心的一点。
……
公子羽抱着他出了苍梧殿，御剑下了九荑山，直往极东之巅而去。
到的时候，太阳正冲破最后一丝屏障，冒出金灿灿的小半个头来，给予这黑暗的世间一点温暖，一点光亮。
入秋的初晨寒冷无比，尽管被公子羽裹了一层厚披风，苏子言却依旧有些冷，他哈了两口气，只得低头把披风裹得更紧一点。
坐在身旁的公子羽见到他发丝上结了细细的霜，不由靠近想将它拂下来。
可他突然的靠近，却吓到了苏子言。
他条件反射般伸手推开公子羽凑近的脸，不可避免的将他搭落在左侧额头上的大片留海弄乱。
恍惚间一条狰狞的疤痕落入苏子言眼底。
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尽管手腕上的银链让他如压泰山，他却依旧不要命般踉踉跄跄的往前逃去。
记忆里快要被遗忘的一幕，那个被他刻意格式化的一幕，却被这条蜈蚣蛇一样的疤痕，给硬生生的挖了出来。
……
苏子言连滚带爬地往前逃，脑海中突兀的回忆起某个不太美的梦。
公子羽？阿羽？红衣？疤痕？
艹！这货不就是梦里强他的那变/态？

第17章
被顾未寒废掉灵根，推下悬崖那晚，他做了一个噩梦一般恐怖的春天梦。
梦里，那人不顾他的反对，对他用尽了手段，极尽折/磨，把他翻来覆去各种煎饼。
而那人一身红衣，长得像师尊，额角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
现在想来……那人竟然是公子羽？
艹！当梦想照现时，简直不要太可怕。
苏子言要疯了，不要命的往前逃着，尽管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有些凉的怀抱。
耳边更是响起微怒且泛冷的嗓音：“哥哥要去哪？”
苏子言边挣扎边尖叫：“啊啊啊啊啊！我不是断袖，我没有龙阳之好，我不要被滴/蜡，不要合/欢铃，不要被压……”
“哥哥究竟在说什么？”公子羽一脸疑惑，他用力掰过苏子言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苏子言却疯魔了一般，红着眼睛张嘴狠狠咬住了近在眼前的手，上下牙关用力，恨不得咬下他半块肉。
公子羽没有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着手任他咬。
冰凉的液体通过牙关进入口腔，浓浓的铁锈味中，又有丝丝回甘。
公子羽的血似乎有镇定的作用，几大口冰凉的血液入肚后，苏子言的情绪竟然稳定了一点。
见他眼中的赤色全部退下之后，公子羽才轻声道：“哥哥在害怕什么，……什么是断袖？什么是龙阳之好？滴/蜡又是什么？”
还用力咬着他手的苏子言：“……”
呆愣片刻，不由松开了牙关，见他一脸不是作假的疑惑模样。
苏子言问：“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货……是装的？还是真的没有生理常识？
苏子言把心一横，用着狗胆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个，公子羽啊……你想不想……咳……想不想上我？”
“什么？”公子羽一脸迷蒙懵懂之色。
苏子言心下一定，却依旧指着自己还沾着血液的唇，道：“那你想不想……呃！咬我嘴巴？”
他记得，梦里那货还挺凶残的，对着他的嘴巴又咬又啃，当初醒来之后仿佛都疼。
公子羽愣了愣，摇头。
“阿羽不乱咬人，更不咬哥哥。”
随后他又小声自言自语道：“小时候倒是会乱咬人，化形后就不咬了，他们太脏了，……哥哥不脏，可是咬哥哥会疼。”
苏子言也有了一点底气，又问：“滴/蜡是什么知不知道？”
“不知道。”
“合/欢铃呢？”
“不知道。”
“好孩子，不知道就好。”
苏子言放心了，他爬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服，对公子羽道：“没事了，我刚刚不过是梦魇了，咱们回吧。”
还好修真界不上生理课，我就喜欢你这没常识、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公子羽听话的抱着他往回走，前往九荑山的路上却是一声不吭，仿佛心里压了什么事。
把苏子言送回苍梧殿后，也没向住常一样粘他，而是转身又走了。
苏子言乐得清静，一个人在苍梧殿吹风赏花。
安静之时，小金毛突然慢腾腾的爬了出来：“苏苏，我感觉我快要升阶品了。”
“真的？”苏子言兴奋到不行，毛毛升阶，意味着他也会更厉害。“太好了。”
但一想到两个月见不到它，又有些不舍。
“毛毛，这次升阶可不可以快点？”
“我尽量，”小金毛报完喜又爬了回去，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好好保护自己。”
“知道。”
苏子言点头，刚还不算太差的心情，这会又有些不开心了，侧眸看着那一片盛开得正艳的奇花入神。
殿前原本一片荒芜，被苏子言嫌弃了一次后，公子羽就默默挪了一堆花草来。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挪过来的，杂七杂八不管什么奇怪的品种都有，红的，黑的，蓝的，绿的……
太多奇怪的色彩凑在一起，看的人眼花缭乱。
不知是微风太凉，还是心情不好，苏子言才看一会儿就感觉心口闷得厉害，闭上眼睛后，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天色已经黑了，房里只有夜明珠发出的淡淡的白光。
苏子言伸了个懒腰，爬起床，撩开床边的鲛云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公子羽。
那张昂贵的紫檀木桌上放了一堆的书，而公子羽正低着头认真的看书，听到动静，才看了过来。
“哥哥醒了？”
“嗯。”苏子言点头随意的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公子羽的声音比往日更沙哑些，那感觉……就仿佛内里藏了一团火焰。
侧头看向在一旁认真读书的公子羽，他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喝了一口茶水好奇道：“怎么突然就想看书了？”
“为了开阔一下眼界，否则哥哥问起事来，阿羽什么都不知道。”
苏子言眯了眯眼睛，突然有些不安：“你看的什么书？”
“哥哥今日问阿羽的东西，阿羽一样都不知道，所以就下山去问了几个人，然后他们就给了我这些书，说看完就懂了。”
苏子言：“？？？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古人诚不欺我。
他感觉被五雷轰顶，把自己劈了个外焦里嫩，手中的水杯“哐”的一下砸在玉石地面上摔了个粉碎，水杯里的茶叶跟水溅的到处都是，他也没发现。
他像疯了一般冲向桌旁，一把夺过公子羽的书，入目果然全是春/宫/图，各种姿势、各种版本，只不过是男男版的。
“不要看，不准看。”苏子言慌里慌张把书全抢了过来，用力狠狠扔向窗外。
“可是……阿羽全看完了。”
公子羽的声音更哑了，那双幽黑的瞳孔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烧的苏子言头皮发麻。
而他接下来说的话，直接让苏子言选择原地去世。
“哥哥今日说的龙阳之好和断袖，阿羽都懂了。”
“合/欢铃的用法，阿羽也研究透彻了。”公子羽一字一句，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兴奋。
苏子言：“……”
我jio的我还可以拯救一下，老天爷！告诉我，这是梦，这只是梦，我一定还在殿外看花。
啊啊啊啊……
“哥哥怎么了？在听阿羽说话吗？”公子羽见苏子言神游天外，似乎有有些不满。
苏子言硬着头皮回道：“在……在听。”
公子羽：“今日在极东之巅看日出时，哥哥问阿羽的问题，可以再问一遍吗？”
“哪……哪个？”苏子言见他站起身朝自己走来，顿时紧张得不行，一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就是问阿羽想不想上哥哥那句。”
苏子言顿时头皮都炸了，连胸口都闷得慌，仿佛一口老血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他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如果哥哥再问一遍，那么阿羽的答案是……”
公子羽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细细扫过，眼里全是偏执的情愫，炙/热又滚烫。
他道：“阿羽的答案是……想！”
苏子言要疯了，颤抖着手，指着他大声道：“你……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你别过来。”
他死都没想到，公子羽会这样完全是因为自己。
天呐！自己当初干嘛那么多嘴，为什么要跟一个变/态说那些，让他当一个纯洁又单纯的变/态不好吗？
现在这TM都不是简单的送人头了，而是直接把自己往他“qiang口”上撞。
身后无路可退，公子羽却已走至近前，伸手撑在墙壁上，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俩人距离太近，近到呼吸相融，那初雪天青松木凛冽的冷香扑鼻而来，让苏子言一阵头晕目炫。
他咬着后牙槽抬头怒视对方，却发现公子羽的瞳孔慢慢缩成了竖瞳。
那竖瞳里黑色和暗棕色的光，仿佛织出一张无处可逃的网，誓要将怀中的猎物吞噬殆尽，像极了某种阴冷邪妄的冷血动物。
苏子言觉得自己是被吓疯了，才会产生这种恐怖的幻觉，他咬了咬舌尖，狠狠用力眨了几下双眼，再抬头看，才发现并无异样。
而公子羽的呼吸逐渐粗/重紊乱，深处那燃烧的暗火愈来愈烈，他没有压抑自己，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子言，而后俯下/身凑了过来。
苏子言推不开他，只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漂亮的眼睛惊恐的瞪着他。
公子羽挑了挑眉，将他耳边凌乱的发一下下梳着，极尽温柔。
“哥哥不会以为阿羽要咬你嘴巴吧？”
苏子言眨了眨眼睛，把捂着嘴巴的手稍微放松一点，闷声道：“不是吗？”
“不是的。”
“骗人是小狗，是王八蛋。”
“好。”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苏子言松了一口气，把捂在嘴上的手也松了下来。
公子羽眼底划过狡黠之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低头吻在他嘴唇上。
“这不叫咬，这叫亲！”
刚松口气的苏子言在那冰冷的嘴唇侵压下来的一瞬间，蓦地睁大了眼睛，这奇异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将脚趾头都缩了起来。
口腔中像被冰雪肆虐，夹杂着一点点的甘甜。
他回过神，手脚并用的开始挣扎起来，拳打脚踢，丝毫不客气的都招呼到了公子羽身上。
可公子羽一点也不在意，对他来说，苏子言的拳头跟挠痒差不多，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苏子言见挣扎不脱，不由咬紧了牙关，恶狠狠的瞪着他，无声地抗拒那过于冰凉的触感。
可他不知道，那双浸了水雾的双眼此刻湿漉漉的，恶狠狠的干瞪看起来没有丝毫威慑力。
唇下的柔软也让公子羽逐渐失控，苏子言越挣扎，他吻得越深。
用力撬开牙关，尝到了过于甜美的滋味，公子羽再也没有了刚刚的耐心温柔，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强硬霸道，极其凶狠又急切地索取。
他的吻技青涩，蛮不讲理，毫无章法，却并不让人难受，因为体温过于低，苏子言只感觉嘴里被塞了根会动的冰棒，还是一根雪山青松味的冰棒。
反正挣扎不脱，他干脆选择眼不见心不烦，闭着眼睛就当被冰棒强/吻了。
被公子羽野蛮地亲了好半晌，他只能被迫一直张着嘴承受，唇舌发麻发痛，腮帮子酸软到不行，连带着呼吸都不畅。
耐心到了临界点，苏子言终于忍不住了，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也不管是否会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牙关猛地一合，恶狠狠的咬了下去。
口腔中充斥着血腥味，舌尖的刺疼让公子羽闷哼了一声，制肘稍稍松懈一点，苏子言就趁机钻了出来，摸了一把又麻又肿的唇，气乎乎骂道：“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

第18章
“哥哥别怕！放心，阿羽不但看了书，还特意看了真人秀，具体该怎么操作，我都弄得一清二楚……哥哥，你要先试哪一样？”
苏子言：“……”
他头皮都要炸了，这张节骨眼上再也没法保持该有的素质，张口就骂道：“我选你妈B。”
“那是什么东西？”公子羽有些疑惑。
见着苏子言一脸怒气，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不在乎的笑了笑，宽大的红色袖子一挥，顿时床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道具，苏子言眼角瞟到，顿时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这些东西花样奇多，有些玩意他身为现代人简直闻所未闻。
一想到等会儿都要用到他身上，他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公子羽的目光也在那些玩意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一根细细的玉质毛笔上。
他伸手捏过，耍了一个漂亮的笔花，玉质毛笔在骨节修长的手指上旋转跳跃，倒是一副绝美画卷。
只是如此美景，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欣赏。
公子羽满脸探索欲和期待，像是捧着一颗糖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尝一尝，试一试，看这究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甜美味道。
而苏子言脸都吓绿了，一脸惊恐的抓着床单，恨不得原地死亡。
“哥哥，先试试这个怎么样？”
“不……不不，不要……”
***
纤细漂亮的脚踝被人一把攥住，那冰凉的触感，让苏子言感觉到一股电流似的麻痒从后背蹿/上来。
雕花的窗户被打开，夜风呼啸，树影婆娑，交错摇晃间像层层鬼影在殿外徘徊。
也不知道是风太冷，还是空气太凉，苏子言只觉得冷得牙齿打颤，耳边传来自己牙齿上下嘎吱嘎吱的声音，额头冷汗直冒。
公子羽却是很兴奋，笑容灿烂又邪佞，倾身对他慢慢道:“哥哥………腿张开……”
很快，那鲛纱后就是一阵惊呼: “不不不……”
***
小半个时辰后。
紫檀木床的白色鲛纱轻飘，像风吹过湖面，荡起圈圈涟漪，一只玉白的脚蓦地伸出鲛纱外。
窗外月色太过皎洁温柔，将这只脚衬染成了暖白色，仿佛最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莹的光。
它突然猛地绷起，指尖泛红，微微颤抖着，皙白的脚背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泛红的脚指像承受不住般蜷了又蜷。
片刻后，鲛纱里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泣音来，似泣非泣，尾音发颤，被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吹散在夜空里。
而后，一道亢奋又掺着暗火意味的声音慢慢响起:“哥哥是不喜欢毛笔么？”
公子羽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可阿羽瞧哥哥似乎很喜欢，瞧瞧，这毛笔上的绒毛都粘乎乎的，理都理不顺了，连这上好的云锦被也都被哥哥打湿了。”
紫檀木床上垫着的深红色云锦布，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花色，深一团浅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打湿了一般，开出一朵朵深浅不一的花来。
不多时，一声略沙哑的回答在极度压抑中响起，声带都在颤抖：“不……不喜欢......”
“不喜欢？那再试试其他的。”公子羽又随手在那一堆道具里选了一样。
“不要……”苏子言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顿时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他害怕到了极致，掩耳盗铃般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唇齿间透出的声音里含着极致的恐惧：“公子羽，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不要，不要再这样……”
“哥哥你在说什么？阿羽为什么要杀你？”公子羽听出他声音里浓浓的鼻音，觉得不太对劲，放下手上的东西，将他捂住眼睛的双手扯开，才发现苏子言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浑身发抖，咬着下唇小声的抽泣，眼泪却像开了闸，泛滥到肆意，顺着发红的眼尾流进黑发里，再浸湿了床单。
“怎么哭了？阿羽弄疼哥哥了吗？我明明用了脂膏的……”公子羽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可那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越擦越多。
公子羽顿时慌得手足无措，俊脸上全是迷茫。
清倌楼里的老/鸨告诉他，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跟最爱的人一起做，会快乐到灵魂出窍，如坠仙境。
可是哥哥为什么会哭？
……
苏子言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一想到待会那些东西全都要用在他身上，他觉得干脆不如死了算了。
公子羽那变/态见到他哭似乎很诧异，没有再继续折磨他，只俯身把他搂在怀里，手忙脚乱的帮他擦眼泪。
脸贴在冰冷的胸膛老半天，倒是让他冷静了些，人一冷静，脑子也开始恢复了清明。
他坐直身子，抓着公子羽的手，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全擦在他衣袖上，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是因为喜欢我吗？”
“是。”
公子羽对衣袖上的鼻涕眼泪丝毫不在意，只是心疼的看着他红彤彤的鼻子和眼眶道：“阿羽喜欢哥哥，想和哥哥灵/肉合一，想让哥哥舒服。”
“可这种事情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
“我们没有成亲，没有拜天地，没有拜高堂，如果被外人知道，我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公子羽带着情/欲的脸闪过阴诡，怒道：“谁敢！”
“没有人敢，可往后我就是要低人一等，我就是要受人嘲笑……你能杀嘲我的十人百人，可能杀尽这天下人吗？”
苏子言一顿乱侃，他也不知道这旧社会的封建思想在这修真界适不适用，但是反正公子羽也不懂这些。
“而且万一你是拔diao无情的渣男呢，那我不就菊花残满地伤，成了没人要的向日葵了？”
“你要真喜欢我，在没有成亲以前，你就不能碰我！”
“我老家有句俗话，不能对我的下半生负责，就不要动我的下/半身。”
公子羽对那些奇奇怪怪的词都是似懂非懂，但大概意思还是知道的，沉思片刻道：“有道理，那我们成亲吧！”
这孩子真上道。
“可以，”苏子言点头，掐着手指头算道：“提亲、订婚，再成亲，然后再八抬大轿把我娶进门，这中间一步都不能少。”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琉璃幻境提亲，去问我师尊云崖仙，看他同不同意我嫁你。”
听到这，公子羽狭长的凤眸眯了眯，里面尽是疑惑。“我想娶你，为什么要问他同不同意。”
苏子言理直气壮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的婚姻大事当然由他做主。”
公子羽揉了揉额头，神情颇有些烦恼，自言自语低低道：“他为师为父，我却为夫，呵！这身份真是够乱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公子羽俯身在苏子言脸颊上亲了一下，道：“天黑了，今天时候不早了，哥哥你等等，明天一早，阿羽就去琉璃幻境提个亲，回来咱就成亲。”
“好。”苏子言忙不迟疑的点头。
“那今晚……”公子羽又凑了过来，在他额间脸颊温柔拭过，声音里依旧有火燎过的沙哑：“阿羽不动哥哥，但哥哥要帮阿羽。”
他看向他的目中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熄不灭的暗火。
苏子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瞧着公子羽那一柱擎天，苏子言默默伸出了手。
不虚，就当搓狗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子言就迫不及待把公子羽给吵醒了。
“该起床了，早起的虫儿被鸟吃，你该被……咳……你该去琉璃幻境提亲了。”
公子羽眼睛都没睁，伸手一把把他搂进怀里，下巴在他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带着晨醒的鼻音低低道：“哥哥再睡会。”
“不行，快起来了。”
公子羽睁开眼，脸上满是促狭的笑：“哥哥就这么迫不及待嫁给阿羽？”
“是，是的。”超级迫不及待，这一辈子就没这么迫不及待过。
“好，那阿羽可不能让哥哥失望。”公子羽心情极好，选了套新衣裳，换了新发冠，好好打扮了一翻。
苏子言眼前一亮，艹！极品妖孽！只可惜……
他坐在床头掩唇一笑，“可以了，你可以去了。”
“那阿羽去了。”
“去吧！”苏子言立马爬起床，像个尽责的小娘子，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裳领子，语气十分温柔道：“顺便帮我给师尊带个话，你就说徒儿想他了，想得茶不思饭不想。”
他顺手又将云崖仙给他的黑鳞放到公子羽的掌心：“这是信物，看到这个他就知道是我。”
“好，阿羽一定带到，不过哥哥拖人带话，是不是得给点奖励？”公子羽挑了挑眉，意有所图的指了指自己脸。
苏子言很有眼色，也很上道，踮起脚尖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公子羽满意的眯了眯眼睛，表情甚是愉悦。
“那阿羽去了。”
“去吧！”
苏子言目送公子羽离开苍梧殿，顿时松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庆幸，还好，这变/态挺好骗的。
这一去就是永别了吧？师尊大概不会留他活口。
一想到上次在虹西崖，那夺魂殿的鬼修差点伤到他，师尊一怒之下就屠了人家满门，那这一次，师尊一定会弄死公子羽。
哈哈哈……一想到公子羽会死的很惨，苏子言就开心的不行。
可惜自己不能在场，否则得狠狠补他几剑，以报这几天的心头之恨。
希望师尊先砍他手，再砍掉脚，再戳瞎他的眼睛，再削了他的耳朵，刚进缸里做成人彘，然后砍他丁/丁，将他丁/丁剁成泥喂狗……
呃？似乎残忍了点？
算了，师尊是个好人，大概会给公子羽一个体面的死法。
苏子言心情大好，哼着苗疆民谣慢悠悠走出了卧房，走到大殿外一边赏花，一边等着师尊杀了公子羽后来接自己。
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什么原因，坐在殿前不过小半天就晕晕欲睡，眼前那片五颜六色的花模糊成了一片。
苏子言努力睁大眼睛，他还不能睡，不能进卧房，他还得等师尊，他得坐在大殿外，让师尊一眼就能找到他。
小半个时辰后，他努力睁大的眼睛里，都快没有距焦了，迷迷糊糊中一张熟悉的脸凑到了他眼前。
“师尊？师尊你来接我了吗？”苏子言猛地惊醒，看着熟悉的脸，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搂着他的腰就红了眼。
“师尊您再迟点来就见不到徒儿了。”
苏子言一边告状，一边哭：“呜呜呜……徒儿这几天受了天大的委屈，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昨晚差点就……就……呜呜呜……师尊您有没有把那变/态给砍……”
他说话到一半，余光飘过鲜红的绶带，突然噎住了：“师尊今天为什么穿红衣？”
头顶蓦地传来几声低低的笑，那笑声轻缓干涩，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阴骘。
“阿羽也很想知道……”
这声音又冷又凉，如那深潭底千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似笑非笑的嘲讽，冷得叫人骨头缝里都阴森得冒凉气。
苏子言身体一僵，条件反射想推开那人，却被他双手一搂，紧紧箍在怀中。
那人低下头，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耳垂，毫不客气的磨了磨：“哥哥倒底在阿羽这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是如何水深火热的？”

第19章
“你你……怎么会是你？”苏子言吓得睡意都清醒了，忍不住手脚发抖缓缓抬头，这才发现认错了人，他告状的这哪是什么师尊呀，明明就是公子羽这变/态。
他是睡昏了头，才会将七八分相似的两个人看成了同一个人，这会瞧着公子羽的冷眼，他顿时如被冻水淋，一阵冰凉如毒蛇般慢慢爬上了他的背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是我家，为什么不能是我？”
公子羽垂眸看着他，笑容温柔入骨，眼眸却似一弯寒月，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森森白齿。
“倒是阿羽很奇怪，为什么哥哥会一口笃定刚刚那人会是他？”
“呵呵……不过阿羽现在终于知道了，”公子羽冷声笑了笑：“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想嫁给我，知道哥哥为什么一定让我去琉璃幻境。”
他抿起了唇，以往一直肆意邪魅的笑，抿成了凌厉的弧度，语气也有些失控，眼眶红红的，像染了血：“原来哥哥只是想让他杀了我？”
“想让阿羽回不来，想让阿羽去死？”
公子羽满脸怒容，眼底却是无声的控诉，语气里也掺杂痛苦悲伤。
“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阿羽？阿羽究竟哪一点做错了？”
苏子言哑口无言。
他对公子羽这般宛如刀锋般的质问，只觉得口里苦涩，心口也堵的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更是一团乱。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尊没有来？
为什么？
师尊对他很好，他是师尊唯一的徒弟，师尊应该要来的。
除非……
苏子言蓦地抬头，恶狠狠的瞪着公子羽，“你骗我？你没有去琉璃幻境是不是？”
公子羽冷声道：“去了，阿羽去了。”
苏子言不信，一点也不信，他已经绝望了，公子羽一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诓他。
他只是和自己在演戏，只是没想到，最开始露馅的竟然是自己。
苏子言气到不行，头却开始疼得厉害，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眼前更是一阵一阵的发黑，这感觉好熟悉啊！和昨晚在殿前赏花昏睡过去的感觉一模一样。
手软脚软的推了推公子羽：“你松开，我头好晕……”
公子羽冷哼了一声，却没松开手，依旧将人牢牢箍在怀中，“哥哥又要耍什么花招？需要阿羽怎么配合？”
苏子言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脑中天旋地转，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只恍惚中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奇奇怪怪的黑色花朵。
这花绝对有问题。
“说话……哥哥怎么不说话？……”公子羽掰过苏子言伏在胸口的头，垂眸发现他双眼紧闭，伸手往他脖间探，才发现脉搏跳动低缓，手脚也是冰凉。
“哥哥……你醒醒……”
他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惊慌失措的打横抱起苏子言来，匆匆忙忙抱进了卧房。
掏/出一颗解毒丹，融在水里小心的喂进苏子言嘴中。
……
到天快黑了，苏子言才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一脸急色的公子羽。
“哥哥醒了！”
见他醒来，公子羽重重松了一口气，伸手把了一下脉，见脉搏正常了，脸上不由又挂上了喜色。
他问：“早上阿羽走后，哥哥吃了什么？”
苏子言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跟他说话，闭眼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了他。
公子羽：“……”
他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明明苏子言都做的如此过分了，态度居然还是这样肆无忌惮，真的很过分。
但想笑的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万年前，他化形下山后，再次遇上哥哥的那一次，似乎也老这样。
不管对错，自己先翻脸，经常无理取闹。
现在好了，全都还到了自己身上。
垂眸看着缩在被窝里的人，却拿他毫无办法。
到第二天第三天，两人一直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相处。
明明苏子言才是人在屋檐下，却没有丝毫低头的想法，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不管公子羽如何讨好他，或做样子恶狠狠的凶他，他都面向墙壁，一动不动，坚定的把后背留给公子羽。
三天没吃东西，连水都没喝一口，虽然这会骨气有了，肚子却受不了了。
可恶的是公子羽还老拿些灵果诱惑他。
“哥哥，饿不饿？吃点东西吧！这寒晶葡萄可甜了……还有这个，又香又脆……”
苏子言一声不吭，只默默道：我今天要吃你一粒米，我就跟你姓，死变/态……辣鸡……
“哥哥要是再不吃东西，那今晚阿羽就跟哥哥洞房花烛。”公子羽脾气再好，这会也急眼了。
被子里的人听到这句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一下。
公子羽忍不住勾了勾唇，故意伸手去扒苏子言的被子，还不忘低头去他咬耳垂。
这下，苏子言再也躺不住了，“嗖”的一下坐起身，躲到了床角，眼里是防狼一样的目光。
公子羽倒没继续吓他，反而慢条斯理的剥了一粒葡萄。
剥了皮的葡萄散发着沁人的香，公子羽将葡萄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似乎已经能预料这葡萄的美味了。
可肚子里的气还没消，尽管恨不得抓起盘子里的灵果一口气全吃了，这会却闭着嘴咬紧牙关不张口。
公子羽的耐性也耗到了尽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哥哥不吃吗？那就别怪阿羽不客气了。”
他张口把葡萄含进嘴里，用粘了汁水的手掐住苏子言的下巴，低头就吻了过去。
饿晕了头的苏子言，只感觉口中瞬间被冰凉又甘甜的葡萄味充斥，忍不住吮了两口，直到看见对方近在咫尺放大的脸，才迟钝半晌惊恐的瞪大了眼晴。
慌里慌张的想将自己卷过来的葡萄又抵回去，这下连舌带葡萄都落进了对方的陷阱里，纠缠掠夺索取。
小半柱香后，葡萄大概化成了汁，也不知进了谁肚子里。
直到口中连葡萄渣都不剩了，公子羽才半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在他唇.齿间扫过，温柔的似晨风拂过蔷薇苞。
没了葡萄的清香掩盖，又纠缠太久，舌尖上当初被狠心咬裂的伤口，还未来得及愈合，纠缠间，能感觉到彼此那淡淡的血腥味。
公子羽凤眸微眯，他瞧着苏子言，眼中不由划过的晦暗之色，顿了顿后，不甘心的退了出来，却又在他唇角吻过，将吞咽不及的一点溢出的葡萄汁吮干净，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他。
黑眸中暗火涌动灼人眼，那深处尽是情难自禁，和快要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明明灭灭，压下又烧起，像是快要冲破封印一跃而出的凶兽。
可看着脸色差到极致的苏子言，那摇曳不定的炙.热最终又熄了下去。
半晌，公子羽才复又剥起了葡萄，哑着声音问：“哥哥，接下来是你自己吃？还是让阿羽喂？”
苏子言没敢再作死，当公子羽把剥好的葡萄递过来的时候，抬着头老老实实的张口。
屋内安安静静，一个认真剥葡萄，一个认真吃葡萄，场面是少有的和谐。
半盘子葡萄见了底，苏子言才感觉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
嘴条件反射接过公子羽递来的葡萄，心里却突然想起了顾未寒烤的肉。
他被公子羽抓来苍梧殿差不多快半月了，这半个月里，除了公子羽心情好带他下山大吃一顿，平日里都是吃各种灵果。
他当初在青云派被顾未寒养肥的膘，来苍梧殿半月就全瘦了。
……
盘子里的葡萄终于全部剥完了，公子羽站了起身，拿过干净的白巾擦拭着手指问：“哥哥吃饱了吗？”
苏子言没说话，脸不红心不跳，摸着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公子羽瞧他这样，倒是勾着唇笑了笑，眼底全是显而易见的温柔。
苏子言伸手擦着嘴角，抬头就被这笑容给刺到了眼睛，他的心口蓦地很难受。
虽然他是不愿意待在这里的，但是不得不说，公子羽对他真的很好。
就算他故意选择忽视，也不得不承认，公子羽对他是那种发自心里的好，捧在手心里肆无忌惮、掏心掏肺的宠着。
就算自己把他往死路上面逼，到头来他也没有丝毫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反而怕自己饿着肚子，这三天来想尽了办法，哄他吃东西。
这一整件事情，客观的说，公子羽没有做错，相反他也是个可怜人。
错的是什么？
错的只是自己不是他口中的哥哥，没办法接受他的爱，更没法付出同等的感情。
这份错付的感情，最终是要被辜负的。
……
见苏子言一直看着他，公子羽的笑容更灿烂，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只不过那笑容只停顿片刻，便被刻意收敛，他仿佛是被打扰，偏头看向殿外，转眼满脸阴骘。
他道：“哥哥，阿羽给你抓个玩具。”
早在几天前，苍梧殿外就有只蝼蚁围在大殿转了好几次，碍于禁制没寻到大殿的入口。
恰巧那几天公子羽心情好，因为寻到了苏子言。
有哥哥在，他不想跟只蝼蚁计较，更不想在蝼蚁面前浪费时间。
不过这两天……他心情不好。
舍不得对哥哥发火，那就只能拿这只蝼蚁出气了。
……
苏子言都没明白他说的玩具是什么东西，才擦干净嘴，公子羽就提着一个人形物回了大殿，随手扔在地上。
紧接着大殿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声尖戾的惨叫，仿佛那人正在经历着什么不堪承受的痛苦。
苏子言吓了一跳，最终还是穿上鞋出了卧房，往惨叫的地方走去。
大殿里的夜明珠耀眼，苏子言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挣扎翻滚的人。
那人一身青云派弟子服，在地上挣扎半天，满脸的灰尘也遮不住那张俊俏的脸，见到苏子言后，硬生生把忍不住的惨叫全都咽回肚子，仰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苏子言一愣，怎么会是他？

第20章
“顾未寒？”
怎么会是他？
苏子言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擦了几遍，再睁眼才发现被公子羽虐待的人，还真是顾未寒。
“哥哥认识他？”公子羽手里牵着一根黑色的细线，那细线从顾未寒的头顶钻了进去，像活物一样在他身体里面游着。
紧接着，皮肤下就出现脉络一样的黑纹。
黑纹所过之处，如万虫噬骨，顾未寒疼得在地上打滚，听到苏子言的声音，他忍住了尖戾的惨叫，咽喉发出仿佛咽血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抓进地里的指甲都崩裂了，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苏子言一阵不忍，不由偏过头去，没敢直视他的目光。
“哥哥认识他？”见苏子言不回话，公子羽又问了一遍，手上却没停，那细细的黑线像蛇一样在顾未寒的身体里游走，把他的皮肤刻出一道一道的黑纹，恐怖又吓人。
苏子言沉默着，侧头看着牙齿都咬出血的顾未寒，想说不认识，半晌却还是道：“认识。”
他知道，只要他摇头，只要他说不认识，那么按照公子羽的脾气，一定会毫不手软的将顾未寒弄死。
没错，他一直都想要顾未寒死，但是他想的死却只是单纯的死，而不是折磨至死。
世间万物，可杀不可辱。
没看到就算了，看到了他就忍不下这个心。
“认识，他是我的小徒孙。”苏子言最终还是遵从了本心，杀顾未寒以后有的是机会，仇人也得是有尊严的死，而不是被当成玩具一样被玩/弄虐杀。
而且顾未寒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来苍梧殿外面转悠？
来探听虚实，还是来救自己？
虽然有点不现实，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情况。
苏子言想了想，如果要公子羽留顾未寒一条性命，或许一句话便可以。
“他做的饭菜我很喜欢吃。”
果然，听到这句话公子羽顿了顿，他偏头看向身形单薄、脸色不太好的苏子言，狭长的凤眸眯了眯，随后便收了手。
封了顾未寒的修为后，对他说：“今后你就留在苍梧殿，给哥哥做饭，别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否则……”
公子羽冷笑道：“你会死的很惨。”
……
等公子羽走后，苏子言看着一身狼狈的顾未寒，皱了皱眉问：“你怎么还在这？”
按照时间，顾未寒应该寻到不少蓝莹草了，这会应该准备回青云派了。
顾未寒擦去嘴角的血，目光急切地在苏子言身上打量，见他无恙，才板着脸道：“想看看你死了没。”
“会不会说话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苏子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何况你都还没死，我怎么会死。”
“是啊，我都还没死呢，你可别先死了。”
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和灰尘，顾未寒又恢复了往日欠抽的模样，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苏子言，扯着嘴角嘲道：“居然瘦了，师叔祖您混得可真差。”
苏子言：“……”
艹！刚刚就应该让公子羽弄死他。
“名震天下的妖皇没有好东西给你吃吗？”
“别提了。”苏子言捏了捏没剩多少肉的脸，苦哈哈道：“这里待遇不太好，你能看到活着的我，已经很是稀罕了。”
“他折磨你了？”顾未寒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苏子言想起这几天的经历，重重的点头：“嗯，这个公子羽是个变/态。”
话说回来折磨倒也没有，就是那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比折磨还难以接受，毕竟就算搞基，他也想是上面的那个。
比起被压，他更愿意做铁血纯1！
呃？呸！搞什么基，坚决不搞/基！
……
顾未寒捏紧了拳头，低头沉默片刻，冷声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往事先放一边，公子羽才是此刻共同的敌人，抛开以前仇恨不说，现在咱要做的，就是得想办法一起逃出去。”
“一起逃出去？”苏子言眼前一亮，但随即又丧气道：“我知道，但逃不出去了。”
苍梧殿有禁制，顾未寒修为刚被封了，自己更惨，毛毛消失后，他现在就一光杆司令。
最恐怖的是公子羽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他们谁都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杀死他俩跟捏蝼蚁没什么两样。
苏子言丧气到不行，顾未寒却冷静得很，原书主角到底是主角，就算在绝境中也丝毫不气馁。
“会有办法的，打不过这妖皇，逃跑总行吧！我就不信这妖殿就没有丝毫破绽。”
顾未寒的目光在苏子言苍白又清减的脸上停顿片刻后，又落在他纤细的腰肢上，只感觉他原本就略显单薄的身体，现下仿佛像春风里初绽的杨柳枝，格外不堪一折。
大殿里夜明珠的清光跳跃在他睫毛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郁色。
顾未寒轻轻掀了掀眼帘，瞳色冰冷，最终坚定道：“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就这么一句话，苏子言居然就安下心来了。
可能因为顾未寒是主角，他总觉得顾未寒既然这样说了，一定就可以把自己带出去，毕竟好歹他俩都是一个门派出来的，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逃出去应该会捎上自己一程。
苏子言的心态多好，一直都是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现在天塌下来了，有顾未寒顶着，这几天压在心头那些愁云瞬间就散了。
“好勒，我就等着小徒孙带我出去了，但是在此之前……”
苏子言摸了摸肚子，开心道：“麻烦水晶虾饺、手工牛肉丸、麻辣香锅蟹、口水鸡、拔丝山药各来一份，谢谢。”
顾未寒：“……”
***
那天之后，顾未寒就住进了苍梧殿，明面上是给苏子言做吃的，背地里却把大殿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公子羽一直记得成亲那件事，这几天一直在张罗，经常出苍梧殿置办物件、熟悉婚礼流程。
这倒也方便了顾未寒和苏子言，他俩每天都在寻找禁制出口，整整三天没找到丝毫漏洞，但是却寻到了一只误入阵法受了伤的孔雀鸠。
顾未寒没有把它给烤了，而是细心地喂养了起来。
苏子言蹲在一旁，见他小心的给孔雀鸠包扎，不由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居然给只野鸟包扎？这不太像你的行事风格。”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顾未寒侧头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苏子言理所当然道：“不是我说，你这人心肝脾胃，连肠子都是黑的。”
顾未寒眉心一跳，手蓦地抖了抖，他垂眸看着苏子言，半晌道：“你猜对了，我哪都是黑的，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不离我远点，为什么要招惹我。”
“好笑了，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反倒怪起我来。”苏子言嗤了一声，对他说的这些话，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顾未寒懒洋洋地笑了笑，表情像是兴致阑珊，眼底却仿佛藏了弱水三千。
他低声自言自语道：“是，是我错了，我不该先惹你，现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反倒把自己折了进来。”
“有自知之明就好。”苏子言耸了耸肩，见顾未寒依旧细心的帮野鸟包扎，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救这只野鸟？是因为它伤好了以后，肉会比较好吃吗？”
“不是给你吃的。”
“不给我吃？”苏子言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那你要给谁吃？”
顾未寒有些头痛，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嘴里却依旧解释道：“这叫孔雀鸠，很罕见的一种灵鸟类，性情温顺易通人性，最重要的是记性很好，嗅觉发达，被称为飞禽类里的灵狗，养熟后，可以让它传带消息。”
“这么厉害？”苏子言听完眼睛都亮了，随后又怀疑道：“可它怎么出得了大殿外的禁制？”
“它记性格外好，怎么误闯进来的，就会怎么原路返回。”
“厉害！……可九荑山离青云派这么远，它能寻去吗？”
“你脑子里面装的全是水？”顾未寒简直恨铁不成钢：“师叔祖失踪，青云派历练的另外十五个弟子都还在山下，不敢擅自离开，我只要让孔雀鸠带消息给山下的弟子，知道情况后，他们一定会回青云派搬救兵的。”
“有道理。”苏子言点了点头，随后又用狐疑的目光看向顾未寒：“你知道公子羽是妖皇，为什么要来苍梧殿？”
“来看你死了没！”
“为了来看我死了没搭上自己半条命不划算吧？”
“你管我……”顾未寒嗤了一声，板着脸道：“反正我不是专门来救你的，就顺便来看看。”
“哦，原来这样！”苏子言眯了眯眼睛，听出了他的反话，继续道：“为什么？咱俩原本可是有仇的。”
顾未寒沉默半晌，还是垂下眼硬梆梆道：“当初废你灵根推你下悬崖是我的错，……现在我来苍梧殿就是为了救你一命，一命抵一命，咱们扯平了，往后咱谁也不欠谁。”
苏子言继续：“你这么聪明，就算不确定，也多少能猜到我是被公子羽抓了，可如果你想救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回青云派搬救兵，而是贸然上了九荑山？这种冒险的成分太大，完全不像你的性格。”
“你有完没完？我想上来就上来，问这么多做什么？不过……你倒是把我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顾未寒冷哼了一声，嘴角却开始弯起愉悦的弧度。
“那可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呀。”
苏子言得瑟完，还不忘把他说的话给驳回去：“所以说到底，你脑子里面也装了水。”
顾未寒：“……”

第21章
到第三天，苍梧殿内披红挂彩，各种成亲需要的器具都一一搬上了九荑山。
公子羽对这事真上心了，凡事亲力亲为，还用的是凡间大户人家娶亲的那一套。
锦麟成楹、寿帕双福、色仙成端、金猪成首、喜羊成只、糖屏八拾、福丸满百、梦糖成盒、龙烛双辉，金银珠宝，绸缎布匹，衣饰被褥……
成婚需要的人员，司仪傧相媒人喜娘丫头，一个也不缺，都被公子羽弄齐了。
灰暗肃整的苍梧殿被打扮得喜气洋洋，地上铺着红毯，路旁种着红茶花，檐角挂着大红灯笼，连大殿内的夜明珠都换成了红烛。
苏子言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又开始慌了。
天！按照这个进度，他怕不出一个星期，就得出嫁了。
见公子羽又下了山后，立马就去寻了顾未寒。
“那只野鸟……呸……那只孔雀鸠养熟了吗？可以托它带消息了吗？”苏子言急得直跳脚。
“可以了。”顾未寒点头，不放心的问：“公子羽出去了吗？”
“出去了，我亲眼看见他走的。”
“好。”顾未寒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特制信笺，那信笺像个药丸子，花生米大小。
他像喂食一样喂进孔雀鸠的嘴里，见苏子言眼里的疑惑，还顺便解释道：“绑在脚上不安全，让它含在嘴里，万一被公子羽发现了，他也不会猜忌。”
弄妥之后，顾未寒又让它闻了一起出来历练的某个弟子，曾讨好他送他的东西。
摸着孔雀鸠的头道：“去吧，寻着这个味道，把信笺交给他。”
孔雀鸠温柔的啄了啄他的手，随后冲天而起。
苏子言见着消失的鸟，差一点高兴到哭。
有救了，他要得救了。
不过……他没高兴多久。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公子羽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只熟悉的鸟。
“哥哥，你喜欢的鸟。”公子羽把孔雀鸠一把塞进了苏子言的怀中。
他曾经见过苏子言逗弄它，刚刚回苍梧殿的时候，恰巧碰到了这只鸟，以为是它逃了，怕哥哥不开心，于是又给捉了回来。
还不忘问：“居然敢逃跑，要把它翅膀折了吗？”
苏子言一抖，他要知道自己想逃跑，会不会把自己的脚给折了？这种事，公子羽这变/态或许干得出来。
镇定镇定！不能露怯，现在千万不能露怯。
苏子言咽下口水，压下满身的恐惧，双手一起松，又把孔雀鸠给放飞了，还讨好的拉着公子羽的袖子，笑眯眯道：“既然它渴望自由，那就让它飞吧，总不能强留它在不喜欢的地方。”
公子羽突然侧头问：“哥哥喜欢它吗？”
“当然喜欢。”
“既然这样……”公子羽抬头看向快消失的孔雀鸠，袖下的手冒出千丝万缕的像黑线一样的灵气，将飞走的鸟又捉了回来。
他轻轻的笑了笑，目光中却全是冰冷：“既然这样，那不如毁了它，我喜欢的东西就得归我拥有，我栽的树就得由我乘凉，它若不让我乘凉，我就砍了它，……哥哥你说，阿羽做的对不对？”
被捉回来的孔雀鸠，瑟瑟发抖伏在公子羽的手里，黑线起伏翻腾，孔雀鸠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很快便散成了血雾。
一粒花生米大小的特制信笺飘浮在血雾中，公子羽面色一变，袖子一挥，血雾飘散而下，没弄脏公子羽一丝一毫便落入了地里，只有那信笺刚好落在他的掌心。
苏子言的心脏快要吓得从喉咙蹦出来了，他有心想阻止，可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公子羽用修长的手指拈过那信笺，侧头看向苏子言的幽眸里，瞬间冷如凝雪。
“原来想要自由的不是鸟儿，而是哥哥。”
他温柔一笑，却笑得人毛骨悚然，那悄然露出的一口雪白牙齿，森寒如鬼魅，带着些难以言喻的血腥与缠绵。
“哥哥还是想走对吗？”
苏子言冷得发抖，这种感觉仿佛一条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背脊。
看着那手中的信笺，公子羽还没发话，他却已经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却还条件反射的往后退。
……
公子羽一步一步走向他，眼里乌云密布，像藏了暗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可那狰狞的背后，尽是无可奈何和遏制不住的悲伤。
“等了千年，寻了万年，阿羽无怨无悔，亦所求不多，从始至终不过只想要哥哥一人而已。”
公子羽的声音仿佛笼着一片镜花水月般虚幻不清。
他道：“阿羽到底该怎么做，才留得住哥哥？”
苏子言被他这有些病态的语气，吓得抖成了筛子，生怕他一怒之下砍了自己的脚，一旁的顾未寒却鬼使神差的护在他面前拦住了公子羽。
公子羽正在气头上，眼见一个人拦在自己和哥哥中间，冷哼一声，随手一掌将他拍进了泥土里。
还未成长的原主角和公子羽之间的差距，简直天远地别，名副其实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那看似随意的一掌，竟是将顾未寒重重打入地底，俯身看去地面突兀的凹下一个人形的土坑。
顾未寒挣扎着吐了几口血沬之后，没了动静，生死不明。
苏子言眼前一片黑暗，这下完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没了。
而原本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喜娘丫鬟们，顿时吓得尖叫连连，一个个匆匆躲进偏殿中。
公子羽歪头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眼睛一亮，带着枯木逢春的笑意道：“听山下的村民说，想留住要走的媳妇，就让她生孩子……哥哥，给阿羽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以后，哥哥是不是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苏子言一脸惊恐，这家伙不但变/态，这会还TM疯了。
他连连往后退，将头摇成了波浪鼓：“我不会生孩子……我生不出孩子。”
公子羽长腿一迈快速走至他身边，打横抱起他进入卧房，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阿羽一定会努力让哥哥怀上孩子的。”
“不……不……我是男人，我生不出孩子，你放手……”苏子言死命抓着裤腰，挣扎着往床角缩，试图像上次一样，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忽悠住他。
“我们还没拜堂，还没成亲。”
可公子羽这一次的耐心似乎不好，暴力的扯下他的衣袍，顺手将里裤化成了碎片。
“可以先洞房后成亲。”
“不行，咱们有话……好好说……”
“阿羽现在没有心情说话，只想彻底要了哥哥。”
公子羽听不进任何话，沉着脸拖过试图逃跑的苏子言，将他翻了个身。
苏子言嚎着嗓子垂死挣扎：“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没有人来救你。”公子羽倾身上前，挑起他的下巴：“哥哥现下不如省点力气，待会再好好的叫给阿羽听。”

第22章
下/半身凉嗖嗖的，冰冷的手触过皮肤，冻得苏子言连脚指都蜷缩了起来。
他脑子急转，垂死挣扎道：“公子羽……等……等等……我饿了……你让我吃点东西……”
“阿羽也饿了。”公子羽红着眼睛俯在他身上，舌尖掠过雪白的牙尖，那急切的模样像极了缠上猎物的毒蛇。
还不忘用着低哑的嗓音诱惑道：“等阿羽吃饱了，再喂哥哥吃。”
“我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迎合你。”苏子言红着脸，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公子羽听完一愣，眼里的暗火却是愈烧愈烈，他带着促狭意味的笑了笑，道：“不用，阿羽用力就行，哥哥躺好就可以了。”
苏子言：“我，我……我肚子疼，我要……唔……”
“哥哥好吵。”公子羽嫌他太聒噪，干脆倾身上前堵住了他的嘴。
冰雪在口腔中肆虐，像六月天刮入一股寒风，清爽中带着点甘甜，其实并不讨人厌。
苏子言却还是眼前一黑，只道：这回死定了。
借口不管用了，救命草也不知死活，公子羽此刻更是饿狼扑食，完全听不进去半句话，这回真药丸！
苏子言捏了捏手心里的东西，只能赌一把试试看了。
等公子羽放过他的唇，将目标探向下时，苏子言一咬牙，眼里划过狠色，将掌心里一直掐着的花瓣，悄悄往口中一塞。
……
他前几日，无意中发现每次只要靠近大殿外的那片黑色鸢尾花，他就头晕，时间长点，就能直接晕睡过去。
而刚刚公子羽抱着他回卧房时，他顺手掐了一片，准备万不得已的时候就用。
虽然公子羽丧心病狂，但是应该不至于变/态到能对一个昏迷的人下手吧。
而且就算他真这样变/态，那也算了，反正自己晕倒了，感觉不到疼痛，更感觉不到那种被人艹的羞耻。
黑色鸢尾花入喉片刻就有效果，苏子言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他这种掩耳盗铃的鸵鸟行为，显然赌对了。
公子羽并不丧心病狂，就算一身浴望无处发泻，也没兴趣对一个昏迷的人下手。
只黑着脸，在苏子言唇角狠狠咬了两口，咬出不深不浅两牙印，才气呼呼的下了床。
他准备翻遍这苍梧殿，看看究竟哪里藏了毒。
……
到第二天天亮苏子言才醒，睁眼见身旁没有躺着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还不忘掀开被子，打量了一翻晋江不让详细描写的地方。
还好还好，他还是一朵完美的小雏菊……
压在心头的石头刚落地，卧房里就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姑娘。
苏子言认识他们，这些是公子羽从山下找来的丫鬟和喜娘。
其中一个领头的中年妇人，笑眯眯的对苏子言道：“公子您醒了。”
苏子言颇有些尴尬，把伸下床的脚又缩了回来，“你们来做什么？”
“今天可是您的大喜日子，那位公子……”那喜娘提到公子羽时，声音有些抖，连眼底都带着些惶恐。
她绞着手绢继续道：“那，那位公子让我们来给您洗漱换衣服。”
苏子言：“……”
艹！这他妈逃过一劫，又来一劫。
见他不配合，喜娘和姑娘们也很无奈，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姑娘，小声哀求道：“公子请不要为难我们，那位公子说了，您要不配合，就把我们全丢下山喂狼。”
苏子言虽与她们素不相识，却也无冤无仇，总不能真害了她们，要自己真不配合，或许公子羽还真干得出把她们丢下山喂狼的事来。
无奈只能僵着脸随她们折腾，这几个姑娘手倒是挺巧，给他化了浓妆，梳了个复杂的发髻，睁眼后，黄铜镜里像换了个人。
面如芙蓉，唇若点红，水眸眼波横，仿若落了繁星，活生生一个惹人疼爱的俏夫郎。
连一旁的姑娘们都满眼惊艳之色，悄悄羞红了脸。
这要搁平时，苏子言还不得臭美几下，这会却是没得半点兴趣。
像是行尸走肉般么任她们给自己戴上配饰，换上鲜红华丽的喜服。
那年纪稍大的点妇人，打量一翻后，居然还准备给他盖上红盖头。
苏子言一脸菜色，终于扯下红盖头，没好气道：“你们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可是公子……”
那喜娘还准备说什么，苏子言只得道：“你出去吧，这红盖头等会我自己会盖上的。”
喜娘和姑娘们对视了一眼，觉得问题不大，才陆陆续续都出去了。
苏子言一个人在房间，烦燥的扯了扯一身的累赘，想走几步定下心，这喜服上的金银配饰却是叮叮当当响不停，结果没定心，反而吵得更烦燥。
只得坐下来，对着镜子里的美人发呆。
窗外却突然传来了小小的响动。
苏子言警惕的站起，并没有贸然开窗。
“谁？”
“是我。”
顾未寒？居然是顾未寒的声音，他没死？
苏子言赶紧打开了窗户，果然，窗台下站着的真是顾未寒。
他精神抖擞，气色也不错，完全不像昨天被拍进土坑里的凄惨模样。
苏子言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你没事吧？”
“我……”顾未寒却突然卡壳了。
他站在窗台下，仰首望着一身大红喜袍、面若芙蓉的苏子言，脸上有片刻的呆愣，一时没缓过神来。
只突然觉得心如鼓擂、口干舌燥，连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你怎么了？被公子羽给打傻了？”苏子言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未寒回神，垂下了波涛汹涌的眸子，不敢再盯着他看，只道：“我，我……没事，你担心我？”
“有点。”苏子言没再像往常一样耍嘴皮子，话说回来，他还真是有点担心的。
“我担心你就死在那个土坑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那也太不体面了。”
好歹是原书的主角来着！
顾未寒轻声笑了笑，表情也没有很生气，还不忘回道：“放心吧，你都还没死呢，我怎么舍得……”
“舍得什么？”
“我怎么会舍得离开这么美丽的世界。”顾未寒掩饰般轻咳两声，一脸欠揍的表情。
苏子言：“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说完，目光又落在顾未寒脸上，想到他昨天拦在自己面前，被公子羽拍进土坑的场景，顿了顿，语气极为认真道：“你……为什么又救我一次？”
为什么明明知道是死，却依旧义无反顾地挡在他面前？
顾未寒不应该这样做，他们是仇人，他应该站在自己对立面的。
“你管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顾未寒梗着脖子，冷哼了一声。
见苏子言抿着唇一直不说话一直看着他，半晌还是移开眼硬梆梆道：“你是师叔祖，在青云派高高在上，只手遮天，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这一次救了你，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回门派，就可以借着你这架青云梯平步青云了，不是吗？”
苏子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原书的主角是一个喜欢攀高枝的人吗？好像不是吧，这理由完全说不过去啊。
空气一片寂静，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顾未寒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咱们说点开心的。”
他的语气带着点小雀跃道：“我的修为昨晚又突破了，公子羽那一掌，虽然差点要了我半条命，但是也打通了我被封住的穴道，我不但没受伤，反而还因祸得福了。”
艹！主角就是主角，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人家被拍进坑里就死了，而主角拍进坑里还能长修为！人比人能气死人啊。
但是此刻的苏子言却没有不服气，反而期待地问：“你现在什么修为？”
“辟谷。”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苏子言不由开心道：“打得过他吗？”
顾未寒诚实的摇头：“打不过。”
苏子言垂死挣扎道：“那如果只逃跑呢，有几成把握？”
“不到两成。”
“那怎么办？”
苏子言一脸绝望，“我们要逃出去，我必须要逃出去，你知道吗？公子羽不但变/态，他还疯了！……他今天让我嫁给他，他昨晚还让我给他生孩子，我一个大男人，他居然想让我给他生孩子，简直丧心病狂。”
男人生孩子本来很可笑的一件事情，可此刻两人谁都笑不出来。
顾未寒见着他鲜艳欲滴、格外红肿的唇，眸色沉了又沉。
袖下的双手兀自捏紧了拳头，语气阴郁问：“昨晚……昨晚他动了你？”
“没。”苏子言摇头，顺便把大殿外那片黑色鸢尾花的事情告诉了他。
唉声叹气道：“昨晚倒是逃过一劫，可今天呢，总不可能一直用这个办法。”
“黑色鸢尾花？”顾未寒抓住了重点，他似乎对这个来了兴趣。
歪头想了想，他倒是几次都经过那个地方，也没有发现身体有什么奇怪的症状。
苏子言解释道：“就大殿外白色郁金香旁的那四朵黑色的鸢尾，不知道公子羽从哪移植过来的，我被那花坑了两次，但好歹这次又救了我一次。”
顾未寒低着头沉思了片刻，然后眼睛一亮，“我去看看，等会再来找你。”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饿了吗？”
他记得从昨下午被拍进土坑之后，就没做过东西给苏子言吃，这一晚上不吃东西应该也饿了。
果然，苏子言摸了摸肚子，随后点头：“是有点。”
顾未寒打开乾坤袋，摸出两块糕点递给他，“我只有桃花酥了，你先垫垫肚子，等逃出去后，我再烤肉给你吃。”

第23章
苏子言接过糕点，点头道：“好。”
顾未寒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苏子言才刚把糕点吃完，他便回来了，手里紧抓着一块粘了泥土的黑色根茎状物。
苏子言一边擦嘴角一边问：“这是什么？”
“墨鸟兰的根球。”顾未寒摊开手掌心，眼里划过喜色：“咱们或许有救了。”
“真的？”苏子言半信半疑。
“我曾经看过青云派的古籍《奇花异闻录》，南海临川岛有一种黑色的鸢尾花，花朵的形状像极了乌鸦，因此学名叫墨鸟兰。”
“墨鸟兰花无香味，凡人闻了容易晕厥，对修士没有任何影响，可它深埋在地底的根球却有剧毒，接触到血液后，会让修士浑身提不起劲，于是这个花又叫“神不倒”，顾名思义，只有神沾了此毒，才不会倒。”
“虽然杀不死公子羽这个妖皇，但放倒他一时半会应该是够了。”
听顾未寒解释完，苏子言眼前一亮。
他道：“我知道了，那等下我把这个磨成粉放在酒里面，再让公子羽喝了……”
“不行。”顾未寒摇头：“吃到肚子里没效果，只有接触到他的血液才行。”
“那怎么办？我身上没有兵器，连尖锐的东西都没有。”
“我去找匕首。”
“等等，”苏子言看着手腕，突然眼前一亮。
他道：“我有办法了……”
***
吉时到了，公子羽穿着一身喜庆新郎袍走了进来，这袍子和他平时的红裳倒也差不多，只是边角绣了金线，胸口也秀了繁复的图腾，看上去贵不可言。
公子羽身材颀长，肩宽腰细，这种鲜艳的大红色，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浮夸，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邪妄又肆意，勾得人移不开眼。
连苏子言也不得不感叹，这妖孽真的长得极好。
……
公子羽刚入房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子言，看着他一身和自己同款式的喜服袍，昨晚的怒气似乎全消了，嘴角依旧是那抹熟悉的笑。
他走过来牵着苏子言的手，柔声道：“哥哥，咱们该去成亲了。”
“好。”苏子言乖乖点头，心口却蓦的有些紧张。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装作不经意的指着手上的银链子道：“都要拜堂了，你能不能把我手上的这个给解开？”
公子羽目光停留在那根银链上，居然还认真的想了想，半晌才道：“入洞房的时候，阿羽再给哥哥取下来。”
艹！变态。
苏子言努力笑了两声，又道：“公子羽……咳……阿羽，我们要成亲了，我送一样东西给你吧。”
他好紧张，心口狂跳，那心脏仿佛要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了一般，连手指都在发抖。
“送东西给我？”
公子羽倒没发现他的异常，只听到他要送东西给自己，顿时特别高兴，狭长的凤眸眯了眯，开心道：“阿羽也有东西要送给哥哥。”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木盒，塞到苏子言的手里道：“哥哥，你打开看看，阿羽的这个东西，哥哥一定认识。”
“嗯，”苏子言将他送给自己的木盒，随手放在桌上，道：“好，我等一下再看，现在……该我送你东西了，你先闭上眼睛。”
“好。”公子羽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不准偷看。”
“好。”
苏子言将一直带着的编织手链取了下来，那个手链是他很久以前做的，手链下的吊坠是他养的那条大蛇磕下的蛇牙。
那蛇牙牙尖锋利无比，刺破皮肤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蛇牙中间空洞的地方曾是大蛇发射毒腺的甬道，此刻那中空的甬道，简直是藏毒的利器。
“蛇牙？”公子羽的语气听上去比往日更加的低沉，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柔软和雀跃。“哥哥一直戴着它？”
苏子言吓了一跳，小声的抱怨道：“不是说不准偷看吗？”
“阿羽没偷看，”公子羽迅速伸手遮住了眼睛，听着他话里的不悦，赶紧解释道：“只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它。”
艹！修为高了不起啊！
苏子言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的走过去，道：“那我给你带上？”
“好。”
苏子言将蛇牙缓缓靠近他，手抖的不行，内心也慌得一批。
冷静冷静，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现在得冷静，成败就此一举了，能不能逃出去，只能靠这一博了。
他握过公子羽冰凉的手，将宽大的喜服往手腕后褪去，眯眼找准皮下那根跳动的青色血管，咬牙狠狠扎了下去。
蛇牙牙尖锋利，轻易的便刺破了公子羽的手腕，那中间的毒药也顺利的进入了他的血液里。
“哥哥……”公子羽睁开眼睛，看着插进血管里的蛇牙一脸迷茫。
但紧接着脚下就一阵踉跄，身体仿佛被抽尽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摇摇晃晃了几下，最终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到此时，公子羽哪能还不知道自己着了道。
他挣扎了几次都没爬起来，模样颇为狼狈。
却依旧白着脸，不敢置信道：“哥哥，你竟然用它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的语气里满是悲愤，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苏子言有些慌，他提着发软的脚往后退着，僵着脸道：“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不喜欢你，我也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你。”
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你身体里的药并不会真的伤害你，只是让你浑身没有力气，这段时间你没有伤我，我现在也没伤你，咱们扯平了。”
苏子言说完，扭头往外走去。
“哥哥你要走了吗？”公子羽此时全身无力，脉搏处流出的鲜血，将他的红袍染得更鲜艳，红得刺眼。
那太过艳丽的红，衬得他的脸色白如纸张，脆弱到仿佛一戳就能破。
他艰难的动了动，虚弱到甚至没有力气去拔下插/在手腕上的蛇牙。
可见着转头要走的苏子言，却拼尽全身力气，抬手抓住苏子言的袍角，带着哀求的语气道：“哥哥别走……不要走……”
听到了动静，顾未寒破窗而入，看着倒在地上的公子羽，顿时满脸狠色，手里运足了灵力朝他走去。
苏子言却一把拉住他，“走吧，我们快点走，我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或许刚刚紧张过度，这会儿连说话都有些发抖。
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格外冰凉，顾未寒也没再犹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公子羽，想着自己确实一时半会杀不了他，等药效散了之后更是留着这等死。
干脆迅速拉着苏子言就往外走。
手中的那点衣袍慢慢剥离，哪怕拼尽全力也没能握住，公子羽神情终于失控了，眼里带着无尽的暴戾，恶狠狠道：“你又骗我，你又在骗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恨意、不甘，还有某种无可奈何，太过复杂的感情，让这张俊美的脸狰狞到扭曲。
“当初说会回来找我，我信了。”
“说再也不会离开我，我也信了。”
“你要我活下去，你说会一直等我，我还是信了。”
他的话里仿佛咽着血，一个一个的字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带着椎心的质问：“可你每一次都在骗我，每一次都在骗我。”
浓浓的戾气涌上他的双眸，他突然吼道：“苏子言，我恨你……我恨你……”
往外走的苏子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眼里涌上疑惑和惊恐，他听着这杜鹃啼血般的声音，听着他准确无误的叫出自己的名字，胸口仿佛压了块巨石，堵得厉害。
一旁的顾未寒见他心神不宁，手上又带着那个诡异的银链子，干脆一把扛起他，快速的往外走去。
苍梧殿外的禁制是靠着公子羽的修为在支撑，这会儿他体力不支，禁制也薄弱了不少。
顾未寒拼尽全力，倒也让禁制裂开了一个口子，他背着苏子言急步走出去，招来灵剑，飞快地往青云派方向赶去。
他一定得在公子羽恢复过来之前回到青云派，才能保住小命。
……
苏子言伏在顾未寒背上，眼里一片迷茫，到此刻都是魂不守舍、六神无主。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大概是公子羽口中的那个哥哥的替身。
一个长得一样的替身。
直到刚刚，公子羽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听清楚了，公子羽叫的确实是他的名字。
这导致苏子言完全迷糊了，自己真的是公子羽那个哥哥的替身吗？长相一样，声音一样，连名字都一样的替身？
苏子言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怪圈，越绕越迷茫。
轻叹了一口气，问：“顾未寒，你说这世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不但长相一样，连名字都一样。”
顾未寒稍稍扭头，没看到背后苏子言的脸，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侧脸上。
他像被电触了一样，迅速转过脸来，没敢再动。
只道：“或许有吧！”
这世上或许真有样貌名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因为他曾经推下山的那个苏子言，和他背上的这一个，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曾经的那个苏子言优秀聪慧、尖酸刻薄，身后这个却傻得可爱。
***
一天一夜后，青云派庞大的山脉终于出现在眼前，顾未寒轻轻晃了晃身后睡着的人，道：“我们要安全了。”
“嗯，终于要到家了。”苏子言揉了揉眼睛，那点睡意飞到了九霄云外。
“哥哥……”
一道熟悉且阴郁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吓得苏子言差点从顾未寒的背上滚下来。
顾未寒也是背脊一僵，连脚下的灵剑都抖了三抖。
“他来了。”苏子言声音都差点变了调，仿佛年久失修的老弦，再颤两下能直接断掉。
顾未寒心境比他高，见着就在眼前的青云派，安抚道：“不怕，青云派有护山大阵，万邪不侵。咱们坚持到最后一刻，只要能进入护山大镇，他就没办法拿捏我们了。”
苏子言头发都竖了起来，听到他的话，稍微又安心一点。
壮着胆子朝后看了一眼，那红色身影已经在距离他们不到十丈远的地方，那道阴冷的目光更是如芒在背，吓得苏子言恨不得将头埋进顾未寒的后颈窝。
公子羽很快就要追了上来，但幸运的是青云派也就在脚下。
顾未寒使出了吃奶的劲，在苏子言感觉到脖子后面有冷气的最后时刻，冲进了青云派的护山大镇。
脚踩在青云派的土地上，顾未寒松了一口气，放下苏子言，一脸轻松道：“不怕了，公子羽他……”
进不来这三个字卡在喉中，俊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传说中万邪不侵的青云派护山大阵，居然被公子羽无视了，公子羽不是妖吗？他为什么可以像没有遇到任何屏障似的，轻轻松松的就进来？
这不符合常理呀。
完了！死定了！
……
“哥哥，你忘了阿羽说过的话吗？”公子羽落在山门前，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容，语气也沾上了寒山雪，轻飘飘道：“阿羽说过，再也不会让哥哥离开了哦！”
苏子言看着公子羽落在他身上阴森又冰冷冷的目光，顿时吓得差点原地去世。
他几乎是抓着顾未寒的袖子，闭着眼睛惊恐的大叫：“师尊救我……”
这一次他的运气还不错，在公子羽的手要抓住他的那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气势凌厉的像一座大山般拦在他面前。
是师尊！
苏子言大喜，仰首望着云崖仙尊清冷含霜的面容，顿时燃起了生的希望。
此时此刻，他那一身萧肃且无风自动的黑衣，仿佛都自带万丈彩光，像极了救苦救难的菩萨降世。
苏子言眼睛都红了，仿佛倦鸟归巢般带着顾未寒连滚带爬，迅速躲到了云崖仙尊的身后，用着浓浓的鼻音道：“师尊救命……”

第24章
苏子言好不要脸的双手扯住了云崖仙尊的大半衣袖，跟着鸵鸟似的缩在他的背后。
表情慌里慌张，心中倒已是大定，那块一直压着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有师尊在，公子羽绝对没办法拿他怎么样，他就彻底安全了。
……
对面的公子羽果然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云崖仙尊，冷声道：“你要拦我？”
“他不愿意。”云崖仙侧头，视线停留在苏子言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上，那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连指节都有些泛白。
公子羽眼底满是阴骘，“我若执意要带走他呢？”
“他不愿，我便不会让你带走。”云崖仙的声音也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比公子羽还要冷上三分。
两人直勾勾的望着对方。
公子羽黑色的瞳眸慢慢缩成骇人的竖瞳，那深不见底的幽眸深处，偶尔划过针尖般大小诡异的红芒，狭长的凤眸眯成危险的幅度。
云崖仙尊亦针锋相对，奇怪的是两人的瞳孔竟如出一辙，仿佛正在面对面照镜子。
只可惜苏子言躲在他身后，自是看不见，他亲爱的师尊竟然有着和公子羽一样非人类的瞳孔。
山门前的温度越来越低，甚至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冻土从脚底一路蔓延，方圆百里的青草树木都挂上了冰梭子。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座山门都覆上了一层银白色。
霎时鸟叫虫鸣皆无，人畜惶恐，万籁俱寂。
大战一触即发。
苏子言的衣袍都冻上了寒冰，他躲在云崖仙尊的身后，抹了一把睫毛上的白霜，闻着这浓浓的□□味，内心却开始火热。
打！师尊打呀！杀了这个变/态。
……
山门前的异动自然是惊动了青云派的峰主，还有各位长老和弟子们，就在众人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迎敌的时候，掌门却拦在他们面前。
乐呵呵道：“没事，大家都去修炼吧！散了散了……”
掌门都发话了，他这笑眯眯的表情也不像是强敌来犯的样子，众人虽然好奇，却也还是散了。
只有大长老没走，他看了看针锋相对的师祖和公子羽，又见掌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由问：“真的不去帮师祖吗？”
“帮什么帮！这是师祖一个人的事，你去凑热闹掺一脚干嘛。”
大长老远远的看了一眼山门前气势不分上下的俩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传闻妖皇公子羽是万年前留下的妖物，这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也不知道咱们师祖和他一比，究竟谁更厉害？阿真你说说，他们俩谁会赢？”
掌门似笑非笑道：“谁都不会赢！”
“什么意思？”
“你见过左手打赢右手的？”
大长老一头雾水，还准备问。
掌门却说：“别问了。这是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历代掌门口耳相传，连藏书阁顶层秘间也没有记录，旁人更是都不知道。”
他挑了挑眉又继续道：“我言尽于此了，谁叫师尊当初让你当掌门，你百般推辞，这会儿，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大长老笑了笑，没再说话。
……
山门前，一红一黑针锋相对、相持而立，在苏子言以为他们要打起来的时候，公子羽突然咧嘴一勾，脸上又挂上了邪肆的笑。
他道：“你真要跟我动手？”
云崖仙尊轻轻掀了掀眼帘，冷漠的薄唇轻启：“有何不可。”
“呵！木头也会有开窍的一天，真稀罕！算了，让你了。不过……”公子羽挑了挑眉，殷红的唇色仿佛染了血，衬得那一口白齿尖戾森寒。
“你可把他给护好了。”
他说完，垂眸看着云崖仙身后探出来的小脑袋，突然扯出一缕人畜无害的笑色来，那模样无比的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哥哥，你最好一辈子都别离开这。”
“下次若被阿羽抓到，阿羽就折了哥哥的腿，让哥哥哪也去不了。”
他说完竟然走了。
走了……
苏子言：“？？？”
别走呀！打架呀！怎么不打了？
你不是不可一世的妖皇吗？你不是非要抓我回去吗？这会儿怎么能走呢？做人怎么能没点骨气呢？怎么能不从一而终呢？
苏子言有一大堆问号，甚至恨不得伸出尔康手，求他留下来。
当然他怂，这话他也没敢说出口。
反倒是被公子羽放的狠话吓得被冷汗浸湿了后背，死抓着云崖仙的衣袖，瑟瑟发抖道：“师尊，他要走了，您去杀了他。”
云崖仙回头看了他一眼，挥袖解开他手腕上的银色链子，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朝琉璃幻境走去。
苏子言跟顾未寒打了个招呼，然后急步跟上了云崖仙，“师尊，他说要折了弟子的腿，您去杀了他……”
“他不会。”
“您刚刚都听到了，他亲口说了要折了弟子的腿。”
“他不会。”云崖仙仍旧回答的是这三个字，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却莫名坚定。
苏子言都快糊涂了，若不是刚刚自己亲耳听到，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出了幻觉。
不由一头雾水，犹豫着问：“他是您亲戚？”
“不是。”
“那他是你兄弟？”
“不是。”
“既不是您亲戚，也不是您兄弟，为什么要如此护着他，他都说了要折了我的腿，您居然……”苏子言蓦地生出一股怒气来。
云崖仙却是不咸不淡道：“往些日子，他可有真伤你？”
苏子言一愣，顿时泄了气：“那倒没有。”
念头一转，又道：“可他说了下一次……”
“往日不会，往后亦不会。”云崖仙的声音依旧如平常一般平静，但苏子言却听出了一点点的不悦。
他看不见云崖仙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揣测的对不对，现下却也不敢再去驳他的话，只心道：“你又不是他，怎会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窝着一肚子气，拉着脸走在云崖仙身后，还不忘说公子羽的坏话：“我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出山就碰到了他，非得说我是他哥哥，可我才第一次见他……”
云崖仙停下脚步转身，语气里是少有的认真，“你第一天见的人，他可能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他突然的停下，让走在他身后的苏子言又一头撞了上去，撞了个满怀。
云崖仙的话，苏子言一句都没听清楚，反而捂着鼻子问：“师尊您说什么？”
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鼻尖红彤彤的，怕是撞疼了，连眼眶里也浸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这模样，总叫人害怕会不小心把他给撞碎了。
“小心点走路。”云崖仙没再说刚刚那句话，放缓语气道：“回幻境吧，你若不喜他，往后就留在为师身边。”
顿了顿，他又道：“为师……会好好护着你。”
“哦，知道了。”苏子言敷衍的点头。
嘴里头应着是，心里却是一阵不开心。
他才不要一直待在琉璃幻境呢，他还要出山去找江夜白的。
……
回了琉璃幻境，苏子言扁着嘴坐在竹屋里，烦燥的直挠头，所有的事情都不如意，烦得一直都静不下心来。
“苏苏……”一团小可爱从他的耳朵里滚了出来。“苏苏有没有想我啊？”
“毛毛？”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子言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兴奋道：“毛毛你醒了？”
“嗯。”
苏子言脸上终于挂上了笑，这会好歹有一件开心的事了。
小金毛：“我已经晋级成功了，从今往后，咱们是牛逼哄哄的三阶驭虫师了，这么厉害的阶品，在咱苗疆的历史上可没超过十个。”
顿了顿，它又道：“等我再收点小弟，往后金丹以下的修士，咱可以随便爆打。”
“这么厉害！”苏子言点头，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虫洞。”
他得变强，得多给毛毛收点小弟，最好以后都不用受这种被人压制得无能为力的窝囊气了。
虫洞就在青云派的后山，苏子言想，后山应该也在云崖仙的保护圈内吧？
反正心情不好，苏子言也不想干别的事，干脆直接去了虫洞。
在虫洞里一呆就呆了三个月。
每天吃干粮和野果，虽然励志要变强，也确实收服了不少虫小弟，但时间一久，苏子言就开始想念顾未寒的烤肉了，胃里一闻到馒头的味道就泛酸。
小金毛也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见这一次时间坚持的挺久，成效也还不错，干脆让他回了青云派了。
……
苏子言才刚上山，暗搓搓的准备去找顾未寒，顾未寒却先找到了他。
两人一见面习惯性地互怼。
“突然就消失了几个月，我还以为你又被公子羽给抓去了呢。”
顾未寒瞧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和裤腿上沾着的泥巴，嘲讽道：“却不成你竟是去做了乞丐。”
苏子言：“？？？”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才是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你见过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乞丐？”顾未寒一脸欠揍的表情。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彼此彼此。”
苏子言懒得再怼他，摸着肚子道：“你师叔祖要吃烤肉了，小徒孙立刻马上给我呈上来。”
顾未寒突然正色道：“你要再迟回来一两天，就吃不到我做的东西了。”
苏子言一愣：“什么意思？……什么叫迟来两天就吃不到你做的东西了？”
“字面上的意思。”
苏子言满脸惊恐，“你得了绝症？明天过后就要死了？”
顾未寒：“滚！”
苏子言讪讪一笑：“好吧，说回正事，为什么我迟回来一两天就吃不到了？”
“修真界百年一度的青年弟子夺宝大会又要开始了，地点普陀山秘境，明天我就出发。”
“哦！”苏子言挂在脸上的笑一下就散了，顿时垂头丧气，他也想出去啊，只可惜去不了，也不知道要被关在这里到何年何月。
见他突然就颓了，顾未寒也收敛起了欠揍的表情，轻咳一声道：“听说普陀山里的金盏铃兰很好看，我到时候摘一点回来送给你。”
“哦。”苏子言依旧有气无力。
“别一副死了爹的表情，那啥……你要什么我都带回来给你看，总行了吧。”
“哦。”
“凤凰蛋怎么样？”顾未寒眼睛一亮，“听说这次的第一名，还有额外的奖励，奖品是只凤凰蛋，我到时候夺了第一，把蛋拿回来烤了给你吃行不行？”
苏子言见着顾未寒亮晶晶的眼睛，只以为他在朝自己得瑟，顿时气道：“谁稀罕，谁要吃你的凤凰蛋。”
他心情不好，连顾未寒烤的肉都不想吃了，垂头丧气地回了琉璃幻境。
瞧着这满身的怨念，小金毛小心翼翼的问道：“苏苏，你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我一点也不高兴。”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都必须只能待在这青云派，苏子言真的就想原地去世，恨公子羽更是恨得牙痒痒。
小金毛歪着头想了想，道：“那你去找师尊呀，给他拍个彩虹屁，让他带你一起去不就可以了？”
“师尊那冷脸……还是算了吧！”
见他打不起精神，小金毛只能诱惑道：“苏苏我跟你说，这一次的秘境之旅，可是超级精彩啊！不去真的太可惜了。”
“有多精彩？”苏子言随口问道：“不就是抢来抢去、打来打去。”
“当然不是。”小金毛一脸神神秘秘道：“顾未寒找到了他老攻！然后被强艹了！”
苏子言满脸懵逼：“？？？”
小金毛：“被艹了三天三夜，下不来床的那种！够精彩吧。”
什么鬼？
苏子言被小金毛的这个惊天大消息，炸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结结巴巴道：“你……你逗我呢吧？”
“这么惊讶干嘛？你忘了吗？这原书可是一本耽美文呀！找老攻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吗？”
苏子言差点没瞪掉眼睛，扯着唇角半天才道：“耽美文找老攻正常，但不正常的是顾未寒竟然是个小受！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阴险腹黑类型的攻……”
一想到那欠扁的家伙在别人身下辗转承.欢，眼尾纹红，发出难以描述的抽泣。
苏子言终于抽/搐着嘴角，忍不住笑出了鹅叫。
“嘎嘎嘎嘎嘎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金毛也眯眼斜笑，贱兮兮道：“就问你想不想知道具体经过！”
“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笑到满地打滚。
笑够了，才催促着小金毛道：“毛毛，你快点跟我说事情的经过。”
小金毛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就顾未寒这次去普陀山秘境，然后遇到了天穹派的天才姜星辰，他们都是各自门派的佼佼者，修真界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这俩自然是互相看谁都不顺眼，然后在普陀山秘境里，两个人打了一架，当然顾未寒更胜一筹，暴打了姜星辰。”
“可这姜星辰是个天生反骨，对他示爱的人那么多，他偏偏就喜欢上了将他暴打的顾未寒，之后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苏子言听完嘴角都咧到了耳根，捂着笑疼的脸直抽抽。
半晌才疑惑道：“挺有意思的，不过……后来他们怎么会在一起，顾未寒是这么容易被打动，并且轻易跟人上/床的人吗？”
小金毛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这中间可狗血了，你听我一一道来。”
“姜星辰有一个师尊，他的师尊离渊真人曾经喜欢他的大徒弟姜谷雨，可姜谷雨却在一次试炼回来之后娶了一个凡间女子。”
“离渊真人自然是怒了，暗地里悄悄派人杀了那凡间女子，姜谷雨知道爱妻身亡后郁郁寡欢，在一次杀妖兽时，不小心被妖兽反杀。”
“这一对苦命鸳鸯只留下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姜星辰。”
“离渊真人或是怀着愧疚的心情，将这孩子收在座下，并且对他极尽疼爱，可养着养着，却发现这孩子像极了他爹——姜谷雨，于是离渊真人对这个孩子又起了那种心思。”
苏子言听完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八卦之心，只得听小金毛继续。
小金毛：“离渊真人知道小徒弟居然爱上旁人后，自然是想故技重施，准备暗地里想弄死顾未寒。”
“他仗着修为高，将顾未寒抓回去关在地下室里，却不小心被姜星辰知道了。姜星辰自然是违抗师命，带着顾未寒逃跑。”
“可逃跑的过程中，顾未寒不小心被迦淫蛇咬了一口，中了淫蛇毒，而这种蛇毒属阴性，只想被艹！浴火焚身，无奈之下就被姜星辰给压了。
“当时荒山野岭什么都没有，姜星辰心悦他又心疼他，只得咬破手指，用血给他润.滑开.扩……”
“当然非常时期嘛，原书描写的极尽隐晦，但被艹了三天三夜是真的，美名其曰’解毒‘。”
苏子言：“……”
这真tm狗血。
但是又找不出错处，因为大多数的狗血套路文都这样。
苏子言笑完之后却觉得很憋屈，他潜在意识里也感觉很讨厌，因为从头至尾，从始至终，顾未寒他或许都是不愿意的。
这样的话，和公子羽当初想强迫他有什么区别，那种无能为力感真的很痛苦。
小金毛还在问：“所以苏苏啊，这么精彩的事，咱们不去看一看吗？”
“去，必须去，但是不是去看热闹。”
苏子言道：“毛毛，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时半会我也跟你说不清，只能告诉你，顾未寒舍命救了我两次，我跟他一命换一命的话，还欠他一命，所以……”
所以如果顾未寒跟那个姜星辰是真心爱慕的话，他不会插手，如果只是被剧本套路、心不甘情不愿，那他不能坐视不管。
毕竟这已经不是书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顾未寒也不再是一个纸片人，他有血有肉，是一个会哭会笑活生生的人。
苏子言一点也不想他再被这种狗血剧情套路。
……
当初顾未寒出现在苍梧殿禁制外，被公子羽抓到的时候，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苏子言心里知道，顾未寒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顾未寒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会故意来送死？
而后来的一举一动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明知道没有希望，顾未寒却还是想要带他走，明知会是死，却依旧选择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尽管苏子言也无数次的怀疑顾未寒的动机，明明之前他们也是敌人，恨不得互捅刀子的那种，可这次他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苏子言没想出一点头绪，但是既然顾未寒都这么做了，那知恩图报的自己，又怎么会做得比他差？
所以这次的普陀山秘境，他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既然要去，那就只能去找云崖仙了。
苏子言道：“毛毛，咱们去求师尊！”
小金毛笑了笑，“感觉在你眼里师尊就是个工具人，要用到他的时候才想起他，平日里则是能不见就不见。”
苏子言没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不是因为他老板着脸，都这么久了，我站在他身边，还总感觉有些拘谨。”
“我知道的，但是你这样拘谨，等下怎么求他？求人办事，你这种态度可不行。”
“那怎么办？”
小金毛那针尖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道：“你就这样……进入琉璃幻境后，看到人二话不说先扑上去，做成情不自禁、乳燕归巢的那种样子，让他查觉到你对他深深的依恋。”
“？？”苏子言一愣：“这不太好吧？”
“你懂什么，只有身体最直接最原始的接触，才能表现出你的那种热情和崇拜，别害羞！你就把他当成你的老父亲。”
“真的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呀，你信我！”小金毛信誓旦旦，接着又继续：“然后再说一些师徒之间比较亲密的话，说你有多想他，让他感觉到你的孝心和对他的在乎，……这世上谁不喜欢师慈子孝呀！他看到你这样，或许会感动得流泪呢，你要想，他几千年不出一次幻境，你要不用点特殊的办法，怎么能让他出山。”
“好像有道理，那我试试！”
苏子言立马起身去找了云崖仙，他这人吧，有时候脸皮薄，有时候却也不要脸。
他觉得小金毛说的对，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云崖仙只是看上去冰冷而已，又不会吃人，对着严肃的老父亲拍拍彩虹屁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
***
他回了琉璃幻境。
在山洞里见到云崖仙后，苏子言还真像小金毛说的那样，一把扑了上去，伸手抱着他的腰，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使尽浑身解数开始表演起孝心来。
“师尊，好久不见，徒儿想死您了，您有没有想徒儿啊？”
云崖仙尊睁开眼，垂眸看着怀中冒出来的黑脑袋，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显然是被苏子言这种大动作给吓到了，一声不吭，任由苏子言在他怀中扑腾，任由他把自己整齐的衣裳弄乱。
苏子言见他不说话，只得继续：“徒儿修炼了三个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师尊。”
“啊……师尊的怀抱虽然有点冷，但是在徒儿的心里，这却是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徒儿以前都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直到这一次，徒儿修炼三个月没见到师傅，发现简直像有三年之久一般，啊啊啊啊……徒儿真是想死您了。”
云崖仙僵硬着背脊站在原地，一直如昆仑山巅雪的清冷面容，此刻仿佛有一点点要雪崩的迹象，眉峰抖了抖，额头的青筋更是突突跳个不停。
看得小金毛心惊胆战，它突然后悔出了这个馊主意。
因为云崖仙并没有感动到流泪，反而一副青筋直跳的样子，瞳孔比往日幽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那呼出来的冷气里仿佛都带上了热度。
吓得小金毛一跳，生怕他会忍不住，一掌拍死苏子言。
偏偏当事人毫无所察，装作乖巧的样子，眨着眼睛问：“师尊您怎么不说话？您有在听吗？”
“在听。”
云崖仙或许真是被气到了，连声线都有一点崩。
明明以前珍珠落玉盘的声音，这会儿听上去有点沙哑，仿佛被火燎了嗓子。
小金毛吓得瑟瑟发抖，躲进耳朵里没再说半句话。
苏子言却还在继续：“徒儿这么想念师尊，那师尊有没有想徒儿？”
他睁大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的模样，还真让人以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嗯。”云崖仙点头，看向怀中人的那双幽眸如朔夜沉沉，黑得见不到底。
苏子言不会看脸色，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依旧把装乖卖萌表孝心用到了极致，他问：“嗯是什么意思？是想还是不想？”
“……”
云崖仙沉默半响，在苏子言后知后觉，察觉到尴尬准备改变话题的时候。
他老人家却哑着嗓子开口了。
“想。”
苏子言这才心满意足，松开一直抱着的云崖仙的腰，又问：“那徒儿以后再也不走了，一直呆在师尊身边，好不好？”
怀中的温暖突然离去，让云崖仙不适的皱了皱眉，可在听到他说的话后，依旧点头道：“好。”
“听说青云派弟子要去普陀山秘境呢！啊，徒儿也想去，可是徒儿又舍不得师尊，……要不您跟我一起去吧？您看这琉璃幻境呆久了多没意思，咱们师徒二人出去看看风景好不好？”
“听说普陀山下的金盏铃兰特别好看，真想与师尊一起看呢，要是再挖一点回来种在琉璃幻境，那就更好了。”
云崖仙垂眸瞧着他灿烂到肆意的笑脸，似乎被感染了，唇角也勾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点头道：“都依你。”
苏子言本来还准备再说点好听的，但是没想到，这样他居然就已经同意了。
顿时抱着他的手臂，高兴得直跳，兴奋道：“师尊太好了，徒儿爱死师尊了。”
云崖仙一愣，一抹粉红悄悄爬上了他雪白的耳垂，随后蔓延至了耳尖。
没下过雨的琉璃幻境，突然架上了一座彩虹桥，桥下那五彩缤纷的鲜花，像春后的竹笋般纷纷绽放开来，羞涩地舒展着娇嫩的花瓣。
只可惜某个开心到直蹦跶的人，什么都没发现。
***
第二天，去普陀山秘境的人又多了两个，一个是苏子言，另外一个就是伪装成普通长老的云崖仙。
顾未寒见到苏子言倒是诧异得很，不明白他怎么有胆出青云派。
他皱眉道：“你是嫌命长，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子言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怎么说话的呢，我命长碍着你了？”
“不是，咱们从苍梧殿逃出来才三个月，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未寒一脸烦燥，“你还是在青云派呆着吧，那公子羽再来一次，我可没办法再救你了。”
见苏子言笑眯眯的模样，不由放缓口气又道：“到了普陀山秘境，我遇到什么好玩的或者新奇的事，都会带着回来给你看。”
“不用了，这一次我护你呀！”苏子言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只是语气听着格外的得瑟。
“什么？”
苏子言凑过去，放低语气悄悄道：“不瞒你说，我带了一个超级保镖，别说一个公子羽，十个我也能揍得他满地找牙，所以这一次放心浪。”
顾未寒多聪明，瞧着突然多出来的一个黑衣面生长老，倒也猜出了一二。
苏子言挑着眉道：“嘿嘿！小徒孙，没猜到吧，就问你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顾未寒哼了一声，“意外，但是不开心。”
“为什么？”
顾未寒翻了个白眼，“开心什么？开心又多了一个奴役我的人吗？”
“怎么能叫奴役？”苏子言不爽道：“我是你师叔祖，是你长辈，让你伺候我，这是你的福气，懂不懂？”
“你怎么不把这些福气让给其他人？”
“别人怎么能和你比呢。”苏子言伸手摸摸他的头，一副慈祥的表情道：“我和你可是有过命的祖孙交情。”
“滚远点。”顾未寒黑着脸拍掉头上的爪子，一脸烦燥。
苏子言依旧没心没肺道：“弄点吃的给我，最好是烤肉，谢谢。”
“不弄。”
“不会烤肉的徒孙不是好徒孙。”
顾未寒：“……”
***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普陀山，因为青云派离普陀山距离较近，远的地方的修士还没到，而入秘境的时间又定在两天以后。
于是苏子言趁着有空，准备叫师尊下山赏金盏铃兰花。
可云崖仙尊一向不爱热闹，到了普陀山之后，寻到青云派的临时住处就闭目打坐了。
苏子言没办法，只能独自出了门，准备到时候摘一束回来给师尊看。
好巧不巧，下山途中遇到了顾未寒，两人一边吵架一边结伴而行。
到了山下，才发现赏花的人除了他俩，不远处还有一个俊俏的青年和一个穿红色纱裙的娇艳姑娘。
苏子言想着大概是情侣约会，他不想当电灯泡，就拉着顾未寒往另一边走去。
山下的金盏铃兰开的正盛，淡淡的芳香扑鼻而来，入目一片金黄，美不盛收。
苏子言看了片刻，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锄头来。
顾未寒看着他脱掉外套，挽起衣袖和裤腿，跟个准备下地干活的农民似的，不由问：“你干嘛？”
“这花真好看，我想要挖几朵带回去。”
“别白废心思了？”顾未寒嗤笑了一声，道：“种不活的。”
“为什么？”
“这花这么美，别的修士也有你这种想法，但移回去都种不活，所以整个修真界，只有普陀山才有。”
苏子言想了想，植物生长不就离不开湿度、温度和土壤。
这普陀山离青云派也不是很远，前两者肯定差别不大，那有问题的大概就是土壤了。
他想明白了就干，挖了十几棵老根后，脱了鞋就开始挖泥巴。
还不忘指使顾未寒，“把你乾坤袋打开，咱装些泥巴带回去。”
顾未寒一愣：“你疯了？”
“你才疯了，让你干就干，啰啰嗦嗦做什么？”
“你以为我的乾坤袋是垃圾袋？这么宝贵的东西，居然用来装泥巴？想都别想。”
“小气。”苏子言瞪了他一眼，起身准备去找别人，“不给算了，我去找别的小徒孙。”
“诶！等等，”顾未寒一边翻白眼，一边解开乾坤袋给他。“看你可怜，就帮你一次，我说你光祸害我一个人就够了，别去祸害别人，行不行？”
苏子言皱皱鼻子懒得再怼他，低头挖起了泥。
于是一片金色的花从中，出现了俩个煞风景的少年，一个吭哧吭哧的挖泥巴，一个骂骂咧咧的装泥巴。
不久后，一个极其嫌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师姐走这边，离这俩蠢货远点。”
俩蠢货？
苏子言：“？？？”
他停下锄头，直起腰循着声音处看了一眼。
花从不远处，那个最开始遇到的青年，又带着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路过，见到一身泥的他，眼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苏子言莫名其妙，扭头问：“顾未寒，他骂谁蠢货？”
顾未寒冷眼看了一眼那青年的背影，垂眸对坑里的人道：“骂你……还有我。”
“艹！他才是蠢货，他全家都是蠢货。”苏子言用满是泥的手，对那青年比了个中指。
那青年耳朵动了动，朝这边瞥了一眼，而后把注意力全放到了身旁那姑娘身上。
“师姐今天的裙子真漂亮。”他摘了一朵花，伸手插在她头上，道：“十三来个锦上添花。”
“呀！这花简直太配师姐了，美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那师姐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脸娇声道：“十三真坏。”
被秀了一脸的苏子言、顾未寒：“……”
俩人被这恶俗的打情骂俏，抖上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这话好耳熟啊！
刚刚他们才下山时，这青年就对另一个红裙姑娘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同一句话说两遍给不同的姑娘听，这简直就是修真界里的海王呀。
苏子言恶心的吐了一口口水，压低声音悄悄对着顾未寒道：“就这辣鸡货色，还脚踩两条船，也不怕翻了。没本事还学人做千人斩，小心驴夯货变成绣花针！顾未寒我告诉你，这就一渣男，咱们可不要学他。”
绣花针？
顾未寒忍着笑点头：“不学他。”
不远处的青年男子修为似乎很高，耳朵动了动，跟那师姐道别以后，径直走向苏子言。
他居高临下的瞥过坑下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浅色的手巾丢在苏子言脚旁，冷冷道：“天穹派弟子姜十三向你约战。”
苏子言：“……”
这人有毛病吧？二话不说约人干架是几个意思？
见着沉默的人，青年男子又道：“有脸在背后说人坏话，没胆接受我的挑战？”
顾未寒冷笑了一声，嘲道：“我记得先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好像是你吧？”
“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苏子言不知道把手巾丢在人面前是什么规矩，无所谓的把满是泥的脚踩在上面。
姜十三看着满是泥的手巾，眼中划过阴郁之色，他道：“废话少说，敢不敢与我一战。”
苏子言：“战就战，有什么不敢的。”
“好，下午青石台等你。”青年说完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子言顿了顿，他的大名应该在整个修真界都传开了，毕竟他可是云崖仙尊唯一的弟子，第一天来普陀山就惹事，给师尊招惹口水不太好。
苏子言想了想，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苏铁柱。”
“好，苏铁柱，咱们青石台上见。”
***
普陀山秘境还要两天后才开，早来的修士也没什么事，这会儿听到有人要比试，顿时纷纷来看热闹。
有好事者，竟然还下起了赌注。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压天穹派赔率1:3……”
苏子言看见热闹也凑了过去，居然在下注的地方看到了顾未寒，他立马屁颠屁颠走过去：“小徒孙，你给我下了多少注？”
顾未寒很不给面子道：“给你下？我看上去很傻吗？”
苏子言：“？？”
“怎么说话的呢？”
“今天跟你约战的那个姜十三，我打听过了，他可是天穹派离渊真人的亲传弟子。”
苏子言拍着胸脯道：“我也不差呀，我可是云崖仙唯一的弟子，要比师尊的话，他师尊连给我师尊提鞋都不配，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比身份，只比修为。”顾未寒瞟了他一眼，嫌弃道：“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
苏子言：“……”
他眯了眯眼睛，用压迫性眸光盯着顾未寒道：“你别告诉我，你压的是姜十三。”
“对！我云临峰穷，我攒了这么久，也没存下多少灵石，我可不能输了，而且大家都压姜十三赢，你去看看，没有一个人压你的，我肯定得跟着大众走。”顾未寒说得有板有眼正经得很。
苏子言顿时脸都黑了，扭头就走。
顾未寒忍着笑，跟了上来，“唉？恼羞成怒了？”
苏子言头也没回，埋头往前走，“谁恼羞成怒了，我去找师尊要钱，然后全部压我赢。”
他转身恶狠狠的瞪着顾未寒道：“你等着，我绝对让你赔的连内/裤都不剩。”
“什么意思？听你这态度，你有绝对胜利的把握？”
苏子言磨了磨牙：“我要输了，我叫你师叔祖，信不信？”
顾未寒眼里是满溢而出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道：“好呀，那我等着。”
***
苏子言去找了云崖仙，想了想又摘了一捧金盏铃兰，去了青云派的临时驻地。
“师尊，这花好不好看？”
云崖仙盘膝而坐，听他说话缓缓睁开眼睛，看了那花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好看吧！徒儿专门摘了一捧送给您的。”苏子言笑眯眯地说完，把那一捧金盏铃兰塞到了他的怀里。
前戏做完后，二话不说直奔主题。
“师尊，您有没有灵石？借我点。”
云崖仙没有将花随手扔掉，将它捧在怀中，而后把戴在尾指上的那个戒指褪下来递给了他。
苏子言没接。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云崖仙就把这个戒指给过他，只道：“师尊您忘了，徒儿没有修为，打不开这空间戒指。”
云崖仙没再继续盘膝而坐，他站了起来，不轻不重道：“这枚须弥戒乃是为师用你的血所炼，不用灵力也可打开。”
“我的血？”苏子言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好奇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很久以前。”
云崖仙说完，将手摊开在苏子言身前。
苏子言一头雾水，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的将手放在师尊的手上。
云崖仙垂眸，认真的将那枚银色的须弥戒在苏子言的手指上一一试过，最终觉得无名指大小刚合适。
而苏子言这边，他甫一接触，就发现师尊说的没错，这须弥戒根本就不需要灵力，他只要触摸到，就感知到了里面无限大的空间。
那里面是堆积成山的灵石，和各种好吃的灵果。
苏子言简直太惊讶了，师尊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喜好？
他来修真界这么久，最缺的就是吃的和灵石，吃的喂自己，灵石喂虫子，这就是他梦想中的宝库啊！
苏子言超开心，但耳朵里的小金毛突然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一觉醒来我错过了什么？为什么师尊在跟你求婚？”
苏子言：“……”
“什么求婚，才不是！毛毛别乱说。”
“不是吗？但好像哦！”它的声音里满是揶揄：“师尊一手捧着花，一手帮你戴戒指，还一脸严肃又深情的模样，这也太像求婚了？啧啧啧……居然还是无名指？噢……我不行了，越看越像……”
无名指？
苏子言低头一看，艹！还真是无名指。
这TM……

第25章
苏子言一愣，随后条件反射将手从师尊的手里抽了回来。
云崖仙拿着戒指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中全是疑惑。
他看着向后退了一步又将手藏到身后的苏子言，脸上蓦地发冷，眸色也上了霜。
小金毛还不知死活唱道：“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苏子言也挺尴尬，见师尊变脸了，立马呵呵笑两声，伸手拿过须弥戒，在里面掏/出几十颗极品灵石后，又把戒指还给了云崖仙。
还不忘用讨好的语气解释道：“师尊，怀璧其罪，徒儿修为不高，怕遭了贼，这宝贝您先帮徒儿收着。”
也不等云崖仙说话，又立马岔开了话题：“师尊，徒儿跟人比试，您要不要来看看。”
云崖仙沉默半晌，最后复又把须弥戒戴回小拇指上，冷声道：“嗯。”
感觉空气有些凝固，苏子言继续暖场，笑嘻嘻道：“师尊您猜猜看谁会赢？跟我比的人是离……”
“你。”
苏子言：“……”
“您都没有听完我跟谁比，就说我赢？”
这也太敷衍了吧。
云崖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为师信你。”
苏子言讪讪一笑，然后抓着这个机会，拍了个马屁：“师尊厉害！果然好眼力，徒儿一定不会给师尊丢脸的。”
嘿嘿嘿！……话说师尊的眼光太好了，比顾未寒那货好一百倍。
他太喜欢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了。
***
下午，青石台已经站了很多人，苏子言去了下赌注的地方，高调的把几十块极品灵石全压给了自己之后，才往比试的高台上走去。
姜十三早就站在那儿等了，一身白衣英姿飒爽，身形站得笔挺，吸引了无数女修的目光。
看着徒步走上高台的苏子言，姜十三露出一抹鄙夷的笑，他道：“苏铁柱，我以为你不敢来。”
苏子言：“我为什么不敢来？”
“怕自己输得太惨呗！”
“输？呵……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说大话谁不会。”苏子言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听说你是离渊真人门下的弟子？”
姜十三十分骄傲的点头。“是，我是他的亲传弟子。”
“问一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姜星辰的人？”
“我就是，我就是姜星辰。”姜十三挑了挑眉，“连你这种无名小卒都听过我的大名，难道我已经在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吗。”
苏子言：“……”
“那你怎么说自己叫姜十三？”
“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要你管。”姜星辰冷哼一声特别嚣张道。
他其实是离渊真人座下的第十三个弟子，因为觉得星辰像女孩子的名字，加之师尊师兄们一直叫他小十三，用习惯以后，他连自我介绍都变成了姜十三。
苏子言一脸呆滞，艹！姜十三就是姜星辰，顾未寒未来的老攻？这等一下要不要将他往死里打？
他想了想，叫出了小金毛：“毛毛，你不是说姜星辰后面爱死了顾未寒吗？可我瞅着他怎么是个男女通吃的海王？今天在山下一小会，就约了俩姑娘，这要平时还不知道脚踩几条船呢！”
小金毛：“现在的小说不都这个套路吗？没碰到主角以前，特别花心，游戏花丛间，碰到主角以后就死心塌地，非他不可，很多读者就爱这种人设。”
“哦！”苏子言一脸纠结道：“毛毛，那我等一下揍他的时候，该下重手还是打轻一点？”
“随你。”
苏子言这副纠结踌躇的小表情，则被台下的人以为他害怕了。
纷纷小声道：“你看他，知道咱们师弟那么厉害以后，脸都吓青了。”
“就是，”
“他这样子大概也知道自己会输惨，咱师弟已经达到了辟谷期顶峰，再突破一下就是金丹期了。”
“姜十三牛逼，果然不愧为离渊真人最宠爱的弟子。”
“对！他才二十七岁，等突破后，便是整个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这个叫苏铁柱的青云派无名小卒能斗得过他吗？简直是天方夜谭。”
台下一片熙熙攘攘，更有甚者直接对着苏子言叫道：“喂！青云派的小子，怕输得太丢脸，就自己认输吧，省得被打的屁滚尿流，自取其辱。”
天穹派那一片热闹非凡，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反观青云派这边的弟子，除了顾未寒还冷静一点，其余的弟子都是一脸菜色加纠结。
虽然他们的小师叔祖身份不凡，但是这会听到对方都快要金丹了，顿时一个个非常丧气。
小师叔祖成天在外面打混，好像都没怎么修炼，这次能打得过对方吗？
打输事小，丢脸事大。
但还好，小师叔祖还知道给自己改名，改成了苏铁柱，他要是用真名去比试，倒时候要输了，不但给青云派丢脸，还要给云崖仙丢脸。
……
场下面的呼叫声越来越大。
苏子言回过神来，才发现呼叫声几乎是一边倒，全是朝姜星辰那边的，而他这边都是弱弱的喊两句，像没吃中午饭一般。
只有顾未寒叫的格外大声，却还被他师兄简长州给揪住了耳朵。
苏子言好笑又好气。
好笑的是，这架都还没开始打呢，对方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吆喝着姜星辰赢，谁给他们的勇气啊，梁静茹吗？
好气的是，小徒孙们也太不给力了，话说他就这么没人气吗？还是他看上去太像软柿子了，让他的小徒孙们对他没有一点信心？
果然只有师尊对他是真爱了。
苏子言叹了口气，随后瞥过那些让他直接认输的天穹派弟子，好整以瑕道：“我要是赢了你们的姜师弟呢？”
听他这样说，天穹派的伏弟魔们满脸嗤笑，更是口不择言，大放厥词：“你要赢了，我直接吃屎。”
“我也……”
苏子言挑眉：“好，我记住了。”
***
比试开始。
姜星辰的法宝是一把金光闪闪的剑，随手耍了几个漂亮的剑花，顿时台下的女修们叫成了一片。
苏子言瞧着他那骚包样，笑了笑，对小金毛道：“算了，毛毛咱们开打吧！管他是谁未来的老攻呢，反正不是我老攻，我纠结个屁，打爽了再说。”
“好，刚好试试咱这三个月的成效，看看虫小弟的厉害。”
苏子言想了想，随意道：“就试试黄螟蛉吧！”
黄螟蛉是一种蜂类，靠自爆产卵，生长周期极其短，集体自曝后产生的气味会刺激幼虫迅速长成成虫。
……
青石台上开启了禁制，一道透明的结界笼罩住整个青石台，台下的众位修士瞪大眼睛，纷纷拭目以待。
可还未见双方出招，青石台上就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声响之后，台上就被笼罩在一片浓浓的黄色烟雾中。
这突然的巨变，让台下吵闹的修士瞬间一片懵逼，他们完全看不见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一声连一声，不绝于耳。
苏子言被这种有点类似花粉的刺激味道熏到了鼻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躲到角落边，用衣袖捂着鼻子，闷声闷气的对小金毛吐槽道：“毛毛，这一次咱们失策了。”
他忘了，因为比试中怕被误伤看客，所以青石台上都布了结界，这会，那黄螟蛉自爆的浓烟都散不出去，他自己都熏得难受。
“这个味道确实挺难闻的。”小金毛也无奈道：“第一次嘛，我也是没料到。”
苏子言捂紧了鼻子，顿时呼吸困难，还不忘嗡声嗡气道：“早知道会这样，就让师尊给我施个防尘结界了，好歹不会这么狼狈。”
他的话刚落音，眼前突然就出现一个看不见的屏障，把那些黄色的烟雾全拦在外面。
外面的空气是浓浓的黄色，只留下他这里唯一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苏子言：“？？”
心想事成吗？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他用手摸了摸那看不见的结界，心想，师尊该不会是能听到他的话吧？
他眨眨眼睛，松开一直捂着的鼻子，试探道：“师尊？”
没有人回应他。
苏子言厚着脸皮继续：“师尊？”
还是没有人回应他，没听到吗？
苏子言不由开始肆无忌惮道：“好师尊……”
“师尊尊……”
“亲亲师尊尊……”
“嗯。”云崖仙尊的声音蓦地在密封的结界里响起，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认真点，别分心，小心伤了自己。”
苏子言：“……”
艹！师尊真的能听到他说话。
他尴尬一笑，没再敢油嘴滑舌，只恭敬道：“谢谢师尊。”
“嗯，”耳旁传来的声音渐渐若有若无，低到淡不可闻。
苏子言尴尬的同时，内心却是暖到不行。
有人说过，这世间总有一个人是专为你而来，帮你铲平障碍、帮你挡风遮雨，不计报酬不论得失，让你觉得人间值得。
苏子言突然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的师尊，不管任何时候不管任何地方，只要有危险，只要有需要，他都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自己何其有幸能做他的徒弟。
真好！
***
一个小时后，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一道弱弱的声音顽强的从青石台下传来，“我认输！我认输。”
这声音有点熟悉呀！
苏子言试探着问：“姜十三？”
“是我，是我。”姜十三的声音虚弱不堪，结结巴巴道：“不……不打了，我认输。”
苏子言也没再下死手，随手收回了黄螟蛉。
等黄色的浓雾散去后，青石台现出真实面目，台下一头雾水的修士才看到战况。
顿时一个个惊掉了下巴，比试台上的青石地板被炸出了一个大坑，被他们认为必输的青云派弟子，干干净净地站在上面，连头发丝都没乱。
而他们的天之骄子姜星辰，则狼狈的趴在青石台炸掉的那个坑底，俊美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身衣服被炸成了碎布条。
他遮着重要的地方，狼狈的爬起身，看着一脸悠闲的苏子言，一句话都没说，捂着脸跑了。
看着台下的修士一愣一愣的。
这时，青云派弟子才开始欢呼，而天穹派的弟子则一个一个成了缩头乌龟，刚刚嚣张的气势全都没了。
一个个面色半青半红，恨不得抽死刚刚那个大放厥词的自己，脸皮厚的人一个个蔫蔫的不敢吭声，而脸皮薄一点的则趁人不备悄悄溜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青云派这边见到准备溜的人，一个小弟子大声道：“我记得天穹派好像有人说过，如果咱青云派赢了，他们要直接吃屎来着。”
“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顾未寒超大声道。
站在青石台上的苏子言顿时笑了，这家伙还真是会现学现用。
他也准备附和着说两句来着，但是一转头，就发现高台上起身要走的黑色身影，他顿了一下，立马跟了上去。
等到远离了众人，苏子言才喊道：“师尊等等我……”
云崖仙听到身后小徒弟的声音，脚步一顿，没有犹豫地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
苏子言兴冲冲地追了上去，兴奋道：“师尊，徒儿刚刚的表现如何？”
“很好。”
云崖仙尊语气清冷，却仍旧毫不吝啬的点头。
他身材高大，比苏子言高很多，所以一垂眸就能看见小徒弟头发上落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探了出来，但想到苏子言对他的疏离，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可这一次苏子言眼睛尖，立马就问：“师尊怎么了吗？”
“你头发上有脏东西。”
“是吗？”苏子言晃了晃脑袋，手在头上摸了一把，看着手上沾着黄螟蛉的粉末，眉头一皱，拍了拍手又往头上摸去，可摸了半天仍旧有。
他不由把头凑到云崖仙的面前，模样颇为狼狈道：“师尊，我看不到，你帮我弄下来！”
云崖仙看着他脑袋上被揉得稀乱的头发，眼里隐约划过一丝笑意。
低头吹了吹，把那些黄色的粉末吹净后，再伸手将他揉乱的发一根一根捋顺，猛虎轻嗅蔷薇般动作极尽温柔。
苏子言安静的站着，两人距离极近，他轻易便闻到了师尊身上熟悉又好闻的冷香，那凛冽的冷香与春日的花香纠缠，仿佛酝酿了一坛美酒，醉得人双颊发红，分不清今夕何夕。
苏子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师尊，不知是日光太烈，还是微风太轻，师尊的眼里波光粼粼、暖意极甚。
他搓了搓莫名就滚烫的脸，迅速低下了头，一对缠绵不休的影子却又落入他的眼底。
暖阳潋滟，树影婆娑，摇晃间两人的影子分不清彼此，乍一看，仿佛云崖仙尊那高大的身影正将他紧紧圈在怀中，手上的动作像情人抚摸鬓发，极尽温柔怜爱。
顿时一股怪异的感觉，偷偷爬上苏子言的心头，像极了幼鸟要破壳、种子要发芽，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第26章
云崖仙将他的黑发理顺，垂眸看着快要将脸埋到胸口的人，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不由问：“怎么了？”
“没事，太阳太大了。”
苏子言快速地搓了搓脸，悄悄勾住云崖仙的衣袖，小声道：“师尊，咱们回家吧。”
“好。”
……
而比试的青石台那边，最后结局不知道天穹派的弟子有没有吃屎，但是后来的两天他们都躲在临时营地里不敢出来。
直到准备进入普陀山秘境才敢露面，而且一个个躲角落里，离青云派弟子们老远，生怕被人又提起这件糗事。
***
两日后，入秘境时，每个门派可以进山历练的人为十二个，苏子言是有资格参加的，但是他觉得没这必要，于是把名额让给了门派中的其他人。
普陀山秘境里其实并不危险，但因为山脉不大，里面又都是本门新晋的优秀弟子，所以财大气粗的青云派，在临时驻地里还是用灵石做法阵，支撑起一个全景的水幕来。
让负责此事的长老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以应付突发状况。
苏子言不用修炼，又坐不住，闲来无事干脆像看电视一般守在法阵前。
他搬了一把大躺椅，嗑着瓜子，倒是有那种在家看直播的的感觉。
小金毛也从他的耳朵里爬了出来，悄悄溜进了他的衣领里，探出半个头来，与他一起看水幕。
苏子言一边嗑瓜子，一边道：“毛毛，有没有一种看古代版丛林探险的感觉？”
“有，还都是俊男靓女，这感官比现代的娱乐圈也没差，……诶诶诶！剧情要开始了，苏苏看到没，姜星辰缠上顾未寒了。”
“看到了，丛林探险记变成了耽美剧！哈哈哈……”
苏子言坐直了身子，认真看着水幕。
小金毛说的没错，进入普陀山秘境之后，剧情就开始了。
因为听不到声音，也不知道秘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水幕里显现的画面就是姜星辰找上了顾未寒，然后两人打了一架。
结局也确实是顾未寒压着姜星辰打。
然后之后，姜星辰就像一只赖皮狗附身一样，一直尾随在顾未寒身后，时不时地凑上去说两句。
水幕上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画面却极为清晰，纤毫毕现。
苏子言瞧着这两人，竟然觉得其实他们也还挺配的。
一个嘴贱，一个赖皮。
一个欠揍，一个像牛皮糖。
两人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小金毛看得露出了姨妈笑，苏子言也忍俊不禁，一想到这小徒孙惨不拉叽的要被艹上三天，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
被艹得下不来床，那得多疼呀！
算了，感情得慢慢培养，一上来就艹算怎么回事。
自己就当多管闲事了，让寒冰蚕给小徒孙织条裤子，到时候走剧情时，不让迦淫蛇咬伤就行。
***
五天后，普陀山秘境结束，顾未寒寻到的宝物最多，第一名非他莫属。
而他在拿到了奖品凤凰蛋之后，立马伸手对苏子言扬了扬。
还不忘敲咪咪道：“你晚上过来，我烤蛋给你吃。”
苏子言嘴馋还真去了。
月光皎洁，月色下的金盏铃兰更是美不胜收，花从中升起冉冉篝火，两个模样俊美的少年，就煞风景的躲在花下烤蛋。
见着顾未寒将蛋埋进火炭中，苏子言还是觉得可惜。
他忍不住问：“这是罕见的凤凰蛋，你为什么不孵孵看呢？或许你运气好，能孵出一只凤凰来。”
“只有那些做白日梦的傻子才会去孵蛋。”
顾未寒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凤凰蛋能孵出的几率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几，一般都要坚持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到最后灵石废成了山都不一定能孵出来，那我还不如干脆把它烤了吃了，起码还能饱饱口福。”
苏子言听完，竟然觉得好像有道理，想了想又道：“既然你请我吃这么稀罕的东西，礼尚往来，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
他说完，拿出了一条寒冰蚕丝织的裤子来。
“呐！这个送你。”
顾未寒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之后，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还不忘吐槽道：“这也太丑了吧。”
“丑？你还嫌弃丑？”苏子言这一下就不开心了，寒冰蚕吐丝极少，为了织这一条裤子，他折腾了两整夜都没睡觉。
顿时气呼呼道：“这料子水火不侵，阶品低一点的兵器都砍不破它，你竟然还嫌弃。不要算了，我去送给别人。”
苏子言一边吐槽，一边准备拿回裤子，抬眼却发现顾未寒眼睛红通通的，里面水雾蒙蒙，一副想哭的样子。
苏子言吓了一跳，操，这裤子这么丑吗？把人家都丑哭了。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小声道：“确实有些丑，你要是真不喜欢的话，就还给我吧。”
顾未寒却将东西紧紧护在怀里，狠瞪着他道：“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你哭什么？”
“我哪有哭？是炭灰掉到了眼睛里。”
顾未寒揉了一下眼，伸手在那条裤子上摸了又摸，半晌才轻声道：“今天是我生日，活了十九个年头，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生日，第一次有人给送我东西。”
“虽然丑了点，但是我也不介意。”
他一边说一边就把裤子给套上了，还不忘显摆的在苏子言面前晃来晃去。
“我人帅腿又长，穿什么都好看，你看，就这么丑的裤子，我穿起来照样好看。”
苏子言有些想笑，但是最终也没笑出来。
他突然问小金毛：“毛毛，原书里顾未寒的童年究竟是怎么样的？刚刚他说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好可怜。”
“童年吗？”
小金毛整理了一下，才道：“不就是多数修仙文的套路，主角小时候遇到各种挫折，凄凄惨惨的，顾未寒也不例外。”
“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为了活下去，一直在垃圾堆里面与狗抢食，大点之后又被人贩子给抓了，每天鞭打折磨……”
“反正挺惨的，要不这样，怎么能磨砺主角坚韧的性格和心智？”
苏子言听完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顾未寒小时候这么可怜？垃圾堆里与狗抢食？这得是多么凄惨的场景。
他反正闭着眼睛，光想象一下那画面都觉得心酸。
这世界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人，阴暗面总会有，因为阳光照射不到每一个角落。
在那阴暗里的人，像地沟里的蛆虫一样挣扎，也只是为活着。
苏子言深吸了一口气，原着里的顾未寒后面会有多坏，他不知道。
但是眼前这个顾未寒，却没坏到那么彻底，连收到一条丑不拉几的裤子都能开心到起飞，内心又何尝不是憧憬阳光的。
他不够善良的原因，不过是缺了一个愿意朝他伸手，将他拉出黑暗的人而己。
苏子言感叹完，看着还在得瑟的人，弯起唇轻笑道：“生日快乐！顾未寒。”
“谢谢。”顾未寒歪着头，也是满脸笑，那双幽黑的眼里仿佛落了满天的星河，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或许是微风太暖、月色太过温柔，他那张一向欠揍的脸，褪下阴郁和桀骜之后，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灿烂和阳光。
……
苏子言想了想，那条裤子不是生日礼物，只是跟那个蛋的交换，礼尚往来而已。
他摸遍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能送的礼物，想了想还是把下注赢的极品灵石拿了出来：“呐！送你的生日礼物。”
顾未寒没接：“不用了，灵石我有很多。”
很多？
苏子言疑惑道：“可比试那天，你不是说压的姜星辰吗？他输了呀！你不是全部赔进去了。”
顾未寒瞥了他一眼，“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傻的人吗？怎么可能压他。”
苏子言一愣：“难不成你压了我？”
“那可不，虽然你没有几斤几两，但是揍那个姜星辰应该是够了。”顾未寒一脸欠揍的表情。
苏子言鄙夷的看着他，“你个骗子。”
“你个傻子。”
两人习惯性互怼，完全没有发现不知何时，金盏铃兰花的花丛不远处，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站了一个人。
那人仿佛笼在黑雾里，袖子一挥，还在嘻嘻哈哈的两个人，顿时眼前一黑没了声音，全部晕了过去。
***
苏子言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轻轻动了动，便有一缕疑似发丝的东西飘过他的脸。
“你醒了？”有声音从耳旁传来。
苏子言一阵迷糊，他好像趴在一个人身上，胸前靠着的背脊格外的温热。
“你谁？”
“被迷药迷傻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苏子言听出来了，背着他的人是……
“顾未寒？”
“是我。”
苏子言伏在他背上，伸手随意的掐了掐，也不知道掐到了哪，入手一片柔软，顿了顿问：“这是哪儿？”
“手别乱摸。”顾未寒抽空腾出一只手，打掉在自己脸上乱掐的爪子，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走这边，快！”这时不远处又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快点，被我师尊发现，咱们就都逃不了了。”
这是……姜星辰的声音。
苏子言头还有点晕，他趴在顾未寒的肩上，问小金毛：“毛毛这究竟怎么了？姜星辰怎么也在这？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不是在在烤蛋吗？”
蛋？
苏子言一愣：“操！忘了凤凰蛋还没吃，烤这么久，不会焦了吧？！”
“别想着烤蛋了，咱们阴差阳错又走进了顾未寒的副本里。”
“什么意思？”
“姜星辰的师尊，离渊真人去抓顾未寒的时候，把我们也给抓了，一起扔到了密室里，不小心被姜星辰发现后，他就偷偷的来救我们了，现在我们就在逃跑的过程中。”
“哦！这样呀！我又被顾未寒给坑了，艹！”
苏子言揉了揉有点晕的头，继续道：“那接下来的剧情呢？”
“接下来的剧情不就顾未寒被那条迦淫蛇给咬了，然后浴/火焚身，被艹了三天三夜！”
“没有其他危险了吧？”苏子言确认道。
“没了。”
“哦，那还算好，顾未寒穿了我给他的裤子，那条迦淫蛇应该咬不穿。”
“嗯！有惊无险，应该不会有多大关系的。”
苏子言想清楚以后，脑袋也清醒了一点，挣扎着从顾未寒的背上下来了。
姜星辰在前面带路，顾未寒则牵着苏子言摸着黑朝前面走去，三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出了一个狭窄的山洞口后，前方终于能看到一点光亮了。
循着光继续走了一会，眼前彻底开阔了，入目是一片苍苍翠绿的大树，高低不一的野草。
姜星辰害怕师尊从后面追来，随手砍了一棵树挡在山洞口。
顾未寒则在前方探路，在路过一从小香竹时，说是迟那时快，一条青色的小蛇从竹叶上像箭一样朝顾未寒的小腿咬来。
苏子言记着剧情，所以一直都注意着这个方向，只是他没有修为，动作比较慢。
等蛇快要咬上顾未寒的小腿了，他才赶紧尖叫道：“小心腿。”
顾未寒反应奇快，探路的灵剑一挥，只见银光一闪，那蛇就被削成了两段。
但削断的蛇头竟然还没停，依旧狠狠的咬上了顾未寒的腿。
苏子言担心道：“没事吧？有没有咬到里面？”
“不知道。”顾未寒见着青色的蛇头一抖，他挺害怕蛇的，因为他小时候被蛇咬过，这会抖着小腿，身体也有一刻的僵硬。
苏子言见他脸色发白，不由蹲下/身，小心的将那半截蛇头扯下来给扔了，然后卷起他的裤腿，仔细瞧了瞧。
小腿线条流畅，肤色均匀，没有细小的蛇牙印。
苏子言放下心来，道：“放心，没事。”
一旁的姜星辰也凑了过来，看着顾未寒的裤子，眼睛一亮，“你这是什么材料做的裤子？居然连这么尖的迦淫蛇牙都没咬穿，厉害。”
顾未寒见着他快要摸上来的手，眼急脚快，一脚就踹开了他。
还不忘道：“不准摸我裤子。”
姜星辰气笑了：“一条裤子而已，稀罕个啥？”
“我就稀罕。”
苏子言跟在他们身后，一脸姨母笑的见他俩斗嘴。
那半截蛇头就在脚下，他也没在意，可跨过去的时候，那死掉的半截蛇头居然诈尸般跳了起来，蛇嘴张出诡异的弧度，毫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蛇牙深深嵌入肉中。
直到脚踝一痛，苏子言才察觉，他低头愣愣的看着那咬紧不放的蛇头，半晌没反应过来。
它不是死了？为什么咬人？为什么咬的还是我？
卧槽！这运气也太背了。
他千防万防，总也没想到削成半截的蛇，居然还能跳起来咬他一口？
这次完了，等待他的后果是什么？
菊花残？
日！苏子言脑中一片空白，他就不该参与这趟浑水，就不该多管闲事。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不要被艹！不要三天三夜！不要下不来床！
一股又麻又痒掺杂着火辣辣的痛感慢慢从脚踝传遍全身，像无数只火蚁在他身体里面爬行，苏子言眼前一黑，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身体直直的往后倒去。
顾未寒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手脚并用飞快的接住他往后倒的身体，惊慌失措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太过担心，没看到咬在苏子言脚踝下的半截蛇头，见着怀中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唯有两颊染上了不正常的酡红，顿时语无伦次：“你哪不舒服，睁眼看看我，你说话……别吓我……”
一旁的姜星辰还算冷静，在他身上打量片刻，便看到了那半截迦淫蛇。
“别叫了，看他的脚脖子。”
顾未寒顺着目光看下去，顿时一愣，他怕蛇，却仍旧忍着恐惧，颤抖着伸出两指将那半截蛇头给夹了下来，发泻似的将它削成了肉/泥。
撩起苏子言的裤脚一看，雪白纤细的脚脖上有两个细细深深的牙印，一滴乌黑的血珠慢慢浸了出来。
“糟糕！咬破了……”
顾未寒眉头紧锁，说完便扯掉衣袍/下摆，撕成一指宽的布条，将伤口上方扎紧，俯身准备吸蛇毒。
一旁的姜星辰却幽幽道：“没用的，别做无用功了。”
“你什么意思？”
“咬他的是迦淫蛇，这种蛇毒一入体便会顺着血液快速传遍全身，用嘴吸跟本无用。”
顾未寒感觉到怀中越发滚烫的人，开始慌了，“那怎么办？这种蛇毒怎么解？”
“解毒？”姜星辰眼神一暗，低声道：“被迦淫蛇咬过的人会中淫毒，浴火焚身，痛苦不堪，如果要救他，只能……”
“只能怎么样？”
“要了他，帮他抒解。”

第27章
姜星辰嗓音越来越哑，仿佛被火燎过，他俯身准备去摸苏子言泛红的脸颊，喉结更是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道：“我……可以帮他。”
顾未寒听完一愣，停下替苏子言擦拭额间的薄汗，迅速打掉姜星辰伸过来的咸猪手，飞起一脚踢向他。
而后转身弯腰一手抱起苏子言，一手拔出灵剑对着姜星辰怒目而立。
“休想！你滚开。”
顾未寒眼中有遮不住的怒火，锋利的剑尖直指姜星辰，对他说出的话有厌恶，却没有疑惑和震惊。
***
当初在普陀山秘境里，一入秘境，姜星辰就寻上了顾未寒。
那会姜星辰其实是来找苏子言的，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不巧看见顾未寒，顿时觉得有些眼熟。
姜星辰沉思了一会，才想起来当日在山下赏花时，这人似乎也在苏子言旁边，于是便厚着脸皮凑了过去。
“诶！问你件事，苏铁柱没来秘境？”
顾未寒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在青石台上没打赢不服气？想来阴的？”
“怎么可能，我姜十三光明磊落，输了就是输了，才不会来阴招。”
顾未寒见他拍着胸脯保证，才开口道：“他没来。”
“哦，没来吗？”姜星辰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顿了顿又道：“你跟那个苏铁柱关系是不是很好？”
顾未寒瞟了他一眼，顿时有了危机感，没好脸色道：“我跟他好不好，关你屁事。”
姜星辰也不生气，依旧跟在他身后，厚着脸皮问：“我问一点他的问题，你告诉我好不好？”
“滚。”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滚。”
这姜星辰说到做到，简直是只赖皮狗，一直缠着他。
顾未寒烦了，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故意道：“你给我揍一顿，我就告诉你。”
“好，你下手轻点。”
姜星辰竟然同意了，顾未寒见着他就讨厌，干脆还真下手揍了他一顿。
一柱香后。
姜星辰拍拍身上的灰，爬起身又屁颠屁颠跟在顾未寒身后：“你打够了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他的事？”
顾未寒抽/搐着嘴角，这天下竟然有人比他还欠揍，但这打都打了，不告诉他又不好，只能道：“你问。”
姜星辰一秒变脸，收回嬉皮笑脸正经道：“苏铁柱喜欢吃什么？”
顾未寒眯了眯眼睛，半真半假道：“喜欢吃我烤的肉。”
“他最喜欢做什么？”
“最喜欢跟我斗嘴。”
“还有呢？”
“喜欢让我帮他按摩。”
“怎么都跟你有关。”姜星辰颇为不悦的皱了皱眉，半晌又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顾未寒脸不红心不跳，说完却蓦地有些心虚，眸光闪烁，耳根也悄悄红了。
“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没关系，你去告诉他喜欢的那个人，我要跟他公平竟争。”
顾未寒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意思，就是我看上了苏铁柱，准备追求他。”
……
这才是顾未寒和姜星辰在普陀秘境里的对话，跟本就不是苏子言以为的原剧情。
***
此时此刻，顾未寒看着姜星辰眼里的暗火和蠢蠢浴动，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怀中人的身体越来越热，连呼出的鼻息都带上了几分炙热，顾未寒不得不一边忍受折磨，一边思考退路，还要警惕地盯着对方。
两人相持不下之迹，挡在山洞外的树木却被人推开了，一道如鬼魅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姜星辰侧头看着来人，顿时一愣，身体却迅速将顾未寒和昏迷的苏子言挡在身后，对着来人低声道：“师尊……”
***
苏子言脑子糊里糊涂，昏昏沉沉间只感觉耳边一阵兵慌马乱。
迷糊中，耳边越来越吵，更是传来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有尖叫、有怒喝、有哭嚎、有求饶声，也有兵刃相击的脆响……
又过了一会，苏子言只感觉自己从一个很热的怀抱，换到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嘈杂的声音没了，但他很热，也很难受，他窝在那个冰凉的怀抱使劲折腾，摸到冰凉的东西又咬又啃，恨不得硬生生挤进去，让自己能凉快一点。
迷糊中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幽黑到透不出光的眸子，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就算如此近距离也找不到丝毫的瑕疵，简直是精心打磨过的黑琉璃。
黑琉璃里面能清晰的看见，满是欲念且红着眼睛的自己。
嘴下的冰凉夹杂着淡淡的甘甜，他用力的吸.吮索取，还不忘像窃语一般小声道：“真甜！”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仿佛半个世纪那么久……
苏子言才终于醒了，他伸了个懒腰，睁眼入目一片白雪皑皑，天上到处飞的是银色的鹅毛大雪。
他在雪山上？
苏子言疑惑的扭头，又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师尊？”
“嗯。”
“师尊，您的脸怎么了？”苏子言转了转眼珠子，看着师尊的脸，顿时惊成了冰雕。
难不成自己还在做梦呢？
为什么师尊像是被人欺负狠了一般，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向颜色寡淡的薄唇这会鲜艳欲滴，又红又肿，唇角还破了皮，仿佛遭人狠狠蹂/躏了一般。
目光往下，能看到下巴上的咬痕，还有整齐的牙齿印。
黑袍下露出的半截脖子，若隐若现间更是有很多草莓印，有大有小，深深浅浅，简直色气满满、不堪入目。
苏子言：“……”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可高攀的师尊究竟遭遇了什么？
“醒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云崖仙尊一向清冷的目光，这会仿佛被大雨淋般湿漉漉的。
他看向苏子言时，竟罕见的有点躲闪。
这神情再配合着那些糜迷的吻痕，让这冷冰冰的仙人仿佛堕入凡世，染上了滚滚红尘里的烟火味，却又意外的诱惑得人移不开眼。
苏子言瞪着眼睛，像个木头雕琢的人，僵着脖子摇了摇头。
“饿不饿？”云崖仙尊又开口了，一向轻珠落玉盘的声音，这会儿像被火燎过一般有些沙哑。
他道：“为师……为师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给苏子言下了一个结界之后，像逃跑一般飞快地走了。
苏子言用力狠狠掐着自己，很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才叫醒了小金毛：“毛毛，这究竟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小金毛悠悠转醒，惊讶道：“我们还活着，竟然还没死？”
“这是什么话？”苏子言莫名其妙道：“有师尊在，谁敢动我？”
“别说了，我就是怕师尊掐死你，那会我躲起来了，动都不敢动。”
苏子言皱了皱眉头，满脸的雾水：“究竟什么情况？你别卖关子了。”
“苏苏，你看到师尊的脸没？”小金毛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别扭。
它道：“你看到他被咬破了皮的嘴唇没？看到下巴上的牙印没？”
“看到了。”苏子言点头。
他想到刚刚那画面，脸皮蓦的有点红，问道：“是谁那么大的狗胆？”
“你！”小金毛哆哆嗦嗦道：“是你，那都是你的杰作，都是你咬的。”
苏子言：“……”
“别……别开这种玩笑。”
苏子言满脸惊恐：“你再给我100个胆子，我也不敢对师尊下手啊！”
他疯狂的摇头，可是突然想到迷迷糊糊中嘴下的冰凉，他又卡壳了。
他随手抓了一把雪捂在额头上，抖着手问：“真是我干的？”
“嗯。”小金毛不给他丝毫幻想的机会，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中了迦淫蛇毒后，像发了春的色狼一样，压着师尊就强吻他。力气还特别大，师尊不敢真伤着你，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居然就被你给啃上了。”
苏子言一脸不敢置信，额头上缓缓有水滴下来，不知道是雪水化了，还是他的冷汗。
“你不但强亲他，你还想扒他裤子，当时师尊眼睛都红了，喘气的声音又粗又大，浑身都在发抖，我看到他磨牙，还看到他袖下手抬起又放下，有那么一刻，我真的好怕他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你！”
苏子言：“……”
小金毛继续放重磅炸弹，“你不但扒他的裤子，嘴里还全是说些骚浪贱的话。”
苏子言吓死了，抖着声音问：“怎么个骚法？”
“你说师尊的嘴味道很好，好甜啊！。”
苏子言：“……”
师尊为什么不拍死他？一掌拍死他算了，他不想活了，死了算了。
他不是被蛇咬中了腿，而是被蛇吃了脑子，居然还敢猥/亵、强亲师尊，虽然感觉味道还不错。
呃？
呸呸呸……
啊啊啊啊没救了！让他死了算了。
苏子言只能把这些咬牙切齿的恨意。全部怪到始作俑者身上，他无力的骂道：“啊啊啊啊……离渊真人是吧，你死定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苏子言一愣：“谁杀的？”
“还能有谁！师尊呗！”
毛毛解释道：“你被蛇咬了之后，顾未寒就背着你跟着姜星辰逃跑，结果离渊真人追了上来，顾未寒只能拼命救你。”
“等等，”苏子言又叫停，“毛毛，你是不是弄错了？离渊真人要杀的不应该是顾未寒？为什么顾未寒要舍命救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小金毛叹了口气，烦燥道：“因为……那个姜星辰喜欢的人，是你。”
苏子言：“？？？”
这世界怎么了？能不能正常一点？
而且剧情为什么又不对了，姜星辰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喜欢的不应该是顾未寒？
这个辣鸡海王……
自己碰到的，这究竟都是些什么极品？
所以说到底，不是顾未寒拖累了他，而是他拖累了顾未寒？
艹！
苏子言疯狂吐槽完，又继续问：“之后呢？”
小金毛回忆了一下，理清思绪又道：“离渊真人重伤了顾未寒，他准备对你下杀手的时候，师尊送你的黑鳞又挡住了他的致命一击，然后师尊就来了。”
“又是黑鳞！”
这会苏子言差不多能明白那块鳞片的作用了，大概就是在对方出杀招的时候，黑鳞能挡住必死的一击，然后顺便将师尊给传召过来？
呜……师尊对他是真的好。
苏子言弄明白后，又继续刚刚的话题。
“然后师尊就把离渊真人给杀了？”
小金毛摇头，语气有后怕之色。
它道：“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啊！这次咱们青云派跟天穹派的梁子算是结上了。”
“为什么？难道师尊还斗不过那个离渊真人？我不信。”
“弄死离渊真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但是你忘了，天穹派也有一个和云崖仙尊修为一样的老妖怪——炽炎仙尊，他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咱师尊杀了他座下的人？”
苏子言心口一跳，蓦地有些紧张：“后来呢？”
“后来师尊不顾炽炎仙尊的好言相劝，也不顾两派交恶，执意击杀了离渊真人，连他逃出来的元婴，都被师尊毫不留情的捏碎了，让他彻底灰飞烟灭，永不存世。”
小金毛一口气说完，喘了一下，又继续道：“炽炎仙尊感觉自己被撂了面子，便干脆与师尊撕破脸，俩人恶斗了一场，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把天穹派的三座主峰都给掀了，最后是两派掌门各自求情才熄战，但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谁赢了？”苏子言紧张的问。
“没有谁赢，算是两败俱伤吧！”
苏子言：“……”
“两败俱伤？师尊他受伤了？”
“嗯！师尊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吐血了，胸前和衣袖上也是干涸的血迹，把掌门和大长老吓得胆战心惊。”
苏子言只觉得眼中发酸，心口疼得厉害。
他与云崖仙虽说是师徒，但修真界里的师徒何止千千万。
师父徒弟也不过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有类似于亲情一般的牵绊而已，到底不是生命里的唯一，没有谁会为了谁做到连命都不要，更没有师尊能为徒弟做到这一步。
可自己师尊为什么要如此护他？
说到底他们相识不过半载，连类似于亲情的牵绊都没有，有的不过就是在人海里多看了彼此一眼而已，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他如此舍命相待。
苏子言想不通，闭着眼睛沉默良久，才继续道：“后来呢！师尊不是受伤了吗？为什么他和我会在这里？”
“掌门求师尊回去闭关养伤，但是你中的迦淫蛇毒又缓不得，师尊只能拖着伤，带你来雪山之巅给你找解药。”
苏子言看着这四周白雪皑皑，满山的银白，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愧疚、感动的同时，又悄悄松了一口气，问：“所以我现在解毒了没？还要被人艹三天三夜吗？”

第28章
“别慌，解药是有的，但是还没有找到。”
小金毛继续道：“师尊带着你在雪山上寻了三天了，暂时还没有寻到解药。”
苏子言吓了一跳，不可描述的地方顿时一紧，头皮都麻了，颇为惶恐道：“那究竟到底有没有解药？我还有救吗？”
“有！传闻迦淫蛇毒有两种解法，一种是与人交/合，一种就是来雪山之巅寻找邪见草，以毒攻毒破解迦淫蛇毒。”
小金毛叹了口气，幽幽道：“原书中顾未寒是被迫与姜星辰交/合的，甚至没有人想过要带他来雪山之巅寻找解药。”
它话风一转，眼底又出现了庆幸之色：“但苏苏你运气好！你有师尊！他硬是千辛万苦扛着内伤，带你来了雪山之巅，邪见草稀有，又藏身隐秘之地，极难寻找。但你也别着急，师尊他有办法压制住你毒发时躁动的欲/望，还能拖一段时间，等找到邪见草，你就有救了。”
听到这，苏子言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见气氛还有些压抑凝重，小金毛不由打趣道：“就是得太辛苦师尊了，他自己还有着伤，一边帮你寻解药，一边帮你压制蛇毒，还要时不时的被你性/骚扰。”
它笑嘻嘻道：“看你平时一副弱鸡样，毒发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挺厉害，趁着师尊调息的时候，扑上去制肘住他的双手，低头就是一阵啃，那动作干净又利索……”
“别说了毛毛，啊啊啊啊……我想死。”苏子言已经没脸见人了。
闭眼脑补一下自己将师尊压着亲的场景，他竟然一阵心悸，还可耻的石更了。
毕竟师尊那么高高在上，还那么清冷，将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压下去强亲，真的是太刺激了。
啊啊啊啊……
师尊对他如此好，他竟然还想着这么龌龊的事。
他有罪，罪无可恕……
这会儿，脸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滴，滚烫滚烫的，连捂在额头上的雪都彻底融了。他干脆趴在雪地上，准备将滚烫的脸埋进雪里，让自己冷静冷静。
可下一秒，就被人拉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云崖仙一手搂着他，一手捂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一向清冷的声线里，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颤，似是焦虑又像担忧。
苏子言接触到他的目光，像被高压电触到了一般，带着致命的吸附力，怎么也移不开。
他身体开始发软，又带着无法言语的燥意，刚刚还算清明的脑袋，这会儿又开始迷糊了，看着眼前师尊鲜艳欲滴的唇，一时口干舌燥，莫名的想要去均上几分艳/色。
身体比脑子诚实，双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了他的脖子，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迅速覆了上去。
云崖仙尊一怔，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太过温热的触感让他耳尖腾的一下就红了，逐渐蔓延至整个脖颈。
他没有防备，所以也让苏子言迅速的攻城略地，登堂入室。
苏子言的体温只算温热，可由于云崖仙尊的身体太过冰冷，快速浸袭而来的温热也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栗，瞳孔猛地扩大，袖下的手指抖了又抖。
冰冷的仙人，眼角有些发红，神色也渐渐失控，呼出的气息仿佛也带上了炙/热，比往日粗/重了几分，眼里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
他伸手捧住了苏子言的脸，直勾勾的对上了他弥漫着水雾的眼睛，试图在眼睛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可是没有……
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理智，有的只是刺眼的赤色，那无法遏制的欲/望，像针一样扎的人心口生疼。
云崖仙尊一僵，最终还是伸手推开了他，咬破食指，将喷涌流出的鲜血喂进了迷失心智的人嘴里。
他的血液似乎有镇静和微弱的解毒作用，冰凉的血液入口后，苏子言那些燥/热缓了下去，逐渐安静了下来，身体一软，闭着眼睛便倒在了他怀里。
***
苏子言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雪山之巅的雪都停了。
他动了动手脚，身体好像也没有异样。
小金毛小声告诉他，他的蛇毒已经解了。
苏子言这才彻底安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四处找了找，发现师尊背对着他，坐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身黑色的衣袍无风自动，乌发轻轻飘摆，在这白到刺眼的雪山上，这个高高在上的仙人被衬得格外萧瑟孤独，像极了封印千万年的顽石。
不知道为什么，苏子言突然伸手捂上了胸口，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听到他的动静，背对着他的仙人转过身来，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脸上仍旧有那些糜丽到不可直视的吻痕，像被恶意拉入凡尘的堕仙。
“师尊……”苏子言弱弱的叫了他一声。
“嗯，”云崖仙尊冷漠道：“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苏子言摇头。
“无碍便好。”
气氛有些冷凝，两人之后谁都没有再开口。
苏子言不敢看云崖仙下巴上的咬痕，更不敢看那艳到令人遐想非非的薄唇。
他跟只缩头乌龟一般，全程低着头。
他其实想说谢谢和对不起的，可是这两句话在口里百转千回，犹犹豫豫很久，也说不出口。
这件事情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他想着，只要师尊不提，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当时中毒了，所作所为皆非本心。
再说了，这件事要真摊开来说，或许反而两个人都会尴尬。
***
毒解了，师徒二人便准备收拾回青云派。
这会苏子言的毒虽然解了，但是身体格外虚弱，连腿肚子都是软的，云崖仙没办法，只能又继续抱着他下雪山。
一路上，苏子言缩在他怀中，一抬眼就能看到如玉的脖子上那深深浅浅的吻痕。
那些红色留在师尊的身上，仿佛就是黑白世界里开出的第一朵花，太过瞩目、太过引人注意。
这都已经是他醒来的第三天了，那些草莓印竟然还没消，有的成了淡淡的浅红，有的已经成了酱红色，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又带着些令人遐想非非的色气。
苏子言看得喉咙干涩，眼皮直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这当初他得是咬的有多凶啊，都这么久了，这些罪恶的证据都还没消，简直是明明白白的控诉自己的暴行。
还好师尊对他是不错的，要换做别人，肯定得一巴掌拍死他算了。
***
第四天，师徒二人回了青云派。
云崖仙尊将苏子言带回了琉璃幻境，垂眸看了他半晌，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转身回了山洞。
苏子言没敢跟着进去，他悄悄回了竹屋，可才刚回竹屋，外面天气就变了。
他听着呼啸的风声，趴在竹屋的窗户边，吓得胆颤心惊。
这会幻境里的天气简直是一秒一变，一下子下大雪，一下子下冰雹，一会儿又刮大风，一会儿又出太阳。
把苏子言跟小金毛吓得瑟瑟发抖。
掌门曾经说过，琉璃幻境是师尊炼的仙器，境内环境都是随师尊的心情变化。
那这会儿，这发了疯的恐怖天气，是不是意味着师尊其实气炸了？
苏子言哆哆嗦嗦道：“师尊表面上一脸清冷，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其实他的内心要疯了？”
“不然呢，任谁被自己的徒弟骚扰都要疯吧！”
冷风吹过后一秒，蓦地又冒出了太阳，这温差太大，让苏子言长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把脖子又缩了缩，弱弱道：“呜呜呜……太恐怖了，师尊会不会气不过，一怒之下，干脆过来打死我。”
“有这个可能。”
“咱们逃吧！去虫洞躲上一阵，躲个一年半载，等他气消了咱再回来。”
“好。”
***
去虫洞的时候，苏子言想了想，又先去了云临峰，他想去看看顾未寒。
结果去了之后，找遍了整座云临峰，也没找到顾未寒，到是见到了简长州。
“诶！长州小徒孙，你师弟顾未寒去哪里了？”
简长州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告诉他：“小师弟被掌门罚去了思过崖面壁三年。”
“思过崖？”苏子言一愣，疑惑道：“顾未寒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被罚去面壁思过三年？”
简长州一脸怪异之色，目光闪闪躲躲：“因为您中了蛇毒之后，师弟说愿意为您解毒。”
“他为我解毒那是好事呀，为什么掌门把他罚去了面壁？简直莫名其妙，我去找掌门，让他把话说清楚。”
“小师叔祖您别去。”
简长州一把拉住他，别别扭扭，压低声音小声道：“掌门罚他的理由是意欲以下犯上，觊觎师叔祖您……您的……”
苏子言皱眉：“说话别吞吞吐吐。”
简长州红着脸，咬牙道：“觊觎师叔祖您的身体。”
苏子言似懂非懂。
转头就问小金毛：“他这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觊觎我的身体？”
小金毛：“他的意思是顾未寒愿意舍身帮你解毒，艹你三天三夜！”
苏子言：“……”
这顾未寒抽什么风？他不是个受？艹个屁啊艹！
苏子言感觉怪怪的，但究竟哪里怪他也说不出来。
想了想，他扭头下了云临峰，没去思过崖看顾未寒，也没再去找掌门，而是独自去了虫洞。
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需要静一静。
或许……大家都需要静一静。
***
虫洞里。
此时已是深夜，洞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出几声奇怪的虫叫，“桀……桀桀”叫几声复又恢复平静。
下半夜，沉默的山洞中突然传出重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忽大忽小，听得人脸红心跳。
小金毛被惊醒，它敏锐的竖起耳朵，而后迅速爬了出来。
苏子言斜靠在铺了干草的硬石上，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紧闭的眉眼一皱，闷哼几声，身子突然猛地一阵颤抖。
不出片刻，藏青色袍子的裤/腰处蓦地呈现出一块浅浅的水斑来。
“苏苏醒醒，你怎么了？”小金毛瞧着他的不正常，干脆趴在苏子言耳边大叫：“你醒醒？”
苏子言睁开眼，浸了水雾的眼里满是迷茫，半晌才回神，看着裤/裆下的水斑和粘.腻的触感，顿时脸色更红了。
“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小金毛在他身上上窜下跳。
苏子言却是不说话，咬着下唇一脸恍惚。
小金毛动了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于麝香的味道，甜香里带着点腥气。
“这味好熟悉！”小金毛歪头看着脸色潮/红的苏子言，一脸惊讶道：“苏苏，你又做春/梦了。”
“嗯。”苏子言捂脸点头。
“又梦到公子羽了吗？”小金毛问。
苏子言没说话，一直捂着眼，似乎太过害怕，干脆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你说话呀！是不是又梦到公子羽了？”
“毛毛别问了，让我安静会。”
小金毛吓了一跳，它很少见他这副忐忑的模样，以为苏子言又做噩梦了，不由安慰道：“苏苏不怕，咱们在青云派的后山，有师尊护着咱，公子羽不会来的。”
苏子言依旧一声不吭。
小金毛急了，“你说句话，别吓我，究竟怎么了？你这样我好慌！”
苏子言沉默好半天才抬头，起身往小溪边走去。
见着在肩头急得团团转的小金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浅浅的鼻音道：“毛毛，我梦到师尊了，在梦里，我把他……我把他……”
“把他怎么？”
苏子言蹲在小溪边，狠狠将冷水往脸上浇，意图冲散挥之不去的燥/热。
他哑着嗓子道：“我把他嗯嗯了。”
小金毛：“……”
沉默片刻，它好奇道：“你上面？”
“嗯，我上面。”
“你强行？”
“嗯，我强行。”
小金毛突然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做攻的潜质。”
“不是，我……没攻。”苏子言低着头满脸通红。
小金毛没听懂这个意思，呆愣片刻才问：“你在上面没攻？那怎么输出？”
“他……他输出的。”
“那你强行什么？”小金毛一愣，然后神情诡异道：“你不会是坐上去自己动吧？”
“嗯！我自己动。”苏子言声音越来越小，几近无声。
溪水将头发都打湿了，也没能浇下/身上的热度，苏子言干脆跳了进去，将整个人都躲进了水里，等肺里的氧气全部用光才探出头来。
“我对不起他，我是畜生。”苏子言用冰冷的手拍了拍脸，眼底全是对自己的厌弃，“师尊对我这样好，我却在梦里对他做着禽兽的事。”
小金毛见着苏子言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安慰道：“不用怕的，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谁都不知道，师尊也不会知道，你不要有罪恶感，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体内的迦淫蛇毒还没解干净，才会做出这种梦来的。”
“蛇毒没解干净？”苏子言咀嚼着这句话，觉得有道理，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减轻他的负罪感。
不由重重地点头，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小金毛听，连续一遍一遍道：“一定是蛇毒没解干净。”
好半天之后，脸上的潮/红退干净，眼底的罪恶感也没了。
见他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小金毛凑过去贱兮兮道：“我有一个朋友得了绝症，他快死了，但临死前想知道你梦里的全过程。”
“毛毛别闹。”
“求求你了，我朋友特别想知道。”小金毛在他肩上打滚卖萌。
“你这简直是无中生友。”苏子言好笑又好气，“除了我，还有谁是你朋友？”
“好嘛，是我自己想听。”小金毛扭着胖乎乎的身体，理直气壮道：“我做为一条黄色的虫子，就得将黄颜色贯彻到底。”
苏子言：“……”
他不想说话，一指弹将小金毛从肩头弹飞后，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扭头往虫洞深处走了。
小金毛尔康手：“诶？苏苏你去哪？”
“睡不着了，去里头逛逛。”苏子言头也没回，径自向前走。
“等等我。”
一人一蛊往虫洞深处走去，漆黑的虫洞里蓦地闪现出一片耀眼的银色，被撕裂的空间不断张合，发出恐怖的嗡鸣声。
苏子言眼前一亮，不计后果飞快的追了过去。
银色的蛾群来无影去无踪，不过呼吸间，虫洞里便空无一人。
除了远处偶尔传出一些不知名的蝉鸣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追过去的苏子言也不知所踪。
***
陌生的时空里，人间已是四月天，被新绿覆盖的槐树枝繁叶茂，苏子言睁开眼，从开满槐花的枝叶里探出半个头，好奇地观望着四周。
这一次，也不知道又被空间银蛾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问：“这又是哪？”
小金毛摇头：“不知道。”
苏子言卡在高大的树杈上，垂眸看着不远处繁荣的古建筑大街，道：“不管是哪儿，反正不是掉在山窝里就行，好歹吃穿不用愁了。”
他将头顶落下的花和叶一一摘下，又把卡进树冠的鞋子拿下来穿上，弄了半天，才趴在树枝上休息。
槐树下，一群七八岁大的孩子推推搡搡走了过来，将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小孩按在地上揍。
被揍的那个小孩也不哭，一直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子言看不过，坐在树枝上随手扔了几条虫子下去。
揍人的那群小孩感觉肩上有东西爬，用手一摸看着带刺的毛虫，瞬间一蹦几米高，尖叫着丢下那红衣孩子纷纷逃了。
苏子言心情大好，翘起二郎腿坐在树梢上，摘了一朵槐花塞在嘴里边嚼边问：“喂，你没事吧？”
趴在地上低着头的红衣小孩正慢条斯理地收起嘴里的獠牙，听到声音后却是一愣，冰冷的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抬头看着树上的苏子言。
他眼神直勾勾的，仿若来自洪荒的蛮野与躁动不安，暴戾又渗人，像极了邪妄阴冷的冷血动物，又带着某种深情的执念和不甘。
苏子言被他吓了一跳，这该是什么眼神，根本就不像一个小孩子该有的，不！具体的说，根本就不像一个人类该有的眼神。
他蓦地有些背后发凉，仿佛间，只感觉这孩子似乎想要吃了他。
他擦了一把冷汗，再认真看时，却发现那孩子分明是在笑，笑容极其灿烂，眼底甚至漾上了水，仿佛一汪清泉被春风吹皱。
噢！原来是幻觉，苏子言放平心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孩子问：“你没事吧？”
树下的孩子歪着头，咧着嘴开心一笑。
苏子言看见他那口雪白的牙齿在犬齿处缺了一颗，莫名又萌又可爱，顿时一颗心都要萌化了，低头准备去随身包里面摸颗糖，扔给他吃时。
那孩子却用着漏风的小奶音叫道：“爹……爹爹……”

第29章
苏子言：“……”什么鬼？喜当爹？
他脚一滑，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熊孩子别乱叫，谁是你爹啊？我出生到现在还母胎solo，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上哪去生你这么大的儿子。”
苏子言狼狈的拍掉屁股上的灰，瞪了那个孩子一眼。
被他这么一叫，刚刚产生的一点好感顿时全没了，随手把掏出来的糖，又收回了随身袋中。
那红衣孩子一直看着苏子言，见他从树上下来也不怕生，只默默的走在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腿，奶声奶气的又叫了一声：“爹爹。”
“你松手。”
苏子言：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这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儿子，是谁都吃不消。
他看着抱在自己腿上脏兮兮的孩子，吓唬道：“我警告你，立刻松手啊！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红衣孩子一点也不怕，仍旧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苏子言心一横，从袖下摸出一只造型特别恐怖的虫子来，在小孩眼前晃来晃去：“再不放手，我让它咬你了。”
那小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怪咖，竟是饶有兴趣的在那恐怖的虫子上摸了摸，然后两只小小的手指用力，一下将那虫子给捏爆了。
苏子言：“……”
又遇到硬茬了？好吧，按照国际惯例，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孩子齐平，温柔道：“为什么叫我爹爹？”
那小孩歪着头疑惑道：“你们人类对养大自己的人，不都是这样叫？”
“重点你也不是我养大的呀！”苏子言觉得自己有些头秃。
他就随便多一下手，也能遇到这么难缠的小鬼，这运气还真是绝了。
那小孩却摇头，坚定道：“我是爹爹养大的。”
艹！不带这么难缠的！
苏子言捂着额头，有些头痛，烦躁道：“好好说话，不准叫我爹！”
那孩子有些委屈，抱着他的腿小声道：“那我该叫什么？”
苏子言好笑又好气，耐着性子道：“你该叫我哥哥知不知道？”
“哥哥？”
“嗯，你家住哪里呀？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家住山上，”那孩子摇着头，听完他后半句话，眼里蓦地又有些泛冷：“不回家，哥哥在哪，我就在哪，我找了哥哥很久的。”
苏子言又无语了，看这样子，这小孩还真是赖上他了。
“你想跟着我？”
“嗯。”
“好，那你先松手。”苏子言眯了眯眼，见他松开自己的腿后，飞快地往前走去，绕了几条街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了，苏子言才得瑟道：“嘿嘿，想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哥哥？”
身后有声音响起，苏子言往后一看，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瞪着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脸上满是人畜无害的微笑。
苏子言吓了一跳，转身疯狂跑走来，他不信，会甩不掉一个孩子。
小半个时辰后，苏子言气喘吁吁撑着腰，回头看着又在身后的孩子，顿时认栽了。
艹！这熊孩子，简直阴魂不散呀。
苏子言擦干汗，顿时一脸烦躁，但是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休息半天，也考虑了半天，只能想着现在假意将他带在身边，然后过几天找机会再把他丢了。
想明白后，他低着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没有名字。”那孩子摇头，乌黑的眼里全是好奇：“哥哥叫什么名字？”
“我姓苏，名叫苏子言。”
“苏子言？苏子言。”那孩子一遍一遍地说着他的名字，半晌才道：“真好听，哥哥，我没有名字，你帮我取一个吧！”
“你姓什么？”
“没有姓，我可以跟哥哥姓吗？”
“好呀！”苏子言眨了眨眼，脑筋一转，故意道：“苏铁柱、苏傲天、苏富贵、苏狗蛋、苏二狗……这五个你随便选。”
那小孩歪着头想了想，半天依旧满脸茫然，最终道：“哥哥喜欢那个？”
苏子言憋着笑道：“我觉得苏傲天就不错。”
那孩子竟然也没意见，点头道：“好，那我往后就叫苏傲天。”
他的脸上又扬起异常灿烂的笑，特别兴奋道：“我以后也有名字了，真高兴。”
苏子言：“……”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厚道，对方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
可能是无家可归，就想跟着他蹭顿饭吃，结果自己却这样戏弄他。
想到这，苏子言有点良心不安，叹了口气道：“走吧，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牵着小孩的手从巷子走向繁华的大街。
趁着找客栈的空档，顺便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空间银蛾这一次又不知道将他带到了哪，这里的房屋还是跟修真界没什么区别。
但是在大街上走着的人却大有不同，简直鱼龙混杂，除了修士、普通的凡人，竟然偶尔还有几只半妖大摇大牌的走过。
妖类化人还没有化完全，有的上面是头，下面是鸟爪，有的上面是头，下面是尾巴，蜿蜒游荡在大街上。
惊得没见识的苏子言下巴都要掉了，天！这究竟是个什么奇怪的地方。
跟着他的苏傲天一直瞧着他的表情，见他看到半妖，而蓦地收紧的手，和皱紧的眉头，不由问：“哥哥，你是不喜欢没化形完全的妖，还是不喜欢妖？”
苏子言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口道：“都不喜欢，感觉挺可怕的。”
苏傲天收敛起脸上的笑，低着头顿时满脸郁色。
……
苏子言沿街找了一家客栈，准备点菜时，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小人顿时没了丝毫胃口。
只得又临时订了一间房，叫店小二买了套小孩衣服，顺便打了一桶热水来。
他伸手准备帮苏傲天解腰带。“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洗澡。”
“不要。”一直都表现得挺乖的苏傲天，这会儿抓着腰带不松手，竟然还仰头朝他呲了呲牙，小模样还凶得很。
苏子言松了手也没强求，只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我不喜欢脏兮兮的孩子，你要不洗，就别跟着我。”
“我洗，我自己洗。”苏傲天瞧着一脸认真的苏子言，那呲牙咧嘴嚣张的气势瞬间消了下去。
苏子言看着比小人身高还高的浴桶，站在原地没动，不放心道：“你洗呀，我看着你。”
“你先出去。”这仿佛是苏傲天最后的倔强，他抓着腰带坚定道：“你出去，我自己会洗。”
“那你小心点，别掉进水里了，有事叫我。”苏子言只觉得莫名其妙，却依旧扭头离开了。
这么小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害羞呢？他有的自己也有，羞成这样，有必要吗？
……
可他看不见的屋子里面，小人开始脱下脏兮兮的衣服，衣服下面的身体并不像人类小孩身体那样又白又嫩，胸口以下还覆着一层坚硬的鳞片。
更惊悚的是，他脖子两侧一边长着一个小小的蛇头，一个黑色，一个白色。
苏傲天垂着眼，冷眼瞧着那两个蛇头，想到在大街上苏子言看着那些半妖厌恶且惊恐的眼神，顿时一脸烦燥。
他不耐烦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快些化形？能不能不要拖我后腿？”
半响他又道：“哥哥不喜欢妖，所以你两老实点，我不想让他看到你们，不想让他再抛下我。”
黑色蛇头朝他张嘴露出满口獠牙，发出无声的抗议，而白色的蛇头则满脸懵懂，用清澈又期盼的眼神瞧着门外离开的身影。
……
菜已经上齐了，苏子言便干脆坐在大堂等，一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半柱香时间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小奶音，“哥哥……”
“嗯，洗好了？洗干净没……”苏子言扭头，后半句话却卡在嘴里，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人。
天！好漂亮的小人！
洗干净的苏傲天皮肤雪白雪白的，脸颊被热水泡过，呈现出桃花的粉红色，一双大眼睛乌黑圆溜，眼尾微微上挑。
穿上新衣服后，简直就是一个漂亮的陶瓷娃娃。
“苏……苏傲天？”苏子言擦着眼睛确认道。
“怎么了？哥哥。”小陶瓷娃娃歪着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是还有哪儿没洗干净吗？”
“不是，洗干净了。”苏子言眨了眨眼睛，半天才回神。
他悄悄对小金毛道：“毛毛，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孩子？这谁舍得扔掉啊！他爹妈真狠心。”
“世道就是这样。”小金毛在他耳里打了个滚，道：“你小的时候，这种事不也经常发生，当初隔壁村生的女娃不也都扔了。”
“他们是重男轻女，留着儿子来继承他们家皇位的。”苏子言说完，突然一愣，“女？”
他的目光停在苏傲天那可爱又出奇漂亮的脸蛋上，半晌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猜测，这孩子该不会是女孩子吧？
他先入为主，以为这脏兮兮的孩子是男孩子，可刚刚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帮他洗澡呢？原因或许就有一个，就是他是女孩子，所以才害羞的？
好像有道理！
苏子言摸着下巴，越来越觉得自己猜的准确。
他招了招手道：“饿了吧？吃饭吧。”
顿了顿，轻咳一声，又道：“那啥……傲天呀！哥哥再给你换个名字吧。”
刚刚戏弄她，故意随便取了一个难听的，可这会，人家明明是个极好看女娃娃，再用苏傲天这样俗气的名字，显然太过分了。
“哥哥觉得我的名字不好听吗？”苏傲天似乎不会用筷子，才扒一口饭，弄得嘴上到处都是米饭粒。
苏子言转头让店小二拿了一个勺子来，耐着性子将她脸上的饭一颗一颗取下来，才继续道：“不好听，哥哥再给你重新取一个好听的。”
苏傲天点头：“好。”
苏子言是取名废，他是真的不会取名字，想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不由问小金毛：“你有没有合适的？”
“翠花？二妞？春菊？秋香？”小金毛绞尽脑汁想着：“夏荷？冬梅？二丫？”
苏子言：“……”
“停停停，你这水平跟我有得一拼。”苏子言的语气格外嫌弃。
“毕竟有其主必有其蛊嘛。”小金毛没好气回驳道。
“你的那些名字通通淘汰，人家这么漂亮的奶娃子，一定要取一个特别温柔又好听的名字，才配得上她。”
苏子言扭头看窗外，绞尽脑汁的想着，誓要取一个天上有，人间无的美好名字出来。
此时已是人间四月天，街外的柳絮飘飘洒洒，像漫天的羽毛往下落，乍一看仿佛下雪，一般还挺美。
苏子言眼前一亮道：“飞絮如羽落！羽落！就叫苏羽落吧。”
果然，这脑子转转还是能用的，多么温柔又有诗意的名字。
“苏羽落？”漂亮的小人一脸茫然，他对人类的名字分不清美丑，但这会儿也觉得怪怪的。
苏子言得瑟道：“是不是很好听？小羽、小落、阿羽、阿落，就算把每一个字拆开，都是很好听的。”
换了新名字的小人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他虽然不太懂人间事物，但也觉得这每一个小名都太过女性化。
可瞧着苏子言一脸的兴奋，他只能点头捧场道：“好听，哥哥取的名字都好听。”
***
吃饱喝足后，反正闲着没事，苏子言便牵着苏羽落准备出门转转。
这是第二次被空间银蛾带到陌生的地方了，他依旧不知道这是哪？
不过这一次，苏子言也不慌了。
反正有上一次的经验，知道只要不离开小巷里那棵大槐树太远就行，之后总有一天能遇上空间银蛾，寻到回家的机会。
这会儿，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逛一逛这个陌生的空间。
他边走边逛，在路边心血来潮抓住个人问：“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青云派的超极修仙大门派？”
“超级修仙大门派？”那路人挠头，想了想道：“青云派我没听过，我听过的超级大门派只有紫霄宗，归一门和天道宗这三个。”
“哦！”苏子言点点头，对那人说了一声：“谢谢”。
一直牵着他手的苏羽落，眸色沉了沉，将这三个字深深地记在脑海中。
他记得千年前，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苏子言就曾经带他下山问过青云派，这个门派难道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想了想，苏羽落抬着头认真道：“哥哥，青云派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
苏子言随口答道，说完也没在意小人稀罕的表情，只扭头就对小金毛道：“紫霄宗，归一门，天道宗？这三个门派我一个都没听过，这样说来，我们应该是被银蛾又带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小金毛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一小会儿，才不确定道：“紫霄宗这个门派我有印象，我好像在原着中听过这个名字，你等等，容我想想。”
它在苏子言的耳朵里面沉默了良久。
苏子言也没催促它，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它突然道：“我响起来了，原着确实提过这个门派。”
“原书中，这个叫紫霄宗的门派在万年前曾经是超级大派，后来出了孽徒遁入鬼道，欺师灭祖，渐渐的这个门派在五千年后便销声匿迹，但是他们的镇派之宝冥月鬼刀和万钧剑却一直藏在修真界里。原书中，寻找这两柄仙剑的修士趋之若鹜。”
“苏苏，你记得吗？我曾经说过，原着里的顾未寒就寻到了冥月鬼刀。”
小金毛这样一说，苏子言倒是有了印象，当初在虹西崖那个鬼修的记忆里，似乎就藏着冥月鬼刀的下落，要不是他从中作梗，破了顾未寒的机缘，顾未寒肯定已经拿到了这么厉害的仙器。
这样就是说，他们依旧是在这个修真界，依旧在这个空间，只是不在同一个时空里。
按照原着的说法，他们或许是被银蛾带到了书中的万年前？
……
为了验证他们的想法，苏子言立马去商铺买了一张地图。
虽然说白驹过隙，沧海化桑田，万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很多东西都会变，人会死，门派会消失。
但是山川河流走向，乃至那些大的山脉肯定是不会变的。
拿过地图细细一看，顿时便确定了他们的想法。
这里没有青云派。
但是这里有云落峰、云临峰、云隐峰、云雾峰……
青云派的九大主峰，七十二侧峰全部都在这里，一峰不漏。
这里没有公子羽的苍梧殿。
但是地图上的极东之巅、九荑山却赫然在目。
……
苏子言拿着地图一阵心惊，这下他们确定了，他们真的是在同一个空间，不同的时空里。
按照毛毛的说法，紫霄门的鼎盛时期正是万年前，也就是说他们被空间银蛾带到了万年前。
***
苏子言看着地图上现在还是一片荒芜、人迹罕至的庞大山脉。
谁能想到，这个地方将会是万年后修真界里的超级大门派，被求仙问道的人踏破门槛。
又有谁能想到，现在鸟语花香、人间仙境般的九荑山，将会是万年后那喜怒无常、残忍阴骘的妖皇的栖身地。
果然世事无常。
苏子言感叹完，目光却无意识地被另外几个小字吸引。
在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大城镇边，有一个叫桃花村的小村子，而村子边有一个叫凤栖林的山脉。
凤栖林？桃花村？
都快要模糊的记忆瞬间又蹦出脑海。
他记得上次被空间银蛾带着穿越时，那个给他馒头的漂亮姑娘，就住在桃花村。
而之后，他收养小蛇的那座荒山，似乎就叫凤栖林。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
“其实咱两次穿越的都是同一个地方？”苏子言犹豫着问。
小金毛的视线也落在凤栖林三个字上面，它的记性好的惊人，所以一瞬间就知道苏子言说的是什么意思。
它点头道：“或许是。”
苏子言眼前一亮：“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可以找回小蛇？”

第30章
“有可能。”
小金毛又点头，它沉思片刻道：“只要这一次的穿越时间比上一次的迟，那咱们或许有可能找回小蛇。”
“试试吧，试试才能知道。”
苏子言一秒就做出了决定，到底是他亲手孵大的蛇，对它的感情是勿需质疑的，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再见上一面。
……
苏羽落一直跟在他身边，目光亦是落在地图上凤栖林所处的位置，眸色明灭不定。
他抬头看向苏子言，小小的脸上带着被抛弃的不甘和恨意，却又夹杂着浓浓的的偏执与依恋。
他像被梦魇一般喃喃道：“哥哥，你还会不会再抛弃我？”
苏子言正在想着小蛇的事情，苏羽落问他什么，他也没反应，直到一股凉飕飕的冷气，从一旁落在他脖子上，才让他猛然惊醒。
艹！这感觉太熟悉了，难不是公子羽那变/态？
苏子言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起身，目光警觉的查看四周。
还好！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什么人都有，唯独没有公子羽。
不对！这是万年前呀，哪有什么妖皇？
苏子言后知后觉的才发现问题，他真的是被公子羽给吓破胆了，按照时间算，那妖孽还不知道有没有化形呢。
说不定还在哪个小山沟沟里当他的小妖怪，怕他个毛线啊！
他定下心来，擦掉额间的冷汗，收起地图，对一旁的苏羽落道：“哥哥要出去一趟，小羽落是留在这，还是跟哥哥一起去？”
听说他要走，苏羽落瞬间就拽住了他的手，抓得紧紧的，仰着头道：“哥哥去哪，我就要去那。”
“嗯。”苏子言点头，又道：“我要去一趟荒山野岭，你也跟着去吗？”
说实在的，他还真是有点不放心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独自丢在这，但是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自己去那又脏又乱的地方，还是得先打个招呼，确定了再说。
“荒山野岭？”苏羽落眯了眯眼睛，歪头道：“那是哪？”
“一个叫凤栖林的地方。”
苏羽落眼睛一亮，只刹那间那幽黑的眸子，就仿佛落了万千星辰。
他带着期盼道：“哥哥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弄丢了一个宝贝，想去寻回来。”
“宝贝，原来是宝贝！”苏羽落显得极为开心，嘴角露出夸张的弧度，笑容肆意又烂灿。
他围着苏子言兴奋的跑了几圈，漂亮的红色新衣袍随风飞舞，像只快乐的小精灵。
苏子言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在高兴些什么，却也被这种笑容感染，弯着唇角笑了起来。
苏羽落转了几圈又停下来，仰头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那个宝贝对哥哥很重要吗？”
苏子言没立刻点头。
见他有片刻的犹豫，一旁的苏羽落却已经冷了脸，垂下眸藏起眼底的阴沉，低低道：“不重要吗？是因为不重要才抛弃的，对不对？”
“谁说的，很重要，它对我很重要。”苏子言摸了摸他的头。
见苏羽落声音低低的，一脸失望的样子，以为是想起了自己被父母抛弃的经历，不由道：“人的一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分离，真错过你的人，他也就不是那么重要。”
他揉了揉苏羽落细软的黑发，轻笑着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要相信，这世间总有一个人是为你而来，他会对你宠爱入骨，对你掏心掏肺，到最后不离不弃、非你不可。”
“真的吗？”苏羽落仰头，定定的看着他。
“真的。”
“那我希望……为我而来的那个人是哥哥。”苏羽落的眼里藏着期盼和希翼，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只要哥哥，其他谁都不要。”
“你还小，我说的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你都还不懂呢！等你长大了，再讨论这个问题。”苏子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这孩子……毛还没长齐呢，就想这么远。
还真是个孩子。
***
凤栖山下，桃花村。
苏子言远远的看着那被参天大树遮住了的荒山，心里划过一丝茫然，他的蛇还会在这里吗？
毕竟当初的荒山，都找不到熟悉的样子了。
他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寻到山下的村民打听了一下。
“这位大哥打听件事。”
朴实的村民停下了手中的农活：“你说。”
苏子言酝酿了一下措辞，指着凤栖林道：“听说深山老林易出怪闻，这山脉挺大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稀罕事，比如一蛇三头之类的？”
“有，你算是问对人了。”
村民擦了一下手中的泥，掏/出旱烟点燃吸了一口，道：“我家世代都住在这山下，听老太公说这山上确实有一条巨大的三头蛇，三头三色稀罕得很，偶尔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拿着烟杆比划道：“听说这蛇腰比木水桶还粗，身长近逾百米，它路过的地方如蛟龙过境，抬起头来能遮天蔽日。”
苏子言听得心惊，村民说的这个蛇一定是他养的那条，毕竟这世上三头三色的蛇，绝对只有他养的那一条。
可不曾想，它竟然能长成这么大，苏子言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也只不过他的大腿粗，身长十几米，那时候它人立而起就已经很令人惊悚了。
那后来水桶粗、近逾百米，天！这得是多么壮观又恐怖的景象。
苏子言擦了一把汗，他简直不敢再脑补。
村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继续道：“它有灵性，有道行，不下山食人畜，常年呆在凤栖林，因此这座大山上都没有什么厉害的凶兽为非作歹，这座山周围的村子也一直都平平安安。于是村里的人给它立了蛇神庙，望它继续保这里一方平安。”
“还立了神庙？”苏子言惊讶道。
“嗯，立了……但塌了。”村民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道：“上上个月，月底那天，下了一场暴雨，炸了几个惊雷后，那神蛇庙不知怎么的就塌了，村里的老人都说这个蛇神大概是走了。”
***
苏子言打听了个大概，虽然觉得有些荒谬和太过神奇化，但是这可是修真界呀！一条蛇长成水桶粗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去了村民说的蛇神庙，看着塌掉的一堆废墟，又抬头看着葱葱郁郁的凤栖山，眼里尽是迷茫和寂寥。
一直没吭声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的苏羽落突然开口了。
仰着头，张开双手道：“哥哥抱抱。”
苏子言垂眸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抱？”
“我腿酸。”苏羽落扁扁嘴，格外委屈道。
他才刚化行没多久，一走路腿就很酸。
苏子言犹豫了一会，还是蹲下/身，把后背留给他，“趴上来。”
苏羽落站着没动，仰首伸手期盼道：“不要，我想要哥哥抱抱。”
“要么背，要么自己走。”苏子言侧头瞅了他一眼，不留情面道。
苏羽落哼了两声，撅着小嘴无奈爬上了他的背，白藕般的细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松点松点，你勒得我出不了气了。”
苏子言一边嫌弃，一边却反手小心将他护好，站起身笑着打趣道：“你羞不羞？这么大个孩子了还让别人背。”
“不羞，哥哥现在抱我，等我长大了，我就抱哥哥。”
苏子言：“……”
这是什么逻辑？她长大自己就半身瘫痪了，还是全体残废了？笑死。
虽然但是，她还是挺有孝心的。
“好不好？”苏羽落还在坚持问。
苏子言只得无奈道：“等你长大再说。”
……
背着苏羽落在蛇神庙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苏子言才问：“毛毛，咱们上不上山？”
小金毛思考了一会，最终道：“别去了，苏苏，人和蛇的想法不一样，蛇类偏执、阴冷、还格外记仇，所有动物里的残忍和黑暗类的性格，都完美的展示在它身上。”
“你意外走了，它却会觉得是你抛弃了它，你还想念着它，它却会一直记恨着你。”
“而且时间越久，恨意便会无限叠加，或许你找到它之后，它会一口吞了你，它偏执又病.态的思想，就是吃了抛弃它的人之后，那个人就再也不会抛弃它了。”
“蛇类的本性就是如此，充斥着阴冷、血腥和毁灭。这就是人类和冷血动物的本质区别。”
苏子言听得毛骨悚然，却也没有去怀疑小金毛的说法，南疆多蛇，没有人比小金毛更了解蛇类。
小金毛还在继续：“当然三头蛇或许会不一样，毕竟它是从人的肚子里面生出来的，它或许带着人性。”
“如果真要上山，就带着冒险的成分，只能赌一把。”
苏子言心中思绪万千，神情也明灭不定，犹豫了一会，最终往反方向走去。
一直安静趴在他肩头的苏羽落，回头看了一眼凤栖林，突然轻声道：“哥哥不去找你说的宝贝了吗？”
“不去了。”苏子言没再回头，径直往城镇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苏羽落的声音夹着冷气，乖巧漂亮的脸也染上了郁色。
为什么？
苏子言鼻子有些泛酸，抛开小金毛说的那些东西，他的想法更单纯。
从腿粗的蛇身长成水桶粗得多少个日日夜夜，五百年？八百年还是一千年？
这么漫长的岁月，没有谁能扛得住。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就算寻回来，那也不会是当年的那条蛇。
总归是回不到从前了。
……
天渐渐黑了，惨白的月光照亮回城镇的路。
苏羽落趴在他背上，慢条斯理道：“哥哥为什么不上山去找一找？他或许一直在等着你。”
“不找了。”苏子言轻声叹了一口气，晚间夜风呼啸，将细不可闻的叹息，吹散在风里。
他道：“不找了，丢了就是丢了，就算找回来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了。”
“况且各有各的归宿，山间才是它的家。”
知道它平安活着，就已经了了所有的心愿。
苏羽落却仿佛自言自语般，低低道：“不找了吗？”
他趴在苏子言背上，眼里透着阴森森的寒光，那深处全是恨意与不甘。
哥哥为什么不上山去寻他？
果然是抛弃他了。
……
一千年，他被抛弃了一千年，也寻了苏子言整整一千年，千年时间，沧海化桑田，他从一条蛇化成了人形。
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生灵来说，也是好几百个生死轮回，可对于身为蛇类的他来说，他甚至还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
因为他知道，他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他此生的执念，蛇类的执念有多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哥哥要走的时候，让他在原地等，他便一直在原地等。
等啊等……
直到意识到自己是被抛弃的时候，那种强烈的不甘和恨意才逐渐占据他的内心。
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来自身体本能的躁动不安和嗜血的欲/望在蠢蠢.欲.动。
……
幽黑的瞳孔逐渐变成了阴郁恐怖的竖瞳，苏羽落低下头看着坦露在眼前纤细雪白的脖子，小脸上突然露出狰狞之色。
细长的獠牙从嘴里幽幽露了出来，下一秒就要用獠牙刺破眼前人的血管，将他吞咽入腹，融入骨血，永不分开。
苏羽落是真想吃了他。
在小巷里的大槐树下，从第一眼寻到他的时候就恨不能吃了，只有吃了，他就再也不会丢了自己。
千年的孤寂充斥脑海，一时想要毁灭和吞噬的欲/望，像是雨后的苔藓，在阴暗潮湿处疯狂的滋生替长，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第31章
苏子言借着月光避开脚下的乱石，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感觉周身格外阴冷，寒风阵阵。
他缩了缩脖子，条件反射抱紧了背上的小人，问：“小羽落你冷不冷。”
苏羽落一愣，那双恐怖的竖瞳闪了闪，神情明灭不定。
见小人不回答，苏子言不由将他往上搂了搂，又道：“你可别睡着了，回客栈再睡，外面太冷了容易着凉。”
苏羽落听完他的话，不知不觉收回了獠牙，眼里要噬人的凶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不会真睡着了吧？”苏子言不由担心的扭过头来，借着月光一看，才发现背上的小人脸色格外不好。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苏羽落摇头，看着苏子言转过来的脸上，慢慢贴了上去，用他的温热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舍不得。
心里有恨，有不甘，可是比起吞进肚子，他更想一直拥抱着温暖的、活着的、会笑的哥哥。
苏羽落心思百转千回起起落落，伸手紧紧搂往了苏子言的脖子，轻声叫道：“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苏子言莫名其妙：“你倒底怎么了？”
“没什么……”苏羽落用额头蹭了蹭苏子言的脸，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小声道：“哥哥我们回家。”
世人皆知，蛇的回家路都是来时路，它们只循着来时的那条印迹游回去。
可是只有他知道，他的回家路是哥哥走过的地方，他的家是哥哥在的地方。
一直都是，从来都没变过。
***
晚上回到城镇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还好客栈的伙计给他留了条门。
好好的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苏子言精神抖擞地睁开眼睛，将昨天那些莫名其妙的差心情全部抛之一空。
打开窗户，外面天气晴朗，天空的颜色是现代看不到的碧蓝，空气里沁着花香和着清晨的水汽扑鼻而来，闻得人心情舒畅。
苏子言心情大好，去隔壁叫醒苏羽落，俩人吃过早餐，便准备去外面逛上一逛。
还没出客栈，才走两步苏羽落又是扯着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嘟着小嘴伸手道：“哥哥抱抱。”
苏子言皱了皱眉头，女孩子动不动就让人家抱这习惯真的不好。
他弯下身，扯开他紧拽着的衣袖道：“以后哥哥不在身边，你不能让人家抱，也不能让别人摸你，要学会与人保持距离。”
“不在身边？”苏羽落却没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只睁大眼睛不悦道：“哥哥要去哪儿？是又准备抛弃我吗？”
“傻瓜，这不叫抛弃，这是人生必经的道路。”
苏子言揉了揉他的头，轻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没有谁会陪着谁一直走下去，分开是必不可少的。”
他的话刚落，苏羽落就沉下了脸，一把拉下他的手，恶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小小的孩子力气还挺大，一口咬下去顿时便破了皮，犬齿深入肉中。
被他咬过的地方仿佛浸了毒，疼得苏子言一哆嗦，连头发都炸了起来。
他强忍着疼痛才没有把小人给甩飞，只一脸菜色的看着突然暴发的苏羽落。
带着铁锈味又浸着点甜的血直冲入口鼻中，原本只算温热的液体，落在苏羽落的嘴里却格外滚烫。
他抬头，看着脸色发白，眼神也有些发蒙的苏子言，松开了嘴，然后扭头往房间跑去，一言不发躲进了被子里。
苏子言莫名其妙，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大，无缘无故咬他一口就算了，这会儿他这个被咬的，还没生气呢，他那个咬人的就生气了，一声不吭的往房间里冲。
这场景一直持续中午。
苏子言在他门边站了一会儿，还是进去了，人家到底还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总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都到饭点了，这孩子饭也没吃，水也没喝，一直撅着屁股躲在被窝里也不是事呀。
苏子言走到床边，拍了拍被子：“起来吃饭了。”
被窝里拱起的一小团，往床角扭了扭，然后没了动静，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苏子言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难哄的吗？
“你起来，吃完饭哥哥带你去逛商铺，你要什么哥哥都买给你好不好？”
“给你买冰糖葫芦，酸枣糕。”
“还给你买漂亮的衣服鞋子。”
苏子言哄了半天，对方直接不理他，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这小娃子脾气够倔的，苏子言想了想起身出了门。
他去院子里砍了一棵竹子，掏出匕首小心地雕刻着，半柱香的功夫后，手里的竹节便雕成一个小拇指粗的哨子，磨掉边角的所有毛刺，在哨尾刻了一个“羽”字后，苏子言才满意的点头。
在苗疆时，他跟江夜白闲着无聊便会做竹雕，他的技术还不算好，江夜白才厉害，他雕出来的东西基本上栩栩如生。
那时候没有电话，去到深山老林里走散的俩人全靠吼。
次数一多，江夜白就学聪明了，他雕出了竹哨子，哨声尖锐刺耳，用力一吹能响彻整个荒山。
那之后两人约定好，万一走散了就以吹哨为号。
……
苏子言拿着雕好的哨子又上了楼，拍了拍被子，道：“哇！看看这是什么？真好看！要是小羽落听话呢，哥哥就把这个东西送给你！”
被子里的小山包动了动，然后掀开一条缝来，露出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视线落在那个哨子上看了一眼，仿佛没吸引他的半点注意力，那掀开的一条小缝又盖上了。
苏子言无奈的笑了笑，又继续道：“这个哨子可神奇了，小羽落以后万一看不见哥哥了，就吹这个哨子，哥哥就会循着声音来找你。”
被子立马被掀开了，苏羽落腾的一下便靠了过来。
手中的哨子被他接了过去，低头拿着它细细的看了看，见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不由疑惑道：“我一吹哨子，哥哥就会来找我？”
“是的。”
“不骗我？”
“试试不就知道了嘛！”苏子言起身出了门。
苏羽落见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半响才拿起哨子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哨声一响，果然，下一秒苏子言就端着一碗盖了菜和肉的米饭，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哥哥没骗你吧，起来吃饭了。”
苏羽落这才高兴起来，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笑容，连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哨子挂在脖子上，然后煞有其事收入里衣。
再确定以及肯定不会掉出来之后，他才爬起身接过苏子言手中的碗准备吃饭，目光却无意中落在被咬伤的手腕上。
苏子言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自己镶着两排牙印的手腕，无奈道：“咬人是不对的。”
苏羽落没说话，眼底却带上了愧疚之色。
“你以前也这样咬人的吗？”苏子言问。
“才不咬，他们脏死了。”
苏子言失笑道：“那你怎么咬我？”
“哥哥不脏。”
苏子言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的逻辑真是有意思的，自己不脏就活该要挨他一口？
他扬了扬那看上去不浅的牙齿印，道：“不是脏不脏的问题，被咬到的人很疼的。”
“很疼吗？”
“那是当然！”
“那我以后再也不咬哥哥了。”
苏羽落牵过他的手，小脸凑了过去，在牙印处轻轻吹了吹，用着漏风的小奶音道：“呼呼就不疼了……”
“嗯，不疼了。”苏子言眼里划过暖意，摸了摸他的头道：“小羽落真乖，来吃饭了。”
……
一大一小吃完饭，才准备出门。
苏羽落乖巧的跟在苏子言身后，慢吞吞的走了一会，他刚化成人形不过几个月，还不太习惯用双脚走路。
不由又粘了上去，抱着苏子言的大腿撅着嘴像撒娇般道：“哥哥抱抱。”
苏子言好气又好笑，忍不道：“自己走。”
苏羽落睁大眼睛，委屈巴巴道：“可是哥哥，我脚疼……”
苏子言叹了口气：“女孩子家家就是太娇贵！”
“？？”苏羽落一愣，“什么女孩子，我是雄的。”
呃？
见苏子言不信，苏羽落不由焦急解释道：“真的，我和哥哥一样，都是雄性，我也有小鸡/鸡，而且有两个，不信的话，我脱……”
“别别别！信了，我信了。”
苏子言都没管他后面说的疯言疯语，只听到前面两句，头就突突的疼，心塞的厉害！
任谁知道自已养了几天的漂亮女奶娃变成个熊男生，谁都难以接受。
半晌才嫌弃道：“男生更要自己走，惯的你……”
“怎么可以这样？”
苏羽落格外委屈，可是他真的脚酸，只能把昨天的话又拿出来说道：“咱们说好的，哥哥现在抱我，等我长大了就还回去，以后也不让你走路，上哪都抱你行不？”
苏子言见他一脸哀求的模样，无奈只得俯身抱起他，严肃道：“只这一次，以后都自己走，不然长双腿干嘛！不就是用来走路的。”
苏羽落将头埋进他颈窝，闷闷道：“我以前都是用爬的。”
苏子言：“……”
啥玩意？这么大了还在地上爬，没爹没妈的孩子果然可怜！
他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心疼！
才走出客栈的门，微风吹过，衣裳上便多出了不少的柳絮。
苏子言抬头，看着漫天如飞雪般的柳絮，突然觉得男孩子叫羽落什么的好娘啊！要不……
“哥哥给你重新取个名吧！……还是叫苏傲天咋样？苏羽落这么美丽又有诗意的名字，给你个臭熊孩子，感觉有些浪费！”
苏羽落：“……”
他闷闷不乐的伏在苏子言肩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因为他是雄的，哥哥就不爱他了。
***
两个人磨蹭半天，才上了大街，苏子言第二次看见那些半人半妖的精怪，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犹豫着对小金毛道：“毛毛，万年后的修真界为什么没有这些半妖了？”
“有，一直都有，只是仙魔大战后，各种族类各成一界踞地而居，少有走动。”
小金毛解释完突然灵光一闪：“苏苏，你还想重塑灵根吗？”
“想呀！可是洗髓丹难练呀！”
“对，万年后的洗髓丹难练，可万年前的洗髓丹却是烂大街的东西。”小金毛的声音里带着异常的兴奋。
苏子言：“？？？”
他惊讶道：“烂……烂大街？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苏子言有些恍恍惚惚，“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到处都有洗髓丹买？”
“对，我肯定确定以及一定这里有买。”
惊喜来得太快，馅饼从天而降，砸得苏子言头晕目炫。
想到往后他也可以手握灵剑，呼风唤雨，顿时如坠云端，分不清左右。
半晌才疑惑道：“为什么？它不是禁药不？炼出它的材料明明那么多那么难找，怎么会烂大街？”
“因为仙魔大战之前，天地间灵气充盈，各仙草及炼器材料多不胜数，因为灵气凝实，修士们也不介意让凡人来分一杯羹。”
小金毛停顿片刻又道：“自从大战后，灵气开始枯竭，练丹材料难寻不说，修士们也不愿意再让人来抢灵气了，毕竟谁都是自私的，时间一久，洗髓丹便成了禁药，禁止炼制。”
苏子言也没太懂，他还没弄清始末，但模模糊糊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他道：“不管了，先去卖修仙丹药的铺子问问。”
小金毛闭眼打探片刻道：“往前走五百米，右侧主街就有一家。”
“知道了，谢谢毛毛。”
……
苏子言一直抱着苏羽落，准备去买洗髓丹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见小人儿乖乖的伏在肩头不吵也不闹，便顺手给他买了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苏羽落缺了颗牙，吃起冰糖葫芦来，一口咬下去还能剩半边。
苏子言不由有些好笑，一边笑一边道：“小羽落我带你去镶牙吧，你这说话漏风，喝水漏水，吃饭漏饭的，太丑了！哈哈哈哈哈哈……”
苏羽落：“？？？”
感觉有被冒犯到！

第32章
逗完苏羽落，苏子言才转方向朝卖丹药的铺子走去。
小金毛说的没错，这里还真有洗髓丹卖，价格也不算太贵，仅仅只需五颗中品灵石。
而且不但有洗髓丹，居然还有稀罕的隐气易容丹。
这意味着将来回去万年后，他可以大方的出青云派了，隐去气息改变容貌后，任公子羽再厉害，手段再通天，他也认不出自己了。
到时候他大摇大摆游遍这修真界也没关系了，还可以顺便找江夜白。
完美！
苏子言笑得嘴咧至耳根了，买！买买买！只要看上的全都要买！
还好当初在普陀山赢的灵石够多，够他挥霍的了。
苏子言满载而归，回了客栈安顿好苏羽落后，立马回房掏/出了洗髓丹，就准备往嘴里塞，还不忘道：“毛毛，我很快就可以拥有灵根了。”
“停！停停停！”小金毛吓了一跳，立马阻止道：“苏苏，这里没有人给你护法，万一有危险就惨了，还是回琉璃幻境有师尊在身旁时再吃吧！
苏子言一愣：“怎么还要护法啊？”
“洗髓丹，顾名思义洗筋伐髓，吃下它后，你要经受血液倒流、经脉尽断、碎骨之痛，过程相当疼痛，万一遇到外力打断会有生命危险。”
“当初吃下它后，没挺过来的凡人也是数不胜数，毕竟摆脱命运的桎梏，也是要付出代价，承担风险的。”
苏子言一愣，梗着脖子道：“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哪句话呀？没挺过来的凡人数不胜数这句吗？”
“不是，你是说吃下它后会血脉倒流，筋脉尽断，要承受碎骨之痛？”
“对？”
苏子言脸色一青，瞬间就把洗髓丹给收了起来，“不吃了，回了琉璃幻境我也不吃了。”
他怕疼，最怕疼了，平日里割破手指见点血，他都要死要活，今天被苏羽落咬到手腕时，他都疼到脸色惨白心脏抽/搐，一想到要把全身筋骨重新打碎再重塑，他就萎了。
这跟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别？
他宁愿不要灵根，也不想承受这碎骨之痛。
人生在世，及时享乐，去tm的灵根。
苏子言悻悻的把洗髓丹收入随身包，再没了刚刚那兴奋劲。
苏子言终究没吃洗髓丹，他怕疼，反正也没奢求过活太长时间，能长命百岁就不错了。
那之后，闲着没事就带带崽，哦！崽就是苏羽落。
认识这个孩子，是他穿过来后感觉最庆幸的一个地方，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没有青云派，没有师尊，没有顾未寒，也一定不会有江夜白，但好在有苏羽落。
苏羽落很粘他，粘得紧。
他跟他之间，亦父亦兄亦友，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亲昵的很。
这小家伙很聪明又好相处，除了黏他黏得紧，和偶尔有点小脾气外，没有一点其他小孩子的坏毛病。
平时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自己睡觉，自己束发，怪癖一点也没有，乖得简直不像话，特别讨人喜欢。
苏子言对他也是宠到了骨子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转眼就入深秋了。
闲着没事时，俩人会出去逛街，只要苏羽落想要的、喜欢的，不管多贵他都会给他买。
有被自己看上的也是买买买！反正他有钱。
可是连续大手大脚、不把灵石放心上的样子，却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当天晚上，他住的客栈便着火了，木质的房子火势蔓延得极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烧上了二楼。
火蛇燎人，浓烟翻滚，霎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苏子言睡得沉，他是被小金毛咬破耳垂才叫醒的，一睁眼便被扑面而来的烈焰给吓得清醒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再加上刚吓醒脑子还是糊涂的，他一时都想不起要用寒水蝶灭火，只滚爬起身裹上外套，飞快赶至隔壁找苏羽落。
……
苏羽落躲在墙角，冷眼看着快要至近前的火舌，红袍下的手指却是止不住的发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身为冷血动物最害怕的就是明火，这是刻进基因里的恐惧，爬蛇类尤甚。
哪怕已经成了精，内心却本能的开始惧怕。
而且看着这火中掺杂的浓厚火灵气，这明显是修士用的本命真火。
房子已经彻底烧着了，燃烧着的赤焰，像嗜血的恶魔困住了小小身影。
在苏羽落的双脚快要化成蛇尾时，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裹着滚滚浓烟冲入房中。
是苏子言，身后的烈焰是他的衬布，极度的高温烧得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唯有那纤长的身影像天神降临般落在苏羽落眼里。
“苏羽落……阿羽……你在哪……”苏子言被浓烟熏得完全睁不开眼睛，哑着嗓子惊慌失措的大声道。
刚准备问小金毛苏羽落的下落，从墙角却传来微弱的声音。
“哥哥……”
床和屏风都已经烧着了，苏子言绕过烧得旺的屏风，循着声音寻了过去。
烟熏火燎模糊中，他看见躲在那儿动也没敢动，只紧紧的缩在角落里的小小一团，苏子言心疼得不行，飞快上前抱着他准备冲出。
木质的床梁烧得嘎嘎作响，转眼就掉下一根粗壮的梁柱，浓烟里的苏子言眯着通红的眼睛，抱着小人快速地躲过，却没防着屏风也被烧塌了，带着炭火的木头像烧红的铬铁一般，“嗤”的一声落在苏羽落的额角。
紧接着苏子言便闻到了肉被烤熟的焦糊味，和隐忍的闷哼声。
可他已经来不及多问烧到哪了，一脚踹开屏风，将小人牢牢地护在怀中，闭着眼在小金毛的指引下，一路冲出了客栈。
寻到安全的地方，苏子言才艰难的睁开被火熏伤的眼睛，入眼便看到怀中漂亮的小人儿头发被烧卷了，额角烫了一个血泡。
那个血泡在他护着他冲出来时，显然不小心擦到了哪，破水后，这会只剩下条狰狞的血痂。
苏子言心慌意乱，急得肝疼。
天呐！这么漂亮的孩子，要是以后就留下这个疤，他不得呕血死。
苏子言寻了块干净的石头，把他放在上面，对着那狰狞的血痂，下意识的吹了两口气：“疼不疼？”
“不疼。”苏羽落摇头。
苏子言倒是一点也不信，小人的眉头紧皱，脸色惨白，却还说不疼。
他扭头看着烧红半边天的大火，犹豫了一会，还是准备回去客栈。
他的随身包里有灵石，有他这段时间淘的各种宝贝，买给师尊治内伤的药，送给顾未寒的仙剑，自己的隐气易容丹。
其他的东西烧了倒是没关系，但是这些不可以。
还有灵石没了，他以后拿什么生活。
他必须要用灵石去买生肌丸，治好小人额头上的伤。
这么漂亮的孩子，可绝对不能让他留下这么狰狞的疤。
他摸了摸苏羽落的头，目光落在额角的血痂处，顿了顿道：“羽落坐在这里乖乖的等哥哥，哥哥马上就回来。”
小人一把抓着他的袖子，眼里带着不安。
“乖，哥哥是去拿药，马上就回来，不会有事的。”苏子言扯开他的小手，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
这次有了准备冲进去倒也不怕，身上趴了几十只寒水蝶，比裹了一层打湿的棉被还有效果。
他的房间还没有烧完，浓烟弥漫，他完全看不清，只能闭着眼睛让小金毛带路。
“毛毛，我的随身包在哪里？”
小金毛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道：“苏苏，你房间里有人。”
“什么？”
“有三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在你房里……他们找到了你的包裹，拿着从后窗跑了。”
“艹！”苏子言暗骂一声，也从后窗跳了出去，紧紧跟在那人身后，“咱们得追回来，偷了我的灵石，往后我跟羽落怎么生活？”
从客栈出来，没了浓烟弥漫苏子言才睁开了眼睛，看着一直往小巷里跑的黑衣人们，立马跟了上去。
那几个黑衣人见甩不掉他，对视一眼，将偷盗的包裹甩到巷子深处，抽出灵剑纷纷冲了上来。
这几人修为似乎也不太高，只要是金丹期以下，苏子言可以随意爆打他们。
冷哼一声，伸手招来一群黑色的吸血虻虫，便把他们咬得满地打滚求饶。
“好汉饶命……饶命啊……”
苏子言冷眼瞧着他们问：“客栈的火是你们放的？”
三个黑衣人一愣，然后互相推卸责任。
“不是我，是他放的火。”
“是你淋的油。”
“是你出的主意。”
“不是我，不是我，最先觊觎灵石的是他。”
苏子言皱了皱眉，想到独自坐在外面等着的苏羽落，还有额角那条狰狞的血痂，他的眼里出现了少有的杀意和冷漠。
不想再听他们扯谎，手一挥，那三个人瞬间便被黑黝黝的虻虫淹没，惨叫连连，不过一个呼吸间的时间，便只剩下一副阴森惨白的骨架。
“纵火行凶，你们都该死。”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眼里却没有丝毫怜悯，敢觊觎他的灵石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那么就必须斩草除根。
不杀了他们，那下一次死的或许就是自己和苏羽落。
幽暗的巷子里传来可怕的声音，那群黑色的虻虫连骨架都没放过，刺耳的桀桀桀中掺杂指甲刮在地板上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骨头发酸。
等三具骨架都被虻虫啃干净之后，苏子言才挥退它们往巷子深处走去，捡起地上的包裹打开，检查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他低头的一瞬间，一片枯黄的槐树叶擦脸划过眼前。
接着两片、三片……
像下雨一般扑扑簌簌地往下落。
苏子言抬头，一群银色的飞蛾快速从槐树飞过，伴随着虫类独有的扇翅嗡嗡声。
黑色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往下落的槐叶像凭空消失一般全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苏子言。
消失的前一瞬，他扭头看着那颗大槐树，突然才想起，这是他一年半前掉下来的地方，也是他和苏羽落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的眼里带着不舍，伸手向虚空中抓了抓，仿佛想要抓到某一样东西，抓紧某一个人，可最终什么都没抓到，彻底消失在槐树下。
枯黄的槐叶还在扑扑簌簌地往下落，可树下却空无一人，很快枯叶便落了满地，遮住所有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迹。
***
苏羽落坐在石头上，仰头望着消失在火中的背影。
理智告诉他要追上去，抓着那人的衣袖不放手，可惧怕火的本能还是阻止了他的脚步。
他信哥哥说的话，哥哥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这一次他不是妖，他和哥哥一样是人形。
而且他表现得这么乖，哥哥一定舍不得再丢下他，一定舍不得……
时间过了半炷香，火势越烧越大，隔得这么远，都感觉热浪扑面而来。
外面温度这么高，可苏羽落却觉得浑身都要冷透了，他的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看着快烧红半边天的客栈，心脏突然越跳越快，那种惶恐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甚，仿佛他拥有的正在离他远去。
额角被烫到的伤疤开始渗出血来，慢慢的模糊了他的眼睛，整个世界在刹那变成了诡异的鲜红色。

第33章
苏羽落突然害怕起来，害怕那个人又一次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只一刹那，那双漂亮的幽黑的眸子瞬间变成了竖瞳，深处划过诡异的红芒，鳞片覆上稚嫩的脸颊，短小的双腿化成了带着花斑的粗壮蛇尾。
客栈外的众人都在试图灭火或者尖叫，无人看见不远处消失的孩子，却有人看见突兀多出的一条巨大的三头蛇。
泛着冷光的三色鳞片在月色和烈焰的印衬下，发出夺目的光，像刚出鞘的剑，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吓得众人尖叫的同时也飞快地逃命了。
可那条巨大的三头蛇却没有分半点目光给他们，恐怖的黑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燃烧的客栈，仿佛在试图透过烈焰寻找着什么。
长尾恶狠狠的扫过外围快要坍塌的墙，尽管有鳞片护身，那些滚烫如岩浆的火炭，却依旧将它的长尾烤得鳞片炸裂，噼啪声不绝于耳，某种肉类烧焦的糊味也逐渐充斥在空气中。
甩掉了挡在外围的墙壁，中间那暴躁的赤色的蛇头便有目标的探到二楼某一间房，撞掉烧糊的窗户后，不顾烈焰的灼烧，将头伸了进去。
感觉不到熟悉的气息，赤色蛇头慌张的在屋内横冲直撞，掀翻了带火的衣柜、床铺、桌子，直到把每一个角落都找遍，赤色的蛇头才带着烧焦的鳞片狼狈的退了出来。
似乎是不甘心，三个蛇头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找，直到把整个客栈全部寻遍才停下。
赤色蛇头将嘴张开诡异的弧度，不甘心的大声嘶吼，似在尖叫、似在悲怮、似在痛哭……
黑色蛇头冷眼瞧着快烧塌的客栈，试图把屋顶掀了，好方便它更好的找人。
而弱小的白头则神情恹恹的，仿佛刚刚便已耗完了它全部的力气。
三个时辰后，客栈彻底烧成了灰。
巨蛇一动不动的盘在那，眼睁睁的守着客栈烧成灰，直到最后一间房子塌下，那幽黑的竖瞳也再没了半点光彩。
好半天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又化成人形，从里衣中小心的掏/出一只小竹哨来。
血肉模糊的双手紧紧的捧着小哨子，眼里又升腾起某种希望来，放置嘴边用力地吹响，漆黑的夜里，瞬间响起尖戾的哨声，将不远处的竹林惊起一片乌影。
尖锐刺耳的哨声一声又一声，可他期待的身影终究是没再出现。
月兔西沉，那些玉色余晖将他眼里最后一点希望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一遍一遍的吹着，声音越来越凄厉，像极了失孤的杜鹃啼血。
直至唇角干裂出了血，那熟悉的身影也没再回到他身边。
直至哨声破了音，也没有人再温柔的唤他一声苏羽落。
直至天际破晓，他的哥哥也没再回来。
***
虫洞里，酱青色的肉衍虫堆里突兀的掉下个人来了。
苏子言睁开眼，顿时头皮都炸了，快速爬出虫堆，甩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径直往小溪中窜去。
洗去一身的粘液后，苏子言才低头愣愣的坐在溪边发呆，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
是的，他回来了，可这一次他又把苏羽落给弄丢了。
在溪边从夜晚坐到清晨，等到太阳升起第一缕晨光落进虫洞时，他才想明白，站起身潇洒的走了出去。
相识是缘份，分开是缘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可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记得他曾经对苏羽落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没有谁会陪着谁一直走下去，分开是必不可少的，这是人生必经的道路。
是啊！这世上没有谁会陪着谁一直走下去，是他糊涂了。
况且苏羽落那么聪明一个孩子，他一定可以找个新的哥哥姐姐，就算没有，他一个人也肯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
苏子言回了青云派，站在琉璃幻境外犹豫了一会，心道：自上次那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到现在将近过了大半年之久，这么久了，师尊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他们这么久没见，师尊应该不生气了吧！
想明白后，苏子言才抬脚进了琉璃幻境。
不出所料，里面已经没有刮风下雪下冰雹了，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苏子言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竹屋里寻了一圈，师尊竟然没在，苏子言叹了一口气，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愿意住这宽敞明亮的屋子，而是老盘进潮湿乌黑的山洞里。
他转了一圈，又扭头寻去了山洞，果然，一身乌衣的仙人就盘膝坐在那块青石上。
那孤单的身影，在幽暗无声的山洞里，像是被世界遗弃的雕塑，显得格外孤独寂寥。
“师尊……”苏子言心下一酸，打破了这份寂静，情不自禁叫了一声。
他看着闭眼打坐的清冷仙人，不知道为什么，耳边突然听到了很吵的声音。
“咚……咚咚……咚……”
声音杂乱不堪，却又沉如鼓擂，一声比一声大，吵得他心绪紊乱。
苏子言只以为是小金毛在折腾，不由道：“毛毛你别吵。”
小金毛奇怪道：“吵什么？我没有动啊！”
苏子言说：“那这声音哪里来的？”
小金毛沉默片刻道：“这是你的心跳的声音，苏苏你的心跳的好快呀！”
苏子言看着长睫毛轻.颤后，慢慢睁开眼的云崖仙，只感觉心跳更快了，是名副其实的心如鼓雷。
他捂着胸口，茫然道：“为什么我看见师尊后，心会跳得这么快？”
且脑海中条件反射就想到了虫洞下的春梦，还有被蛇咬后，迷糊中强吻师尊那一幕，当初嘴下那冰凉让他喉中一阵干涩，身体.下意识的腾起一股燥热来，脸颊上也爬上了两朵不正常的绯色。
他纠结道：“完了！我的这些反常，是不是意味着体内的迦淫蛇毒其实还没彻底清除干净？所以才会对师尊有这些出格的肖想。”
小金毛犹豫了一会，还是道：“苏苏，其实……我查过了，你体内没有余毒，一点也没有。你……唉！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
苏子言一愣，“什么？你说什么？”
小金毛烦躁的扭了扭胖乎乎的身体，最终还是道：“……算了，不管了，这种事还得靠你自己开窍。”
……
山洞里的仙人睁开了眼，黑眸直勾勾的看向苏子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既没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也没问他去了哪。
只看着他突然就红通通的脸，抬手朝他招了招，“过来。”
苏子言搓了搓滚烫的脸，抛开脑中那些大逆不道的黄色废料，走过去小声道：“师尊。”
云崖仙看着他如秋日果子般红艳的脸，起身将手搭在他的额头，开口道：“这么烫，哪里不舒服吗？”
若是平常，苏子言肯定得摇头说没有，可这会儿云崖仙的手按在他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舍不得。
而且内心竟然没有对师尊的接触产生抗拒，甚至下意识的想跟他更亲近点，
好半天，身体那股燥意才退下，苏子言心下一清明，就开始唾弃自己没救了。
他将云崖仙的手从额间拿开，往后退了一步，才道：“我没事了。”
云崖仙将沾染了热度的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捂住了自己另一只手，像是试图留住这股温热。
他垂眸着着苏子言，数月不见，小徒弟似乎长高了点，一袭青衫衬得身材笔直纤长，绶带轻飞随风飘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和肆意，让这萧瑟季节有了些人气，也是荒凉的琉璃幻境中唯一的生机。
云崖仙打量完收回目光，可那不透光的眸底却是染上了亮色，仿佛流星下坠，不小心落入了他的眸子里，在这单调的黑白两色中开出花来。
“师尊……”
苏子言唤醒沉默的云崖仙，他小心翼翼的勾住他的袖边，仰头看着面如寒雪的人，不由问：“您的伤好了吗？”
“无大碍。”
“那就好，”苏子言点头，却仍旧打开随身包，从里面掏出从万年前带回的稀罕灵药。
他这人虽没心没肺了些，但也还记挂着师尊的伤，带着苏羽落逛街淘宝贝时，也给师尊带了不少治伤的灵丹灵果。
“师尊，徒儿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这是血芝补气丹、这是月华凝神露，这些都是治内伤的良药，还有这个千年朱果……”
苏子言蹲着，将那些灵丹妙药如数家珍般一一放在旁边的青石上。
云崖仙尊就俯身站在哪，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一丝暖意。
目光在灵丹上扫过之后，却被另一个玩意儿吸引了，顿了一下，而后出了神般直勾勾的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子言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仰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只看到师尊眼神一直紧紧盯着某一个地方。
苏子言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大开的随身包里躺着的一个双人彩色木雕。
他手一紧，想要快速合上随身包时，云崖仙却开口了：“可以把它给为师看看吗？”
苏子言脸上有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双人木雕双手递了过去。
看着云崖仙伸出手指小心地在木雕一大一小的人像上摸过，清冷的眉眼里竟然露出稀有的喜爱之意，像极了要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苏子言却蓦地紧张起来，生怕师尊不还给他了。
他不是小气的人，平常别说一个彩色的双人木雕，就算师尊要更重要的东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可是这个木雕不同，木雕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是他，小的是苏羽落。
这曾经是苏羽落亲手刻的，因为当初自己雕了一个哨子送给他，然后他也刻了一个双人木雕给自己。
他人小，也没接触过雕刻这个玩意，所以做工十分粗糙，上面的一大一小两人，简直看不出面容，为了分辨眼睛和鼻子，他特意用彩色的颜料一点点画上去的。
当初苏子言还嫌丑来着，可这会儿苏羽落都见不到了，也只能把这个丑玩意留作念想，偶尔拿出来看看。
他不想把这唯一的念想送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师尊。
苏子言脑筋急转，要怎么样说出来才不伤和气，不伤他们师徒之间的情分？
可考虑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只是一个小玩具，师尊若想要的话，他还真没办法说出拒绝。
毕竟师尊对他这么好，救了他几次命，还为他负了伤，他要是拒绝的话就真太不孝了。
想到这儿，苏子言下定了决心，咬牙试探着问：“师尊，这木雕很丑对吧？”
“不丑。”
“您看这做工可粗糙了。”
“还好。”
“这配色也难看。”
“不难看。”
苏子言头都秃了，师尊竟然真喜欢个木雕，可他舍不得将它送给人，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他也会雕刻，给他一天时间，他可以仿雕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然后将个仿品送给师尊。
他的技术雕个粗糙的双人像绰绰有余，师尊大概也分辩不出来！
他道：“师尊，这个木雕还有些瑕疵，您将它还我，我处理好，明天就将它送您。”
“送给我？”云崖仙却是一愣。
在木雕上抚摸的手一僵，把视线移向他，随后语气带着莫名的寒意道：“你要将它送人？”
苏子言道：“师尊这般喜欢，徒儿当然可以……”
云崖仙听完并没有很高兴，随手将双人木雕还给了苏子言，眉目间恢复了冷漠，看不出丝毫的欢喜之意。
然后转头一声不吭坐回了青石上，闭目盘膝打坐，山洞内的温度也嗖的一下凉了下来。
苏子言反应再迟钝，也发现师尊好像生气了。
见着快要挂上冰梭子的山洞，苏子言简直摸不着头脑，明明刚刚表现得很喜欢木雕的就是他老人家，怎么这会送给他，他还生气了？
不带这样喜怒无常的诶！
可是问又不敢问，走也不敢走，苏子言只能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咬着手指甲，蹲在云崖仙尊旁边。
好半天脚都冻麻了，他才拿起那个千年朱果，在衣袖上擦干净壮着胆子递给云崖仙道：“师尊，您要不吃吃这个果子看？很甜的。”
云崖仙尊没理他，只有长如鸦羽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苏子言不由又凑近了点，伸出一只手指勾在他的袖子上晃了晃，带上明显讨好的语气道：“师尊，这个朱果是徒儿特意买给您的，好吃又有药效，您尝尝看……尝尝看嘛！”
云崖仙这才睁开眼，视线又落在他脸上，没有接那个朱果，却是严肃道：“为师送给你的黑鳞呢？”
苏子言赶紧摸出来，捧在手心里恭敬地递给他看：“在这里。”
“收好了，不准送给别人，否则……”云崖仙顿了一会，加重语气道：“否则我会很生气。”
“不会的不会的。”
师尊这次连为师都没用了，直接用上了我字。
苏子言很少看到他这严肃的语气，赶紧道：“徒儿发誓，鳞在人在，鳞丢人亡，徒儿坚决不会将它送人。”
再说了，这种救命的宝贝，他要是送给别人，他就是脑子有坑。
“信我，师尊！这个我天天带在身上，好好的藏着，连摸都不给别人摸。”
听完他这句话，云崖仙面色才放平和，山洞里的温度也恢复如常。
苏子言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也没走，依旧乖乖的蹲在他身边。
按照往常遇到这种性格喜怒无常的人，他还不得溜得飞快，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可这会儿看着自家师尊这样，苏子言竟然觉得他老人家有些孩子气。
会莫名其妙生个气，随便卖个乖气又消了，这个奇怪的性格还挺可爱的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旁边一块青石坐下，侧目瞧了师尊一会儿，然后低头沉思起来。
自从他弄到了隐气易容丹之后，他其实想的是，回来之后，立马跟师尊道别，然后出山去寻江夜白。
可这会儿，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舍不得。
掐指一算，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当了云崖仙三四年的徒弟。
这三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仔细想想，自己待在他身边的日子，竟是屈指可数。
似乎每次都是在匆匆分别之中度过，也似乎每次都是自己不告而别。
苏子言突然有些内疚，这琉璃幻境太寂寞了，师尊也太孤单了，他真的是有些不忍心让师尊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悄悄叹了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等他找到江夜白以后，就带着江夜白回青云派，再也不离开师尊了。
而现在，就再多陪师尊三天吧，三天以后再出山。
想清楚以后他就靠着石壁休息了一会儿，结果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头一歪，眼看就要跟大地亲密接触，一只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
云崖仙尊将他搂入怀中，看着空旷的山洞，正待将他抱回竹屋时。
睡梦中的苏子言却是挥开他的手，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会儿，四处摸了摸，然后似乎对他的大腿很满意，迷迷糊糊靠下去，闻着令人安心的冷香，直接枕着他的大腿睡着了。
云崖仙有些无奈的弯了弯唇角，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
山洞里面实在太冷，后半夜直接把苏子言给冻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师尊的衣服，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他老人家的身边，胆大包天的直接枕在他腿上睡。
可尽管两人如此贴近，苏子言却依旧冷得发抖，毕竟是初秋，而且还是山洞里，师尊身上又没温度。
他一个凡人，硬是扛不住冻。
睁开眼，对上师尊直勾勾的眼神，都忘了要尴尬，从他腿上爬起来，擦着鼻子脆生生的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不对劲，艹！他竟然枕着师尊的腿就睡着了，什么时候爬过去的？睡觉没打呼吧？没流口水吧？
他的视线在师尊黑色的裤子上掠过，果然发现了一团可疑的水渍……
苏子言：“……”
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他头秃的说不出话，而云崖仙也沉默着，这会山洞里诡异的气氛正在蔓延。
最终，苏子言擦了擦鼻子，讪讪一笑，看着天际快要落下的月兔，随口扯出一个话题道：“师尊，咱们去看日出吧！”
他要不去的话，自己就一个人去，然后名正言顺地溜出琉璃幻境。
“好。”云崖仙竟然意外地同意了。
苏子言愣了愣，回神立马又道：“虹西崖是看日出最好的去处，那我们就去那里吧。”
“嗯。”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琉璃幻境。
虹西崖离琉璃幻境也不远，这会儿月兔才刚西沉，日出应该也还要好大一会儿，所以师徒二人都不急不徐慢悠悠的地走着。
到虹西崖的半山腰时，月亮彻底沉了下去，而天也彻底全黑了。
黎明前，太阳将出未出之际，是整个世界是最黑暗的时刻。
苏子言走在云崖仙的身后，眼里一片茫然，他是凡人，视力也不好，这会儿伸手不见五指，他都快要成睁眼瞎了。
不由站在原地，小声道：“师尊您走慢点，天黑了，徒儿看不见。”
云崖仙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宽厚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雪白修长的手指朝他的方向微微弯曲着。
这是在邀请自己牵上去吗？
苏子言愣了一下，内心突然有点小雀跃，他还没牵过师尊的手呢。
眨了眨眼睛，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师尊的手一如既往的凉，像浸在寒潭底的玉石，摸在手里冰凉凉的。
但却很宽大，将他的手紧紧包裹，给人足够的安全感，就算在这漆黑得不见五指的夜里，苏子言也蓦地安下心来，仿佛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能够从容地走下去。
也不知怎么地，他突然就红了脸，低下头去，悄悄露出了一抹带着羞涩的笑意。
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云崖仙的唇角也弯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的唇色寡淡，瞳孔幽暗，这副清冷的面容，就因为这一点点的弧度，而像雪山消融般带来了生机，璀璨又温暖。
他垂眸不着痕迹地掠过两人紧握的地方，又快速收回视线。
感觉小徒弟的手安静的窝在他的手里，温热得如同刚孵出的幼鸽一般，让他一向干爽又冰冷的掌心，都忍不住浸出点热汗来。
……
到了山顶，俩人寻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小半个时辰后，天边一片通红，紧接着一点金色的光亮冲破黑暗，照亮了世界。
太阳出来了，将光明和温暖洒向人间。
苏子言和云崖仙并排坐着，等朝阳冒出了大半个头，才觉得有些无聊。
他悄咪咪的看了一眼沐浴在阳光中的仙人，不着痕迹的细细看着师尊的侧脸。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师尊的脸部轮廓竟然和苏羽落有一点点像。
真像！越看越像！
苏子言不由惊叹，这世上好看的人，果然都长得差不多。
他当了一会儿颜狗，眼睛便有些重了。
今早大半夜被冻醒，又爬了大半座山，精神和体力都挺疲惫的。
这会儿，摇摇晃晃半天，终于没坚持住，头一歪又靠着云崖仙的肩膀睡着了。
云崖仙有些无奈，将他的脑袋小心的移了下，让他换个姿势，好更稳更舒适的靠在自己肩膀上。
山崖上虽然太阳出来了，可这会儿时间还早，温度挺低，山顶风也大。
云崖仙又随手给苏子言加了一个结界。
将他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目光久久停在他脸上，怎么也舍不得移开。
……
苏子言舒服的轻哼了一声，随后便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之中。
几经沉沦，苏子言睁开了眼。
他站在青云派的主峰上，数千弟子站在不远处，牢牢的看着他，其中还有顾未寒，眼里全是敌意。
掌门站在高台上，随口问：“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不愿！”苏子言摇头。
他不顾掌门的愤怒，不顾弟子们的嫉妒，不顾顾未寒的冷笑。
只直直的走向不远处的黑衣清冷仙人，一字一句道：“喂……仙人，你可缺……道侣？”
仙人脸色一黑，随手招来一把仙剑朝他刺来……
***
梦醒。
苏子言睁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师尊的脸，顿时都要吓哭了，张嘴嚎道：“仙人饶命，剑收起来，别……别……”
他连滚带爬狼狈的离云崖仙半丈远才停下。
山顶冷风吹，让他快速的回了神，摸了摸胸口，卧槽还好，还没有被刺个透心凉。
云崖仙皱了皱好看的眉，像怕又吓着他似的轻声道：“做噩梦了？梦到为师了？”
苏子言喘了口气，想到梦里的一切，尴尬又窘迫，只能扯谎道：“嗯，梦到师尊挥剑杀坏人。”
云崖仙纠正道：“为师不用剑，只用琴。”
“这不是做梦嘛！”苏子言狡辩道。
“所以你梦到了为师，为师却在你梦里杀人？”云崖仙的声音有明显的不悦，显然很不高兴自己在他梦中的这个形象。
那可不！梦里你不但杀人，杀的还是我。
好吧，那也是我自作自受，居然又意图肖想、猥/亵师尊。
苏子言擦掉一把冷汗，实话不敢说，只讪讪道：“师尊莫气，梦中的事不准的。”
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扯开话题道：“我饿了，师尊咱回吧！”
“嗯。”云崖仙点头。
俩人一前一后下了虹西崖，苏子言小声叫醒小金毛，跟它详细说了梦里的经过之后，又道：“毛毛，我感觉我体内的迦淫蛇毒，根本就没解干净，这一天天的，梦里居然明目张胆的挑逗起师尊来了，我完了。”
“你是真要完了，”小金毛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迦淫蛇的毒早就解干净了。”
苏子言一愣，“那我为什么还……”
毛毛打断他的话，不屑道：“为什么？倒底为什么，你心里没点ACD数吗？”
“不是蛇毒做怪，是你的心在做怪，不是蛇毒引导你肖想师尊，是你自己内心肖想师尊。”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逃避，可不可以面对现实？可不可以正视一下自己的内心？”
听小金毛说完，苏子言只觉得被雷劈了一下，劈得眼冒金星，手足无措。
“苏苏，你喜欢他，你其实喜欢上师尊了对不对？”
“我我……”苏子言卡壳半天才道：“我有吗？”
“你有，你就是对师尊动心了。苏苏，我跟你心意相通，你想的我都知道，你瞒谁，也瞒不过我，别忘了，我是你的另一颗心脏。”
“苏苏，你喜欢他的对不对？”
这一次苏子言没说话，只抬头看着前方挺拔高大的身影。
前方的仙人黑发无风自动，袍下冷香沁鼻，所过之处万兽伏地，踏草而无痕，仙人之姿尽显。
小金毛见他不说话，眼神又奇怪，不由有些担心，毕竟他与师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认真说起来，他俩真是有云泥之别。
或许任苏苏这辈子如何努力，都会没结果，都是高不可攀。
它酝酿着说辞，准备安慰一下苏子言。
苏子言却突然笑了笑：“艹！这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怎么跟当初在苗疆寨时，跟顾小五抢夺寨花的时候不一样呢？”
“呸！你对姜橙橙那哪是喜欢，你只是为了跟顾小五争一时之气罢了。”
小金毛爬出来在他肩头上扭了扭：“我问你，你看见姜橙橙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吗？”
“不会。”
“你看到她的时候会脸红吗？”
“也不会。”
“看吧，可是你看到师尊的时候会脸红，会心跳加速，按照我多年看书的经验，你这绝对是喜欢上他了。”
苏子言想了想，点头：“艹……好像还真是！”
他道：“毛毛，所以我这是在暗恋？哈哈哈……第一次体会这个词的具体含义，对像还是我师尊！啊！真刺激！”
小金毛：“……”
这货还真够没心没肺的。
“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小金毛：“你总不能暗恋一辈子吧？”
苏子言挠了挠头，“也是，要不……等下我去找师尊表个白？”
小金毛：“……”
它只感觉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茹！”
苏子言眨眨眼，咬着指甲道：“师尊大概不会像姜橙橙一样，拿扫把追着打我半座山吧？”
“你有这个胆，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34章
见苏子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小金毛不由道：“你不会还真想去表白吧？”
“咋？”
小金毛抬头看着前方一身黑衣冷漠无比的云崖仙，纠结道：“我感觉他老人家倒不会拿着扫把追你半座山，他只会一剑将你捅个透心凉。”
“哈哈哈，你说的好有道理……”
苏子言笑喷了，想了一会又道：“算了，明天要出山了，就算他不拿剑捅我，表白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怎么说？”
“万一在山下又碰到让我暗恋的人，我移情别恋了呢？那多尴尬！”
小金毛：“你个渣男！”
“这怎么能叫渣？还没表白之前，我可以拥有一口鱼塘，让千万条鱼住在我心里。”
“海王……”
苏子言笑了笑，无所谓道：“反正等回来后再说，我如果还喜欢他，我就表白。”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回来后我去向师尊求个免死令，省得以后表白时发生梦里的情形，被他一剑穿心了。”
***
第二天，苏子言便准备跟师尊道别，一早起来他便去了山洞里，走到盘膝打坐的云崖仙尊身前，曲着双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道：“师尊徒儿有话跟您说……”
云崖仙尊睁开眼，看到他的动作一愣，抓着他的手臂道：“起来说话。”
“徒儿说完再起来。”
云崖仙叹了口气，收回手，将视线定格在他脸上，等待着他说话。
“上次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您！”这道歉和感谢拖了太久了，该说的总要说，总不能一直逃避。
苏子言袖下的双手绞了片刻，又道：“上次被蛇咬了之后，徒儿太过大逆不道，还请师尊原谅。”
云崖仙垂下眼：“为师不怪你，你起来说话。”
苏子言没动，抬头小心看了他一眼，又道：“徒儿还有一件事要与师尊说。”
“你说。”
“我准备出山，此来除了跟您道歉以外，主要是来跟您道别的。”
云崖仙皱了皱眉，随后声音一冷，“你还是准备走。”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云崖仙看着他不说话，但是表情明显是不信任。
“真的，下一次回来之后，我就再也不走了，哪里也不去，一直在这里陪着您。”
云崖仙沉默了片刻，没同意也没反对，却开口道：“你不害怕他了。”
苏子言当然知道师尊说的他是谁。
“公子羽吗？我怕他，可山人自有妙计，我有这个，吃了后他大概就认不出我了……”
苏子言从口袋里掏出一粒隐气易容丹，当着师尊的面吃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面貌便发生了改变，连气息都变了，变成了一个掉在人海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来。
“师尊，你还能认出我吗？”苏子言摸了摸脸，只感觉脸部轮廓都变了。
云崖仙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似乎不适应他换了样貌，眉头皱的紧紧的。
半晌点头又摇头。
苏子言不明其意，膝盖移上前几分，凑到他面前又问：“认识吗？还是不认识？”
“你身上有黑鳞的气息，为师能认出你。”
哦，原来如此。
苏子言想了想，将随身包里的黑鳞拿出来放在地上，又道：“现在呢？现在还能认出我吗？”
云崖仙摇头。
“那就好。”苏子言开心一笑，然后想到什么，又问：“师尊是您厉害一些，还是公子羽厉害一些？”
“不知道。”
苏子言挠了挠头，“打个比方，如果您跟他斗一场的话，你们谁厉害些？”
“我不会跟他斗。”
苏子言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说如果，如果他来杀我，师尊您一定会来救我对吧！那如果动手的话，是他厉害还是你厉害？”
云崖仙尊有些不悦，冷漠道：“他不会杀你。”
苏子言有些头秃，师尊咋就不会转弯呢？
算了！既然师尊都认不出来，公子羽肯定更认不出来，他相信还是自家师尊厉害些！
跟师尊道完别后，苏子言又宝贝的将地上的黑色鳞片小心的收进了随身袋里。
“你带着黑鳞，他也会……”云崖仙尊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云崖仙尊最终垂下眸，什么也没再说。
***
离开青云派的时候，苏子言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思过崖看一下顾未寒。
好歹是同生共死好几次的人，这会将近有一年多没见了，还是有一点点想他的。
青云派偏峰太多，苏子言也不熟，问过门派中弟子，知道思过崖的具体位置后，苏子言才寻了过去。
还没到地方，远远的便看到一片金色的花海在半山腰摇曳，随风飘摆，淡淡的花香更是扑面而来。
苏子言愣了一下，觉得香味有些熟悉，仔细一辨认，才发现这些花竟然是……金盏铃兰！
思过崖下竟然长满了金盏铃兰花？
可是顾未寒不是说金盏铃兰除了普陀山，其他地方都存活不了，为什么这个地方会长出这么大一片来？
他疑惑了半晌，才大概猜测到一些。
去年年初，和顾未寒一起去在普陀山秘境时，他挖的泥土和花的老根，可是全部放在了顾未寒的乾坤袋里。
当时就想着回来的时候种到琉璃幻境去，可是那会儿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根本都没有心情种花。
因为无法面对师尊的那件事情，所以他逃避了，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去了万年前，而这一来二去竟然过去了一年多。
时间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顾未寒在这思过崖里，竟然将金盏玲兰给种了出来。
……
苏子言站在山下愣愣的看着这一片花海出神，好半天才抬脚朝山上走去。
似乎有心灵感应，他才走到半山腰，一抬头就看到山顶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蓝衣青年，隔着那一丛盛开的金色花朵朝他遥遥相望，仿佛已在等候多时。
苏子言脚步没停，慢悠悠的走了上去，停在顾未寒的半丈处，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
一年时间不见，两人都成长了不少，苏子言是，顾未寒同样也是。
稚嫩青涩彻底褪去之后，只剩下遮挡不住的锋芒。
时间是一种生疏剂，这会儿苏子言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像所有成年人的打招呼方式一样，对着顾未寒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顾未寒神情有些恍惚，眸色忽明忽暗。
却仍着意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目光一寸一寸仿佛研磨般认真瞧过。
半晌才开口道：“好久不见。”
接着便没再说话。
整座思过崖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更是无比的安静，似乎真的因为好久不见，两人都产生了某些隔阂，连说话都有些生疏了。
两人沉默良久，在苏子言尝试着找共同话题的时候，顾未寒竟然比他先开口。
“我在这思过崖整整一年多，连金盏铃兰都开花了，你居然没来看过一次，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苏子言：“……”
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艹！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难移，狗嘴里永远都吐不出象牙！
“切！你都还没死，我怎么会死？”苏子言不知不觉翻了个白眼。
耳旁却传来顾未寒的笑声，爽朗又愉悦。
苏子言瞅了他一眼，看着那张欠揍的脸，顿时也忍不住笑了，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们只是年龄长了，身高长了，但是其实谁都没有变，他是他，他也还是他。
“师叔祖竟然能来思过崖，真是让这一山的石头都蓬荜生辉啊。”
顾未寒抬了一条木质的板凳给他，继续道：“只可惜了，你轻易难得来一次，这破地却是连茶水都没得一口喝。”
苏子言瞧着他装腔作势的，顺着他的话附和道：“茶水有没有喝无所谓，有烤肉吃就行。”
“我知道，你就好这口。”
顾未寒打开乾坤袋，将烤肉和调料一一摆在桌上，随口道：“前日师兄来思过崖看我，给我带了几块灵鹿肉，我早就辟谷了，本不欲留着，可听他说你回来了，我便收下了，想着你会来，好留着给你解馋。”
苏子言笑了笑，打开随身包道：“你还真上道，好东西还知道留给你小师叔祖，那我可不能亏待你了。”
他说完，伸手入随身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剑来。
“呐！秋水剑！可以随意变换大小，这可是个好东西，我可是专门找来送给你的。”
“秋水剑？”顾未寒手一顿，目光紧紧的盯在那把剑上，是男人都喜欢刀枪剑，这会儿看着这几千年前就消失的秋水神剑离不开眼。
“秋水剑不是都消失好几千年了，你从哪弄过来的？”顾未寒接过它，目光不离，爱不释手。
苏子言挑了挑眉，得瑟道：“你管我从哪弄过来的，反正现在是你的就对了。”
原着中顾未寒本来是能从鬼修那里获得冥月鬼刀的，可是那会儿自己与他还是仇人，经过他刻意的一掺和，毁了顾未寒的机缘。
所以到目前为止，顾未寒也没拿到冥月鬼刀，他用的一直都是用着门派发的中品灵剑。
这秋水神剑虽然比不上冥月鬼刀，但好歹也是一阶的仙品，给他也不算亏了。
顾未寒的眼睛亮晶晶的，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脸上的笑容灿烂又肆意，像极了六月天的太阳，逼的人不敢直视。
他的手在秋水神剑上摸了又摸，拿着又砍又削，好半天才得瑟完，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回来给苏子言继续烤肉。
腌料入味、架火、烤肉、洒调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小半炷香的时间，思过崖前金盏铃兰的花香里，便掺杂着一阵阵肉香，渐渐的肉香竟然盖住了花香，带着孜然的烧烤味，猛烈的扑鼻而来。
下一秒，一串串烤的金黄流油的肉串，便握进了苏子言的手里。
这么长的时间，顾未寒烤肉的技术竟然也没退步，还比以前更好吃了，让苏子言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一连吃了十几串才缓下来。
顾未寒有些好笑道：“好吃吧？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我明儿托师兄带点好东西，你过两天再来，我弄一点新花样给你吃。”
苏子言垂下眸子，擦干净嘴，缓缓道：“不用了，过两天我就不在青云派了，今天我也不是来找你叙旧的，而是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你要去哪？”顾未寒手一颤，险些打翻了调料瓶，脸上挂着的笑，也忍不住收敛了。
“我准备出青云派办点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
“这说不准，可能三五年，可能三五十年。”
顾未寒脸色有些发白，手不自觉地又抖了一下，他掩饰般将手收入袖中，然后低声道：“你要去哪？路线是什么样的？”
苏子言摇头：“没有路线，没有目的地。”
“没有路线？那我将来怎么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苏子言笑了笑：“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来找我，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毛毛说过，原书中，下面的剧情顾未寒要去极西的遗失大陆，寻找他的机缘，然后获宝无数，结交至友……
属于主角的道路总是令人向往，充满着惊喜、充满着辉煌。
而属于苏子言的道路，前途迷茫，没有方向，他只知道他要找江夜白，可是人海茫茫，要寻找一个人仿佛大海捞针，而且离开了云崖仙，公子羽还会在一旁虎视眈眈。
苏子言自嘲地笑了笑，竟然还尝出了几分危机四伏的滋味来。
顾未寒垂眸没再说话，只沉默着转动手里的肉串，停顿半晌之后，将肉串签放在桌上。
擦干净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粒丹药，默默递给苏子言，“这个给你，你带在身上防身用。”
苏子言没接，只问：“这是什么东西？”
“我在思过崖这年多，闲来无事就开始琢磨公子羽究竟是个什么妖类，我托师兄给我带来了很多古籍，翻阅古籍加上公子羽的习性，我最后猜测他是冷血动物一类。”
“他周身冰冷，喜阳却惧火，他来青云派那次，我看见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我没看错的话，那是蛇类独有的眼睛。”
“我翻遍万物纲和古籍，将雄黄精、硫磺石和各种灵药，让炼药谷的长老炼成了这颗丹药，倘若这次下山你又碰到了他，关键时刻只要想办法让他服下，能让他失去一半的修为，且化成原形。”
顾未寒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道：“这颗丹药大概能救你一命，你如果真要出青云派的话，就带着它吧。”
苏子言伸手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两人相顾无言。
气氛有些凝重，苏子言受不了这种离别的沉重，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干脆利落的起身拿过顾未寒烤的串，最后看了一眼思过崖前那一大片的金盏铃兰，转身朝山下走去。
“顾未寒我走了，保重。”
顾未寒站在那，目送他离开，眼眶有些发红，袖下的双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然后紧紧的缩成了拳头，像是怕自己克制不住，会把离开的那人给抓回来似的。
好半晌才对走到半山腰的人大声道：“我在思过崖会活得好好的，所以……”
“所以江湖规矩，我没死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
苏子言没敢回头，眼睛执着的看着前方，他怕离别太伤感，只背对顾未寒挥了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直到苏子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下，顾未寒才颓然的坐下，看着那盛开的金黄，自言自语喃喃道：“……等我，再等等我，还有一年半，我一定会下山来找你的……一定……”

第35章
苏子言在山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琉璃幻境方向，最终压下思绪万千，变换面容召来白翼鹰乘风而起。
“毛毛，咱该去哪？总不能真的亳无目标，大海捞针吧？”
“去不羡城。”小金毛沉思了一会道：“听闻东川州的不羡城主有面百晓魔镜，此魔镜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上知天地，下通轮回，知过去晓未来，咱们可以去试试。”
“世间还有如此好东西？真稀奇。”苏子言眼前一亮，调转鹰头直往东川州而去。
半途中他挺不住饿，又停下去某个小城准备吃点东西。
他找了家小店，吃了个大饱，付了钱出门时就碰到个熟人。
“姜星辰？”
苏子言小声惊叫了一声，而后擦了擦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眼前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一身衣服脏的不成样子，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颓废得像个行尸走肉。
要不是姜星辰脸部轮廓比平常人更精致打眼一点，苏子言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他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眼，才确定这真是姜星辰。
苏子言满脸问号，不就一年不见，这个天穹派的天之娇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虽好奇，却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何况本就与姜星辰不熟。
只多看了几眼，便准备走。
可刚刚还半低着头颓废无比的姜星辰，听到他小小的惊呼声后，眼里却是凶光一闪，迅速抽出灵剑架在他脖子上。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苏子言吓了一跳，冰冷锋利的剑刃紧贴脖子的触感太过惊悚，他怀疑自己再动一下，就会被割破喉管。
不由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只小心翼翼道：“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话，别动刀动剑。”
姜星辰颓废感尽失，看向苏子言的眼里凶光尽显，赤色沉沉。
他一字一句道：“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否则我保证这把赤炼剑会毫不留情的把你喉管割破。”
“姜星辰，姜星辰。”苏子言一时措手不及，亦被他这副暴戾的模样吓到了，生怕他真动手，闭着眼睛大叫了几声。
姜星辰剑未收，反而更逼近了几分。
他的神情无比复杂，紧紧的盯着苏子言，眼里亮光一闪，像蓦地落进了几颗星子，可紧接着星子又陨落，唇角抿直后又向下弯了几分，模样想笑又想哭。
最终仿佛压下百转千回的思绪，声音里泛着冷气，一字一句咬着牙道：“苏铁柱？”
苏子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卧槽！他怎会认出自己？
服了隐气易容丹后，连师尊都认不出来，姜星辰怎么会认出来？
姜星辰见他震惊的表情，已经更加确定了。
只沉着嗓子继续道：“不，我应该叫你苏子言！云崖仙尊唯一的徒弟——苏子言。”
苏子言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咽下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咽喉，不怕死的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世上，所有人都叫我姜十三，会叫我姜星辰的，恐怕只有你。”
苏子言后悔死了，没事多句嘴干嘛？他感觉到姜星辰和以往不同的气势，在脑中问小金毛：“毛毛，我们能打过他吗？”
“不能。”小金毛低声道：“一年不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竟然已经从辟谷突破到了金丹顶峰。”
完了！
苏子言颤抖着手，移了移紧抵在咽喉处的剑锋，讨好道：“那……那个，姜星辰我跟你无怨无仇，剑拿开行不行，有话好好说。”
“无怨无仇？”姜星辰笑了，笑声尖戾又讽剌。
“你师尊杀了我师尊，残忍到连他的魂魄都不曾放过，你跟我说无怨无仇？”
他看向苏子言的眼眶通红，仿佛染了血，嗓音有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你是云崖仙尊唯一的徒弟，我不该招惹你，可该死的是我，不是我师尊。”
姜星辰拿剑指着苏子言，此刻看向他的眼里波涛汹涌，有爱慕、有不舍、有绝望、有后悔……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
他道：“师尊待我恩重如山，他养我护我，却落得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我必将为他报仇，可我自知此生杀云崖仙尊无望，既如此我就杀了你，以你的血祭他的亡魂。”
姜星辰脸上的笑逐渐阴冷，一张俊俏的脸仿佛面具被撕裂，显得格外狰狞吓人。
眼里最后的不舍全部压下，只剩下毁灭。
他道：“杀不了云崖仙尊，那我就杀了他唯一的徒弟，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苏子言，你别害怕，我下手很快，不会让你痛苦的。”
姜星辰把剑又向前移了一分，像被梦魇了一般，眼神忽闪，残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色，柔声道：“言言别怕，杀了你，我就自杀，我会下来陪你，别怕……”
“等……等等……”
苏子言见着神情已经崩溃的人，只感觉自己半只脚都踏入了阎罗殿，冷汗直冒，浑身发抖。
他偷偷放出安神螽，颤着嗓子安抚道：“姜星辰，等等……你要杀我，也得让我说两句话，牢里的囚犯死前都还有一顿饱饭吃呢，你总不能残忍到连话都不让我说吧。”
姜星辰怔了怔：“你说。”
“你师尊不是好人，我师尊杀了他，反而是帮你报了仇。”
姜星辰的神情又开始激动：“他都死了你还污蔑他？”
“好……好的，我不说他。”苏子言赶紧摆手，可怜兮兮道：“我就给你说个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说完，你还想杀我，那我无话可说。”
他放缓语气，尽量安抚道：“你知不知道你爹叫什么名字？”
姜星辰没收剑，在安神螽的作用下，神情却没有了刚刚的暴戾，眼里的血色也褪去了一些：“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子言酝酿了一下措辞，开口道：“你师尊离渊真人是不是曾与你说，你自幼便失父丧母，他游历人间时，刚好在白泉镇看见襁褓中的你，然后好心将你捡了回来？”
姜星辰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苏子言低头，小心翼翼地将咽喉处的剑移了移：“你把剑收了，我说一个秘闻给你听，事关你、事关你爹娘、也事关你师尊。”
咽喉处的剑虽没了杀意，却仍旧寒意渗人，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割破喉管。
何况任谁被剑指着脖子都会不舒服，苏子言也不例外。
见到姜星辰警惕地看着他，苏子言只能举起手，发誓道：“天地良心，我绝对不会逃跑。”
姜星辰眸色闪了闪，看样子是有点松动。
苏子言赶紧趁热打铁：“你放心，我真的不会跑，你信我……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跟你解释清楚，到最后如果你还想杀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姜星辰犹豫了一会，看着苏子言努力向他表达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收了剑。
苏子言擦了一把冷汗，感觉脚软得厉害，只得在街边寻了块干净的路牙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掏出随身包的水，大大灌了几口。
姜星辰也没催他，沉默的坐在一旁，低头静思着。
不过半刻钟时间，他脸上的狰狞之色已褪尽，与刚刚叫嚣着杀人的恶魔，简直判若两人。
苏子言喝完水，整理了一下思绪才道：“某一个修仙大派里有一个叫姜谷雨的弟子，他天资聪慧，容貌俊朗，修为更是同期里数一数二的俊杰。”
“三十年前，姜谷雨出山历炼意外受伤，晕迷之下被一个凡间女子救下，那女子叫程雪，温柔大方，人又顶顶的漂亮。当时姜谷雨也不过三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有如此美好的人儿守在身边日夜看护，哪能不动心。时间一久，俩人你侬我侬迅速坠入爱河，半年后就有了结晶。”
“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噩运却很快到来，将这三口之家害得四分五裂。”
“姜谷雨的师尊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他其实一直喜欢着自己的大徒弟。苦于师徒禁忌，一直开不了口。”
“可在得知爱徒有妻室后，怒不可遏中更多的是嫉妒与愤恨，他觉得一个凡人怎配做姜谷雨的妻子，几次劝阻恶语相逼，姜谷雨招架不住，干脆退出了师门。”
“可这个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师尊，竟趁着姜谷雨外出斩杀妖兽之际，暗地里派人杀了他的妻子，姜谷雨听到消息后，顿时失了心智被妖兽反杀了，一家三口家破人亡，只剩下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苏子言停下来，不停息的说了一大堆话，喉咙干涩无比，他端起水又喝了一几口。
姜星辰一直安静的听着，见苏子言停顿下来，也一直等着后续，可苏子言停下来之后，只看着他就不再说话了。
姜星辰不由皱眉道：“后来呢？”
“后来……”苏子言笑了笑：“后来的事你比我更清楚。”
“你什么意思？”姜星辰蓦地有些不安。
他心很慌，慌得厉害，袖下的双手紧捏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都没发现。
“你知道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他叫什么吗？”
“他叫什么？”
苏子言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叫姜星辰。”
姜星辰一愣，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的瞳孔猛的睁大，刚刚散去的血色又冒了出来，脸色也仿佛频临破碎的纸张，苍白得厉害。
他颤着声音道：“你……你什么意思？”
苏子言见他这模样有些不忍，却还是道：“你不知道吧，你师尊离渊真人可不止十三个徒弟，他座下曾经还有一个大徒弟，那个徒弟就叫姜谷雨。”
“你骗人……不可能……不可能，师尊、师兄们乃至门派中的其他人，从来都没有提起这么个人，你骗我！”
苏子言看着他又有些崩溃的情绪，不由悄悄坐远了一些，继续道：“姜谷雨当初与离渊真人师徒决裂，一怒之下退出宗门，死了之后，他的名字更是成了离渊真人的禁忌，没有人敢提起他很正常。”
姜星辰却依旧喃喃道：“你骗我，你骗我，我师尊不是这样的人，他心地善良，对我极好，又怎会做这种事情……”
“心地善良？那他当初将我和顾未寒捉到山洞里去是所谓何事？当初要不是我师尊赶到，那死掉的就是我跟顾未寒。”
苏子言皱眉，想到那件事情，便开始也有些烦躁，明明一开始做错的就是离渊真人。
因为他，害得自家师尊受了伤，还害得自己被迦淫蛇咬，乃至后面发生的所有的一切，始作俑者不都是离渊真人吗？
人性果然是自私的，原书主角攻也有不明事理的时候，还明晃晃的打着幌子来找他报仇，简直可笑。
刚刚的那些不忍瞬间灰飞烟灭，苏子言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冷静点，不管你相不相信，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他看着姜星辰发红的眼睛，心一横，摊牌道：“我打不过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起了杀心，我师尊只要察觉到，他立马会赶过来，到时候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师尊更快。”
“你自己掂量掂量，十个你也打不过我师尊，别怪我没提醒你，若真这样，离渊真人的下场也会是你的下场。”
说起云崖仙尊，苏子言竟然又有了些底气，果然背靠大山好乘凉！黑鳞在手，天下我有。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姜星辰，等着他做决定。
姜星辰则头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道：“我不会再杀你，但你说的话若要我信，得拿出证据来。”
“证据？”苏子言想了想，“有，天穹派就有，但我不能去，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出来，不过……我要去东川不羡城，可以带你顺道去白泉镇问问，那里应该还有你娘的娘家人。”
***
俩人起程去了白泉镇，可不得不说，离渊真人还真是把事给做绝了。
白泉镇别说什么程家人了，连程家住的那个村子都给灭了门。
苏子言在镇里找个路人问起，那路人告诉他：“三十年前那个村子发生了火灾，村民一个都没逃出来，都死光光了，连鸡犬也不曾留。”
苏子言有些头疼，侧头看了一眼姜星辰，姜星辰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强烈起伏的胸膛，才能显示他此刻的彷徨和不安。
他闭着眼，想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真相。
他希望自己是带着爱意来到这个世界，他希望自己不是没人要而被恶意抛弃的孩子，他希望自己是父母两人爱情的结晶……
可是他更害怕结局是苏子言说的那样，是师尊直接或间接杀了他们。
……
这会儿，他听村民说整个程家连村子都被烧了，连鸡犬都不留，有那么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苏子言说的是真的了，因为看似没有证据，却是最好的证据。
大概或许真是师尊……
他不想否认，却也不敢承认，这一刻姜星辰从来都没有这样懦弱过，连脚踩着这块父母曾经踩过的土地，都会忍不住脚软的厉害。
***
苏子言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刚刚那路人看着他和姜星辰一身修士的装扮，顿时挥手喊来了周围一圈的人。
“乡亲们！快来看呀，这里有两个修士……”
“真的是修士！”
镇民纷涌而至，顿时一个双膝跪地，高声祈求道：“少侠救命……”
“救命啊！”
苏子言吓了一跳，连一旁发呆的姜星辰都抬起头来，被镇民们转移了注意力。
苏子言往后退了一步，道：“有话好好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年纪较老，看上去挺有话语权的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这话说来话长，少侠跟我走一趟，我细细说与你听。”
苏子言看向姜星辰，想看他有什么打算，姜星辰朝他点了点头道：“去看看吧。”
此时已到饭点，白泉镇的镇民倒是很热心，家家户户端来好饭好菜招待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苏子言倒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
白泉镇后山有座大山脉，常有虎妖作崇。
虎妖食人，被它吃过的人，会变成山伥鬼。
山伥鬼还长着生前的模样，唯独没了心智，做了山伥的人时常下山，变作以往的模样勾着自己的亲人上山给虎妖吃。
白泉镇的镇民们不但要忍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还要防着被死去的亲人勾命，简直苦不堪言。
苏子言倒是第一次听说，但也知道了传说中为虎作伥的伥鬼居然真的存在。
他倒没有立刻同意镇民的祈求，主要是他还不一定能打过那只虎妖。
可小金毛却说话了：“这只白虎妖有五千多年的道行了，是个厉害角色。”
苏子言一愣：“你怎么知道它是白虎？又怎么知道它有五千多年的道行？”
“因为，当年将姜雨谷反杀的那只妖兽，就是这头白虎妖。”
小金毛在他的耳朵里打了个呵欠，又继续道：“白虎妖虽然把姜谷雨给反杀了，但它自己也受了重伤，当年离渊真人有想过要给爱徒报仇的，可是寻遍了那座山也没能找到，还以为它死了，却不想这白虎妖也机灵，竟然是躲了起来，这几十年不见，身上的伤大概也好了大半了。”
“苏苏，姜星辰要的证据都在白虎妖的肚子里，你让他自己去找吧！”
苏子言没明白：“什么？”
小金毛解释道：“当初白虎妖与姜谷雨厮杀时，曾吃了他一只手，那只手上带着的乾坤戒里有他的身份腰牌，还有姜星辰的生辰八字、胎毛胎血，有他妻子程雪的信……那里面随便一样东西都可以作为证据。”
苏子言眯了眯眼睛，那这样的话，似乎还真要去一趟了。
他把事情跟姜星辰一说，姜星辰立马站了起来，身上有掩饰不住的杀气。
苏子言知道，这个天穹派的天之骄子需要发.泄。
姜星辰此刻确实需要一个发.泄对象，所以他把彷徨、绝望、不甘，全部化成了杀意。
按照镇民的指引，他们俩去到了后面的荒山。
走在半山腰上，姜星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向苏子言。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听在人耳里让人难受的厉害：“苏子言，这一次我需要你帮我。”
苏子言愣了愣，还没说话，姜星辰却继续道：“虽然你说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可我就是信了……”他停顿片刻，面容上有掩饰不住的哀伤：“所以，其实说起来杀白虎妖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可去可不去，可我非去不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弄明白才安心。”
苏子言摇摇头：“我去，说到底我与你之间没有仇恨，所以我希望两个人活着来，也希望两个人活着回去。”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村民们杀除妖兽，本来就是青云派弟子不可推卸的责任。
姜星辰笑了笑：“谢谢，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把那些虎伥都解决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对付白虎妖。”
“好。”
姜星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信你，所以我愿意把后背交给你。”
苏子言点头，这一刻他们不是仇人，他们是共同对敌的伙伴。
俩人深一脚浅一脚来到村民所说的虎妖洞，姜星辰召出赤炼剑，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感觉到生人气，数量庞大的山伥鬼蜂拥而出。
姜星辰快速掠过，赤炼剑感觉到妖气疯狂地颤抖起来，姜星辰没管那些伥鬼，按照剑尖的指引，往山洞深处冲去，还不忘回头对苏子言道：“这些伥鬼就交给你了，你注意安全。”
“嗯！”苏子言点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他对付不了白虎妖，但是杀这些伥鬼大概还是可以的。
刚祭出噬魂蛊，小金毛却突然冒了出来，它感觉到那来势汹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阴冷气息，惊恐道：“苏苏，不好了，这里不能留，你快点走。”
“怎么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走？”苏子言的视线紧盯着越靠越近的山伥鬼，手里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金毛声音却越来越慌，催促道：“别说了，来不及了，快走啊！苏苏。”
苏子言还待问小金毛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紧接着一声熟悉阴郁且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膜。
下一秒，一股冷气顺着背脊爬上了苏子言的后脑勺。
“哥哥……”

第36章
苏子言一愣，这是……公子羽的声音，公子羽来了？
卧槽！！
他壮着胆，硬着脖子缓缓回过头，果然公子羽就站在他身后，一身红衣艳如血色，衬得那满脸的笑容像极了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太过灿烂的笑颜逼得人不敢直视。
苏子言瞬间脸都白了，艹！他这什么运气啊？简直绝了。
一下山就被姜星辰给认了出来，行叭，姜星辰能认出来，是因为自己叫出了他的名字，可公子羽又是为什么能认出自己呀？
这破隐气易容丹，他怕不是买的假货？还是穿回万年后就变质了？艹！苏子言的脑中划过一万头草泥马。
而这边，公子羽立马凑过来，鼻尖亲密的在苏子言的脸颊上蹭了蹭，言语里满是喜悦之意。
“哥哥，好久不见！”
苏子言被他蹭得寒毛倒竖，连头发都炸毛了，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哥哥了。”公子羽在他脸上蹭了半天还不满意，干脆将下巴搁在苏子言的脖子上，埋首进他的发中，闻着熟悉的香味，顿时满脸陶醉。
公子羽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冰冷，苏子言却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想到公子羽曾说过要砍了他的脚，顿时都忘了伥鬼，转身就逃。
公子羽笑了笑，身形一闪，瞬间移动出现在逃跑的苏子言面前。
苏子言一时不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撞了个满怀，紧接着后腰便被一双如铁的臂膀揽住，像生怕他跑了一般，用力的紧紧箍住。
公子羽搂住他，俯身惩罚般咬了咬他白皙的耳垂，低声道：“这么迫不及待的往阿羽怀中跑，看来哥哥也是对阿羽想得紧。”
耳垂被湿冷包裹，舌尖扫过，又被牙尖轻轻研磨，顿时又麻又痒，诡异的感觉从背脊一直冲到了头顶。
艹！这变态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动嘴。
苏子言脚都软了，捶上他胸膛的拳头都没了力气，连声音都带着湿糯糯的鼻音：“想你个大头鬼，你放开我。”
“哥哥总是记不住阿羽说的话，”公子羽低低笑了两声，将他拦腰抱起，“阿羽不想跟哥哥分开，一刻都不想。”
他牢牢的将苏子言抱在怀中，朝九荑山的方向快速飞去。
转眼间，苏子言又被带回了苍梧殿。
苍梧殿外的花花草草已被除尽，除了黑色，其余一点杂色都看不见，显然公子羽是知道了上次墨鸟兰的事情，将那些奇花异草都给毁了。
花草除尽的苍梧殿，这下更加的空旷萧肃，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大殿，仿佛一只张大口的凶兽，露出满嘴的獠牙等着择人而噬。
苏子言的脸皮白了又白，这座巨大又空旷的黑色宫殿，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噩梦，一个绕进去就会很久都醒不来的梦。
只是不曾想，这可怕的地方，他竟又一次踏了进来。
……
公子羽才落地，苏子言就从他怀中挣扎开，飞快的往后退，眼里警惕的盯着他，一边下意识的想找藏身地，可苍梧殿内空旷得吓人，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遮掩的地方。
公子羽就跟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仓皇失措的后退。
他俩一个逃、一个悠闲的在后面走，竟颇有种猫捉老鼠的意思在里面。
见苏子言眼珠乱转着想找出口的模样，公子羽心头有些不舒服，为什么哥哥总想抛弃他呢？
他不由故意吓唬道：“哥哥，你要是还想逃跑，阿羽就砍断你的脚哦！”
苏子言朝后退的脚一软，顿时一个踉跄，好在后背就是墙面，抵上去之后也不至于狼狈的摔倒。
可同时，他已经退到了尽头，背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走了。
苏子言眼中有绝望，退无可退，无路可逃，他面向着公子羽，看着他的笑容只感觉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忍不住的发抖。
当初在青云派的山门前，公子羽放狠话的场景犹在眼前。
他说要砍了自己的脚，是不是就真会砍了？然后将自己关在这里，暗无天日的度过一生？
想到这儿，苏子言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他不要变成残废，不要没有腿，更不要被囚在这苍梧殿过一生……
害怕夹杂着恐惧像巨浪般袭卷而来，一波又一波。
苏子言后背里衣全浸湿，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弓，极度惊恐之下，脑中突然就想到了顾未寒给他的丹药。
他怔了怔，有片刻的不忍。
说实话，他其实没有想过要伤害公子羽。
可是这一次……
苏子言眼中划过狠色，他咬咬牙颤着声音问：“公子羽你究竟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阿羽只是想哥哥一直留在这里而已。”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留在这儿，你便要砍断我的腿吗？”
“是的。”公子羽沉默了一会儿，轻勾唇角笑道：“哥哥若真要走，阿羽一定会砍断哥哥的腿，让哥哥哪也去不了。”
“我知道了。”苏子言听到他斩钉截铁毫不留情的语气，垂下眼睑反而偷偷松了一口气，手不着痕迹摸上了随身包。
公子羽没发现他眼中的凶光，却发现了他颤抖着的双腿，和不停流冷汗的额头，想是刚刚的玩笑吓到了他，不由停在原地没再靠近。
一时之间苍梧殿安静得厉害，公子羽细细瞧着他，见他脸色过分苍白，顿时心下不忍，更不想他一直害怕自己。
不由放缓语气道：“哥哥，阿羽与你说件秘密，其实我是苏……”
“公子羽……”苏子言却打断他的话，蓦地抬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魅惑又灿烂，带着别样的诱惑，让人心尖发痒。
公子羽愣了愣，显些失了神。
苏子言笑意渐深，一步一步走向公子羽，声音带着平日里不曾有的软糯。
他刻意的放轻声音道：“你想把我留在苍梧殿做什么？”
他攀上了公子羽的肩，踮起脚尖视线与他齐平，伸出手指掠过他略凉的薄唇，缓缓凑过去，低声道：“是想做这个么？”
苏子言眯着眼睛将恶意深藏眼底，倾身上前轻轻吻住了公子羽的唇，试探着用生疏青涩的动作缓缓舔咬。
公子羽似乎被他的大动作给吓到了，脸上还带着怀疑，眼睛睁大，瞳孔猛缩，背脊僵硬得不成样子，却又被随之而来的温热甘甜击溃了所有的疑惑。
他看向苏子言的眼中渐渐水雾迷茫，像精心打磨过的琉璃，被蒙上了一层轻纱。
只可惜苏子言眼中没有丝毫的柔情与情.欲，有的只是理智与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努力让公子羽一步一步陷入了温柔的陷阱，全心全意与他口舌交缠，直至公子羽神志开始涣散，呼吸粗重，不知不觉间，连周身的冰冷都带上滚烫的温度。
苏子言眼底划过狠色，将舌底一直藏着的丹药狠狠推入公子羽的喉中。
措不及防之下，公子羽连着那颗丹药和着津.液全吞入腹中，感觉到咽喉中突然多出来的异物。
他顿时皱头一皱，看向苏子言的眼中满是疑惑，却还是意犹未尽的咬了咬他的下唇。
直到腹部传来灼烧的痛感，他眼中才开始清明，用力才推开苏子言，痛苦的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苏子言快速后退，冷眼瞧着公子羽委顿在地，面无表情道：“也没什么，就是给你吃了一颗妖力减半、没力气再砍我双腿的药而已。”
“没有，我没有……”公子羽俊俏的脸疼得开始扭曲，却艰难的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想要与他解释。
苏子言避开他的手，又后退了一大步。
公子羽眼底通红，额间青筋直冒，豆大一颗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了衣袍里，在那艳红的衣袍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
腹部的灼烧感越来越严重，他疼得连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
“哥……哥哥……救我……救救阿羽……疼……好疼……”
“阿羽好疼……”
公子羽一手捂着肚子，挣扎着将另外一只手伸向苏子言，试图抓住他的衣袖。
苏子言有些不忍，看向他伸来的手怔了怔，下意识的想去牵住他，可是紧接着公子羽伸过来的手上却慢慢长出了鳞片，泛着寒光的鳞片从手肘快速蔓延至了手背。
苏子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又往后退了一步。
而公子羽疼得已经撑不住了，顾不上保持形象，狼狈的在地上翻滚。
药效在腹中化开后，让他疼得像极了一条被镊子拔光了鳞片的鱼，被人狠心丢进了烫油中反复煎炸。
他疼痛难忍，在地上死命的挣扎翻滚，口中难以忍受般发出非人类的低吼。
红袍下的双.腿逐渐剧烈扭动，片刻后，一条粗壮的带着花斑的蛇尾缓缓从红袍下伸了出来。
苏子言瞪大了眼睛，他听顾未寒说过公子羽是蛇妖，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眼睁睁见到人化成蛇，还是震惊到目瞪口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诡异的泛着寒光的巨大花斑蛇尾，他竟然会觉得有些眼熟，仿佛曾经什么时候在哪见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可惊恐过度之下，他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起些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那蜿蜒的游动的蛇尾就快占据了整个宽大的苍梧殿。
与此同时，公子羽那双幽黑的眼睛也化成了竖瞳，眼底的红芒如跳动的火焰，恐怖又赫人，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那双摄人的竖瞳紧紧锁定了殿中的苏子言，诡异中又带着血腥的缠绵与缱绻。
苏子言不敢与他对视，只感觉再多看一眼，便会深陷不可自拔。
他将目光移向公子羽的脸，只见那张漂亮的脸上也开始长出了一块块红色的鳞片。
那红鳞泛着冷光，却在苍梧殿外透进来的阳光折射下，流光溢彩，像蕴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以另外一种绝美的、不在人类审美范畴的姿态，呈现在苏子言面前。
那鳞片仿佛从肉中长出来般，一片一片按照某种顺序排列着，快速覆盖在原本白嫩的肌肤上。
到此时，公子羽的脸已经彻底看不出人形了，口中一声一声的哥哥，已经变成了听不出腔调的嘶吼声，尖戾又刺耳，仿佛钝刀割肉，听得人背皮发麻、骨头发酸。
苏子言咽了咽口水，瞳孔缩了又缩，惊恐过度像吓傻了一般定在原地。
直到粗大的蛇尾意欲卷住他而不小心划过他的肌肤时，那冰冷的带着鳞片的诡异触感，让他脑中某根弦彻底断了，疯了一般快速的冲出了苍梧殿。
脚步有些踉跄错乱，却依旧小心的避开扫过来的蛇尾，一步一步狼狈的往外跑。
他冲出了苍梧殿，不敢回头，只失措的绞着手指，恍惚道：“毛毛，这条蛇尾我好熟悉，我是不是应该在哪见过，我一定在哪见过……”
“我知道，我也感觉好熟悉。”小金毛能感觉到他的急切，不由认真搜刮了所有的记忆，可是印象里就没有出现过这么巨大的花斑蛇尾。
它犹豫道：“要不……我们进去再看看？”
“我害怕，我的脚不听我的使唤，我好怕……”
苏子言喘着粗气心脏乱跳，整个人恍惚的有些六神无主，慌张的厉害。
他用力绞着的手指，将手背都抓出了长长的血痕，平日里抓破点皮都能疼得直叫的人，这会儿却仿佛没了痛觉。
一路连滚带爬冲下了山，知道距离很远了，他才停下脚步。
站在九荑山下，看着那巨大黝黑，且妖气仿若实质般弥漫翻腾的苍梧殿，苏子言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理智告诉他一定要上去看看，可是脚却不听他的使唤，整个下半身仿佛有千斤重，提不起丝毫力气来。
他蹲在地上，捂着胸口道：“毛毛，我好难受……好难受，我心口好疼。”
小金毛看着他纠结又萎靡不堪的样子，不由心疼道：“那就别强迫自己了，如果不想上去，咱就别上去了，反正这公子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变成什么也与咱无关。”
“可是我觉得，我不上去会错过很多东西。”
他也不知道会错过什么，只是他的直觉，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要上去，一定要上去。
理智和直觉都给了他动力，只有酸软无力的双脚和僵便的身体，让他没勇气再去面对那条巨大的花斑蛇尾。
“既然这样……”小金毛想了想，眼睛一亮道：“你留下几只幻影飞虫吧。”
幻影飞虫属于三阶虫种，没什么战斗力，可是这么鸡肋的虫种，却有一种其他虫类都没有的技能，那就是它可以在驭虫人的御使下，将看到的东西遗留成影像，长时间的保存，并且通过幻影的方式传递给驭虫人看……
小金毛道：“让幻影飞虫留在这，守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等你心情平复了，咱们再回来。”
“好。”苏子言点头，冰凉僵硬的手召来一只幻影飞虫，让它记录下从此刻开始的所有影像。
回头再看了一眼苍梧殿，闭着眼睛重重叹出一口气，才召来白翼鹰飞去了白泉镇。
一事未平一波再起，这种感觉太烦了，也不知道姜星辰还活没活着……
他走后不久，一抹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九荑山山上，长袖一挥，一把古朴的长琴蓦地出现在身侧，骨节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刹时悠扬平和的琴声缓缓响起，安抚着殿内翻腾暴躁的妖气。
那人身后，一只灰色的仿佛枯叶蝶的虫子趴在墙角，安静无声的注视着这所有的一切。

第37章
苏子言去了白泉镇，他还记着答应姜星辰的事情，所以催着白翼鹰一路直奔往山上去。
他这人虽然平时怂了点吧，但是一般说出的话还是必须要履行的。
当初答应了姜星辰替他杀山伥鬼，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自己这会却违约了，虽然不是他自愿的，虽然是被公子羽强行抓走的，可是违约了就是违约了。
这会已经过去好半天了，也不知道姜星辰是个什么情况，虽然说他的修为到了金丹期的顶峰。
但是一个人要对付五千年道行的白虎妖，还要对付数量庞大的山伥鬼，腹背受敌、前后夹攻之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悬得很……
果然不出所料，苏子言到了白虎妖的山洞口后，一跃下了鹰背，洞口却没了山伥鬼的身影，反而山洞内鬼气弥漫。
他往山洞中走去，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一跃而出一只伥鬼，可意外的是一路畅通无阻，毫无阻碍地进到了山洞的最里面。
山洞里有点黑，苏子言闻着浓郁的血腥血，喉间酸水直冒，一阵反胃，差点吐了。
他忍住不适，凝神半响，眯眼借着透进来的微光终于看清了洞里面的景象。
那副凄惨的场景，却是吓得他差点停止了呼吸。
入目一片殷红，满地的血腥，洞壁上、地上……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白虎妖的，还是姜星辰的。
鲜血堆里突兀的躺着一人一虎，血肉模糊的两团，不见动静，不知生死。
苏子言缓缓靠近，才彻底看清。
姜星辰手里拿着的剑戳穿了白虎妖的半边脑子，剑从眼睛进，从下颚出，把白虎妖活生生的捅的个对穿，眼珠子被爆浆了，从剑口处溢出一些黑黑红红的液体，整个虎躯不忍直视。
可姜星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下半截身子全进入了白虎妖口中。
一人一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展现在匆匆赶来的苏子言面前。
周围也没了山伥鬼的踪影，有的只是围绕在姜星辰周围浓郁不散的黑色鬼气。
……
现场太过惨烈，苏子言不知不觉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提着麻木的脚，缓缓走了过去。靠得近了便知道白虎妖已经没了气息，它流出的血已经缓缓凝固，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苏子言忍着反胃，抱着侥幸的心理，伸手在血人般的姜星辰鼻尖探了探。
意外的是，他竟然探到了微弱的呼吸，虽然微弱无比，却是真的有，姜星辰还活着？
苏子言眼前一亮，四处寻了寻，没到合适的工具。
他只能忍着恶心，拿过姜星辰手中紧握的赤炼剑，从白虎妖的眼睛处用力拔出，也不管弄得满手浊血，弯腰撬开白虎妖的嘴，看到了它中的景象，苏子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带点黄色的尖利虎齿紧紧闭合，将姜星辰的两条腿卡在缝中，分不清血肉还是布条的东西拉扯着，看这样子这腿骨头应该是断了。
苏子言“嘶”了一声，背脊都冒出了冷汗，他忍着强烈的恶心，试图将姜星辰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腿从白虎妖的巨齿中慢慢扯出来，可这只死老虎牙关合得太紧，扯半天都扯不出来。
苏子言没办法，只能拿着剑柄将老虎的牙齿一颗颗敲下来，温热的鲜血和碎肉糊了他一手，顺着手臂缓缓流入他的袍内。
等苏子言把姜星辰拖出来的时候，他也变成了血人，只感觉浑身不舒服，哪哪都粘乎乎的，却也没停下来，姜星辰的伤已经不能拖了，他得跟死神赛跑。
将姜星辰抱到洞外干爽一点的地方，给他后背垫上干草，用丹药泡水慢慢喂给他喝了下去，再拿出干净的手绢给他擦脸。
做完这一切，才蹲在旁边时不时试探着伸手去探姜星辰的脉搏。
这姜星辰还真是命大，脉搏虽然微弱，却一直都在跳动。
吃下丹药的小半天后，脉搏便开始越来越强，苏子言大喜，不由又给他喂了一些。
终于，太阳落山了，在天快黑的时候，姜星辰的小手指突然动了动。
苏子言一直看着他，这微弱的动作也没逃过他的眼睛，立马凑了过去，给他喂了一点水，在他肩膀上推了推。
“醒醒……姜星辰你醒醒。”
姜星辰的长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洞顶。
苏子言将他小心的扶起，顺手在他背后垫上了干草，让他靠坐在山壁上，问：“你好点了没？”
姜星辰迷茫的双眼开始聚焦，四处看了好半天，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自己的双腿上。
他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一片，一片黑红中依稀能看见白色的筋和粉色的肉，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在地上。
他睁开眼又闭上，闭上又睁开，一遍一遍看着自己的腿，仿佛没分清现实和梦境。
这样反复了十几次，他才认命，眨眨眼最后面无表情的将目光定格在苏子言身上。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亦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感情，有的只是木然，仿佛一个没了生命的石雕。
被他盯着的苏子言头皮一麻，顿时手足无措，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事他真的有错。
姜星辰把后背被留给了他，他也答应了，可是关键时刻他却走了，虽然不是诚心的，可是他就是走了，他没有履行他的承诺，害得姜星辰身陷险境，差点丧命。
好吧，姜星辰这样子跟丧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腿没了，下半截废了……
这个天穹派的天之骄子，成了一个彻底彻尾的废人。
他人还活着，可心却死了，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弱，瞳孔也慢慢地扩散，他像无力支撑似的，缓缓合上了眼睛。
苏子言知道他没了求生的欲.望。
“你别这样，你睁开眼睛。”
可是姜星辰依旧闭上了双眼，他已经放弃了他自己，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像个废人一样活着。
苏子言愧疚得不行，准备再喂点丹药给他吃，保住他最后一点生机。
手在随身包里翻了又翻，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颗稀有的、从万年前带回来的洗髓丹上。
他道：“毛毛，你上次跟我说洗髓丹有什么效果来着？”
“洗筋伐髓，重塑灵根，因为在运行的过程中，让人的身体血脉倒流，筋骨寸寸尽碎，所以它的效用亦可重塑骨肉，让断腿重生。”
苏子言拿着洗髓丹，想了想，又唤醒了姜星辰。
“我知道你不想活了，但是你听完我这句话，再去死也不迟。”
“你是天穹派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的仰慕对象，所以你的腿断了，你就不想活了对不对？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如果我跟你说，我有办法让你的双腿重新长出来，你信不信？”
姜星辰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子言，试图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见苏子言满脸认真，不似玩笑，眼眸深处终于缓缓有了些亮光，他张开口，用着沙哑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让你的双腿恢复从前的样子，但是要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你可愿意？”
“愿意。”
姜星辰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只要能让我的双腿恢复，不管多痛我都能忍受。”
“好。”
苏子言拿出洗髓丹塞到了他嘴里，想了想又扯掉衣服下摆，将布条折了折塞到了他嘴里，害怕他痛到极致之后咬掉舌头。
顺便找回了不少的干草垫在他身旁。
果然，药效发挥之后，姜星辰就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嘴被布条塞住了，只能从鼻孔里发出沉沉的闷哼，整个人像煮红的虾子缩在烙铁上翻滚，豆大的汗珠夹着鲜血从毛孔浸出，将他整个人裹在血水中。
他的手指在疼痛之下狠狠插/入地底，指甲无意之中摩擦上碎石，还有血脉倒流而传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一旁的苏子言甚至能听到他的上下牙齿用力咬合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骨头断裂的细细的脆响。
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听得人仿佛耳朵里进了千万只爬虫，不自觉的毛骨悚然，背脊发麻。
姜星辰身上冒出的血水越来越多，他翻滚的也越来越厉害，地上垫着的干草都被他给磨秃了，那狰狞恐怖的模样，像极了被扔进辣椒面里的泥鳅。
苏子言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甚至忍不住拿出剩余的布条塞紧了耳朵，远远的避去了山洞边。
时间已是午夜时分，隔着布条，慢慢的再也听不到身后那些恐怖的声响，苏子言觉得眼睛有些重，挣扎了一会儿，也没能躲过周公的邀请，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是被小金毛给叫醒的。
迷迷糊糊中，小金毛在他耳朵里面尖叫：“苏苏！你醒醒……醒醒呀，再不醒，姜星辰的剑就要戳上你的脖子了。”
苏子言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脖子上的冷气，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剑抵在他的脖间。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却没敢睁开眼。
姜星辰脚好了？这会是要杀他吗？为什么？是怪自己背信弃义？
在他装睡闭着眼睛想用什么办法逃跑的时候。
小金毛突然又道：“咦，苏苏，姜星辰又把剑收了，他蹲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你。”
“他凑了过来，艹！他他他……”
小金毛结结巴巴，苏子言却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缓缓喷在他脸上，紧接着一个轻到像羽毛划过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又像蜻蜓点水般迅速的移开。
装睡的苏子言顿时吓成了石雕，卧槽！这姜星辰究竟想干嘛？
……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几颗星子零零散散的挂在天上。
姜星辰就半蹲在装睡的苏子言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星子昏暗，看不见姜星辰脸上的表情，更看不见他眼中复杂的情愫，那些翻腾着如江海般的情愫，不知道究竟是爱、是恨、亦或是怨……
他抽出了剑架在苏子言的脖子上，他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划，这个人便会命丧当场，可是他终究没忍心。
姜星辰收回了剑，低头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将散落的碎发撩至耳后，沉默良久才站起了身，回头看了苏子言一眼，然后步伐坚定地走出了山洞。
***
等到耳边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了，苏子言才睁眼，伸手嫌弃的在额头擦了擦，骂道：“艹！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怎么还能耍.流.氓呢？要不要点脸？变态死变态！”
苏子言朝姜星辰离开的方向比了比中指，又恶狠狠地骂了几句才解气。
这会儿睡又睡不着了，这山洞显然也不是长久的栖身之地，他起身洗了个澡，洗掉一身的血腥气，干脆召来了白翼鹰。
小金毛见着没人，悄悄从他耳朵里爬了出来：“苏苏，咱们去哪？不羡城吗？”
“不，先回九荑山。”苏子言没有犹豫道。
公子羽那件事情像一颗刺一般卡在他的心头，他不弄明白，心里就不舒服。
刚刚那些血浆呀、碎肉啊！断腿啊什么的，这么恶心的场面，他都见识过了，突然感觉那条巨大的花斑蛇尾也没那么恐怖了。
蛇尾那冰凉的触感，也比刚刚那温热四溅、粘粘乎乎的血浆要舒服得多。
他的惊吓值已经被那些奇奇怪怪的爆浆眼珠、辣椒泥鳅、烙铁虾米，弄得对蛇尾都免疫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苏子言催着白翼鹰往九荑山方向飞去。
还没靠近苍梧殿，他便让白翼鹰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像做贼一样往山上走去。
围着苍梧殿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丝毫动静，入殿一看，才发现没有半个人影，公子羽竟然不见了，他去哪儿了？
苏子言有些茫然，好半天才想起幻影飞虫。
召过它，给它喂了些灵石，下一秒，眼前的空气就开始有些扭曲，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海市蜃楼一般出现在眼前，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画面中，他离开不久，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色身影悄然出现在九荑山山上。
那人眉宇间锋利冷漠，一身清冷的气息仿若拒人与千里之外，黑发如泼墨，长袍无风自动，如仙人临世。
他长袖一挥，一把古朴的长琴蓦地出现在身侧。
“伏羲琴？”
苏子言擦了擦眼睛，一再的确认，最后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这个人竟然是……
“师尊？”

第38章
幻影飞虫只能显示画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苏子言蹲在地上，呆呆愣愣的看着影像中的师尊伸手抚琴，骨节修长的手指在伏羲琴上拨弄，然后苍梧殿外翻腾如实质般的妖气竟然缓缓平和了下来，温顺如流水般盘旋在他身旁。
不一会儿，一个赤色的巨型蛇头从苍梧殿内慢吞吞地冒了出来。
黑色的大殿，红色的蛇头，明明诡异到极具冲突感的画面，站在那儿的云崖仙竟然也不怕，直面向蛇头，清冷的面容一点也没变，沉着到连眼珠子都不曾动一下。
冒出来的赤色蛇头无精打采，神情病恹恹的，连一向精神骇人的竖瞳都欲合不合半耷拉着，若细细的去看，它的眼角下方竟然还有两条血泪。
它伏在云崖仙的脚边一动不动，像极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人。
画面中的云崖仙垂眸看了它一会儿，叹了口气，蹲下.身也不知道与它说了些什么。
那只赤红色的蛇头缓缓摇了摇头。
云崖仙尊皱了皱眉头，从袖子里摸出一粒丹药，随手塞到了蛇头的嘴里。
药入嘴不过片刻，那颗巨大的蛇头竟然缓缓有了些精神，它直起身，退下蛇鳞之后，又变成了公子羽的模样，只是蛇鳞退到一半又停下了。
最终成了一个蛇尾人身的半妖，下半身还留着一条带着花斑的蛇尾。
半妖形态的公子羽脸色惨白，唇红如染血，他半耷拉着眼睛，眼底没有一点光彩，身子无力的晃了晃。
唇角习惯性地想挂上一抹笑，可那笑容在他红了的眼眶衬托下，反而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看到这儿的苏子言心口一酸，公子羽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怎么这么可怜？
太惨了！
……
幻影飞虫的动态画面还在继续，画面中的云崖仙尊收了伏羲琴，又与公子羽说了些什么。
半妖状态的公子羽沉默了片刻，而后点点头，拖着长长的蛇尾径直游向了云崖仙尊。
诡异的事情出现了，两个人直直的相遇竟然没有撞上，而是融合了，公子羽竟然直接融入进了云崖仙尊身体里。
好好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尾巴也没有了？！！
而刚刚还眉目染雪的云崖仙尊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唇角轻轻勾了勾，竟然露出了一抹公子羽惯有的笑容来，然后转身往青云派方向飞去。
全神贯注看着的苏子言：“？？？”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怀疑自己魔障了，是他在做梦还是他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公子羽进到了师尊的身体里？为什么师尊变成了公子羽？
一万个为什么盘旋在苏子言的脑海中，他简直要崩溃了，画面中的影像已经超过了他的预知，他的知识面断层了，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超过人类范畴的玄幻事件。
哆哆嗦嗦让幻影飞虫反复播放，他从早上看到中午，从蹲着到坐着，整整看了几十遍，才从恍恍惚惚中回神。
两个人融合成一个人，就是说师尊是公子羽？师尊是公子羽？他俩本是一个人？
难怪他俩长得这么像，难怪隐气易容丹会失效。
原来他俩直接就是一个人。
哈……哈哈哈……一个人……
苏子言要疯了，他给自己各种洗脑，反复洗脑。
这是修真界，什么玄幻诡异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个人拥有两副身体也是很正常的事。
嗯，很正常的事。
正常！！
不就是玩分.身嘛！不就是玩精分嘛！多正常。
……
正常个鬼！
洗脑无数遍之后，苏子言越洗越崩溃、越洗越疯癫。
师尊为什么是公子羽啊？师尊那么清冷，那么高不可攀，连摸一下他的手，都感觉是玷.污了他老人家。
而公子羽是个变态呀，他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一心想着强上自己来着，动不动就动手动嘴动第三条腿。
认真说起来，他被公子羽囚在苍梧殿那段时间，俩人除了最后一步，其余什么事情没做过？
连最羞耻的按头吃鸡都不下三次。
如果说他们俩是一个人，那就是说……他跟公子羽做过的事情，就等于跟师尊做过？
艹！
公子羽强迫他玩过道具py，就等于师尊强迫他玩过道具py？！
他帮公子羽搓过管，就等于他帮师尊搓过管？
他被公子羽强行按头吃过鸡，就等于被师尊按头吃过鸡？！
呵！呵呵！真棒棒！好极了！
苏子言疯狂的挠头，忍不住快将头发都给薅秃了。
天哪！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这破事儿怎么都给他给遇上了，不带这么玩的。
呜……呜呜……哈哈哈……
苏子言又哭又笑，哭得像个需要关爱的智障，笑出了鼻涕泡和眼泪。
虽然但是……想想还觉得挺刺激的。
当初他就应该同意让公子羽帮他吃鸡，那样的话就等于师尊在帮他吃……
呃？
呸！呸呸！
完了，师尊的人设已经彻底崩塌了……
***
苏子言在苍梧殿坐到太阳快落山，他周围的地上掉了十几根头发，全是被他自己薅下来的。
小金毛一脸惊恐：“苏苏你不能再薅了，再薅下去，头发都要掉光了。”
“还没秃吗？我以为已经秃了。”苏子言苦笑道。
“苏苏别想了，咱走吧，太阳都要下山了。”
“好吧，走……”
苏子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招来了白翼鹰飞身跃了上去，调转鹰头，朝某一个方向横冲直撞。
小金毛道：“苏苏，你走错了，这不是去不羡城的方向。”
“不去不羡城。”
“那咱们要去哪儿？”
“回青云派。”苏子言道：“这事我不弄清楚，我浑身不舒坦。”
一路飞回青云派，到山门前他却又犹豫了。
这事咋问啊？问谁呀？
他不想回琉璃幻境，不想面对师尊，也不想面对公子羽。
以后不知道怎么样，反正现在他不想看到他们。
犹豫片刻，苏子言把一直放在随身包里的黑鳞拿出来塞进了白翼鹰的嘴里，让它飞走后，又吃了一颗隐气易容丹。
只要没有黑鳞在身上，那这次师尊和公子羽谁也别想认出他。
苏子言进了青云派，悄悄潜入了云落峰，潜入了掌门的房中。
天快黑了，折腾这么久他也饿了，刚好掌门房中的桌上有几碟水果和糕点，他耐不住饿，干脆坐在凳子上吃了起来。
……
掌门把公务办完之后回来，才进门却发现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胆子也忒大，大摇大摆的坐在他的椅子上，喝着他的茶水，吃着他的水果和糕点。
掌门掌管青云派近千年之久，从来没见过如此胆大的小毛贼，不由愣了愣，刚准备开口说话。
那陌生人却也见到了他，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对他招了招手。
“大师侄你来了，坐过来，我问你点事。”
这声音有点耳熟，“你哪位？”
“我是你小师叔，苏子言。”
掌门听了出来，虽然脸貌变了，但这确实是小师叔的声音。
他还是一脸疑惑道：“小师叔，您这是……您不是下山了吗？何时又回来了？为何不回琉璃幻境？”
“此事说来话长，先不说这个。”苏子言吃完糕点有些口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杯水下肚后才又道：“我师尊昨天是不是下山了？”
“是的。”掌门点头，“师祖昨日出山的匆匆忙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回来没呀？”
“回来了，昨下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苏子言点了点头，给掌门倒了一杯水，又不动声色道：“其实我来找你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掌门端过茶杯吹过上面的浮沫，道：“小师叔客气了，什么借不借的，您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手里有，您尽管拿去就行了。”
苏子言笑了笑，眯着眼睛掩饰掉眼里的狡黠，开口道：“跟你借个大酒缸。”
“你要酒缸做甚？”掌门将茶水里的浮沫吹尽，浅浅的饮了一口。
“泡药酒呀！”
苏子言似笑非笑道：“我上一次不是给我师尊补身体，捉了一条黑蛇给他泡药酒吗？实不相瞒，我这一次又捉了一条大红蛇，那红蛇有点大，所以我准备跟你借个大酒缸。”
“噗……”
掌门一口茶水猛地喷了满桌，“你你……你说什么？”
苏子言早有准备，提前往后退了退，生怕茶水溅到衣服上。
看着掌门头一次失态，被茶水呛到的样子，他挑着眉笑道：“我这个做徒弟的有孝心，准备再给他泡一坛大药酒啊！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掌门狼狈的咳嗽了半天，才道：“那……那个，小师叔啊！师祖其实不爱喝蛇酒，你要表孝心的话，换一种方式吧！”
“你怎么知道我师尊不爱喝蛇酒？蛇酒多好呀，补气滋阴又壮阳，女人的保养品，男人的加油站。”
掌门：“……”
头有些秃，想薅头发！
“你信我，他老人家真不爱喝。”掌门悄悄地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掩饰般轻咳两声道：“我好歹在青云派当了上千年的掌门，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
“哦，这样吗？好吧，那我信你。”苏子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掌门刚准备松口气。
苏子言却故意又纠结道：“可是我历尽千辛万苦才抓到那条大红蛇，就这样放了也挺可惜的。反正抓都抓了，要不我扒了它的皮，用蛇皮给师尊做条红腰带，蛇肉给他炖一碗蛇羹汤，蛇胆就给他炼丹了，物尽其用，大师侄你觉得如何？”
掌门：“……”
他脸上的肉颤了颤，下巴上的几根胡子也不自觉的抖了抖，好半天才道：“小师叔，咱们活着不行吗？您也不怕师祖一巴掌拍死你。”
“这话怎么说？他老人家常年身体冰冷，我怕他会不舒服，于是给他做壮阳的药酒，我这么有孝心。他为什么还要打我？大师侄，我看你就是小气，说来说去，不借就算了，我跟大长老借去，不就是一个酒坛子，小气鬼。”苏子言说完，借势要走。
掌门满脸惊恐，“等等等……”
“等什么等，就问你借不借？”
“这这……”
“大师侄你到底要说什么？什么这这这哪哪哪的，有话直说。”
见着掌门一脸有苦难言的模样，苏子言也不由眯了眯眼，看这情况，掌门应该是知道内幕的，要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他。
“还不说？那我走了，我跟大长老借酒坛子去。”
“我说我说，”掌门犹豫半天才道：“其实师祖他的真身是……”
“是什么？蛇吗？”苏子言狡猾的接口的。
“您怎么知道？”掌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眼里分明噙着笑。
这小狐狸精，原来是故意来套他的话，亏他还一直觉得他傻，结果明明贼精贼精的。
苏子言玩够了，才又半真半假道：“好吧，不跟你闹了，你都知道的事，我能不知道吗？我可是我师尊唯一的徒弟，他瞒谁倒也不会瞒我的，实不相瞒，我亲眼见过他的真身。”
“师祖竟然给您看过真身？”掌门立马满脸惊羡，他也只听上代掌门说与他听，然后看了一次画像。
“那当然，”
苏子言点头，夸张道：“哇塞！那条巨大的花斑蛇尾又长又粗啊，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我当时都吓呆了。”
听到苏子言有声有色的形容，和画像上的差不多，掌门竟然全信了，还以为云崖仙真给他看过真身，不由小声道：“他对你倒是特别。”
“那可不，我什么都知道，唯有疑惑的一点，就是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品种，所以才悄悄的来问你。”
“既然这样，您跟我来。”掌门不疑有它，转身带他入了卧房，左转右转，在灯台下轻轻一扭，墙壁上却蓦地出现了一道暗门。
“小师叔您进来。”掌门举着夜明珠带头走了进去。
苏子言跟在他身后，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看到掌门在最里面的一个暗格掏出一张旧的羊皮纸卷，小心翼翼的摊开来。
“就是这个。”
苏子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古旧的羊皮纸卷上画着一条三头巨蛇，三头三色，一黑一红一白，蛇躯蜿蜒且巨大，长尾盘成圈，上面的纹路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花斑。

第39章
师尊的真身是条三头蛇？
三头蛇？这世上除了他养的那条，还会有其他的三头蛇吗？
苏子言认真的打量羊皮画卷上的蛇，三头三色，一黑一红一白，这不就是他当初在凤栖林养大的那条吗？
毕竟是自己养的，看一眼便能轻易的认出来。
他看了又看，眼里波涛汹涌，控制不住的心惊和酸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纷涌而至。
所有的事情在刹那间像云开见月明，一般全部都被他给捋清楚了。
师尊给了他黑鳞，只要他遇到危险，便会不顾一切的来救他，平时对他更是百般宠爱。
公子羽对他痴缠不休，非他不可。
究其原因，只是他们早就有了牵绊。
果然，这世间哪有不讲因果的缘分，哪有不顾一切的付出，哪有莫名其妙的宠爱。
……
他其实应该要早点猜到的，是他太笨了，才一而再，再而三错过了那么多隐隐约约的线索。
苏子言虽然心情激动，思绪百转千回，但是这会儿表情管理的还是挺好，只很平常的挑挑眉。
视线在三颗头上看了又看，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白色蛇头身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试探着问掌门：“大师侄，这两个一个是师尊，一个是妖皇公子羽，那另外那颗弱弱的白色的头去哪里了？”
“我也不清楚。”掌门摇头，“历代掌门口耳相传下来的话中，没有他的资料。”
“哦！我知道了。”苏子言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顿了顿，又问：“青云派，除了我和你，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内幕吗？”
“没有，只有我和你，大长老都不知道。”
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苏子言见再也套不出话了，干脆出了暗格，想了想又对掌门道：“我这次回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身上的银子和灵石不够了，来跟你借点。”
“银子啊？管够。”掌门大手一挥，拿过乾坤袋往桌上一倒，一阵叮叮当当响后，灵石银子堆了满桌子。
“小师叔尽管拿，不要跟我客气，咱青云派富得流油，啥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和灵石。”
苏子言把随身包装得鼓鼓囊囊，还不忘跟掌门打招呼叮嘱道：“那啥……我就不回琉璃幻境了，师尊他这么疼我，等会儿又舍不得我走，所以你也不要去跟他说我回来过，懂没？”
“懂。”
“那我走了，千万不要跟我师尊说啊！”
“好，不说。”
掌门点头应着是，等苏子言前脚才刚离开云落峰，这老不羞后脚就去往了琉璃幻境方向。
恭恭敬敬站在幻境外传音道：“师祖，弟子有事禀报。”
听到他的传音，琉璃幻境内，云崖仙尊淡淡的问：“何事？”
掌门斟酌了一下用词，避重就轻道：“刚刚小师叔回来青云派，去了我云落峰一趟。”
听到事关苏子言，下一秒云崖仙尊就出了琉璃幻境，出现在掌门面前。
“他人在哪？”
“小师叔刚出山门。”
云崖仙尊眼帘轻掀，幽黑的瞳孔猛缩了一下，小徒弟回青云派自己不知道，就是说他没带黑鳞，还故意瞒着自己回的青云派？
“他找你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他说没银子用了，回来跟弟子借银子。”
掌门顿了顿又道：“可弟子闻着他满身的妖气和血腥味，怕他招惹什么东西，觉得有必要来跟您回禀一下。”
云崖仙尊眉头一皱。
一身的血腥味？
出山这几天，小徒弟除了重伤公子羽，还做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黑袍挥动间一个瞬移就去了青云派山门外。
刚上白翼鹰的苏子言仿佛与他有心灵感应，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家师尊。
与他对视一秒，愣了下，然后像个沙漠鸵鸟一般，将头快速埋进了鹰背上的毛里，落荒而逃了。
还不忘在心里默默的骂道：“掌门这个老不羞的，居然说话不算数，说好的不许告诉师尊，结果才扭头，师尊就来了。艹！大师侄你等着，下次回来一定要剪了你的胡子，在你额头上画个大王八。”
……
掌门跟在身后自然是见到了这一幕，他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手默默摸上了自己留了好久的胡子。
完了，得罪这小师叔了，第六感告诉他胡子不保了。
他早就该猜到小师叔绝对不单单只是来找他借银子的，否则为什么要悄悄的来，悄悄的走，见到师祖还像做贼一样溜得飞快。
这师徒两个肯定有问题。
他有些头秃，自己好像不该多管闲事。
……
云崖仙尊也没追上去，目光只一直盯在那只苏鸵鸟身上，冷眼看着白翼鹰快速消失在眼前。
他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轻声道：“哥哥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为何见了你也跑得飞快？”
片刻，他又自言自语冷声道：“不知道。”
掌门在一旁后知后觉问：“师祖您说什么？”
“没跟你说话。”云崖仙尊瞥了他一眼，目光继续看向苏子言消失的方向。
他负手在山门前站了片刻，又道：“他除了与你借银子，还说了些什么？”
“呃？”掌门怔了一下，这一次师祖总是跟他说话了吧？
小师叔说了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两人谈话的内容，看向云崖仙尊的眼神顿时有些闪躲：“也……也没说什么。”
自从当了掌门，好久都没说过谎了，突然说谎，不由有些发挥失常。
云崖仙尊也不说话，只冷冷的看着他，黑色的眸子像一面照妖镜，掌门在他眼底下没撑过一个回合，就招了。
“也没什么，小师叔就是跟弟子开了个玩笑。”
“什么玩笑？”
“呃！”掌门擦了一把汗，今天真是个特殊的日子，师祖今天跟他说过的话，比以往一千年加起来都要多。
真是受宠若惊啊，惊吓的惊！
师祖还在看着他，表情没有不耐烦，就是周身的温度有些低。
掌门扛不住，只能把苏子言给卖了，反正得罪了小师叔第一次，也不怕得罪他第二次。
“小师叔说他捉了一条大红蛇，想跟弟子借个酒缸子泡药酒给您喝！”
掌门说完，只感觉周身的温度更冷了，那寒风像刀子般往他衣裳里面灌，他缩了缩脖子，赶紧道：“小师叔，他……他就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云崖仙尊没再问什么，面无表情转身回了琉璃幻境。
***
苏子言坐在鹰头上整个人都还是晕的。
他养的蛇蛇变成人了，想当初他抱着蛋.蛋满山跑，孵出来以后，一口肉一口丹药喂大，这会竟变成了师尊和公子羽，真的是很玄幻的一件事情啊！
想到这儿苏子言惊喜之余，却又觉得心口难受。
自己与师尊就算了，他们师徒俩相处的模式还算平和，师慈徒孝，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
可公子羽呢？
从一开始自己就在不知不觉的伤害他，才孵化那天，就被自己磕掉了一颗牙。
说起来，上次成亲那日，自己还用他那颗牙扎他来着。
还有昨天，自己给他喂了毒，他在苍梧殿疼得满地打滚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当时见骨的手指、咬破的唇角，眼下的血泪……
嘶！
公子羽当时一定很疼吧，不止身体，还有心里的。
苏子言回想起来便觉得愧疚、自责。
……
远离了青云派后，他坐在白翼鹰上一阵漫无目的的乱逛，好半天才把鹰嘴里的黑鳞拿下来，将它握在手心里呆愣的看着出神。
说起鳞片，他突然记起与公子羽第一次见面时，公子羽曾经也给过他一片红色的鳞片，当时被他随手扔在九荑山的石头下，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苏子言犹豫了一会，拍了拍鹰头，往九荑山的方向飞去。
他停在半山腰，回忆了一下当初大概在哪片区域，才弯腰寻了起来。
片刻后，在一块大石头边，苏子言还真寻到了那片红色的鳞片，上面沾染了不少青苔和泥土，苏子言将它细细擦干净，让它恢复了原有的绚丽光泽。
拿起来对着最后一缕夕阳照了照，这会也不知道是怎么滴！
苏子言突然就觉得这鳞片还挺好看，手感也很好，摸上去冰冰凉凉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红玛瑙。
嘿！果然自己养的蛇，瞬间滤镜美颜两米八。
将红色的鳞片和黑鳞一起小心翼翼的收进了随身带。
想了又想，突然问小金毛：“毛毛，黑头还有红头都在，那小白头去哪里了？”
“不知道，它天生不足，不会因为营养不良，长大后就狗带了吧？”小金毛随口道。
“才不会，你别乱说。”
“那我也不知道，苏苏你不如回琉璃幻境问一下师尊和公子羽，不就全都知道了？”
“我不敢。”
“怎么？知道是自己养的蛇了，反而矫情起来了？”
“不是。”
苏子言有些纠结道：“昨天公子羽那惨样，你也看到了，当时他可是疼得满地打滚，修为还掉了一半，唉！或许他这会儿已经恨上我了，就算他大度，念着旧情不恨我，那我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想见他。”
“有道理。”小金毛点头，想了想又问：“公子羽就算了，师尊总没关系吧？话说你刚刚见到师尊为什么要逃跑？”
“师尊？别提了，我现在更不想见他。”
“咋了？”
“公子羽对我做的那些事，呃……就床上那些事，师尊肯定也知道了，那些事就很……啧……”
苏子言闭眼，回忆了一下幻影飞虫中，露着公子羽笑容的师尊，还有被公子羽抓回苍梧殿后，干的那些荒唐事，顿时耳朵尖都红了。
“哪些事？”小金毛一脸懵逼，看着苏子言脸颊上升起来的两团红云，顿时猜到了什么，捶胸顿足道：“我当初闭关晋级到底错过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少儿不宜。”
“尺度大吗？”
“超级大。”
“苏苏，我跟你商量一下，我有一个朋友得了重病快要死了，他想知道当初你和公子羽少儿不宜的全过程，一字不漏那种。”
苏子言：“滚啊……”
“不说算了，稀罕！”小金毛哼唧哼唧半晌才又问：“咱现在去哪？”
“天黑了，找个地方吃饭睡觉，明天就去不羡城！”
苏子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低声道：“至于琉璃幻境嘛……再等等，等我把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见到他们不尴尬的时候，我就回去面对师尊和公子羽。”
***
青云派
云崖仙尊一入幻境，刚刚还冷漠无比的人，唇角立马塌了下去，往下扁了又扁，一副想哭的模样，跟他以往的形象完全不同，特别违和。
更违和的是，他也不回山洞，仰头叭的一下倒在地上，张嘴就干嚎了起来，口中发出来的声音竟然还是公子羽的。
“呜……抓了一条大红蛇给你泡酒？”
“哥哥嘴里的大红蛇是不是我？”
“呜呜，我都伤成了这样，哥哥不但不心疼，居然还想把我抓起来泡酒……”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太过分了。”
他在地上滚了一会儿，将乌黑的衣袍沾染上了黄色的泥屑，连头发上都插了几根草，那模样仿佛仙人堕入凡尘，简直不忍直视。
另外一道冷静的声音似乎忍不住般响起。
“你起来，不准打滚。”
“不起来，我心痛，我难受……让我哭会儿。”
如果有人在，会发现现场是很奇怪的一副画面，明明是一个人，却有两个声音在对话，那张面容一会儿哭，一会儿冷漠。
哭着的面容用着公子羽的声音道：“哥哥居然想用我泡酒，啊……呜……他怎么可以拿我泡酒？”
云崖仙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哭也没用，只能怪你自己，为何恐吓他？”
“他一直要走，我才想吓吓他，我哪里舍得真砍断哥哥的脚。”
“与我说没用，你得与他说。”
“我哪里能跟哥哥好好说话，他一见到我就想逃跑，我才吓吓他，他就给我喂毒，喂完毒就算了，这会儿竟然还想拿我泡酒，呜呜呜……我不喜欢他了，我发誓，我再也不喜欢他了，我要再缠着他，我就跟他姓。”
云崖仙尊淡淡道：“你本来就是跟他姓。”
公子羽愣了愣，卡了一下壳又道：“我要再缠着他，我就不跟他姓了，呜呜呜……”
他嚎了好半天，突然“咦”了一声，停止干嚎，猛的一下坐起了身，闭目感应了一会儿，惊喜道：“哥哥去了九荑山，捡起了我送给他的红鳞？”
话刚落音，一道红影猛地从云崖仙尊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是公子羽。
他下半身拖着长长的蛇尾，肤色还惨白如纸，可唇角的笑却灿若朝阳，眼中也是亮光闪闪，满脸的喜色道：“哥哥拿着我的鳞片摸了又摸，摸完还带在身上？啊啊啊啊啊……我活了，我要去找他。”
云崖仙尊：“……”

第40章
“你还想去找他。”云崖仙尊轻掀眼帘，看着脸色苍白的公子羽，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可眼底深处却有着无可奈何。
“我知道哥哥害怕我，这一次我只悄悄的跟在他身边。”
公子羽低头看着自己下.身拖着的花斑蛇尾，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他不喜欢妖，也不喜欢我，我保证什么也不做，只偷偷的看着他就好。”
***
前往不羡城途中的某个客栈里。
一间上好的客房中门窗紧闭，窗外树影婆娑，四处寂静无声，仅有床上的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束微弱的月光从树影的间隙通过半透明的窗户透进来。
有一刹那，窗外的树影停止了摇晃，像突然被静止了一般，再眨眼时，一个红色的身影蓦地凭空出现，盘尾悄悄坐在了床头。
……
那红衣身影便是公子羽。
他入了房，幽黑的眼睛也不乱转，只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睡着的人。
看了一会儿，伸手将苏子言被睡乱的发撩至耳后。
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朝他的鼻尖点了点，动作很轻，像生怕吵醒睡着的人。
睡着的人无知无觉，只感觉脸上的微痒，顿时无意识的轻哼哼两声，然后翻了个身，背向他又睡了过去。
公子羽唇角弯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这有些愉悦的笑，让他惨白的脸看上去有了几分血色。
哥哥背过身去，戳不到他的脸了，公子羽只得用手撑着脸，歪头看着睡着的人出神。
……
感觉到房中突然多出来的阴冷气息，小金毛打着哈欠从苏子言的耳朵中爬了出来，准备一探究竟。
才抬起头，便与公子羽一双痴汉眼给对上了。
小金毛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一虫一蛇大眼瞪小眼。
它好半晌才看清是谁，回神张着嘴就准备大喊，“苏……”
结果下半句话卡在嘴里。
低头一看，一只冰凉苍白的手掐在它肥肥的身上。
顿时小金毛微黄的身体都吓白了，也不管公子羽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只惊恐道：“啊啊啊啊……公子羽？”
“会说话的虫子？”公子羽捏着它，满脸嫌弃：“你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从哥哥身体里爬出来，还知道我的名字？老实招来，否则我捏死你。”
小金毛颤抖着圆滚滚的身体，道：“我是苏苏的本命蛊，你要捏死我，苏苏也就死了。”
“本命蛊？”公子羽下意识的放轻了力度。
想了一会，这名词他没听过，完全理解不了，不由又道：“本命蛊又是什么东西？”
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小金毛怕他真下死手，只能用最快速的方法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人和虫之间的一种交易，他是宿主，我是寄种，他给我精血，我给他驭虫的能力，我与他之间心意相通、生死与共。……我跟你说，我不是吓唬你，你要真掐死我，苏苏也就死了。”
公子羽半信半疑，掐着它随手晃了晃，“真的？”
“真的。”小金毛被他晃得头晕眼花。
“你不要吵醒哥哥，我就不把你怎么样，你要敢叫，我就敢捏死你，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公子羽色厉内茬的说道。
他倒是不敢真的拿哥哥的性命赌一把，但是吓唬吓唬它还是可以的。
他眯着眼，眼里全是危险的光：“试试看是你叫的快，还是我的手快。”
“我不叫，我不叫，我小金毛对蛊神发誓，绝对不会叫。”
“真不叫？”
“真不……咦？”小金毛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你怎么可以和我说话？”
天哪！这世上除了苏苏和江夜白，居然还有第三个人能与它交流，惊！！！
公子羽也愣了一下，呃？天地万物，虫子是最低级的，很难开窍，很难有灵智。
妖界中，妖物千千万，唯独没有虫妖。
可这会，他居然可以毫无障碍地跟一条虫子沟通？也是奇了怪了。
一虫一蛇不明所以，顿时又是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小金毛才道：“公子羽有话好说，你先将我放下来，捏着我，我很不舒服，我不舒服，苏苏也会不舒服的。”
果然它的话音才刚落，床上的苏子言就皱眉不舒服的哼了几声。
公子羽这才信了它，将它轻放在手里，犹豫了一会，还是道：“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来看看哥哥的，我不会把哥哥抓回苍梧殿，也不会再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小金毛扭了扭，看着公子羽认真的神情，诧异道：“你是在演戏还是转性了？”
“什么演戏？我只是不想与哥哥的关系闹得更僵罢了。我一直对哥哥都没有恶意，只是我的本性如此。”
公子羽甩了甩长长的蛇尾，那花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耀着熠熠寒光。
他道：“你看到了，我是蛇，我本性就偏执、占有欲强。”
“我喜欢他，便想让他留在我的领地，标上我的记号，在他身上留下独属我的气息。”
“可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真的伤害他。”
小金毛轻哼一声，道：“可是苏苏是人，不是你的私属所有物，你没想过的伤害，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了他。”
公子羽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那样做，我只是想悄悄地跟在他身边，看看他。”
小金毛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竟然听出了几分心酸的味道在里面，不由意外道：“你就这么喜欢苏苏？”
“喜欢，喜欢到我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他。”
“你喜欢他哪呀？”小金毛想不通，他家苏苏又傻又笨，除了自己这条虫子，居然还会有其他生物喜欢，还真是奇怪了。
“我也说不出哪里喜欢，就是哪里都喜欢。”
小金毛见公子羽一脸认真的神情，顿时有些心塞，爱而不得有多苦，它在书上是见过的。
犹豫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
苏苏是喜欢师尊的，但师尊多难追啊！不如先从公子羽下手？
而且，将来如果要跟师尊在一起，肯定还是要接受公子羽。
既然这样，它不介意当个神助攻啊！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呸！一个蛇，喜欢谁不是喜欢。
“你喜欢是好事，但是你方法用错了。喜欢一个人，想与他在一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当然追求的方法也不能一蹴而就，咱得慢慢来。苏苏跟我心意相通的，我知道他所有的喜好，你要真心喜欢他，你就得听我的，我教你！”
“好。”
公子羽眼睛亮晶晶的，连蛇尾都卷成了愉悦的弧度，他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跟一条虫子能达成协议。
不过总不能让人家无缘无故的帮自己，不能亏待了它，也不知道虫子喜欢什么。
公子羽想了想，咬破中指，刹时从中指冒出一颗殷红的血珠来。
修炼近万年，他的血是所有生物类都奢求的好东西，里面蕴藏的妖灵之气，可以让任何一只没有开灵窍的生物，挣脱生命的桎梏，更能让修炼的妖物修为倍增。
他将咬破的食指递过去，对小金毛道：“给你。”
小金毛感觉到这滴血里蕴含浓郁的妖灵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过去。
唔……这味道，跟江夜白的好像啊！
……
公子羽喂完血，将手指收了回来，然后轻轻爬上了床。
“追哥哥的办法你明天再教我吧，我困了。”
小金毛立刻竖起了身子，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对哥哥做什么，我只抱着他睡觉。”公子羽爬上床，蛇尾轻轻卷住了苏子言的脚踝，将他拉至自己怀中。
见小金毛还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公子羽用下巴抵在苏子言的额头上，闻着他的发香，轻声道：“我堂堂妖皇说一不二，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小金毛不信任道：“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最多……”公子羽眨眨眼，突然低头在苏子言的唇角上啄了啄，“最多只是亲一口而已。”
小金毛：“……”信你个鬼！
“亲一口不够，再亲一口吧。”
“你再亲我就叫了。”
“最后一口，亲完保证不亲了。”
小金毛：“……”
我怎么感觉狗改不了吃屎呢？
***
第二天，天还没亮，公子羽就悄悄起床走了。
他听了小金毛的意见，要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苏子言，不能操之过急，所以太阳出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公子羽的身影。
苏子言睁开眼睛，习惯性的伸了懒腰，起床穿衣服的时候，却诧异的发现脚踝上有一圈奇怪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留下的印子。
他用手摸了摸，问：“毛毛，你看看我的脚踝是怎么回事？”
小金毛有些心虚，躲在耳朵里也没敢出来，只支支吾吾道：“会不会……是昨天的袜子勒太紧了？还是凉席的花印子？”
“这样吗？”苏子言只随口问问，也没放心上。
起床刷牙洗脸时，突然又看见黄铜镜中自己的脖子上有几个红红的小点点，草莓印大小。
用手摸了摸，不疼也不痒。
“毛毛，我的脖子怎么了？你看看这里是不是红了？”
小金毛暗地里把公子羽骂了个半死，艹！这公子羽怎么就不知道收敛呢？亲出来这么大一个的红印子。
唉！昨晚忍不住诱惑，收他一点贿赂还要给他擦屁.股，真是烦死了。
只能又撒谎道：“苏苏，昨晚好多的蚊子，可能是蚊子咬的吧。”
苏子言皱了皱眉头，还准备问什么，房门却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姑娘，捧着一束红色的鲜花硬塞到他手里。
苏子言没反应过来，拿着花半晌才问：“这是什么？”
“一个好看的大哥哥送给你的。”那个小姑娘像背书一样，认真道：“他让我跟你说：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
苏子言：“……”
什么鬼？这是什么古早味情话？
苏子言还准备问到底是谁这么无聊，那小姑娘带完话却也不停留，一蹦一跳的飞快就下了楼。
苏子言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不得不说，大清早的收到一束含着露珠，带着扑鼻而来清香的花，确实令人心生愉悦。
奇怪的事情中午也有发生，他吃完饭准备结账的时候，掌柜告诉他已经有人帮他买单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又有小男生跑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袖子跟他说：“有个哥哥让我给你带话，他说你是我最初的选择，最后的选择，也是我此生永恒的选择。”
苏子言：“……”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人究竟是谁？脑子有毛病吧？
到晚上的时候，一场灵力做的烟花雨在他住的这个小镇上方炸开来，漫天的烟花像流星坠落，点亮了天际。
苏子言正看得出神，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扭扭捏捏的走向他，一字一句道：“一场烟花雨可以燃烧半刻钟，瞬间释放二千九百亿个闪烁的火光，比银河的星星还多，所以我给你放烟花，是想给你满天的繁星。”
苏子言愣了愣：“什么？你……你在跟谁说话？”
小姑娘把手藏在身后，捏了捏手心中的糖，道：“我在跟你说话，一个漂亮的大哥哥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
苏子言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卧槽，有完没完？这究竟是哪个中二少年搞的恶作剧？
……
公子羽每天用着小金毛的方法，试图用着情话和鲜花进入苏子言的内心。
可内心还没进去，才坚持了四天，这晚，他又爬上了苏子言的床，搂着哥哥亲了两下，便有些蠢.蠢浴动。
他是蛇类，这个季节刚好到了他的发.情期，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夜夜入睡，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亲一下，便越来越觉得有些浴求不满。
小金毛虎视眈眈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他。
“我警告你，只能再亲一下，你要还占他便宜，我就叫醒他了，然后我再也不帮你了。”
公子羽从苏子言的脖中抬起头，红着眼睛对小金毛道：“毛虫，我忍不住了，我到了发.情期，不管哥哥以后怎么看我，我此刻只想要了他。”
“发.情期？”小金毛一愣，一些恶心的事情蜂拥至脑海，蛇性本淫，蛇类到一定的季节就会找异性繁.殖交.配？
那公子羽……呕……
“不准碰苏苏。”小金毛发疯一样咬住他的手指：“苏苏还是第一次，他干干净净，不准用你交.配了众多母蛇的恶心身体碰苏苏。”
“母蛇？”公子羽嗤笑了一声：“我一出生便有了灵智，又怎会碰那种低等物。”
小金毛还不死心：“那其他修炼成精的妖物呢？”
“没有，”公子羽摇头：“这世上除了哥哥，谁也入不了我的眼。”
那还好，小金毛虚惊一场。
公子羽却是甩开它，低头准备吻下去。
“公子羽，你住嘴。”小金毛叹了口气，突然严肃道：“苏苏这人虽心宽，但他也有底线，你要真这样不明不白要了他，我敢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公子羽听完一愣，好半天才坐起身，他信小金毛说的话，不敢真对苏子言做什么，只能从被褥下捉过苏子言的手，包裹住自己的高昂的欲/望，扭头对小金毛道：“你把脸转过去，闭上你的眼睛耳朵，不准偷看、不准偷听。”
“你要干嘛？”
“你管我干嘛！”
***
天亮了。
苏子言爬起床，习惯性的伸个懒腰，却发现双手酸疼的厉害。
他挥了挥手问：“艹！毛毛，我手要断了，我昨晚干嘛了？”
“没……昨晚什么也没干！”
小金毛说话结结巴巴的，想到昨晚被迫看的自给自足外加辅助，顿时从一条黄色的虫子，硬生生羞成了一条红色的虫子。
苏子言没发现它的异样，只突然惊讶道：“毛毛你最近吃了什么？怎么这么胖？”
“有吗？”
小金毛有些心虚和尴尬，可身体充盈到了顶峰的感觉，还是告诉它，它快要晋级了。
它缓缓爬进了苏子言的耳朵，对他说：“苏苏照顾好自己，我要晋级了，等我再醒来，咱们就是四阶驭虫师了，元婴期以下的人物随便爆打。”
“你又要突破了？”
苏子言有些惊讶，他最近好像除了吃饭睡觉打屁什么都没干，可小金毛为什么又快要晋级了？
“我也不知道，苏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保护好自己啊，希望我醒来的时候你还是一个纯情小处男。”
“？？”苏子言一脸懵逼，“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再见！”
苏子言坐在床上，顿时感觉四周安安静静的，小金毛又要闭关了，他突然觉得好孤单，他要一个人去不羡城了，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唉……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床刷牙漱口。
门又被敲响。
苏子言打开门，眼前仍旧是一束鲜红的花，苏子言习惯性的伸手接过，这次送花的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又说了一句土味情话。
“如果趋向光是我的本能，那你便是我眼中唯一的光。”
这一次苏子言问都不想问了，肯定又是那个什么漂亮的大哥哥给他送的花。
他刚准备关门，却听到小男孩转身嘀嘀咕咕道：“真好，我可以去问大哥哥要糖吃了。”
苏子言闻言眯了眯眼，将花放在桌上，穿上外套悄悄跟在小男孩的身后。
他倒要看看，这个装着神神秘秘的漂亮大哥哥究竟是谁，竟然敢戏弄自己，等自己捉到他，一定要送给他一场漂亮的虫虫雨，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跟着那男孩一直到巷尾，那男孩儿左看右看停住脚步，站在墙角朝里道：“大哥哥，我把花送给了客栈里的那个哥哥了，我可以吃糖了吗？”
“给你。”
一只白皙的手从墙后面伸出来，干净的手掌心放着三颗糖。
那小男孩抓过三颗糖，说了一声“谢谢”，欢快的跑了。
小男孩走远后，从墙角后面游出一个半人半蛇的人来，那人一身红衣，唇角挂着邪肆的笑，脸色苍白，却仍在朝阳的照射下好看的不成样子。
“公子羽？”苏子言认真一看，不由得叫出了声。
公子羽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就看到了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阿羽……”
苏子言心中百转千回，纠结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抬脚追了过去。
公子羽溜得极快，眨眼的功夫那红衣身影就快要消失在墙角。
苏子言追不上他，干脆停下脚步，大声道：“阿羽……阿羽你若再跑，就再也不要来见我了。”

第41章
公子羽蛇尾一顿，快速向前游走的身体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苏子言，极小声的叫了一声“哥哥”，表情有些心虚，又有些忐忑不安，身体也格外僵硬的厉害。
似乎害怕在苏子言的脸上看到嫌弃和烦恶的表情，公子羽下意识的快速转身，将长长的蛇尾藏在身后。
只可惜蛇尾又粗又长，就算他刻意的遮掩，红色长袍下露出的长尾也依旧足够吸引人眼球，那泛着寒光的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苏子言目光在蛇尾上扫过，小拇指下意识的蜷了蜷，身体也条件反射的有些颤栗，他用力咽下口水，也试图咽下所有的恐惧。
他给自己洗脑，不怕，这是自己亲手孵化的蛋，亲手喂大的蛇，不怕的，不该怕的……
清晨的太阳过于温暖，炙热耀眼的光芒能轻易抚平那些一股脑冒出来的负面情绪，也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苏子言走了过去，停在公子羽一丈处。
公子羽低着头，感觉到苏子言在他身上打量着的目光，顿时无比的紧张。
他好怕看到哥哥恶心的眼神，怕他让自己滚，怕他说再也不想见自己。
他怕自己一怒之下会控制不住发疯，再把哥哥抓回苍梧殿。
他不想跟哥哥的关系一再的闹僵，闹到无法挽回，最后伤了自己，又伤了哥哥。
公子羽此刻异常的难熬，只低头绞着手指没说话，仿佛是一个在刑场上等着判处死刑的人。
……
苏子言停在他一丈处，目光掠过公子羽苍白的脸，放缓语气装作很轻松的问：“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又跑出来了？”
公子羽愣了愣，他以为的针锋相对的语气并没有到来，更没想到苏子言会心态平和的问他这些话。
顿时那些忐忑不安瞬间消失了一半，立马回道：“阿羽想哥哥了，想来见见你。”
苏子言：“想见我，那你见到我为什么要跑？”
公子羽抬头悄悄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想见哥哥，可哥哥不想见我。”
是呀，以前肯定是不想见你的，可现在……
苏子言看着他还苍白如纸的脸色，心口便忍不住堵得慌，愧疚和自责盖过了所有的害怕。
“我……”他轻声道：“我没有不想见你。”
“哥哥？”公子羽有些疑惑，显然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苏子言也没解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落到他头发上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对他招了招手道：“阿羽过来。”
哥哥在叫他过去？
公子羽目光在苏子言微弯的唇角停留片刻，顿时有些踌躇。
上次哥哥用这种和善态度对他说话的场景，就是在苍梧殿给他喂毒的时候，那会也是这种笑容、这种语气。
那这次……
公子羽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扭着尾巴慢慢游了过去，就算是喂毒，他也想去。
苏子言见他过来，又踮起了脚尖。
可这一次公子羽下半身是蛇尾，站起来比平时高了一大截，就算苏子言踮起脚尖也看不到他头顶，不由伸手拍拍他的肩，道：“把头低下。”
这一次哥哥又想喂他什么毒？公子羽满脸的苦涩和绝望。
苏子言又拍了一下他的肩，仰头问：“发什么呆，叫你把头低下。”
公子羽对上他的目光，神情有些恍惚，最终却任命的闭上了眼睛，将头低了下去。
哥哥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且越靠越近……
公子羽下意识的咬紧了唇瓣，可等了好久，那个带着毒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感觉头上轻轻动了动。
公子羽睁开眼，一根长长的枯草从他头上被扯了下来。
“你头上顶着一根草，好滑稽……”苏子言将手中的枯草扬了扬，忍着笑道：“可以了，可以抬起头了。”
“哥哥？”公子羽直起身，看着他手中的草，诧异道：“你不怕我？”
“还好吧！只要你不砍我腿，我也没有很怕。”
公子羽赶紧摇头解释：“不会，阿羽只是吓吓哥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的砍断哥哥的腿。”
“嗯，我知道了。”苏子言点头，扯出一个释然的笑，道：“你回去吧，把伤养好别乱跑，等我办完事，我再回琉璃幻境找你。”
“回琉璃幻境找我？”公子羽愣了愣，“哥哥你知道了什么？”
“我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苏子言看着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心口一阵发酸。
他道：“阿羽当初为什么不把真身告诉我呢？”
公子羽顺着他的目光看上了自己的花斑蛇尾，轻声道：“哥哥说过的，不喜欢妖。”
妖分很多种，蛇妖更是所有妖类里最不讨喜的一种。
它不像鸟雀拥有可爱的外表，不像狐仙拥有毛茸茸的毛皮。
它们满身鳞片，獠牙尖尖，本身更是嗜血阴暗的代名词，没有人类喜欢它们。
“阿羽知道哥哥不喜欢妖，所以才会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身份。”
苏子言：“是啊！我不喜欢妖。”
公子羽明明知道结果，可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还是眸色暗淡了几分，忍不住想将蛇尾藏到了草垛后面。
“可你不一样。”苏子言却笑了笑，走向他，伸手摸上了冰凉的鳞片。
他有些害怕，有些胆颤，却依旧坚定地将手抚摸在鳞片上，他要打消公子羽的顾虑，也要让自己走出这一步。
花斑蛇尾并不是噩梦，公子羽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妖。
他是自己的蛇，他是自己亲手孵化喂大的蛇。
他是自己在那个陌生的时空里，唯一的记忆和眷恋。
他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自己身边。
自己应该庆幸能再一次见到他，他的回归，让那些曾经的意难平和遗憾得到弥补。
“什么？”
温热的手摸在鳞片上，那温热的触感是公子羽此生最眷恋的温度。
公子羽还有些恍惚，仿佛深陷梦境无法自拔：“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一样。”苏子言声音也些低，带着微不可闻的轻叹：“阿羽和其他的妖都不一样的。”
公子羽眼前一亮，“我不一样，哥哥不害怕阿羽了吗？”
“不怕，我亲手养大的蛇怎么会怕，不该怕的……”
公子羽满脸的喜色，笑得眉眼弯弯，那耀眼的笑容，让他苍白的脸都染上了几分艳色：“那阿羽可以跟着哥哥吗？我保证我很乖的，还和小时候一样乖。”
“跟着我？”
“嗯嗯。”公子羽用力点头，平日里微眯着的凤眼，这会儿盛满了期盼，没了半点往日的威慑力，里面星星点点全是水光，连那条花斑蛇尾都忍不住像狗尾巴一般晃了晃。
他讨好道：“可以吗？哥哥……阿羽真的很想跟着你，阿羽……阿羽可以发誓的，哥哥不喜欢的，阿羽绝对不会做，绝对不会再强迫哥哥，会一直很乖很乖。”
“可是你的伤……”苏子言有些犹豫。
“没事的，阿羽的伤就快要好了，没事的。”
公子羽像给他证明似的，伸手在胸膛上啪得梆梆作响：“阿羽扎实的很，就那种毒药，哥哥再喂两颗，我也不会死。”
“好了好了，说的什么屁话。”
“那哥哥答应了吗？”
“嗯。”
公子羽跟在身边似乎也没什么坏处，苏子言考虑完点头，却还是警告道：“只要你不动手动脚动嘴，我就让你跟着，你要还像以前那样，就麻溜的滚回琉璃幻境去，不！滚回苍梧殿去，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你。”
“啊啊啊啊……好。”公子羽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伸手就准备抱上去，但是想了想，条件反射又把手藏到了身后，只忍不住疯狂的摇着蛇尾巴。
苏子言挑了挑眉，忍不住嘴上也挂上了一抹笑，唔……小样，还挺有觉悟的嘛，看来孺子可教。
……
两人聊的这么一小会儿，已经太阳当头晒了，苏子言还没吃早餐，这会肚子也饿了，对公子羽招了招手道：“走吧，回去了。”
公子羽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突然就冒出来了一句：“哥哥，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什么？”苏子言莫名其妙。
“否则，我见你一次，喜欢你一次。”
苏子言：“……”
又是这种幼稚到令人发指的情话，他头皮都要炸了！！
不由没好气道：“究竟是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呃！”公子羽沉默了一下，不能出卖队友，他岔开话题道：“哥哥不喜欢吗？”
苏子言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嫌弃道：“不喜欢，太肉麻了。”
“可这是表达阿羽心中情意的话呀！有人……呃……有虫告诉我，爱要大声说出来，它说语言是表达爱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有虫？”苏子言眯起了眼，艹！不会是小金毛吧？这货最近怪怪的，可它闭关了，又不能找它求证。
苏子言只能试探道：“这虫还教了你些什么？”
公子羽却是答非所问道：“哥哥你不累吗？”
苏子言愣了一下：“不累。”
“可是你在我心里已经跑来跑去一整天了。”
苏子言：“……”
MMP！真是够了……
苏子言烦的想拔头发，小金毛自己也什么都不懂，就在书上学了一招半式，居然还教公子羽？
瞧，这会儿把他聪明的小崽子，教成了一个铁憨憨？艹！
不能再让他说了，否则每天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肉麻得连饭都吃不下。
他想了想道：“每天早上让你送花、说情话也是那虫教的吗？”
“是的。”公子羽老实的点头。
“可是那虫有没有告诉你，送花要亲手送，情话也要亲口说才有效果？”
公子羽：“是这样吗？那明天早上我亲手送花给哥哥，然后再亲口说情话给哥哥听。”
苏子言忍着嫌弃扯出一缕尬笑：“不用了，阿羽的心意我收到了，可我不喜欢花，也不喜欢听情话，这方法你用错了人。”
公子羽不甘心道：“可是它教我的撩人一百零八式，我才用三式，还有剩余的一百零五式都还没用上，或许有一式会是哥哥喜欢的呢。”
“那它有没有告诉你，它教你的是撩妹一百零八式，还是撩汉一百零八式？”
苏子言有些哭笑不得，恨不得把小金毛从耳朵里拎出来，恶狠狠打它一百零八顿。
“啊？还分这么多？”公子羽一脸懵逼。
“当然，追人也分男女的嘛！女孩子才喜欢花，我一个大男人，你送我花有什么用？”
苏子言转身拍了拍公子羽的肩，认真道：“它教你的方法都是错的，所以不许再用了，你要再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就翻脸了。”
公子羽欲哭无泪，完了，毛虫闭关了，以后谁来教他追哥哥？
跟在哥哥身边是很开心，但蛇的欲/望永无止境，这只能看，不能摸也不能亲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行，一定要把哥哥追到手，早日过上能随心吃肉的日子。
没错，蛇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高尚、纯洁！！
公子羽感叹了一声，用小金毛教的话，自言自语小声道：“哥哥弄乱了我的心，何时才能弄乱我的床？唉……”
“心上人要何时才能成为枕边人，枕边人要何时才能成为身.下人？唉唉……”

第42章
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住了两天后，苏子言就收拾好，准备出发去不羡城。
公子羽趴在桌边看着他打包干粮，蛇尾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时不时在苏子言脚踝上扫过。
苏子言没工夫理他，用脚踢了踢，将蛇尾踢开，又埋头忙自己的事。
公子羽见苏子言不说他，干脆胆大妄为地将尾巴缠到了他腰上，缓缓的收紧。
苏子言都有些喘不过气了，才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上面拍了拍，无奈道：“阿羽别闹，松开。”
公子羽笑眯眯道：“不松，阿羽尾巴好冷，要哥哥抱抱。”
苏子言见他胡搅蛮缠，不由嫌弃的一把抓住腰间的蛇尾，装作恶狠狠道：“尾巴不想要了是吧？再缠着我就拿刀了。”
“拿刀做什么？用阿羽的鳞片磨刀吗？”公子羽死皮赖脸道。
他也不挣扎，任由苏子言握着他的尾巴，还故意坏心思的用着尾尖钻到苏子言的衣袖里，顺着手腕一路溜上了手肘，在温热处蹭了又蹭。
冰冷的蛇尾在手肘窝处磨过，又麻又痒，被鳞片轻擦过的地方，顿时有一种诡异的快感。
苏子言被他撩拨的耳尖都红了，一把扯出衣袖内作怪的蛇尾巴，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上面。
还不忘吓唬道：“对呀！磨刀！……磨完刀顺便把这多事的尾巴给剁了，今晚吃爆炒蛇肉。”
“爆炒蛇肉不好吃，要不……”
公子羽凑了过去，凤眼里星光点点，手在自己的脸上戳了戳，对苏子言道：“要不……哥哥你生吃阿羽吧！你看阿羽皮白肉嫩，又香又甜，不信的话你尝尝，味道包你满意。”
苏子言：“……”
我怀疑你在ghs，而且我有证据。
“哥哥，你……”
“停！”苏子言忍不住钳上了他的耳朵，威胁道：“你再说？再多说一句，就打包东西麻溜的滚回琉璃幻境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不说了，不敢了……”
公子羽见好就收，收回蛇尾巴，搓着生疼的耳朵，老实的坐回了桌边。
侧头瞧着哥哥被他气得通红的脸，赶紧扯开话题，问：“哥哥你要去哪里？”
“不羡城。”
“不羡城？”公子羽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皱了皱眉头：”哥哥，你要去那做什么？”
“我要找一个人，但是没有头绪，听说不羡城主有一面百晓魔镜，所以我想去跟他借来一用。”
“哥哥你不知道吧，不羡城主胡不归是只黑狐仙，这个老狐狸可小气了，雁过拔毛，铁公鸡一只，他哪里会舍得将魔镜借给你。”
听公子羽这样说，苏子言放下了手上的动作，坐在他旁边问：“你认识他吗？”
“打过一次交道。”
公子羽回忆了一下，千年前他还和胡不归斗了一场。
当时，听说不羡城主的百晓魔镜上知天地，下通轮回。所以他找不到苏子言的时候，曾经想过要去借……呃！好吧，抢魔镜。
但那老狐狸的幻术忒厉害，魔镜没抢到，反而还弄了一身伤。
……
苏子言听完愣了一下，惊讶道：“受了伤？全盛时期的你竟然会斗不过他？”
“谁斗不过他！”
公子羽有些尴尬，任谁也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落了面子。
他哼了一声，狡辩道：“正式打斗的话，十个他也打不过我，但这老狐狸耍赖。”
“怎么个耍赖法？”
“老狐狸擅长幻术，他有一个仙器，名叫七层蜃塔，蜃塔会催化人的欲/念，让人陷入幻境无法自拔，沉迷入其中的人会逐渐迷失自我，丧失心智，然后永远也出不来。”
苏子言眯了眯眼睛，好奇道：“你当时的欲/念是什么？”
“没有，那时候阿羽什么都不懂，没有欲/念，但是阿羽……有执念。”
公子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它能轻易找到我的弱点，将我的执念无限放大，把我恐惧的和害怕的东西无数次放在眼前。”
公子羽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轻到快要听不见了。
那七层蜃塔中曾经发生的画面，仿佛又发生在眼前。
幻境里，他能看到的永远都只有背影，摸不到、触不着。
他眷恋的温热，永远都传递不到他的指尖。
能听到的永远都只有那句话。
“乖，你在这等我，我会回来的。”
“羽落乖，你在这等我，哥哥很快会回来的。”
可是到最后他永远都等不到，幻境给他的永远都只是一个背影，一个将后背留给他，然后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背影一个奔向荒山，一个冲向火海，吝啬到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耳边的那个声音会继续说：
“他不喜欢妖，也不喜欢你。”
“他不要你了。”
“看吧，他又抛弃了你。”
“你再也找不到他。”
……
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公子羽垂下眼帘，试图掩盖眼底深处的恐惧。
苏子言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他比往日更加冰凉的体温，不由问：“所以阿羽的执念是什么？”
“找到哥哥。”
苏子言笑了笑，安抚道：“现在找到了，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你，所以阿羽什么都不要怕。”
“嗯，阿羽知道。”
公子羽也装作轻松地笑了笑，只是瞳孔乌黑，眸色沉沉，看像苏子言的目光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妄想将哥哥的样貌一刀一刀刻进魂魄，融入血肉。
他反握住苏子言的手，慢慢收拢，直至十指紧扣。
自言自语喃喃道：“这一次阿羽会跟紧的，哥哥想丢都丢不下，天涯海角，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这人，什么都不好，唯独够固执又有耐心。
常人道：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可在他的想法里，握不住的沙，用血也要凝固它，用命也要留下它。
……
苏子言听完有些动容。
他不明白，一条蛇为什么会分化成两个极端，公子羽跟师尊的性格真的完全不一样。
一个热烈，一个冷漠。一个张扬，一个隐忍，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
他更不懂，明明公子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现在却能轻而易举击溃他所有的坚持。
***
短暂的沉默过后，刚刚的话题又继续了。
苏子言皱着眉头，苦恼的问：“那我如何才能得到百晓魔镜？”
“这老狐狸忒小气，心眼小性格坏，绝对不会把魔镜借给你的，哥哥如果一定非要不可的话，咱们只能去抢。”
“呃？……抢？”
苏子言烦躁得直挠头：“可是你都打不过他。”
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在公子羽面前自己就是个弱鸡，公子羽都打不过胡不归，那自己去总简直是送菜。
“这一次可说不定。”
“怎么说？”苏子言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惨白的脸上：“你明明还受了伤，比全盛时期还弱了些。”
“因为阿羽找到哥哥了，没有从前那些疯狂的执念了。”
苏子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可你现在又有了欲/念。”
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天天只想……嗯嗯……自己。
这不，蛇尾又缠上了他的脚踝，试图往他裤腿里钻。
苏子言没好气的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把钻进去的蛇尾尖捉了出来。
公子羽讪讪一笑，收回蛇尾期盼道：“要不哥哥亲阿羽一口，亲完就没欲/念了。”
“滚！麻溜的……”
“好嘛！”
公子羽不开心的哼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阿羽不深入七层蜃塔，稍微小心些就行，不会有事的，到时候咱们分头行事，我去引开他，你去偷百晓魔镜就对了。”
“可万一……”苏子言有些犹豫，他不敢为了镜子，让公子羽冒险。
“放心吧！哥哥，阿羽不会有事的，我不跟他死磕，就引开他，我若真要走，他也留不住我，到时候你先走，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苏子言考虑半晌，点头道：“好，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收拾好东西后，苏子言便准备出发，扭头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公子羽，犹豫了一会，轻声道：“阿羽……”
“怎么了哥哥。”
苏子言站在门边，仰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公子羽，鬼使神差道：“把头低下来。”
“嗯？”公子羽的手在头上胡乱摸了摸，什么也没发现，才疑惑道：“阿羽头上又有枯草么？”
“让你低下就低下，哪这么多废话？”
公子羽莫名其妙，却依旧乖巧的低下头。
苏子言眨眨眼，咬着下唇看着公子羽饱满洁白的额头，犹豫了一会，倾身踮脚覆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在额头上，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只有那令人心醉的温热触感一直停在额头，像纯酿的美酒经久不散。
公子羽愣了一下，猛地睁大了眼，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那深处星光点点，仿佛落了满天的繁星。
“哥哥……”
他伸手将一触即分的人快速锁在怀里，如铁的臂膀紧紧箍在他的腰际，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哑着声音道：“哥哥，亲都亲了，不介意再抱一下吧？”
苏子言眸光闪烁、脸颊微红，觉得自己刚刚鬼迷心窍了，才会主动去亲公子羽。
这会儿，被公子羽紧圈在怀中，他有心挣扎，可这会再推开他，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不由颇有些心虚道：“那……只能抱一下下。”
“好，只抱一下下。”公子羽紧紧搂着他，脸上的笑容像六月晨阳，肆意又灿烂。
他的目光停在苏子言乌黑的发尾上，那里有一片粉色花瓣在轻/颤。
他眼中星光闪烁，抬头朝窗外看了看，唔……院中最迟的那棵桃花，也开了呢！

第43章
不羡城
紧闭的城楼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苏子言，另外一个自然是公子羽。
进城时，两个人站在墙角准备行动，公子羽一把拉住苏子言道：“进了城后，哥哥不要乱跑，直接往胡不归的卧房去就对了。”
“为什么？不羡城主会将这等宝物随手放在卧房？”
“嗯！”公子羽点头，见苏子言一脸的疑惑，不由解释道：“旁人若得了这百晓魔镜，皆是问前程、姻缘或财富宝藏灵石仙器，唯有这胡不归是个异类。”
苏子言好奇道：“怎么个异类法？”
公子羽笑了笑，随手挑过他的一缕黑发，拿在手中把玩，嗤笑道：“胡不归这个老狐狸特别臭美，他把魔镜放在卧房，一天三遍问魔镜：谁是这世上最美的人，魔镜显示是谁，他就会把自己的脸幻化成那个人的模样。”
苏子言：“……”
艹！剧情好熟悉，这胡不归怕不是白雪公主她后妈投的胎？
“所以哥哥，到时候不要乱找，直接偷溜去他的卧房就对了。”
“好。”
公子羽说完，伸手把苏子言按到墙角，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哥哥，阿羽等会弄点大动作出来，帮你引开老狐狸的注意力。”
“嗯。”苏子言点头。
公子羽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发中，带着不舍和担心道：“到时候进城偷百晓魔镜，就只能靠你一个人了。”
微凉的气息喷在耳朵和后颈，像被猫尾巴扫过一般麻痒痒的。
苏子言红着耳尖推开他，小声道：“我知道，我会注意的，阿羽也要注意安全。”
“嗯，那阿羽先去了。”
公子羽往前走了两步，趁苏子言不注意，突然猛地扭头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他扫过苏子言微启的齿间，退出时又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用力嘬了一口才松嘴。
“啵”的一声，耳旁传来愉悦的、小小的荡漾着的水声，那声音像肥皂泡消散在空气中，顺便还在唇角遗留下一滩令人脸红心跳、形迹可疑的水渍。
公子羽脸上带着的笑容像偷到鱼腥的猫一样，得意的抹过唇角，在苏子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溜了。
还不忘找个借口道：“阿羽给哥哥度点妖气，混进不羡城才不会被发现……”
苏子言：“……”
他抬手擦干净唇角的口水，顺便翻了个白眼。
艹！亲就亲！度妖气就度妖气！干嘛像个小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又不是见不得人。
……个小变态。
***
公子羽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宽大沉重的黑色城门，甩起尾巴用力抽在城门上。
顿时那看上去无比坚固的黑色城门，像豆腐渣工程一般，被他带着妖力的巨尾扫过之后，咯吱咯吱响了两下，而后“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来。
城内顿时被扬起的灰尘四处弥漫，不少小妖用袖子捂着鼻子快速逃开。
公子羽挑挑眉，飞身跃上城楼，挑衅的吹了个哨，顿时吸引了无数小妖的目光，他俊俏的面容和一身红衣，还引起城内不少女妖的惊叹。
公子羽得意的笑了笑，半晌才垂眸，对着城外墙角的某个人挤眉弄眼。
苏子言对他做了一个注意安全的手势后，偷偷溜了进去。
公子羽目送他消失在人海中，不再收敛自身的妖气，驾云腾空而起，蛇尾也不刻意藏进云端，放任自己满身的妖气在城内蔓延。
果然，不出片刻一个身着五颜六色、花里胡俏的青年男子闻声赶来。
此人男生女相，眼尾上挑，一双眼睛魅惑众生，眼尾处更有一粒红色的勾人泪痣，仿佛抬眸轻看人一眼，便能夺人魂魄。
他鬓边插着一朵硕大的芍药花，衣摆下流苏满坠，走一步悦耳脆响叮当，仿佛一只开屏的花孔雀，无一处不招摇。
尽管如此，却无人敢小瞧他，因为他浑身散发的妖气竟不输公子羽，唇角的笑也带着刀光剑影的戾气。
……
公子羽见了他，勾唇痞笑了两声，站在高空挑衅道：“喔……老狐狸好久不见啊！”
“是你，”胡不归打量了他两眼，顿时认出了他：“又来捣乱，怕是上次在我的七层蜃塔里吃的亏还不够，本仙可没上次那么好的心情再放你一马，这次准叫你来得，去不得。”
“有话好说嘛！老狐狸……”
公子羽轻佻的朝他眨了眨眼，悠闲地晃着蛇尾道：“捣什么乱，我不过是来找你叙旧罢了。”
“叙旧？你踹烂我的城门，站在我的地盘耀武扬威，你跟我说叙旧？”
“这好办，”公子羽也不恼，继续笑眯眯道：“要不你去九荑山，也把我苍梧殿的大门踢烂？一报还一报，咱扯平了嘛！”
“胡搅蛮缠之辈。”胡不归冷哼了一声，戾声道：“限你三秒消失在本仙眼前，否则本仙就不客气了。”
公子羽依旧嬉皮笑脸道：“不行，说了我是来找你叙旧的，来者是客怎么能赶我走呢？老狐狸，你也别小气，好歹请我喝口茶。”
胡不归不耐烦的祭起了仙器，冷声道：“我看你就是诚心来消遣本仙的，废话少说，看招。”
***
苏子言趁着混乱入了城主府，找机会悄悄敲晕一个伺候小妖，换上他的衣袍和身份牌偷偷溜了进去，费尽心思潜入了胡不归的房中。
“卧槽，这卧房还挺大呀！”苏子言边找边吐槽，“胡不归简直是个爆发户土豪，整个卧房镶金镀银，到处都是翡翠。”
他家阿羽的苍梧殿比起来，简直是个寒酸的贫民窟。
同样都是大妖，他家阿羽太不注重生活细节了，啧……寒碜……
下次回九荑山，一定要帮阿羽把他的苍梧殿整改一下，都是大妖，咱又不缺钱，可不能拉低了档次。
***
苏子言边嘟囔，边寻找。
他在房中找了好半天，房中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价值连城的宝镜，只在窗户前有一面很平常的落地镜。
苏子言打量了一下那落地镜，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转头又开始在房中翻箱倒柜，试图找出能藏镜子的地方或者暗门。
正头秃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在耳旁响起。
“你在找什么？”
苏子言随口道：“我在找百晓魔镜。”
“魔镜？”那慵懒的男声笑了笑道：“要不你回头看看？”
苏子言转身，扭头就看到了自己，哦！不！看到了落地镜中的自己。
他愣了愣，突然觉得有些诡异，天！这是谁在跟他说话？
“你哪位？”
“你不是找我吗？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又看不见。”慵懒的男声又响起，语气中带着没睡醒的沉闷，仿佛是刚刚被人吵醒。
……
落地镜中苏子言的脸，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的脸，那人对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古井无光的镜面突然晃了晃，仿佛下一秒那人就能从镜中爬出来。
卧槽！闹鬼呢？
苏子言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您是百晓魔镜？”
“怎么？不像吗？那这样呢？”话音刚落，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就变成了一面古朴的铜镜，镜边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很有质感。
镜中的男子不见了，只留下晃荡的镜面，乍一看，像一只幽暗的瞳孔，若细细凝望着它，会不由自主的陷入进去，仿佛在凝望深渊。
“现在像了吗？”懒洋洋的男声依旧响起，还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像！特别像！”苏子言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你刚刚是在找我？”
“是。”苏子言靠去窗边，试图捧起百晓魔镜，却发现这镜子仿佛有千斤重，任他怎么抱都抱不起。
“找我做什么？有话就说，别动手。”黄铜镜面开始晃动，又出现那个男子的脸。
这个男子似乎对苏子言的动作很不满意，镜子里的脸满脸嫌弃。
苏子言抱不动，只能收手，讪讪道：“我找你是有事。”
“废话！所有找我的人都有事，没事谁找我。”
“那你会帮我吗？”苏子言厚着脸皮道：我想找一个人，他叫……”
“停停停，不帮。”镜中的人烦躁的挥了挥手，道：“你走吧！天下人千千万，事情亦是千千万，但又与我何干。”
“求你了。”
“求也没用。”
苏子言有些丧气，想了想，试探道：“那我可以跟你做等价交易，你告诉我答案，我给你想要的。”
“交易？”镜中人满脸新鲜：“这倒稀奇了，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镜中人嗤笑了一声，道：“这话说的，你不该问我要什么，而是你能给得起我什么？”
来不羡城中偷镜子的人不计其数，除了大部分被胡不归打死之外，也有小部分人能摸到房中来。
但是这千百年来，没有一人能带走他。
……
“小子，你有什么能给我的？这世上做交易或者贿赂人的方法，无外乎财富美女权利。”
“可做为百晓魔镜，这世界上的宝藏没有一个人知道的比我多。至于美女或者金钱，你觉得我一面镜子，用得着吗？”
“至于权利，我在这不羡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城主胡不归都得让我一头。”
镜中人轻声笑了笑：“所以还是那句话，不是问我想要什么，而是你能给我什么？”
能给他什么？用什么能打动他？
苏子言有些头疼。
……
百晓魔镜存在的时间上万年，一直是众人争抢的对象，他的临时主人不计其数，但最近数千年的时间来，百晓魔镜一直在不羡城城主胡不归的手中，虽然并没有认胡不归为主，但是谁也带不走他。
不是因为胡不归对他多好，而是他不用去满足那些奇奇怪怪的贪念，只要随心所欲地告诉胡不归，谁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就行。
他作为一面镜子，无欲无求，不需要权力，不需要财富，也不需要什么无上功法，更不需要仙器。
他要什么？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第44章
苏子言头秃之际，突然想到了小金毛说过的话。
小金毛说过，百晓魔镜里的镜灵并不是魔镜本身衍化的，他是魔镜炼出世时，注入的生人魂。
也就是说，镜灵曾经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只是被人恶意杀死，剥了魂魄囚在这面镜中的。
镜子没有弱点，可人有。
没有人甘心做个器皿，没有人愿意被囚禁在镜中永生永世。
所有人都是，镜中人亦不例外。
***
“说话啊！”镜中男子打了个呵欠，伸手揉了揉眼睛，不耐道：“若找不到让我心动的理由，你就走吧，我要继续睡觉了。”
苏子言想明白后，自信的笑了笑道：“我能给你自由。”
“自由？”镜中人愣了愣，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思，将自由两个字喃喃念叨了良久，才意味深长道：“听着倒很新鲜，但是我凭什么信你？”
窗外突然传来若隐若现打斗声，苏子言探头看了看，顿时有些不耐和焦虑，阿羽还伤着，他得速战速决。
镜中人道：“凭什么信你会在我给了你答案后，你能守诺敲碎魔镜，给我自由？”
“因为……因为我跟你是一样的人。”
苏子言收回看一下窗外的视线，轻飘飘道：“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你在我眼里除了能给我一个人的信息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价值，你所知道的宝藏仙器，乃至其余所有一切，我都没有兴趣。”
镜中人来了兴趣，满脸认真：“哦？这话怎么说，这世间竟会有人对我知道的宝藏不感兴趣？”
“你是百晓魔镜，应该能知道我的身份。”苏子言冷声道：“我叫苏子言，是修真大派——青云派云崖仙尊的弟子，唯一的弟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师尊宠我如命，掌门唯我是从，青云派富得流油，仙器灵石珍宝要什么没有？只有我想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你看我如此受宠，可能见到我身上有一件值钱的宝器？没有对吧，因为我对这些身外之物本身就不在乎。”
“灵石金钱我够花就好，至于仙器，我身为凡人之身根本用不上，还有宝藏那些，我拿在手里反而烫手。”
苏子言言之凿凿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的来问你要这些对我无用的东西？”
镜中人考虑片刻，竟然点头道：“好像有道理。”
苏子言：“所以，你可以信我，因为在我眼中你除了帮我找个人，没有半点用处，我不愿意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我甚至可以拿我的生命起誓，待到找回我想找的那个人以后，我会立马敲碎百晓魔镜放了你。”
“既然这样……”镜中人道：“交易成功，我信你。”
“合作愉快。”
苏子言在镜面上弹了弹，掏出一个麻袋，准备套上他，还不忘道：“在此之前，麻烦阁下委屈一下，我的朋友还带着伤在外面帮我吸引胡不归的注意，我得先带着你离开不羡城。”
“别……别套麻袋。”镜中人满脸拒绝，不悦道：“不就是要离开这嘛？小事一桩。”
魔镜镜面开始波动，像水波起的纹路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下一秒苏子言就被吸入了镜中，紧接着半人高的魔镜也消失在了房间。
***
苏子言只感觉脑子一晕，下一秒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就换了，不再是胡不归的卧房，而是一个陌生的小荒山。
百晓魔镜也跟在他身边，镜面转换，那水波的纹路又换成了那个人的脸。
“说吧，你要找的人是谁？生辰八字一一告诉我。”
“江夜白，他叫江夜白！”苏子言把他姓名和生辰八字全告诉了百晓魔镜，然后站在一旁满脸期待地看着。
镜中一阵波动，片刻后出现四个古字。
这是第地名？还是什么？
苏子言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不由焦虑问：“你解释一下？”
镜中人嗤笑一声：“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啥玩意？
苏子言颇有些尴尬道：“要不你再解释一下？”
“在咫尺，亦在天涯。”
“要不再详细一点？”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苏子言：“……”
就这就这？？
“我千辛万苦弄出你，你就告诉我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镜中人烦躁道：“还要怎么样？”
苏子言：“那啥……还能不能再多透露一点？”
“不能。”镜中人一口拒绝，见苏子言还要问，不由道：“你在不羡城的那朋友有危险了，他误入了胡不归的七层蜃塔，你不去救他？”
“什么？阿羽他怎么了？”苏子言一愣，立马就慌了。
镜中人没说话，镜面却是一闪，直接切换到了七层蜃塔中。
***
公子羽站在蜃塔中，红袍翻飞，心中有些焦虑，他在与胡不归斗法时，感应到哥哥离开了不羡城，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身开溜时，却不留神入了胡不归的蜃塔。
这老狐狸果然贼精贼精的，竟然将七层蜃塔留在他的退路上……
艹！
好在哥哥是安全了，他平安出了不羡城，后面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公子羽才放下心，小心的在七层蜃塔中寻找生门，想要逃出去。
七层蜃塔中只有第一层才有生门，产生的幻象也是最弱的。
也就是说，他只有在这一层才有机会逃出升天，否则越往上越难。
到最后，除非七层幻象皆破，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
公子羽在第一层寻找了片刻，耳边却若隐若现传来轻呼声。
“阿羽……阿羽……你在哪……”
“哥哥？”公子羽蛇尾一顿，侧耳又仔细听了听，果然是苏子言的声音，不由扭动蛇尾快速的循着声音出处寻去。
不出片刻，白雾散尽后，眼前就出现了苏子言的身影。
“阿羽……”
蜃塔中的苏子言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明显是大哭过的模样，他见到公子羽后，像疯了一般奔向他。
伸手抱住公子羽的腰，埋在他的胸前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用着哽咽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叫出他的名字。
“阿羽……阿羽……”
“呜……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公子羽有点懵，“哥哥怎么了？”
哥哥为什么要哭？还哭得这么伤心，刚刚经历了什么？
……
苏子言大哭了一会，才像想到正事一般，道：“阿羽，别往前走了，错过了生门去到第二层，你就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听我的，生门值艮，位在东北，现在往三点方向走。”
他说完，牵着公子羽快速往前走去。
公子羽不疑有他，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可很快，耳旁又传来声音。
“阿羽……阿羽你在哪？”
又是苏子言的声音？
公子羽发现不对劲，立马停下脚步，下一秒，又一个苏子言出现在白雾尽头。
看到他之后，眼睛一亮，立马朝他奔了过来。
……
俩个哥哥？
公子羽愣了愣，警惕的打量着朝他奔来的苏子言，可是那气息明显就是他的哥哥。
于是，他又把怀疑的眼神放在牵着他的这个苏子言身上，略一打探，便惊讶的发现这个竟然也是真的。
……
向他奔来的苏子言亦是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小半柱香前，他在百晓魔镜中看到公子羽落入了七层蜃塔之后，立马寻了过来，结果这不但看到了公子羽，还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苏子言犹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蜃塔，蜃塔最擅长的就是产生幻境，他知道了，那个苏子言是幻像。
他冲过去一把牵过公子羽的手，朝自己方向拉：“阿羽……快过来，那个苏子言是假的。”
那个苏子言也不松手，只红着眼睛道：“我不是。”
公子羽有些懵，两边的气息一模一样，温热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指尖，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哥哥都是真的。
最开始的那个苏子言，看着后来的那个苏子言带着哭腔道：“我不是假的，我是真的，我是未来的你。”
幻境出现了肉眼看不见的波动，这个苏子言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遇到了什么事情，对着空气道：“镜子，再等等再等等，再给我一点点的时间。”
他说完之后，语气越来越急促，试图拉过俩人道：“来不及了，时间来不及了，我快要消失了，不能带你们走出去，但请你们信我，生门值艮，位在东北，你们快往三点钟的那个方向去。”
“一定要信我，否则会错过生门，再也出不来，信我……信我……”
他声音越来越弱，身影也越来越淡，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中满是依恋和不舍，伸手试图抚上公子羽的脸，最后竟然消散在眼前。
***
蜃塔中只剩下两人，苏子言牵过公子羽，想了想道：“阿羽，你没事吧？……”
“没事。”公子羽摇头，好半晌才道：“哥哥怎么来了？”
“我在百晓魔镜中看到你入了七层蜃塔，怕你有事，便让他将我传送了进来。”
苏子言虚惊一场，擦了一把冷汗道：“幸好我闯了进来，否则你差点就骗了，刚刚那个一定是假的。”
“刚刚的那个……”公子羽眼中有迷茫，他能肯定的是，刚刚那个并不是假的，可是眼前这个也一定不是假的，他有些下不了决定。
苏子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牵着他自顾自道：“既然刚刚那个假的我说生门值艮，位在东北，那咱们就往反方向走。”
他见着发呆的公子羽，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别发呆了，在这蜃塔呆的时间越长，越容易中招，咱们没时间了，快！往那个假的我说的反方向走。”

第45章
七层蜃塔
两人在白雾中前进，轻易便寻找到了塔中的生门，在要进去的时候，公子羽突然拦在苏子言的面前。
“哥哥，阿羽先进去，如果这是真的生门，我出了蜃塔之后会再进来接你，如果我没来……”
公子羽顿了顿又道：“那你就往反方向走。”
他说完也不待苏子言摇头，就松开他的手径自入了门消失了。
苏子言等了好一会，身后的白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无数只妖魔鬼魅在朝他招手，试图勾引他堕入深渊。
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抬脚准备走进去，路是他选的，是生是死，他都想跟公子羽一起试上一试。
“这不是生门，公子羽也没能逃出去，他入了蜃塔二层的幻境，入了二层后，一念生一念死，你确定了再进去。”
苏子言吓了一跳，待看清身旁突然冒出来的是百晓魔镜，才道：“你怎么来了？”
“咱们交易还没完成，我一直都跟在你身边。”
镜面一阵波动，冒出一张男人脸，他意味深长道：“公子羽进去了就不一定能出得来，你可以听他说的，走往反方向试试看，或许那个未来的你说的是真的呢。”
“不了，路是我选的，本来就应该我先进去。”苏子言坚定道。
“这句话……等你看清楚情况，再跟我说第二遍。”
镜面开始晃动，蜃塔中公子羽出现的幻象全部呈现在眼前。
只看一眼，苏子言就飞快的认了出来。
阿羽幻境中的场景，是自己给他喂毒的那一次。
只是情况，比那一次惨烈了不止一倍。
幻境似乎不但能扩大恐惧，还能将疼痛扩大无数倍。
公子羽中了毒后，反应比上次还要疼得厉害，鳞片中似乎渗出了血珠来，在地上蜿蜒挣扎嘶吼过后，留下一道道湿嗒嗒的暗红，像是被鲜血浸染过的地面，比修罗场还要恐怖。
幻境中的苏子言也有被吓到，顿时慌不择路而逃。
苍梧殿里只剩下公子羽痛苦的哀嚎声。
他的样子已经彻底变了，巨大的赤红色蛇头以诡异扭曲的模样张开大嘴，猩红的蛇信快速吞吐，两颗尖尖的獠牙下有翠绿的毒液滴落，凄惨的嘶嘶声在苍梧殿内一声声回荡。
那画面极具冲突感，单单看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
“蜃塔是青丘狐仙的圣器，威力更是强大无比，进去的人不管多厉害，皆是一念地狱，一念天堂，若是死在里面就真的死了，你确定要进去吗？”百晓魔镜不咸不淡道。
苏子言点头：“进去。”这是自己欠他的。
上一次他落荒而逃了，后来回想起来，一直都自责和愧疚。
现在发生同样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退缩。
这一次他不会再害怕的，他一定可以把阿羽带出幻境的。
若是带不出来，那就……一起死吧。
他没再与魔镜多说，抬脚从那条门走了进去。
***
天旋地转，回神苏子言就发现自己站在九荑山下，睁眼便看到了苍梧殿。
抬头望去，苍梧殿外犹如实质般的黑色妖气在翻腾，隔得甚远，也能听到那凄厉的哭嚎嘶吼声，那刺耳尖锐的声音，刮的人耳膜生疼。
苏子言咽了咽口水，无端端地恐慌起来。
明明刚刚他一点都不害怕的，可为什么现在站在山下却忍不住腿脚发软？甚至没有勇气抬脚爬上九荑山，光光看着就胆寒不已。
耳旁又传了镜子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点嘲弄：“害怕了吧？我说过蜃塔会无限扩大你的害怕和恐惧。”
“我知道，但是这一次我不会逃，害怕我也会走上去。”
苏子言又一次安慰自己，阿羽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时候都抱着他睡过觉，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变大了一点。
洗脑成功，他给了自己足够的勇气，才坚定的抬脚往苍梧殿直奔而去。
……
尽管苏子言心中早有准备，可是站在门口，近距离的看到殿内那巨大蜿蜒翻腾着的赤红色巨蛇的时候，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蓦地就出了一身冷汗，脚也抖得厉害。
眼前的赤蛇巨大无比，他张大双手都环不住，站在它面前一比，自己大概就是所谓的蝼蚁，蛇尾轻轻抽动，都能轻而易举的的压死他。
而此时的赤蛇往日里漆黑的眼眸子，这会都像染了血一般变成了赤红色的竖瞳，带着蛇类独有的阴森冷漠，那里面看不到一点的清明。
它似乎太过疼痛，巨大的蛇头往墙壁上一下一下用力的撞击着，试图缓解痛苦，蜿蜒的蛇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像一张张拉到极致的弓，让蛇鳞也一片片炸开来。
这该怎么办？
苏子言又害怕又慌张，蛇的身体这么大，苍梧殿都没有他立身的地方，他若强行进去，会不会不小心给巨大的蛇躯碾成肉饼？
连靠近都不行，他该如何将公子羽拉出幻境。
好半天苏子言才张嘴大喊：“阿羽……阿羽……”
他一声一声的呼喊，试图拉回公子羽的神志。
听到声音，巨蛇停下了撞击，扭过头来看向他，那猩红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竖瞳，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苏子言有些紧张，却依旧大声且温柔的叫着它的名字。
“阿羽……阿羽……”
似乎声音太过熟悉，巨蛇的眼中划过片刻的清明，扭过身体，朝苏子言缓缓游了过来。
靠得近了，苏子言才看到巨蛇眼下流出的血泪，那两条暗红色的血迹颜色太淡，在红鳞的掩盖下若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刹时苏子言的心口像被万虫噬咬过，抽疼得厉害。
……
巨大的蛇头离他越来越近，闻到熟悉的气息，躁动不安的情绪似乎有些缓解，那猩红的竖瞳都缓缓恢复了漆黑的色泽，只有中间的一点红芒像烛火一般摇曳不定。
“阿羽！是我……”苏子言缓缓朝它走近了一步。
“哥哥不要怕阿羽……不要走……我好痛……阿羽好痛啊……”蛇口里居然发出了人言，声音像在哭泣，颤抖且绝望。
“不走，我不走，我再也不会离开阿羽的。”
苏子言忍着害怕和恐惧，伸手抚上了赤色的蛇头，手下冰凉诡异的触感，让他恨不得立马转身就跑。
可是不能啊！
他要战胜的不止公子羽的恐惧，还有他自己的恐惧。
他没有退路了，不能走，一定不能走，否则谁也救不了。
他的手终于坚定的抚在蛇头上，巨蛇停止了呻/吟，惊悚恐怖的蛇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半晌后，蛇尾尖也绕上了他的脚踝。
苏子言不敢挣扎，任由蛇尾慢慢将他下半身彻底缠住，拉着他靠近再靠近。
见他不害怕，巨蛇冰冷的眼里竟然泛染上了些水光，蛇嘴张开猩红的信子试探着触上了苏子言的脸。
湿润滑腻的东西在脸上轻拭过，让苏子言头皮都炸了，他不敢动，也不敢拒绝，又不想继续被蛇信子舔，干脆闭着眼睛直接抱住了蛇头，将脸严严实实的埋在它身上，让它的信子无处下口。
不知道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抚巨蛇，苏子言伸手在鳞片上胡乱的摸了摸，一遍一遍温柔道：“不怕的，不怕的，哥哥一直在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抱着的蛇开始缩小，蛇头上的鳞片也慢慢褪去，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巨大惊悚的蛇头就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变成了公子羽的脸，只有下半身还留着缩小版的蛇尾巴。
***
“哥哥……”公子羽垂眸看着紧抱着他的人，轻声道：“哥哥怎么在这？”
“因为你在这里。”苏子言恍惚道：“我不会再抛弃你的。”
“还好哥哥没抛弃阿羽……”公子羽心有余悸。
这蜃楼确实厉害，幻境里的一切比现实还要真实，疼痛也是真的。
要是没有哥哥，那这一次他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或者直接出不来，就疼死在这苍梧殿里。
想到这，公子羽将怀中人紧了又紧，低头将下巴抵在苏子言的额头，试图让熟悉的味道压制住内心残留的不安。
苏子言回过神来，顿时仰头道：“咱们还在幻境里吗？”
“没有，”公子羽摇头，“出了幻境了。”
“那就好。”苏子言这才放下心来，试图从公子羽身上下来。
低头看清自己的动作之后，顿时有些尴尬，他像一张大饼一样粘在公子羽身上，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两人呼吸交融，近到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呼出的微凉气息，带着雪山青松味的冰冷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很好闻！好闻到令人想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苏子言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己，面红耳赤，松开公子羽的脖子。
公子羽的蛇尾却不松，一直缠着他的下半身。
苏子言挣扎不脱，只能小声道：“阿羽，放我下来。”
公子羽却委屈巴巴道：“哥哥别动，阿羽身上好疼。”
“哪里疼了？我看看。”
“哪里都疼。”公子羽眨眨眼，眸中的水汽还未散尽，眼尾通红像哭过一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给你喂一颗止疼的丹药。”苏子言慌乱且心疼。
“不吃。”
“那怎么办？”
“哥哥你亲亲阿羽，亲亲就不疼了。”
苏子言：“……”
亲一下就不疼了？我的口水又不是解药，我怀疑你在诈我。
“不亲。”
“那疼死阿羽算了。”公子羽脸色格外的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像那种调了漂白粉的寡淡宣纸，仿佛轻轻一戳就破，衬得那艳红的唇色，仿佛染了血，刺得人心口生疼。
他也不纠缠，松开一直卷着苏子言的蛇尾，红着眼睛扭头就走。
“你等等……”苏子言有些头疼，更多的却是心疼，手不听使唤般条件反射一把拉住了他。
说实话，他对公子羽的感情有些复杂，爱情说不上，但是也不能说没有，就类似于好几种感情的综合体，不是爱情，却又凌驾在单纯的爱情之上。
“把头低下来。”苏子言叹了一口气，踮起脚尖倾身覆了上去。
亲就亲吧，多大点事，他俩什么事没做过，更过分的都做过了，亲一下有啥好害羞的。
苏子言撅着嘴在公子羽的唇上轻轻吻过，一触即分。
可公子羽的动作比他快，迅速捧住他的脸阻止他后退，低头回吻了过来。
经过了这么多次，他的吻技也不再那么青涩，不再是一味的蛮横纠缠，知道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温柔又有耐心，像是品尝这世上最美味的糕点。
苏子言并不讨厌他的吻，经过短暂的失措后，慢慢尝试着开始回应他。
两人紧紧拥抱着，呼吸交融，越吻越深，似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鱼，只能相互依偎、相濡以沫。
像是情不自禁，公子羽的蛇尾又缠上了苏子言的脚踝，悄悄地从裤脚一路钻了进去。

第46章
“啧啧啧……还真是会苦中作乐！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都能让你们弄得如此活色生香。”
百晓魔镜带着嘲弄的声音，在忘情拥吻的两人耳旁响起。
“本魔镜活了上万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不过你们这种的我还真是少见，什么情况了？还可以心大到擦枪走火，真是佩服！”
公子羽对他的嘲弄充耳未闻，连眼神都吝啬到没分给魔镜半分，他手捧着苏子言的脸，唇舌依旧在他嘴中吮/吸，动作温柔又怜爱。
只甩动长尾狠狠抽向魔镜，试图赶跑这个煞风景的破玩意，却被魔镜迅速躲过了。
苏子言有些羞涩，刚刚吻得动情、忘乎所以，差点让他都忘了旁边还跟着一面镜子。
虽然是面镜子，可里面还是人啊！给别人直播自己跟公子羽的亲吻，真的是一件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阿羽……别……”苏子言手撑上公子羽的胸膛，偏过涨红的脸，颇为尴尬的推开意犹未尽的公子羽。
看向魔镜皱了皱眉，不悦道：“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魔镜嘿嘿笑了两声，带着调笑的意味道：“我一直都在，本不打算出声的，但看你们干柴烈火，怕你们控制不住直接在这里上演活春宫了，才好心的出来阻止一下，毕竟这里连张床都没有，地上又全是石头，正面艹会咯得背疼，背后艹会磨到膝盖。”
苏子言：“……”
MMP！好尴尬，好生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公子羽没有他这么好的脾气，刚刚一击未中，这一次又甩动长尾朝他抽去。
冷声道：“滚。”
魔镜再一次轻松避过，笑眯眯道：“我也想滚，但是我与你心上人约定的交易还没终止，若想让我滚，那你们得快点逃出这七层蜃塔！”
“才破解二层幻境就如此洋洋得意、饥不可耐，可知道上面还有三四五六七层在等着你们？”
“知道了。”苏子言有些心虚，牵着公子羽转身往前走去。
***
七层蜃塔的第三层。
苏子言有些茫然，阿羽去哪了？
刚上来的时候，明明是与公子羽一起进来的，为什么一眨眼两人就分开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烧红半边天的客栈，有些发懵，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环境，苏子言突然觉得这被烧着的客栈有些眼熟。
再细细一瞧，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空间银蛾第二次将他带过来的那个万年前的时空时，他和苏羽落一起住的客栈吗？
苏羽落是他在小巷槐树下捡的孩子，名字也是他取的，当时自己收养了他以后，就一直领着他住在这个客栈。
后来因为三个心术不正的修士对他的灵石起了贪念，把客栈给烧了。
被烧掉的客栈和眼前这个客栈一模一样。
对，就是这里。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阿羽又去哪里了？
苏子言有些摸不准。
身旁又冒出魔镜的声音：“发什么呆呢？去找公子羽呀！趁着幻境刚刚开启，还不足以能够完全影响他，你能轻易的将他带出幻境。”
对！去找阿羽？去哪找？
苏子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榆木脑袋，希望自己快点开窍，灵光一闪，像想到了什么，迅速往凤栖林冲去。
他记得这个时期的三头蛇一直呆在桃花村后的凤栖林里，那是它出生的地方，也是自己养大它的地方。
那次他还试图去找过，只是因为顾虑太多，只在蛇神庙站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爬上那座山。
但现在，去凤栖林找阿羽就对了，他一定在那里。
……
魔镜跟在他身边也没说话，只是镜中人脸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带着嘲弄和讽刺、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怜悯。
而在苏子言身后不远处的树林边，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坐着一个红衣孩子。
他只要回头一定能看到那个孩子，可是他没有。
……
那孩子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痂。
血痂慢慢渗出的鲜血，流进了那个孩子的眼睛里，他却仿若未察觉到，只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快要消失的苏子言，期盼他可以停下脚步，至少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可是没有！
苏子言走得极快，没发现身后有人专注且期盼的目光，也没有听到他充满哀求的呼唤。
“哥哥……不要再抛下阿羽……”
直至苏子言彻底消失，那孩子的表情终于变了，稚嫩可爱的脸上满是阴郁，和掩饰不住的恨意，太过阴森的表情，让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
苏子言一路疯跑上了凤栖林，在这陌生又熟悉的山上一路喊一路寻。
“阿羽……阿羽……你在哪？”
魔镜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却又悠然自得地跟着他。
待到苏子言爬上了偌大的荒山，寻到气竭之际，才懒洋洋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苏子言用力喘了一口气，爬了这么大一座山，只感觉肺中火烧辣了。
“我笑你白费力气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镜中人笑出了声，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就是想告诉你，公子羽不在这……”
“阿羽不在这？那他会在哪？”
“他不就在客栈旁边等你，只是你没看到罢了。”魔镜依旧笑眯眯的。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子言蓦地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瞪着魔镜。
“我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你，”魔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急不缓道：“别忘了，咱们只是合作关系，我只是说帮你找到江夜白，可没说帮你找公子羽。”
苏子言懒得再跟他多说话，都来不及休息，用力呼出肺中火辣到疼痛的气息，转头就准备往山下跑。
魔镜却又突然拦住了他，“你要去山下找他吗？”
“废话。”苏子言没办法再心平气和，语气也忍不住有些迁怒。
魔镜对他的怒意没有表现出不满，只道：“不如看完再下决定。”
镜面一阵波动，黄铜镜中突然出现一条三头三色的大蛇，一黑一红一白，花斑的蛇尾像蚊香一样优雅的卷着。
地面似乎刚打过雷下过雨，蛇旁边的树木都被雷劈的焦黑，蛇身上也有一些焦黑的鳞片，可那双竖瞳却异常的闪耀。
一阵白雾过后，大蛇消失在了原地，而它曾盘尾的地方，却突兀的冒出一个赤/裸的孩子。
那孩子的身上还有着未退干净的鳞片，他的脖子两侧一边顶着一个蛇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鳞片有些不满意，随手又幻化出一件红色的衣袍给自己穿上。
他转了一圈，似乎对自己的红色衣袍很满意，然后兴奋地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来，只是那排牙显然缺了一颗，很突兀，却又很可爱很萌。
……
苏子言站在魔镜面前，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他蹲下/身细细的打量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苏羽落？
天！苏羽落是三头蛇？
羽落？阿羽？公子羽？
曾经出现的画面，现在全部重新涌上脑海。
“爹爹？”
“你们人类不是把养大自己的人叫爹爹吗？”
“我就是你养大的。”
“我住在山上。”
“我以前都是用爬的。”
“小时候哥哥抱我，长大后我抱哥哥。”
“阿羽不咬人，他们脏。哥哥不脏，可是咬哥哥会疼。”
还有公子羽额角上那一条疤痕，那是被炭火烫到的，他当初眼睁睁的看到过的一切，居然一直没认出来。
苏子言后悔万分，他早该想到的，是他太蠢了。
可现在……
糟了！
苏子言回忆了一下当初客栈被烧毁的情况，苏羽落被烧着的屏风碳火烧到了额头之后，自己把他带出客栈，让他在青石上等，自己又重返房中去拿包裹，然后一去不复返。
所以这一次……阿羽仍旧会在那里等。
可笑的是，重来一次仍旧没等到。
阿羽以另外一种形态等在他身后，只是他没有回头，或许回头了也认不出他。

第47章
“这是你第几次抛下他了？”镜中三头蛇化成苏羽落的景象慢慢消失，那个懒洋洋的人又冒了出来。
苏子言心口一紧，一股郁气堵在胸中不上不下，压抑苦涩得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种青草松针夹杂着泥土的新鲜腥味喷面来，蜃塔中的万物倒也太过真实，连这密林中独有的草木味道都和现实一模一样。
夜晚密林的空气水气极重，一口气吸进去，顿时透心凉，混乱的思绪逐渐回归清明。
算了，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阿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苏子言懒得再理冷嘲热讽的百晓魔镜，只低头径自快速往山下奔去。
百晓魔镜却像个街角的长舌妇一般，一直絮絮叨叨，仿佛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让他产生了无限的兴趣。
“听说蛇类是所有生物里面最记仇的，而且七层蜃塔会无限的扩大它的仇恨，你说你现在回去，他会把你怎么样？”
“别不理我，猜猜看嘛！”
苏子言没分半点眼神给他，肺里烧的生疼却依旧脚步不敢停，一直往山下冲过去。
百晓魔镜也不恼，继续道：“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了，公子羽曾经来过一次不羡城，也被困进了蜃塔中，虽然后来胡不归心情好放了他，但这个幻境三层，他也来过的，你应该知道吧！”
镜中人越说越来兴奋，“你知道他当初一个人是怎么破开这个幻境的吗？他呀！变成了真身，幻化成了三头蛇的原形，把全镇的人一口一个全都给吃了，不管男女老大一个不剩。”
“啧啧啧……那场面惨不忍睹，鲜血四溅，残肢断骸到处都是。”
闻言，苏子言一阵干呕，胃中酸水直冒，奔跑的下腿肚更是一软，不慎之下拌到一根横放在山路上的枯枝，从山坡滚下去好几米远，半晌才满身黄泥狼狈的爬起来。
百晓魔镜却依旧不停，眼角眉梢全是戏谑：“到最后三头蛇彻底没了理智，将小镇毁于一旦，在它充满恶意且仇恨的执念下，蜃塔的幻境里又催化出了一个你，知道你的结局怎么样吗？”
苏子言胸口一阵发寒，不好的预感缓缓爬上心头。
他没出声，只低头随手抓了一把干草，将擦破的膝盖和手肘上的血渍用力擦去。
镜中人笑了笑，看他抓着干草的手关节苍白到泛青，眼底顿时有掩饰不住的嘲弄。
他也不卖关子，只继续道：“失去理智的三头蛇彻底红了眼，它没认出你，不！它或许认出你了，只是不愿意再清醒，犹豫了一会，最终张开蛇口把你也吞了下去。”
“你说你现在去找他，会不会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情？……哦！对了，再说一次，上次那是幻觉，这次却是真的，你若不小心被它吞进肚子里，那就是真的死了，永远都出不来。”
百晓魔镜的语调听着很愉快，镜中的人嘴角也是微弯着的。
他的笑像罂/粟花一样，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别样的诱惑：“害怕了吧？不如你抛下他吧！抛下他就不要面对那些恐怖的事情了。”
“你闭嘴，”苏子言猛地抬头，声音在颤抖却又无比的坚定：“我不会再抛下阿羽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就算……就算它想吃了我，我也想去试一试。”
他的坚定，倒是让镜中人怔了一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镜中人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复杂，带着恍惚、带着试探、带着迷茫道：“人类本质就是自私自利的，遇到危险都是抛下同伴独自逃跑，我师兄是这样，你也可以这样，我师兄可以轻易丢下出卖我，你也可以。”
他轻声蛊惑道：“不如遵从自己的本心，抛下他独自去第四层，你一个人，或许可以轻易逃出蜃塔。”
苏子言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为所动，反而从魔镜的话中听出一些别的意思来。
他挂上鄙夷的笑，也对魔镜嘲讽道：“不要妄想用你悲惨的遭遇和过去，刻意套在别人身上，也别想让别人重复走你走过的路。”
“我是我，你是你。我不是你的师兄，你也不是我的阿羽。你师兄在危险时刻丢下了你，不代表我就会抛弃阿羽。”
“我知道，我曾经在不可控的情况下一次一次丢下他，错了就错了，我承认。但不管怎样，这一次不会，以后亦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从现在起，请你闭嘴。”
百晓魔镜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肆无忌惮：“我偏要说，你又耐我何？”
“你现在要再多说一句，咱们的交易立马中止，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苏子言眼眸泛冷，语气也比平日认真，一副说一不二的模样。
寻找江夜白确实很重要，但比起虚无缥缈生死不明的人，眼前的阿羽显然更重要。
百晓魔镜没再吭声，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是还是渴望自由的，见苏子言认真了，那些挑衅蛊惑的话，到了嘴边也咽了回去。
苏子言也不敢再停下，他刚刚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都摔破了，这会浑身都疼，天黑路又滑，山道崎岖曲折，他视力又不好，一路上跌跌撞撞、半滚半爬的冲下了山。
***
他奔向了城镇，一口气跑到燃烧着的客栈外，此时肺中仿佛吸入了半斤五十八度的白酒，轻轻一呼都是满满的火辣辣的痛感。
但此刻，苏子言身上却不见疲惫，眼中反而亮晶晶的，微弱的白月光落在他眼底，透出一片欣欣向荣来，充满着希望。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穿着红衣的孩子正坐在他的前方。
那个孩子脸上挂着鳞片，泛着诡异红芒的竖瞳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苏子言一直卡在脖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还好，阿羽还没有化成三头巨蛇，还没有疯狂的吞噬屠杀镇中的人，一切还控制得住。
苏子言没停脚，甚至没犹豫，径自快速走向他。
那孩子见他靠近，神色也一直不变，稚嫩的脸上古井无波，不带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感。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子言的脸上，眸中没有依恋、没有爱、没有恨、亦没有怨，没有半点生物该有的情绪，只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苏子言。
苏子言有些发毛，背脊上渗出的冷汗打湿了衣袍，却依旧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向苏羽落，他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他都要勇敢的面对。
公子羽说过他的执念就是自己。
世上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既然自己的离去，是他产生恶意和仇恨的根源，那自己的归来，一定会让这些负面的东西产生裂缝，他相信只要有裂缝，阳光就会照进去来。
“阿羽……羽落……哥哥来了……”
苏子言伸手抚上了苏羽落的额角，将一路流下染了半脸的血擦干净。
苏羽落一动不动，却在苏子言的手拭过脸颊时，突然爆起，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力度很重，重到要咬下他的半块肉。
尖牙深入肉中，撕裂皮层，咬碎筋骨，大量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苏羽落的嘴角流入衣袍，将本就红的衣染得更艳。
苏子言没有动，也没有抽手，任苏羽落咬着。
他脸上表情有些奇怪，那是疼到扭曲的微笑。
“阿羽说过不咬人的，咬哥哥会疼……”
苏子言声音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轻柔：“羽落要乖哦！乖乖的才有冰糖葫芦吃。”
“要是不乖呢，哥哥就要打羽落屁/股，今天晚上的晚安吻和小故事也取消……”
苏子言把从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件件说着，试图唤回公子羽的神智，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苏羽落的眼神没有变，依旧阴森冷漠，可是咬着他手腕的牙关却悄悄松了一点。
“看看这是什么？”
苏子言另一只手从随身身里摸索到一样东西，温柔道：“羽落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
“是木雕哦！小羽落送给哥哥亲手雕的双人木雕哦！”
苏子言像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也不管这孩子究竟有没有听，只继道：“这个高高大大的是我，这个小豆丁是谁？？”
“哈哈哈！是乖乖的小羽落。”
苏羽落蓦地松开了牙齿，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那个双人木雕，诡异的红芒退去，那阴森冷漠亦缓缓退去，只剩下些迷茫和恍惚，水色染上黑眸，那深处终于悄然爬上了人类该有的情愫。
苏子言没停，继续在木雕上比划道：“涂着黑色颜料的是咱们俩的头发，红色的是咱们的嘴唇，还这个丑不拉几、又黑又粗的像毛虫一样的东西是……”
“眉毛。”
苏子言的声音被另一道幼稚的声音打断。
“是眉毛。”
苏羽落的嗓音有些干涩、有些沙哑，他的额头上、脸上、嘴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色，甚至连带着呼出来的气息都满是浓郁的血腥味，让他看上去仿佛从修罗地狱中走出来的人。
他逐渐恢复清明，那些负面的，阴暗的，冷漠的情绪全部褪去。
他像是从迷雾中寻到终点的人，眼中还混着红血丝，却依旧把黑暗和迷雾甩到了身后，一步步走了出来。
“是阿羽和哥哥的眉毛……”
苏子言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阿羽回来了。
“哥哥，对不起。”
苏羽落逐渐长大，飞快的长成了公子羽的样子，身后的树林和燃烧的客栈都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阿羽又没能控制住自己。”公子羽迅速给苏子言包扎手腕，神情出现了少有的愧疚之色。
“哥哥一直保证说不抛弃阿羽，阿羽是信了的，可总控制不住想太多，这蜃塔最擅长的就是趁虚而入。”
“不怪你的，只能怪我，怪我太蠢，每次发现的太迟，解释得太晚。”苏子言道：“是我一次次的失信，才导致你的不信任。”
“哥哥……”公子羽抱住他，轻声道：“阿羽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了，这种差点伤了哥哥的事情，两次就够了。”
苏子言笑了笑，伸手回抱住了他，闭着眼睛享受片刻的安宁。
下一次？下一次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第48章
七层蜃塔的四层又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苏子言将脸埋在公子羽的胸前，闻着他熟悉微冷的味道，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而后慢慢清晰。
第二层和第三层出现的幻境都是针对公子羽，将他怕被抛弃的恐怖无限放大。
蛇类是固执的生物，公子羽更是其中的典范，他的执念是自己，他最害怕的就是被自己抛弃。
第二层和第三层出现的幻境，就证明了他这个猜想，那按这个信息来推测的话，第四层会不会又是公子羽的记忆里，自己抛弃他的某一个时间断的片段？
肯定是这样。
“阿羽……”苏子言抬头，把自己的推测一一跟公子羽说了出来。
“所以除了这两次，阿羽还有什么时候对我抛弃了你的事情耿耿于怀？”
“成亲那次。”公子羽歪头思考片刻，才肯定道：“成亲那次哥哥用蛇牙扎伤了阿羽，还跟着那个野男人跑了，当时阿羽又伤心又怨恨……”
“什么野男人！”苏子言没好气道：“顾未寒是我的小徒孙……”
“他就是野男人。”公子羽特别记仇，听见苏子言说起他的名字，顿时恨得牙痒痒。
“不是，”苏子言有些头疼，“除了师门关系，其余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当初要不是他从中使绊子，阿羽早就跟哥哥成亲了。”
公子羽越说越来气，磨着牙道：“要不是他，或许咱俩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苏子言：“……”
这都哪跟哪呀？话题越说越偏了。
“我不会生孩子，我一个大男人，我……”苏子言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突突，可又对公子羽发不起火来，只能一把推开他独自生闷气。
公子羽见他脸色不善，只得靠过去小心翼翼道：“哥哥生气了？”
“没有。”
苏子言沉默了好半晌才道：“算了……这个话题跳过，咱们继续说下一个幻境大概会是什么，好早点做准备，不会像前两层一样弄得手忙脚乱。”
“好。”公子羽点头。
“按照你的说法，那第四层发生的或许就是在苍梧殿咱们成亲那晚的事情？”苏子言将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之后，突然有些头疼。
“当时我们喜服都换好了，走到了拜堂的最后一步，然后顾未寒来救我，给了我剧毒的墨鸟兰粉末，我为了逃跑，把毒药装在蛇牙里，扎在你的手上。”
苏子言把事情一件一件捋清楚又道：“所以如果第四层的幻境是这个的话，那我不要开窗，不要见顾未寒，就行了，对吧？”
顿了顿又道：“或者……事件是在之后的，那我不将蛇牙扎进你的手腕？再或者扎进去了，我也不逃跑，那这个幻境是不是就解开了？”
“哥哥，有一点你弄错了。”公子羽一直认真的听着，听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摇头道：“其实成亲那次，阿羽最难过的不是哥哥跑了。”
“什么？”苏子有些疑惑。
“不难过的原因是因为阿羽知道，哥哥逃走的方向是琉璃幻境，只会逃到黑头的身边，他是我，我也是他，所以你待在他身边，阿羽一点也不会难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苏子言只得疑惑道：“那你耿耿于怀的地方是什么？”
“洞房啊！阿羽最意不平的便是未能跟哥哥洞房。”
公子羽说起这件事情来，满脸幽怨：“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阿羽也是这样觉得的，……那段时间，阿羽除了准备咱们的婚前事务，还去清馆楼学了不少新的、高难度的姿势，想要在洞房夜与哥哥一起解锁。”
苏子言：“……”
公子羽没发现他突然黑了的脸和通红的耳尖，只搂着他继续道：“阿羽还准备了好多好多的道具，想要与哥哥一起探讨，口塞球、缅铃、低温蜡……，什么玩意儿都有，阿羽敢发誓，清倌楼的都没有阿羽这个齐全。”
“连脂膏都准备了三十几种味道的。”
公子羽掐着手指头道：“有荔枝味的、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还有各种花香的，清倌楼最新出的榴莲味，孜然味和八角桂皮味阿羽也……”
“停！停停停！”苏子言脸黑成了锅底，额头的青筋跳动的频率快要爆了，也不管公子羽有没伤，都不想再心疼他了，伸手钳着他的耳朵，调了个中.央八台。
“艹！你……你脑子里面除了废料还是废料，咱能不能装点正常东西？孜然味？八角桂皮味？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你是准备把我烤串了？还是给清炖了？”
MMP！
“疼……疼疼疼……”公子羽被他钳歪了头，还狡辩道：“这怎么就是废料了？哥哥是阿羽漫长的蛇生里最喜欢的人！阿羽喜欢哥哥，想上哥哥很正常呀！生命的律动本来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正常男人谁不想做。”
听完他的表白，苏子言脸又黑又红。
公子羽继续讨好道：“哥哥若不喜欢孜然味，那阿羽可以给哥哥涂榴莲味的。”
“榴莲你个头……”苏子言很少爆粗口，但这一次终于忍不住了，“你才用榴莲，你全家都用榴莲，艹！”
“榴莲也不喜欢？”公子羽委屈的皱了皱眉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红袖一挥，身前凭空出现一大堆东西来。
苏子言低头看了看，面前摆了三四十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琉璃瓶来，空气中蓦地出现混杂着香味和橄榄油脂的奇怪味道，他的脸顿时更黑了，黑里还泛着点青。
公子羽讨好道：“那哥哥你自己选，选好了告诉阿羽，待会儿第四层可能用得上。”
苏子言：“……”
要疯了，这不是他养大的蛇，也不是他乖巧听话的苏羽落，谁家的谁牵走，他不要了。

第49章
七层蜃塔第四层，突兀多出两个人来。
是苏子言和公子羽。
他俩怕蜃塔出现其他的意外，又将两人分开，于是俩人不但将手紧紧握在一起，还在手腕上系着一根牢固的红绳。
苏子言一边解红绳，一边打量四周。
他们身处的第四层，并没有发现什么苍梧殿。
身旁安安静静，只偶尔传来一两只鸟雀嬉闹的声音。
周围的景象更是青草似缎，树木刚刚抽出新绿的嫩芽，一副生机盎然、令人很舒适很安心的画面。
公子羽打量了一圈，顿时有些失望道：“这是哪儿？”
这破蜃塔，为什么不幻化出他和哥哥成亲的幻境？
艹！越期待的，反而越不来，亏他刚刚都将洞房的顺序在脑中模拟好了，太生气了！
苏子言费力的解开两人手上的红绳，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他试探的走了走，脚下松软的草地是真实的，花骨朵是真实的，连在他头顶盘旋的鸟儿都是真实的。
蜃塔明明危机四伏，可这儿却出乎异料的平静，放眼望去，就一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让人感觉格外的安心，仿佛不存在任何的危机。
苏子言与公子羽警惕地打量完四周，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或危险的地方。
苏子言不由疑惑道：“阿羽，这第四层是原本就如此吗？或是幻境还并未开启？”
“阿羽也不知道，上次来未曾到过第四层。”
公子羽摇头，却肯定道：“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通往第五层的门，所以就是说咱还在第四层的幻境中。”
“嗯，那我们只能等待着幻境的到来。”苏子言这会儿反而放下了心。
这周围的环境他简直太喜欢了，睁眼就是花，身旁有清澈的溪水，头顶是碧蓝的天和雪白的云，简直就是他的梦想里养老的地方。
他轻呼一口气，想着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有什么事情解决就行，将心口一直压着的石头彻底放了下来，带着公子羽仿佛春游一般游山玩水。
……
时间过得挺快，令人意外的是，幻境中的时间竟然和外面是一样的，两人转了一会儿后，天竟然黑了。
可是就算天黑了，幻境里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恶意，耳旁听到的都是草从里大片虫子忽远忽近的叫声，让人不觉得吵，只觉得无比的安宁。
苏子言靠在公子羽身旁，听着公子羽在耳旁唧唧歪歪，轻笑着抬头看头顶的一弯勾月和微弱闪烁着的星子。
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感觉……像极了在苗疆寨里，儿时的他和小伙伴们蹲在老人身边拿着蒲扇听故事的场面。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此刻的环境让他格外的放松，他靠在公子羽身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公子羽依旧警惕地看着四周，身为蛇类的第六感，他觉得现在很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感觉到肩膀上有些沉，侧眸看了一眼，才发现哥哥靠着他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缓，嘴角挂着轻笑，鸦羽一般的长睫毛时不时的轻/颤着，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公子羽没吵醒他，只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将人抱到怀中。
***
一夜无事
苏子言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就看到公子羽漂亮凌厉的下颌线。
苏子言眨了眨微涩的眼睛，垂眸看着腰上紧箍的手，和脚踝上绕了两圈的蛇尾，顿时有些尴尬，挣扎着试图从他怀中爬起来。
听到动静，公子羽将一直警惕的看着四周的视线，移向了怀中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只一刹那，公子羽那冰冷的眼中就仿佛漾上了水光，满是柔情缱绻，乌黑的眼珠像一面镜子一般，清晰的、深刻的印出他的模样。
那瞳孔深处，全是是他……也只有他！
吝啬到再也融不进一点外物。
苏子言蓦地红了脸，他突然就明白了小说中“满心满眼都是你”，这句话是什么样子的。
从前看小说偶尔看到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形容，都会觉得矫情或者太夸张。
直到他现在对上公子羽的眼睛，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满心满眼都是你，专注到再也装不进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
苏子言搓了搓通红的脸，小声道：“阿羽放开我……”
公子羽依言松开一直缠在他脚踝的蛇尾，却故意凑过去坏心思道：“哥哥你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红？”
他一边说一边在苏子言通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夸张的惊讶道：“怎么还这么烫？”
“嘶……温度高到烫嘴……”
公子羽笑嘻嘻的捧过他的脸，又凑了上去：“快点再让阿羽亲一口，多亲两口就不烫了。”
“别闹……”苏子言推开他，冲到不远处的小溪旁，浇水洗了一把脸，等热度都散去，才道：“幻境还没开启吗？”
“没。”公子羽厚脸皮的凑过去，又亲了一口，意犹未尽道：“啧……还是烫嘴的脸要好亲一些。”
苏子言：“……”
他瞪了他一眼，推开胡搅蛮缠的人，继续洗脸刷牙。
洗漱干净之后才有功夫认真的打量四周，却诧异的发现周围的场景与昨天又有些不同，周围的温度高了一点，草丛边那些花骨朵已经开了，山的不远处那一层从梨花、桃花全都开了，放眼望去繁花满枝头。
那些花瓣被微风吹送着，洒落到他们的身旁，花丛和树上到处都是忙着采蜜的蜂虫和蝴蝶。
这里的时间倒是过得快了些，苏子言看有些乍舌，但仍旧没发现疑点。
……
到了第三天，那些花便都开败了，山头的桃花和梨花的花瓣也落尽，只在花萼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果实。
早晨，苏子言依旧从公子羽的怀中起身，打闹了片刻才去洗漱。
在小溪边洗脸的时候，他竟然在额头和脸上发现了两条细细的皱纹。
苏子言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脸，有些疑惑，他还是他，只是好像长大了一点，成熟了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最近这两天过得太舒心，笑多了吗？所以嘴角两旁长出了笑纹和法令纹？
“阿羽……”苏子言朝公子羽喊了喊，摸着那两条细细的法令纹道：“阿羽，你看看我是不是长皱纹了。”
公子羽凑了过来，细细的看了看，又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才道：“好像真的有。”
“丑吗？”苏子言皱了皱眉头道：“是不是很丑？”
“不丑！哥哥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再多几条皱纹也不丑。”
“骗子。”
“阿羽说真的。”公子羽摇头，很认真道：“就算哥哥满脸皱纹，阿羽也喜欢。”
苏子言嫌弃道：“才不要满脸皱纹。”
顿了顿，他又疑惑道：“为什么会长皱纹呢？”
“是不是哥哥的脸靠在阿羽胸膛上挤着了？明天躺着睡试试看。”
……
到了第四天，果子长大，麦子成熟，那条清澈的小溪的溪水，开始慢慢地变少变浑浊。
而躺着睡的苏子言，醒来后发现脸上又多了两条皱纹，脸上开始失去了年轻人该有的血气，苍白中又带着点蜡黄，连他的手上都慢慢长出一点点橘皱的老人皮。
苏子言感觉到身体的迟缓，他沉默了。
看着一天一个变化的幻境，有什么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可是他有些迟钝的脑子完全抓不住重点。
到了第五天，小河干涸了，里面曾经清澈的溪水彻底没有了，只剩下乌黑的淤泥，腥臭难闻，山头的果子熟透了，掉在地上腐烂成了泥。
公子羽眼尖的发现哥哥的黑发里，竟然掺杂了几根白发，不好的预感快速浮上心头。
他焦虑地开始寻找破除幻境的方法，可是却无法入手。
天又黑了，公子羽试图唤醒怀中又要沉睡的人。
“哥哥别睡了，不能睡了……”
苏子言艰难地睁开眼睛道：“我好累，我想再睡一会儿。”
话才刚落，他便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声不再平缓，带着点老人呼吸不畅的轻鼾声。
公子羽越来越担心，怀中人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老，他一遍一遍的叫着哥哥。
“哥哥……哥哥……”
“你醒醒，不要睡了，阿羽求求你了……”
可是苏子言却没有回应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那些肌肉像挂不住一样缓缓下垂，满头的乌发彻底变成了白发，修长白皙的手像一只没有肉的鸡爪，无力的搭在他的身旁。
……
天亮了，曾经绿草成缎、繁花似锦的幻境，这会儿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山头的那几棵梨树和桃树上，最后一片枯叶随着风缓缓飘下。
幻境下雪了，白雪飘在苏子言满头的银发上。
公子羽惊恐的发现他再也叫不醒哥哥了，任他怎么叫，任他怎么推搡，苏子言都没能再睁开眼，胸膛的起伏有些微弱，进气少，出气多。
一道声音像忍不住一般幽幽响起：“唉！你们再也走不出第四层的幻境了。”
公子羽扭头就看到了身旁的百晓魔镜。
“你说什么？”
“幻境一开始就开启了，只是你没有发现。”
镜中人的脸庞无喜无悲，看向满头白发的苏子言，眼中有微微的怜悯，他道：“凡人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你一个寿命无限长的妖，又怎么能体会这些。”
生老病死爱别离？
生老病死？
公子羽再迟缓也发现了问题，百晓魔镜说得对，幻境不是没有出现，而是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只是不是他的，是苏子言的。
苏子言是凡人，凡人就逃不过四季流逝，逃不过生老病死。
公子羽开始害怕，抑制不住的惊慌。
凡人的生老病死，他没法介入，他没法插手，更改变不了。
他惊恐的发现原来他如此的没用，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根本护不住怀中人。
“哥哥……”公子羽声音嘶哑中又带着浅浅的鼻音，他一直试图叫醒苏子言：“醒醒，哥哥你醒醒，不能再睡了。”
公子羽叫了好久，苏子言才艰难的睁开眼，抬眸看了看公子羽，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模糊一片，视力退化到快要看不清眼前人。
他努力的睁眼，才看清眼眶通红、满脸狼狈的人，他试图伸手去摸公子羽的脸，可此刻才发现，原来抬起手，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苏子言苦笑了一下，任谁都没想到他要老死在这幻境里。
……
他的神智开始有些糊涂，眼中一片混沌。
“我好难受……”苏子言感觉到了飞快流逝的生命，身体的虚弱无力感，让骨头缝里都泛着酸，他带着哭腔道：“阿羽，我好难受。”
公子羽听着他断断续续的低喃，只觉的自己的心口被利刃狠狠的戳刺着，一下一下戳得生疼。
幻境为什么要找上哥哥，为什么不依旧找上他，他不怕死，也不怕疼，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哥哥承受所有的痛。
“不怕，哥哥不要怕。”公子羽吻着苏子言苍白的嘴唇，试图安抚他：“不会有事的。”
他让苏子言不要怕，可没人知道，他更怕，那种要握不住的感觉让他怕到浑身发抖，止不住的颤抖。
……
苏子言窝在他的怀里，眼神更加的涣散，他的视力已经彻底退化了，眼前的人，他只能看到一个虚幻的影子。
尽管这样，他也能感觉到公子羽哭丧难看的脸，他轻声道：“阿羽不要哭，笑一个。”
公子羽听完，梗着脖子露出一个脆弱无比的笑容。
“真好看。”苏子言笑了笑，睁着眼睛看着那模糊的影子彻底变成无尽的黑暗，他努力睁大的眼睛终于又缓缓闭上，身体里的疲倦一阵一阵的侵袭着他。
苏子言无力的呼吸着，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像被生机抛弃的人，眼中没有色彩，没有阳光，有的只是一望无际、死气沉沉的灰色。
“哥哥，不要睡。”公子羽又摇了摇他，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他很怕哥哥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公子羽嗓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用着哭腔道：“哥哥，说说话。”
苏子言没回应他，呼吸越来越缓，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
公子羽抱着他，感觉他渐冷和微微僵硬的身体，一颗心深深沉入了海底，看着怀里的人，绝望的、害怕的情绪，第一次如此猛烈的浮上心头。
他看了看冰封的幻境，低头想了想，最终做了某种决定，绝望漆黑的眼中开始有了其他色彩。
如果哥哥真的这么去了，那他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
在这个世界里，哥哥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将怀中的人紧了又紧，公子羽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亲了亲苏子言苍白干裂的唇，手指抚过他的眉，带着某种不舍和坚定，温柔轻声道：“哥哥，阿羽爱你！很爱很爱……”

第50章
公子羽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塞入苏子言的怀中，在他满是皱褶的眼角眉梢处温柔落下一个个吻。
好半晌才将他轻轻地放在斜坡上，在他周身下了一个结界之后，毅然转身离开了。
“你要做什么？”看着公子羽毫不留恋的转身，镜中人的剑眉打成了一个死结，冷冷道：“你要抛下他？”
听到抛下这个词，公子羽突然顿在原地，他没回头，只有肩胛骨轻轻抖了抖，像是在笑。
魔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出他语气里有些轻快和洒脱。
“对呀，我要抛下他。”
公子羽慢慢走远，他低着头像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每次都是他先抛下我，让我寻得要死要活。这一次，我要先抛下他，让他也尝尝寻而不得和等待的滋味。”
镜中人不喜不悲的脸突然一冷，语气带着嘲弄对着公子羽的背影骂道：“你还真是跟我师兄一条路子的，平日里装得多深情，一遇到危险就独自跑路。亏这傻小子把你看得这么重，冒死也想带你出幻境，结果碰上你这个负心汉、白眼狼……”
这几天，镜子一直都跟在苏子言身边，看着他的义无反顾，突然有些感触，总感觉这小傻子像极了曾经的他。
他一边骂，一边发现走远的公子羽身上突然暴发出磅礴的妖灵之力，那倾泄而出的黑雾蓦地席卷了整个空间，让第四层的蜃塔开始疯狂扭曲起来。
妖气像海啸一般令人心惊胆寒，暴躁到让公子羽也控制不住，他像风暴中间摇晃的一叶扁舟，唇角开始溢出一缕缕殷红来。
百晓魔镜再迟钝也发现了问题，公子羽这是……
他这是要自爆，以硬碰硬，用最直接的方式出塔。
最直接的出塔方式，自然是毁了这座塔。
凭公子羽此刻的修为，已经不能用其他的方式毁塔，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镜中人的脸有片刻的动容，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冲上去道：“你疯了，出塔的方式不止这一种，还未逼到绝境上，为什么要用这无可挽回的一招，你这不是救他，你只会让他一辈子都不得安生，永远在羞愧中度过。”
公子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动作没有停，咽下满嘴的血道：“已经入绝境了，我不这样做，我们一个都出不去，我自爆毁了这座塔，好歹哥哥能出去。”
“不可能，还会有办法的。”百晓魔镜有些失控，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参与其中，不知道为什么要参与原本与他无关的事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发苍苍、晕迷不醒的人，突然觉得苏子言说的没错，公子羽不是他那负心师兄。
这世界上的感情不像他想的那样污浊不堪，而爱情也是一如他最开始见到的那样，纯洁美好令人期待。
这一刻他不希望自己走过的路被别人再走一遍，也不想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
他绞尽脑汁道：“你有路可以走，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镜中的画面疯狂的跳转，很快就将公子羽的身世扒了个底朝天，镜中的画面定格在琉璃幻境云崖仙尊身上。
镜中人的脸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惊喜道：“原来你只是一个分/身？”
“是，真身不死，本源不灭，再过千年我依旧可以再见到哥哥。”公子羽道：“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舍得丢下他。”
镜中人点头，却还是犹豫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让琉璃幻境的真身来试一试。他若来了，不需要你自爆，凭他的修为一定也可强行破开这座蜃塔。”
“不行。”
公子羽摇头，显然自有思量，他坚定道：“黑头无暇顾及我这一方，琉璃幻境下压着的妖蛟千年一翻身，最近更是蠢蠢/欲动，我不能让真身在蜃塔伤着了。”
“毕竟这七层蜃塔也不是凡品，它是青丘的圣物，就算让我的真身来，若真要破开它，怕也不能全身而退，我不敢赌。”
“云崖要是伤了，那到时候妖蛟躁动，我怕他会压不住。”
“若要是他也重伤了，那到时候谁护着哥哥，还不如死我一人，反正我这副身体已经重伤了。”公子羽轻轻笑了笑，俊俏的脸上除了不舍，更多的是释然。
***
青云派山下压着上古时期的妖蛟龙，妖蛟千年一翻身，若翻身成功，便会山倒海倾，危害苍生。
所以每千年，青云派开山老祖便要集全派之力镇压妖蛟。
……
三头蛇彻底化形成功后，找不到苏子言，便想到了青云派，记得他的幼年时期，苏子言曾说过青云派是他的家，于是化了形的三头蛇便准备守在他的家里等。
当时的修真界已经人妖不两立，它一入派，便被派中人误以为是强敌入侵。
它百口莫辩，只得单枪匹马与青云派老祖和一众长老斗了三天三夜，打得飞沙走石、两败俱伤。
适时妖蛟躁动，青云派老祖一边吐着血，一边着召集门徒伏蛟，此时前有狼后有虎，老祖心道：青云派怕是要完。
却哪知这蛇妖竟也没有趁虚而入，反而不计前嫌的帮忙压制住了那头上古的妖蛟。
青云派老祖也不算老古板，见这条蛇妖不是是非不分大恶之辈，且执意要留在青云派，于是才与其立下万年誓约，万年里青云派是他的家，誓言的唯一要求便是守住这个家，不让妖蛟有翻身的机会。
万年过后，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修真界里只要是修士，不管人和妖，只要誓言发了出来，誓言便要成真，若有违背誓言者魂归天地，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云崖性情冷漠且喜静，所以用着真身一直呆在琉璃幻境，几千年不曾出世，只一边等苏子言，一边尽责守护青云派。
公子羽却耐不住寂寞，才练出分/身出来自立门户。
现下适值蛟龙翻身之际，公子羽不敢拿真身冒险，若真身毁了，那就彻底完了。
***
百晓魔镜稍一思索便知道了经过，他道：“可若分/身死了，你的本源必定受创严重，这往后的千百年里，怕是都用不了这副面容再出来见上他一眼。”
“无妨，万年都等了，区区千年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我走了，他们也会一直陪在哥哥身边的。”
公子羽看向镜中人，眼中带着期盼：“镜子，你与哥哥的交易未完成，你会护着他出去的，对不对？”
两人隔着暴躁紊乱的妖灵之力隔空对话。
公子羽已经看不见镜中人的表情，但是他听到了对面传来郑重其事的一声“好”。
“镜子，还要求你最后一件事情，我死了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哥哥，我怕他会伤心，你只要告诉他，我受了点轻伤，回琉璃幻境养伤去了。”
“好，我知道了。”百晓魔镜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悲从中来，这世道还真是好情人不长命，渣男活千年。
“谢谢你！”公子羽听到满意的答案，露出了轻松的笑，闭上眼，任由控制不住的妖力毁灭自己，也毁灭这座塔。
红色的身影站在黑雾中，用着霸道无匹的妖力冲击着蜃塔，那黑色的妖灵之力比黑夜还要浓稠，那化不开的浓墨却又无比的耀眼，像一颗黑色的太阳一样，照耀整个蜃塔，冲破一切的束缚，那强大猛烈的冲击波，像是自洪荒中传来，带着无可匹敌的架势瞬间毁天灭地。
百晓魔镜感应到七层蜃塔的裂缝，迅速将晕迷的苏子言和自己传送出了蜃塔，最后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雾中的红色人影直接被炸成齑粉，像是天际那一颗微弱的星子一样，最灿烂美丽的时刻，最辉煌耀眼的瞬间，就是它下坠消亡的那一刻。
***
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苏子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头顶的蓝天好半晌才坐起身。
才起身就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睛，苏子言吓了一跳，骂道：“卧槽！破镜子你别吓我，凑这么近干嘛？”
百晓魔镜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一步：“我就看你醒了没，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苏子言摇头，像想到了什么，对镜中人道：“你让开一下，别拦着我照镜子。”
凑过去认真一看，还好镜中的人没有一点皱纹，肤色白嫩泛着桃花粉，满满的胶原蛋白，苏子言才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看看，却意外没发现公子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中一咯噔，心慌得厉害，他捂着胸口，不安道：“阿羽呢，他去哪里了？”
镜中人轻咳了一声，神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装作随口道：“他带你冲破蜃塔后，受了一点轻伤，这会回琉璃幻境养伤去了，他说伤好了就会来看你。”

第51章
“阿羽回琉璃幻境去了？”苏子言一愣，眼中滑过明显的不信任，他的心口慌得厉害，直觉告诉他阿羽一定出了什么事情，何况他根本不信阿羽会回琉璃幻境。
“真的？”
“真的。”镜中人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苏子言眼珠子转了转，用下压制住控制不住的悲伤，突然笑得格外大声：“哈哈哈……这讨厌的公子羽终于走了。”
“镜子你不知道吧！我悄悄的告诉你，我那些表现出来的深情不绻，其实都是假的，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说实话，我可讨厌他了，我一摸到他的鳞片就头皮发麻，偏偏这蛇妖天天缠着我，我甩都甩不脱。”
“平时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所以我只能装装样子，苟且偷生这样。”
“这下好了，他终于走了……”
镜中人一怔，脸色变得铁青，他有些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你表现的那些欢喜都是假的？”
“假的，”苏子言垂下眸，掩盖住那些心虚和谎言：“肯定是假的，我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喜欢一条蛇？换你你会喜欢吗？”
“苏子言，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镜中人的脾气仿佛被火点燃了，这会格外暴躁。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苏子言，恶狠狠道：“怎么会有你这种垃圾人，亏我当初还帮你说话，亏公子羽还傻乎乎的为了你自爆。”
“亏他死前都还怕你伤心，让我帮忙撒谎，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这个死人渣。”
“要我说，蜃塔中最该死的是你，而不是他。”
镜中人把苏子言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通大骂下来，竟然发现苏子言的双肩抖动的厉害。
他顿时怒不可遏，冲过去用力撞翻低着头的苏子言，准备将他拉进镜子打一顿，还不忘骂道：“你还笑？你还敢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渣，看我不打……咦？你……”
镜中人的动作一僵，看着哭成了泪人的苏子言，疑惑道：“你……你为什么哭？你不是讨厌他。”
讨厌的人死了，为什么伤心成这样？
镜中人看着苏子言颤抖的蜷在地上，一张脸在灿烂耀眼的阳光下没有丝毫血色，仿佛白纸般一戳就破，唯有眼眶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看着他痛苦的捂着胸口，满脸绝望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好半晌，镜子的脑子才缓缓转过弯来，这苏子言在骗他，刚刚明明是故意套他的话。
而他居然还信了，怕是在这黄铜镜中呆久了变成榆木脑袋。
镜中人顿时后悔不已：“你……你骗我，你在骗我。”
苏子言没回应他，他躺在地上，浑身冷得厉害，连指尖都冷得颤抖。
声音里满是绝望和痛苦：“是我害死了阿羽……是我害死了他。是我的错，他身上还受着重伤，我不该让阿羽去引开胡不归。是我的错，你说的没错，蜃塔里该死的是我，不是他，该死的是我……是我……”
心脏像是硬生生被剜了一块，刀剐肺腑，肝胆寸寸尽碎，苏子言只觉得一股剧烈的疼痛炸裂在心口，疼得他蜷起了腰。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一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鱼。
仿佛伤心到了极致，喉间血气上涌，堵得他呼吸不畅，苏子言蜷在地上，弯着背忍不住闷咳了一声，顿时咳出一大口鲜血来。
“你你你还好吧？你别哭了……”镜中人后悔死了，他恨自己太蠢了，太经不起激了。
此刻看着行尸走肉、要死不活的苏子言，生怕他想不开，下一秒就不想活了。
安慰道：“公子羽只是这具分/身死了，他的真身还没有死，过一段时间他又可以再修练出分/身，你又能再看到他。”
见苏子言不理他，镜中人只能绞尽脑汁的安慰，各种好话都说遍了。
好半晌，苏子言才低声道：“不是他。”
“什么？”
苏子言痛苦的摇头：“后面再修练出来的分/身就不是他了，跟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阿羽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镜子里的人挠头，“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不是。”
“要是这种你都觉得不是一个人的话，那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江夜白了。”
苏子言一愣，顿时哭得更凶了，眼睛里的红血丝已经多得像下一秒要流出血来一般。
镜中人挠了挠头，天！他怎么这么蠢，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已经够伤心了，他还提让人家更伤心的事。
他生怕苏子言哭瞎了眼睛，下一秒便会要晕死在原地，只能头痛道：“求你别哭了。”
苏子言没理他，无力地蜷在地上，像极了被人抛弃的破布娃娃，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可怜极了。
镜子试探道：“要不我让你回到过去，让你再去改变一次公子羽的命运？”
苏子言猛地抬头，红着的眼睛里带着绝境里最后一点希翼，用浓郁的哭腔道：“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让你回到过去。”镜中人其实有些后悔自己一拍脑袋的决定。
他有回溯时间的能力，但真回溯时间，得耗费很大的精力，这之后他可能会沉睡好大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他扁了扁嘴继续道：“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确定回溯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而且也不确定回溯之后，是不是一定就能救得了他。”
苏子言摇头，急切道：“没关系，只要能回溯时间重新看到阿羽，把我传去到哪里都行，之后救不救得了他，只怪我，不怪你。”
“另外……”
“另外什么？”苏子言紧巴巴的看着他，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只能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再长我也坚持不住。”
“好。”
镜中人继续道：“如果你运气不好，我把你传进了七层蜃塔第一层，那么生门值艮，位在东北，生门在蜃塔的三点钟方向，不要记错了。”
“好，我知道了。”苏子言认真点头，把这些牢牢的记住。
“还有……”
“还有什么？”
“没了。”镜子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把最重要的一点说出来。
不管结局怎样，努力过了才是最重要的。
黄铜镜中一阵晃动，像刮起了一阵龙卷风，只一眨眼，苏子言就消失了，唯留下镜中人一声淡到不可闻的叹息。
***
苏子言在一阵猛烈的头晕过后，身体才逐渐站稳，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白雾迷茫，立马确定了这就是七层蜃塔第一层。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魔镜明明准确的将他传到第一层，却故意说不确定呢，还有他最后没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此刻却是来不及多想，寻阿羽要紧。
他一边喊，一边四处寻找。
“阿羽……阿羽……你在哪？”
“阿羽……”
四周白雾迷茫，根本看不到人影，寻得时间一久，苏子言又害怕又急，镜子说只能给他半柱香时间，这会寻找就用了一半的时间，该怎么办？
他呼喊的声音不由又带上了哭腔。
“公子羽……苏羽落……你在哪？”
“哥哥……”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熟悉的声音。
“阿羽！”苏子言眼前一亮，立马朝声音传来的地方奔跑而去。
下一秒，白雾散去，一个红色的身影也朝他快速地奔了过来，是公子羽。
“哥哥……你怎么来了。”
苏子言看到他没有回话，他已经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了。
真好！还能再看到他一次，真好。
他忍不住一把抱紧他，摸着他微凉的身体，用力嗅着他熟悉的味道，将头埋入公子羽的胸膛哭成了泪人。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能拥抱住阿羽，竟然成了一种极奢侈的事情。
明明从前阿羽一直费尽心思的想要跟在他身边，可是他却永远都在推开他。
明明前几天他每天都像跟屁虫一样，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却没有多拥抱拥抱他。
人永远都是这样，近在眼前的无所谓。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
他好后悔好后悔……
要是知道会这样，那他从一开始就要一直待在阿羽身边，不离不弃，宠着他，爱着他，将他好好的捧在手掌心。
……
但很好，他还有机会可以再重来一次。
苏子言伏在他的胸口，抽抽噎噎道：“阿羽，呜……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公子羽似乎有点懵，“哥哥怎么了？”
哥哥为什么要哭？还哭得这么伤心，明明他们刚刚还在一起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
苏子言大哭了一会，才想到了正事，不能再抱着阿羽浪费时间了，只要救了他，改变了结局之后，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往后，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拥抱阿羽，还有足够的时间与他在一起。
他甚至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补偿。
……
苏子言想清楚才道：“阿羽，别往前走了，错过了生门去到第二层，你就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苏子言一边对公子羽说，一边拉着他飞快地往前走：“听我的，生门在……”
他还没说完，耳旁又传来声音。
“阿羽……阿羽你在哪？”
又是他的声音？
一旁的公子羽发现不对劲，立马停下脚步，白雾尽头，又一个苏子言出现了。
那个苏子言看到公子羽之后，眼睛一亮，立马朝他奔了过来。
他冲过来之后，自然也看到了公子羽身旁的另外一个自己，顿时愣了一下。
下一秒像想到了什么，一把牵过公子羽的手，朝自己方向拉：“阿羽……快过来。”
他指着苏子言道：“那个我是假的……果然，这个蜃塔最厉害的就是幻境，它居然化出我来迷惑你，不要信他。”
苏子言也不松手，用力地牵着公子羽，红着眼睛道：“我不是假的。”
公子羽有些懵，两边看了看，一句话也没说。
苏子言知道时间来不及了，也不想再纠缠，只快速道：“我不是假的，我是真的，我是未来的你，信我。”
耳旁传来魔镜的声音：“快点，我撑不住了。”
苏子言只能慌乱道：“镜子，再等等再等等，再给我一点点的时间。”
他说完之后，语气越来越急促，试图拉过俩人道：“来不及了，时间来不及了，我快要消失了，不能带你们走出去，但请你们信我，生门在……”
不对，苏子言突然愣了一下。
眼前的情况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对了，他经历过一次的。
他明明经历过一次的，只不过是相反的，他经历的那一次，是后面来的那个苏子言，那个指着现在的自己说是假的的苏子言。
……
是这样的，没错。
苏子言晃了晃脑袋，顿时心有余悸，还好他发现了。
现在不能再说正确的生门了，因为上一次他已经碰到未来的自己，告诉了他生门，但是原来的自己没有相信，所以这一次他要说反的才能改变结局。
“生门为巽，位在西南，千万不要走艮位。”苏子言故意说了反方向，果然对面那个苏子言满脸的不信任。
“一定要信我，否则会错过生门，再也出不来，信我……信我……”
镜子已经彻底撑不住了，蜃塔中苏子言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影也越来越淡，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中满是依恋和不舍，但更多的是希翼。
这一次他说了反的方向，那么按照原来的走向，以前的那个自己一定会往正确的方向走，那他们一定可以走出七层蜃塔，这个结局就会改变。
他笑了笑，伸手抚上公子羽的脸，温柔道：“阿羽，再见！稍后……再见。”

第52章
苏子言眼前一花，身体经过短暂的晕眩之后，才感觉脚又踩在了土地上。
他睁开眼又对上了百晓魔镜乌黑的眼。
“怎么样？”苏子言有些忐忑不安道：“我改变结局了吧？阿羽呢？”
他四处看了看，这座陌生的荒山上依旧只有他跟百晓魔镜，除了荒草凄凄，周围连公子羽的影子都没看到。
苏子言顿时心口一慌，不好的预感又爬上了心头。
他失措道：“镜子，阿羽呢？他在哪？”
“你没能改变结局。”镜子很疲惫也很平静，他仿佛对苏子言没能改变结局一点也不诧异，心态表现得很平常。
“为什么？”苏子言疯狂的摇头，满脸的不信任，甚至神情有些崩溃。
“我明明把生门说在了相反的位置，原来的那个我一样不会相信，他应该会带着阿羽走那个正确的生门，他应该要带着阿羽活着走出去。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依旧没能走出去？为什么？”
“因为……”镜中人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心虚。
因为发生过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再改变，就算你穿越回去也是徒劳。
不管你把过程改变成什么样，结局注定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走下去。
就像……这世上永远不会有后悔药一样。
事实是很残忍的，可百晓魔镜没说实话。
他半真半假道：“因为……公子羽信了你的话。”
他知道不管结局有没有改变，但是苏子言已经努力过了。
其实从一开始让他穿回去，就没想过能改变结局，魔镜只是想让未来的日子他能安心的过下去，不要一直活在从前的阴影和悔恨中。
“你说什么？”
百晓魔镜懒得再跟他说话，镜面一转便出现了画面。
……
七层蜃塔中。
苏子言见到活生生消失在眼前的人，呆愣了片刻，立马牵过公子羽道：“阿羽，这个人一定是假的，他一定是蜃塔中幻化出来的人，咱们不能信他，既然如此，咱们往他说的反方向走，就走艮位。”
公子羽却是低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疑惑的搓了搓指尖，感觉到手心遗留的温暖的触感，又看着胸口上被泪水打湿的泪痕，想起当时隐隐约约从那人口中听到的几声苏羽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信了那人所有的话。
公子羽犹豫了一会儿，才偏头对苏子言道：“哥哥，你信阿羽吗？”
“什么？？”苏子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公子羽垂眸看着刚刚那个人消失的地方，轻声道：“妖类的直觉一向很准，哥哥你信不信阿羽？”
“信。”
“阿羽也信。”公子羽笑了笑，牵着苏子言往巽位方向走去。
***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什么都没能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
苏子言眼前一片黑暗，为什么？为什么阿羽要信他？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痛苦的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里，不愿面对现实。
百晓魔镜也头痛不已，他痛恨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多管闲事，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此刻疲惫无比，想抛弃苏子言，却又想要得到自由，可又不想再为这些事情烦心。
犹豫思考片刻，才对苏子言道：“我还有办法，你看着我。”
苏子言闻言抬起了头，镜中人不见了，黄铜镜面中只有一颗左右摇摆的黑宝石吊坠。
那吊坠轻缓的左右摇晃着，而那个黑宝石仿佛有迷惑人的能力。
一直盯着它看的苏子言，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层轻纱，慢慢失去了自我识和神采，只片刻功夫，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珠里便失去了所有的负面情绪，没有了悲伤，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绝望……
镜中人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虚境里传来，一遍一遍道：“公子羽受伤后回了琉璃幻境，公子羽受伤后回了琉璃幻境，公子羽受伤后回了琉璃幻境……”
苏子言像被催眠了般，喃喃道：“公子羽受伤后回了琉璃幻境。”
黑宝石吊坠摇晃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镜中人说话的语气更加的蛊惑人心：“睡吧！睡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苏子言听话的缓缓闭上了眼睛，倒在地上睡着了。
黄铜镜中黑宝石吊坠消失了，镜中人的脸又冒了出来，他轻叹了一口气道：“睡吧！睡一觉之后就什么都忘了。别怪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
苏子言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荒郊野岭，身旁的青草上全是露珠，自己身上也半湿着。
不由坐起身狠狠打了个喷嚏，对着身旁的百晓魔镜道：“艹！我怎么会睡在这？阿羽呢？”
他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哦！阿羽回琉璃幻境去了，我咋又忘了，瞧我这破记性。”
魔镜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苏子言又打了一个喷嚏，揉着红彤彤的鼻子，觉得头疼得不行。
喉间微痒，他轻咳了两声才道：“我不行了，得去镇上找个地方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
镜中人嗯了一声：“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休息？你怎么了？”苏子言一愣，他突然发现镜中人的脸色不好，一副格外虚弱的样子。
“没怎么，就是想休息了。”百晓魔镜的黄铜镜身越变越小，变成了巴掌大小，还不忘道：“我答应你找的人，两个月之后再说。”
他说完便消失了，巴掌大小的黄铜镜也像没了任何支撑一样，“啪嗒”掉在地上。
苏子言一脸懵逼，却依旧捡起它拍掉尘土后，塞入随身包里。
打量了一下四周，觉得没什么遗忘的了，才找了条小道下山，往不远处的小镇走去。
找了客栈，定了一间房，好好泡了个热水澡后，才让小二上了几个好菜，准备好好吃一顿。
苏子言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想喝酒，想了想，又让小二拿了瓶高梁酒来。
一个人一桌菜一壶酒，大清早的就靠在窗边喝了起来。
他虽是苗人，可酒量其实也不算太好，三杯下肚，眼前的桌椅板凳便一化为二，整个天地也摇晃起来。
这会儿苏子言两颊酡红，眼中水雾迷茫，像被春水洗过的猫眼珠。
他双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窗外的一景一物，不知为什么，从下山起，就一直有一道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这会儿感觉更清晰了。
他茫然的用染了水雾的眸子，四处寻找，突然一道粉色的身影印入眼帘，那人坐在他窗外的桃花树上，一双星眸正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仿佛已经守望多时。
见他看过来，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浅浅淡淡的，让人想起芳菲入境清风拂云。
苏子言愣了愣，不由眯起了眼睛，可尽管如此，依旧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可能是醉了，也可能是隔太远，他只能模糊的看到那人的轮廓，可就算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也让人感觉那是一个极好看的人。
依稀中能察觉到对方可能是个女子。
那女子见苏子言一直看着她，脚尖一垫直接从桃枝上飞到了苏子言的窗边，凑得近了，凛冽的雪山寒气夹杂着桃花香扑面而来。
她站在窗外，冰冷的手指抚上了苏子言的眉眼，看向苏子言的眼中有和公子羽一样的柔情缱绻，只是唇角没有公子羽那抹似是而非的邪笑。
苏子言脑中一片混沌，他木然地睁着双眼，看着眼前似乎熟悉又陌生的人，感觉到眉宇间冰凉的触感，突然心口一痛。
涣散的眼中泪珠像断了线一般，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痛苦的捂着胸口，像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阿羽……阿羽……”
那女子低头，温柔的替他轻拭干眼泪，轻声道：“羽不在了，往后由我守护你。”

第53章
天快黑了，最后一抹夕阳从窗户透了进来，给予晕暗的房间最后一点暖色。
春末夏初之际，竟也会有蚊虫，苏子言迷迷糊糊中感觉在耳旁嗡鸣的蚊子，左手条件条射想要抬起打，可抬了半天抬不起。
他勉强睁开酸涩的双眼来看情况，侧头便看到了一只白晢细腻的手，横搭过他的胸口握住了他的左手。
苏子言一愣，大脑处于死机状态，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不由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可环着他的手依旧在。
一旁有微凉的呼吸轻轻喷洒，有一下没一下的喷在他的耳后和脖间，苏子言的醉意和睡意已经醒了一大半。
好半晌，苏子言才缓缓转头，顿时一张姣好娇嫩的少女脸印入眼中。
少女发髻散乱，睫毛轻/颤，红唇微肿。
视线往下，天鹅般白嫩纤细的颈上红痕点点，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少女有一丢丢喉结。
视线再下面一点，她只松松垮垮的穿着一件压得满是皱褶的粉红肚兜。
苏子言：“……”
他没敢再往下看，收回视线又一次死机了。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再迟钝也发现不对，莫非，酒后乱性，他把人家姑娘ooxx了……
沉默一秒钟后，他终于爆发了，推开她，一边爬向床尾，一边尖着嗓子叫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苏子言的尖叫终于把人家小姑娘吓醒了，浸满水雾的双眼疑惑的看向躲在床尾的人，娇声道：“夫君，你怎么了？”
夫君？
苏子言脑子都要炸了，谁能告诉他，他喝了三杯酒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哆哆嗦嗦指着她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的小娘子啊！”那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扁了扁嘴：“夫君你真坏，那会儿满嘴的亲亲宝贝小娘子，这会拔X无情，居然还问我是谁？”
苏子言要疯了，指着她脖颈的红痕道：“这些都是我干的？”
“当然！”少女羞涩的捂着脸，肯定道：“不是你干的，难道是我自己掐的？”
没人看见，她用手捂着的脸上满是得瑟，那表情就是……没错！是我自己掐的。
“夫君当时可会疼人了，人家说不要，夫君还非要，嘤嘤嘤∽∽”她透过指缝又悄悄看了他一眼，眼中水波流转，把那种又害羞又开心的小心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
苏子言听完更惊恐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一面。
他这会虽然脑子生疼，却还是疑惑道：“可……可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房里，又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当然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啊！”少女羞涩的低下头道：“至于我怎么上/床的，当然是你抱我上来的啊！”
“不可能，不可能。”苏子言一片混乱，他不信自己会干这种事，但早上喝了酒，这会什么都记不起了，完全断片了，他只能摇头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少女对他的态度有些生气，撅着嘴道：“你自己想想看，一开始门就是从里面锁着的，除了你拉我进来，我能怎么入这间房？我总不可能爬窗户吧？人家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才不会爬男人的窗咧！”
嘿嘿！不爬窗户才怪！
苏子言朝门口看了看，恍惚记得他喝酒前确实锁了门的。
那就是说，这姑娘没骗人，真是他醉酒后拉进来的？
艹！
“姑……姑娘，我喝醉了，当时的情况都忘了……事情弄成这样非我本心，我……我……我其实没有想……”
苏子言按压着一团糊浆般的脑子，结结巴巴试图解释自己的禽兽行为，最后又补了一句：“我会补偿你的，金银珠宝你要什么都……”
“停……”那少女听他这样一说，顿时红了眼睛，那些水汽瞬间聚集起来，像颗珍珠般挂在眼下欲坠不坠。
“所以，你的意思是给我补偿就一笔勾消对吗？”
“可你脱我衣服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要娶我，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还一口一个亲亲小宝贝……”
她一边说，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呜呜呜呜……你现在就不要我了？你把我吃干抹净就要抛弃我？”
“呜呜……那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完，用手狠狠抹了一把泪水，最后看向床尾的苏子言，摆出一脸瞧负心汉的表情，站起身赤脚下床，准备往墙上撞。
“我清白都没了，既然夫君不要我了，我便死了算了。”
苏子言吓死了，也立马下床，一把挡在她面前，慌乱道：“我没有不要你，你不要寻死。”
“真的？”那少女立马停下了哭泣。
“真的。”
“那夫君是要对我负责吗？”
负责？
呃！
苏子言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那少女一扭头又准备往墙上撞，苏子言下得心都跳漏了，一句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负责负责，我负责。”
那少女脚步一顿，扭扭捏捏走过来，道：“真的？”
“真的。”苏子言无力点头。
能不真嘛！刚把人家姑娘给糟蹋了，再把人逼死了，那他也别活了。
呜呜呜！他其实也想哭，他其实也想撞墙，他为什么要喝酒？喝了酒为什么还搞这这那那，呜呜……害人又害己！
作孽啊！苍天啊！大地啊！师尊啊！
要完啊！
……
“嘤嘤嘤……夫君最好了。”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那少女刚刚快要流出来的眼泪下一秒就收了回去，哭丧的脸转眼就笑得烂若朝阳。
画风瞬间变了一个样，仿佛刚刚那场寻死觅活就是一场戏，而她就是个实力派演员，随手能拿奥斯卡影帝那种。
就连懵逼的苏子言都不惊感叹她的变脸速度，这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事情闹过后，苏子言才后知后觉发现她才穿一件肚兜和里裤，虽然疑惑这少女为什么胸比他还平，苏子言却还是赶紧偏过头避开眼道：“你快把衣袍穿上吧！”
“好的夫君。”
等她把衣袍穿好，苏子言才又看了她一眼，赫然发现这姑娘个头好高，竟然比他还高。
苏子言搬过椅子，泡好茶喝了几口，好提神让自己好快清醒些，半晌又对坐在他身旁拘谨的少女道：“你叫什么？”
那少女看向他，眼中情意绵绵，手指调皮的在苏子言手背上蹭了蹭，见苏子言红着脸狼狈的将手藏到桌下，她才娇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夫君，我叫……苏傲天！”

第54章
“傲天？”苏子言嘴角抽了抽，艰难的忍住没笑出来，毕竟取笑别人的名字是一件很low的事情。
可为什么这么娇娇弱弱的女孩子会用这么男性化的名字，给她取名字的究竟是个什么奇葩。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啊？”苏傲天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比海棠花还灿烂的笑色来。
“好听。”苏子言昧着良心点头，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含笑道：“很好听的，特别配你。”
……傲天和粉色简直不要太配。
漂亮娇俏的少女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只得意道：“那当然，这个是我心上人给我取的，能不好听嘛。”
“心上人？”苏子言抓住了重点，心中一咯噔，忐忑不安的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当然。”
苏子言听完一愣，完了！人家小姑娘都有心上人了，结果被他这醉了酒的禽兽横插一脚，她跟她的心上人怕是彻底完了。
苏子言顿时肠子都悔青了，又后悔又内疚又惭愧，要早知道这样，他早上绝对会一滴酒都不沾，打死他都不沾。
这下给自己染了一身桃花债不说，还害得人家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太惨了！他真的是禽兽，禽兽不如。
苏子言太愧疚了，这话题也没能再继续聊下去，他不忍心再挑人家姑娘的痛处。
窗外天彻底黑了，苏子言没什么胃口，他不饿，可是他又害怕这姑娘饿了，只能带着她下了楼。
“苏傲……呃……”苏子言顿了一下，觉得直呼其名也不好，改了一下口道：“天天，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苏傲天也不挑，随口道：“随便，夫君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苏子言笑了笑，看了看她干扁的像没有发育好的身体，招呼店家，让小二上了三菜一汤。
一只清炖鸡、一条红烧鱼、还有一碗小炒肉和蔬菜汤。
顺便给自己点了一碗清粥。
苏子言拿起筷子，给她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吃吧，多吃一点。”
“谢谢夫君。”苏傲天啃了一嘴鸡腿肉，抬头看着苏子言正喝的清粥，期盼道：“我可以尝尝你的粥吗？”
苏子言：“……”
他尴尬道：“我让后厨再给你盛一碗？”
苏傲天赶紧摇手道：“不用浪费了，我就尝尝。”
见他沉默，她眼眶立马微微泛红，撅着嘴道：“我知道了，夫君是在嫌弃我，对不对？”
“不是。”苏子言见着她又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飞快的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不嫌弃的，给你给你。”
苏傲天这才满心欢喜的接过，捧着喝了一口，说了一声“好喝”，又把碗递给了苏子言。
苏子言接过碗，看着清粥上浮着的一点鸡油花，这会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可是想了想，他要是不喝，苏傲天肯定又以为自己嫌弃她。
无奈之下，忍着复杂的心情，将那碗粥喝光了。
苏傲天开心的对他笑了笑，才继续吃碗中的鸡腿。
苏子言又夹了一条鱼，将刺全部挑光之后夹到了她的碗中，才靠在桌旁将视线移向了店外。
天彻底黑了，这个小镇也还算热闹，外面灯红酒绿，客栈不远处就是春香楼，老鸨带着一群化了浓妆的姑娘在外面招揽客人。
苏子言随意瞟了一眼，却看到了熟悉的人，不由盯着多看了一眼。
对面的人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顿时四目相对。
苏子言顿了顿，又随意地将目光移开了，看向了路旁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旁的苏傲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放下了筷子，不悦道：“夫君是觉得春香楼那些胭脂俗粉比我漂亮吗？”
苏子言回神，收回视线轻笑道：“别瞎说，我没有看她们，你快吃饭。”
“那你在看谁？为什么不看我？是那个人比我好看吗？”苏傲天依旧不动筷子，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
“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苏子言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道：“没你好看。”
见她还撅着嘴，苏子言又补充了一句，“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里面，你是最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苏傲天听完，才开心的准备继续吃东西，可店外却进来一人，目不斜视，直接朝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不！准确的说，是直接朝苏子言走了过来。
苏傲天立马放下鸡腿，警惕地站起身看着他。“你是谁？”
苏子言自然也看到了他，随手拉住苏傲天，轻轻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道：“姜星辰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姜星辰，他直勾勾的看着苏子言，眼底亮晶晶的，仿佛真的落了星辰。
他开口道：“言言，我终于找到你了……”
“停！”苏子言皱了皱眉头，莫名其妙道：“我跟你有那么熟吗？叫我的名字，谢谢！”
“……还有，你找我干嘛？”苏子言烦躁道：“你不会还觉得我跟你有仇吧？我上次已经跟您解释的很清楚了，你师尊不是……”
“我知道。”
姜星辰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道：“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上次我们分开之后，我就回山门查清楚了。从今往后，我便再不是天穹派的门人，也不是离渊真人的弟子。”
苏子言给苏傲天夹了一筷子菜，看都没看他，只继续道：“那你还找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姜星辰垂眸没再说话。
……就是想来看看你。
苏子言见他说话说一半，只能问：“就是什么？”
“没什么。”
店小二见着他们这一桌来了一个客人，想着许是熟人，便道：“要多加一副碗筷吗？”
苏子言还没摇头，姜星辰就道：“要。”
他看向苏子言，厚着脸皮道：“我还没吃饭，这会儿刚好饿了，你不介意吧！”
介意！其实很介意，可是苏子言就不是这种会为难人的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店小二拿了一副碗筷过来，放在姜星辰面前，他准备夹菜，苏傲天却是将几个菜全部移向自己面前，瞪着他道：“这是夫君点给我的，你要吃不会自己点菜哦！”
姜星辰一僵，颇有些尴尬，但是他的教养很好，也不生气，立马笑了笑，招手让店小二上了几个菜，才对苏子言道：“这位姑娘是？？”
“我是他娘子。”苏傲天扬起白皙的尖下巴，用鼻孔对着姜星辰道：“他是我夫君。”
姜星辰听完，惊得筷子都掉了。“这……这位姑娘真会开玩笑。”
“才不是开玩笑，我跟他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苏傲天说完故意用手拔了拔头发，露出侧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修真之人的视力极好，那些隐约的暧昧痕迹自然是一丝不漏的落入了姜星辰的眼中。
他的神情暗了又暗，眸色漆黑，连店中的烛火都未能透进去半分，如同最漆黑的夜。
“菜来，客人您要的爆炒兔肉……”店小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姜星辰笑了笑，转瞬间便将情绪掩饰得很好。
他捏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肉，准备放入苏子言的碗中。
一旁的苏傲天却“嘤”了一声，红着眼睛扑进苏子言的怀中，带着哭腔娇声道：“兔兔那么可爱，他怎么可以吃兔兔？嘤嘤嘤……夫君不要吃兔兔，太残忍了！”
姜星辰：“……”
他手一抖，筷子里的兔肉直接掉在了桌上。
苏子言抽了抽嘴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看着伏在他胸口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安抚道：“天天不哭，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他瞥了一眼姜星辰，装作不好意思的准备下逐客令：“我家天天是个有爱心女孩子，女孩子就是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动物，你在她面前吃它，确实不太好，你看隔壁还有空桌，所以不如……”
“没关系的，”姜星辰立马让小二把兔肉给撤了，还不忘满是歉意道：“我也觉得兔子很可爱，是不应该吃它。”
苏傲天见兔肉撤走了，才坐直身体，收了眼泪继续吃鸡腿。
苏子言看了甚是惊叹，这女人的眼泪怎么可以说来就来，说收就收？有这技术去演艺圈都不愁饭吃呀！
一旁的姜星辰小声呼了一口气，把筷子移向了韭菜炒鲜虾。
苏傲天突然眯了眯眼，歪着脑袋好奇道：“韭菜又名起阳草，专门补肾壮阳，你是肾不好吗？为什么要补肾壮阳？”
“男人肾不好可不行哦！将来娶不到媳妇儿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胜在清脆。这家店面不大，她的话里又带有这种敏/感的字词，顿时在店里吃饭的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姜星辰，一个个笑得不怀好意。
鄙视有之，调笑亦有之。
姜星辰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从小便是天穹派的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种气，听着耳旁众人小声的嘲弄声，还有苏子言眼中的似笑非笑。
姜星辰看向苏傲天的眼中顿时杀机乍现，只是他掩饰得极好，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现场的人谁都没发现，除了苏傲天。
她眯了眯眼睛，将狡黠尽压眼底，擦干净嘴角的油，又扑上去抱住了苏子言的手臂，带着哭腔道：“这个叔叔生气了，他刚刚看着我的眼神好可怕好可怕，可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人家不知道这些不能说嘛……”
“没有，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姜星辰笑了笑，只是这个笑被他略显铁青的脸色衬得有些勉强。
苏傲天还是不知死活道：“你没生气，为什么脸色这么青？平时韭菜吃多了吗？”
“咔嚓……”
姜星辰手中的筷子断成了两截。
他的呼吸明显有些不稳，好半天才站起身，对苏子言道：“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点事，言言……呃……苏子言，我明天再来找你。”
苏傲天看着姜星辰匆匆离去的背影，对他吐了吐舌头，扮着鬼脸小声道：“跟我斗，你还嫩了一万年，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眼馋我的人，气不死你！略略略……”

第55章
苏子言隐约听见了他的悄言细语，不明觉厉道：“什么？”
“啊没什么！”苏傲天继续往苏子言的怀中蹭，红着眼睛道：“就是想问夫君，刚刚那个叔叔饭都没吃就走了，他是不是真生我的气了？”
“可能是吧。”
“那怎么办？”她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生气，是我嘴笨，是我不会说话，我不该这样说他的……”
“好了，天天不哭了。”苏子言擦干净她的眼泪，安慰道：“随他怎么想吧！他生不生气，关我们什么事，反正我跟他又不熟。”
苏傲天立马收了眼泪，歪头道：“夫君跟他不熟哦？”
“不熟。”苏子言摇头：“一点也不熟。”
“嘻嘻！夫君最好了。”苏傲天放下筷子，笑眯眯道：“我吃饱了，我们回房吧！”
“回房？”苏子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天天，我再给你开一间房吧？”
苏傲天一愣，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她眼眶又要红了，苏子言头痛道：“我没有嫌弃你，就是……”
“就是什么？”苏傲天扁着嘴看着他，那模样就是，只要不如意立马就哭给你看。
“我睡相不好。”
“没关系。”
“我睡着了乱打人。”
“也没关系。”
“我还打呼噜。”苏子言绞尽脑汁道：“我还磨牙。”
苏傲天却是义正言辞，拍了拍平坦得如同飞机坪的胸，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怎么样我都不嫌弃。”
苏子言：“……”
“我其实……”
“夫君要再说一句，就一定是在嫌弃我。”苏傲天把目光幽幽移向了店内的墙壁，“既然夫君如此嫌弃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苏子言快要心肌梗塞了，一把拉住她，什么都不想了，只道：“回房，回房。”
苏傲天垂眸，那深处尽是计谋得逞的笑。
回了房，苏傲天立马就爬上了床，苏子言磨磨蹭蹭好半天还坐在床沿发呆。
苏傲天侧过身问：“夫君，为什么还不睡？”
“我……”苏子言脑子急转：“我白天睡多了，这会睡不着，天天先睡吧！”
“好，那我睡了。”苏傲天乖乖的躺下，她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爬起身，凑到他身边来。
苏子言问：“怎么了？”
苏傲天扭扭捏捏半天，对他道：“夫君，你还有一件事忘了。”
“什么？”
苏傲天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道：“你忘了给我晚安吻。”
苏子言：“……”
见他不动，苏傲天撅嘴道：“你不吻，我就不睡。”
见他还不动，苏傲天立马又开始红眼睛，水雾迅速聚在眼眶，一副你不吻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你是不是又嫌弃我？”
“没。”苏子言头秃得不行，怕她一言不合又要撞墙，干脆凑过去，虚虚在她雪□□嫩的脸颊上触过。
“嘿嘿！夫君晚安。”
苏傲天也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爬入被窝，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垫在脸旁，还不忘道：“我一个人睡觉害怕，你守着我，不要走。”
苏子言叹了口气，没抽回手，只忍着不适道：“睡吧，我不走。”
……
一夜无话，苏子言最终也没上床，趴在床沿凑合了一晚，天还没亮，就被靠麻了的手疼醒了，两只麻了的手太酸爽，像针扎了一样疼。
他小心的抽回被苏傲天抱着的手，在房中甩了半天，被针扎的酸爽才逐渐退下去。
床上的苏傲天也醒了，她睁开双眼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苏子言，不由眉眼弯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夫君，早上好呀！”
“早上好。”苏子言也对她打了个招呼，洗漱干净后，便坐在桌旁发呆，像想到了什么，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木盒来。
这个木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入他包里的，苏子言细细看了看，似乎有些眼熟。
恍惚中，他突然记起，当初在苍梧殿和公子羽成亲的前一刻，公子羽说有东西要送给他，那个东西就是这个。
当时他没拿，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是到了他手里。
苏子言想，应该是阿羽什么时候偷偷塞给他的吧！
他正想得入神，准备打开时，苏傲天已经洗漱干净了。
她道：“夫君，我好了，我们下楼吧！”
苏子言把木盒不着痕迹的藏入袖下，对她道：“天天你先下去，把早餐点好，我还有事，过会下来。”
“好。”苏傲天点头：“夫君想吃什么？”
“随便。”
等苏傲天下楼后，苏子言才把木盒重新拿了出来，手在盒子上轻抚过后，慢慢打开了它。
木盒里躺着一个双人木雕，和从前苏羽落雕的那个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这双人木雕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公子羽，依旧是他们俩。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高大的变成了公子羽，矮的那个变成了他。
另外雕功也比上一个更加细致入微，上色更是恰到好处，两个相互依偎的木头人，肤色雪白细腻，唇间若点红，乌发如泼墨，细致到衣服处的皱褶都清晰可辨。
苏子言小心地把玩这个双人木雕，心中一片柔软，突然好想回琉璃幻境，想见见阿羽。
他没发现那些隐隐约约的期盼里，夹杂着无法言语的心痛。
……
楼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苏子言听出来，那似乎是苏傲天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他小心的收好木雕，擦干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流出了眼泪，下了楼。
下楼就看到姜星辰的手摸在苏傲天的胸上，苏傲天余光撇到了下楼的苏子言，隐去计谋得逞得意的笑，眼睛一红，一巴掌拍在一脸懵逼的姜星辰的脸上。
扑到苏子言的怀中，用着哭腔道：“夫君，他……他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
一旁的姜星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早就在这客栈等苏子言，结果没等到他，却等到了这个讨厌的女人。
这女人径自走向他，坐在他的旁边，竟然还心平气和的跟他聊起天了。
聊着聊着那女人就举起了手，指尖带着杀机朝他耳侧袭来。
姜星辰条件反射举起手朝她推去，可明明推去她肩上的手，仿佛被什么力量引去了她胸前，直直推在她胸口上，也刚好被下楼的苏子言看了个正着。
他不由结结巴巴，很没底气道：“我没有，我没有想摸她……摸她那里，而且是她先动手的。”
“呜呜……你耳旁有只蚊子，我好心帮你把蚊子打死，你却……你却占我便宜，你个变态。”
苏傲天在苏子言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子言脸色都气青了，这事要是遇到别人他是不信的，可这人偏偏是姜星辰。
姜星辰这人在他眼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一脚踏两条船，在普陀山下，同一时间撩了好几个妹子。
第二次在那个虎妖的山洞里，姜星辰居然还偷亲了他一口。
所以在苏子言的眼中，这个姜星辰就是个大色狼，只想揩别人的油，占别人的便宜。
可是现在更过分，居然敢袭胸？
他顿时不由气上心头，对着姜星辰就是一顿骂。
骂完还不忘下逐客令：“姜星辰，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互不相欠，你走吧，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以后不想看到你。”
姜星辰被他骂的脸色铁青，却挣扎道：“苏子言，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解释个屁，你给我滚。”
“苏子言……”
“滚啊！”
姜星辰看着气上心头的他，知道这个解释也没什么用，犹豫了一会儿往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往回看了一下，目光定格在苏傲天身上，唇角滑过一抹冷笑，眼里杀机一闪而过。
等他走远了，苏子言才压下火气，安抚住苏傲天，哄她吃了早餐。
“夫君，我要喝一口你的粥。”苏傲天眼眶还红通通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苏子言看着她和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粥，好笑道：“咱俩的粥都是一样的。”
“可我就想尝尝你的。”苏傲天期盼道：“就尝一口好不好。”
苏子言无奈，将自己的粥递给了她。
苏傲天尝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笑眯眯道：“好喝。”
苏子言有些好笑，不知道她这是什么奇葩习惯，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粥。
吃完早餐，又带她往镇中转去。
……
一天过得贼快，转眼天又黑了。
两人回了客栈，苏傲天和昨晚一样，折腾好半天。
又是是晚安吻，又是要喝他水杯里的水，又是要枕着他的手睡，折腾半天，屋内逐渐恢复安静，苏傲天的呼吸声也慢慢变平稳，苏子言才叹了一口气，有功夫闲下来思考以后的行程。
魔镜在休眠，不知道多久才醒，当初他是想趁这个功夫回琉璃幻境的，可是现在……
苏子言看着苏傲天，叹了一口气，试图把手抽出来，可睡着的苏傲天也把苏子言的手抓得极紧。
苏子言头疼得不得了，不知道今后究竟该怎么办，琉璃幻境是回不去了，他已经无颜见阿羽了。
至于师尊……
他想到师尊更难过，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浑身都不得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在苏子言混乱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
“苏苏，想我没啊……”
苏子言一愣，瞳孔中绝望的灰色瞬间散去，惊喜道：“毛毛？”
“是我，啊啊啊啊……苏苏，我想死你了……”小金毛从他耳朵里爬了出来，在他鼻尖各种蹭。
苏子言将它捏下来放在掌心：“我也好想你！”
“你肯定没有我这么想你。”
小金毛在他手心里打了个滚，哼哼唧唧道：“你是我的唯一，我脑子里面想的全是你，你脑子想的却不只有我，你还要想师尊、公子羽、江夜白、顾未寒，还有……咦？”
它一边撒娇，一边打滚，视线却无意中落在了床上苏傲天的身上，顿时一呆，装作吐血道：“卧槽！才这么久不见，你又勾搭上了一个？这一个还躺你床上了？呜呜呜呜……我在你心里的江湖地位又减一了。”
苏子言也看向了床上的人，叹了口气造：“别提了，都是我醉酒惹的祸。”
他跟小金毛说了事情的经过，小金毛却越发来了兴趣，从他的手上跳下去，慢慢爬到了苏傲天的身旁。
自从又晋级以后，小金毛的嗅觉和听觉分辨能力格外强，比从前更上一层楼，最细微的气息都能分辨得出来。
它趴在她脸旁用力嗅了嗅，疑惑道：“苏苏，这女人身上有师尊和公子羽的气息。”
“？？什……什么？”苏子言有些懵。
“真的有，甚至……甚至一模一样。”小金毛认真道。
它凑得近，看见苏傲天有些明显的喉结，它针尖大小的眼睛眯了眯，低头从她的衣领口爬了进去。
好半天又爬了出来，弓起胖呼呼的身体，一跃跳上了苏子言的肩膀，笑嘻嘻道：“苏苏，你确定醉酒后日了她？”
苏子言根本回忆不起醉后的任何记忆，只能确定醒来后，确实看到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他犹豫道：“我大概……可能……也许……把她那个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可是，可是她……”小金毛在他肩头笑得只打滚。
“毛毛别笑了，”苏子言被它笑得浑身发毛，忍着头皮发麻疑惑道：“可是什么？”
“可是她的吊，掏/出来比你都大。”
苏子言：“？？？”
“所以昨天到底是你日她，还是她日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子言：“……”

第56章
苏子言吓得面无人色，惊恐道：“毛毛，你是说……她是个男人？”
“对啊！”小金毛还在他肩膀上止不住的大笑：“哈哈哈……他就是个男人。明明他有喉结，胸部平得像飞机场，可苏苏你为什么会认不出？你昨天倒底喝了多少酒？”
“我，我就喝了三杯。”
“就这？就这？”小金毛调侃道：“三杯就醉成这样，往后你还是别喝酒了，我怕你最后三妻四妾、儿孙满堂……”
苏子言：“……”
他满脸通红，一半是被苏傲天气的，一半是被小金毛嘲的。
想起这两天因为这件破事，他吃不好睡不香，郁结到肠子快打结，伤心到脑子快要抽疯了，他就恨得牙痒痒。
这会看着睡得正香的苏傲天，苏子言恨不得吵醒他之后，给他来一顿真人快打，外加一套军体拳。
“我不打他一顿，我的火气就不得出来。”
小金毛意味深长道：“你确定要打他？”
“打！怎么不打。”苏子言用力扯出被苏傲天压着的手，就准备撸袖子，可突然又想起小金毛最开始的话，他又停下了躁动不安的拳头。
“毛毛，你刚说啥来着？再重复一遍。”
小金毛眯眯眼，不急不缓故意猥琐道：“昨天是他日你，还是你日他这句？……苏苏你菊花还好吗？”
“呸！毛毛你正经点！”苏子言一指弹，曲起手指毫不客气的弹上小金毛的脑门：“不是这个，上一句。”
“他掏出来比你还大？”
苏子言：“……”
见他黑着脸又曲起了手指，小金毛立马护住脑壳，大声道：“别打了，我不闹了还不行嘛。”
“一点也不会心疼虫，哼！”
它哼哼唧唧半天，才道：“他身上的气息与师尊和公子羽的一样。”
苏子言撑着下巴问：“你确定？”
“确定，我不会嗅错的。”
苏子言看向床上的人，陷入了沉思。
苏傲天气息与师尊和公子羽相似？为什么相似？也就是说他大概、可能也是三头蛇？
师尊是三个头里的黑头，阿羽是中间的赤头，那苏傲天就是白头？
对了，苏子言一拍脑袋，突然记起他给苏羽落取的第一个名字，不就是苏傲天？当初因为觉得难听和太随便，才弃用的。
苏子言越发的肯定苏傲天就是三头蛇里的小白头，他伸手撩开熟睡的人遮住大边脸的头发，认真打量了起来。
……
公子羽与师尊的样貌，其实有七八分相似的地分，只是一个清冷疏离，一个艳丽邪妄，但说到底眉眼还是极像的。
可小白头与他们俩比起来，只能算五成相似。
他面容更稚嫩一些，师尊和公子羽是成年人的样子，他却是刚发育好的少年人模样。
与他相处了两天，苏子言对他的习性还是了解一点的。
苏傲天爱粘人，小孩子心性，平时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一言不合就红眼睛，爱哭却也好哄。
睡着后安静又乖巧，外表柔柔弱弱不堪一折，穿起女装、扮起少女来也丝毫不违和。
这几点倒是跟师尊和公子羽一点也不像。
苏子言的手在他微凉的脸上抚过，看着他比另外两个头要格外纤细瘦弱的身板，不由想，会不会是因为当初提前破壳，天生发育不良，才导致修炼出来的人身也发育得不好？
苏子言垂下眸，突然有些内疚。
……
一旁的小金毛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他肩膀上窜下跳：“苏苏，你刚刚不是说要打他一顿吗？打呀！”
“不打了。”苏子言瞥了它一眼，讪讪放下袖子收回了手。
“哈哈哈……”小金毛笑了笑，收回嘻皮笑脸，感叹道：“当初它破壳时，蔫儿巴巴的，我还以为它会活不下去。”
“对啊！”苏子言点头，“当时它最小，只有我大拇指粗细，眼睛上的白膜都没褪去，每天恹恹的盘着，我要按时喂它半颗灵丹，还要把肉切成细长条喂它嘴里。”
“赤头和黑头都能合作捕猎了，它却还蔫蔫的拖后腿……”
小金毛点头，想起那些曾经的事，还觉得挺好笑：“当初赤头经常会欺负黑头，唯独不敢惹小白头，一惹它，你就帮它打回去。然后有段时间，赤头看见你就呲牙咧嘴，凶得不行，被你收拾好一顿才老实……”
“嗯，只是没想到，我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就长大了。”
苏子言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堵：“更没想到的是，我的一眨眼，是他们的一万多年。”
“一万多年啊！够我死一千多次的了。”
“在他们无尽的生命里，我大概就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连昙花一现都算不上。”
苏子言越说越酸涩，想起七层蜃塔中，幻境里的凡人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
“生老病死啊！”他突然不甘心道：“毛毛，我后悔了，我现在不想做凡人，我不想老死。”
他要老死了，师尊怎么办？阿羽怎么办？他们等了这么久，一万年啊！得是多少个日.日.夜夜？
而且，他……现在舍不得放手了。
他不想死，他想和阿羽有下个百年，下下个百年，最好是海枯石烂。
“我当初该为自己留条后路的，那颗洗髓丹……”
苏子言擦了擦酸胀的眼眶，轻声道：“我不该把洗髓丹喂给了姜星辰，做个言而无信的人，也比老死要好。”
小金毛：“你不是一直都怕疼吗？我以为那个洗髓丹就算还在的话，你也会因为怕疼而不敢吃。”
“我怕疼啊……”苏子言的声音里有不舍：“可我更怕丢下他们。”
“你想长寿？”小金毛思考了一会，悠闲道：“那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苏子言眼前一亮：“什么办法？”
“去昆仑虚妄山吧！”
小金毛扭了扭胖呼呼的虫身，寻了舒服的姿势，摇了摇尾巴道：“古昆仑墟望山有长生结，耳闻人与异兽可结契，此为共生契，契人能获得契约兽一半的生命力。”
苏子言没太懂，顿了顿问：“人与兽结契？从此长生不老，是这个意思吗？”
“不能说长生不老吧，但是几万年应该是小意思。”
“那要选什么异兽？”
“自然是命长的，狐狸、龙、凤凰、蛟……”
“结契又怎么结？”
“这个有点难度，须兽类自愿与人结契，没开灵智的不能结契，一般开了灵智的动物，又都不会愿意与人类分享自己的生命。”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这会苏子言倒是信心满满，寻到能长生的办法，那艰难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虚妄山是吧？我来了！
……
苏子言累了一天了，昨晚又没睡好，这会儿知道苏傲天不是女孩子，又是自己养的蛇，顿时他也没那么生分了。
爬上床，将苏傲天往里推了推，选了空地蒙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苏傲天已经滚进了他的怀中，窝在他胸口处睡得正香。
苏子言看着怀中露出的半个小脑袋有些好笑，同一条蛇性格怎么区别那么大？
往日里，他跟公子羽睡一起，一早醒来永远都是他窝在公子羽怀中，公子羽双手紧箍着他，蛇尾绕上他的脚裸。
而这小白头恰恰相反，缩成一团往他怀里钻，恨不得把脸挤进他的颈窝里去。
苏子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天天，该醒了。”
苏傲天眼睛都没睁，又往他怀中挤了挤。
苏子言本就睡在床沿，半边屁股都在床外了，被他这么一挤，“叭嗒！”俩人从床上摔下，滚作一团。
床边有软垫，摔下来倒也不疼，可苏傲天竟然还不醒，迷迷糊糊摸到他，又爬上来，趴在他胸口往他怀中挤。
苏子言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苏傲天出不了气，才瞥红脸睁开了眼睛，嗡声嗡气道：“夫君，怎么了……”
苏子言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来，捏着他的鼻子，没好气道：“起开。”
“起开就起开，你凶我干什么？”苏傲天眼眶一红，从他怀中爬起身后，扭头又躲进了被子里。
“凶我就算了，还打我，呜呜呜呜……”
满含委屈的声音从被窝里传了出来，被窝一耸一耸的，里面的人好像哭得很伤心。
“居然打我，啊呜……”
哭声逐渐变大，开始变成了哭嚎。
苏子言：“……”
天地良心，他什么时候动手了？什么时候打他了？
他僵了一会，被苏傲天哭得心烦意乱，脑壳生疼，青筋突突直跳，犹豫着伸手掀开了被子。
“苏傲天，你别哭了。”
“呜……”苏傲天不理他。
苏子言头疼无比，明明是个男孩子，怎么就这么爱哭呢，娇里娇气的，都是同一条蛇，他就没见公子羽哭过，师尊就更不用说了，眼睛都没红过。
苏子言不由火气有点大，“苏傲天，你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还凶我？”苏傲天哭得更凶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泛滥成灾，两只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偏偏脸色又苍白的厉害。
苏子言吓了一条，生怕他哭得岔了气。
艹！自己养的崽，跪着也要宠。
“我凶你，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苏子言耐着性子，好言好语道：“可我没打你。”
乱打人这个锅，他可不背。
“你打了，你捏我鼻子。”苏傲天指着自己通红的鼻尖，扁着嘴道：“可疼了！”
苏子言：“……”
你是水做的吗？捏你一下鼻子，就是打你？
好吧，这眼泪说来就来的人就是水做的。
苏子言叹气，这锅他不背也得背。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也不该打你，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傲天没收眼泪，而是指着自己的脸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
“吧唧！”
苏子言垂头丧气，一大早被他折腾的够呛，干脆低头毫不犹豫的亲了他一口。
苏傲天这才喜笑颜开。
苏子言松了一口气，还好，挺好哄的。
……
苏傲天爬起床，洗漱完毕后，坐在桌旁折了一只千纸鹤，往鹤上吹了一口气，手一松，纸鹤便像真鸟一般，在屋里飞了一圈。
看得苏子言满脸稀奇。
苏傲天又将千纸鹤调整了半天，将它折得更精致，飞行的速度更快之后，才心满意足的递给苏子言。
“夫君这个送给你。”
苏子言接过，将这只符纸做的千纸鹤细细的打量了片刻，好奇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这是传音鹤，你想跟谁说话，就用它传声就行，他能把你的话带给你想说话的那个人，不管多远。”
“干嘛送给我这个？”苏子言疑惑道。
“因为……”
苏傲天顿了顿，侧头看着街道对面某处某个杀气横溢的人，无所谓的笑了笑，眼里亦划过冰冷。
他转身对上苏子言，眸底又染上了温柔，阳光折射在他眼里，仿佛漾着光。
他道：“夫君，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好几天，你若想我了，就用传音鹤跟我说话。”
“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苏子言担心道。
苏傲天摇头：“不用，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那你注意安全。”
见着他的眉眼间的担忧之色，苏傲天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夫君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苏子言轻咳一声，装作随意道：“也没有特别担心，就只有一点点的担心。”
“夫君最好了。”苏傲天笑嘻嘻的抱住他，将脸又凑了过去：“那就再亲我一口吧！”
“不亲。”
“亲一口嘛！今天别过之后，又有好几天不能见了。”苏傲天一边撒娇，一边往他脖颈拱。
苏子言偏开脸，避开了这个话题，只试探道：“天天，你有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没有啊！”苏傲天满脸真诚，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骗人。
苏子言冷笑一声：“真的？”
“真的。”
还不说实话，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夫君，我现在要走了，咱们过两天见，要记得想我哦！”苏傲天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得松开他。
“对了，天天等一下。”苏子言拿着那个传音鹤道：“这个我是想给谁传音都行吗？”
“都行。”
苏子言期盼道：“不管什么地方都可以传过去吗？”
“可以。”
“好，我知道了。”苏子言目送苏傲天下楼后，拿着传音鹤想了想，什么地方都能去的话，应该也包括琉璃幻境吧？
刚好好久没有与师尊和阿羽说话了，用传音鹤帮他带话给师尊试试。

第57章
苏子言将千纸灵鹤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它带话给师尊，顺便问问阿羽的情况。
他脑子想着云崖仙尊，闭着眼睛对千纸灵鹤道：“师尊，猜猜我是谁？”
“嘿嘿嘿……我是您的小徒弟，没想到吧？”
顿了顿又道：“您在琉璃幻境好吗？徒儿……徒儿好想您。”
说完双手一松，千纸灵鹤便扑腾着翅膀，像真鸟一般围着他转了一圈后，从大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苏子言目送它离开，眼中充满着期待和忐忑，千纸鹤会把他的话带到琉璃幻境吗？师尊会听到吗？会让千纸灵鹤带话回来吗？
千纸灵鹤的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消失在天迹，也很快就出现在了琉璃幻境外。
幻境中盘膝打座的云崖仙尊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快速睁开眼站了起来，冷漠的脸上带有罕见的情愫波动，如冰山雪融、春风化雨。
他手一挥，幻境外带着罡风的禁制消了一角，千纸灵鹤快速飞了进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后，缓缓停在他手上。
苏子言的声音清晰的从它嘴中传来：“师尊，猜猜我是谁？”
“嘿嘿嘿……我是您的小徒弟，没想到吧？”
“您在琉璃幻境好吗？徒儿……徒儿好想您。”
云崖仙尊听完，唇角不易察觉的弯了弯，冰冷的眼中暖意极盛，仿佛透过这只脆弱的纸鹤，在看远在千里的某一个人。
伸手在千纸鹤的纸头上抚过，温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杨柳枝。
他将纸鹤凑到嘴边，清冷的声音如珍珠落玉盘：“为师在这很好。”
说完这句，云崖仙尊缓了缓，轻声道：“为师……为师也很想你。”
不知为何，他突然悄悄红了耳尖，那抹绯色逐渐从耳根蔓延至了脸颊，让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染上艳丽的色彩，像极了泡在清酒里的红果子。
他张了张嘴，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可似乎不太会表达，犹豫了半天也憋红了脸，才道：“你还好吗？”
末了又加上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云崖仙尊说完话，双手一松，千纸灵鹤便飞快飞出了琉璃幻境。
苏子言从起床以后，哪也没去，一直靠在窗户边，心头又紧张又担心，这灵鹤看上去这么厉害又玄乎，可终究是纸做的。
今天早上，他可是亲眼看见苏傲天用纸把它折出来的，中间连木头竹篾都没用上一根。
他在的地方到琉璃幻境不知道多远，这中间要是下雨了，把千纸灵鹤淋湿了怎么办？淋了雨会不会散架？
或者它在天上飞的时候，被其他多事的大鸟看到了，啄坏了怎么办？
这会，苏子言连早饭中饭都没吃，一直靠在窗户边。
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斜斜的落下来，余热晒得路上行人都没几个，把窗外的那几棵桃树晒得蔫儿巴拉的，连窗户里的热气也很大。
苏子言一边擦汗，一边眼巴巴的看着青云派的方向，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千纸灵鹤。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天空的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的时候，一个小黑点扑哧着翅膀从远处快速的飞近，在他回神伸手之际，轻快的落在他掌心。
苏子言满脸惊喜和意外，千纸灵鹤不但平安回来了，还带回了云崖仙尊的话。
他赶紧关了窗户，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端正的坐在桌旁，格外认真的听着，生怕错过师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千纸灵鹤张口，云崖仙尊的话清晰的传了出来：“为师在这很好。”
“为师也很想你。”
两句话说完便没了声音，简短又利索。
苏子言还没反应过来，千纸鹤就没了动静。
虽然师尊说很想他，他有一丢丢高兴，但是吧！他老人家就不能再多说两句嘛？
“师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话少……唉！他老人家是话题终结者吗？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话也不说，这……我还要不要再回话？”
苏子言以为没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很快，千纸灵鹤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也带着不明显的起伏：“你还好吗？”
“什么时候回来？”
苏子言突然有些好笑，师尊怎么这么可爱呀，给他带话还要中场休息的吗？还是这两句话需要思考了很久？
他刚刚要是耐心稍微差一点，后面两句也许都听不到了。
苏子言心情好极了，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又对千纸灵鹤道：“师尊，阿羽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一点？如果可以的话，让他跟我说一句话，听到他的声音我也安心一些，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还挺担心他的。”
他说完打开了窗户，但是想了想，千纸灵鹤带一趟话也不容易，要飞这么久，干脆多说点吧。
他又对着千纸鹤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说了他一路过来沿途的风景和有趣的事情，或民间风俗，或者在路上吃到的美食……
像真的面对着师尊闲谈一般，都一一说了一遍。
末了，还加了一句，“师尊，您一直待在琉璃幻境不难受吗？外面的风景这么美，您什么时候也出来看看吧！徒儿真想和您一起看这些美好的东西。”
苏子言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能说的了，才松了手，千纸灵鹤又像刚刚一样消失在天际。
……
琉璃幻境中，云崖仙尊并没有回山洞打座，他笔直的负手站幻境中，歪头看着苏子言的小竹屋出神。
黑袍边有几朵娇艳的小白花正在迎风招展，娇羞羞的舒展的它们的花瓣。
幻境外的禁制又是一阵波动，云崖仙尊手一挥，那只千纸灵鹤又飞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他手掌心。
他将手掌凑近耳边，幻境中四周万籁俱寂，这片刻连风声都没有了，让他能更加清晰的听到苏子言的声音。
“师尊，阿羽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一点？如果可以的话，让他跟我说一句话……”
云崖仙尊听完眼眸沉了沉，却依旧没有动作，只是恍惚中，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化成了一条巨大的三条蛇。
中间的蛇头一阵波动扭曲，试图挣扎嘶吼，却最终力不从心，病恹恹的垂下，缓缓陷入沉睡。
云崖仙尊嘴边露出一抹苦笑，对千纸灵鹤道：“羽很好，他在闭关修炼，不用担心。”
苏子言的话还在继续，与他说了沿途的见闻和风土民情。
“师尊，长水镇有白色的桃花树，那棵树好大好大，开出的花是白色的，像下雪一样可好看了，花瓣竟然是心型的，还有……”
“师尊，您一直待在琉璃幻境不难受吗？外面的风景这么美，您什么时候也出来看看吧！徒儿真想和您一起看这些美好的东西。”
云崖仙尊都认真的听着，冰冷的眼中竟然罕有的冒出了向往之色。
他可以在这琉璃幻境中待上万年，可以十年如一日，可是他现在竟然真想出去走一走。
他从不稀罕那些风景，可他稀罕人，他想跟着他去天涯海角，哪怕四处荒无人烟，哪怕野山沟壑，只要身旁的是他。
云崖仙尊掐着手指算了算，唇角突然露出一抹笑来，还有六个月零七天，他与青云派开山老祖的约定就期了，到那个时候他便可以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
他垂下眸子，隐去眼中的星光熠熠轻声道：“好，为师会离开青云派，再等等，再给为师一点时间，再过几个月，……咱们师徒俩便永远都不分开了。”
……
到第二天，苏子言才又看到千纸灵鹤，听完师尊的话放下了心来，却很意外又很惊喜。
放下心的原因是，师尊说阿羽很好，师尊从不骗人，苏子言轻易便信了。
意外又惊喜的原因是，师尊竟然真的愿意离开青云派，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跟他永远待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开心！
……
苏子言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干，就光想着师尊这件事了，吃饭都特别香。
等到天黑了才开始想起苏傲天来，这家伙还真出去两天了。
他开始有些担心，对着千纸鹤问道：“天天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距离近，千纸鹤传音倒是挺快的，“夫君，我在僬西山，很快就回来了。”
苏子言听完苏傲天的话反而没放下心来，因为他声音竟然有些虚弱，还隐隐约约听到了狼叫。
苏傲天在哪儿？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哑？为什么身旁会有狼叫？他为什么要去僬西山？
苏子言担心的不行，下楼问了一下客栈老板，老板说僬西山不远，苏子言便干脆寻了过去。
站在山下正头疼着该怎么走的时候，小金毛就爬了出来，它现在嗅觉特别厉害，用力闻了闻便分辨出了苏傲天的位置。
“走吧！往山上爬，我让你往哪边走，你就往哪边走。”
顿了顿，它又道：“竟然有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浓重的水汽？这旁边有河吗？”
苏子言顿时急得不行，飞快地往山上冲，阿羽已经受伤了，天天可不能再受伤了，要不然他得愧疚死。
小金毛又细细闻了闻，安慰道：“你别着急，这血腥味虽然有点淡，但是我闻着好像不是小白头的。”
苏子言这才放下心来，脚步却也不停，他一直往山上走，走到一个斜坡处，耳旁渐渐传来水流动的声音，还有巨物拍打水面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慢慢靠了过去，躲在草丛后探出头来，便看到了惊艳的一幕。
没曾想，这山上竟然会有一窝温泉，他躲在草丛后探出头来便能看到，斜坡下雾气弥漫，水汽横溢，正是一窝上好的温泉。
浓郁的水状雾气扑鼻而来，他才蹲不过一会儿，头发便湿了。
等眼睛适应，擦掉眼睫毛上的水汽，认真看去，此刻的水中正趴着一个人。
月色撒在那人的脸上，让那冷白的肌肤，像打磨好的美玉，长长的睫毛轻/颤过，像蝴蝶准备翩翩起舞，在眼睑下方撒下一片阴影，黑发飘浮在水面上，有一种阴郁娇弱的美感。
简直每一处的好看，每一处都完美，美得不可方物。
“卧槽！美男出浴图。”小金毛趴在他肩头，看着斜坡下的水中的裸男，不由使劲摇尾巴。
“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竟然赶上这家伙洗澡了。”
“你看他胸多平，跟飞机场有的一拼，你居然还能把他认成女的，我也是佩服你。”
“竟然还有八块腹肌，哟……看不出来嘛！瘦弱干巴的一个，竟然身材还不错。”
小金毛对着水中的美男品头论足，品鉴完上半身，就开始品鉴下半身，笑眯眯的对苏子言道：“苏苏，看到没，我就说他掏出来比你还大吧？”
苏子言：“……”
“能不能闭嘴？”
他不要脸的吗？为什么要一直拿出来比？过粪！！
“不能。”小金毛嬉皮笑脸道。
苏子言干脆将它捏住往耳朵里面塞。“你要再说，就不准看。”
“苏苏你不厚道，怎么只准你看不准我看。”
小金毛本来就喜欢这种事，见苏子言执意要将它塞回耳朵，顿时咬上了他的耳垂。
苏子言这个人最怕疼，被咬之后不由没忍住轻哼了一声，温泉里的人听到声音立马警惕的站起来。
“谁？”
本来没做贼，但这事好歹挺心虚的，苏子言转身就跑，结果温泉边全是滑滑的青苔，他脚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看就要落入水底，却不知道被什么卷住了腰身，将他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第58章
苏子言眼中突然进水，顿时酸又涩，肺中也呛了水，他不由闭着眼睛疯狂的挣扎着。
一双冰冷的手快速将他抱上岸，轻拍过他的背脊，又温柔的擦干他脸上的水。
苏子言一边疯狂的咳嗽，一边抓过他的手，问：“天天？”
苏傲天带着慌乱的声音传来：“夫君，是我，你没事吧？”
“没……咳咳……我没事。”苏子言适应了好一会，感觉眼睛不疼了才睁开。
苏傲天一边帮他抚背顺气，一边有些忐忑道：“夫君，你来了多久了？看到了些什么？”
“我才刚到，听到水声才过来。”苏子言赶紧摇头，撒谎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开玩笑，躲草丛后偷看人洗澡这事多怂，他要承认了得多尴尬？
天天会不会以为他是偷窥狂？……这事坚决不能承认。
苏子言心虚道：“天太黑，路又太滑，我眼神不太好，一不小心就掉了下来。”
苏傲天看着他闪躲掩饰的表情，轻声笑了笑，随手将苏子言的湿发绞干水气拢在身后，又擦干净他下巴上的水珠，试探道：“夫君，那你怎么会来这山上？”
苏子言实话实说：“我听着你传音里有狼叫，怕你出事，所以过来寻寻你。”
他边说，边细细打量了几眼苏傲天，见他衣袍都穿好了，脸色也还好，不像受伤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可他想起小金毛说这附近有血腥气，还是扳过他他的脸，忍不住问：“天天，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伤了？”
苏傲天一愣，对上他担忧的眸子，有些诧异道：“你就这么担心我？”
转念一想，他便猜想到了大概。
苏子言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天都黑了，他还能这么着急地寻过来，一定是知道了点什么。
果然，苏子言毫不掩饰的点头：“你要伤了，那我得担心死。”
苏傲天眨眨眼，试探着扑上去，快速的在他嘴上狠嘬了一口，窝进他怀中道：“我没事，没受伤。”
见苏子言只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并未生气，也没有推开他，这下苏傲天更加肯定了，吻他一下，居然都不皱眉的？看来自己没能瞒过他，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苏子言继续道：“天天，你来这山上做什么？”
“我……没什么事呀，就是那天逛街看到又有人想吃小白兔。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我就把它给送上山来了，然后看到这里有温泉，就顺便泡了一下，泡着泡着就忘了时间。”
苏傲天眼睛都不眨的撒了个谎。
垂下眸无所谓的笑了笑，他来能有什么事，不就引蛇出洞，杀人毁尸。
正巧，那个姜星辰也抱着这样的心思，那天在客栈，苏傲天当着众人的面前落了他的面子，又一直缠着苏子言，不由起了杀心。
见苏傲天独自一人出了客栈，又上了荒山，他便立马跟了过来。
姜星辰虽然吃了苏子言喂给他的洗髓丹，修练速度比常人更快速无比。
但再厉害，也干不过苏傲天，被他废了丹田，推下了山崖。
小金毛闻到的那些血腥气，就是姜星辰的。
……
苏子言哪里知道苏傲天这些小九九，他这么说，便也就信了，顺便感叹一句，他的天天还是很善良的。
再说了，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多问，只要平安无事就好。
“好，下一次不要独自一人上山，我可以跟你一起来。”
“夫君真对我太好了。”苏傲天悠闲的窝在他怀里，顺势撒了个娇。
山顶夏风宜人，他刚刚还湿润的头发，这会儿也干了，几缕调皮的发丝顺着风爬上了苏子言的脸，忽远忽近，让人痒得不行。
苏子言抓下在脸上作怪的头发，垂眸见着怀中乱蹭的人因为刚泡完温泉所以脸颊粉粉嫩嫩的，连脚趾头都像刚盛开的桃花瓣，整个人一副格外软弱好欺的模样。
苏子言顿时玩心大起，三个蛇头竟然是三种性格，公子羽多强势，当初喜怒无常，性格坏的不行，没少欺负他。
后来学乖了一点，也是有事没事就占他便宜，把他欺负的眼角发红了才甘心。
这会儿，苏子言看着弱弱的小白头，立马就想欺负回去。
他故意逗道：“娘子，咱一日夫妻百日恩嘛！你都叫了我这么久的夫君了，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苏傲天一愣，表情有些不悦，僵着脸道：“照你这个意思，如果醉酒那天被拉上床的不是我，是别人的话，你也会这么担心吗？”
苏子言隐下嘴角的笑，伸手挑起苏傲天的下巴，大拇指按在他的唇上用力磨擦，装作色眯眯道：“不，丑的我不担心，像你这么漂亮的我才担心。”
心中却道，原来调戏人这么好玩，啧！天天这唇瓣手感不错，又滑又软。
苏傲天更加不高兴了，坐起身黑着脸偏头在一旁不说话。见着在唇瓣上作怪的手，干脆一口咬了下去。
苏子言“嘶”了一声，也不抽回手，装作一副猥琐大叔的模样，道：“娘子，你看今晚月黑风高，风景宜人，这山上也没有外人，要不咱来一场野外双人运动？”
苏傲天：“……”他的脸黑成了锅底，安静的夜晚传来淡淡的磨牙声。
小金毛却在他耳朵里笑成了傻子：“哈哈哈……苏苏你好会玩，小白头好像要生气了。”
苏子言理直气壮道：“就许他耍我玩？我耍他玩一会儿怎么了？”
“感觉你玩不过他。”
“是吗？试试就知道了。”苏子言将猥琐直男表演到了极致：“娘子来吧！为夫今晚性致极好，咱坦诚相待尽兴到底，或许可以一举得男……咱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傲天的眼睛就红了，紧接着这座山上便爆发了惊天的哭嚎声。
“啊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乌呜……夫君你是个王八蛋，你担心我，居然是因为我的皮相，你怎么可以这么低俗……”
“我不喜欢你了，以后也不想看到你……”
苏傲天的哭嚎将夜宿的鸟儿惊起了一大片，连那渗人的狼嚎，都被他的哭声给盖住了。
苏子言一阵懵逼，他靠得太近了，耳旁的哭声简直像炸了一道惊雷，尖锐又刺耳。
卧槽！不带这么玩的。
苏子言捂着耳朵后悔不已，他都忘了，苏傲天还自带杀招，哭起来没人招架得住。
“小祖宗……呸！……天天，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我跟你认错。”
苏子言是真的怕他哭，听着这哭声只觉得耳中嗡嗡直响，脑仁瓜都快要炸了：“别哭了，求求你了。”
苏傲天还没停，抽抽噎噎红着眼睛道：“你这么担心我，专门上山来寻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不是，我是真的担心你，与你的外貌无关。”苏子言哭笑不得。
“那你刚刚还那样说？”
“天地良心，我刚刚是逗你的。”苏子言差点没对天发誓。
“真的？”
“真的。”苏子言赶紧点头，认真哄道：“好看的人我见多了，我总不可能个个都喜欢，你看姜星辰也好看，我不也没理他嘛！”
“我信你了。”
苏傲天收敛了哭声，擦了一把眼泪，将手放在苏子言的腰上，轻易便解开了他的腰带：“既然这样的话，我也觉得今晚月黑风高，风景宜人，夫君，咱们二人来一场野外双人运动刚刚合适。”
苏子言：“……”
亏他刚刚还觉得小白头跟小白.兔一样，软弱可欺太过娇弱的。
结果这会儿，这个娇弱的小白.兔比公子羽更刚，直接解开了他的腰带，一把将他怼在地上，倾身就覆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埋进了他的脖间。
苏子言：“？？”
艹！这哪是小白.兔啊，这简直是金刚狼。
小金毛在他耳朵里笑疯了：“噗哈哈哈……苏苏，我就说你玩不过他，你要再跟他闹下去，我敢保证你今晚会菊花不保。”
苏子言：“……”
已经快要不保了好吗？那滚烫的啥直接戳在他身上了，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得到。
这玩笑简直不是人开的。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他？
话说小白头不是一直都想隐瞒身份吗？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不想掩饰了，果然蛇性本淫。
苏子言红着脸用力推开他，讪讪一笑道：“天天，别闹了，咱们该回家了，这里可是有狼，到时候有狼成精了，被它看了咱的光屁股，可就尴尬了。”
苏傲天一愣，听着耳旁忽远忽近的狼叫声，竟然觉得有道理，他的眼睛还充盈着红血丝，却仍旧起身把苏子言的腰带系上，衣领给合严实了。
“夫君，咱们回家。”
苏子言站起身却突然脚一歪，眼看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还好苏傲天一把揽住了他。
“怎么了？”苏傲天吓了一跳，紧紧抱着他，神情紧张道：“哪不舒服吗？”
“脚有些疼。”苏子言冷嘶了一声，他的脚踝疼得厉害。
苏傲天扶着他坐下，把他的裤脚往上拉，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脚踝肿了，把手伸上去按了按，才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没伤到骨头，回客栈后我帮你按按。”
苏子言点头，却有些发愁，虽然没伤到骨头，可是伤到了筋，等下下山该怎么办？
苏傲天却是轻松的一把抱起他，大步往山下走去。
苏子言：“？？”
果然人不可貌相，什么娇娇弱弱，什么小白.兔都是假的。
可咱做事能不能做点符合自己人设的？一分钟前你还红着眼睛嘤嘤大哭？你刚刚还窝在我怀里撒娇？你现在还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啊喂！
咱能不能不要这么刚？很违和的！

第59章
苏子言的脚踝伤着了，苏傲天抱他回了客栈后，帮他正骨敷药消肿，到第五天才能正常走路。
这五天苏傲天哪也不准他去，甚至不允许他脚沾地，连从床上到桌子、到洗浴室的距离都是抱来抱去的。
苏子言要是拒绝，他就红眼睛爆海豚音，客栈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妻管严，凡事都要听娘子的，小二来送趟饭都看着他捂着嘴直笑，让苏子言头疼不已，他现在真的气管炎发了。
苏傲天才不管他，人看上去娇娇弱弱，其实强势的很。
反正这会儿，他的那点马甲早都掉光了，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大半夜的蛇尾都明目张胆缠到苏子言的腰上了，可一到白天又会装弱小无辜，不如意就躲在他怀里嘤嘤嘤，戏精得要命。
苏子言拿他没辙，自己养大的小崽子，跪着爬着也要宠。
可就是养伤的这五天，他硬是胖了两斤，每天都呆在房中，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苏傲天从外面买回来送给他。
平时就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要不是他拒绝，苏傲天就恨不得把饭都喂进他嘴里，让他差点误以为自己不是崴了脚，而是全身瘫痪。
到了第五天，脚上的红肿完全消失了，苏子言也快要憋疯了，他扛着一张凳子在屋内跑了三圈，才给苏傲天证明自己的脚真的没事了，真的可以出门了。
“我真的没事了，天天你要不信，我单脚跳给你看？实在不行，我再扛张桌子跑几圈给你看？”
苏傲天这下没辙了，只能同意他出门，背地里歪过头去，满脸不甘心地自言自语道：“真想把夫君关起来，让夫君永远跟我在一起，永远只看我一个人。”
“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傲天笑了笑，把眼里的偏执掩了下去，上前抓过他的手道：“夫君要去哪？”
“去街上逛逛。”苏子言任他牵着，脑中却在计划着往后的路。
他耽误的这段时间，百晓魔镜快醒了，那他下一站是该去寻江夜白？还是去昆仑的墟妄山找共生契。
苏子言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耳旁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群人快速的把他和苏傲天围在街道中间。
其中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指着苏傲天道：“凶娘们，被我找到你了吧，这次看你往哪跑。”
他还不忘对旁边的一伙人道：“就是她，昨天打我的就是这臭娘们儿。”
苏子言挡在苏傲天面前，皱了皱眉对着这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还没回话，苏傲天就躲在他身后娇娇弱弱道：“我昨天买冰糖葫芦的时候，他故意揩我的油，我气不过就打了他。”
“放屁。”那个脸青鼻肿的人吼道：“揩个屁的油，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凶的婆娘。”
对面那汉子虽然脸被打肿了，表情格外愤怒，但是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
他气愤道：“当时街上人多，我不小心踩了她一脚，把她的鞋子踩脏了一点点，她就把我打成这样。”
苏子言：“……”
那人越说越气，面目全非的脸上一片狰狞之色，掏出兵器，挥了挥手对周围的人道：“此仇不报非君子，兄弟们上，打完了咱们去喝酒。”
苏子言都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但是他听着那人几声“凶婆娘、臭娘们”，心里就不舒服。
他家天天粉粉嫩嫩，又乖巧又可爱，除了爱哭点，哪里臭了？哪里凶了？
苏子言心一横，要打就先打了再说，刚怒气冲冲准备丢几只蛊虫，就见苏傲天飞快地冲了上去，身子灵巧地躲过刀剑，伸出白嫩的拳头，对着那几个汉子一拳一个，朝着他们的面门一打一个准。
苏子言握着蛊虫愣在原地。
他有点懵，他没见过师尊打架，但是他看到过师尊的兵器，师尊用的是一把古琴，他弹起琴来，十指像在琴弦上跳舞，看起来赏心悦目，那想必打起架来也是高贵优雅。
他没见过公子羽打架，但公子羽全盛时期也不是盖的，一出手必定场面极其壮观，气势恢宏，瞬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否则他的九荑山也不会成为众修士谈之色变的凶煞之地。
但是天天打架，他这次算是见识到了，也长见识了。
人家靠拳头硬刚！！就是这么牛掰！就是这么有风格！
身穿粉粉的裙子，娇弱无害的脸庞还挂着羞涩的笑，可捏起拳头一拳一个修士，揍得他们惨叫连连，哭爹喊娘，场面太美，不敢直视。
看得苏子言直乍舌，随手把蛊虫收了起来，他的这些虫子虽然也厉害，但在苏傲天的拳头面前，好像有点上不了台面。
他还不忘顺便惊叹道：天天厉害呀！除了人设崩塌，不太美观之外，其余都还好，是他身为男人梦寐以求的样子，恨不得现在挥拳头打人的是自己。
一眨眼的功夫，现场的人全趴下了。
苏傲天打完还不忘掏出丝巾擦擦手，扭捏着到苏子言面前道：“夫君，我手疼……”
“我头疼。”苏子言看着画风变得太快的人头痛不已。
身后东倒西歪的那群人挣扎着爬了起来，刚刚领头的那个还准备上，旁边的人拉着他道：“这女人太厉害了，咱们这么多人也打不过她，不如回去搬救兵，咱最近新认的老大也很厉害，回去求求他，让他帮咱们报仇。”
那人觉得有道理，恶狠狠地盯着苏傲天，指着他放狠话道：“臭娘们，你给我等着。”
苏傲天拍拍手，无所谓道：“等着就等着，你快去快回。”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新认的这个老大可是超级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他来了你可别逃。”
“谁逃谁王八蛋。”苏傲天冷嗤了一声，语气满是嘲讽：“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新认的老大，怕也架不住本姑娘的一拳头。”
“你等着。”一群人相互搀扶着，狼狈的逃跑了。
等他们一走，苏傲天扭头又把有些红的手伸到了苏子言的面前，撅着嘴娇声道：“夫君帮我揉揉，他们的脸好硬，打得我的手真的好疼。”
苏子言瞪了他一眼，“天天，那个人最开始说的是真的？他不小心踩你一脚，你就打他？这随便打人可是不对的。”
“我……我没有。”苏傲天对上他质疑的黑眸顿时有些心虚，赶紧解释道：“当时摊上只有最后的一串冰糖葫芦了，这个人走路不看路，撞上来踩了我一脚，把我给你买的冰糖葫芦也弄掉了，他不跟我道歉就算了，他还骂我……”
苏子言立马抓住了重点，不悦道：“他骂了你？”
苏傲天委屈巴巴道：“对啊！骂的可难听了，一口一个臭娘们，还说我走路不长眼，明明是他撞上来的。”
“那打得好。”苏子言听完瞬间来气了，拉着他坐在旁边的茶摊上，青着脸气道：“骂人还有理了，回去叫老大去了是吧，咱们就不走了，在这里等着他，他叫几个，咱打几个，到时候连他的老大一起打。”
“夫君最好了。”苏傲天靠了上来，伸着泛红的手道：“手疼，揉揉……”
苏子言一把抓过他的手，在他泛红的骨节上揉了揉，摸着他过分细腻嫩滑的肌肤，心想这么漂亮的美人，光站在那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打什么架？
虽然打架也赏心悦目，但是把手掌打出茧子了就不好了，赶明儿干脆也买一把琴给他练练好了，像师尊一样优雅高贵，那多好看。
他道：“往后打架的事我来。”
“怎么了？”苏傲天歪头想了想，刚刚自己没控制住，打架的样子确实太粗暴了。
他不由扭扭捏捏道：“人家其实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嗯，我信了！”……信了你个鬼。
***
苏子言他们二人坐在茶摊等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街道上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粗矿嚣张的声音传来。
“他们还在这里，还没跑。”
“这人可太凶残了，毫不讲道理……”
“老大，你可要帮我们出气。”
“对，只要你帮我们这一次，以后我们黑虎堂的人绝对真心服你，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往后会专心致志帮你打探消息寻人………”
苏子言侧头看去，街道尽头，一群粗犷的汉子拥着一个青衣人朝他们走来，街上的行人见到这一群人，立马又四散开来。
苏子言视力不太好，隔得太远，也看不见中间那人长啥样，只觉得那人气质还不差，腰杆笔直，脚下稳健，走路带风。一看就知道是名门大派出来的人物，走在一群汉子中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苏子言眯起眼睛认真看了看，只隐约看见那青衣人身材颀长高挑，如一根笔挺的九节竹，在一群粗糙的汉子中，只觉得如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那人站在街心，四处扫了一眼，随口道：“他们人在哪？”
苏子言刚要站起身说“你爷爷在此。”
苏傲天却是速度比他还快，仿佛一听到打架就格外兴奋无比，都忘了要装娇弱了。
一把抽回还被苏子言揉捏的手，站起身迅速拦在苏子言面前道：“你姑奶奶在这儿。”
那青衣人越走越近，瞧了苏傲天一眼，淡淡道：“是个女的？我不打女人。”
他说完也不做停留，转身就准备走。
苏傲天不服气道：“怎么不打？你是鄙视女人，瞧不起我吗？”
被苏傲天拦住视线的苏子言却是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女人回去绣花吧，打什么架，省得还没动手，就哭哭啼啼。”
那人冷嗤了一声：“耽误我找人，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找几个地方。”
卧槽！真的好耳熟，不过他这话真的好欠揍，苏子言都忍不住替苏傲天撸袖子了，怎么在修真界打个架还搞性别歧视。
他从苏傲天身后走出来，对着准备走的人喊道：“喂！别走呀，不打女人，这里不是还有我这个男人？阁下来都来了，不如打一架再走。”
那青衣人听到他的声音一愣，瞳孔猛地一缩，背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了颤，仿佛激动得厉害。
他缓缓转过头来，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苏子言准备撸袖子的手亦是一僵，顿时也愣住了。
“卧槽！怎么是你？”
“是我。”那人眼中波涛汹涌，情绪复杂的厉害，像委屈不甘，像是失而复得，像是久觅终寻得知音……眼眶通红得厉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袖下的双手攥紧复又松开，似乎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努力平复压抑微微颤抖的声调，一字一句道：“好久不见……小师叔祖！”

第60章
“顾未寒？”
“是我。”
来人正是顾未寒，苏子言见到他顿时惊讶得不行，更多的是惊喜。
他俩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虽然打打闹闹互嘲居多，但感情还是不差的，这会这么久不见，突然见到他，苏子言顿时很是高兴的，唇角的笑都忍不住明媚灿烂到肆意。
但显然，顾未寒更高兴，他迅速走至他面前，世间万物皆消亡，唯留下眼前人：“我终于找到你了，小师叔祖……”
这个隔了几个辈分的奇怪称呼，在他午夜梦回半梦半醒间不知道喊过多少次，十次，亦或百次。
到现在喊出来竟然还带着梦呓般的虚幻不清，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缱绻，落在人耳中便是入骨的相思。
他二话不出一把揽过苏子言，将他牢牢箍入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脸上神情起起伏伏，明灭不定，仿佛历经百转千回，最终化成失而复得的喜悦。
“勒死我了，顾未寒你给老子松手，一见面就搞谋杀。”
苏子言被他箍得死紧，推又推不开，不由抬头给他翻了白眼。
一旁的苏傲天速度更快，黑着脸一把把苏子言扯回来，另外一只拳头直轰顾未寒的面门而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姜星辰难对付，他得先下手为强。
顾未寒灵巧躲过，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秋水剑立时出了鞘。
见他两真要打起来了，苏子言赶紧拦了上去，拦在一脸怒气的苏傲天面前：“天天你干嘛？”
“他哪只手碰了你，我便要剁了他那只手。”
苏子言赶紧解释道：“不是，他又不是坏人，他是我的小徒孙，剁什么剁。”
“可他的手下刚刚骂了我，他肯定也不是好东西。”苏傲天扁了扁嘴，委屈巴巴道：“而且你刚刚说了，你要帮我报仇，他们老大来了你也照样打，那他现在来了，你打他呀！”
“不打，我跟他的关系是……算了，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也说不清。”苏子言安抚道：“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苏傲天眼神有些泛冷，见到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垂眸掩饰下眼中的杀机，没再多说什么。
苏子言扭头对顾未寒道：“你让你的那些属下给天天道个歉，道完歉让他们赶紧走。”
一群人拦在这大街上，把平民百姓都吓得不敢出门。
顾未寒照做了，让他带来的那群人跟苏傲天道了歉，挥挥手让他们走了，等人群一散，他们又坐回了茶摊。
顾未寒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苏子言，一杯留给自己。
他浅浅喝了一口，视线在苏傲天脸上掠过，见着他眼中明显的敌视之意，笑了笑随口道：“这位是？”
苏子言接过他的茶，刚准备说话。
苏傲天就把他的茶杯抢了过来，随手把顾未寒给他的茶水倒了，又重新倒了一杯给苏子言，还不忘挑衅道：“我是他的娘子。”
“娘子？”顾未寒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嘲讽之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针针见血：“可是明媒正娶？可有三书六礼？可有八抬大轿？可有宴请宾客，大宴天下？”
苏傲天：“……”
顾未寒淡淡道：“我在青云派可不曾听说过师叔祖成亲了的事情，何况我师叔祖这种身份的人，总不可能成亲还要偷偷摸摸的。”
顾未寒又拿了个杯子，重新倒了一杯水给苏子言，似笑非笑道：“无父母或师门之命，亦无媒妁之言，何来娘子之说？”
苏傲天脸不红心不跳，撒谎道：“我跟他已经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那又如何？没有八台大轿进我青云派，你也顶多算个暖床伺候的。”
“找死。”苏傲天眼中凶光尽显，一掌掀翻了桌子，掌化拳，直直轰向顾未寒的面门。
见着他俩针锋相对又打起来了，苏子言有些头疼，他才发现天天就对他撒娇，一对上旁人就有敌意。
“停停停，别打了。”苏子言快速拉开顾未寒，对苏傲天道：“天天，你先回客栈去。”
“你护着他？”苏傲天一脸不敢置信，眼眶都红了：“你还要我先走？你为什么不让他先走？”
“我跟他有事情要说，你先回去。”
苏子言才说完，苏傲天的眼中水雾迅速在弥漫，扁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见他无动于衷，豆大一颗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转身扭头就走了。
等他走远了，苏子言叹了口气，只想着回客栈再哄他。
……
桌子劈散了，现场一片狼藉，两人没再坐下，而是并肩而行，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
苏子言一边走，犹豫片刻对顾未寒道：“你怎么来了？”
“我在找你，找了你好久。”
顾未寒哑声：“掌门师叔见我表现好，提前让我下了思过崖，禁足一解，我就下了山，到目前为止，我寻了你两个多月了。”
他歪头看向身侧人，忍不住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很温和，扬起的那抹笑也很明媚，像是酝酿了一整个冬季的花苞，在吹过杨柳风后终于开出的第一朵花。
他轻声道：“还好，终于找到了……”
“这么着急找我干嘛？有事？”
“有事。”
两人并肩而立，苏子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恍惚中发现，不过几个月不见，这家伙竟然又长高了。
这会垂眸看着他，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苏子言赫然发现自己矮了一大截，挺直腰板都显得没什么气势，刚见面的喜悦顿时被打击没了。
“艹！你吃的猪饲料吧？长成这样，再长就要上天了。”
“上天也比地老鼠要好。”顾未寒不客气的怼了回来，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摸上了他头。
苏子言一把拍开他的手，顺便毫不留情的踹了他一脚，“谁地老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又没说你，你气什么？不用这么对坐入号的。”顾未寒也不生气，太得瑟的笑让他笑眯了眼，一脸欠揍继续道：“何况矮人也有矮人的好处，常人道：浓缩的就是精华。”
“你你你……”苏子言被他气得结结巴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自取其辱：“你刚刚说找我有事？有什么事？”
下山找了他两个月，就是为了过来气他的？
“看你死了没。”
苏子言：“……”
果然，这货就是来气他的。
“让你失望了，你师叔祖我活得风生水起，还能再潇洒八十年。”
“八十年太短了，好歹八千年。”
“我一个凡人，又不是王八，哪里能活八千年。”苏子言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何况我这样，不就是你害的，你还有脸来故意嘲讽我？”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在找弥补你的方法。”
顾未寒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双手扳过他的肩膀，认真道：“我在青云派的藏书阁里找到了一张羊皮古卷，上面记载着重塑灵根的方法，下山的这段时间我一边寻你，一边寻炼丹的材料。”
“你说的不会是洗髓丹吧？”苏子言一愣：“你在帮我找它？”
“嗯。”顾未寒点头：“咱说好了的，我还没死，你可千万不能先死了。”
苏子言讪讪一笑，顾未寒不提洗髓丹还好，一提他就伤心，你说那么稀罕的灵药，他自己没吃，居然给了姜星辰，日！
姜星辰跟他啥关系呀？屁都不是，现在真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亏。
当时他的脑袋肯定被驴踢了，艹！
不过还好，还有其他的办法，小金毛说的墟妄山那个共生契就不错，还不用忍受筋骨寸寸尽断的痛。
他道：“你的心意我领了，洗髓丹什么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为什么？”
“那玩意儿太难弄了。”苏子言叹道：“炼制它的材料，修真界都不一定能聚得齐。”
顾未寒坚定道：“我有的是时间，我还新收了很多手下，这些材料上天下海我也一定要帮你弄齐。”
顿了顿，他又道：“这段时间我就跟在你身边，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子言失笑道：“你有你的事情，你天资这么好，以后绝对是修真界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何必浪费在我这种小事上，人各有造化，你别管我了。”
顾未寒不说话了，好半晌才道：“你就当是我欠你的，毕竟你的灵根本就是我废了。”
“当初说好了一命还一命，你又不欠我的。”苏子言笑了笑，仰头看了顾未寒一眼，又把视线移开向了他住的客栈方向。
天天哭着回客栈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得回去哄他。
扭头对顾未寒道：“你废了我灵根的事情，我其实现在也没放在心上，希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咱俩早就互不相欠了，这之后各自安好就行，你有你的路要走，别把心思耽误在我身上。”
“我愿意。”
“我不愿意。”
见苏子言的语气是执意要他走，顾未寒顿时脸色难看得很，低着头抿着唇不说话。
苏子言感觉到他不高兴，也有些尴尬，他知道顾未寒是为了他好，可是若真要顾未寒留下来，感觉又耽误了人家。
顾未寒可是男主，真正的天之宠儿，跟着他这个前路迷茫、连目标都不知道在哪的人，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怕拖累了你。”
苏子言拍着他的肩膀，跟个神棍一样道：“我这个人直觉可准了，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会成为超级厉害的人，跺一跺脚，修真界都要抖三抖。”
“你要跟着我，你看我无所事事的，不是耽误时间吗！再说了，我以后还等着你变强当我的靠山呢，……咱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顾未寒突然垂下眸，满满当当的把苏子言装进眼里：“我现在已经很强了，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当你的靠山。”
“……”苏子言懒得再跟他说话，这一个一个太固执了，干脆扭头就走。
顾未寒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还跟着我？”
顾未寒道：“我想去哪里，我说了算，可没人敢说这条路只有你能走吧？”
苏子言：“……”

第61章
苏子言阻止不了顾未寒，干脆也不再管他，只转身径自赶回了客栈。
在上楼梯的时候，他随身包里动了动，同时也传来小小的呼气声，像是谁睡醒了之后，伸着懒腰发出的叹喟。
苏子言一愣，停下了脚步，伸手入随身包里翻了翻，结果什么也没翻到。
身前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在找我吗？”
苏子言抬头，惊讶道：“百晓魔镜你醒了？”
“早醒了，……刚出来透个气，结果就看到了一出好戏。”
镜子仍旧没有变大，依然只有巴掌大小，让镜子里面的人只能露出小半边脸，但从他的话中依旧能听得出调侃之意：“我说，你的烂桃花也太多了，人家一朵一朵地开，你一树一树地开。”
“别乱说。”苏子言被他笑得脸都红了，岔开话题道：“问你一件事。”
“你问呀！”镜中人悠闲的晃了晃，随口道：“丑话说前头，除了江夜白的事，其余的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
“咱们都这么熟了，别这么小气嘛！”
苏子言双手捧过镜子，想了想，又住楼下走去，走到客栈后堂，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后，又道：“关于古昆仑墟妄山的共生契，你知道多少？”
“一码归一码，交易就是交易，就算我知道的再多，也无可奉告，抱歉！”
镜中人没有丝毫人情味，露出的小半边脸全是淡漠之色。
见苏子言一脸讨好，他眸色闪了闪，犹豫半晌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苏子言见有戏，顿时一脸期盼。
魔镜“嘿嘿”笑了一声，不急不缓道：“不过，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换个交易问题。”
“换个交易问题？什么意思？”苏子言没太明白。
“意思就是，你可以把找江夜白，换成让我帮你找共生契。”魔镜意有所指道。
“要不是看在你还不错的份上，一般的人我才不会给他这种优待。”
苏子言没有立刻否决魔镜的提议，而是低头想着可行性，毕竟事关自己的未来。
他考虑良久才道：“再问一个问题，魔镜你说，是找江夜白难些，还是共生契更难些。”
“当然是共生契更难。”
镜中人的语气有些得意：“古昆仑本就是天险禁地，不是我夸大其词，若没有我指引，单凭你怕是连墟妄山也找不到，更别说大海捞针寻什么共生契，也许等你找到，你的寿命也到期限了。”
苏子言听完，眼神暗了暗，他心下已做了决定，却还是忍不住道：“关于江夜白的消息，除了咫尺天涯那四个字，你还能不能再透露一点？”
“不能，你别太贪心了啊！”镜中人烦躁道：“提醒这么多，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
苏子言厚着脸皮求道：“你能看见过去，也能看到未来，求你再告诉我一点点信息吧，我未来能找到他吗？”
“能。”
听着镜中人肯定的答复，苏子言才放下心来。
虽然镜子只是说一个简单的“能”字，但是却透露了很多信息，起码江夜白还活着，并且他未来能找到他，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想明白后，苏子言认真道：“我要换交易问题，我要把寻找江夜白换成共生契，等寻到共生契后，我立马敲碎镜子放了你。”
“确定？”
“确定。”苏子言点头。
“好，合作愉快。”镜中人似乎心情很好，半边脸眉眼弯弯，连唇角都挂上了笑。
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又道：“我个人建议，你最好带上你那朵烂桃花。”
“什么烂桃花？”苏子言疑惑道。
“我说的是刚刚跟着你的那个顾未寒。”镜中人揶揄道：“他喜欢你，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苏子言一愣，低头想了想，随后一副明了之色。
他其实不是完全不懂，但也就隐约知道顾未寒对他可能有点什么，所以刚刚一直拒绝他跟在自己身边。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猜测，毕竟顾未寒没告诉他，表现的也不明显，他本来情商就低，这种感情如果是要用猜测的话，他会完全懵懵懂懂的。
但是他不蠢，被镜子一言戳破窗户纸之后，顿时云开见月明。
他讪讪一笑，莫名有些尴尬，却还是道：“为什么要带上他？有什么特殊预意吗？”
“没什么预意，只是我看这人紫光护体，气运加身，显然是天道眷顾之人，这种人做任何事都会比常人事半功倍，遇万事亦能逢凶化吉，带他在身边总有好处。”
镜中人解释道：“毕竟墟妄山凶险，共生契难寻，就算是我，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带你拿到它。”
苏子言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顾未寒可是原书主角，坠个山崖能找到绝世功法，踩堆牛屎都能寻到宝物，任何事都能逢凶化吉的锦鲤顾。
既然这样。
那就带上顾未寒吧！虽然有利用的意味在里面，但也是你情我愿，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顾未寒要跟着他的。
苏子言做好决定，将镜子收入随身包，又走出了客栈。
他四处瞅了瞅，在客栈对面的茶摊找到了顾未寒。
顾未寒对上他寻觅的目光，顿时面露喜色，匆忙起身走了过来，“你在找我吗？”
“嗯。”苏子言点头，开门见山道：“你刚刚说要跟着我？”
“是。”
“可我下一站要去昆仑墟妄山，听说那里凶险无比，你也要跟着我去吗？”
顾未寒听着他话里的意思，眼里星星点点涌上光亮，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苏子言垂下眸，掩饰掉眼底的心虚道：“你要跟着我，就跟着吧！”
半晌又道：“提前说啊！跟着我也不包吃住。”
他摸着快扁了的随身包，挺尴尬道：“不是我小气，主要是我下山这么久，银钱都快用光了，囊中羞涩。”
“没关系，我有，我有好多。”顾未寒脸上噙满了笑，眼中溢满了光，心情大好。
他道：“你若没钱了，往后我养你。”
“……”
苏子言一僵：“不用。”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歧义。
“我不用你养，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
跟顾未寒谈妥后，苏子言才匆匆入客栈，赶紧上楼回房。
相处了这么久，苏傲天的脾气他还是了解一点的，这会儿，他准又躲在被窝里哭了。
果不其然，苏子言才推开房门，就看到床上被窝鼓起一大个山包，山包里一耸一耸的。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被窝边掀开一条小缝，确认来人是谁以后，那隐约的哭泣声，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大，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细细的抽泣声就变成了刺耳的哭嚎。
苏子言有些头疼……
他其实真的很不喜欢别人哭，他听到这些哭声脑袋就胀得不行，可天天又格外小孩子心性，三天两头、有事没事都要哭上一场。
头几次还能忍一忍，时间久了，他也有些厌倦。
老实说，要不是因为苏傲天是他养大的蛇，还有觉得当初亏欠了小白头，让他提前破壳没发育好，有这层亏欠内疚的心理在，让苏子言一忍再忍。
这要是换成别的什么人，早就被他扔到九重天了，还哪里有功夫带在身边每天淘神的。
而且……
下一站是墟妄山，苏子言私心里不想让他跟自己冒险，阿羽已经伤了，不能让天天再受伤了，最好能让他回琉璃幻境去。
苏子言叹了一口气，被哭声吵得头晕眼花，他忍着不耐坐在床边，随手掀开了被子。
见着被窝下哭得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人，苏子言顿时又心疼又烦躁，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哄道：“天天，你别哭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苏傲天一边哭，一边委屈道：“刚刚夫君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苏子言停下了手，语气微凉道：“说什么？你让我怎么说？”
“刚刚那个人，我就是讨厌他，夫君你去骂他，再让他滚。”苏傲天撅着嘴道。
“为什么？顾未寒并没做错什么？该道歉的，他也道歉了。”
苏傲天却是不依不饶道：“我才是你的娘子，你当然要帮着我对付他，还要帮我骂他，……刚刚他还抱了你，我要去剁了他两只手。”
“剁手？”苏子言收回替他擦眼泪的手，低声笑了笑，笑声听不出什么意味，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不咸不淡道：“天天，一开始你就是在撒谎。骗我，骗姜星辰，骗顾未寒。”
“我……”
苏子言的话，让苏傲天一噎，半天没回话，只是流更多的眼泪，试图让苏子言心软。
苏子言却没看他，只偏过头看窗外：“你最开始骗我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多焦虑、多自责，你知道吗？你哭的时侯，我更想哭，你骗我要撞墙的时候，我更想撞墙。”
“如果不是小金毛，……如果不是我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便要因为你的谎言，一直自责、一直内疚下去，那种感觉……仿佛未来的路一片漆黑，再也走不到头，压我得喘不过气，痛苦且绝望……”
见苏子言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苏傲天硬生生收回了眼泪，手有些不安的扭着床单，他意识到苏子言好像真的生气了。
“后来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我不怪你。我选择原谅你，但是不代表我就认同你的做法，顾未寒抱了我一下，你就要砍了他的手？天天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可笑自私又恶毒。而做为一个成年人，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苏子言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看向他，伸出手指在他哭得通红的眼眶上轻抚过。
语气却是不留情道：“天天，你回琉璃幻境去吧！不要跟着我了，我……我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
“你要赶我走。”苏傲天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更多的是茫然失措。
他刚刚一路冲回客栈，一直躲在被子里面哭，就是想要苏子言回来哄他的。
刚刚哭得那么伤心，也是希望苏子言心疼他，加倍的安慰他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赶他走？

第62章
“为什么要赶我走？”
苏傲天这会儿眼眶红红的，说出来的话带着浓郁的鼻音。
从一开始他这么肆无忌惮，就是知道苏子言的性格，知道他会毫无条件的宠自己，知道他不会对自己说不。
可现在为什么会样？
他有些慌张失措，袖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在掌心抓出一道深红的痕迹来。
他眼巴巴地看着苏子言，希望自己是听错了，或者会做了意。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苏傲天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那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苏子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是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男一般。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哭腔中竟然带上了一点质问，苏傲天的眼中满是探究，恨不得把视线变成刀子，剖开他心脏看看，那里面究竟怎么想的。
苏子言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的不行，却仍旧硬着心肠道：“不是赶你走，是你不适合再跟在我身边。”
“我……我……”苏傲天不知道再说什么，只低着头，任由眼泪泛滥。
好半晌才怯生生的抬头，抓着苏子言的半截袖子抽抽噎噎道：“夫君，我……我会改。”
他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净，可怜兮兮道：“你不喜欢的，我以后都不会再做了，我再也不骗人，也不剁人手了，我……都会改，什么都改。”
他一边说，一边把揪着袖子的手向上移，抓住了苏子言的手，从缝隙缓缓陷入，与他十指紧扣。
“夫君，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琉璃幻境太冷了，那里面安静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天生体弱，化形又晚，在幻境里呆了八千多年才出来。”
“八千多年好漫长，一眼都望不到头……”
他像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泪仿若决了堤的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不要回去，我不想离开你……”
“夫君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了。”
苏傲天的手冰冷无比，他惶恐不安的模样，像极了将要被抛弃的孩童，任苏子言再铁石心肠，这会也下不了决心摇头，更舍不得再强硬的让他走。
苏子言叹了一口气，将他搂入怀中，伸手揉了揉他乌黑柔软的发，缓下语气道：“天天乖，不哭了……是我的错，我的错。”
低头拭过他脸上的泪，安抚道：“不哭，眼睛都肿了，像个小花猫似的，再哭就不好看了。”
苏傲天眼中水雾迷蒙，将头埋入他的怀中，轻轻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哭嗝：“不哭了，我很乖，很听夫君的话。”
苏子言心中一软，这样的小可爱谁拒绝得了，他刚刚一定是被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天天蛮横骄纵的，明明乖得不行，是他满心满眼都恨不得捧手掌心里宠爱的人。
“不回琉璃幻境了，但是……”苏子言搂着他，似解释又似安抚：“我要去古昆仑墟妄山，听说那里危机四伏，天天若执意要跟着，就不准乱跑，我不想你受伤。”
“好。”苏傲天乖乖的点头：“我不乱跑，我会跟在你身边。”
“嗯！”苏子言犹豫半天又道：“我会带上顾未寒。”
怀中的人有片刻的僵硬，眼眶又微微发红，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为什么要带上他？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就因为他的下属骂了你？”
“不是。”
苏傲天摇天，蛇类天生的第六感告诉他，就算顾未寒什么都没说，他也知道，顾未寒的心里对苏子言有觊觎之心。
他撅着嘴，表情很不开心，委屈得不行，像他的宝贝正在被人偷窥觊觎，反手抱着苏子言的腰，带满嘴的醋酸味道：“我不想他离你太近，他刚刚抱了你，他还想抢走你。”
“真是小傻瓜……”苏子言失笑：“我是个人，只要我不愿意，谁都抢不走。”
“那你愿意吗？”
“不愿意。”苏子言无奈的笑了笑：“不是所有的好感都是爱。”
“人类的感情很复杂，有亲情，有友情，还有爱情，我喜欢顾未寒，但那不是爱，是朋友兄弟之间的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苏傲天从他怀中探出头来，刚哭过的眼睛格外的亮，像被泉水洗过的猫眼，黑白分明，干净又清澈。
“真的。”
苏子言把怀中人又紧了紧，将下巴搁在苏傲天的发顶，轻嗅着熟悉的雪山青松味，认真道：“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我啊！这辈子谁都不爱，只爱我的小蛇蛇。……我不会跟别人走，别人也抢不走我。”
他的心很小，装个三头蛇都累死累活，哪还有闲心再装下其他的什么人。

第63章
在客栈休息了三天，备好干粮后，一行三人便结伴往古昆仑行去。
苏子言怕苏傲天误会，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或者胡搅蛮缠，一路上都不敢跟顾未寒太过亲密的打闹。
顾未寒倒没发现什么异常，大家都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么肆无忌惮什么都说的性格很正常。
苏傲天也不是完全不通道理，苏子言跟他解释完，一再的保证，一路上除了暗戳戳的找顾未寒的茬，也没再喊打喊杀。
反正这一路上，还算是太太平平。
因为有百晓魔镜在，提前预知了危险，所以三人到达古昆仑，寻找墟妄山的过程中，也是一路有惊无险。
只是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兽潮、雪崩、山崩、泥石流，这些天灾都是魔镜预知不到的，但好在他们有锦鲤护体。
似乎因为有顾未寒在，一些危机莫名其妙的就避免了。
泥石流，流到他们面前就不流了。
雪崩，雪把他们埋了进去，然后顾未寒在雪里发现了一条密道，并且不小心捡到了宝物。
兽潮来袭，因为古昆仑山有某种法阵，修士根本就不能凌空御剑，他们避无可避，然后就跳下了山崖，结果在山崖下面，顾未寒又寻到了绝世秘籍。
在山崖下遇到了三只暴走的熊妖，走投无路的时候从天而降一批虎头蜂，蜂和熊斗得两败俱伤，他们顺便捡漏，偷吃到了极稀罕的紫晶蜂蜜。
……
在到达墟妄山山顶时，他们一共坠崖一十三次，陷入幻境魔瘴五次，逃亡进神秘洞穴七次。
其中顾未寒不小心捡到绝世宝物四次，在崖下摘到某种灵果八次，寻到某位大佬的尸骨和他的传世秘诀有三次。
刚开始苏子言惊叹得不行，男主就是男主，这运气简直绝了，踩坨狗屎里面都能有宝藏，崴到脚的石头都有可能是块极品灵石。
到后来，开路的干脆变成了顾未寒，苏子言只面无表情的跟着他，该跳崖时跳崖，该跳河时跳河。
反正有这条锦鲤在，跳崖时下面绝对有东西垫着，跳河时下面绝对有某种生物来救他们。
被围困到绝境，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天上下雨，都能掉条鱼下来砸在顾未寒的头上。
三个月的时间，他们走完了人家起点升级流男主的半辈子。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终于是走到了墟妄山。
……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月色给墟妄山镀上了一层银粉，四周群山苍翠，偶尔传来鸟兽的嘶鸣，唯有墟妄山寸木不生，只有一片单调的灰色，连草都没有一颗，更别提鸟兽虫鸣，除了三人面前火堆的噼啪声，整座墟妄山便安静仿佛一块死地。
三人一镜坐在火堆旁，准备天亮再行动。
而平常一向活跃的百晓魔镜，这会儿却格外的安静，镜中人一言不发的面向墟妄山山前。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就是晚上了，因为太累，也没来得及打量四周。
休息了好大一会儿，填饱肚子之后，苏子言才有了一点精神，见镜中人沉默得厉害，只看着某一处一言不发，眼眸暗得如朔夜沉沉。
苏子言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山前是一片残壁断垣，风化得极其严重，但是规模宏大，就算苏子言什么都不懂，却也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应该盛极一时，只是时间太久，让这曾经的辉煌变成了一堆废墟。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苏子言凑了过去，伸手在镜中人的眼前挥了挥。
“看我的家。”镜中人说得极其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
“哦！你的家……”苏子言点头，随后才惊醒，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你你你……这是你的……家？”
听到他的惊呼，顾未寒和苏傲天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嗯，我曾经……”镜中人顿了顿才道：“我活着的时候就住在这。”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乎异常，只是眼中汹涌澎湃的情绪，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他放弃约定，让苏子言改变交易条件来古昆仑，其实有也不完全是为了苏子言，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私心。
再痛再恨也忍不住想回来看看。
山中风声呼啸，夜间开始下露珠，不过片刻的时间，黄铜镜面上便笼了一层水雾，浓密的水汽沾在镜面上变成了水珠缓缓流了下来，乍一眼看过去，像极了镜中人在流眼泪。
“紫霄宗？”一旁的苏傲天走了过来，沉思片刻，缓缓道：“我记得墟妄山除了万年前的紫霄宗，后来再也没有山门建在这。”
“嗯。”镜中人点头，轻飘飘道：“你知道的倒是多。”
苏傲天眨了眨眼睛，拉着苏子言寻了个地方坐下来，蹭了好半天，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的怀里。
看得一旁烤肉的顾未寒直皱眉头，恨不得把他切串拿来烤了。
苏傲天对他挑了挑眉，得意地笑了笑，才继续道：“紫霄宗在万年前可是超级大派，出的名人异士数不胜数。”
“不说老一辈，光少年成名的都有好几个，亦正亦邪炼器天才周风临，术法阵法高手——冷面仙君祁北修，玩劣不务正业的天下第一剑裴寄……”
苏傲天在苏子言的脖间拱了好半天，仰头看着废弃残破的山门，回忆道：“当时别说修士，连街上大到老妪小到幼童都知道，当时我虽然刚化形，但听的次数多了，多少还是能知道一点的。”
“祁北修……祁北修……”
镜中人一边念着他的名字，一边笑得咬牙切齿，眼中的情愫复杂到无以复加，爱恨交杂。
可那爱恋逐渐被疯狂、恨意淹没，变得像要冲破封印的狂躁凶兽，恨不得下一秒出来择人而噬，吃其血啖其肉。
“好一个冷面仙君，好一个伪君子。”
头顶的月色惨淡，照得黄铜镜中人的脸白得像张纸，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白亦被红血丝覆盖，那模样太过惨烈狼狈，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血泪来。
苏子言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简直熟到不行。”镜中人的气息不稳，古朴的黄铜镜面晃动得厉害。
他垂下眸，遮掩住眼下的血色，语气中满是暴戾之气，一字一句恶狠狠道：“他是我师兄。”
“师兄？”苏子言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他思考了一会，想到七层蜃塔第三层中他与百晓魔镜的对话，瞬间脱口而出道：“就是抛弃你、背叛你的那位？”
“是。”
苏子言一顿，心道：镜子的师兄是万年前就名晓天下的术法高手，他们曾经相爱过，那想必他也不会太差……
苏子言试探道：“那请问您是？”
“我……”
“我叫什么？”镜中人停顿片刻，皱了皱眉，他把祁北修的名字记得一清二楚，却仿佛忘记了自己叫什么，考虑了好久才恍然大悟道：“我姓裴，我叫裴寄。”
苏子言没表态，苏傲天却是惊呼道：“天下第一剑裴寄？”
他是万年前的蛇妖，当时赤头已经化了形四处行走，他隐约听了不少当年的事情，所以还算有一点了解。
“传闻裴寄少年成名，一手清风剑使得滴水不漏，魔修闻风丧胆，败在他手里的数不胜数，是不少年轻剑修仰望崇拜的对象。”
“当初仙魔大战，裴寄便是主将，但是后来他与魔人勾结，将行军布阵图透露给了魔君，致使修士阵营大败，被师门紫霄宗捉拿归案，之后便不知所踪，不曾想……”
不曾想竟是被封印进了镜中，果真世事无常。
“与魔人勾结？好一个与魔人勾结。”
镜中人，不，裴寄自嘲一笑，冷冷道：“谁能想到，偷我行军布阵图的会是我的师兄——祁北修。”
仙魔大战前夜，祁北修半夜潜入裴寄的帐中，他俩本就是同一师门，从小青梅竹马互相爱慕。
裴寄对他自是没有防范，两人许久未见，顿时干柴遇烈火，一番云雨过后，祁北修便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那张行军布阵图。
行军布阵图消失了，裴寄当时还有侥幸的心理，祁北修不可能会背叛出卖他，昨晚他们还你侬我侬，祁北修将他压在身下爱得猛烈。
……
可他失算了，大战时，魔军却对他的行军布阵了如指掌，修士阵营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裴寄被抓回了紫霄宗，凭他的修为完全可以逃，但是他的风骨不允许他逃，败了便是败了，错信他人也本就是他的错，这种失误只能用他的性命血肉以息众怒。
身体被关入婆罗炼狱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连魂魄也被扔入炼炉给周风临炼成了魔镜。

第64章
苏子言侧头看了镜中的裴寄一眼，突然觉得心口揪的生疼。
被心爱之人背叛，还要被人活生生的抽了魂魄困在这镜中上万年，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得是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坚持上万年，平日里还装作无事般跟他们嘻嘻闹闹。
苏子言自我代入了一下，这要是他被师尊背叛了，然后还要被困在某个地方上万年，他大概会直接拿把刀子把自己给了结了，死了或者魂飞魄散，都比这样的结局要好。
老实说，不单单只是苏子言，这要换作任何人被作践成这样，怕不是早就疯了，出现反社会人格，有阴暗的、负面的情绪会很正常。
毕竟不在压抑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像裴寄这样心态端正的真的极少见，想来，他生前也应该是一个很开朗且心性坚定的人。
……
裴寄说到他被囚入镜中后就开始沉默，后续是个什么情况，他不说，苏子言也不敢问。
他其实听完故事，经过短暂的悲伤之后，更多的是疑惑。
祁北修与裴寄本是同门，又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是深厚的，更何况两人还是情侣，互相爱慕，那祁北修为什么要出卖裴寄，初衷是什么？目地是什么？
祁北修年少便已成名，醉心术法阵法，紫霄宗是当时的超级大门派，像这种人才自然是不会亏待他，想来世间俗物怕也吸引不了他，那与魔君勾结又是为了什么？
如论如何，总会是事出有因，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背叛。
苏傲天却是不懂，见空气凝固得厉害，犹豫了一会，问：“后来呢？你被紫霄宗关起来之后，祁北修可来找过你？”
“没有。”裴寄摇头，满嘴的苦涩：“他当初若来找我……若来见我一面，我也不会甘心被困镜中。”
“还真是过分。”苏傲天磨了磨牙，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他看了看裴寄，又侧头看着身边的苏子言，心痛之余更多的是侥幸。
比起等待，更可怕的是没有希望。
裴寄被困了万年，他等了万年，同样是万年，但比起来，他还是幸运的，因为他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
苏傲天悄悄环住了苏子言的腰，用力搂紧。
苏子言发现了他的异常，笑了笑，此时此刻又不好安抚，只得一言不发的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好半晌，苏傲天才继续又道：“可他为什么要出卖你？”
“我也想知道。”裴寄笑了笑，笑声中满是嘲弄。
“我被扔入婆罗炼狱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受红莲业火灼烧，痛不欲生我也一直在坚持，在等他。我甚至还侥幸的希望他会来救我。”
他顿了顿，掩饰下满眼的痛苦与不甘，轻声道：“就算不来救我，来看看我也好，告诉我为什么要出卖我，哪怕他对我说他有苦衷，有不得已的理由，哪怕他撒个谎，我也会信。”
苏子言也忍不住插嘴道：“他之后一直都没出现吗？”
“没有。”
“那后来是个什么情况？百晓魔镜通过去晓未来，你被封入镜子之后，应该能知道他后来所有的事。”
裴寄依旧摇头，苦笑道：“我晓世间万物，大到世间生灵，小到种子发芽都一清二楚，却唯独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一星半点都无，他像消失在这世界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
不来看他，没有解释，没有始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看似有希望，却又看不到希望，这才是最令裴寄痛苦的。
苏傲天惊讶道：“我只听闻仙魔大战之后，他便消失了，但不曾想居然连你也查探不到？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阵法造诣很高，大概是用了某种方法遮掩住了吧。”
山头的风声很大，将裴寄的叹息声掩盖。
他像自言自语喃喃道：“我知道他阵法用的出神入化，我也一直崇拜得不行，却没想到，他那出神入化的阵法最后居然是用来防我的。”
***
月上中空，顾未寒的烤肉也熟了，撒好调料的烤肉在篝火上“滋滋”作响，烤的焦黄冒着油花，诱人的香味充斥着鼻尖，随风荡漾弥漫在整座墟妄山上。
可大家都没什么胃口，连一向爱吃烤肉的苏子言这会都没心情，拿着串烤肉在嘴里心不在焉的吃着，只觉得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他侧头瞄了一眼裴寄，却发现他脸上复杂的神情已经渐渐消失了，那些痛苦的、不甘的情绪通通散了，又换回了平常的模样，眼中清澈一片。
裴寄没察觉到苏子言打探的目光，只看着顾未寒的烤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语气中带着轻快道：“算了，往事随风，人总要朝前看，顾小子，你这烤肉真的好香啊！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等我出来以后，也想尝尝这美妙的滋味。”
顾未寒手上动作没有停，看到镜中人的馋样，他忍不住笑了笑，认真道：“好，等前辈出来那一日，小子定会专门烤上一顿肉，为您接风洗尘，庆祝您重获自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裴寄的愿望实现得很快。
他本就是通晓百事的魔镜，曾经又在紫霄宗门下为徒，所以对墟妄山格外的熟悉，在他的指引下，还有顾未寒锦鲤的主角光环加持下，尽管险象重生，磨难重重，苏子言却依旧很快找到了共生契。
他拿着古旧的竹简粗略的扫了一眼，共生契的结契契约分为两种。
一种为普通的长生契，人为主，兽为仆，签订契约后，主人以至高无上的、不平等的方式，获得灵兽类的生命值，灵兽不但要付出一半的生命，还要供主人驱使，为奴为仆。
第二种长生契相对平等，人与兽无主无仆，但结契条件却更加的苛刻，须灵兽方主动结契。
结契后，双方是平等对生的关系，但若有一方受伤，另一方要承担对方一半的痛苦，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会死。
苏子言挠头，第一种对灵兽类有点不公平，但是至少还可取。
但这第二种简直就是一个鸡肋。
……
苏傲天飞快窜了过来，偷偷的看了几眼也没看懂，只道：“夫君，咱们结契吧！”
“不结。”苏子言满脸冷漠，飞快的把共生契收入随身包。
开玩笑！……
第一种他死也不愿用，他家小蛇蛇可是他将来老攻内定的人选，怎么可能签订这种不平等的契约，老攻拿来当仆从了可还行？
当然不行，死也不行。
他还是有空的时候，去市场上选一款长命的灵兽蛋或幼兽好了。
第二种更不可取，人生每天都充满了意外，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结了这种契约后，痛一个少了还要痛两个？死一个少了还要死两个？
啧……太鸡肋了。
“为什么？”苏傲天满脸忧郁道：“难道我还比不上外上那些妖艳贱货？”
苏子言“嘿嘿”笑了笑，眯着眼睛转了转，吓唬道：“契约上说了，人与灵兽结契的话，灵兽会是下面的那个，你愿不愿意？”
“什……什么？”苏傲天一脸懵逼。
苏子言凑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
苏傲天顿时一噎，满脸古怪。
他考虑了好久，才摇着头不甘心道：“算了，我比较喜欢上面。”
苏子言挑了挑眉，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尽是狡黠。
***
三人下了墟妄山，出了古昆仑。
苏子言寻了一处有山有水、风景还算不错的地方，将百晓魔镜掏了出来，正正的摆在石头上面。
“裴前辈，我们的交易完成了，您帮我找到了共生契，我也该履行我的责任，把你放出来了。”
“嗯。”镜中人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但是眼中却有着掩不住的期盼。
落日余晖让苏子言背后的湖水波光粼粼，秋风袭来，岸边的柳条尖轻抚过湖面荡起涟漪圈圈。
古朴的黄铜镜面正对着湖边，裴寄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和碧蓝的湖水，眼中蓦地升起水雾冉冉、波光潋滟，仿佛一整季的芳华全落入了他眼底，那是重生的希望，那是对自由的渴盼。
“哐当……”
清亮的一声脆响在湖边响起，黄铜镜面裂了，蜘蛛一样的裂纹缓缓蔓延至整个镜面，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碎了。
一缕模糊的黑影缓缓地从碎了的镜面中飞了出来，慢慢凝聚成形。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出现在苏子言面前。
苏子言仰头看着他，黑衣男子比他高出半个头，面容苍白，唇色寡淡，但眉宇间锋利、身形挺/拔，气势凌厉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
他只站在那，什么都没做，却依旧掩饰不住一身刀光剑影般的傲气。
……
“前……前辈。”苏子言有些结巴道。
明明相处了那么久，他却像承受不住那种压迫般，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我终于出来了。”裴寄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枯木回春，像久旱逢雨。
他露出满嘴雪白的牙齿，眼中水光点点，像落入了漫天的银河。
“谢谢你，苏小子……”
“不谢，”苏子言一愣，顿时被他太过烂灿的笑迷了眼。
被封印在镜中时，裴寄虽然也与他们嘻嘻哈哈，但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痛快过。
他一边笑，一边僵硬的伸手想拍苏子言的肩，却不料手直接从他的身体穿透而过。
裴寄愣了愣，黑白分明的眸子有片刻的失神，苏子言刚想安慰他，裴寄却释怀一笑，他嘿嘿道：“抱歉……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他看了看四周，面容重新染上笑色，突然道：“我有事要做，先走了。”
顾未寒烤肉的手一僵，“前辈，您的烤肉。”
“下一次再吃。”裴寄消失得很快，只有声音还回响在耳边。
“小子们后会有期，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65章
裴寄说走就走，他本就没了身体，消失的时候，那黑色半透明的灵体像雾气被风吹散一般，只一眨眼就不见了。
苏子言三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神。
顾未寒将准备烤给裴寄吃的肉串和摆放整齐的调味瓶收入乾坤袋，笑道：“裴前辈还真是风风火火……”
“对呀！”苏子言点头，语气也是很轻松，他真的很为裴寄高兴，过去的总会过去，未来才更值得期盼。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买灵兽蛋。”苏子言道：“时间再拖长点，我就要长皱纹了，趁着现在年轻，赶紧孵只小灵兽来，然后再订下共生契……”
一旁的苏傲天听得满脸不悦，他不喜欢再有别的灵兽来争宠，顿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子言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但那共生契确实不适合他，恋爱得是平等的关系，可共生契的主仆是什么鬼。
苏子言只得弯着嘴角憋笑，收拾好东西才凑过去悄悄道：“天天你在不高兴什么呢？”
“我不想你再养其他的灵兽。”苏傲天委屈巴巴撅着嘴道：“我不喜欢你将来养它们，然后付出很多的感情在它们身上。我怕它们会抢你。”
啊，好大一股醋酸味！
“不会，我又不是什么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我有你就够了。”苏子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安抚道：“不管我将来养什么，它们谁都不能和你比。”
养它们只是有目的，更何况宠物怎么能和爱人比？
“真的？”
“真的，”苏子言认真的点头，又在他嫩白的脸上掐了一把才道：“好了，咱要走啦！”
他们前脚刚准备走，古昆仑群山上有座山峰突然就开始山崩，轰隆隆的巨声响天震地，连脚下的大地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山中鸟兽像承受不住般发出一阵阵的悲鸣。
巨石坠下的灰尘遮天蔽日，可在那灰蒙蒙之下，一道强横的红光冲天而出，像黑夜中的一束超强远射灯，横扫摧毁所有雾霾。又仿佛冲破牢笼的赤蛟一般，那绚烂的红芒誓要将天地连接到一起。
苏子言和顾未寒还在呆愣之际，就见不远处突兀的出现了不少人，随意一扫竟然有将近数千人，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单身一人，有的几十人一组，穿着同一门派的衣袍。
他们也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的，多如牛毛，如同商量好的一般纷纷赶往事发之地。
顾未寒动作更快，飞快上前拉住一个人问：“道友，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急切道：“上次仙门比试大会时，神机门卜卦，曾算出此处有神器出世，我们在此等了快三月个了，还好它终于出世了。”
“你松手，别耽误我夺宝。”他一边说，一边挥开顾未寒的手，飞快的御剑赶往红光之地。
……
见顾未寒回来，苏子言赶紧道：“什么情况？”
顾未寒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红光，若有所思道：“宝物出世。”
“宝物？”苏子言嘶了一声，惊讶道：“此等场面，看来不是凡品。”
他犹豫片刻道：“咱也去看看。”
天降异样，能有这么惊天动地的场面，想来真是不得了的绝世宝贝。
宝物这东西也不嫌多，能抢就抢回来。
何况有顾未寒这锦鲤在，总感觉胜算不小。
“好。”顾未寒点头。
苏傲天也没意见。
商量好后，三人夹在人群里，朝着红光赶了过去。
……
山间乱石嶙峋，那出土的新鲜黑色巨石张牙舞爪，萧瑟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怪兽露出它狰狞的爪牙。
灰尘散尽，红光渐隐之后，那神秘的宝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是一把插在岩石中的剑。
暴露在岩石上的剑身长一尺有余，剑鞘由玄铁所造，刻着纹龙之案，透着淡淡的寒光，显得无比的威严。
众位修士看到那把剑，顿时不由自主的发出抽气的声音。
苏子言站在岩石后，小心翼翼的探头，他感觉不出什么，但小金毛告诉他，这次夺宝鱼龙混杂，暗处藏了不少的高手。
他无心夺宝，也害怕被误伤，所以带着苏傲天站得老远。
他视力不好，眯着眼睛只看得见是把剑，剑身古朴，没有任何宝石装饰，插入泥土的剑鞘，隐隐约约能看到雕刻的半条龙纹。
他不懂剑，却也能猜到这是个好东西，因为那种古朴强横的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有苏傲天在身边护着他，他倒没感觉到什么。
但是那些暴露在外面的修士们，有些修为不怎么好的，直接被剑上无意散发的强大气势压弯了腰。
有几个撑不住的，咔哒一声，双腿跪在地上，吐出几口血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声惊呼传来：“万钧剑……”
“是万钧剑……”
“万前紫霄宗的镇宗之宝……”
这几声惊呼惊醒了所有的人，顿时那些人像疯魔了一般，纷纷朝插在岩石上的万钧剑抢夺而去。
万钧剑却颤动了几下，一声清脆的金铁激鸣声之后，剑身脱鞘而出，一道银光如游龙一般，朝天空飞射而出。
众人纷纷御剑追随抢夺万钧剑，刚刚被压的吐血的几个人都红了眼，擦掉唇角的血迹，御剑飞了上去。连藏身在暗处的几个修为不俗的人也加入了争夺行列。
苏子言抬头，万钧剑并没有飞出多远，竟然像活物一般，时而轻身如燕，时而骤如闪电，忽上忽下，引得众人争相追夺，像抢夺鱼饵的鱼。
那剑刃泛着刺眼的寒光，飞在天空中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
乌压压的修士跟在万钧剑后，嘶杀声一片，交剑金鸣声阵阵，时不时便有血雾从天空洒下，伴随着落下的还有不少修士的尸体。
这种大型的夺宝现场，将人类自私恶毒的一面赤裸裸的展现了出来，苏子言吓了一跳，突然有些后悔让顾未寒来。
顾未寒虽然运气好，修为也高，但是架不住这种像战场一样的血腥争夺厮杀，这太过混乱了，一不小心就得挨刀子，才不顾眨眼的功夫，陨落的修士就将近数百人，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他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从巨石后走了出来，试图走得更近一点，苏傲天一直紧张兮兮的将他护在身旁。
人太多，苏子言眼睛都眯没了也看不清楚，只得拉住苏傲天的袖子，问：“顾未寒在哪？他没事吧？”
苏傲天不悦的哼了一声，却还是按照他说的，抬头朝天空追逐争抢剑的众修士里扫了一眼。
“他还活着呢！”
“那就好。”苏子言放下心来。
他仰头看久了，脖子有点酸，顿时又低下来，左右扭了扭脖子，目光无意识的却被插在岩石上的剑鞘吸引了。
所有的修士都被万钧剑吸引了，却没有人管插在岩石上的剑鞘。
苏子言走了过去，像鬼使神差一般，伸手把剑鞘拔了出来，看着上面雕刻的龙纹细细的打量着，不由对着苏傲天赞叹道：“天天，倒底是宝物，这剑鞘上的龙纹都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你看这龙眼睛都活灵活现的。”
苏子言伸手在龙的眼睛上摸了摸，才发现那眼睛竟然可以动，他惊道：“这眼睛原来是镶嵌进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宝石。”
苏傲天好奇道：“我看看。”
“给。”苏子言试图把剑鞘递给苏傲天，却突然发现剑鞘像粘在他手上甩不开了。
“我的手，艹！它粘在我手上了，嘶……”剑鞘仿佛粘在他的皮肉上，撕都撕不下来。
而天际，刚刚一直忽上忽下逗着众修士玩的万钧剑，却突然猛地一下停止了，嗡嗡争鸣了一声，像倦鸟归巢一般，疾驰而下，带着银练一般的白光绕着苏子言飞了一圈，然后“锵”的一声归鞘了。
苏子言还在和苏傲天费力地试图扯下粘在手上的剑鞘，突然只觉得周身一冷，一股沉重的冰冷气息从四周钻入皮肉，他还没反应过来，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传来，握着剑鞘的手便是一沉。
低头看着手中归了鞘的万钧剑，苏子言有些懵逼。
耳旁刚刚吵闹喧嚣声猛地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安静，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清醒的意识到感陷入了危险之地。
苏子言见着四周静悄悄的，才后知后觉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一个个如狼似虎抢夺万钧剑的人，此刻都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带着贪婪的红，似要冲破牢笼的凶兽，带着摧毁一切的欲/望。
发觉不对劲，顾未寒和苏傲天飞快的将他护在身后，可众修士的视线却像刀剑一般穿透两人，依旧直勾勾的看着被他们护在身后的苏子言。
苏子言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像被无数条阴冷的毒蛇缠绕在背脊。
“完……完了。”
他的蛊虫在这众多修士面前大概不够看，一个两个还算了，可现在前有一群狼，后有一群虎，修为差的都在刚刚的战斗中死了，这会留下的都是高手。
就算有顾未寒和苏傲天俩人在，可大概也护不住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是以三敌千，此刻他们仨根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有心将剑让出去，可那该死的万钧剑却像长在他手上一般，撕都撕不下来。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很快众人就围了上来，顾未寒和苏傲天一边护着他，一边挥剑挡敌，很快就杀红了眼，血色染红了衣裳。
苏子言拼尽全力驭使虫子，可是人太多了，他的精神力很快便力竭了，一旁的顾未寒和苏傲天，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身上多了几处伤口。
温热的血水溅在苏子言的脸上，模糊了他的双眼，只隐约看到面前模糊的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他努力的睁眼，却蓦地发现几柄泛着冷光的剑刃，很快便要劈到苏傲天的身上。
苏傲天不用兵刃，只近身用拳头，可一双拳头对上那么多锋利的剑刃，也是有心无力，粉色纱裙上遭到长剑的切割，早就布满了狰狞的血痕，有的深可及骨，触目惊心……
苏子言慌乱之下，单手握住手中的剑柄，将万钧剑出鞘，朝那人狠狠挥了过去。
凛冽森寒的剑气，犹若蛟龙出世冲天。瞬时间风起云涌，狂飙的剑气激射而出，让空气都扭曲了。
苏子言被血模糊了眼睛，所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惨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的还有利刃破开躯体的闷响，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去，笼罩在整个山头。

第66章
苏子言被鲜血糊住了眼睛，他看不见，可是别人能看见，万钧剑出，一剑化万剑，天空中仿佛下了一阵剑雨，直射而下穿透修士的躯体后，残存的剑气削平了半座山，扬起的粉尘遮天蔽日。
那清脆的金石之声，犹如巨龙出海仰天长啸，震得人耳膜发聋，眼冒金星。
这是万钧剑第一次露面，深埋土壤中上万年的宝物，终于让人看到了它耀眼的光芒，如此强悍恐怖，如此惊世骇俗。
天地一片静寞，只剩残留的剑鸣声。
那一剑抽光了苏子言所有的力气，他眼前一黑，直直地朝后倒了。
苏傲天和顾未寒却趁着众人未回神，且被扬起的灰尘遮住双睛之际，带着苏子言匆忙跳下了身后的万丈断崖。
……
过了好久，苏子言才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睁眼四处打量了一眼，身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断壁，他们掉在深潭里，被水冲到了岸上。
此刻天已经黑了，头顶的苍穹隐隐约约露出几颗暗淡的星子。
深渊下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种奇异的生物缓缓飞了起来，尾部一闪一闪发着淡淡的白绿光，接着越聚越多，忽明忽暗的白光照得深渊下如梦似幻。
恍惚中苏子言感觉到有什么爬过他的后颈，冰冰凉凉的蠕动着，触感诡异至极。
他惊了一下，条件反射的伸手抓过，那生物在他手中虚弱的扑腾，尾部的白光一闪一闪。
着眼细细看了看，发现是萤火虫，苏子言这才松手放了它，萤火虫慢悠悠地从他的掌心飞走。
“夫君，你没事吧？”
听到动静，一旁的苏傲天立马凑了上来，眼眶有些发红，显然刚刚哭过。
他可怜兮兮的环住苏子言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像只幼猫仔般好一阵磨蹭。
“吓死我了，呜呜呜……”
“没事了，天天乖。”苏子言挣扎着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想起苏傲天身上还有伤，不由担心道：“天天，你的伤重不重？让我看看。”
“身上那些小伤都包扎过了，没什么大碍。”
苏傲天擦了擦眼睛，随口将其他的伤轻描淡写带过，只举着手指上的小刀口抽噎道：“就是这里疼，夫君你帮我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苏子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却仍旧握过他的手，撅起嘴在他手指处轻轻吹吹了。
他一边吹，一边抽空侧头瞄了一眼，寻着在一旁生火的顾未寒，顿时心中一松。
还好！大家都没事，这次虽然运气差了点，但好歹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
苏子言帮苏傲天吹了好大一会，苏傲天才收回手，在他脸上重重嘬了一口，装乖巧的拍了个彩虹屁。
“夫君真厉害！呼呼就不疼了。”
这马屁吹得苏子言老脸一红，心道：他家天天真是个绝世小可爱，撒娇都如此别具一格。
俩人打闹片刻，苏傲天才试图扶着他站起来，“夫君，你站起来走两步，看看有没有哪不舒服。”
苏子言起身转了一圈，“还好。”
只是左手中的沉重冰凉感还在，他低头诧异地发现，那把该死的剑还握在他手里，死沉沉的。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万钧剑轻轻嗡鸣了一声。
苏子言有些烦躁的甩了甩：“艹！搞什么？”
“你是神剑还是搅屎棍？赖在我手上不想下来了是吧？”
明明是冰冷冷的死物，这会儿却仿佛能听懂他的话，剑身嗡鸣片刻，下一秒，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剑身顺着手臂一直传遍苏子言的全身，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呼出的气息竟带上了白雾，连眉毛上都开始结霜。
“夫君，怎么了？”苏傲天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立马冲过来抱住他。
此刻的苏子言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强横的冲向脑海，太过巨大的信息量炸得他脑仁生疼，仿佛有人拿着个大铁锤在他脑中翻江倒海，疼得他泪水簌簌流下，顺着他的下颚打湿了衣裳。
苏傲天试图抱住他，可苏子言的力气竟是出乎意料的大，一把推开他，用力抱着脑袋在地上痛得打滚，惨叫连连。
鲜血从五窍缓缓流出，渐渐糊了满脸，睁大的瞳孔里都满是血色，压抑痛苦的声音从他嘴中溢出，让他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事情发生的太快，苏傲天和顾未寒完全帮不上忙，只能惊慌失措的看着苏子言在地上痛得打滚。
苏子言的痛苦还在持续，脑袋里面似万针齐扎一般的疼，那感觉像极了有人撬开了他的天灵盖，然后往他的脑髓里浇了一罐热油。
那疼苦的呻/吟声变成了绝望的嘶吼，像野兽一般低沉沙哑的“呵呵”声，从他喉管中溢出，仿佛钝刀割肉，听在人耳里难受的厉害。
苏傲天毫不犹豫的按住满地翻滚的苏子言，将他死死的抱在怀中，见他口腔中溢出来的鲜血，害怕他咬到舌头，于是用力扳开嘴，将自己的手臂塞了进去。
苏子言疼到脑中已经混乱了，根本不知道口中的是什么，上下颚用力咬合，将苏傲天的手臂咬到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那喷涌而出的鲜血，让苏傲天粉色的纱裙，染成了鲜红色。
苏傲天那么怕疼爱哭的一个人，这会却仿佛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痛，只抱苏子言心慌到不行，恨不得感同身受，分担他一半的痛。
恍惚中，苏傲天突然记起了当时随便瞄了一眼的共生契。
他记得共生契某个地方写了人与兽签订契后，能承担对方一半的痛苦。
用力箍住怀中挣扎抽/搐的人，从他随身包里掏出了那副古旧的竹简，认真的看了看。
竹简上的共生契有两种，一种为普通的长生契，人为主，兽为仆，签订契约后，主人以至高无上的、不平等的方式，获得灵兽类的生命值，灵兽不但要付出一半的生命，还要供主人驱使，为奴为仆。
第二种长生契相对平等，人与兽无主无仆，但结契条件却更加的苛刻，须灵兽方主动结契。
结契后，双方是平等对生的关系，但若有一方受伤，另一方要承担对方一半的痛苦，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会死。
苏傲天细细看完，立马抛弃了第一种，把视线移向了第二种，认真地看着结契需要的流程。
……
一旁的顾未寒也反应了过来，强行搬开苏子言的嘴，将苏傲天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臂从他的嘴中抢下，顺手撕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折成粗布条，塞在苏子言嘴里。
苏傲天将共生契细细的看完，一咬牙对顾未寒道：“我要与他结起，你帮我护法。”
对于他是妖这件事情，顾未寒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相处这么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接过共生契默默的看了看，犹豫问：“第一种？”
“不，第二种。”苏傲天的眼中是浓郁到近乎惨烈的爱意与决绝。
他咬破食指，将精血涂在苏子言的额头，按照古竹简上的要求，画下了一个个繁复的符咒。
“从今往后我与他共命，两人一体，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
苏子言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耀眼的阳光透过深渊上的雾气照射下来，可是丝毫感觉不到它的热度，只在深渊顶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桥。
他的头还有些胀疼，可是比起昨晚却是好了一百倍不止。
“夫君，你醒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的？”苏傲天的声音有些怪，沙哑且虚弱。
苏子言怔了一下，扭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窝在了苏傲天的怀中。
他有些奇怪，平常的日子大多都是苏傲天窝在他怀中，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抬头看了一眼，却诧异地发现苏傲天的脸色竟然苍白的厉害，平日里脸颊上泛着淡淡的桃粉色不复存在，这会儿像染了漂白/粉的宣纸，仿佛一戳就破，在耀眼的晨阳下，都能看到皮下细细跳动的青色血管。
他眼眶通红，眼白上都泛着细细的红血丝，粉色的纱裙上衣也沾染了血色，像是白牡丹被泼上了污血，带着一种凄凉的美感。
苏子言吓了一跳，紧张失措道：“天天，你这是怎么了？”
苏傲天：“没什么，就是……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夫君，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没有，头不疼了。”
苏傲天轻轻呼了一口气，眼底深处尽是庆幸，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顾未寒眼下也是青黑一片，但这会儿竟然罕见的没有打扰苏傲天缠着苏子言。
沉默好半天才道：“昨晚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这把剑的问题？”
“是。”苏子言点头，他抬起手，果然万钧剑还粘在他手上。
“这是……裴寄的剑。”
昨晚一刹那间疯狂涌入脑海的回忆，苏子言试图回忆了一下，可这会儿脑中一片空白。
当初太多的记忆一下纷涌入他的脑海中，让他头痛欲裂，到这会儿却什么都记不住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最后站在山头的黑衣少年，那人回过头来，被风吹乱的黑发下明显是裴寄的脸。
“裴前辈的剑？”顾未寒若有所思道：“古剑有灵，它一定是感应到了裴前辈破镜而出，重获自由，所以也出世了。”
“可惜裴前辈走的匆忙，万钧剑没来得及赶上，但是你与他相处的时间最长，你身上沾染了裴前辈的气息，所以万钧剑缠上了你？”
“嗯。”苏子言点头，甩了甩沾在手上纹丝不动的万钧剑，道：“我只要找到裴寄就能解决它，可是他去了哪儿？”
万钧剑仿佛能听懂他说话，在他手上轻轻/颤了颤，然后拖着他猛地冲天而起。
苏子言一时不察，被狂风灌了满嘴，再低头看才发觉已离地面百尺有余，他惊恐道：“卧槽！救命啊……”

第67章
苏子言吓得脸皮都青紫一片，这剑太野了，一惊一乍，说风就是雨，跟裴寄一个性格，果然有什么剑就有什么主子。
苏傲天与顾未寒慌不择路地御剑跟在他身后，使出吃奶的劲才追上。
万钧剑带着苏子言一路遇山过山，遇海过海，速度极快，一天的时间，竟是从古昆仑飞到了天魔岭，直往魔修的血魔殿冲去。
早有魔修发现了他们，怒吼着说魔殿禁止闯入，挥刀想拦住他们，可万钧剑速度极快，冲破了几面宫墙，直往主殿而去。
等苏子言感觉万钧剑停下，自己双脚踏实的踩在地面上，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
万钧剑将他带到了血魔的主殿，四周尽是面色凶狠持剑对着他们的一众魔修。
而在高台上铺着虎皮的琉金雕花座椅上，正慵懒地斜躺着一个男人，那人一头黑发像乌云一般倾泻而下，穿着精致华贵的黑袍，袖口和下摆用金银双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一双眸子漂亮得像紫琉璃。
身上不经意倾泻的魔气，让人感觉格外的危险。
苏子言与他对视了一眼，瞬间汗毛倒竖，感觉自己像黑豹锁定的猎物。
苏子言：卧了个大槽！
这剑跟他有仇？先是让众多少贪婪杀红了眼的修士与他对峙，这会儿又将他带入了魔窟，这是准备坑死他的节奏呀！
不带这么玩的，他最近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这运气也太背了。
跟在后头追得心力交瘁的苏傲天与顾未寒更是头疼，俊俏的脸上一片青灰之色。
御剑追了一天都不带喘气的，这会又掉进了魔窟！完了，这次真完了。
在众魔修拔出剑围住他们准备下杀手之际。
那个斜躺在虎皮上的慵懒男人却抬起了眸子，眼中紫光流转，招了招手道：“住手！你们先撤下。”
“是，魔尊！”为首的魔人眼中划过疑惑之色，却还是带着属下走出了主殿。
等人全部走光了，就留下苏子言一行之后，高台上那极为尊贵的男人手一挥，直接将魔殿的大门给关上了，沉重的青铜门移动的闷响吓得苏子言一惊。
顾未寒沉着脸，小声道：“咱要被关门打狗了。”
苏傲天见势不秒，伸手不着痕迹的将苏子言圈入怀中，默默挡在他面前，还不忘瞪了一眼顾未寒：“呸！……谁是狗？”
“哦！”顾未寒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用词不当，赶紧又改道：“被瓮中捉鳖。”
“呸！谁是鳖？”
顾未寒：“……”
“自投罗网？十面埋伏总成了吧？”顾未寒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么一个还算不错的成语。
“还成吧！比狗和鳖好。”
苏傲天和顾未寒的一问一答，倒让苏子言稍稍放松了一点，好坏也就三条命，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再说了，就算这劳啥子魔尊再厉害，他们以三对一，还说不准谁会赢。
……
大殿里魔气翻腾，气氛诡异压抑得厉害，斜躺着的黑衣魔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好半晌却突然坐直了身体，嘿嘿笑了两声，起身朝他们走来。
“别过来。”顾未寒的秋水剑出了鞘，直指黑衣魔尊。
“喔！这么凶！”魔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眼里的调笑意味一闪而过，并没有面对敌人时的杀机。
苏子言微怔，轻轻皱了皱眉，只突然觉得这笑容有些熟悉。
而且，这魔尊好生奇怪，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笑容，跟他桀骜的眉眼和阴狠的气势完全不搭，甚至格格不入，仿佛这具身体住了另外一个人。
苏子言犹豫了一会，从苏傲天的怀里探头问：“你是谁？”
“我是谁？”魔尊对苏子言挑了挑眉，语气轻快道：“啧！我们前天才见过，这么快你就把我忘了？”
前天见过？
苏子言与顾未寒对视一眼，确定根本就没见过这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还闯到了人家的老巢，但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杀意，反而语气很放松的样子，像在跟老熟人说话。
苏子言不由又鼓起勇气道：“你究竟是谁？”
“苏小子，顾小子，你这记性不太好呀……”
苏子言：“……”
“裴……裴前辈？”顾未寒试探的叫道。
叫他们小子的好像只有百晓魔镜。
“是我。”
魔尊，哦，不，裴寄伸手将一头黑发拢至身后，笑眯眯道：“算你们还不太蠢。”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两天的时间，你怎么又变成了血魔族的魔尊？”
“这事说来话长。”
“我查不到当初的事，总有些不甘心，紫霄宗早灭门了，我在魔镜中时就查不到任何线索，我师兄……”
裴寄眼神一暗，顿了顿又道：“祁北修又不知所踪，于是，我打算来魔族查一查，虽然是万年之前的事，但想必他们的禁地会有记载，结果这个倒霉的魔尊修炼的功法出了岔子，当场嗝屁了。被闯过去的我捡了便宜，我就顺势占用了他的身体，方便去禁地查当年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
苏子言期待道：“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裴寄摇头，叹了口道：“啥也没查到，我刚想去找你们，结果你们就来了。”
“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裴寄走向虎皮座椅，又躺了下去，他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对着苏子言道：“看你们一路上风尘仆仆，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苏子言举起手上的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裴寄，你的剑，它沾在我手上好久了，麻烦你将它弄起来。”
裴寄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它，轻声笑了笑，不在意道：“从前是我的剑，后来被程歌抢了去。”
苏子言一怔：“程歌又是哪位？”
“祁北修的师弟。”
裴寄在名贵的紫檀木桌上拿了个果子，在衣裳上擦了擦，啃了一口道：“程歌与我同为剑修，他是紫霄宗大长老的儿子，剑修之道只有第一不做第二，因为我比他厉害，所以被他视为眼中钉，一心想要超越我。”
“当初择剑之时，程歌上了藏剑峰，而我被打压进了剑冢，剑冢中全是残剑。”
“万钧剑便是我在剑冢找到的一把残剑，当时剑身受损，剑刃上到处是缺口，里面的剑灵也不复存在。但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它就很顺眼，剑冢有其他还不错的残剑，我也没要，只选了它。”
“但它破损的太严重，完全用不了，我只能让炼器峰的周风临帮忙修复。”
“周风临这人做事追求完美，修好剑身之后，又发现剑内有残破的法阵，就算修复剑身，剑内阵法残破，那万钧剑依旧是把废剑，他不甘心便找到了当时还只是小有名气的祁北修。”
“当时的祁北修与周风临关系要好，祁北修知道是我的剑后，便将自己关在屋中两年，修复了剑内原本的法阵，他觉得还不够完美，又在剑中复刻了上万个法阵，一剑发，万剑出，做到了真正的一剑万钧。”
“当时万钧剑被修复出炉时，整个紫霄宗上都红光大盛，龙吟凤鸣声不断，余音绕梁三日，鸟兽接踵而来。”裴寄说到这，顿时满脸的缅怀之色。
“就因为这把剑的出世，周风临和祁北修名声大振，一个被捧成了炼器高手，一个成了阵法天才……”
苏子言：“后来呢？”
“后来……”裴寄笑了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漠。
“仙魔大战后，我被封了修为、挑断手筋后，关入紫霄宗的婆罗炼狱，程歌夺了我的剑，强行斩断了我与万钧剑的关联，当着我的面让万钧剑重新认了主……”
他的目光在万钧剑上停留片刻，叹息一声又收了回来。“所以……它后来是程歌的剑。”
“不，它是你的剑，一直都是你的，是祁北修耗尽心血替你做的剑，你摸摸它……摸摸看。”苏子言鬼使神差的开了口，话说完他自己都一脸懵逼。
裴寄没说话，却也没伸手。
苏子言是真不想被这把神剑粘在手上一辈子。
他知道，裴寄不肯接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祁北修的原因，因为这把剑是祁北修耗尽心血帮他改造的，那些曾经的好与后来的背叛相对比，让裴寄完全接受不了，只要一看到这把剑，就会想到曾经的爱与恨。
苏子言苦口婆心的劝道：“不管祁北修怎么样，也不管程歌怎么样。这把万钧剑没有错。”
“你不能把祁北修犯下的错，让万钧剑背，它一个死物不能开口，不能伸冤，你这样对它很不公平。”
裴寄的神情有些动容，魔族天生紫色的瞳孔里波涛汹涌。
苏子言将万钧剑移向他，继续道：“它是你的，它也只认你。你才破镜而出，它便破土出世，我不知要去哪寻你，它却千里迢迢拖着我找了过来。”
“它带你寻过来的？”裴寄有些诧异。
“是。”苏子言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无缘无故会寻到血魔殿来？嫌命长？”
裴寄蹙起了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苏子言手中的剑，万钧剑在剑冢时就没了剑灵，虽被周风临修复了剑身，但却仍旧是死物。
死物是不会只认一个主人的，所以当初才被程歌轻而易举地抢了过去。
可现在又怎么会如此有灵性？居然千里迢迢寻了过来。
裴寄犹豫了一会，最终伸手握向了剑柄。
万钧剑似乎能感应到他的靠近，一直死死地粘在苏子言手上的剑鞘，终于脱落了下来。
剑身不自觉的轻轻地颤抖，发出愉悦的嗡鸣。
感觉到它的亲近，和它仿佛幼兽寻到亲人般的快乐情绪，裴寄幽紫的瞳眸亮了亮，眼底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试探着闭目深入感应了一下，这万钧剑竟然又生出了剑灵，还未成形，但是确实存在。
想明白后，裴寄一直附在眼上的那层迷雾，终于彻底散开来。
他一手握着剑，一手抓向了苏子言的肩，满脸的兴奋道：“我有办法能知道当年事情的经过了。”
苏子言一脸疑惑：“什么？”
“苏小子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苏子言信誓旦旦道。
但突然想到这两天的倒霉事，他又补充了一句：“前提是没有生命危险，有危险我不干。”
“没有任何危险。”
“那你说。”
“万钧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剑灵，但既然它认我，就一定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它有灵识，就有意识，它一定看到了当初的一切。”
裴寄一字一句道：“你魂魄出窍附身到剑上，我会让你回到万年前，剑身是你的眼睛，剑灵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
“你帮我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帮我查清楚，祁北修为什么要背叛我。”

第68章
“好，我去。”苏子言想也没想就答应裴寄了。
因为他知道这大概是裴寄最后的执念，自己必须要帮他。
“可是该用什么方法？”苏子言疑惑道：“百晓魔镜已经被毁了，不借住魔镜的力量，你怎么送我去万年前？”
“血魔族也有这种术法，”裴寄顿了顿，抬起手，只感觉到身体有些力不从心。
他皱了皱眉道：“这具身体最近受损，身体里魔气紊乱，四处乱窜。”
“那怎么办？要不……再等等？”
“不行，我快没有时间了，我等不起。”裴寄的语气有些急切。
苏子言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百晓魔镜碎了之后，他的魂魄已经越来越虚弱，根本不能在世上再待很久的时间了。
裴寄沉默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咱们得去血魔禁地，靠血魔池的帮助应该能行。”
裴寄性急，任何事情决定了，说做就做，不作丝毫的停顿。
他借住魔尊的壳子，挥退禁地守卫，领着苏子言一行，大摇大摆进了禁地。
魔族禁地似乎设在一山洞内，沿着狭小的壁洞一直往上，苏子言只感觉脚下的石梯粘腻又潮湿，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鞋底都沾满了鲜红，连吸入肺中的水气里都夹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越往上走，血腥气越浓厚，渐渐的土层的脉络上都浸着一层深深的暗红，血滴在黑色的土壤里，蔓延开来，逆流而上渗到最深处，连墙壁上长的不知名杂草都带着鲜血的颜色。
时不时还有奇怪的黑影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刺耳跟尖鸣。
苏子言借着洞壁上的夜明珠微光看去，才发现是吊挂在头顶的全是吸血蝙蝠。
这吸血蝙蝠格外大，张开翅膀和人类的小孩差不多，他们瞪大着眼睛看着一群陌生人，那黑亮的眼珠子在这诡异的地方，显得格外渗人。
这里仿佛是它们的天堂，抬眼看去，头顶密密麻麻一片都是，看得人背脊发麻。
不过片刻工夫，他们便来到了传闻中血魔族的禁地。
——血魔池。
一口足足有篮球场那么大的池子里面灌满了鲜红的血液，入目一片血红色。
浓稠流动的血液像是地底的岩浆，翻滚沸腾着，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吸一口气，仿佛都像喝了一大口血。
这味道明明闻之欲呕，但却令人异常的兴奋。
“这真的是鲜血吗？”苏子言忍着恶心道。
“嗯。”
苏子言满脸惊恐：“这么多血，得要死多少人？”
裴寄笑了笑：“血魔本是靠血修炼，整个魔族之人的精血都汇聚在这，血魔族的传统魔婴出生三日，便要取一滴精血入池。”
苏子言看着这篮球场大的池子：“那得要多少婴儿？”
“听我说完。”裴寄继续道：“犯了错的魔人，被魔人俘虏的修士，给他们处极刑全都是放精血，长久以往，万年、万万年便形成了这个血魔池。”
“血魔池可以让伤口飞快愈合，我也可以借助它让你回到万年前。”
裴寄让苏傲天和顾未寒护法后，便带着苏子言潜入血池中，俩人盘膝坐在血水中。
苏子言看着将自己淹没的殷红，一阵头晕眼花，眼中如万千金星飞舞，重重叠叠。
他忍着呕吐感，难受道：“我头有些晕。”
“受不了就把眼睛闭上。”
裴寄一手将万钧剑横在身前，一手咬破食指将鲜血直抵苏子言额间。
苏子言眼前一黑，浑身不适，只是感觉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使劲的拉扯着他的魂魄，他的身体下意识的抗拒挣扎着。
“是我。”裴寄的声音轻轻的传来，安抚道：“放松，不要抗拒。”
苏子言强忍着难受，任由那只手将他拉向无尽的虚空。
***
过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苏子言才逐渐是清醒过来，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且封闭的空间里，他没有手也没有脚，完全不能动，但是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魂魄被困入剑中，被裴寄送回了万年前。
睁开眼，果然已经不在魔族的血魔池了。
只是这视觉有些诡异，是以一种倾斜的视线看外物的，他感觉拿剑的这个人的动作应该是双手抱臂，将剑随意塞在胳膊肘下。
侧眼就能看到这人胸前的衣裳，这人一身素白，体温偏低，身上好闻的熏香味萦绕在他鼻端。
苏子言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猜测将自己佩戴在身上的人应该是裴寄。
顺便吐槽一句，裴寄不是个剑修吗？怎么能将自己的剑塞在胳膊肘下呢？太过分了。
吐槽完，苏子言不由打量了起来，发现现在正身处一大殿中。
殿上百余名修士垂眸低首，静默不语。
殿首上坐着衣着不凡，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他的声音自殿前缓缓传来：“凡间界近来屡受魔界血魔族侵害，修士死伤已近数千人，皆是被抽干血液而亡，平民更是苦不堪言。长此以往，不日便会天下大乱。紫霄宗为众宗门之首，有责任首当其冲，有谁愿率我派一众弟子，前往与之一战，平乱天下？”
“我。”站在大殿左手边的一位少年修士大步走了上去。“掌门，弟子愿率众前往。”
“程歌？”掌门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眼，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沉默不语，仿佛还在等谁站出来。
“程歌这名字倒是耳熟，”苏子言打量了他一眼，这少年修士意气风发，身材笔挺，站在一堆修士中倒也还挺出众。
看他穿着打扮，显然是个有身份的主，腰间挂着极品护身玉，剑柄上的穗子都挂了两个少见的宝器。
苏子言想了想，才恍惚记起裴寄说过，程歌是祁北修的师弟，紫霄宗大长老唯一的儿子。
难怪，穿戴如此奢华，一身的富贵气。
……
首座掌门还在沉默，似乎没等到心仪的人。
只是程歌身份在这里，他抢先说要领军后，其他的人反而不好再抢，殿下一众修士皆沉默不做声。
掌门叹了一口气，正待开口，忽地听闻大殿尽头有几丝骚乱。
一声轻微的剑鸣声在殿外响起，紧接着是银刃归鞘声。
下一秒，一双素靴踏风而来，身侧几缕仙华缭绕、淡色缤纷。
众修士纷纷回首望去，但见来人月白如雪，玉树芝兰，一头黑发如泼墨，行走间掩饰不住的桀骜之气扑面而来，像一把开了锋的宝剑。
“是裴师兄！”
殿内小辈们之间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欢欣雀跃，看向来人的目光中满是钦佩和向往之色。
而殿前的程歌则面无表情，只不甚欣喜地瞥眼过来，目光中有少少的厌恶和藏不住的嫉妒。
苏子言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来人，顿时一怔，“裴寄？”
卧槽！从殿外走进来的人竟然是裴寄？
苏子言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认真的看过去，这人身上斜佩着万钧剑，一身黑衣，嘴角挂着随意的笑，黑发随意束成马尾，洒脱的同时，亦有宁折勿弯的傲气与执拗，这不是裴寄还能是谁？
可是，殿外的那个人若是裴寄的话，那将他佩戴在身上的人是谁？
“艹！我竟然不在万钧剑上，那我现在在哪儿？”苏子言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他沉思的时候，被人随意卡在胳膊肘上的剑身，自从裴寄进来以后，往向移了又移，抓着他剑身的这个人仿佛立马站直了身体。
抓在他剑鞘上的手指蓦地攥紧，剑身原本卡在胳膊肘的位置，被人瞬间移上了一点，让剑身靠上了他的胸膛。
苏子言只感觉这人心跳如鼓擂，一下一下，热烈又沉重。
……
“裴寄，青风决第五层可练会了，跑来这里做甚？ ”殿首的掌门不虞发问，语气严厉，可却藏不住眸子里的几点欢喜。
裴寄也不恼，他面带淡笑，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和藏也藏不住的傲气：“掌门，我要不来，谁替你领军杀入魔族。”
他边答，边阔步迈入殿中，周围弟子们纷纷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在路过苏子言身旁时，还停了一下，灰琉璃一般漂亮的眸子看过来，那深处满是笑意。
苏子言当然知道他不是看向自己这把剑的，而是看向剑的主人。
“阿寄。”剑主人的声音很好听，但是腔调很生疏，就像是不常开口的人，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莫名带着一点沙哑和低沉。“好久不见。”
裴寄也开口了：“好久不见，师兄。”
不知道是这个称呼的问题，还是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像刚刚回答掌门那样带着淡然，听在人耳朵里像裹了一层蜜糖，又软又甜。
苏子言却听出了些苗头，师兄？裴寄的师兄？哪个师兄？不会……不会是祁北修吧？
妈耶！苏子言有五分确定了，他想看一下万年前的术法高手，可仍旧看不到正主的脸，只然依稀透过衣袍间看到他凌厉的下颚线和颜色浅淡的薄唇。
一般来说有这种唇色的人都很难相处，但是此刻，这个颜色寡淡的唇角居然翘起微微的一点弧度，像春风吹过寒冰湖。
……
裴寄的眼睛从进殿起就一直落在这人的身上。
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裴寄这眼神里仿佛含着弱水三千，比春色还要溺人，哪里像看单纯的师兄。
苏子言看不见抱着剑的这个人的眼睛，但是却能感觉到那极速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仿佛快要蹦出心口了。
这两人没点关系才是有鬼了。
而能让裴寄露出这种神情的，好像真的只有祁北修，当初他说过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互相暗恋来着。
苏子言有些头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剑灵没去到万钧剑上，而是到了祁北修的剑上。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都是剑，跟着谁不一样。
裴寄朝大殿阔步走去，只是临走时，朝祁北修眨了眨眼睛，悄悄传音道：“今晚，老时辰老地方，不见不散。”

第69章
“好。”祁北修点头。
他俩搁这眉来眼去，一旁的程歌脸色却难看的厉害，一阵青一阵白。
之后，掌门让裴寄当了主将，程歌做副将，两人下了军令状之后，让他们赶紧收拾，明日启程。
而苏子言则跟着祁北修出了大殿，一直往外走。
苏子言感觉祁北修特别的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交际，从大殿出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话，同辈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住的地方也挺偏僻。
倒不是住得差，他的住处还挺大，只是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其余的地方基本全摆着各种各样的符咒木牌竹简傀儡，一股子浓浓的朱砂和墨水味，像个科学怪人。
还好摆放的还算整齐干净，不是一个又邋遢又疯狂的人。
回房后，祁北修就扔了剑，一言不发的拿着那些青铜傀儡开始摆弄。
剑被扔在一旁，苏子言才能见到祁北修的真面目，他穿着件素白长袍，不染纤尘。
眉目微皱，面色冷漠，确实是一幅极不好相处的模样。
可五官却极为秾丽，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还长了一双桃花眼，只不过原本该水波流转的桃花眼这会却是寒气逼人，悄无声息中让人退避三舍。
苏子言不由乍舌，“这人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讨喜。”
……
祁北修一直摆弄着青铜傀儡，等到天黑的时候才出门，独自徒步往某一座头走去。
他沿着山间小径拾阶而上，月亮正圆，此时许是露浓深重的深秋时节，下衣摆很快就吸饱了潮气，让素色的袍边起了皱褶。
苏子言被他随意卡在胳膊肘处，一上一下晃的头晕得厉害，可猜测他是要去见裴寄，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果然不出所料，到达峰顶便看到了盘腿坐在地上无聊得扯草根的裴寄。
祁北修停下脚步立在原地，他拢了拢袖子，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
苏子言被他卡在胳肢窝，看不到祁北修全部的表情，但是他觉得此刻的祁北修眼中应该是满脸宠溺。
因为他隐约看到祁北修的唇角是微斜的弧度，那笑容清浅且柔软，像春风拂过杨柳枝。
……
裴寄听到脚步声立马抬头，见到是祁北修，刚刚还半耷拉的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吐掉嘴里的半截草根，笑道：“师兄，你又迟到了半刻钟。”
祁北修看了一眼才刚爬上头顶的月亮，缓缓道：“确定不是阿寄来早了？”
“啊？是吗？”裴寄挠了挠头，尴尬半晌，又油嘴滑舌道：“我有将近五个月没见到你了，想你了嘛！”
他边说边凑了上去，抓着祁北修的袖子道：“师兄有没有想我？”
“有。”祁北修点头，平日里冷漠到染了霜的黑眸，这会儿全部化成了水，在月色下是罕见的温柔：“每天都在想阿寄。”
“嘿嘿……”裴寄笑得张扬灿烂，一把抓过祁北修的手，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拉着他坐下，将头搁在他肩膀上，欢快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说，我听。”祁北修垂眸看着靠在肩膀上的小脑袋，忍不住扔了剑，伸手揉上裴寄乌黑柔软的发，眼中是满溢而出的温柔，缱绻柔情藏都藏不住。
被扔在一旁的苏子言没有丝毫怨气，并且突然对祁北修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他心道：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天生冷漠之人，祁北修看上去不好相处，却不曾想，他只不过是把温柔、笑容藏起来不与外人知，只毫无保留的给了裴寄。
可越这样才越感觉奇怪，明明是很爱的模样，可最后为什么会背叛呢？
苏子言想不通，但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
***
裴寄靠在祁北修肩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全部是些没营养的话，比如他修炼清风决的这五个月，每天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看到了什么，玩了什么，跟记流水账一样，全部说的出来。
亏祁北修有耐心，表情没有一点不耐烦，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被扔在一旁的苏子言则听得头都大了，他才发现裴寄话真的多，听了一大通没营养的话，把他说得昏昏欲睡。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一个熟悉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苏苏，别睡了，你再睡就要错过现场直播了。”
“呃？”苏子言一怔，立马惊醒了过来：“你……艹！……毛毛，你怎么在？”
小金毛笑嘻嘻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一直在呀！你在哪我就在哪的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哦！也是。”苏子言后知后觉的才发现问题：“那你怎么早不说话？”
“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想说话。”
苏子言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怎么又说话了？”
“现在有意思了呗！”小金毛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苏苏你快看，他们已经亲上了！”
苏子言：“……”
他睁眼一看，艹！还真亲上了，他刚刚一眯眼到底错过了啥？
一吻完毕，裴寄双手捧着祁北修的脸，喃喃道：“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
祁北修双眼赤红，寡淡的唇色这会儿染上了诱人的红，他的欲/火汹涌且不加克制，烧得人无处可躲，只哑着嗓子道：“那就做。”
两人在山顶很爽快地开始脱衣服。
裴寄看上去一副健康少年人的体魄，脱下衣服后，竟是单薄得厉害，背脊处的蝴蝶骨翩然若飞，小巧的腰窝若隐若现，脊梁下塌成绝美的弧度。
而祁北修恰恰相反。
……
苏子言明明躲在剑里，却莫明红了脸，一双眼睛无处安放，可若闭上眼睛，那些悉悉索索的细小声音更令人面红耳赤。
他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
小金毛却嘻嘻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还是多学学吧，往后绝对用得上。”
“谁……谁说的，不一定。”
“切！你敢说你没幻想在师尊身上试过？”
苏子言一噎，卡壳半晌，才尴尬道：“我刚不过就打了一个盹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害！也没什么，就裴寄今天成年了，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谈情说爱了，就对祁北修表了个白，祁北修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两人本就相互爱慕，这会儿捅破窗户之后，亲完不就直接doi上了呗！”
苏子言听完口登目呆，结结巴巴道：“这……这……他们，他们速度会不会太快……快了一点？”
“多大点事儿。”小金毛嗤了一声：“俩都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快不快的。确定相爱就在一起，确定想要就做呗，大家都是成年人，干嘛压抑天性。”
它说完，还不忘故意调侃苏子言：“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矫情？”
苏子言：“……”
感觉有被冒犯到！谢谢。
小金毛还不知死活继续道：“要是当初你跟公子羽能这样，你俩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子言这会儿是没有实体，要是有的话，他额头的青筋肯定都突突直跳，气得他说的话都颠三倒四：“停！这都啥跟啥，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哪里可以生孩子！还有说他们就说他们，干嘛扯上我？也不是谁都愿意随性而为的。”
“好！不说你了，反正想看你和公子羽doi是没希望了，你和师尊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唉……”
苏子言咬牙切齿道：“毛毛你信不信等我回去之后，拔了你头顶两根毛。”
“信！”
“信你还不住嘴？我看你就是不想要毛了，回头叫你小金秃。”
“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小金毛听着他的磨牙声，赶紧转移话题：“苏苏，你说他俩谁上谁下。”
“不知道。”
“你猜猜看嘛！”小金毛笑嘻嘻道：“我猜是裴寄上，祁北修下。”
“我也猜是……呃？”
苏子言还没来得急猜，而那边……
祁北修动作奇快，一个欺身而上，整个上半身压在了裴寄身上，直接曲起一只腿，卡在他的双腿间。
一个俯身凑近，眸光深情且笃定地看着裴寄，偏头，轻咬住了对方的耳垂，用牙齿细细磨挲着，呼吸火热，小声道：“我要上面。”
裴寄：“……”
见他不说话，祁北修伸手轻捏住了裴寄的下巴，直直的对上他的目光。"怕吗 ？阿寄！”
“谁怕了，我才不怕。”裴寄瞪了他一眼，干脆躺平了。
苏子言：“？？”
小金毛：“……”
“裴寄你好歹是个剑修，你能不能努力一把？”此情此景，让站错攻受的小金毛恨铁不成钢。
它的气愤谁都没有听到，山顶上只传来湿濡的水声和压抑不住的轻哼声。
月光似水，春色无边，夜还长……

第70章
两人一夜恩爱，第二日，裴寄便率一众修士前往魔族边境。
祁北修目送他离开后，又回了那个偏僻的住处。
把他的日子过得平常寡淡到起不了一丝波澜。
相处的久了，苏子言才发现祁北修有身体缺陷，他的左边小腿下竟然是装的义肢。
苏子言有些诧异，这个万年前的术法高手，竟然身有残疾。
而从一开始裴寄竟也没提过一字半句。
他沉默半晌，随后又一阵了然。
难怪那天在山顶生命大和谐的时候，祁北修也没有全部褪下裤子。
而当初裴寄没说起过，或许裴寄从来也不在乎他的残疾。
……
不知是腿脚不方便的这个原因，还是心性本就如此。
祁北修不爱出门，更不爱与人交流，他的住处从来没有外人来过，每天只呆在屋中，不是画阵法符咒，就是折腾那几个青铜傀儡。
要不是苏子言知道祁北修喜欢裴寄，见过他坦露心声、为爱鼓掌过。大概会以为他就是一个冰冷的傀儡人，没表情更没感情，任谁也没法闯进他的心里。
他活得最像人的时候，大概就是闲暇时，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
每到发呆的时候，祁北修眼里的冷漠会渐渐收敛，仰头看着窗外那一片落了叶的枯树，也不知道在想谁。
夕阳余晖落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缕淡橘色的暖意，像潋滟着一整个秋季的芳菲，孤单萧瑟却又带着希翼。
……
而呆在剑里的苏子言开启了被迫学习模式，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阵法。
他不聪明，也没有刻意学过，但就光看着的这几个月，硬生生学会了不少阵法和符咒的画法。
这种被迫往脑子里面塞东西的过程太痛苦，在苏子言快要学疯魔之际，前方传来捷报，裴寄屡战屡胜，战线从宜春拉到了青禾州，假以时日便可打到魔族大本营。
祁北修听完捷报后，沉思良久，将一对青铜傀儡装入乾坤袋，竟御剑赶去了青禾州。
苏子言终于摆脱了被迫学习，兴奋之余，他隐约察觉剧情要进入正轨了，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
祁北修日夜兼程，在第三日，夜子时终于是赶到了裴寄的营地。
他一身隐匿身形的术法用得出神入化，似乎不想引起修士的注意，只悄悄潜入了裴寄的帐中。
……
剑修一道，睡熟了也格外警惕，祁北修刚入军帐，裴寄就醒了，琉璃灰的眼眸里水雾瞬间就散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清醒的像在猎食的黑豹般泛着危险的光，竟是不带半点睡意。
万钧剑随身带在床塌上，顺手便将它出了鞘，牢牢锁定黑暗中的人。
“谁？”
“阿寄，是我。”
黑暗中，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
裴寄一愣，刚刚气势凶戾的黑豹瞬间收起了爪牙，变成了一只温驯娇憨的猫，琉璃灰的眼眸中仿佛浸了一汪秋水。
“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扔了剑，一把扑向立于床前的祁北修。
他太兴奋，忘了控制力度，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全力扑向祁北修，祁北修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唇上却依旧挂着笑。
他扔了剑，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裴寄。
苏子言被他扔在桌脚，抬眼就看到他左边裤腿上浸出来的血迹。
祁北修的腿原本不适合长时间的站立，这三天日夜兼程赶过来不曾休息片刻，又被裴寄虎扑。
这下怕是磨破断肢面了。
……
“师兄。”裴寄什么也没发现，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祁北修耳后好一阵蹭：“都这么久了，你也不来看看我。”
“我这不是来了。”
祁北修就着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他，见着心爱的人又黑又瘦，顿时心口一酸。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将他睡凌乱的发别到耳后，缓缓道：“怎么好像又瘦了。”
“有吗？”
“有。”祁北修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指下再也不是以往滑腻柔软的触感，顿时皱眉道：“脸颊上的肉都不见了，阿寄不但瘦了，还黑了。”
裴寄一愣，刚刚脸上洋溢着的笑全拉了下去，抓着他的手不高兴道：“你这是在嫌弃我丑？”
“没有。”查觉他会错了意，祁北修赶紧摇头：“阿寄不丑，在我眼里，阿寄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
他像想到了什么，垂下眸自嘲道：“何况阿寄都不嫌弃我，我又怎会嫌弃阿寄。”
“师兄哪有让人嫌弃的地方，只有让人羡慕的份，又聪明又厉害。”裴寄将头搁在他肩上，认真道：“我从小最崇拜的就是师兄。”
祁北修轻声笑了笑，伸手推开了裴寄。
裴寄满脸不悦，“做什么？”
“我身上脏。”祁北修指了指自己染了灰尘的衣裳和头发。
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连脸上都能抹下灰来。
“我不介意。”
裴寄又往他身上扑，祁北修见他身着一袭雪白的中衣，怕给他弄脏了，只得伸手抵着他的额头不让他靠近，无奈道：“我介意。”
裴寄瞪着他，气恼道：“你大半夜的闯我营帐，结果碰都不让我碰？那你来干嘛？”
“这个……给你。”祁北修从乾坤袋放出两个青铜傀儡。
裴寄瞧着这两青面獠牙的吓人玩意，不悦道：“我才不要，这玩意经常听不懂人话。”
祁北修也不恼，轻笑道：“已经改良过了，往后你所有的指令，它都能听懂。”
“我要它们干嘛？”裴寄撅着嘴道：“杀人打架有万钧剑就够了。”
“看门，看门总行！”祁北修摸了摸他了的手，缓缓道：“万一有人潜入营帐，不用你脏了手，让它们拦着就行。”
“还有……”
“还有什么？”
祁北修顿了顿，微微红了耳尖：“还有阿寄若是太忙，忙得忘了我，看看它们就能抽空想起我。”
裴寄愣了愣，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后，才笑开了花：“才不会，我再忙也不会忘了师兄。”
“那就让它们替我守着你。”
裴寄歪头想了想，没再拒绝，将两个青铜傀儡安排在门口，回头时目光却无意识的落在祁北修的左腿上，看着裤脚上面的殷红一愣。
“师兄你的脚……”
祁北修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裴寄蹲下身，小心卷起他的裤脚，看着断肢处摩擦得血肉模糊，顿时眉头皱成了一团，压着祁北修的肩膀就将他住床上按，心疼道：“这叫没事？你就故意让我担心，坐着别动，我给你上药。”
祁北修双手撑着床面，小声道：“我身上有灰，会弄脏你的床……”
裴寄瞪着他，凶巴巴道：“你再说一句我就生气了。”
祁北修瞬间闭了嘴，任由裴寄低头半跪在他腿边上药。
裴寄动作格外轻柔，本是出剑如雷霆的手，这会儿不过涂点药，却弄的手心出汗，生怕弄疼了他。
上完药，听着祁北修不寻常的粗/喘，小心翼翼的俯身在伤口处吹了吹，问：“还疼不疼了。”
见祁北修不答话，裴寄抬头就看到他雄赳赳气昂昂、差点戳到他脸上的兄弟，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阿寄，我……”祁北修脸色通红，呼吸粗重，他本不是重欲的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淡。
但对裴寄却不同。
裴寄刚刚俯身替他吹着伤口，那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肌肤上，他瞬间就起了反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随便的一个小动作，就激起了他无限的欲/望。
可是他的腿御剑飞行三天三夜不休息，刚刚站着还不觉得，这会儿坐下，上了药后，便确实疼得厉害，就算想……却什么也干不了。
只能红着脸，伸手试图将雄赳赳的兄弟压下去。
裴寄却是笑出了声，“我帮你。”
他一把抓开祁北修的手，跪在床边俯下了身。
……
凌晨刚过盏茶时间，这会不知咋地，窗外竟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帐篷上，忽轻忽重，呼缓呼快，听着像歌曲美妙的前奏，起初还只是淋漓小雨，之后就愈下愈大，把帐篷内不可描述的轻哼声掩盖的干干净净。
雨水飘打在青绿色的帐篷上，烙下一路蜿蜒的水痕，在外沿溻着一圈积水，越积越多顺流而下变成了一条小溪。帐篷外湿湿冷冷，帐篷内却是一片火热。
一方天地，两种景色。
祁北修反手撑在床上，不自觉地弓起了后背。刚开始他轻咬着下唇，极力抑制着那险些溢出喉咙的粗/喘，生怕被夜巡的修士察觉到。
但后面雨声越来越大，裴寄也越来越过分，他干脆随手下了一个结界，不再压抑自己。
他垂眸，一双满是春情的迷离眼眸半眯着，眼尾处泛着红，宛若不小心沾了一片桃花。
余光不自觉落在身下人的头顶上，看着裴寄头顶处起起落落的小呆毛，耳尖更红了，那一抹薄红从脖子蔓延至了整个脸颊。
连一直寡淡的唇色这会儿被他自己咬成了桃红，只是唇下是一排深深的牙印。
裴寄不知道在哪学的，还是无师自通，这会儿变着法的极力讨好着。
祁北修干脆闭上了眼，任他折腾。
两人渐入佳境，但谁也不晓得他们身旁竟还有两个看客。
小金毛冒了出来，声音很欠抽道：“啧~又开始了，我其实没有很想看，真的！！”
“不过……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无中生友了，我也不会有那什么病重的朋友了。”
“哼！老子也是进过海棠市、买过车票、见过世面的虫了。”
苏子言：“……”

第71章
帐外的雨渐渐停了，只偶尔有一两滴水从树梢滴滴答答落在帐篷上。
黑暗中，有一道炯炯的目光一直不曾移开，那就是躲在剑里的苏子言。
按照裴寄当初说的，祁北修就是今日偷走了他的行军布阵图，导致后面的惨剧。
苏子言不相信祁北修是这种人，更不相信他会背叛裴寄，可他不敢放松，一整夜没闭眼。
……
寅时末。
床上的祁北修睁开眼，目光在怀中人的睡颜上流连，伸手在他格外红润的唇上按了按，想起俩人折腾的这大半夜，忍不住愉悦的咧嘴一笑。
祁北修很少笑，可笑起来却格外的好看，仿佛冰山雪融，陌上花开。
他垂眸，脑海中回想半生，他的前半生本该是苦涩难熬的，因为寡言，师尊不喜他，因为残疾，师兄弟不亲近他。
可因为有裴寄，让他把苦涩过成了微甜。
裴寄从小都格外缠他，很认真的说喜欢他，年少的欢喜是真的藏不住的，满心满眼包括行动都想极力表达自己的爱意。
他沉默寡言，裴寄就费尽心机的逗他笑。他腿部残疾，行动不方便，裴寄就每日不辞辛劳的背着他出门，旁人在背后嚼舌根，裴寄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帮他报仇。
祁北修不知道，裴寄这么热烈灿烂张扬的一个人，为什么就会喜欢上残疾且一无是处的他。
可裴寄很认真的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没什么缘由，只是在对的时候碰到了对的人，所有的缺点都会变成优点，然后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多看他一眼，想一直陪在他身边。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撞壁叮当响。
让人动情的，从来都是些再寻常不过都东西，像是白瓷碗里的梅子，清甜微涩，酸甜中带着青涩。
冷漠如他，也终究甘愿停足深陷。
当初残破的万钧剑，周风临让他修复，他硬生生的不吃不喝躲在屋内修复了三个多月，哪怕快要崩溃了，他也在咬牙坚持。
不为别的，第一是为了让裴寄有一把称手的剑，第二便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让自己更配得上裴寄。
好在成功了，他才可以挺直身板安然地接受裴寄的第十次表白，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阶。
以平等的身份接受他并且跟他在一起。
……
祁北修将窝在怀里睡得正香的裴寄轻轻推开，抽出手帮他盖好被子，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了两下，才悄悄爬起了床。
他此来青禾州，一是为了看看裴寄，毕竟这么久没见是真的想这个小师弟的。
二来他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听闻青禾州的无极谷有极为神秘的大阵，是为血杀落神阵，以人之精血代替灵石支撑阵法，威力却也无比的强悍。
此阵法奇特在于是布阵者不需要多高的修为，甚至凡人也可以使用。
只要精血够多，便可轻而易举的斩杀比布阵者修为高一倍乃至几倍的修士。
只要精血充裕，便可将阵法无限扩大，是一款可大面积使用的杀人大阵。
听闻若是有足够多的精血，凡人甚至可以杀神，这也是血杀神落的由来。
……
祁北修对这些稀奇古怪的阵法格外有兴趣，关于血杀落神阵他早有耳闻，也早想来试探一番，但是此前青禾洲一直在魔族的管辖之下，无极谷也有魔兵把守。
不过现在，青禾州已被攻陷，魔军对无极谷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所以祁北修想趁着这段时间去看看，反正按照推算，裴寄攻打至魔军老巢还要两三个月。
而他就算盖世聪明，弄懂这种繁复的阵法，怕也要两三个月。
祁北修想，到时候他们大概会同时完成任务，然后他还可以跟裴寄一起回紫霄宗。
他下了床，装好义肢，穿上衣服准备悄悄的离开。
他没有叫醒裴寄。
他知晓裴寄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要走，阿寄肯定又会舍不得，到时候看到那哀怨的目光，反而难受。
他这人从来不喜欢搞离别愁苦的那一套，悄悄地来，便准备悄悄地走。
……
再次在裴寄的额头上啄了啄，祁北修才转身，目光在帐篷内一扫，便看到了被自己扔在桌脚的剑。
小金毛见他寻过来的视线，叹了口气道：“哎哟喂，把我们扔在桌脚半晚上了，这会要用了，才终于想起来找。这黑灯瞎火的，他一眼能找到真是不容易呀……”
苏子言哭笑不得，身为剑修的裴寄，他的剑一般都是随身带，连睡觉都放在床榻边。
而祁北修就随意的多，他的剑每次都随手丢，要用了还得临时找。
……
祁北修哪里知道剑里面有两个未来世界的灵魂正在吐槽他。
他行至桌边，随手捡起剑，拍掉剑上面的灰，余光却落到了桌上，看着桌上的东西，久久不曾移开眼。神色如暮霭沉沉，黑眸中蓦地波涛汹涌，有惊，有喜，有雀跃……
苏子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祁北修的视线一直停在一卷折起来的羊皮卷上。顿时心口一咯噔，不好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
他大声道：“不要拿，不要拿，求求你不要拿！”
可任他如何大声，任他如何阻止，祁北修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小心翼翼满脸温柔的将那卷羊皮纸拿了起来。
苏子言脑中一激灵。
他知道，剧情走入了正轨，这个场景大概就是裴寄口中所说的祁北修偷了他的行军布阵图那一幕。
小金毛也喃喃道：“完了，完了，裴寄要误会他了，这个祁北修拿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拿他的行军布阵图？”
“唉……”苏子言目光在那张行军布阵图上扫过，叹了口气道：“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张至关重要的行军布阵图，可是在祁北修眼里不是。”
在祁北修的眼里，这只不过是一张写满了他名字的布条。在他心里，这只不过是裴寄在表达他无声的爱意。
是的，羊皮卷的背面被人写了数百个“祁北修”。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是裴寄写的。
裴寄是有多爱祁北修啊！每一笔每一画每一个名字都是藏不住的情深意重。
甚至能让人透过这简单的笔画，看到夜幕降临时，裴寄无聊的坐在桌边，满心满脑子都是他的师兄，然后执起笔，无意识的一笔一画将爱人的名字写在了羊皮纸的背后。
……
祁北修的目光在行军布阵图上停顿了好久，他的眼里根本就容不下其他，根本不知道这张行写布阵图代表了什么。
他只看到裴寄对他深深的爱。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是隐藏不住的雀跃，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羊皮纸卷起来，折叠好塞入了袖口。
再次转身回了床边，低头握住了裴寄的手，轻轻在他的唇角吻过。
裴寄浓密黑长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感觉到唇边的温柔，眼睛都没睁，却迷迷糊糊的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
他是一个很警惕的人，平常一点风吹草动就醒了，可现在因为他鼻尖闻到的是太过依恋熟悉的味道，裴寄不但没有醒，反而在祁北修的亲吻里睡得更熟更香了。
……
祁北修替他盖好被子，依依不舍却仍旧转身离开。
苏子言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了。
他知道祁北修不可能将这张行军布阵图透露出去。
他也知道，祁北修拿走了这张行军布阵图以后，裴寄与修士们商量的行军路线就被魔族知道了。
然后被魔族将计就计，来了个瓮中捉鳖，导致全军大败。
之后就是裴寄的悲惨遭遇，因为他下了军令状，也因为他的傲骨不屑逃跑，被紫霄宗捉拿回去，关入婆罗炼狱七七四十九日，最后被做成了魔镜。
不管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旁人出卖背叛了裴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可是苏子言知道，这件事情到最后全部会怪在祁北修的身上。
就因为他拿走了这张行军布阵图。
不该拿的，他不该拿的。
裴寄自己说是因为他不屑逃跑，甘愿被紫霄宗捉回去折磨。
可是……苏子言心知肚明，除了那一身的傲骨，裴寄更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是祁北修背叛了他，他害怕是这个真相，所以从来都没想过给自己洗脱罪名，只彻彻底底放弃反抗。
世间执念，不过隆冬弱水千层冰，斧砸锹凿不能移。

第72章
祁北修依原计划去了无极谷，无极谷内有许多天然的迷魂阵和绝杀阵，凶险异常，就算他对阵法天生敏感和熟悉，在谷中的迷魂阵法下也不敢大意。
或许他与裴寄心有灵犀，某一日突然便心神不宁，破阵一事，最重细心，最戒焦躁，他的恍惚出神导致在迷魂阵屡屡踏错，被困住足足两月有余，但好在如愿以偿的学到了血杀落神阵。
等他出谷时，剑中的苏子言血都凉了，裴寄怕是凶多吉少，可一切已经成定局，彻底无可挽回了。
苏子言知道他虽是局中人，却参与不了其中的事，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看客。
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明明知道故事的结局，却不能阻止，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
祁北修出了无极谷，发现传讯玉简里有很多裴寄发给他的消息，但都被迷魂阵给屏蔽了，让他一条都没收到。
出谷后，祁北修立马回了信息，但是却石沉大海，他慌得不行，不知道究竟错过了什么，只得匆匆去了裴寄在青禾的驻地。
可驻地人去楼空，青绿色的帐篷早就破败不堪，而当初快被赶回大本营的魔人，又重新出现在青禾洲，肆无忌惮地掠夺着这块土地。
祁北修隐隐觉得事情不妙，却仍旧抱有一丝希望，他的阿寄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不管怎么样，先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
祁北修用隐身术潜入魔人的住处，趁着天黑虏获了一个修为不俗的高阶魔修，他也不啰嗦，拼着神魂受创的后果，直接用搜魂术侵入魔修的大脑内，获得他知道的所有信息。
搜魂术虽歹毒，效果却出奇的好，魔修惨叫着毫不隐藏地泄露了所有的秘密。
剑中的苏子言沉默地听着魔修的话，在那一声声惨叫中捋顺了所有的关键。
是程歌。
整个事件的操纵者包括背叛者竟然是程歌。
程歌与裴寄皆是少年剑修，同辈剑修总想分个高下，可程歌回回比不上裴寄，回回被裴寄打得狼狈不堪。
当初因为程歌欺负过祁北修，裴寄又记仇，所以每次与程歌打斗时，都会故意让他出丑，打败他后还顺便要讥讽他两句。
剑修一道，只做第一，他不甘做万年老二，更忍受不了这种耻辱，便怀恨在心。
日积月累，这种恨意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像恶鬼将要爬出地狱，压都压不下。
他程歌才是紫霄宗里师兄弟崇拜的对象，他才是众人的楷模，他才是这天下第一剑。
他要让裴寄死。
裴寄也必须死。
他要让裴寄万劫不复，永世都翻不了身。
而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此次裴寄是主将，他是副将，他知道裴寄所有的安排，包括布局和行军路线。
于是他将自己改头换面伪装好之后，去魔族驻地与魔君勾结，将布局完完整整地透露给了魔君。
裴寄虽然知道程歌不服自己，却没想过在布局上要防着他，也从没想过他会害自己，毕竟都是同一宗门出来的，私底下偏见可以有，但是会以大局为重。
可是没想到，程歌竟然自私恶毒到拿战争做棋盘，将同门修士的生命做棋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为害死他，赢回一个所谓的虚名。
……
而一切也如程歌想的那样，修士阵营果然大败，裴寄也被捉回了宗门。
事发之后，程歌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心思打理，做一些伪证。却哪知道裴寄的行军布阵图竟然不见了，这样的军事机密一直放在他一个人的营帐，外面巡逻的修士更是从来没断过。
程歌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顺水推舟，将勾结一事全部推到裴寄身上，而奇怪的是裴寄居然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任由程歌将污水泼在他身上，甚至不为自己辩解半句。
……
祁北修面无表情的听着魔修的话，他一直沉默着，垂下的双眸里星辰陨落，再无生机。
俊俏的脸在暗淡的月光下没有丝毫血色，唯有眼眶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他从魔修的口中听到裴寄不反抗不辩解，安静的下婆罗炼狱时，突然弯下腰捂住了胸口。
像被人硬生生的扎了一刀，让他疼得厉害，仿佛刀剐肺腑，一刀一刀，让他肝胆寸寸尽碎。
“阿寄……阿寄……”他一向低哑的嗓音竟染上了哭腔，一字一句喊出来，带着无限的凄凉。
喉间血气上涌，堵得他呼吸不畅，忍不住闷咳了一声，竟是咳出一大口鲜血来。
祁北修用衣袖随意擦过，唇角浮上了一抹笑，笑容绝望却残忍阴骘，那糊了满嘴的猩红，和他脸上的笑容相杂，让他仿佛像地狱里蹦出来的恶鬼，活像是要吃人心的模样。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狰狞，缀满阴森的寒意，双眸没有丝毫感情的看着魔修，缓缓伸手掐上了他的脖子，绝望的“呵呵”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回荡在耳边。
“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
活生生掐死魔修之后，祁北修又布置了绝杀阵，将这个魔修的身体为诱耳，弄死青禾州上千魔修后，匆匆赶回了紫霄宗。
可是来不及了，他才至山门，便被人告知裴寄已经被人扔进了炼炉里，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祁北修目眦欲裂，一口银牙咬碎了，往日幽黑的眸子，此刻已不知为何已经攀上了血丝，他的嘴角上扬，露出嘴中沾满血渍的牙齿，像是刚吞噬了血肉的人。
拳头攥得咯吱响，只觉每一根发丝都在愤怒，眼中露出了凶狠之色，他目光森森的看向程歌在的剑修门，笑声绝望疯狂。
“程歌……哈哈哈哈哈……程歌，你们都该死，你们全部都要给阿寄陪葬……全部……”
剑修门曾也是他的家，可是除了裴寄，他对谁都没有感情，门中的师兄弟乃至师尊，对他来说都像是陌生人。
他这人本就天生凉薄，铁石心肠，是裴寄将他拉入凡世，让他感受到人该有的悲欢喜乐，现在裴寄不在了，那么……
***
之后的一切，在苏子言眼中仿佛是一场梦，一场被殷红糊住的噩梦。
紫霄宗实行一门一主制，门中事，门中毕，若是内斗，其他派别不得插手。
疯了的祁北修以一敌百，用符咒阵法毁了大半个剑修门，整个剑修门血流成河，满地的猩红，土地也被鲜血染成暗色。
祁北修大概从没想过，在无极谷学的迷魂阵和绝杀阵，竟然是用来围困对付自己的同门。
闭关的大长老为护住程歌，强行出山，一剑斩了祁北修的手，废了他的全部修为。
祁北修看着自己曾经的师尊，看着师尊护在身后的程歌，眼里没有半点孺慕和尊敬，只咧嘴森森一笑，露出满嘴染了血的白齿。
他的笑声断断续续，像被伤了喉管一般沙哑不堪。
唯有嘴角扬起那抹恶质阴冷的笑，像极了某种冷血类的生物，如附骨之蛆，冷得人挫骨三分。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利用这满地的鲜血，将在无极谷学的血杀落神阵祭了出来。
眨眼睛功夫，整个剑修门如翻天覆地般出现了变化，一个诡异至极的如同用血线画出的法阵出现在了头顶上空。
古朴苍凉的法阵，遮住了头顶的烈阳，偶尔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有一下没一下的闪烁着，像藏在深渊里的恶魔之瞳。
地面开始颤抖，空气逐渐扭曲，阵法内的众修士感觉呼吸困难，肩上如有千斤重，被压得直不起身来，仿佛有无数只手来拉扯他们的身体，誓要将他们扯得粉碎。
阵法外青天白日，风吹树动，而他们在这个地方却仿佛另成一界，没有鸟叫虫鸣，一片死寂，安静的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祁北修就轻笑着站在不远处，一身雪白的素袍，如今如同被泼了污血的牡丹，惨不忍睹。
表情狰狞，眼睛幽黑的看不见倒影。他要让阻止他的人都去死，他要让程歌给裴寄陪葬，他要把程歌挫骨扬灰，神魂皆灭，他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阵法开启，整个杀阵内哀鸿遍野，惨叫连连，痛苦的哀嚎从日出传到日落，仿若人间炼狱……
***
苏子言懂祁北修的苦，却仍旧不敢看，不敢听，他只得闭上双眼，堵住双耳，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祁北修已经上了周风临的炼器门。
他站在岩浆般翻滚的炼炉前，双目赤红的看着逐渐成形的铜镜，一滴血泪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下，但很快便被极度的高温蒸成了水汽，只留下一点干涸的暗纹。
“为什么？”他问周风临。
周风临往炼炉下扔了几根柴火，连眼睛都没眨，面容沉静的古井无波，像极了他打造的兵器，看不到哪怕一丁点人类该有的情绪。
他不咸不淡道：“没有为什么，我炼的魔镜需要一个千锤百炼的魂魄，裴寄刚好合适，原本可以不是他，但是勾结的罪名已实锤，反正都是死，不如给我用来做器灵。”
祁北修满脸苦涩的笑了笑，他早该知道周风临会是这种态度。
他从前跟周风临还真是同一类人，同样没心没肺，铁石心肠，所以他们俩才能有共同的话题，做了一朝一夕的朋友。
现在又怎么能奢求周风临能对旁人能手软。
……
祁北修盯着快要成型的铜镜，久久不语，沉默片语，突然扭头将从程歌手中抢过来的万钧剑和自己的剑整齐地挂在墙上，决绝的转身朝炼炉走去。
周风临瞥了一眼：“你来迟了，现在他已融入魔镜，你救不了他。”
“我知道。”祁北修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走向炼炉，唇边是释然的笑。
“我为他报了仇，此生了无遗憾。”祁北修用被高温灼烧的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淡淡道：“我怕阿寄太孤单，我要下去陪他。”
周风临终于抬起了头，一向不曾动容的脸，这会儿也蹙起了眉头，颇为诧异道：“你疯了，裴寄的魂魄在婆罗炼狱中千锤百炼，而你现在就一废人，若运气不好，入了这炼池怕是会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
“别去。”
祁北修再也听不见他的话，眼中是浓郁到近乎惨烈的爱意与决绝，头也不回地径自走向了炼炉，翻腾如岩浆般的铁水在空气中炸出一个个漂亮的气泡，极美，却稍纵即逝。
“阿寄……你为镜面，我为镜台，陪你生生世世……可好？”

第73章
祁北修头也不回决绝的跃入炼炉后，周风临冷眼旁观，他不懂生同衾、死同穴的意义，不懂情情/爱爱，或许他也不想懂，只余光看向炼炉里沉沉浮浮的金色镜台，眼中一片不耐之色。
可挂在墙壁上的长云剑竟悲鸣一声，剑身出现蜘蛛网状的裂纹，然后碎了，残破的废铁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人亡剑毁，呵！你倒是重情。”
周风临勾唇一笑，眼里却仍旧一片冰凉，这把长云剑是他亲手锻造，也是他亲手送给了祁北修，却不曾想，自己锻造的剑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碎了。
“你如此重情，反倒显得我凉薄没人情味了……”
周风临拂了拂袖子，走过去一把将快消散的剑灵握在手中，淡淡道：“我不想出岔子，为了保证魔镜的出世，有关祁北修的的痕迹我都会抹去，这里发生的一切，裴寄都不会知道。”
剑灵在他手中用力的挣扎，发出声声沉闷的低鸣，似泣似诉，仿佛悲伤的厉害。
周风临没有放开它，黑眸染冰，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时间推移，旧账难寻，但万年后会有一线转机，或许你会是唯一的知情者。你要选择消亡，那么裴寄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也就是说……在裴寄的心里，你的主子祁北修永远是个不可原谅的背叛者。”
“要消亡还是要留下，你自己选。”
周风临的话刚落音，在他手中颤抖的剑灵竟然停止了消散，安静的伏在他掌心。
长云剑实体已毁，周风临只得把目光移向了万钧剑。
将剑灵移入万钧剑后，他伸手在剑身上弹了弹，眼皮轻掀：“不用我教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万钧剑轻轻/颤动两下，围绕着炼池飞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最后消失在炼剑门，沉入了墟妄山的最深处。
***
一切尘埃落定，苏子言在万钧剑藏入虚妄山最深处的时候便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血魔池边。
“醒了？”
“醒了。”
顾未寒和苏傲天一左一右的守着他，而身前的裴寄脸色苍白的厉害，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就合上了双眼，似乎因为耗力过度，已经陷入了昏迷。
苏子言直愣愣的看像顶着魔尊面孔的裴寄，脑中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现了这几个月的见闻，恍然如梦。
他不懂，祁北修和裴寄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什么？
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太爱了。
用情至深、患得患失，却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有怎么样的重量，对自己的不确定，对对方的不信任，才会独自一人承受自以为是的真相。
可他们原本深爱着对方，原本该是众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原本该携手一生到白头。
如果不是祁北修误拿了行军布阵图，如果裴寄能够坚定不移信任祁北修，如果……
可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苏子言鼻子一酸，眼眶便红了，心头压抑得厉害，又发泄不出来，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仿佛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让他透不过气来。
“夫君，你还好吧？”苏傲天见他一副伤心难受的模样，不由紧张地握着他的手。
“我没事，我很好。”
顾未寒给他丢了一条手帕，犹豫半晌，才问：“你去到了万年前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苏子言叹了一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傲天惊诧道：“所以是程歌背叛了裴寄，不是祁北修？”
“对。”
“祁北修也跳进了炼炉？”
“对。”苏子言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裴寄，轻声道：“裴寄是镜面，祁北修是镜台，他俩一直在一起，从来不曾分开过。”
想起扔在古昆仑湖边的镜台，苏子言站起身道：“裴寄醒来应该会很想看到镜台，我去找回来。
“我也要去。”苏傲天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松。
“嗯。”苏子言点头，反手握住了苏傲天的手，经历了裴寄这件事情以后，他会对身边的人更加的看重。
因为明天和意外，你永远都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且行且珍惜。
“顾未寒，你守着裴寄。他若醒来，你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告诉他，祁北修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从来没有……”
顾未寒很想跟他去，可是看了一眼昏迷的裴寄，只得道：“好，你注意安全。”
苏子言出了魔族禁地，拿着从裴奇身上解下的腰牌，召来白翼鹰与苏傲天一起，大摇大摆地出了血魔族领地。
直奔当初在古昆仑下放裴寄出来的湖边。
……
湖边早已物是人非。
风光一如昨日，风吹湖水柳枝荡，没了镜面的空镜台依旧安静的躺在青石上，只是周围枯枝落叶，萧瑟又寂寥。
一只手捡起了空镜台，细心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祁北修……你还在吗？”苏子言试探着叫了一声。
回去万年前后，他虽然一直呆在剑里，但对祁北修的感情是勿需质疑，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一直与他在一起。
说起来祁北修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他当初躺在剑里，无形中被迫跟着祁北修学了不少万年前厉害的阵法。
而且，这样深情专一厉害的人，谁不想与他交朋友。
如果可以，苏子言甚至想当面见见他，哪怕再听听声音也好。
可是没有，黄铜的镜台安静冰冷的似死物，没有半点波动。
苏子言不甘心的又叫了几遍，镜台依旧没有动静。
想起周风临曾经说过话，苏子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周风临说裴寄的魂魄可以入炼池做器灵，是因为他曾经在婆罗炼狱中千锤百炼过。而祁北修早已被他师尊废了灵脉功法。
入炼池时他就一废人，若运气不好，入了这炼池怕是会魂飞魄散。
那……
苏子言看着手中的镜台，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像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般，冷得厉害。

第74章
不好的预感充斥心头，苏子言心口一跳，不祥的阴翳乌压压的弥漫在心口，压都压不下。
如果祁北修魂飞魄散了，那裴寄该怎么办？
裴寄该怎么办啊？他经历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受了这么多折磨。
苏子言以为他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现在……
眼中酸涩得厉害，苏子言低着头，直勾勾的看着冰冷的镜台，只觉得口中苦涩一片，比吃了黄莲还要苦。
他当初还恨过周风临，不明白周风临为什么这么绝情，为什么要抹去祁北修所有的痕迹。
可是现在想来，或许不让裴寄知道真相更好，因为恨比爱更让人有活着的勇气，更让人理直气壮。
一旁的苏傲天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有些手足无措。
镜台中听不到祁北修的声音，更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和生机，他再笨，也猜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人永隔魂飞魄散，这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是一件很恐惧很痛苦的事情。
他自己也是陷入情-爱中的一份子，对这种事深有体会，当初寻了苏子言那么久，就是因为心怀希望。
可如果要是谁告诉他苏子言已经死了，那他大概会痛不欲生，恐惧到发疯。
所以这会，苏傲天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只一言不发将他搂入怀中，手在他的背脊上轻轻安抚。
苏子言靠着苏傲天的胸膛，感觉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心情才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闭着眼睛，伸手环住了他了腰。
两人拥抱在一起，互相慰藉。
湖边一片沉默，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也压抑的厉害。
可谁都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悄悄降临，三柄泛着寒光的利刃，带着无匹的杀机从不远处的树林中狠狠刺向苏子言。
等到小金毛提醒他的时候，已经迟了。
三柄飞剑如同银练速度极快，一眨眼便至眼前，利刃插-入肉/体的闷哼在耳旁响起。
下一秒，有微凉的鲜血喷在苏子言的脸上。
……
原来当初抢夺万钧剑的那一帮人，仍旧有几十个还不死心，守在古昆仑山附近守株待兔。
好几个月过去了，本来这几十个修士都心灰意冷了，却没想到那个夺走万钧剑的人又重新出现在古昆仑山下。
得不到宝物的嫉妒，和苦等几个月的愤恨涌上心头，竟恶毒地搞偷袭。
等到小金毛提醒苏子言小心的时候，苏子言的余光便看到朝自己背心激射而来的三柄利刃，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避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刀子将要刺入自己的身体。
苏傲天的速度很快，蛇类天生对危机的敏感度，让他什么都没发现的情况下，迅速抱着苏子言转了个身。
苏子言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一些冰凉的液体洒在他脸上。
他用手摸了摸，掌心是一片刺目惊心的红。
是血，苏傲天的血。
苏子言神情恍惚的低头，三柄剑将苏傲天刺了个对穿，剑头颤颤巍巍的在他的胸前小腹上抖动。
“夫君，快走。”苏傲天声音有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痛苦，一向秀丽姣好的脸此刻痛到扭曲狰狞。
不远处有人快速走动，脚步声异常的杂乱，他们叫嚣着“把万钧剑交出来。”
苏子言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呆呆愣愣的看着面无人色的苏傲天，看着他满身鲜血缓缓倒下。
眼中一片赤色，心如刀绞，仿佛被削成碎末般的疼痛在胸口蔓延，疼得他连指尖都在颤抖，痛得他忘了呼吸。
他看着满身鲜血倒在他脚边的人，恍惚中当初被裴寄催眠的记忆全部涌现了出来。
公子羽死了，公子羽死在无羡城的七层蜃塔中。
原来阿羽已经死了，就死在他面前。
而眼前的苏傲天又毫无生机的倒在他脚下，同样的场景竟然出现了两次，而他每一次都没能护住眼前人。
眼前的天空渐渐失去了颜色，零落、破碎、绝望，一片灰白……
苏子言头疼欲裂，仿佛水溺过头顶，让他完全无法呼吸。太过痛苦的回忆，让他完全承受不住，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鲜红，他无意识的丢下几颗灵石，举起了手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一个诡异的符纂。
刹时风声静止，空气凝固，阴冷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湖边。
地下悉悉索索黑气肆意弥漫，仿佛有什么在地底下蠢蠢欲动，正要破土而出。
走得快的几个修士，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黑气缠住了脚踝，甩都甩不掉，那些诡异的黑气迅速吸走他们的生机，湖边刹时一阵鬼哭狼嚎。“逃啊……逃……”
可很快阵法便消散了，这种聚灵阵需要灵力的支撑，靠几块灵石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而布阵的苏子言猩红的瞳孔里一片不甘，身体晃了晃终于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见他倒下，那些准备撤走的修士又停了下来，挥起手中的剑，毫不留情的刺向苏子言。
在要被捅成透心凉之际，苏子言随身包里的黑鳞亮起，下一秒，他往下倒的身体便被凭空出现的人抱住。
不知何时，湖边又来一个黑衣人，那人从天而降，伸手温柔地将苏子言抱住。
他看着他，冷白的脸上泛上一抹红，寒潭一般的眼眸此刻像被春水搅乱，仿佛正在诉说满腹愁肠，柔情缱绻藏都藏不住。
他小心地抱着怀中人，像抱住什么心口上的绝世珍宝。
可抬眼看上这群修士的时候，气质却换上冷傲孤清，莫名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像神祗一般看着他们。
深黯的眼底充满了愤怒，炽热的阳光跳跃在他乌黑的睫毛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郁色，冷漠得仿佛正在看一群蝼蚁。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寒气逼人，让人莫名就感到危险
而那些修士们刺向苏子言身上的剑仿佛遇到了屏障般不得向前半分，反而调转剑头刺向了他们自己。
***
苏子言睡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一直在做梦，梦里四处是鲜血，入目一片殷红。
耳边时而是公子羽痛苦的哀嚎，时而是苏傲天的惨叫。
“哥哥……哥哥……阿羽好疼……好疼啊！”
“夫君，救救我……”
可苏子言一转头，却又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血红，一眼看不到尽头。
仿佛被人抛弃，任他如何奔跑，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人回应他，有的只是一声声痛苦地哭泣。
苏子言蹲下身，将脸埋入膝盖，任殷红将他淹没，在他绝望快要淹没在鲜血淋漓的世界，再也走不出来之际。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温柔的在眉间轻抚，一下一下，试图舒展他紧皱的眉头。
“醒醒……不要怕，为师在。”
这只手给了他方向，给了他无尽的勇气，苏子言被带出了梦镜，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四周出奇的安静，没有鲜血，没有湖水，没有群山，也没有修士。
但环境却格外的熟悉，熟悉到深入骨髓，是他午夜梦回时，经常梦到的地方，也是他无论去到何方，都牵挂的地方。
这里是……
“琉璃幻境？”
“嗯。”清冷的声音在耳旁想起，也同样熟悉无比。
苏子言闻声侧头，顿时瞪大了眼睛，“师尊？”
“是我。”身旁的人眉形细长如燕尾，皮肤是不带血色的冷白，冷漠的眸子此刻看向他却温润如玉，仿佛浸了一汪清泉。
……竟然是云崖仙尊！
苏子言怔怔的看着眼前人，一再的确认后，终于像乳燕归巢般一头扑入了他的怀中，用力地抱紧，生怕是梦醒时分的浮光或者黄梁一梦，睁眼就不见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迅速模糊双眼打湿了衣襟。
“师尊。”
“我在。”云崖仙尊搂住他，伸手在他头上抚了抚。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云崖仙尊清冽的眼中荡起涟漪，神情明灭不定，最终全化成了怜爱，将他搂得更紧一些，轻声安抚道：“回家了，为师在，不怕。”
师尊就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给了苏子言无限的安心，但他仍旧哭成了泪人，用着委屈绝望后悔内疚的声音道：“师尊，我好没用，我没护住阿羽，让阿羽没了，连天天也……”
“夫君，我没事。”虚弱的声音从云崖仙尊的嘴里发了出来，“你不要哭了，我还活得好好的呢！你再哭，我也想哭了。”
云崖仙尊的眼眶微微发红，一向微抿的薄唇这会高高撅起，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衬这幅平日里高冷如雪山冰的面孔格外的怪异，却又不突兀。
苏子言一愣：“天天？”
“是我，夫君你不要内疚，我休息几天就好了，过几天我就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面前。”话音落下，云崖仙尊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他伸手温柔轻拭过苏子言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红得要滴出血来的眼眶，心口一紧，叹了口气：“别哭了。”
苏子言停止了哭泣，只抽抽噎噎道：“可是阿羽……阿羽他……”
云崖仙尊将他揽入怀中，不着痕迹的闻上了他的发香，眸中是比黑夜还要浓的墨色，深处光华浮动，像是裹了一层丝绸，百转千回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缠绵。
他尽量让冰冷的语气带上柔软，不紧不慢道：“羽也没事，他只是分/身毁了伤了魂魄，给他点时间了，他就会恢复过来。你不要内疚，也不要有负担，不是你没护住他，这件事与你无关。”

第75章
苏子言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用着浓重的鼻音问：“阿羽还会活过来？”
“当然。”云崖仙尊肯定的点头。
“那还要多久？”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八百年左右。”
八百年？苏子言一愣，下意识的去摸装在随身袋里的长生契，手下却摸了个空。
他眨巴着眼睛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那天被众修士围攻坠下悬崖之后，那长生契就不见了。
妈呀！他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就这样掉了？艹！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了？万一找不到了，那他就完了。
没有长生契，他肉-体凡胎的根本活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向天再借五百年，那也还差了三百年。
那就有生之年都见不到阿羽了。
果然，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坏事第一名，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苏子言欲哭无泪，只感觉到了史前无敌的深深的颓废感。
想到这，苏子言委屈得不要不要的，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涌了出来，他不是爱哭的人，可是见到师尊后，就被苏傲天附了身，老是想哭。
“怎么了？”云崖仙尊耐心极好，苏子言哭哭啼啼折腾这么久，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烦躁的神情来，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没什么。”苏子言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不管怎么样，先在琉璃幻境住几天，陪陪师尊他老人家，然后再将百晓魔镜的镜台送到裴寄那里，回家的时候顺便再去断崖下找长生契。
见云崖仙尊一直盯着他，眼中有显而易见的担忧，苏子言不由撒了个谎道：“徒儿就是看到师尊太高兴了，高兴得哭了。”
“为师也很高兴。”云崖仙尊摸摸他的头，好半晌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道：“为师要去办点事，你在琉璃幻境呆着，这几天别乱跑。”
“要去做什么？”苏子言立马站起了身好奇的问。
师尊要去做什么？除了救他，师尊很少出琉璃幻境。
“青云派山下镇压着一条上古时期的妖蛟，最近闹腾的厉害，为师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什么妖蛟？”
“此事说来话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反正自己的身份苏子言全都知道了，云崖仙尊也不再瞒他，将当初青云派老祖与他的约定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苏子言一怔，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揪紧：“所以师尊来青云派的原因是为了等我？”
来青云派是为了等他，为了留在青云派才与青云派的老祖定下镇压妖蛟近万年的约定？
“是，”云崖仙尊点头，眸光冷漠似一弯霜月，深处盛载的柔情却如弱水三千，浩瀚如海。
苏子言则是一派兵荒马乱，声音带着满满的惶急和痛心：“那要是万一……万一我没有来青云派呢？师尊等不到我呢？”
云崖仙尊淡淡道：“哪有什么万一，你来了，为师也等到了。”
苏子言怔了怔，无端端冒出一股复杂又激动的情绪来，让他的心口有些发慌发疼，仿佛被一簇蛊虫爬过，一路从胸膛爬向了喉咙，又痒又疼。
他莫名恐慌起来，要是自己当初没有来青云派怎么办？
“一万年的时光这么长，师尊没有怀疑或犹豫过？”
“没有，不知从何时起，等到你成了我的信仰，寻到你成了我的执念，若执念都碎了又怎么保初心。”
云崖仙尊表情淡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没有丝毫起伏，他一直就是这样，表面冷峻如寒冰，内心却热情似火，坚定若磐石。
“只是为师有时候也会想，究竟什么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煎熬，可因为等到了，那么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值得。”
苏子言听完他的话，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心口沉甸甸的，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难受。
云崖仙尊也什么都不再说，沉默着站在苏子言身前。
他身形挺拔而笔直，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给他沉闷严肃的黑袍镀上了一层银粉。
靠的近了，秋夜的冷风把云崖仙尊身上那独有的冷香与与青草味纠缠到一起，兜头盖脑全拢在苏子言身上，让他全身都笼罩在云崖仙尊的气息里。
苏子言抬头看着他，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云崖仙尊的瞳眸里，他一直清冷的眼中仿佛藏了火焰，滚烫又炙热。
空气里突然升腾起一种暧昧的奇怪气氛，苏子言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低一下头，眼神不自然的躲开他热烈的凝视，不敢再对上他的目光，怕自己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他掩饰一般，轻咳道：“徒儿跟您一起去。”
“太危险了，你留在琉璃幻境，这次镇压完之后，为师就完成了与青云派老祖的约定。”
云崖仙尊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此刻他幽黑的眼眸里像是漾着光，一向平静冷漠的语气里竟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往后不管你去哪，为师都在。”
他牵过苏子言的手，一字一句郑重道：“不管前路坎坷或是荆棘丛生，你在，我就在。”

第76章
云崖仙尊再三的叮嘱苏子言，让他好好待在琉璃幻境之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苏子言以为师尊一再叮嘱的让他乖乖呆在琉璃幻境，是担心他又乱走。
于是听话地在幻境内呆了一天，第二天闲不住，又怕师尊担心，便准备在青云派内溜达溜达。
出门时，看着光秃秃的琉璃幻境，苏子言想了想，觉得应该给这里添点色彩，毕竟琉璃幻境是宝物，可以随身带走。
等师尊压住妖蛟，完成与青云派老祖的约定后，就可以放心的带着他离开青云派了。
那往后，这琉璃幻境就是他跟师尊流动的家。
苏子言撑着下巴想了想，他记得顾未寒在思过崖那里种活了一大片的金盏铃兰。
那金盏铃兰可好看了，当初他从普陀山下挖过来时，本就是准备移到琉璃幻境来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才被顾未寒种到了思过崖下。
现在顾未寒不在思过崖了，而且也没有几个人会去那赏花，不如……
苏子言眨眨眼，嘿嘿笑了两声，不如就把金盏铃兰全移植种进幻境来。
说干就干，他立马往思过崖方向走，可想到等下又要挖泥巴，会弄得满身满手脏泥，他不想自己动手，于是转身准备去云临峰叫几个小徒孙过来帮忙。
他去往云临峰的路上，还没到峰顶，便见到几个小辈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苏子言也没在意，可无意中却听到了小师叔祖的字眼。
苏子言猜测这几个小辈是在讨论他，不由准备听几句，想知道他们说自己什么。
跟祁北修学的小术法，他倒是手到擒来，拿出两颗灵石，随手掐了个隐身灵诀，便悄悄靠近小径旁的几个弟子。
靠得近了，苏子言才发现那几个弟子脸上的神情很埋汰，语气也带着愤恨不甘，这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不是我说，小师叔祖真的是一天到晚只会给咱们青云派找麻烦。”
“就是就是，来青云派几年什么贡献也没做，一天到晚往外溜达，想当初天穹派与咱们青云派关系还不错，结果去年，他与离渊真人那事，导致咱派与天穹派闹得水火不融，彻底翻了脸，现在天穹派弟子一见到咱青云派的人就喊打喊杀。”
“这些也就算了，可现在呢！做什么不好，非得与魔族拉扯上关系。”
“对啊，本是多事之秋，唉！每千年的这个时候妖蛟就试图冲破封印而出，听掌门说过，万年一个轮回，今年妖蛟仿佛回光返照般比以往更凶悍，导致师祖掌门大长老乃致元婴其长辈们都要赶往后山竭力而为，全门派中的弟子更是人心惶惶，结果没想到这个时候小师叔祖还惹出了事。”
“为了一把剑，与三十二派的人结了仇，那也算了，你好歹把万钧剑带回青云派，结果呢！竟然把剑送给了魔尊殷无极，导致三十二派与天穹派联手讨伐上门了，现在师祖和掌门大长老二长老他们都在后山压制妖蛟，根本抽不了身，全靠云隐峰和其余几峰的大师兄在外面挡着，唉！真是害人害己……”
“而且，身为小师叔祖，事情也都是他惹出来的，可现下却龟缩在琉璃幻境不出来，他是舒服了，却让大师兄他们几个小辈挺着，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万一三十二派和天穹派真打进来，那青云派就危险了。”
苏子言在不远处听了个大概，但是也捋清楚了关系。
当初在古昆仑围攻他想抢夺万钧剑的那些修士，现在与天穹派联手准备围攻青云派，理由是他与血魔族勾结，天穹派放出话来，现在要么让青云派交出他，要么交出万钧剑。
……
那几个小徒孙还在说，但是语气越来越是难听。
苏子言悄悄转身，他没露面，也不想立威，因为自己确实惹了不少的麻烦，若争起来，下不了台的反而是他。
不过有一点错了，他没有龟缩，他只是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
毕竟当初在古昆仑山上夺万钧剑时，他吃了隐气易容丹，脸上还有伪装，旁人根本就认不出是他。
***
唉……
苏子言叹了口气，该他出面的，他又哪里会退避。
不可能真的等三天让师尊出面，现在更不可能让那几个小辈帮他挺着。
别的他不行，直面危险和困境的勇气他还是有的。
苏子言召来白翼鹰直接飞去了青云派的山门前。
山门前果然聚集了穿各色服装的门派弟子，乌压压的一片，比苏子言想像的还要多。
那些修士，看服装，除了当初在古昆仑与他夺剑的三十二派，与青云派对峙的更多的竟然是天穹派的门人。
苏子言伏在鹰身上，低头看着天穹派来的弟子人数和铁青悲愤的脸色有些奇怪。
按道理，天穹派与此次事件没有关系，但想必是因为上次师尊杀了离渊真人，还毁了他们三座峰的事情，于是借着除魔卫道的名声来报仇的。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那天穹派的弟子，一个个表情如同死了爹一样悲愤。
苏子言不清楚他们这是演戏准备借机秋后算帐，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
他还在思考之迹，三十二派的一个元婴期修士，就指着简长州的鼻子恶狠狠道：“交出苏子言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简长州被元婴修士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涨红着脸努力解释道：“我小师叔祖是不是与魔族勾结还有待商榷，不能凭你们一言半句就将这污水泼在他身上。”
“商榷个屁，当初在古昆仑山被他抢走的万钧剑，现在却在血魔族魔尊殷无极的手上，这不叫勾结叫什么？”
那元婴修士气势汹汹道：“当初在昆仑山上活着的七百三十五个修士都可以做见证。”
他话音刚落，立马有人附和道：“对，我亲眼所见，我可以作证。”
“我也可以……”
那元婴修士冷哼一声，竖眉道：“现在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们这样护着他不怕犯众怒吗？”
下面的人全部附和着他：“就是就是，把苏子言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强攻。”
声音一浪盖过一浪，震的人耳朵发聋，奇怪的是叫嚣的全是三十二派的人，天穹派的人依旧沉默不语。
简长州面色有些发白，却仍不退步，强撑着无惧道：“单凭你们一伙人三言两语，这算什么证据，有本事拿出物证来，别仗着我们掌门不在场，就欺负我这个小辈。”
“还有……我劝你们不要这么嚣张，否则等我师祖出来，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子言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突然鼻子一酸，师尊和掌门几个老一辈的全部去后山了，青云派全靠这几个小辈撑着，也不知道他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想也不想的，按下鹰头一跃而下。
“小师叔祖！”山门前的弟子见到是他，全部弯腰向他行礼，隐隐约约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简长州一人面色更凝重。
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悄悄道：“您怎么出来了，掌门说让我们再拖住三天，三天时间就够了。”
苏子言笑了笑，夸赞道：“你倒是心大，面对这么多人都不怕的，竟然还想拖住三天。”
“我手里有底牌。”简长州靠近他，附耳道：“掌门师叔，还有我师尊虽然去了后山，但是也害怕我招架不住，所以把他们的契约灵兽都交到我手里。掌门师叔的契约灵兽竟然是只八尾狐，我师尊的灵兽也厉害了。只要天穹派的炽炎仙尊不出手，就现场这些人，他们强攻我也不怕，嘿嘿！多了不说，三天我还是能拖到的。”
苏子言笑了笑，掌门还真是想得周到，但是自己出都出来了，再退回去好像也不太好，而且遇到事情躲起来也不是他的性格。
干脆将简长州拉到自己身后，安抚道：“没事，你退一下，我惹出来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见着突然从天而降的人，对峙的三十二门派和天穹派的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到了他身上。
那个主事的元婴老者眼睛倒也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挂在腰间的令牌。
“说他没有勾结魔族的，你们可看清楚了，看他腰间挂的是什么！”
众修士定睛一看顿时惊诧道：“是血魔族的令牌。”
“一群没眼力劲儿的人。”那元婴老者冷笑道：“看仔细了，不是一般的血魔族令牌，看到上面刻的金玫瑰没有，那是他们至高无上的紫金令。”
他这话一出，连青云派的人看向苏子言的眼神都有异状，一个个瞪着眼睛，死死盯在他的令牌上。
苏子言低头看着挂在腰间的令牌，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那天从血魔族出来时，害怕守卫阻拦而从裴寄那里拿过来的，当时为图方便一直挂在腰间，然后忘了取下来。
艹！真是日了狗了！
他刚准备找个什么借口说是偷的或者捡的瞒天过海、蒙混过关，结果一个声音比他更快。
“哟，死老头，就你一个人有眼力劲，没错，就是本尊的紫金令。”来人的声音嘻嘻哈哈的，调笑意味十足：“看来这上千年的饭你倒是没白吃。”
话音刚落，一个黑袍黑发紫眼的男人凭空出现在苏子言身旁。
那人一头黑发像乌云一般倾泻而下，穿着精致华贵的黑袍，袖口和下摆用金银双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一双眸子晶莹剔透像极了纯粹干净的紫琉璃。
这人不是附身在血魔族魔尊殷无极身上的裴寄，还能是谁。
见苏子言看过来，裴寄立马对着他挤眉弄眼。
“苏小子，我没来迟吧？”
苏子言瞪了裴寄一眼，顿时苦笑不已，这下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元婴老者细细打量着裴寄，感觉到他身上翻涌的魔气，便猜到他是魔人，可在看到他琉璃紫的眼珠时，顿时一怔，血魔族族人天生都是血红色的眼睛，只有尊贵无比的魔尊才是紫色。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的试探道：“魔尊殷无极？”
“正是本尊。”裴寄挑了挑眉，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手一挥，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了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华贵雕花大椅，慵懒的靠上去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看着一群人道：“看到本尊，尔等还不下跪。”
底下有不知死活的修士张牙舞爪道：“在我们正道的地盘，你说让下跪就下跪？凭什么？”
“凭什么？”裴寄冷冷笑了笑，手一伸，万钧剑顿时出现在他手中。
他本是剑修，浑身的剑气不加掩饰，盛气凌人，再把嬉皮笑脸一收之后，魔尊身上天生的尊贵气势更是排山倒海而来。
压得一众修士直不起身来，除了他身旁的苏子言，和身后的青云派弟子外，一个个都遭了殃。
对峙方几个元婴修士联手掐了一个结界，将自己一方的人罩在结界中，众修士才好过点，纷纷直起了腰。
裴寄见此，干脆将剑出了鞘，冷笑着增加了威压，身后的魔气翻腾如漫天的乌云，这下除了苏子言，连他身后的青云派弟子都遭了殃，一个个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苏子言揉了揉额头，不着痕迹地拉着他的袍角道。“裴寄，你别闹了。”
裴寄晲了他一眼：“我还没玩够。”
“是吗？那你继续玩试试看。”苏子言磨了磨牙，威胁道：“我看你就是不想要镜台了。”
裴寄已经从顾未寒那里知道了万年前所有的经过，这会儿听到镜台一愣，立马老老实实将虎皮座椅给收了起来，将魔气入体、万钧剑入了鞘。
还不忘讨好道：“好嘛！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第77章
裴寄收起了强横的气势，山门下的修士也松了一口气，苏子言见身后的青云派弟子都直起了腰，才悄悄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裴寄哼哼唧唧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在这我肯定会来，好歹你是我这万年里唯一的朋友，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苏子言没半点感动，反而一副你有没有脑子的表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用的可是魔尊殷无极的身体，而我在的地方可是正道大派，这种地方不是你一个魔族就可以随便来的，你伤好了吗？敢明目张胆这么折腾？”
“伤……就那样吧，反正好不了了。”
苏子言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好不了？好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裴寄无所谓道：“殷无极的身体早就残破不堪，心肺全都一团糟，我在一天就用一天，管他好不好得了。”
苏子言：“……”
他眯了眯眼，质问道：“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是虚张声势、虚有其表，其实内里一团破絮，已经走不了几招了。”
“对，”裴寄点头，理所当然道：“本来就是这样啊！”
“艹！……”苏子言都快忍不住说脏话了：“那你来这里干吗？看热闹吗？”
“你这话说的，镜台还在你身上呢，我怕他们护不住你嘛！”
苏子言白了他一眼：“你就能护住我？”
“不能。”裴寄嘿嘿笑两声，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道：“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带你逃走，我还是可以的。”
“我为什么要逃？”
“正魔势不两立，他们都说你跟我勾结，都这种情况了，难不成你还想留在青云派？到时候里外不是人，外面的人猜测你就算了，你门下的弟子若是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你，在背后嚼你舌根子，你受得了？”
苏子言只觉得交友不慎，气呼呼道：“你还有脸说，如果你不来，我还是有机会留在青云派的，但是你偏偏就来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他看着山门外虎视眈眈的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吓唬道：“你说我要不要捅你一剑，到时候我就清白了，而且还是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
“而你也没什么损失，这身体本来也不是你的，魔尊什么的也太招摇，容易惹是非，到时候你把魂魄附身到别的什么人身上就可以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裴寄一僵，条件反射的捂上胸口，讪讪道：“别吧！”
见苏子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僵着脸道：“我好歹千里迢迢过来找你了，而且我这是魂魄再经受你一剑，大概可以直接散了。”
“唉！你已经弱到这个程度了吗？”苏子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算了，不闹了，我跟你逃。……话说我把好好的一手牌打的稀烂，真tm日了狗了。”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顾未寒呢，你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血魔族吧？”
“没。”裴寄摇头，“他本来想跟我一起来的，但是这种情况他出现也不合适，而且旁人还会说青云派又多了一个叛徒，于是他干脆就在普陀山等，让我们到时候去那里与他会合。”
“好，只能这样了。”苏子言回头看了一眼被云雾缭绕的后山。
其实隔着这么远，他什么都看不到，却依旧像对着某一个人小声道：“我要提前两天离开，师尊不会有意见吧？”
他想了想，现在这个情况离开青云派，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他好，对青云派也好。
魔尊殷无极都出现在他面前了，之后不管怎么样，外面那些人一定会极力抹黑他，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到时候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青云派出了一个勾结魔尊的修士。
青云派的人对他不错，掌门、大长老、炼药谷的长老，还有简长州平日里对他都多有照顾，他不想拖累了青云派，也不想给青云派抹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师尊说过，三天后，就会离开青云派，自己在那儿，他就在哪，所以说起来自己脱离青云派，师尊大概也不会介意。
只不过自己比他提前两天而已。
而且自己身上有黑鳞，师尊他应该可以找到自己的。
……
他们两人在山门前隐秘的一问一答，而山门下缓过神来的修士却一个个把目光盯在裴寄手中的剑上。
一个个眼冒绿光跃跃欲试，眼底深处有贪婪，但同样也有对魔尊的恐惧。
那些细小的声音越变越大。
“是万钧剑……”
“万钧剑果然在他手里。”
有的人则装作痛心疾首的指责道：“苏子言是与魔族勾结没错了，看来青云派的名声要毁于一旦了。”
有的人则正义凛然道：“青云派姓苏的，魔尊的紫金令在你手里，你的万钧剑在魔尊手里，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众目睽睽下勾结已是实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苏子言皱了皱眉，虽然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可是他对勾结这个字词仍不敢苟同。
他不悦道：“是，虽然正魔两道一直誓不两立，但人生难得一知己，我与魔尊一见如故，早已结为忘年好友，但这只是我们私人的感情，不涉及正魔两派利益，勾结一事怕还谈不上。”
那元婴老者冷笑道：“不涉及利益？呵呵……黄毛小子果然什么都不懂。可笑可笑，真可笑！万钧剑是剑中至宝，只能握在咱们正派的手里。”
“魔族之人生性嗜血残暴，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以前还能压制住，可他们有了万钧剑后会是如虎添翼，这会给修真界带来大祸，你知不知道。”
“他不会。”苏子言摇头解释，他拉过裴寄，很认真道：“裴……殷无极不会乱杀无辜。”
裴寄被他用力扯住了衣袖，只得听话的附和道：“对啊，我不喜欢杀人，我发誓。”
“呸！”元婴老者嗤笑道：“魔族人生性狡猾，他们的话又怎么能信。”
“妖魔百种，善恶分明。人心一颗，变幻莫测，正道人士照样肮脏不堪，谁又能说魔人就一定嗜血屠杀？”
“一派胡言。”元婴老者指着苏子言，满眼阴沉，最终恶狠狠道：“你若不想让师门蒙羞，将自己和青云派陷入不义之地，最好将万钧剑夺回来，否则看你怎么跟正派交代，看你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可是……”苏子言看着裴寄手中的万钧剑。“可是，这把剑原本就是他的。”
“呸！万钧剑自古以来就是正道的，何时成了他殷无极的了？”
苏子言沉默了，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若跟他们说殷无极身体里住着的是万年前的魂魄，他们大概也不会信，反而会致裴寄于不义之地，到时候魔族和正道都会来讨伐他。
因为这些所谓的正道，说到底还是眼红他的万钧剑，若瞒着不说，好歹魔族还会是裴寄的靠山。
反正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而且苏子言刚刚也决定了要离开青云派，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随你们怎么说，你们说勾结就勾结吧！我问心无愧就行。”
那元婴老者针锋相对，冷笑道：“你问心无愧，可青云派作为正道的大派却问心有愧。”
“我知道，自古忠义两难全，如果非要选一种的话，那……”
他停顿片刻，众人的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
苏子言随手取过了自己一直放在随身包里的碧绿色弟子玉牌，将它摊在掌心。
一旁的简长州看到他拿出弟子玉牌，自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吓得立马抓住了他的袖子，小师叔祖若退出了青云派，只要他一旦踏出山门，那么青云派就再也护不住他了，自己更是完成不了掌门师叔交给他的任务。
他紧张道：“小师叔祖，不要。您再等等，天大的事情，等师祖和掌门师叔出来再解决。”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已经决定了。”苏子言对他笑了笑，扯回衣袖，闭眼狠心切断了与玉牌之间的联系。
刹时，那块玉做的牌儿就在他手里裂开来，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声音清脆悦耳。
元婴老者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
苏子言冷冷瞥了他一眼，而后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玉出神。
半晌他才转身，面朝主峰的方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我，苏子言，不再是青云派的弟子，我是我，青云派是青云派。往后我的一言一行，我做的任何事，都与青云派再无瓜葛。”

第78章
苏子言的话音刚落，山门外的修士便一个个幸灾乐祸，心道这苏子言还真是愚不可及，没了青云派的庇佑，那么只要出了山门，这苏子言就是砧板上的鱼，任由他们宰割。
而殷无极在正道的地盘，他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这把万钧剑一定还是能抢夺回来的。
想到这儿，顿时山门外的修士一个个眼冒绿光，对着苏子言和殷无极垂涎三尺。
裴寄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既然敢单枪匹马的来，就一定可以平安地带走苏子言。
他双手抱臂，慵懒的站在那儿，纯粹透明的紫琉璃色瞳眸异光流转，冷冷地扫过山门外的修士后，最终牢牢定格在苏子言身上。
……
在苏子言走出青云派山门的一刹那，裴寄猛地爆发了，万钧剑出，气势无匹的扫向那一众修士，趁他们阻挡剑气的那一刹，飞快用魔族独门的血遁术拉着苏子言瞬移走了。
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天穹派门人，此刻却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迅速追了上去。
……
裴寄带着苏子言直接去往了普陀山，可顾未寒却没在原来的地方等。
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苏子言掏出百晓魔镜的镜台递给了裴寄。
裴寄神情不变，只是接过的双手有些抖，眼中水光亦是明明灭灭，变幻万千。
苏子言知道，这镜台里已经没有祁北修了，裴寄该怎么办？他会有多难过。
苏子言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话，他一直注意着裴寄的神情，只要显示一点点的悲伤之意，自己就拼命安慰他。
但还好……
裴寄闭目感应完镜台后，只是皱了皱眉头，半晌却又露出释怀的笑。
苏子言猜不透他的想法，犹豫道：“什么情况？祁北修还在吗？”
“没有。”裴寄摇头。
祁北修的魂魄不在镜台里了，但是他能感觉到他残留的气息，这就证明祁北修没有魂飞魄散，他真的一直陪自己待在百晓魔境里。
而他现在不在了，大概是因为百晓魔镜碎了以后，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魂体存在才消失了，正常情况下，魂体消失都是去转世轮回了。
这样也好……
裴寄笑了笑，这一世这么苦，他也不想再继续了。
人说上一世的五百次擦肩而过，能换到这一世的回眸，那他与祁北修上万年的纠缠，下一世，他们一定会继续纠缠不休。
裴寄一点也不担心，他有预感，下一世下一辈子，他还能遇到祁北修。这一次爱到刻骨铭心的人，下一次第一眼仍旧会爱上。这一世没完成的愿望，下一世他一定会抓牢了。
裴寄小心的将镜台收藏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苏子言，他已经下定决心等陪完这个小兄弟最后一段时间，他便去寻他。
……
普陀山显然不是能久留的地方，因为这里离天穹派太近了。
在裴寄预备换地方的时候，顾未寒却又满头大汗匆匆的赶了回来。
“顾未寒你这是去哪儿了？”苏子言问。
“天穹派离普陀山很近，我发现天穹派门人行为表情异常，就顺便去打听了一下情况……”顾未寒擦了一把汗。
“打探出来了吗？是什么情况？”
苏子言对这事确实挺好奇的，不由道：“天穹派弟子刚刚在山门下行为就不对，他们一向嚣张跋扈惯了，可刚刚居然一直是三十二派在唱独角戏，天穹派不是一直标榜他们是修仙界的超级大牌，刚刚却什么话也没说，一副隐忍不发的模样，不知道究竟在筹谋些什么。”
“也没筹谋什么，就是复仇而已。”
“复仇？”苏子言疑惑道：“帮谁复仇？找谁报仇？”
“炽炎仙尊死了，他们要找你报仇。”
“呃？”苏子言一愣，“不是，怎么啥事都能找上我？炽炎仙尊死了干我什么事！等等……”
苏子言终于找到了重点，不可置信道：“炽炎仙尊死了？就是上次与我师尊斗得不分上下的那个炽炎仙尊？”
“嗯，他死了，天穹派还在尽力隐瞒，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的。”顾未寒轻叹道：“致命伤口是剑伤，死之前血液和修为全部被吸走。”
苏子言有些心神不宁，他没想到那个曾经与他师尊一样厉害的人，竟然也会死，那是不是以后……
不会的不会的，他抛开那些杂念，问：“可是他死了与我何干？”
顾未寒道：“确切的说他们是准备找裴寄报仇，你只是附带的。”
一旁当看客的裴寄莫名其妙，“这又干我啥事儿，我连炽炎仙尊是谁我都不清楚，连半点牵扯都没有好吗？”
“他们怀疑是你杀了炽炎仙尊。”
裴寄：“……”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顾未寒继续说他偷听来的消息，“整个修真界与炽炎仙尊修为差不多的，只有青云派云崖仙尊、药王谷张君羡，夺魂宗司徒魍，血魔族无极魔尊，而这里面云崖仙尊用琴，张君羡用银针，用剑的只有你——殷无极，而且放人血吸人修为的这种功法，也只有血魔族能用得出来，更何况殷无极和炽炎仙尊还有旧仇。”
顾未寒一边说，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裴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杀人了？”
“天地良心，这话可别乱说。”裴寄一脸无辜，他将手举到耳边发誓道：“要是我杀的，下辈子让我投胎成猪。”
苏子言却若有所思道：“这事怪到殷无极头上倒还有点道理，可是又关我什么事？”
“殷无极百年前曾与炽炎仙尊打斗过，虽然都为尊，但是殷无极当年可是大败而归，短短百年时间怎么可能修为提升这么多，于是天穹派的门人便把这一切归罪于你不该将万钧剑交给了殷无极，因为有了万钧剑殷无极才如虎添翼。”
“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子言挠了挠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真是头疼。”
他一脸幽怨的看着裴寄道：“我后悔死了，我就不该听信你的，……逃，往后都只能一直逃，我当初干脆厚着脸皮躲在青云派多好，吃香的喝辣的，有青云派那座大山帮我挡着，我谁都不怕。”
裴寄尴尬一笑，“你不是说你师尊过三天会来找你吗？有云崖仙尊在，你怕什么？”
“那也好歹要撑过三天呀！现在三十二派在找我，天穹派要杀我，浩浩荡荡将近五六千人。反观我们这边，你只虚有其表，顾未寒大概只能顾着自己，我就不要说了，啥也不是。咱三这熊样，能轻易的撑过三天吗？”
苏子言掰着手指，一边算一边讲：“而且就算撑过了三天，我师尊来了，可依旧不安全。”
“为啥？”
“你怎么比我还笨啊？”苏子言叹了口气，解释道：“现在不又出现了那个杀炽炎仙尊的人吗？那人可以悄无声息的杀掉炽炎仙尊，想必修为不比我师尊差，而且他挑在这个时候下手，也没出来解释，往坏处想，他或许就是故意针对我们。现在这前有狼，后有虎，背后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鬼，艹！”
裴寄嘴硬道：“我可以带你们回血魔族。魔族崇强尚武，杀炽炎仙尊那个黑锅让我背就背了，刚好用这个名声，趁机拉拢其余魔族，到时候他们追过来，我们就打回去。”
“得了，你这是想挑起第三次仙魔大战？”
裴寄满不在乎道：“有何不可，乱世出英雄，世道乱了，你们这些小辈才有出头的机会。”
“可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算了。”
苏子言摇头，他不想做这千古罪人，叹完气，扯了扯裴寄的衣袖道：“天穹派的人快追上来了，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咱们先逃。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解决的。”

第79章
三天后，青云派。
云崖仙尊刚出后山，这一次完美的压制住了妖蛟，这条上古的妖蛟虽强悍，但被压制的时间太长，经过这一次竭力突破封印无果之后，往后大概会慢慢虚弱到再无反抗之力，他终于完成了与青云派老祖的约定，也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青云派了。
在这里苦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也完成了约定。
清冽冷漠如他，也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之意，如数九寒天的眼底，终于爬上一丝丝暖意，如春光乍泄。
可是出了后山，云崖仙尊才发现说好会乖乖等他的苏子言不在琉璃幻境，他心口一紧，将神识覆盖整个青云派，却仍旧感应不到丝毫苏子言的气息。
他蓦地有些不安，闭眼试图联系上黑鳞，才发现黑鳞竟也不在苏子言身上，只孤零零的躺在一处水沟里。
离开的三天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告而别，还是又出了什么事。
云崖仙尊气息瞬间凌乱，他抿起了唇，刚刚还算柔和的唇角弧度，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凌厉。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他冷漠阴沉的背后掩藏着一丝恐慌，仿佛终于见到光的人，又将沦入黑暗。
去哪儿了？他去哪了？
……
简长州一直在外面等，掌门从后山出来便看到了他，见他一脸急色，而身旁的师祖也是瞬间脸色大变，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不由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长州低着头，诚惶诚恐的将那日的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这些话落到云崖仙尊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三十二派和天穹派合力将自己的徒弟逼出了青云派。
他压下眼帘，眸里漆黑，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听到苏子言被迫捏碎了身份玉牌后，一向冷漠的眼里暗火跳跃，终于有压抑不住的杀气在翻腾。
简长州一边说，一边发现周身寒风凛冽，而认真听着的云崖仙尊脸色越变越难看，最后干脆一言不发，乘风径直去了青云派的山门前。
掌门也立即御剑跟了上去。
见他俩都走了，吓得简长州声音都忍不住抖了抖，最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是弟子的错，是弟子没用，没能保护住小师叔祖。”
大长老挥了挥手，“不干你的事，你先起来。”
……
山门前的一切没人敢动，于是那碎了一地的弟子玉牌仍旧在那里。
碧绿色的碎玉在暖阳下折射出温暖的色泽，清光跳跃在云崖仙尊的眼睫毛上，可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郁色，光影交错间，反而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翳与晦涩。
云崖仙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会，他轻眯起眼，眼如一弯寒月，里面乌云密布像藏了暗雷，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脸色明明灭灭，情绪沉下又浮起，最后皆化成一缕狠戾之色，凛冽肃杀之气挥之不去，冷的人挫骨三分。
掌门站在他身边，额间不知不觉中被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一次师祖是真怒了。
……
沉默良久，云崖仙尊才恢复以往的模样，轻掀眼帘，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掌门，拢了拢袖子不紧不慢道：“我答应过他，他去那我去哪，我现在要去寻他，但此去必定会给青云派招惹是非……”
掌门懂他这句会给青云派招惹是非的意思，云崖仙尊看似不染凡尘，实际上护短得厉害，小师叔祖被三十二派和天穹派的人逼迫着退出了青云派，那师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当年那个得罪了苏子言的鬼修，最后被灭掉整个夺魂宗，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云崖仙尊继续道：“你若不喜，便昭告天下，说我已退出青云派，可免是非……”
他说完也不等掌门开口回答，黑袍一挥，一直笼罩在云雾中的琉璃幻境快速变小，被他随手丢入了尾戒中，转身毫不留恋的朝西北方向御风而去。
***
大长老来得迟，等云崖仙尊走了，他才到。
“师祖呢？”他问。
掌门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道：“走了。”
大长老一怔，回头看了一眼曾经琉璃幻境在的地方，不自觉的长叹了一声，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心中空荡荡的。
沉默半晌才道：“师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不会是小师叔吧？”
掌门睨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居然还有疑问，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真好。”
“是啊！”掌门感叹了一声，看着头顶变幻莫测的云，幽幽道：“他完成了与老祖的万年约定，往后不会有任何的约束和阻碍，他会过上最想要的人生。”
“小师叔也真是厉害，轻易就将仙人拉入俗世。”
掌门笑了笑，点头道：“他本就是师祖的凡尘，也是他的喜怒哀乐。”
“值得吗？”稳重如大长老，这会儿也露出些许迷茫：“小师叔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除了性格还不错外，修为不算高，智力平平，容貌也不是上上品，有什么地方值得师祖念念不忘。”
“你懂什么！感情哪里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你在小师叔身上看不见优点，只是你没看到，你不够了解他，可师祖全部看到了。在他眼里，世间万物都比不上小师叔的一根手指。还有……”
“还有什么？”
“没什么。”
掌门没说的是，不管什么生物，人也好蛇也罢，总会执着于第一眼看到的。
第一眼惊艳，第二眼深陷，第三眼执念……
***
苏子言的情况不太妙，但是也没有云崖仙尊想的那么惨，黑鳞不在身边，是因为四处逃窜给弄丢了。
苏子言不确定是被挂在树枝上还掉在水坑里，但是又不敢回去捡，只希望自己运气好能被师尊找到。
他们三人一路逃亡，被天穹派和三十二派的人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但好歹有顾未寒在。
他真的是被天道眷顾之人，遇到绝境也能逢凶化吉。
几人像无头苍蝇一般没有头绪的乱窜，被人一路追一路逃之下，不小心落入沉羽渊底。
沉羽渊上连羽毛都飞不起来，修士御剑也同样，所以仨人落入渊底也没人追，也不知道是运气差还是运气好，但好歹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苏子言醒的时候全身都疼，特别是左手一阵锥心刺骨的疼，连抬都抬不起来，整只手以诡异的弧度外瘫着，完全感觉感觉不到指尖，他用右手掐了掐，才发现是摔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小手臂擦得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低在他原本就脏了衣袍上，让他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苏子言苦笑，从前他们几人在古昆仑上也经常坠崖，但从来都不曾受伤过，因为有苏傲天在。
每次坠崖时，苏傲天都会紧紧的搂着他，然后在落下之际，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身体垫在他身下，不让他受一点伤。
现在苏傲天不在，刚刚情况又太突然，再加上他不愿与裴寄和顾未寒有太过亲密的身体接触，所以摔下沉羽渊时，顾未寒只来得用秋水剑拦在他后背，降缓他下坠的速度。
不过摔了手不要紧，好歹还活着，命保住了就是最最幸运的事情。
裴寄蹲在一旁摆弄伤药，而顾未寒则扯下干净的布条准备给他包扎，沉默半晌才问：“苏傲天呢，他去哪儿了？”
“他受伤了，所以……”
顾未寒听完，悄悄垂下眸，掩盖住眼里蓦地升腾起的某种希望。
“受伤了，然后就走了，他不管你了吗？”
“不是，”苏子言摇头，无意间瞄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犹豫了一会，突然岔开话题道：“你回青云派去吧！别跟着我了，这种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要杀的是我，你跟在我身边简直是活受罪，回去吧。”
一旁的裴寄倒是有眼色，觉得他们聊的这个话题有点不对，立马将伤药放在顾未寒脚边，转身悄悄走了。
顾未寒却是充耳未闻，细心的处理好他手上的擦伤，弯腰轻轻吹了吹，小声问：“疼不疼？”
苏子言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他避开眼，白着脸狠心道：“跟你说件事，其实……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未寒给他包扎的手一抖，放在身旁的伤药都撒了一地，半晌才淡淡道：“我知道，是苏傲天对吧？”
他蹲在那儿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手明明在抖，可是语气很平静。
“相处这么久，我多少还是能看出一点的，可是我不明白，他究竟哪里好？他有的我也有，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苏子言听不下去，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
“天天他哪里都不好，可我就是喜欢。”
“为什么？”顾未寒苦笑，明明他们认识的更早，明明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更多。
而且相处了那么久，他发现苏傲天没有一点能比得上他，不会做吃的，不会照顾人，还爱哭，根本没有一点优点，也没有一点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无脑的、无缘无故的感情，更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苏子言没看他，只自顾自道：“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另外一个他。”
“什么？”
苏子言不准备再瞒他，他咽下口水，湿润了一下干涩生疼的喉咙，一字一句道：“我喜欢的是我师尊，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他。而天天，是我师尊的一个分/身，他们俩是同一个人。”
袖下的双手蓦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顾未寒脸上一片惨白，眼里刚刚的那点亮光缓缓的落下，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灰。
苏傲天他还有一争的机会，可如果是云崖仙尊……
顾未寒苦笑着闭上了眼，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仙人，自己拿什么跟他比？
***
天黑了，沉羽渊下死一般的安静，渊顶上出现一轮明月，可是渊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阻隔物，那月光一丁点也透不下来，太过浓郁的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苏子言不敢说话，觉得亏欠了他很多。
当初故意破了顾未寒的机缘，后来又利用了他，到现在明明是害怕拖累了他，才让他走，可话说出来总觉得像是用完就抛弃的那种态度。
顾未寒也沉默了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像无事发生般，抬头继续帮苏子言包扎，漆黑的眸子里像淌着一条金属河，黑沉沉的，没有半点起伏。
他淡淡道：“我知道了。”
见苏子言一直盯着他，表情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未寒低低笑了一声，突然自嘲道：“我这人虽然没有自知之明了一点，但是我不贱，我不会缠着你，你别担心。”
他将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不松不紧的绕在他的手臂上，包扎好了，才道：“我会走，等师祖来了，我便走。”
苏子言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着眸子带着歉意道：“顾未寒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不用想其他的，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这些也是朋友应该做的。”
顾未寒顿了顿，将那些不甘心全部囫囵入腹，深埋心底，扬起头，露出一如既往欠揍的笑，道：“而且我以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苏子言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本来就是，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未寒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咽下了所有的苦涩。看着苏子言带着闪躲且歉疚的眼神，露出一抹像是释怀又像解脱的神情，低低笑出了声。
他缓缓道：“你也不要觉得有负担，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交易，不需要平等。你继续喜欢你喜欢的人，继续做你喜欢做的事，不要对我抱有丝毫的歉意。”

第80章
三人在沉羽渊下呆了几天，等苏子言的手都快结痂了，才找到出路，沿着暗河游了出来。
因为照不到太阳光，渊底万物不生，除了水，什么吃的也没有，饿得苏子言前胸贴后背。
逃出来后，无论如何也要出去吃一顿。
三人早已狼狈不堪，再乔装打扮一翻，一时半会还真没人认识他们。
找了一家客栈，包了一个单间，点了一桌菜，苏子言便狼吞虎咽地大吃了起来，吃饱喝足气色才好看一点。
单间里隔音效果并不好，他才放下筷子，就听到隔壁的单间又被小二领进来了一群人。
耳旁传来清晰的板凳拉开的声音，落座后，很快那群人就聊了起来，聊的事情还是苏子言比较感兴趣的，他不由与裴寄、顾未寒对视一眼，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最近修真界怕是要不太平了。”
“怎么说？”
“最近血魔族的殷无极又出来作妖，不少修士被人强行吸干了修为精血，小到烧火的门童，大到一个门派大能，都有遭殃的。”
裴寄端茶杯的手一僵：“敲，敲里妈！”
明明最近都是别人追杀他，他哪里有杀别人。
人在渊里窝，锅从天上来，天地良心啊！他在外面逃了几天，又在沉羽渊里闷了几天，哪有功夫杀人？
……
隔壁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响起来：“这个我听过，天一门的石长老，九行宗的柳客卿，还有不少小门派的掌门都被吸干了。甚至听说连天穹派的炽炎仙尊都没能逃过一劫，被吸成干尸扔在校场里，到了第二天才被打扫的门人发现惨不忍睹的死尸。”
“嗯，这是第一件事情。”
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压低声调又继续道：“这件事情天穹派本来是瞒着的。因为他们平时树敌也不少，这突然失去了一个顶梁柱，本来门派中就人心不稳终日惶惶，怕被人钻了空了，所以一直瞒着没有外传，你们知道现在为什么弄得人尽皆知了么？”
“不知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第二件事情。”
那人也不卖关子，轻咳一声继续道：“天穹派突然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干元境高手，名号叫成玄仙君……”
苏子言正认真的听着，好久没冒泡的小金毛突然“咦”了一声，对他道：“这个名字我好熟悉。”
苏子言咬了一口饭后水果，问：“毛毛你认识？”
“或许，让我想想。”小金毛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原着中，姜星辰后期的名号就是成玄仙君。”
苏子言一愣：“姜星辰？”
随后他便摇了摇头：“毛毛，你记错了吧？我不久前才见过他，他那时也不过金丹期，就算他是原书主角攻，有主角光环，可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可能几个月时间就修炼至干元境？顾未寒还是原主角受呢，也不见他开这么大的挂。”
“我没记错，”小金毛却肯定道：“我记性好，你是知道的。至于他的修为为什么长这么快，在原书中就有提过，原书中第一章
苏子言皱眉，他没看过原书，不由问：“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功法。”
小金毛翻了个身，解释道：“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吸星大法，将别人的修为吸为己用，所以修炼的速度异常的迅速。”
“卧了个大槽！”
苏子言惊道：“姜星辰这开的是什么大外挂？人家要一步一步艰苦地修炼，他就轻而易举将别人的修为抢了去？这简直是别人走山路，他上高速开跑车，后面还带涡轮增压。……不行！毛毛，你回忆一下那个悬崖的确切位置，我要带顾未寒过去，都是主角，凭什么他带涡轮增压。”
“不急，我还没说完。”小金毛安抚住他，继续道：“虽然修炼速度是很快，但是到底是别人的修为，他吸过来会对自己身体极力排斥，于是就要用别人的血液来压制，吸了人家修为，还要抽干人家血液，说到底这是魔功的一种，正道功法哪有这么残忍血腥的。”
“也是，”苏子言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还是让顾未寒一步一步认真修炼靠谱点。
姜星辰虽然修炼快，但他做的那些残忍的事，将来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等等……
苏子言后知后觉得抓到了小金毛话中的重点。
“你是说修炼这种功法，必须吸人修为放人血液？”
“嗯。”
苏子言相信小金毛，小金毛一定不会骗他，更不会记错。
那就是说，一直嫁祸在裴寄身上的人命，也许是姜星辰干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真的，炽炎仙尊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旁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接触到炽炎仙尊，就算接触到了，炽炎仙尊又怎会不防备旁人。
但如果是熟人呢，如果是自己的小徒孙呢？
离渊真人的师尊是炽炎仙尊，而姜星辰正是离渊真人最看中最喜欢的小徒弟。
爱屋及乌是人之常情，平日里炽炎仙尊对姜星辰这个小徒孙还是不错的。
如果这个人是姜星辰，那炽炎仙尊就一定不会对他起疑。
苏子言越发的肯定，他准备和裴寄、顾未寒说起，让他们早点做准备，他可不想让裴寄一直背这个黑锅。
而且姜星辰已经吸干了不少人，短短时间之内就从金丹期到了干元境，再这样下去，恐怕修真界没有几个人会是他的对手，到时候就糟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姜星辰放任黑锅压在裴寄身上，放任天穹派的人追杀他，那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敌非友。
姜星辰想置他于死地。
……
苏子言回过神来刚准备说，隔壁单间里，那几个人的话题却不知何时转到了云崖仙尊的身上。
“云崖仙尊也是爱徒心切，才落得这个下场，唉……”
“师尊？”苏子言听到他们语气里的叹息之意，心口一紧，立马闭了嘴，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字半句。
只不安的想：师尊怎么了，他们话中的落得这个下场是什么意思？
“要怪也只怪他那徒弟，那个姓苏的做事不行，惹祸第一名，还跟魔族勾结，云崖仙尊也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如此护着他。”
“就是就是，云崖仙尊也是护短，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单挑了三十二派，三十二派放出一批人在追杀人家的徒弟，却没想到自己的老巢被人家师尊一窝端了。”
“可话说回来，终究是云崖仙尊冲动了些，仗着自己修为高，端了三十二派之后竟然立马又上天穹派寻仇，却不曾想那个成玄仙君聪明得很，早就挖了老底设好了陷阱在等着他。”
苏子言听到这脸色一百，立马站了起来，袖子慌乱之下拂过桌面，将茶杯打翻在地，温热的茶水淋了他一身。
裴寄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压着坐下，小声道：“听完，别慌。”
隔壁的人被茶杯摔碎的脆响打断了谈话，有脾气暴躁的人隔着雕花木墙冲他们骂了一顿之后，又聊起了刚刚的话题。
“天穹派挖了老底，让一百零八个元婴修士组成了杀阵。不过云崖仙尊倒底是人老成精，反应极其迅速，感觉不对劲立马召出了传说中的伏羲琴，当时那场面真的是极其……”
“那逃出来了吗？”有人性急，不想听那些有的没的，只立马想知道结果，而这恰好也是苏子言最想知道了。
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手背青筋突起，指节太过用力变成惨白色。
裴寄伸手在他的拳头上安抚似的抚了抚。
“没有，阵法要破开之际，云崖仙尊的左手突然像受了什么隐秘的伤，手一抖，伏羲琴从他手中掉了下来。手受伤事小，但他突然分了神，端着左手，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尽是不安。”
“而天穹派这边，见他没了兵器，一直没露面的成玄仙君竟趁机偷袭了他，将他捉住后关压在玄司水牢。”
“这新来的仙君究竟是什么人物？还挺阴险的。”
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苏子言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中一片混乱，左手太过用力的攥紧，导致伤疤又裂开了，鲜血透过纱布又浸了出来，将整只左手弄得鲜血淋漓，看上去触目惊心。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受伤，怎么可能会被姜星辰打败。
他要去救师尊，师尊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想活了。
一旁的顾未寒听到云崖仙尊左手有异后，蓦地将目光落在苏子言受伤的左手上，想起那日抢夺万钧剑掉下悬崖后的某件事，顿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81章
裴寄最冷静，看着顾未寒的模样，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知道了就说，咱们几个人别藏着掖着了。”
顾未寒犹豫了一会，才将那日抢夺万钧剑之后落入悬崖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苏傲天见你太痛苦，他不忍心，于是与你签订了长生契的第二种，分担你一半的痛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未寒垂眸道：“他让我保密。”
苏子言看着自己摔断了的左手，脑中一片清明，更多的是内疚和绝望。
所以，因为他伤了手，才害了师尊。
原本师尊是可以轻易破开阵法的，因为他的拖累，才被姜星辰有机可乘。
苏子言站起身，绝望的眼底还剩最后一点倔强，坚定道：“我要去救他。”
顾未寒道：“可是咱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你回青云派去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苏子言你冷静点。”裴寄见他真的要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搞意气用事。你一个人去？去送死吗？”
苏子言没说话，他的想法其实就是这样，他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救不出师尊，他只是想，就算要死也想死在师尊的身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苏子言已经慌得脑子都不清醒了，他从来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的师尊多么尊贵，云端高阳，尊比天子、雅盖王侯，自己连牵一下他手都觉得是玷/污。
可是现在呢？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关在水牢里，想想都觉得心痛到不能呼吸。
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他从来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无用过。
裴寄道：“你别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他与顾未寒在桌前商量办法，而苏子言根本静不下心来，急的拿着茶水左一杯右一杯，只能这样才能缓解他内心的焦躁。
好半晌，才想起小金毛与他说的话，苏子言勉强压下不安，将刚刚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了他俩听。
裴寄听到姜星辰是修炼了斗转移形诀时，愣了一下，喃喃道：“这种恶毒的术法竟然还存在于人世。”
“你知道？”
“嗯，万年前就有人练过这个，这个虽然前期成长速度非常迅速，但是到底不是自己一步一步修炼的，到最后根基不稳，很容易驾驭不住导致走火入魔而亡，后来虽然改良过，但仍旧后患无穷。”
裴寄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个功法和血魔族的修炼功法有异曲同工之效，血魔族都是用秘术青莲净心诀压制躁动，不如我们用这个与他去做交易。”
苏子言迫不及待的点头。“好。”
“等等，我们直接这样去都像是自投罗网，不如这样再这样……”
***
天穹派。
“报，仙君，魔尊殷无极突然来了天穹派，说有笔交易想与您做。”
正在练剑的成玄仙君听亲下属悄悄来报，手上动作一收，嘴角挂上了玩味的笑。
“哦？”成玄仙君拉长声调，淡淡道：“有意思，他人在哪？”
弟子恭敬着小声道：“在侧殿外。”
成玄仙君禀退众人，将赤炼剑缓缓入鞘，“走，去看看。”
……
苏子言站在裴寄身后，打量着天穹派，这里他曾经来过，当然也不是他自愿的，而是被离渊真人抓来的。
几年不见，物是人非。但他又来了，虽然这一次也不情不愿，可他仍旧来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那人似乎故意走得极缓，可步子落地声又很重，很难让人匆视。
苏子言抬头，与来人的视线直直对上。
那人衣袍华贵不染纤尘，倒真真是锦衣雪华玉颜色，回眸一笑倾山河的气势。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苏子言忍不住磨牙，这成玄仙君果然是姜星辰。
艹！当初就不该救他，这种渣滓！让他死在那山洞里，哪来这么多破事。
姜星辰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视线缓缓移开，最后落在裴寄身上，“魔尊来我天穹派所谓何事？”
裴寄负着手阔步扬首，魔尊气势丝毫不输：“自是有要事相谈。”
姜星辰好整以瑕道：“说。”
“既是要事，仙君不如让闲杂人等退下，咱们挑个安静的地方再好好谈谈。”
姜星辰眉尾一挑，视线若有若无扫过苏子言，眼底意味不明。
挥袖让身后的唯一的弟子退下，对他们一行道：“跟我来。”
裴寄和苏子言跟着他去到了偏殿，他们前脚刚进，后脚那朱红色的大门便应声关了，听着沉重的吱吱声，姜星辰坐上主座，随意道：“现在安静了，有什么事，说吧！”
“我血魔族想和你天穹派合作，你天穹派虽说是修真界的超大派，但前有青云派，后有天一门，说到底也是不上不下，若要一手掌控修真界，让众门派俯首，不如……”
裴寄侃侃而谈，诱惑道：“不如你我俩派暗地里合作，到时候内外夹击，一统天下。”
苏子言越听越不对劲，对裴寄皱眉道：“殷无极你在说什么？我们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那是骗你的，”裴寄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了个踉跄，冷笑着嘲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是用什么诀来救你师尊的吧？”
刚刚还慵懒着斜躺的姜星辰，这会儿察觉他们有异，不由坐直了身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苏子言朝后退了一步，瞪着裴寄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你看到的这种意思。”裴寄脸上的笑容越深，眼底越愈发的冷漠。
“你不会真以为我跟你是所谓的好朋友吧？正魔两派从来是势不两立，我怎么可能会跟你有真正的友谊。”
“我当初跟你好言好语，不过就是看中了你身后的势力而已。看中了你的青云派和你背后的云崖仙尊。”
“可哪知道你这么蠢，竟擅自退出了青云派，而你师尊也被抓了，现在你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
“无利可图之下，本尊为什么还要与你做戏？”
“还想用本尊的青莲静心诀作为条件交换你师尊，想都别想。”
苏子言目眦欲裂，装作恶狠狠道：“殷无极你卑鄙无耻。”
他一边骂，一边看向裴寄的眼中却满是疑惑，这裴寄搞什么鬼，他们当初商量好的确实不是这个，也并没有说要唱这一出。
那裴寄这是干什么？计中计？
果然，裴寄不着痕迹的朝他眨了眨眼睛，掐着他的下巴，冷笑道：“真是愚不可及，本尊走到这一步可不是靠着所谓的礼仪廉耻，而是踩着尸骨血骸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卑鄙无耻又如何？”
苏子言打掉他的手，转身就往后逃去。
姜星辰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见他要走，立刻站起了身，长袖一挥，一根捆仙绳就朝他身上绑着过去。
可裴寄速度更快，伸手立马定住了他，而那一根捆仙绳，更是将他捆了个扎实，
“既然都跟我来了，我又怎么会让你走？”
裴寄抓着苏子言的后衣领，将他扔到姜星辰的脚边，笑道：“成玄仙君，本尊此来诚意满满，听闻几年前，你与他比试输给了他，想必定会心有不甘，本尊就将他当成给你的见面礼如何。”
姜星辰垂眸看着脚边的人，弯腰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大拇指在他的唇上揉搓按压，将他原本粉嫩的唇瓣揉成浓郁的稠红，眼中暗火跳跃。
裴寄道：“仙君可还满意？”
“满意，很满意。”
姜星辰俯身凑到苏子言耳旁，悄悄道：“我想过很多次咱们再见面的场景，是被追杀的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还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或者干脆跟着殷无极投身魔族，但是没想到竟然会是阶下囚，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下了我不少的功夫。”
苏子言对他怒目而视，一口咬上了在嘴唇上按压的手，将他的大拇指咬得鲜血淋漓。
痛感极速而来，姜星辰却笑得越发的得意，将大拇指上的鲜血放置唇边，轻轻吮干净，俯身将苏子言打横抱了起来，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欲/望。
裴寄看着姜星辰动作，突然发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天穹派的人一直在追杀苏子言，裴寄以为姜星辰是恨苏子言的。
当初他想的是，殷无极若抛出橄榄枝，献上苏子言的话，姜星辰会更加的信任他，彻底不会怀疑。
而且，姜星辰记着苏子言往昔的仇恨，应该会要好好的羞辱苏子言，会将他关入水牢。
然后他们就能找到天穹派隐藏得极好的玄司水牢，一举找到云崖仙尊，再让拿着他紫金令牌的顾未寒带来的魔兵里应外合，将他们全部救出来。
计划很完美。
可是现在……
裴寄有些慌，姜星辰这变态怎么回事？他抱起苏子言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给宿敌最后一点尊严，拖着走太难看，要抱着将他压入水牢？
裴寄犹豫了一会，又一把拦了上去，“仙君留步。”
姜星辰皱眉：“还有什么事？”
“你要带他去何处？”
“自然是“关押”起来。”
裴寄松了一口气又道：“既然要谈合作，咱们得先聊一下流程，如果双方不满意的话，合作还得作废。”
姜星辰挥了挥手，假意敷衍搪塞道：“我天穹派早就想称霸修真界，你的条件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允了，还请魔尊去后殿休息，我去去就来。”
“我话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双方没谈妥之前，我给你的见面礼先不许用刑。”
“用刑？”姜星辰笑了笑，目光中异色流转，“这一点，魔尊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的见面礼受一点伤。”
他悄悄让弟子看守住了殷无极，抱着苏子言径直往他住处的卧房走去，关了门，转身就将苏子言放在床上。
苏子言不知裴寄究竟有什么妙计，但此刻，他见着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姜星辰，有清白不保的预感。
身体想往床里缩，却因为被捆仙绳绑着，根本动不了，只能瞪着他道：“姜星辰，你要干嘛？”
“做我一直想做的。”姜星辰伸手摸上他的脸，他靠得极近，近到两人呼吸相融。
带着薄茧的手从脸摸到脖子，再一直往下。
苏子言被姜星辰摸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此刻，他再迟顿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顿时头皮都炸了，挣扎着往床里躲，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希望裴寄快来救他。
结果是……
没有结果。
他被要被姜星辰扒光了，裴寄也没来。
这种情况只能自救了，苏子言喘了一口气，眼中水雾蒙蒙，颤着声道：“姜星辰，等一下，你等一下……”
姜星辰停下手，看着眼尾发红、泫然欲泣的人，有些情难自禁，咬着他带着薄红的耳垂喃喃道：“苏子言，我喜欢你，喜欢好久了。”
苏子言瞳孔一缩，头皮都炸了，这死变态竟然对他抱着这种想法，原以为只是玩玩走肾，没想到还走上心了……
“你喜欢我？”苏子言装作诧异道：“你说你喜欢我？”
“是，喜欢好久好久了。”姜星辰吻了吻他的眼尾，对上他稍显诧异震惊的神情，皱眉道：“我表现的这么不明显吗？”
“你又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苏子言躺在床上，很不适应用这样的姿势与人对视，只试图努力坐起来，不悦道：“因为你师尊的事，我一直以为你恨我来着，而且一开始你就是对我喊打喊杀的，我误会不是很正常吗？”
这一次轮到姜星辰愣了，他的回忆里只记得苏子言对他的抗拒，却不曾想过，这些抗拒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恨他吗？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姜星辰见他因努力爬起身，而露出的大片粉红色的肌肤，顿时有些情/动，捧着他的脸道：“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苏子言忍着恶心道：“你若是早些跟我说，我或许会……”
姜星辰眼前一亮：“或许会什么？”
一刀宰了你这辣鸡。
“你生得这般好看，还这般优秀，要是早知道……我定会……”苏子言说不下去了，干脆低头闭嘴。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姜星辰的眼里，却变成了欲言又止和羞涩，顿时让他欣喜若狂，亲吻像雨点一般狂暴的落在苏子言脸上。
苏子言偏过头，快咬碎了牙才将话说出口，“可你的喜欢也太不值钱了吧？一边让门派里的人追杀我，一边抓了我师尊。”
“我下的命令是抓你，而不是杀你。”
姜星辰强硬的扳过他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若是真下杀手，你以为你活得到今天。”
“那你抓了我师尊又算怎么一回事？”
姜星辰沉默了，他抓了云崖仙尊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吸他的功力，二是为了威胁苏子言，逼他就范。
但是现在看苏子言的态度，威胁和逼迫好像不需要了。
他只得安抚道：“我没伤他，只是让他暂居玄司水牢而已。”
“哦，那就好。”苏子言松了一口气，身上的捆仙绳绑得他呼吸不畅，他好言好语的祈求道：“姜星辰，能不能帮我解开，这绳子勒得我好痛。”
姜星辰见他皮薄肉嫩的，手上被绑着的地方确实看见了红血丝，要不是迫不得已，他这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想了想，干脆真解开了。
他表情十分放松，眼神却依旧警惕。
苏子言被他放开了，却也没再逃跑，只坐在床上绞着手指道：“你会放我走吗？”
姜星辰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哪也别想去。”
“哦！我知道了。”苏子言低下了头，好班上才像认清了现实。
“那我不走了，但是……你，你要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点不适应。”
“嗯。”
苏子言目光在卧房扫过，眼珠子转了转，故伎重施，小声道：“家具都旧了，等我们成亲的时候都换成新的吧？”
“成亲？”姜星辰一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苏子言瞪大眼睛，无措道：“为什么这么惊讶？你刚刚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打算跟我成亲？”
姜星辰盯着，想在他脸上看出丝毫的异色，可苏子言只是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苏子言眼眶一红，又没地方躲，干脆掀开被子将自己捂了进去。
姜星辰笑了，所有的疑惑，都被苏子言这种小乌龟似的行为，给抛到了九霄云外，都想着成亲了，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好，成亲，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苏子言松了一口气，每次天天惹他生气的时候就用这一招，然后气就生不出来了，心都被萌化了。
果然这一招用在所有的男人身上都有用。
苏子言躲在被子里嗡声嗡气道：“那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师尊吗？”
“不行，”姜星辰摇头，他是真的喜欢苏子言，但是他理智还在，还没有被突然而至的爱情冲昏头脑。
主要是苏子言态度变化的太快，让他有些患得患失、亦真亦假。
可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要嫁给自己，只要有云崖仙尊这个把柄在，他就可以安心。
“你不是说要成亲吗？成亲了以后我再让你见他。”
苏子言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问：“两天后怎么样？”
两天，足够他摸清关押师尊的地方，而顾未寒应该也刚好回来，裴寄不知道搞什么鬼，既然这样，那就不如将计就计。
“可以。”姜星辰喉结滚了滚，他日思夜想的人想跟他成亲，重要的是此刻这人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床上，躲在他的被子里，浑身上下都沾染着他的气息。
姜星辰顿时情难自禁，眼中的欲/火如同出了笼的凶兽，压都压不住。
同样都是男人，苏子言哪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寒毛倒竖，却仍旧不敢躲，因为越躲，反而越能激起人的欲/望。
他低头咬着手指甲，掩饰住眼里的惊恐和厌恶，轻声道：“两天后就洞房花烛，我想被所有人祝福了之后，再完完整整的交给你。”
声音再掩饰，依旧颤抖的厉害。
姜星辰却没再起疑，两天时间他可以等的，只搂过苏子言道：“好，都依你。”
……
往后的两天，苏子言没再见到裴寄，而姜星辰吩咐手下张罗婚事，除了他偶尔练功时，会让手下看着他，平时则时时刻刻盯着苏子言。
但是再怎么看守得紧，好歹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苏子言反正是破罐子破摔，时间一长反而越来越静下心来，闲时，去后山辨辨花，摘摘果子。
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个穿黄色纱裙的女子，苏子言记得她，认真说起来他们见过两次。
第一次就是在普陀山下挖金盏铃兰的时候，姜星辰带过两女子，然后被苏子言骂渣男，那两个女子其中有一个就是她。
第二次见面就是昨天，姜星辰带他出来散步的时候，撞见过这个姑娘，苏子言当时可没错过她眼里的嫉妒和愤恨。
当时就是在这条山路上。
苏子言暗地里笑了笑，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他隐去笑容，走过去轻声道：“柳师姐好……”
柳如兰皱眉道：“谁是你的师姐。”
“你是阿辰的师姐，将来就是我的师姐，毕竟我跟阿辰已经……”
“闭嘴，”柳如兰越听越火，她比姜星辰大两岁，从小看着他长大，可以说是跟姜星辰青梅竹马。
姜星辰嘴甜，年少时可是无数次说过要娶她的，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苏子言。
她恶狠狠道：“就你也配，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配了。”
柳如兰冷笑道：“一个青云派的弃徒，靠爬床爬上姜星辰的床，浑身上下一股骚狐狸味，我说你不配就不配。”
苏子言也不让，两人你来我往吵了起来。
“苏苏，他来了。”
直到耳朵里传来小金毛的声音，苏子言用余光扫了一眼，看着不远处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
大声道：“你骂我可以，为什么要骂阿辰。”
说完，苏子言冲了上去。
柳如兰见他气势汹汹的冲上来，下意识的出了手，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反抗，被她一下打出半丈远。
姜星辰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苏子言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唇角有吞咽不及的鲜血喷涌而出，像个破布娃娃一般，看上去狼狈不堪，却又令人心疼不已。
他冲过去，将苏子言扶起，小心的擦去他唇角的血色，苏子言轻咳一声，又咳了一口血出来。
姜星辰往他口中塞了几颗丹药，无措道：“你没事吧？”
苏子言没说话，看了一眼嚣张的柳如兰，眼眶一红，什么话也没说，只委屈得不行。
姜星辰擦着他唇角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柳如兰，目光逐渐阴冷。
他对苏子言轻声道：“宝贝，闭上眼睛。”
苏子言有片刻的迷茫不解，却仍旧听话地闭上眼睛，一副全身心信任的模样。
姜星辰心情大好的笑了笑，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尖。
待转过头时，笑容隐去，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死物。
“废物。”柳如兰还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只啐了一口，冷笑道：“姜师弟你眼光真不好，这种废物都看得上……你……唔唔……”
她的话没说完，可剩余的话，她这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姜星辰目光如毒蛇，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柳如兰还在挣扎，可飞速消失的灵力和血液，让她形容枯槁，瞬间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再然后变成了一具干尸。
看到这幅场景，一直看守苏子言的一个弟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准备逃跑。
可下一秒，一只手抓在他的后心窝，尖叫都来不及传出，便没了声息。他的下场依旧和柳如兰一样被吸成了干尸。
姜星辰将两具干尸随手一扔，像扔垃圾一般，将干尸扔在草从后。
所有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只有一只灰色的枯叶蝶趴在松树上，将一切全部记录了下来。
拍了拍手，姜星辰才回头，刚刚他其实是一直盯着苏子言的。
他是真的想要跟苏子言过一辈子，所以刚刚才会在他面前动手。
就是想看看他的表现，如果他尖叫着逃跑，那么就打断他的腿，让他哪也去不了。
如果他无动于衷，那么自己就该想想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但是只要苏子言表现出一点点的爱意，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跟他走下去。
这是姜星辰最后一次的测试，却也是给苏子言最后一次机会。
可意外的是，苏子言的反应出乎意料，他竟然这么很听话，从始至终都是一直闭着眼睛的，只是双手有些不安的抓着袖角。
长长的眼睫毛颤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睁开。
姜星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口却是一片柔软，长长呼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刚的测试，不管苏子言是什么反应，他或多或少都会有猜忌，可现在，苏子言的反应不在他意料之中的，却反而令他最安心。
他刮了刮苏子言的鼻子，将一直乖乖闭着眼睛的人抱起，还不忘安抚道：“没事了，咱们回家。”
苏子言抓着姜星辰的衣角，犹豫好半天才小声道：“师姐走了吗？”
“走了。”姜星辰不带感情地睨了一眼草丛里的干尸，淡淡道：“往后她再也不会来欺负你了。”
“那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姜星辰逗道：“不可以。”
“哦！”苏子言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很安静的窝着。
等到回了卧房，姜星辰见苏子言一直乖巧的闭着眼睛，才道：“可以睁开了。”
怀中的人却没有回应他，只有安静平稳的呼吸声缓缓传来。
姜星辰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睡着了，一双手还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姜星辰瞬间笑出了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苏子言是信任他的吧？否则怎么会轻易在他怀中睡着。
他自己都没发现，因为苏子言一些看似安心的动作，让他不知不觉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他将苏子言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出去了，他前脚刚走，苏子言后脚就醒了。
他哪敢真睡，只是想装成傻乎乎的人设才能让人放心。
他坐起身，一只灰色的枯叶蝶从窗外飞到了他的手上，苏子言终于开心的笑了笑，这只幻影飞虫终于又派上用场了。
幻影飞虫属于三阶虫种，没什么战斗力，可是这么鸡肋的虫种，却有一种其他虫类都没有的技能，那就是它可以在驭虫人的御使下，将看到的东西遗留成影像，长时间的保存，并且通过幻影的方式传递给人类看……
苏子言伸手在它的羽翅上摸了摸，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证据，终于到手了。
姜星辰，明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82章
第二日，天穹派披红挂彩，大红色的锦缎绵延十里，灯笼红烛在青天白日下也映红了半边天，一副喜庆热烈的颜色。
不过三天的时间，倒也办得有模样。
过道旁被人刻意搬过来的花挤满了，招摇盛开的鲜花丛，颜色斑驳鲜艳，香味浓郁扑鼻，青一色的大红，如凤凰涅槃重生，让人错觉以为春天提前来了。
苏子言穿着量身定制的精美红裳，盖着刺金线的红盖头，被人牵着一步一步走向姜星辰。
红盖头下的脸挂着一丝苦笑，苏子言恨得牙痒痒，死裴寄！害人精！若不是他，自己怎会又穿上这红裳。
高吭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拜堂~”
“一拜天地……”
“等等。”
苏子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不着痕迹的呼了一口气，青云派大长老竟然来了，虽然迟了一点，但还是有人来了，自己好歹不用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大长老的声音传来的同时，还有不少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苏子言透过红盖头，看到来的几千人里有不少青云派的熟人，顿时更是安心不少。
“天穹派成玄仙君成亲，怎么不通汇一下我青云派，好歹仙君要娶的人，是我青云派的。”
“本君大婚，怎敢叨扰了李长老。……至于后半句，李长老此言差矣。”
姜星辰的声音不咸不淡响起，牵过苏子言冷笑道：“言言可不再是青云派的人，从前不是，往后更不会是。”
“今日起，他便是我天穹派的人，是我姜星辰的人。”
姜星辰知道他们是来者不善，客套话说完，直接下了逐客令。
“吉时到了，本君就不留李长老喝茶了。”
“成玄仙君弄错了，本座可不是来喝茶的。”
姜星辰也不惧，天穹派全派弟子都临阵以待，最坏的打算他也做好了。
哪怕是……
他垂眸看了看身旁的人，不着痕迹的抓紧了苏子言的手，手指强横的从指缝探入，不容拒绝的与他十指紧扣。
手心中的温热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姜星辰半晌才扭头淡淡道：“哦？李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我与言言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拆人姻缘者，诛千刀不为过，长老想好了再开口。”
大长老摆摆手道：“仙君说笑了，世间姻缘皆是恩赐，我等怎会乱拆红线。”
“只是听人说，天穹派意欲与血魔族勾结，这等大事，事关天下，事关苍生，我青云派既为名门正派，怎可袖手旁观。”
姜星辰低低笑出了声：“证据呢？李长老……这种事可别随意栽赃陷害我天穹派，我天穹派虽善弱，却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证据？有啊！”青云派大长老打了个响指，从殿外鱼贯而入几个青云派的弟子，那几个弟子每人压着一个血魔族修士。
“这几个魔修就是在天穹派山门内抓到的，他们承认是成玄仙君与魔尊殷无极勾结的，天一门、炼药谷、九威宗包括在场的众修士都可以做证。”
“若是还不信，本座还有人证。”大长老摸了摸胡子，叫道：“徒儿，出来了。”
苏子言摒住了呼吸声，却见顾未寒押着裴寄走了进来，裴寄双目空洞，颇有些行尸走肉的模样。
而顾未寒没将心思放半点在裴寄身上，只双眼紧盯着姜星辰身旁一身红裳的人。
这是他见他第二次穿红裳，风吹过红盖头，能隐约看到尖削白皙的下巴。
顾未寒眼眶有些发红，他来了，来得有些迟。
裴寄太不靠谱了，要知道是这样，他哪放得下心走。
去血魔族找的十几号魔人根本抢不过人多势众的姜星辰，他只得转眼把自己找来的十几号魔人给卖了，回头就去青云派报信，说天穹派勾结。
至于裴寄，他寻到他的时候，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叫他他都不会应的，气得顾未寒当时真是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以泄心头之恨。
……
大长老朗声道：“无极魔尊亲口承认了，仙君可还有话说。”
他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道：“对了，魔尊说了，当时你的道侣也在场，不如让他也说两句。小师……咳……苏子言，过来。”
苏子言听到他说起自己，背脊下意识的挺直了。
还不待有动作，姜星辰却俯下身，在他耳边亲腻的咬了咬。
“我让我的亲信在云崖仙尊的水里放了牵机巨毒，你若想走，我就将毒喂给他。”
他的话语温柔无比，可听到苏子言的耳中却如刀剐肺腑，字字都冷得人挫骨三分。
他僵硬着背脊，没敢说一句话，更没敢往前走半步。
姜星辰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大长老还在等着他回话，一众青云派弟子都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那一道目光像烈火一样将他灼烧着。
在他绝望之际，有声音仿佛春风吹过耳畔，带来无限生机，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为师无恙。”
“为师摆平玄司水牢的守卫后，会很快就来找你。”
明明冷漠平缓的声线，却仿佛藏了弱水三千。
苏子言猛地睁大眼睛，是师尊的声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师尊怎么出的玄司水牢，不知道顾未寒为什么押着裴寄，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但他此刻什么都不再想。
他，苏子言，这辈子谁都不欠，唯独欠了师尊的。
只要师尊安全了就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苏子言毫不犹豫的挣脱了姜星辰的手，掀开红盖头跑向大长老。
等安全了，才转头指着姜星辰道：“我作证，成玄仙君勾结魔族，我亲眼所见。”
姜星辰从他挣脱自己的手那一刻起，目光就冷了。
看着他对自己怒目而视，手中试图留住的温热简直是无比的嘲笑。
姜星辰对他招了招手：“言言，回来，是你自己说要与我成亲的。”
顾未寒用刀抵着裴寄的脖子，抽出一只手，迅速将苏子言拉到背后，骂道：“姜星辰你疯了，看不出来真假是不是？你抓了他的师尊，他才被迫嫁给你的。”
姜星辰却执意问：“言言，你说，是真是假。”
苏子言终于不用再与他虚以委蛇，皱眉道：“假的，若不是因为我师尊，我甚至不愿意踏足天穹派。”
姜星辰低低笑出了声，他究竟在期待什么？黄粱一梦，还是镜中水月。
“可是言言，你曾经也勾结魔族了呢，你看，我俩天生一对。”
苏子言还没说话，现场除了青云派弟子，其余门派的修士看向他的眼里果然有掩饰不住的敌意和蠢蠢.欲.动。
“苏小子，可以杀殷无极了。”裴寄的声音又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
苏子言看向魔尊，眼中一片茫然。
“别看了，殷无极身体里的现在可不是我，我在玄司水牢，在你师尊旁边，你若想要洗清嫌疑，就拿刀杀了他，趁现在，过时不候。”
苏子言再迟钝也反映了过来，原来裴寄这几天悄无声息的竟摸到了玄司水牢，救出了师尊。
这家伙好歹有一点点用处。
话说他们三各自为战，云里雾里之下，竟然阴差阳错的撞上了。
还不错……
现在顾未寒押在手里的殷无极已经是一个没有魂魄的躯壳了。
他转身，夺过顾未寒的剑，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将殷无极的身体捅了个透心凉。
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苏子言立马谎话连篇帮自己洗白道：“我没有勾结魔族，也与殷无极不是好友，我更没有把万钧剑给他，当初做的一切都是被他威胁的。”
顾未寒扔了殷无极的尸体，补充道：“我可以作证，殷无极抓了我威胁他，因为我，他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简长州也不知道从哪里偷偷站了出来，他为当初没能护住苏子言，挺不安的，于是举手做伪证道：“我，我也可以作证，小师叔祖心地良善，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又怎么会勾结魔族呢。”
……
他们这边闹剧结束，姜星辰却还是不死心道：“言言，我没想过要伤你，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回来我便不怪你。”
苏子言没回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星辰，他又没疯，有毛病才回去。
“三……二……一……言言，你没机会了。”
姜星辰后退一步，手一挥，大殿内原本披红挂彩的绸缎全被拉下，绸缎之下竟然都是漆黑的篆字，而天穹派的门人按照奇怪的方位站着，一个诡异的巨大的法阵，将一行人围在大殿内。
古朴强横的气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殿中众中皆面色一变。
“天穹派祖师刻的绝杀阵，还没用过呢，听说上绝仙神，下伏鬼魔。不管是神是魔，只要入阵皆撑不过一瞬息。”
姜星辰站在阵外，对苏子言招了招手：“言言，后悔了吗？”
“不后悔。姜星辰，多行不义必自毙，后悔的会是你。”
苏子言歪头看着在姜星辰的指挥下，开启绝杀阵的众天穹派修士，道：“你们真的要助纣为虐吗？那下一个死的或许是你们自己。”
回应他的，只有天穹派弟子的讥笑。
“不信？那看看这个……”苏子言从袖口掏出一只灰色的枯叶蝶，那是他的幻影飞虫。
一片模糊的影象从飞虫的头顶缓缓升起，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而幻影里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中的场景外人不熟悉，可天穹派弟子熟悉得很。
那是天穹派的后山。
画面中有人伸手将一女子提起，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瞬息间那女子就被吸成了干尸。
画面一转，一个身着天穹派弟子服的人试图逃跑，却也被这只手抓住了后心窝，下场和那女子一模一样。
旁人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可天穹派的人知道，这是天穹派刑罚堂大长老的弟子，柳如兰。
一个正在施阵的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声音如失孤：“兰儿……”
画面还在继续，背对着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无比的脸，是姜星辰。
他随手将两具干尸扔至草丛后，目光懒散，神情平淡，仿佛他扔掉的不是两具鲜活的生命，而是两个不值一提的垃圾。
“看到了吗？”苏子言让幻影飞虫反复播放。
“你们还要为虎做伥，还要帮着他吗？”
“那么下一个死的会是谁？谁会成为第二个柳如兰，谁会成为第二个炽炎仙尊。”
提到炽炎仙尊，正在施阵的众天穹派修士纷纷面色一变，炽炎仙尊在天穹派上千年，也护了天穹派上千年，人如其名正直热烈。
如果柳如兰的死，只是让众天穹派修士人心动摇的话，那么炽炎仙尊的死，才直接让姜星辰陷入万劫不复。
绝杀阵法破了……
天穹派众修士默默走出阵位，抽出灵剑直指姜星辰。
姜星辰倒是面无表情的看完了这一切，被众同门以剑直指，也无动于衷，只拢了拢袖子笑道：“言言，你赢了。”
他任由刀剑架在他脖子上，一副束手就擒不做反抗的模样，向前朝苏子言走了一步。
“我负了我师尊，负了柳师姐，负了炽炎仙尊，负了生我养我的天穹派，可我没有哪怕一刻曾负过你。”
“我杀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想过要伤你。”

第83章
苏子言对上他带着血色的眼眸，神色有些复杂，最终沉默着咬了咬下唇，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世事无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苏子言垂眸没看姜星辰，却错过了他眼中的阴郁。
任由众人将剑架在脖间本该束手就摛的人却突然暴起，众人始料未及，姜星辰却是出手出风，赤炼剑宛如游龙，把围困他的众人打了个措手不急。
姜星辰本是干元境修士，在场的人单打独斗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他若要逃谁都留不住。
他也不恋战，径直朝出口冲去，只是突围后，竟又折转回身，将目标直指苏子言。
干元境高手速度极快，苏子言只觉眼前一暗，就对上姜星辰略冷漠无光的眸子。
出手更是快如闪电，隔着厚厚的衣袍，苏子言甚至能感觉到抓在肩上的大手的温度。
那只手抓在他肩胛骨上，力气大得仿佛能将他骨头捏碎，速度快到让他来不及挣扎反抗。
身旁顾未寒的慌乱和怒吼在他眼中无限放大，苏子言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星辰将自己掠走。
恍惚中，有熟悉的冷香涌入鼻尖，大殿内蓦然雾白成霜。
苏子言听到姜星辰闷哼了一声，抓在他肩头上的滚烫源头蓦地离去。
天旋地转之后，他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比夜还黑的双眸。
“师尊……”
“嗯。”
师尊的回应一如往常简洁，却依旧让人无比安心。
姜星辰一击不得手，也不纠缠，转身就将目光对准了顾未寒。
顾未寒看见苏子言安全了，心放回原处，立马松了一口，显然没猜到姜星辰会抓自己，等到发现时，带着血腥气的手已经掐上了他的后颈。
苏子言提醒尖叫道：“顾未寒……”
可迟了。
姜星辰对他勾唇一笑，笑容中带着阴冷的缠绵，提着顾未寒就窜出大殿，只余声音回荡在殿内。
“言言，若想再见到他，三日后，断魂崖不见不散。只准你一人来，若我发现你带了旁人，那么……你永远别想再见他。”
苏子言不自觉的起了一身冷汗，姜星辰留下的话一字一句温柔入骨，背后却危机四伏，仿佛被丝绸裹住的尖刃。
但他显然不能抛下顾未寒不管，所以三日后的断魂崖他不得不去。
好在还有三天时间。
……
苏子言没与云崖仙尊再回青云派，两师徒寻了个环境绝美安静的地方住下了。
上次匆匆见面，又匆匆离别，这一次更是诸多事情，差点性命不保，师徒俩都没来得好好说话。
苏子言有一肚子的话要与师尊说，天快黑了，还下着大雪，也执意拉着云崖仙尊去看日落。
他现在深刻理解了明天与意外不知道谁先到来，这句话的意义。
人生有太多这样那样的离别，一转身或许就是一辈子，甚至来不及道别，来不急说上一声再见。
就像祁北修和裴寄。
他不想和师尊也落得这个下场，毕竟三天后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所以，有些话必须要和师尊说，有些事必须要和师尊做……
***
今早一直在下雪。
下了整整一天的雪后，山路上里里外外均被白雪覆盖。
一眼望去，银装素里，太过纯洁的白仿佛掩藏了世间所有的脏渍。
苏子言就默默跟在云崖仙尊的身后，他走得极缓，因雪下得大，一脚踩下去，雪便没过了脚踝。
他怕被雪水浸湿鞋袜，故意落脚在云崖仙尊留下的脚印里，踩着师尊的脚印一步一步爬上山。
云崖仙尊查觉身后异常安静，回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正极认真的踩着自己的脚印，漆黑的眼眸中蓦地带上了一抹笑色，像寒冬回暖。
他不自觉的放缓速度，也将步伐调小，让苏子言可以不费劲地踩到他的脚印里。
……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爬上了山顶。
夕阳落西山，雪后的太阳红艳似染血，天空一角一片通红，血色将盖雪的青山轮廓，清晰的勾画了出来。
落入人眼中，上面是浓墨水彩，下面却是黑白山水画，一方天地，两种景色。
苏子言寻了块石头，拿树枝扫干净积雪后，才与云崖仙尊并排坐下。
“师尊……”
苏子言犹豫好半天才开口，他有些紧张的把衣角攥紧，将布料绞成凌乱的褶皱。
云崖仙尊“嗯”了一声，他没回头，只微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血色的夕阳也将他冷漠的面容染上温暖的颜色。
半天没听到下句，云崖仙尊才扭头看他，见苏子言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不由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
云崖仙尊的手很好看，指节苍白泛着青，像精心雕刻的玉制品，也同样有着玉石的冷凉。
他的手修长有力，手心宽厚，干燥微凉，比苏子言的手大一半，能完整的包裹住苏子言的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苏子言无限的勇气，他将手翻转，插/入云崖仙尊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师尊，我有话要跟你说。”
“为师在听。”
“我……其实我……”话到嘴边，吐出来却艰难。
苏子言单手搓了搓脸，心道：阿羽喜欢他，天天也喜欢他，师尊应该也一样吧？
毕竟头虽然是三个，心脏却只有一颗。
所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只不过是捅破一层窗户纸而已，怕什么！
苏子言悄悄红了脸，他掩饰般轻咳一声，单手遮着眼，小声道：“师尊，我喜欢你。”
“嗯。”
苏子言：“？？？”
嗯一声就没了？
苏子言掀开手，有些茫然的抬眼，却见云崖仙尊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眼中倾泄的入骨情愫，如同翻江倒海。
喉结在凌厉的颈线上慢慢滚动了几下，肩背绷紧，胸腹前倾，他的动作像毒蛇吐信般，竟不自觉的带上了攻击性，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苏子言一怔，卧槽！他表个白，师尊怎么比他还严肃紧张。
连扣着他的手也仿佛不会控力般，抓得苏子言的指骨生疼。
“师尊，我……”
云崖仙尊却打断了他的话，缓缓道：“为师不会让你去冒险。”
苏子言又是一愣，什么？我正表白，冒什么险。
半晌他才明白，师尊一定以为自己是觉得前路迷茫、生死难卜，正在与他做告别前夕的真情吐露。
苏子言对他异常的态度有些好笑，却又忍不住心疼。
是自己曾经的不计后果、肆意妄为，才会让他如此不安。
苏子言伸手环过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脖间，贪婪的嗅着熟悉好闻的冷香，小声道：“徒儿知道，其实徒儿可惜命了，还怕疼。所以往后，危险的地方都不去，危险的事情都不做。”
“嗯。”
听完他的话，云崖仙尊警惕僵硬的背脊才缓缓软下来，亦伸手回抱住了他。
两个人相互拥抱着，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鱼，相濡以沫，拼命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夕阳下山了，连仅剩的那点光亮也没能留住。
雪落无声，夜空沉寂，人也沉默。
苏子言伏在云崖仙尊肩头，悄无声息的抬眸，却意外撞进他的瞳眸中。
师尊的眼睛很大，明灭斑斓，像藏着整片夜空。
师尊的眼睛也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他。
苏子言只觉得心如鼓擂，按耐不住的喜欢像天要下雨，种子要发芽。
他仰首，鬼使神差的在云崖仙尊唇边印下一吻。唇下一片冰凉，却柔软异常，让人忍不住想要停留久一点，再久一点。
甚至贪婪的想要深入，想要尝一尝那片冰冷下的味道。
而苏子言也那么做了，见师尊没有推开他，干脆双手攀上他的肩，坐直身子试图加深这个吻。
他捧着师尊的脸颊，舌尖强硬地突破齿关。
可他动作有点大，莽撞又青涩，导致俩人的牙齿、鼻子毫无章法撞到了一起，甚至听到了牙齿互嗑的清脆声响。
“唔……”有一点点痛。
苏子言眨眨眼，见到师尊眼底掩饰不住的笑意，顿时狼狈的退开，捂着鼻子尴尬得不行。
云崖仙尊却没像往常一样问他鼻子疼不疼，而是反常的扳过他的脸，屈起手指捏上了苏子言的下巴。
眼眸如朔夜沉沉，深处是跳跃的暗火，连嗓音都比往常沙哑：“怎么不继续了？”
苏子言捂着脸尴尬死了，他也不知道刚刚发什么神经，明明技术不行，还猴急猴急的。
听到师尊的声音，顿时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嗫嚅着开口道：“就……徒儿技术不大好。”
“那为师教你。”
“啊？……唔唔……”

第84章
晚间，风景绝美的竹屋外轻飘过一缕黑影。
或许对方没敌意，云崖仙尊并没醒，只有苏子言像被惊醒般蓦地睁开眼，无意识的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后从云崖仙尊身边悄悄爬起床出了门。
“裴寄？”苏子言擦了擦眼睛，看着院外松树下的一道黑影，只觉得熟悉无比，试探着叫道：“裴寄？”
“是我。”黑影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比往日更水润红艳的唇上，奇道：“你嘴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
苏子言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唇皮有点麻肿，还带着浅浅的刺痛。
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抹薄红缓缓爬上苏子言的脸颊。
他用舌尖舔了舔，伸手不着痕迹的遮住红肿的嘴唇，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就……就不小心碰到了。”
“你确定？”裴寄疑惑道：“我看怎么像……”
“像什么？”
“像被人咬了？”
“没有，你别乱说，才没有被人咬。”苏子言朝他踢了一脚雪，雪却无障碍的穿过了他。
苏子言一愣，借着松树下透过来的点点月光，才发现裴寄那张曾经英俊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雾。
苏子言心中一慌，紧张道：“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撑不住了。”裴寄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渐渐听不出虚实。
“抱歉，苏小子，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三天后的事情，只能靠你自己了。”
苏子言听完他的话，瞬间红了眼眶，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消失，那种无措和无助的恐慌，又控制不住的涌上了心头。
“裴寄你是要魂飞魄散了吗？不要，呜呜呜……”
黑影沉默片刻，忍不住骂道：“给老子闭嘴。你才魂飞魄散，你全家都魂飞魄散……，老子是去轮回，轮回懂不懂！”
苏子言：“……”
他的眼泪和伤感被这中气十足的骂声给憋了回去，小声道：“早说嘛！我哪知道。”
“好了，现在知道了。”
明明是在离别，裴寄的声音竟然带着小小的愉悦。“我有预感，我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一团黑影都仿佛带上了色彩。
苏子言知道裴寄嘴里的这个他是谁，带着祝福认真道：“会的，一定会的。”
“苏小子，遇见你是我这一生中除了师兄之外最幸运的一件事。”
松枝上的一团积雪像承受不住般，咔吱一声从树枝上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苏子言的肩头。
黑影眼疾手快朝它挥去，他的虚影没能碰到实物，可带起的利风最终将那团积雪打散成飞雪，洒了苏子言一头一脸。
苏子言被冻得打了一个寒颤，苦笑着抓出领口的雪。
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见了裴寄，跟他在一起，倒霉的事一件连着一件。
裴寄看他这狼狈的模样，讪讪一笑，“我快要走了，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看在是最后一次的份上，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有，当然有。”
苏子言眼睛一亮，不再管融入衣领口的雪，赶紧问：“关于江夜白的事，你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究竟是什么意思？”
“近在咫尺，这很难理解吗？”裴寄也不含糊，问：“现在你身旁的是谁？”
苏子言不假思索道：“你。”
裴寄：“……”
“你是不是傻？”
苏子言听出了他语调里浓浓的嫌弃，甚至能看到那条模糊的黑影竟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再来。”
苏子言想了想，他身旁现在除了裴寄就只有师尊了，难不成是……
苏子言试探道：“我师尊？”
“嗯，是他。”黑影肯定的点头。
苏子言一脸懵逼，挠了挠头道：“不对呀！我师尊怎么会是江夜白，你逗我呢吧？”
“前世缘未尽，后世续而已。”
苏子言听的云里雾里，不明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嘛！江夜白看似在你眼前，但是又在很远的地方。”
“麻烦说人话。”
“你师尊现在不是江夜白，等他死了，转世投胎就成了江夜白。”
苏子言：“……”
他磨了磨牙，气急败坏的骂道：“死裴寄，怎么说话的呢？你才死了呢，你才转世投胎了呢。”
裴寄也不气，好整以瑕道：“我是要死了，我是要转世投胎了，你都没说错。”
苏子言对他怒目以视，要不是他没实体了，恨不得削他几下。
“……我说你要不要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
苏子言怒气冲天，“你把话说清楚，要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且等你轮回时，休想让我给你烧香和纸钱，下辈子讨饭去吧，穷死你。”
“别呀！有话好好说，好歹朋友一场，纸钱还是要烧的。”
裴寄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百晓魔镜的镜台，积雪在空中化成水后，便在镜台中变成了水幕。
“不过我真没骗你，你看看就知道了。”
“本是天机不可泄露，但是我反正是这样了，泄露就泄露吧。”
苏子言将目光看向了百晓魔镜，没了黄铜镜面，那水化成的镜面有些模糊。
等苏子言渐渐能看清楚后，却是目眦欲裂，眼白上都染上了红血丝。
三天后的断魂崖上，他们竟然都死了。
百晓魔镜的水幕上，苏子言看见自己去找姜星辰救顾未寒，师尊也跟着去了。
然后姜星辰抓了自己，威胁师尊。
师尊被威胁之下散了大半的功力，顾未寒却突然解开绳索刺杀姜星辰，然后被姜星辰反杀了……
最后的最后，三人以极其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死得一个不剩。
他死了，师尊死了，顾未寒也死了，罪魁祸首姜星辰也死了。
断魂崖实至名归，个个断魂送命。
***
苏子言看完忍不住骂道：“我去他妈的，操！”
裴寄却异常的平静，只是声音越来越虚弱：“好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苏子言脑中一片混乱，却仍旧下意识的问：“未来可以改变吗？”
“未来可不可以改变，要问你自己。”
“蝴蝶扇一下翅膀都能改变很多事情，我迟一点去，早一点去，或者改变一下作战方式，或者……”
苏子言绞尽脑汁地在想着办法。
“只要我不照原轨迹走，会改变很多事情的，对不对？”
“或许吧！”
裴寄笑了笑，突然道：“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你可以选择不救顾未寒，你可以选择不去，那么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你就可以和你师尊平安相携一生。”
苏子言一愣，想都没想就摇头：“那可不行，我要不去，顾未寒应该怎么办。”
“他从来都没有抛弃过我，每一次危险都站在我身边，我总不会做的比他差。”
“你还真是……”裴寄无声的笑了笑，苏子言想尽了一切避开死亡的办法，却没选最简单的一种。他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明明怕死，却又会很勇敢的面对死亡，这大概也是一种忠诚，对友情的忠诚。
裴寄突然有些羡慕，他活着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种朋友？如果当初有人能在绝境里拉他一把，也不会走成最后那种惨烈的模样。
“你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苏子言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裴寄那虚幻到看不见的手，在苏子言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用着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苏小子，我该走了，再见。”
苏子言回神，打起精神道：“那祝你投个好胎，早日遇见他。”
“谢谢，”黑影渐渐雾化，裴寄的声音也淡得完全听不见了，只有最后一缕像春风吹过一般，若有若无落入了苏子言的耳廓。
“我也祝你……祝你……活着。”
“活着。”苏子言苦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活着成了一种奢望。
原来死亡离他如此之近，近到只剩三天。
可是他好不甘，他还没等到天天伤愈清醒，还没等到阿羽复活重生。
他还没与师尊携手看过这浮世骄阳，还没与他走过这大好河山。
虽然下一世他们还能相遇，师尊还是能找到他，可是这一世都还没爱够呢。
他不甘心，好不甘心……
***
不管怎样，断魂崖必须要去，顾未寒必须要救。
所以，姜星辰也必须要死。
苏子言蓦地攥紧了拳头，仰头望着乌云背后露出的月光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会想到办法改变未来的。
过去做的事没有后悔药，也永远无法改变。
但是未来……
未来本身就有着无限希望，无限可能，它本身就是让人去改变的啊！

第85章
苏子言越想越刺激，已经知道未来的事了，如果这样他还能死掉，那他也是该死了。
蠢！死！的！
师尊是斗得过姜星辰的，可姜星辰一开始就说过只准他一个人去，师尊去了，反而会让姜星辰更加的狂躁警惕，所以在他手中的顾未寒是更加危险的，而自己也会因为受到制肘，一开始就会失去主动权。
换一种方式，如果师尊不去，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杀死姜星辰吗？
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有丝毫灵力，而姜星辰已经是干元境高手。
鸡蛋碰石头肯定不行，只能想办法，靠智力，看能不能智取。
***
“傻乎乎的站在院外做什么？冷不冷？”一只手突然将他揽入怀中，清冽微凉的气息窜入鼻端。
苏子言回神，不用确认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他转过身，回抱住了身后的人。
“师尊……”
“嗯。”云崖仙尊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倾世珍宝，黑眸再也没了以往的森然冷漠，似浸润了一汪春水。
他拂去他头顶的碎雪，问：“冷吗？”
“冷啊！”苏子言将脸埋入师尊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刚刚的思绪万千全化成了无比的心安。
他轻声道：“师尊抱着就不冷了。”
云崖仙尊轻勾唇角，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好，那为师再多抱抱。”
苏子言却窝在他怀中笑出了声，这大半夜冰天雪地冻的，两人站在外面好傻，却仍旧伸出了手摆到师尊面前，撒娇一般道：“手也冷，要捂捂。”
云崖仙尊将他的手拢入自己掌心，催动功法，源源的热度便从手上传遍了全身。
苏子言舒服的轻喟一声，无意识的将目光落在了师尊的尾戒上。
他想了想，记得曾经师尊说过，这个戒指用他的精血锻造而成，所以不需要灵力，他这个凡人也可以轻易使用打开这个戒指，最重要的是这个虚弥戒里面有无限大的空间，可以装很多很多东西。
苏子言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一个计划在他脑中缓缓成型，只要这样再这样再这样，那打败姜星辰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仰头道：“师尊，这个戒指现在还可以送给我吗？”
“它一直就是你的。”
云崖仙尊取下尾戒，捉过苏子言的手，试图将它戴上了苏子言的无名指。
苏子言眼中满是笑意，歪头道：“师尊你知道吗？在我们老家，只有向心爱的人求婚，才会把戒指戴到对方的无名指上。”
他故意握紧了拳头，笑道：“如果师尊不是这个意思的话，就不要给我戴上。”
云崖仙尊一愣，却没松开他的手，只问：“求婚？那是什么？”
“就是宣示主权、求娶的意思。”苏子言乌黑纤长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红着脸小声道：“你若把这枚戒指给我戴上，那就说明未来我是你的人了，要捧在手心宠一辈子的。”
“好。”云崖仙尊握着他的手，神情无比的严肃且慎重，像在做着一件什么神圣的事情，虔诚的将这枚戒指戴上了苏子言的无名指。
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戴上为师的戒指，就是为师的人了。”
“我没有戒指，那就……”苏子言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垫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了一吻，开心道：“就先盖个章！”
云崖仙尊瞳色深深，他舔了舔唇角的水渍，颇有些意犹未尽。
苏子言却自顾自道：“师尊，徒儿认真考虑过了，三天后的事情，徒儿一个人去。”
“不可。”云崖仙尊一愣，神色蓦地紧张，抓在他手腕上的指节也不自觉地收紧。
苏子言安抚道：“师尊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徒儿很怕疼的，也很怕死，有危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
“我既执意要一个人去断魂崖，那我绝对有万无一失和必胜的把握，我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受伤，我才敢去。”
“师尊，你信不信我？”
苏子言仰头望着他，眼里像带着光，而面上有着绝对的自信，可问出的话里，安抚的同时还想要得到他的肯定。
云崖仙尊就这样垂眸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郁色，握住他手腕的指节一点点缓缓的收紧，似乎想将他融入骨血，让他成为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再也不分开。
“这是我最后一次私人的事情，也是我想最后一次独立解决的事情。”
苏子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言语间却没有半点松动，执意且坚定道：“师尊，我想一个人去，我不想你参与。但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余生，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跟你一起度过，再也不要分开。”
他还是软乎乎的窝在他怀里，可是语气却坚定不移，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云崖仙尊没有再强求，只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好。”
“那天我想吃东聚来的八宝鸭，还有秘制烤翅，师尊要提前准备好，然后再来断魂崖下接我。”
“好，为师来接你。”云崖仙尊点头。
乌云全部散去，月上中空，如玉的月光照在白雪上，给天地镀上一层银膜。
云崖仙尊垂眸看了他好久，突然弯腰双手捧着他的脸，小声道：“那为师也盖个章！”
“啊？”苏子言愣神之际，微凉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的袭来，密不透风的包裹住了他，口腔里一下涌入了一整个冬季的清冽甘甜。
***
三天后，苏子言如约来到断魂崖。
姜星辰绑着顾未寒正在崖顶等他，确定苏子言是独自一人之后，姜星辰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意。
被封了修为的顾未寒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紧接着脸色缓缓惨白，绝望道：“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走呀，快点离开这。”
“我要不来，你怎么办？”
“我不要你管，我的事也与你无关，你快点走。”
“你个小没良心的……”苏子言瞪了他一眼，不悦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啊！过了今天，往后，你什么事我都不管了。”
苏子言说完，也不再理他，把目光移向了姜星辰，冷冷道：“我来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放了他。”
姜星辰看了一眼被自己丢弃在地上的人，随意道：“可以。”
顾未寒本就只是人质，现在苏子言来了，那他的作用就达到了，所以要不要都无所谓。
苏子言快步走过去，将顾未寒扶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灰，问：“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折磨你。”
“没有。”顾未寒摇头，仍旧不死心的劝他：“你快走，等下我来缠住他。”
苏子言一边拍他身上的灰，一边毫不留情的嘲笑道：“他那么厉害，你这个鬼样子都自身难保了，能缠住他才怪。”
“你都知道他厉害，你还来，你是不是傻？”顾未寒气得肝疼，想到等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脸色愈发的惨白。
“那我现在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反正也走不了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
苏子言翻了个白眼，将他连拖带拽，拉到安全的地方，道：“好歹我是来救你的，你说点好话行不行。”
“救我？”顾未寒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里夹杂着绝望：“你是来送菜的你知不知道？你是来羊入虎口的你知不知道？”
“姜星辰对你安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都这种情况了，你以为姜星辰还会放了你吗？在他眼中，你现在就是一只脱得光.溜溜的，等他宰的大白羊。”
“怎么说话的呢？”苏子言被他气得脖子都红了，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好戏都还没上演，你怎么知道最后究竟谁待宰？”
苏子言目测了一下现场，他没办法解开顾未寒被封住的穴道，只能费力地将他拖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才有功夫面向姜星辰。
“言言，过来……”姜星辰朝他招手，脸上带着枯木逢春的笑意。
苏子言不耐的皱眉，走过去站在离他半丈远的地方，暗地里手上动作不停，面上却烦躁道：“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叫我言言。”
这么亲密的名字，从姜星辰的嘴里喊出来，总觉得格外恶心。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抗拒我？我明明这么喜欢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姜星辰面色有些扭曲，向前一步试图抓住他的手。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苏子言往后退了一步，冷漠道：“只是我不爱你呀！不爱就是原罪。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强加过来的爱，对我来说就是毒.药。”
“不爱？”姜星辰一愣，沉默好半晌后，却突然又笑得疯狂：“你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行，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行。”
苏子言笑出了声：“你要留下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反派就是死于话多，姜星辰说了这么多的话，耽误这么长的时间，苏子言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是凡人，想要对付姜星辰就不能用普通的方法。
当初帮裴寄回到万年前后，他在祁北修剑中的大半年里，可是学了不少的阵法。
其中有一个就跟是祁北修在青禾州无极谷学的血杀落神阵。
血杀落神阵，以人之精血代替灵石支撑阵法，威力却也无比的强悍。
此阵法奇特在于是布阵者不需要多高的修为，乃至凡人也可以使用。
只要精血够多，便可轻而易举的斩杀比布阵者修为高一倍乃至几倍的修士。
只要精血充裕，便可将阵法无限扩大，是一款可大面积使用的、威力强悍的杀人大阵。
听闻若是有足够多的精血，凡人甚至可以杀神，这也是血杀神落的由来。
……
而这款阵法就是苏子言用对付姜星辰的。
你问他哪来这么多的精血？他没有啊，可是血魔族有。
血魔族的秘境里，那个血魔池可是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两天前，他让师尊带着他闯入魔族秘境，用师尊给他的虚弥戒，将那个足球场大的血魔池给放空了。
他就不信姜星辰比神还厉害，更不信姜星辰比万年前紫霄宗的凌虚长老还厉害。
祁北修能用血杀落神阵杀了凌虚长老，毁了整个剑修阁。
他就不信，自已会弄不死区区一个姜星辰。
……
晦涩的法咒从他嘴里缓缓念出，虚弥戒中的血液倾泄而出，像游蛇一般按照某种轨迹组成繁复的法阵。
眨眼睛功夫，整个断魂崖上如翻天覆地般出现了变化，一个诡异至极的如同用血线画出的法阵出现在了头顶上空。
古朴苍凉的法阵，遮住了头顶的烈阳，血红色的雾气遮天蔽日，那些淡淡的红色光芒疯狂闪烁着，像藏在深渊里的恶魔之瞳，誓要将人拉入地狱。
地面开始颤抖，空气逐渐扭曲，浓郁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云雾翻涌，残霞满天，整个断魂崖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仿若修罗地狱。
鲜血快速染红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被困在阵法里的姜星辰只感觉五脏六腑刹时被痛楚掩盖，体内被寸寸辗转磨碎的痛楚缠绵不绝。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血块夹杂着内脏从他口中喷出，那一身雪白的衣袍浸上血迹。
血迹逐渐扩大，演变为刺眼的鲜红。
他半跪在地上，痛苦到扭曲的面容逐渐平静，他仰头看着苏子言，像看着一场可望不可及的梦。
是啊！终究是一场梦，他一个人的梦，哪怕把心剖开，苏子言也不愿进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痛苦溢满心口，眼中更是苦楚无比。
姜星辰突然低低笑出了声，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释然。
他又败了，他姜星辰是天之骄子，可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苏子言的手中。
……
姜星辰吐出吞咽不及的鲜血，直勾勾的盯着苏子言，看着漫天云霞从他身后蔓延扩张，看着夕阳余辉染透云层，给他单薄纤细的身影染上瑰丽的色彩，眼中满是痴缠迷恋。
他是真的好喜欢他啊！从第一次见面时便不自觉地陷入了进去。
也好……
如果他一定要死，非死不可的话，那死在心爱的人手中何尝不是最好的解脱。
苏子言冷漠的看着他，断魂崖如果非死一个人不可的话，那就死姜星辰吧。
***
一切归于平静。
苏子言毫不犹豫的转身，弯腰解开一直口瞪目呆的顾未寒身上的绳索。
“好了，麻烦嘴巴收一收，你下颚张这么大快脱臼了吧？”
苏子言一边解绳索，一边嫌弃道：“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
顾未寒仿佛还没回神，满脸惊诧道：“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苏子言撩了撩头发，得意道：“我一直都这么厉害呀！”
顾未寒还待说话，苏子言看了一下不早的天色，故意道：“你刚刚说过，你的事从今往后我都不要管，现在这句话还给你，我的事从今往后你也别管，天黑了，我不送你了，自己麻溜的滚哈。”
顾未寒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呸！……各找各师尊。”
顾未寒还是拉着他不放：“你听我说……”
苏子言用力扯回袖子，笑出了声：“好了好了，我逗你的呢！咱俩什么关系啊？还能因为几句话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你先下山去吧！……你师尊，还有简长州小师侄，都在下面等着你呢，别磨叽了，快点回去报平安！”
顾未寒：“可是……”
“没有可是，我师尊还等着我回家吃八宝鸭呢，不跟你唠嗑了，有空的时候你再来找我。”
“先走了啊！”苏子言一想到师尊，顿时归心似箭，帮顾未寒解开绳索后，飞也似的溜了。
开玩笑，他的宝贝师尊还在等他呢，谁有闲心在这山崖下吹冷风。
……
云崖仙尊果然在山下等他，看到他，一直皱着的眉眼顿时如释重负，僵硬的背脊也渐渐缓和下来。
苏子言乳燕归巢般扑了他的怀中。
“师尊，今天的夕阳好好看，咱们再去看日落好不好。”
云崖仙尊稳稳的接住他，将他牢牢抱在怀中，“好。”
夕阳西下，炫烂的落日给他们染上一层红橘相间的瑰丽色彩，让拥抱的二人仿佛站在光里。
他们离得太近抱得太紧，彼此错落的心跳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俩人直直相望，只若一眼万年，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苏子言眨了眨眼，突然就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不由笑嘻嘻的问：“仙人，你还缺不缺徒弟？”
“不缺。”
“呃？”苏子言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什，什么？”
云崖仙尊吻上他的额头，淡淡道：“徒弟不缺，只缺一个道侣。”
“哈哈哈哈哈……”苏子言这才满意的笑出了声，指着自己问：“我怎么样？要不要我？”
云崖仙尊一把抓过他的手，紧紧揽着他，眼里是汹涌翻腾的情愫，身体里恨不得能长出根系，只想将对方融入骨血：“要你，只要你。”
“唔！都成道侣了，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苏子言攀上了他的肩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咬上了师尊的耳垂：“要不……咱们先洞个房！”
云崖仙尊一怔，随后扳过他的脸，眼里暗火翻腾，再也压抑不住，微凉的吻像一张网般铺天盖地的落下。
而苏子言就是网里的幼兽，再无处可逃。
他的绯念汹涌不加掩饰，烧得人无处可躲，苏子言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扣着手腕压在了床上。
对于接下来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苏子言却蓦地紧张起来，四肢冰冷、脊背僵硬，怕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云崖仙尊自是发现了苏子言的异常，他沉默片刻，压下所有的绮念，竟然准备退开。
苏子言却猛地伸腿勾住了他的腰，抓着他的袖角，咬牙轻声道：“师尊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我，哄哄就不怕了。”
“为师……呃……为夫……”云崖仙尊温柔的吻了吻他的唇角，眼中是笃定偏执的深情。
“为夫爱你！”
为夫？苏子言瞬间被这个新鲜的词转移了注意力，他撅着嘴小声道：“还要听。”
云崖仙尊紧紧拥抱着他，往日清冷的眼角眉梢处此刻溢满情.动，犹带春色，像堕入凡尘的神，沾染了满身的烟火味。
他哑声道：“为夫对你情根深种。”
苏子言眼尾泛红，眸中瞬间雾气盈盈，声音里夹杂着浓郁的哭腔：“可是，你这情根种的也太深了……”
云崖仙尊还在继续：“第一眼见到你便弥足深陷，不能自拔，喜欢的不得了……”
“再次见面时，我满脑子都在想，我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留下你。”
云崖仙尊吻着他哭得通红的鼻尖，“如果你不留下来，我又该用什么办法跟着你。”
“万年太长了，我也怕了，没有勇气再等下一个万年，我得抓牢你……”
“师尊……”苏子言心口又涩又甜，任泪水泛滥成灾，只用力抱着他，直至两人再无间隙。
“师尊，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再也不分开了。”
屋外雪渐渐融了，融水从树顶滴滴答答落下，像敲着一首美妙的乐章，有绿芽悄悄破土而出。
冬季结束了，如此短暂，可余生……还长。

第86章
苏子言满头大汗的从梦中醒来，才刚爬起身便觉得全身都疼。
小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抖着两撮小毛在他肩头悠闲得厉害。
“苏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子言擦了一把冷汗，“我刚刚做梦了。”
“什么梦？”
“就上一世的梦，我梦到又回到现代了。”
苏子言回忆了一下，缓缓道：“现代的那个世界里，我居然还活着，江夜白也活着，我们俩都没有坠下悬崖，只不过是在山顶做了一场噩梦而己。”
“然后我们下了山，江夜白用那株野生石斛卖了一大笔钱，他用那笔钱把我们住的小破屋装修了一下，买了一只看家的小狼狗，还给还我买了一辆摩托车。”
“毛毛我跟你说，我们成了苗疆寨子里最靓的仔，因为我们是唯一有摩托车的人，江夜白每天骑着它带我去吹风，每天都去镇上给我带一串冰糖葫芦……”
小金毛兴奋的“哇哦！”了一声问：“那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苏子言闭着眼，脸上满是平静：“有一天，他用捡来的旧银线打了个银戒指对我表白，然后梦里的我居然同意了。”
小金毛扭了扭尾巴，笑道：“原来在现代你们俩也天天撒狗粮虐狗？”
“哈哈哈哈哈哈……现代我比他大五岁，当初一直让他叫我叔叔来着。”苏子言想到梦中后面的事，江夜白一边压着他，一边叫他叔叔，顿时老脸一红。
“后来呢？”小金毛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满头大汗醒来？”
“别提了。”苏子言磨了磨牙道：“顾小五那小子居然追到了咱们寨花，他们结婚那日，我去蹭饭吃，他居然让我封个超级大红包。”
“我当然不干，江夜白挣钱那么辛苦，我才不想浪费钱给顾小五封红包，于是我抓了一只猪肘就跑，结果他拿着扫把追了我半座山，这个小气鬼。”
苏子言说完准备起身，才发现腰和下半身像废了般，疼到快没知觉了。
他皱眉骂道：“该死的顾小五，不就吃他顿饭嘛？竟然追着我半座山，淦！我的腰啊！”
小金毛笑出了声：“你确定是因为做梦爬了半座山才导致的腰疼，而不是因为昨晚师尊太勤快？”
苏子言：“……”
他后知后觉的扭头看四周，才发现这不是在现代，这里没有江夜白，也没有顾小五。
但是这里有师尊，有顾未寒……
打量完四周他眨眨眼，却突然发现自己被裹得厚厚的躺在地上，房间里除了他便空无一人。
苏子言意识回笼，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又看到现在的处境，不由一脸呆滞的问：“床呢？我师尊呢？”
小金毛笑得意味深长：“床阵亡了，咋晚大半夜就塌了……”
“床塌了？”苏子言一脸懵逼，他后面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小金毛笑得更欢：“为什么？竹床不扎实，使用过度就裂开了呗！”
苏子言莫名其妙，只得又问：“师尊呢？”
“师尊一大早出去买床了。”小金毛耳朵动了动，听到院外的脚步声道：“呐！他回来了。”
云崖仙尊果然回来了，见他醒了，抖干身上的水汽快步走向他。
苏子言赶紧将满是青红暧昧印记的身体藏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包裹个严实。
云崖仙尊隐下笑意道：“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苏子言窝在被子里小声道：“睡够了。”
“饿不饿？”云崖仙尊从乾坤袖掏出一碗热腾腾的吃食道：“我给你带了糖心汤圆，新鲜出炉的。”
“饿了。”苏子言老实的点头，他确实饿了。掀开被子，伸出半截手臂准备去端碗，却发现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他顿时老脸一红，又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一个头。他已经忘了昨晚究竟疯狂成什么样？只是刚刚看了一眼，他除了脚心脚背，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地儿，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吻痕。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看着那碗糖心汤圆，犹豫半晌才道：“师尊喂我好不好？”
“好。”云崖仙尊挽起袖子，夹起汤圆细心的吹凉才递到苏子言嘴边。
“好好吃！”软糯甜腻的糯汤圆在嘴中化开，好吃得令苏子言眯起了眼，他意犹未尽地卷起舌头，舔了舔唇角道：“好甜，还要。”
“甜吗？”云崖仙尊放下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线压得沉哑而磁性，一双眸子黑的深邃。
苏子言砸巴着嘴，点头道：“嗯！超级甜！师尊你尝尝。”
“好，为夫尝尝。”
轻柔的吻来的猝不及防，将苏子言唇齿间汤圆的甘甜掠夺一空，直到全部染上自己的味道，云崖仙尊才放开他，意犹未尽道：“果然甜！”
苏子言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眼中浸着水雾，可怜兮兮道：“可是师尊，我是让你尝碗里的。”
“抱歉，为夫弄错了。”云崖仙尊道着歉，神情却一派餍足。
小金毛卷在苏子言耳朵里叹息道：“又虐狗！”
***
日子一天天过，四百年后，苏子言与云崖仙尊四处游玩时，竟然遇见了祁北修和裴寄的转世。
那天下大雨，苏子言与师尊无处可躲雨，便寻了处破庙。
哪料到破庙里正好有两妇人生产，两家人都是头胎，生产过程中险境重重。
结果苏子言和云崖仙尊一进庙去，围帐后面便是两声清脆的婴啼，俩娃就顺利出生了。
见他们俩衣着相貌不凡，两家人都觉得是遇了贵人，于是便让他们给取名。
将俩家娃儿抱过来时，苏子言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裴寄和祁北修的前世，不怪他眼神好，而是这两跟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裴寄真的又遇到了祁北修，他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真好！
至于取名……
苏子言想了想，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他们平安快乐就行。
于是给他们取名一个叫裴悦，一个叫祁安。
因为前世的缘分，苏子言也没再和云崖仙尊云游四海，而是一直守着他们俩，想等到他们长大再离开。
只是这一世的祁安竟然身体不好，体弱多病，时常抱着个药罐子。
云崖仙尊看了他的面相，说他活不过半百。
苏子言觉得他们前世太苦了，不想他们这一世又这么多折磨。
干脆收了祁安做徒弟，住进了祁家大院，每天给他泡药澡，并且针对他的身体状况给他定制了很多锻体术。
裴家倒也不远，因为一起出生的缘分，两家时常有来往，所以裴悦会经常来祁家玩。
两小儿青梅竹马，随着年龄日渐增大，祁安的身体倒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多病。
而苏子言竟也不知不觉在祁家大院住了十九个年头，而这十九个年头里，因为师尊去蜕皮了，他独自一个人住了将近十年。
云崖仙尊五百年蜕一次皮，蜕一次皮要十年，算算日子，他应该快回来了。
苏子言便想，等这一次师尊蜕完皮回来，他就该走了，为了裴悦和祁安这一对，他可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里面待了近二十个年头，往后的路就该他们自己走了。
午饭后，苏子言吃饱喝足正倚着窗口，迷迷糊糊的准备睡个午觉。
裴悦领着祁安捉完虾回来，扭头便看到了他，琉璃灰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唇角露出一抹恶质顽劣的笑，悄悄走过去拍了拍苏子言的背，又转到他面前扮了张恐怖的吐舌鬼脸。
苏子言硬生生吓了一大跳，将他的睡意都给吓醒了。
苏子言知道他玩劣，抄起门边的木棍，就准备打他。
裴悦却神秘道：“我可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西山顶上的那一颗桃树开花的时候，你等的人就会回来。”
苏子言一愣，随后满脸惊喜，都忘了要打裴悦了，转身就往西山跑去。
祁安在一旁拉了拉裴悦的衣袖，小声道：“师爹真要回来了吗？”
裴悦嘻嘻一笑，对着苏子言跑远的背影又扮了一张鬼脸，揽着祁安道：“谁知道呢，我骗他的。”
“啊！你为什么要骗我师傅？”
裴悦扬起眉，唇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谁叫他当初老欺负你，西山那么大，他居然让你背着水桶爬山，我现在在帮你报仇啊！让他也试试爬西山的滋味。”
祁安不悦道：“师傅会生气的。”
“没事，他打我，我就扮鬼吓他。”
***
苏子言听了裴悦的话，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就爬上了西山，等天黑了再爬下来，一整天守着那株桃花。
山顶那株桃花终于开花了，当第一朵花苞盛开的时候，苏子言满脸期待，可他等的人没有出现。
又过了五日，整棵桃花树的花都开了，可他等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又五日后，那株桃花开始落败，粉色的桃花瓣被山顶的风，吹得漫山都是。
苏子言再傻都知道，他被骗了。
裴悦那坏小子骗了他无数次，这一次又骗了他，骗他爬了半个月的西山。
最后一片桃花花瓣落地的时候，苏子言才苦笑着转身。
还不忘骂道：“裴悦你大爷的，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他背过身去骂骂咧咧，没看到桃树下蓦地凭空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那人一身耀眼的红衣，笔直的站在桃花树下，绚丽的红色仿佛潋滟着一整个春季的缤纷。
“哥哥……”
正在垂头丧气往山下走的苏子言一愣，以为自己最近想多了，想出了幻觉。
“哥哥……”
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那熟悉的声音，和窜入鼻端凛冽的雪山青松味，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想留住的东西。
苏子言攥紧颤抖的指尖，心如鼓擂，连血液都要沸腾了。
他一直等待的终于回来了吗？
苏子言缓缓转头，对上桃树下那人，顿时眼中万物沉寂，只留下那抹耀眼的红，那是他眼中唯一的颜色。
那人站在桃树下，红衣似火，凤眸微眯，笑容邪妄又肆意，亦如初见时的模样。
一滴晶莹的水渍顺着脸颊缓缓落下，苏子言踩着满地的桃花奔向他，伸手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