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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虫星去考研
作者：纵月小齐
内容简介
 地球学霸陆忱在考研成功当天穿越到虫星，成为一只孤苦伶仃、体弱多病的小雄虫，被戏称为雄虫之耻。 雌父早逝，渣男雄父不闻不问，小雄虫留下的唯一执念是考入中央研究院、成为星际知名的机甲大师。 新穿过来的陆忱挠挠头，心态平稳地接手了眼前的烂摊子：问题不大，论考研我是过来人。 严肃认真的叶泽上尉：说错了，你是虫。 陆忱： 进化前，陆忱是叶泽眼中最可爱的幼崽， 进化后，叶泽是全联邦雌虫公敌、是俊美凌厉的S级雄虫唯一的雌君。 广大军雌日常一问： 今天 @今年一定能上岸 和 @今年一定能生蛋 在星网秀恩爱了吗？ 【食用指南】 1.沉稳可靠男神攻：进化前被迫卖萌，进化后靠脸杀虫 白切黑大佬受：面对雄主我又乖又甜，机甲作战我重拳出击 2.一只小雄虫带着他的救命恩虫，从努力考研到努力生蛋的奋斗之旅，秀恩爱就完事了 3.二次进化前后人物性格有细微变化（小雄虫他长大啦），从荒星养崽模式，转为充满套路的甜宠恋爱模式+内含狗血的打脸虐渣模式 4.攻穿越，受重生，从头到尾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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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虫星初见
陆忱曾经是一个沉稳可靠、颇受他人信赖的地球学霸，但在穿成雄虫幼崽后的第一天，他就遭遇了严重的生存危机。
此刻天色还没大亮，人造卫星将黯淡的光线投放在布鲁克林星表面，高大的原始树木像林立的丰碑，阻断了大部分晨光。
陆忱又饿又累，他不敢在陌生环境里走得太深，只好背靠大树席地而坐，按照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从低矮的灌木上摘了一捧圆圆的果子，先让虚弱不堪的身体得到些补给。
不知名的野果汁液丰富，口感却十分生涩。
他如今这具躯壳是只小雄虫，相貌上近似于十二三岁的人类男孩，圆润的两颊还带点婴儿肥，漆黑的眼睫下是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因为患有严重的腺体疾病，至今未能完成二次进化，仍然长成一副幼崽模样，比同龄虫的生长速度慢了不是一星半点，气场也有些畏畏缩缩。
所以尽管虫族社会十分重视雄虫，但他这只被医院确认为毫无发展前途的幼崽依然早早被亲爹放弃了，扔到这颗偏僻星球上美其名曰“疗养”，幸好还有外祖的看顾，才有机会进入艾朗德学院接受教育，没有真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这具身体脆弱得仿佛一件玻璃制品，不仅不能剧烈运动，就连大喜大悲都可能使激素水平疾速飙升。
原主正是因为受到别有用心者的刺激，才会猛然遭到重大打击，甚至来不及掏出怀里的药剂就一命呜呼，连尸身都被草草扔在林子里，只等路过的星兽啃上一口——俗称被气死、被抛尸。
至于突然接盘这具身体的他本人，上一刻刚查到考研成绩，还没来得及与亲友分享喜悦，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躺在黑暗森林里，身体缩水了好几个型号不说，鼻子底下还挂着两行血，胸腔里又疼又涨。
陆忱上辈子是个十分努力、运气却相当感人的倒霉蛋，但他一向意志坚定，靠平稳的心态顽强挣扎至今，绝不轻易向命运的恶趣味低头。
即便遭遇了如此不科学的穿越事件，他也顺其自然地接受了当前的处境，还颇为好奇地在身上东摸西摸，试图以人类的眼光探索一下虫体奥秘：
这双摊开的白净小手有圆圆的指腹和干净的指甲，手掌关节隐约还有一排淡淡的可爱凹陷，一望而知是双孩子的手。
一向达观的他此时才有些真正难过，既为自己没来得及享受考研成功的胜利果实而伤感，也为“原陆忱”的命运感到深刻的共情。
出于健康考虑，原主从未参加实战考核，虽然理论考试门门满分，但多门实战零分还是让幼崽心里非常自卑。
如今即将从初等学校毕业，原主希望在结业前参加一次实地考察，于是祈求了班上其他小虫很久，才得到一个入队打杂的机会，兴高采烈地回家说服了身边的勤务兵莱恩，鼓起勇气跟队友们来到考核场地，却连第一天都没撑过，就被信任的队友骗出来，害死在无虫知晓的森林深处。
像朵寂寞的小蘑菇，直到腐烂都没被好好地注视过。
这具幼小躯壳的胸中此刻仍有潮水般的悲愤和不甘在反复激荡，陆忱掏出针管来扎了一针，竭力平息着灵魂深处来自原主的哀鸣，等待药效发挥作用，调节体内的腺体疾病。
他对于穿越这件事是个新手，难以在短时间内对从今而后的生活作出规划，但这具身体幼年夭亡的悲剧使陆忱无法坐视不理。
他在心里树立了一个小目标：等走出这座鬼打墙的森林，一定要把害死小虫的渣滓揪出来，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虫）！
相距很远的虫族营地里，带队的雌虫教官正在焦急地拨弄着通讯器：“信号又被屏蔽了，联系不上安保处的老师。”
一队参加学年末考核的小虫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只小雄虫大着胆子说道：“老师，不如我们别等陆忱了吧？他那么娇气，说不定是怕辛苦，已经让巡逻队的叔叔们送回家了。”
雌虫教官皱眉道：“那他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呢？”
他的视线在一众幼崽中间扫视着：“你们俩的帐篷紧挨着，你真没听到他的动静？”
被点名的小亚雌并不胆怯，迎着教官的目光答道：“没有，我不喜欢陆忱”。
那张稚嫩的小脸微微含笑，展露出一种天真无邪的恶意：“陆忱只会拖累别人，我才不要关心他去哪了。”
雌虫教官注视他片刻，叹了口气：“算了，你们按照原定分组继续完成任务，务必注意安全，不要跟队友分开。”他再度拨弄起了通讯器，试图与学院安保部门取得联系。
看顾雄性是刻在雌虫基因里的本能，这只小雄虫在班里一向受到众星捧月般的照顾，他极其自然地将行李递给殷勤效劳的雌虫同学，好奇地拍了一下身旁小亚雌的肩膀：“蒙恕，你怎么打喷嚏了？是觉得冷吗？”
蒙恕欢快地笑了下，露出一口小白牙，俏皮地答道：“不知道呀，也许是陆忱在想我呢。”
小雄虫被逗笑了，引得身边虎视眈眈的小雌虫们闷闷不乐地瞪了一眼漂亮的小亚雌。
此时此刻的陆忱确实在想蒙恕，更准确地说，他一边躲避星兽的袭击，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怎么把害死原主的坏蛋按在地上痛打，以便激励自己继续使劲儿向前跑。
这具身体常年不锻炼，本来就十分弱鸡，再加上腺体缺陷的影响，陆忱跑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马上要二次死亡，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连牙龈都十分酸胀。
他跑着跑着就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全洒在学生制服的前襟上。
身后的星兽是一只刚成年的伯朗兽，经过漫长的休眠期，正是精力旺盛、饥饿难耐的时候，最大的一颗门牙比小雄虫的胳膊还粗。
相较之下，幼崽腰上预备用来防身的小刀简直像根牙签，伯朗兽久未进餐，激动地大吼，从陆忱身后顶风送来一股腥臭。
干，好大的口气。
陆忱快被熏吐了，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往嘴里塞了个含片，祈祷这具玻璃躯壳能够超常发挥、稳住激素爆发的节奏，不要在一天之中二次发病，连累他死不瞑目地变成一坨森林里的星兽粪堆。
跟考研第一名的地球人陆忱十分相像，原主是个勤奋好学、十分聪慧的好小虫，但由于体弱多病，他只能将对宇宙的好奇和对生命的热爱用阅读的方式予以实现。
陪在他身边照料起居的军雌莱恩曾经是外祖的勤务兵，对小雄虫有求必应，为他搜罗来许多感兴趣的书籍，因此幼崽虽然平时在学校表现平庸，实际上却拥有相当丰富的知识量。
此刻奔跑在生死边缘，陆忱仍然能感到头脑飞快运转，从知识库里一行行弹出伯朗兽的信息：杂食，嗅觉敏锐但视力缺陷，性情暴烈残忍，有虐待猎物的习性……
——学理论救不了小雄虫，书本知识再多，这时候也不如一颗简单粗暴的能源弹实用。
他的表情越来越悲愤，加倍坚定了如果能死里逃生，一定将罪魁祸首暴打一顿的决心。
身后的伯朗兽越追越兴奋，陆忱却愈加体力不支。
已经能听到溪流的水声了，再往前就是地图上那条十分宽阔、无法通过的林中小溪，激素调节剂的药效也快到达终点。
陆忱放弃了逃跑，拔出小刀猛地转过身面向小山一般的伯朗兽，准备尽最后的努力，争做一坨有骨气的星兽粪。
伯朗兽迟疑了一瞬，覆着长毛的爪子从天而降，陆忱敏捷地向旁侧翻滚，躲到粗壮的树干背后，抓住机会向来不及收回的兽爪上奋力刺了一刀。
小雄虫的力气虽小，由学院锻造师专门打造的防身用具却锋利无比，瞬间在坚韧的表皮下戳了一条棱形的口子，庞大的星兽吃痛，发出愤怒的嚎叫，一爪子拍烂了陆忱上一秒还藏身的树干。
伯朗兽的力气太大了，唯一的武器插在兽爪上来不及拔出，手无寸铁的陆忱冷汗直流。
他的心怦怦直跳，一片轰鸣的耳朵里已经无法听见星兽的哀嚎，被汗水洇湿的眼睫间倒映出掠食者狰狞的獠牙。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陆忱恍惚间想道，宇宙的玄妙意志派他来续写小雄虫短暂、坎坷的一生，难道他连一天都撑不过吗？
或许他就是真正的天选倒霉蛋，穿越后依然要做个英年早逝的短命鬼。
伯朗兽张大了嘴，生死一线的危机时刻，所见所闻都像设置了慢速一样，一桢一桢地在眼前播放，陆忱脑内唯一蓬勃的念头是“我要活着”。
这念头使他一颗心涨得发痛，也使他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中本能地向后退去，等到一脚踩空，才慢了半拍地发现肿胀的脚尖并不能触碰到地面。
——他飞起来了。
在虫族社会中，雌虫由于体魄强健、意志坚强，往往进入军部，或承担绝大多数的体力工作，而雄虫头脑敏捷、精神力强但肢体柔弱，顶尖的科研人员、医学专家和政要几乎都是雄性，需要受到严密、周全的保护，亚雌的综合素质则位于二者之间，数量比雌虫略少。
在经历了四十年前的大战后，雄虫数量锐减，虫星上本来就不平衡的的雌雄比例愈加悬殊，温室中的雄虫经年养尊处优，逐渐忘却了他们原本能够展翅、能够像雌虫一样在飞行中躲避敌人，或完成一次漂亮的高空伏击。
对于刚完成一次进化就身患恶疾、被医疗机构鉴定为废物的幼崽而言，更不曾有雄虫长辈告诉他飞行的秘密。
直到地球人陆忱接手了这具可怜的小躯壳，才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那双隐藏在肩胛骨下许多年的翅膀终于得见天日。
叶泽从飞行器上跳下来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狼狈的小雄虫脸色苍白地持着一段尖锐的树枝，像一个勇敢的小英雄执着他的剑，正气喘吁吁地悬在半空，与一座小山般的伯朗兽对峙，双方的气势不相上下，甚至小雄虫因为突然起飞吓了对方一跳，还能略占上风。
也许是死亡的威胁激起了虫族天性里的坚韧和勇敢，这只名叫陆忱的小雄虫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懦弱、胆怯，反而显得坚定而勇敢，但因为相貌可爱，这种微妙的“小英雄气”能加倍引发旁观者的怜爱之情。
他的身量不高，穿着艾朗德学院的制服，前襟沾满了暗金色的雄虫之血，汗湿的卷发黏在前额，背后展开一对半透明的华美翼翅，将稀薄的晨光折射到叶泽的眼睛里。
那是雄虫的翅翼，因为骨化程度较低，并不能像雌虫战士们一样延伸出金属般坚硬的枝节，而是呈现半透明状，由纤细、中空的浅金色翅脉勾勒出华美的图纹。
悬停在半空的小雄虫与亲舅舅陈燃的相貌十分相似，这种风格的长相虽然俊美，但天生带了三分凌厉之气，使成年虫显得俊气、冷淡，不可逼视，长在幼崽脸上，就与天真、莽撞的孩子气相结合，混杂为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使成年军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眼的打量看到了许多，实际却只过了一瞬，叶泽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弹开剑鞘，挡在小雄虫身前，凶猛无比、大开大阖地劈向伯朗兽，在半空落下一阵温热的血雨。
这是何等凶残的战斗力，陆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砍瓜切菜一般将大星兽飞快解决，对自身的菜鸡程度有了清醒的认识。
他感到小小的挫败，半晌才犹豫着说道：“这位……壮士，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死里逃生的小雄虫偷瞄了一眼对方冷峻的面容，抬手抹掉了脸蛋上温热的兽血，睁着一双狗狗眼大胆猜测：“你是学院派来救我的老师吗？”
眼前的“男子”并不去拔出陷没在星兽厚重皮毛下的长剑，而是微微抬起下颏对他敬了个标准军礼，说道：“让您受惊了，我是少尉叶泽，奉元帅命接少爷回家。”
飞行器在头顶无声盘旋，陆忱忽闪着翅翼落在地上。
他看见救命恩虫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从沾血的帽檐下望过来，如同夜晚的寒星。

第2章 军雌叶泽
叶泽从主星孤身来到布鲁克林，在飞行器上度过了数十小时才终于找到陆忱。
他将遍体鳞伤的小雄虫带出考核场地，送到艾朗德校医院，按着光子枪亲自守在诊疗舱外，直到接到通讯的莱恩匆匆赶来，才面无表情地上缴武器，走进监察室接受问询。
身受重伤的陆忱对此一无所知，他刚被送到医院时状态极其糟糕，整只虫的身体指标在临界点危险地徘徊，生平第一次展开的翅翼也无法收回体内，只能可怜巴巴地垂在身后，像两片饱受摧残的玻璃糖纸。
所幸雌虫们都受过“如何照料你的雄虫”的系统训练，叶泽在他昏迷后当机立断采取了优秀的救护措施，并迅速将虫送到医院，于是陆忱在诊疗舱里睡了个好觉，梦中仿佛一直有救命恩虫可靠的背影。
这使他感到安全极了，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在一张极其柔软的床里苏醒，他挣扎着从那些羽毛般的织物中直起身，脚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双手抓着肩膀重新按回到枕头上。
“您被注射了药品，需要保持内心平静、肌肉放松。”一道高大身影站在窗边，看他倒在床品的海洋里尤嫌不足，还上前将被角也一并掖好了。
“莱恩叔叔？”陆忱费力地辨认了一番对方逆光的模糊剪影，感到自己像被卡车从头到尾碾过一样，浑身上下到处都疼：“这是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脏仍在胸腔里有力跳动，这才有了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是校医院特护病房，您已经昏迷一整夜了。”莱恩回答。
陆忱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间特护病房为了迎合雄虫学生的喜好、缓解他们的病痛，内部装饰风格十分新奇可爱，在地球人陆忱眼中就显得非常“少女心”。
他盯着床架上垂落的浅粉色幔帐和一堆零七八碎、闪闪发亮的小玩具无语了片刻，伸手将自己头上戴着的浅蓝小睡帽摘了下来，忽然想到了那个砍星兽如同砍菜的雌虫：他冷硬坚强，宛如一把出鞘的钢刀。
小雄虫好奇地问道：“那个人、呃——虫呢？救了我的那只叫叶泽的虫跟我们在一起吗？”
陆忱惦念着这份救命之恩，一睁眼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诚恳地向大恩虫表达谢意。
小雄虫的外祖是声名显赫的联邦元帅，莱恩退役前曾经担任元帅勤务兵，最近十年则留在布鲁克林星，负责照料长官唯一的孙辈，与远离家乡漂泊在外的小虫之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他垂眸注视着陆忱的目光十分慈爱：“叶泽不在医院，等他从监察室脱身，我会带他来见您。”
这具身体绷紧了一瞬，对于“监察室”做出了本能的戒备反应，原主道听途说的许多传闻在脑内浮浮沉沉，陆忱心跳加快，立刻追问道：“谁把他抓去了？凭什么抓他？”
他的声线奶声奶气的，由于着急说话，中途还吸了吸鼻子。
曾经的军雌莱恩同样对监察室的职能如雷贯耳，他叹口气，为小雄虫端来营养剂：“雄虫保护机构在艾朗德学院的分部指控他蓄意伤害——对雄虫的肢体造成了严重损伤。”
陆忱懵了，他被营养液呛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他伤害谁？我吗？”
莱恩沉默片刻，为陆忱解释道：“我接到通讯就出发去医院，赶到的时候您正在手术台上，叶泽——那只军雌，他浑身是血，不肯离开手术室门前，坚持要等到您进修复舱。”
他没有将叶泽暴力违抗监察队执法、打伤好几只雌虫的事告诉陆忱，只是无奈地说道：“总要有人为您受伤的事承担责任，叶泽碰巧被他们抓住了把柄，因为您被伯朗兽袭击时确实只有他一虫在场，目击者也提供了这样的证词。”
经历大战后，虫族社会如今的雌雄比例达到了十五比一，雄虫脆弱、娇贵，承担着使雌虫受孕的神圣使命。
为了保护雄性，法律在很大程度上赋予了“弱者”霸凌“强者”的武器，尽管雄虫的手腕如此纤细，仍然可以轻易使雌虫发出哀鸣。
在此类涉及雄虫的伤害事件中，联邦法律和执法者一向选择疑罪从有，涉嫌犯罪的雌虫往往毫无争辩余地，这在地球人陆忱眼中简直荒唐至极，但眼下，他的救命恩虫正是因为如此可笑的原因身陷囹圄。
莱恩收回营养剂的空瓶，忧心忡忡地觑了一眼他的脸色：“您这次发病差点丧命，现在实在不该担心别虫了。”
叶泽供职于元帅私军，算起来也是莱恩的同僚，他虽然惋惜年轻后辈身陷无妄之灾，但毕竟亲疏有别，莱恩将小雄虫的身体状况看得更重要，坚决不肯让陆忱再为此事担忧。
他像个锯嘴葫芦一样拒绝回答任何相关提问，却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运用自己在布鲁克林的关系，为叶泽争取脱罪。
陆忱心念电转间想到了另一件事，他眨巴眨巴眼睛，状似无意地试探道：“叶泽说他是奉命接我回家的……那外祖在主星还好吗？”
莱恩愣了下，答道：“最近主星不大安稳，但元帅身体健康，想必能将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陆忱的脸蛋红扑扑的，他又问道：“那我小舅舅呢？”
他说的是元帅唯一的雄子陈燃，曾经是中央研究院建院以来最年轻的雄虫研究员，又因为相貌俊美、家世好，受到当时很多雌性的追捧。
陈燃十几年前在研究室里受到了强烈的射线辐射，如今仍然缠绵病榻，住在雌父家中。
莱恩老实答道：“也没听说陈少爷的身体有异常。”
陆忱暗自松了口气。
原主因为身患顽疾，从小就被教导为了保住性命，必须学会控制情绪，不能轻易大喜大悲，所以即便幼年时期受到雄父和新雌君的不公正对待，也惯于默默忍气吞声，以至性格有些懦弱、卑怯，就连班上的雌虫同学也瞧不起这样唯唯诺诺的雄性。
而习惯忍耐的原主能被活活气死，正是因为猝不及防之下被告知外祖死在主星、舅舅也突然暴毙。
别有用心者言之凿凿，还出示了星网上的头条新闻作为佐证，小雄虫听闻世上唯二疼爱自己的血亲双双离世，又急又气之下哀恸而死。
但陆忱不是原来那只软弱可欺的小雄虫。
他一向运气不好，是个十足的倒霉蛋，所以从不奢望命运的偏爱，是个目标明确又肯勤奋努力的人，更可贵的是心态平稳，在许多重要的大事上都能临危不惧、超常发挥。
现在他接手了小雄虫的壳子，原主的杀身之仇也就是他的不共戴天之恨，当然得向罪魁祸首讨个说法。
至于他自己，叶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呸，第一只虫，不但救了他的命，又因为自己陷入困境，陆忱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对“自己人”一向护得很紧，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半晌才从床上直起身来，对着监护虫装乖：“莱恩叔叔，我可以联系叶泽吗？”
莱恩正在调试一套生命体征检测设备，头也不抬地说：“少爷不要费心了，叶泽不可能接到你的通讯。”
陆忱十分不甘地追问道：“为什么？”
莱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挤出个生硬的笑来：“那个地方不会允许军雌配备通讯器的。”
因为监察室不会让嫌疑虫得到一丁点儿合金制品，让他们有机会在残酷的审讯中自我了断。
他不欲吓到涉世未深的小雄虫，掩饰般地低下头，回忆道：“而且我听学院老师说，他们没有在叶泽身上找到通讯器，就连军雌专用的联络环也没有。”
陆忱眼睛一亮，他立刻激动地拍了拍床，说道：“那你检查了我受伤时穿过的制服吗？”
他有点过于兴奋，枕边的专业仪器检测到超出预期的情绪波动，发出短促、低沉的嗡鸣，莱恩吓了一跳，湛蓝色的眼睛瞬间湿润：“少爷！请您不要生气，我这就去拿。”
莱恩的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从储物柜里取来了陆忱被伯朗兽袭击时所穿的制服。
陆忱对惊鸿一瞥的军雌抱有莫名信任，也许慕强是无师自通的天性，对方又恰好是能带给他安全感的类型，他愿意相信叶泽行事确实如看起来那样靠谱。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果然在制服胸前别着的金属校牌后发现了一枚圆钮状的袖珍芯片，叶泽将它隐藏得十分隐蔽，幸运地避过了监察队的搜索。
陆忱自己的通讯器早就在逃亡中遗失，他将叶泽留下的通讯卡塞进莱恩的备用设备里，飞快地启动仪器，调出军雌的留言，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留言中附上了元帅手令的扫描件，莱恩正在小雄虫身后偷看，一瞥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陆家主怎么能——”
他意识到自己的逾矩，但还是愤愤不平地指责道：“他好歹是您的亲雄父！怎么能如此纵容雌君。”
这句抱怨脱口而出，管家虫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他连忙转头去看陆忱身上连着的检测设备，却发现小雄虫的神情十分平静，情绪波动的程度远远比不上看见一桌美味时的心潮起伏。
好像早就看透了亲雄父偏爱雌君背后呈现出的，对自己的冷漠无情。
陆忱读完外祖的亲笔指令，对叶泽昼夜驰奔赶来布鲁克林救他一命的原委有所了解，但他毕竟不是原主，没有对生父的所作所为太过心灰意冷，而是盘算着以此为由，向莱恩争取自由活动、营救叶泽的机会。
他思忖片刻，斟酌着说道：“莱恩叔叔，雄父要我回主星参加弟弟的订婚仪式，叶泽是外祖派来保护我的，我被伯朗兽袭击的时候是他救我一命，现在我也要把他救出来。”
小雄虫的声线奶声奶气的，语气却极力像成年虫一样严肃可靠。
雌虫们都爱这样可爱乖巧的幼崽，但他本人倒是对如今的身体条件很不满意：长成这副模样，连吓唬人都像是在恶意卖萌，哪有什么成年人的威慑力可言呢？
莱恩看着他湿漉漉的棕色眼睛，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说：“您是受害者，又是幼崽，他们不会承认你的证词，而是会说——”
雌虫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们会说你被不知廉耻的成年雌性蛊惑了，才会甘愿为他脱罪，这样的事确实有过先例。”
沉稳可靠的勤务兵自觉说了污染幼崽耳目的话，不免感到尴尬，他别过头不去看小雄虫澄澈干净的眼睛，说道：“少爷应该多信任我和叶泽，我会尽力救他出去，他作为元帅手下的军雌，也会努力坚持到同僚的支援。”
陆忱无视了“雌虫引诱雄虫幼崽”这种充满意味的糟糕暗示。
他不太开心地为自己和原主的悲剧鸣不平：“莱恩，有虫故意让我以为外祖和舅舅突然暴毙，我来不及服药，差点死在森林里。”
——实际上原主已经被气死了。
小雄虫难得在管家虫面前表现出说一不二的气势，由于情绪起伏，圆润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些坏虫能害我一次就能再害第二次，但是我以后再也不怕了——谁胆敢欺负我和我的救命恩虫，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代价有多大。”
莱恩愣住了，他陪在陆忱身边已经将近十年，完全了解他成长得多么艰难，此刻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虫脸上露出这样坚定的神情，一颗雌父般的心顿时柔软又酸楚：“可是少爷，您的身体再禁不起过分的刺激和打击了。”
陆忱心理素质超强，对亲爹偏疼某个儿子、继室迫害前房儿女的事接受程度高得很，当即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只白嫩的脚在地毯上寻找拖鞋，严肃地叮嘱道：“以后你不要再担心这件事，我已经被气死一次，以后会坚强起来，不能再像个小虫一样受欺负。”
说着顿了一下，歪着头露出个自以为十分邪魅、实际却软乎乎的笑来：“现在，我能去探视叶泽了吗？”
但您确实就是一只小虫呀，莱恩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地看着陆忱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走上前去为幼崽套上小鞋子。
陆忱今年刚满十八岁，在寿命动辄三百余年的虫族眼中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幼崽，再加上他没能按时完成二次进化，所以仍然保持着相当年幼的体貌特征，暴露在外的一双裸足显得非常小巧，连趾甲都呈现出干净、健康的浅玫瑰色光泽。
莱恩无法孕育幼崽，他始终将陆忱看作自己的虫崽一样精心照料，原主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孺慕，但这种孺慕和依赖背后难免有性格软弱的原因作祟。
管家虫为他系好鞋带，抬起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小雄虫。
对方的相貌依旧稚嫩，但棕色眼睛里曾经久不散的懦弱和茫然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年虫特有的沉稳和坚定。
似乎这场危机在带给他伤害的同时，也剥去了这个天真灵魂的外壳，使幼崽迅速完成了成长。
——偏偏，这只一夜长大的小虫撒娇的方式又十分熟练，就像一个突然开了窍、发现自己仅凭笑容就能换糖吃的小聪明，一旦尝到了卖萌的好处，就持续放射出源源不断的可爱气，惹得别虫想要一而再地揉揉他的毛。
莱恩为陆忱戴上小帽子，幼崽先他一步，踮着脚拉开了房门。
管家虫听见小雄虫奶声奶气、无比坚定地说道：“现在，轮到我去报答救命恩虫了。”

第3章 虫设崩塌
布鲁克林星位于M-135号星系，距离虫族主星非常遥远，早些年是一颗未开发的荒星。
大战后联邦从帝国的版图中收复了这片星系，才对这颗星球予以开发，其中以艾朗德学院的建设最为引虫注目，布鲁克林星的其他产业都围绕这所学校展开。
陆忱由莱恩驾驶飞行器送到学院正门，立即被军校气势磅礴的建筑风格吸引了目光。
他盯着大门内侧停泊的一架巨型机甲模型多看了几眼，由衷感慨道：怪不得连原主这只体弱多病的小虫都默默喜欢着机甲制造，钢铁果真是男人的浪漫。
莱恩没有通行许可，无法陪同他进入学院内部，只好忧心忡忡地将飞行器停靠在一旁，反复叮嘱道：“少爷不要跟他们争吵——不不，就算争吵也不要真的生气，不舒服的时候立刻喝药，或者拨我的快捷通讯。”
话音刚落，他立刻后悔了：“不行，少爷还是等我的许可证审批下来之后一起去吧？我怎么能让您这个小小的幼崽跟那些难缠的家伙理论呢？”
他好不容易把元帅家的小虫养到这么大，万一被别有用心的坏虫气死了，这可找谁说理去？
平日刚强果断的成年雌虫竟急得要哭，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泫然欲泣的视觉效果实在太有冲击性，陆忱身高刚超过他的腰，只好踮起脚尖来拍了拍他的肩，郑重承诺：“我一定不生气，也不跟人吵架。”
说完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幼崽笑，自以为十分沉稳可靠，实际上却依旧在恶意卖萌：“放心吧，我会把叶泽也好好接出来的。”
莱恩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等到回过神来，突然间开了窍、懂得利用幼崽优势忽悠雌性的小雄虫已经刷卡通过门禁了，退役军雌看着那道模糊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有些羞愧地拍了拍脸。
由于陆忱在学年考核中途被叶泽带离测试场地，艾朗德学院接受初等培训的小虫们被迫中止了本次考核，被教官们提前送回学院，此刻正聚集在宿舍楼下等待各自的雌父。
陆忱出发探视叶泽前按照程序递交了书面申请，他作为伤害事件的当事人，确实拥有探视权，监察室很快同意了他的申请，并派出一位学院内的办事员为不熟悉具体流程的幼崽引路。
年轻的雄虫工作员十分温和可亲，他蹲下身去试图接过陆忱的小背包：“崽崽带了什么呀，我来替你拿着吧——怎么这么重！！”
陆忱无奈地瞥了一眼雄虫被书包带勒红的纤细手指，对于“雄虫”这个令人刮目相看的性别再次有了直观的认识：“谢谢您，但我自己背得动。”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这个幼崽在学院内可谓大名鼎鼎，即便不提他是联邦元帅家的小雄虫，单纯就性格而言，虫族的雄虫幼崽哪个不是被娇惯长大的，实在罕见这样畏畏缩缩、软弱可欺的特例。
但果然耳听为虚，眼前这只板着小脸、明明累极了还是坚强地自己提包的小虫，却是完全颠覆了那些传言，对方明明就是只乖巧可爱的幼崽。
面容清秀的雄虫是个热心肠的，没有因为陆忱是个腺体缺陷的“小废物”冷落他，而是越脑补越怜惜，连声音都变得更加温柔了：“或者我叫一个雌虫叔叔来吧，咱们雄虫在生长期不该负重，会影响发育的。”
陆忱分明感到对方的视线向着不可说的地方瞥了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话中的未尽之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虫族生性好战，战争与繁衍贯穿了这个种族的全部历史，大战后虫族数量锐减，在联邦政府的引导下，近几十年整个种族都将“繁育后代”的作为了明确的奋斗目标，就连学院里的小虫们也很早就接受了（在地球人陆忱看来有些过度的）性教育。
小雄虫的表情有些僵硬，一旁陪同的青年雄虫却以为幼崽生性好强，所以才一声不吭，他自认对同性别幼崽们的小心思非常了解，也乐于维护他们的自尊，于是非常热心、迅速地将幼崽放在宿舍区，自己跑去寻找路过的雌虫同事。
陆忱此刻万分无奈，他明明是个心智成熟的二十岁男青年，偏偏换了个壳子后，就屡次被当作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现在连自力更生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或许这就是虫族雄性的生存哲学吧，他极力说服自己“入乡随俗”、继续维持原主的虫设。
陆忱沉思了片刻，最终决定听从办事员的安排：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娇弱到提不动书包，而是害怕雄虫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会坐在地上哭起来。
神思游移间，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陆忱，你怎么在这儿？”
陆忱此前受了重伤，翅翼还不能收放自如，他将压着翅膀的背包和外套脱下来，坐在小书包上抬起头，舒舒服服地扇动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站着几只小虫。
手背生着虫纹的是雌虫幼崽，明显比雄虫、亚雌同伴们更加高大，小虫们此刻正围成一个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陆忱记起了他们的身份，诚实地答道：“有事路过。”
站在正中的小雄虫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是中途放弃考核了，装什么呀。”说着嫉妒地看了一眼他暴露在外的虫翅：“你是不是被学院开除了？来收拾行李的？”
“就是，你连累我们团队都没得到考核分，现在还敢到学院来！”一只亚雌随声附和。
陆忱不想跟这些小虫崽吵嘴，他自认是个心智成熟的好青年，实在没必要跟这些毛孩子争口舌高下：“那太对不起了，我向你道歉。”
小亚雌却气得脸蛋发红：“你！你嘲讽我！”说着竟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这也太玻璃心了点？陆忱懵了，他挠挠头，迟疑地问道：“我不该道歉？”
雄虫同学冷笑道：“好啊，你今天倒不装可怜了，现在不是你求着蒙恕队长加入我们的时候了？”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陆忱背后半透明的华美翅翼，语带酸意地说：“可惜你学会展翅也没用，不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一众小虫的目光都聚集在陆忱身上，小雄虫越看他越感到心里不是滋味：他倒不知道这个废物难得硬气起来的时候，连那张早就看惯的脸似乎都变得更好看了，还抢在其他同龄雄虫前面学会了展翅，让他这样优秀的雄性也产生了危机感。
至于那些充作背景板的小雌虫，他们早就默默盯着陆忱暴露在外的翅翼看个不停了。
原因无他，这些幼崽们从来没见过雄虫的翅膀，包括自己的雄父，于是忍不住一看再看，这就加倍引起了那只小雄虫对陆忱的不满。
陆忱是个地球人的时候从来不怕跟喷子对线，但他生平最恨阴阳怪气，当即啧了一声，再顾不得成年人的矜持，放任天性般痛痛快快地反唇相讥：“你好像很羡慕，难道自己没长吗？那岂不是连我这个废物都不如？”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毫不客气，显得颇有气势，班上的小雌虫们顿时将更多打量的目光投放在了陆忱身上。
雄虫同学还要再说，小亚雌却拉住了他的手，泪眼朦胧地对陆忱说道：“都是因为你，不仅连累我们大家没有成绩，就连蒙恕队长也因为目击你受伤被带走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哽咽了片刻，劝道：“如果我是你，我就赶快写好检讨，请求学校只处分自己一虫，也算对大家这几年的同学情谊有个交待。”
这番话说得十分无私、十分动情，又涉及大家都很关心的考核成绩，当即得到了在场幼崽们的首肯，雄虫同学也点头道：“陆忱，你照颜亦说的做，我们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你。”
这只亚雌一向擅长慷他人之慨，更擅长贩卖自己的柔弱，原主在他手上吃过许多哑巴亏，更在无意中背过很多黑锅。
也不知道这样的小孩长大以后得是什么品种的白莲花，陆忱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届虫族表现出的节操感到非常无语，他挠了挠翅膀尖，呵呵一笑：“几点睡的啊，你们怎么说起梦话来了？”
原主在班里从来默默无闻，即便吃了亏也还是闷声不响，陆忱却不，他是个城墙脸皮、钢铁心脏的坏人，轻易不许别人在自己头上搞事，连口头上的便宜也绝不能占。
他瞥了一眼面前被嘲讽得一愣的小虫们，对着为首的雄虫同学说道：“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被我骂？”
“还有你，是不是也不习惯我不替你背锅？”被点名的小亚雌抖了一下。
陆忱笑眯眯地欣赏着原主的宿敌们或惊讶或呆滞的神情，心情很好似的，让漂亮的翅膀扇了扇，深黑的眼睫微垂，在脸颊上投放了两片淡淡的半圆阴影。
忽然发动美貌攻击的幼崽微微一笑：“要赶快开始习惯，因为以后爸爸不再宠你们了。”
“陆忱！你别太过分！”小雄虫大声喝道。
陆忱像个反派一样欣赏着面前诸虫的气急败坏，乐不可支地答道：“我还能更过分，你要不要试试看？”
原主维持了许多年的懦弱虫设一朝崩塌，地球人吓唬虫的样子颇有些气势，竟真的将不明就里的小雄虫唬住了，暗自疑心这嚣张背后是否有诈。
颜亦不明白“爸爸”是什么，但他知道陆忱说的一定不是好话，于是立刻跑向不远处走近的雄虫老师，哭诉起来：“老师呜呜呜陆忱他欺负我们——他还、他还威胁雄虫！！”
带着雌虫同事赶回来接陆忱的办事员一脸懵，颜亦平时就爱告状，往往夸大事实，老师们已经听烦了此类哭诉。
他急匆匆地看了一眼旁边装乖的小雄虫，无暇理会小亚雌的日常诬告：“小雄崽，探视时间快到了，路有点远，你的体力撑得住吗？”
谈到正事，陆忱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只幼崽板着脸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只能让虫更想揉乱他的毛：“我们走吧，老师。”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同班同学，再没多言，那态度却不言自明、非常气虫，惹得颜亦涨红了脸，还想继续告发他的罪状：“老师，陆忱他——”
雄虫办事员对亚雌幼崽的耐心显然没有对陆忱的多，他无奈地低头说道：“颜亦同学，我有很多正事要做，除非你这次真的受到了肢体伤害，否则不要总是耽误老师们的时间。”
颜亦立刻噤声了，看向陆忱背影的目光却依旧充满怨恨。
被临时拉来扛包的雌虫老师面无表情，他见这场小小的争论已经结束，上前一步弯下腰，像拔萝卜似的一手抱起陆忱，另一只手提起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简短地对同事点了个头：“可以出发了。”
“萝卜”被雌虫钢铁浇铸般的手臂困在胸前，忍不住挣扎了几下。
小雄虫的力气好比蚍蜉撼树，连雌虫老师一根汗毛都没折腾下来，只好带着被镇压的绝望，奶声奶气地抗议道：“我要自己走。”
堂堂七尺男儿，让人抱在怀里赶路也太突破认知了。
雄虫老师温声说道：“崽崽别闹，一会儿就到啦。”
说着还瞪了一眼高大的雌虫同事：“你的胳膊小心一点，不要伤到我们崽！”
雌虫老师沉默不语，肩背肌肉却蓦然放松了许多，不再紧绷绷的像块石板。
他默默地、隐晦地向前方雄虫的背影投以爱慕的一瞥，将小幼崽在臂弯里轻巧地颠了颠，继续闷头赶路。
雄虫老师并没回头，耳朵尖却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目睹了一切的伪幼崽趴在雌虫的胳膊上，第一次认识到了“雄虫长于感知”这个生物规律，他看着眼前无声的互动，捧着脸自以为深沉、实际却傻乎乎地笑了下：
还挺甜。
认真负责的雄虫办事员将陆忱一直送到监察机构大楼门口，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崽，我只能送到这里，一会儿你直接刷指纹从电梯去十七楼，预约过的探视间就在那一层。”
陆忱谢过热心肠的雄虫老师和力大无穷的雌虫教官，自己扛着背包吭哧吭哧地钻进直梯，踮起脚尖滴的一声确认了指纹，访客系统当即运转，将他送上目标楼层。
这幢大楼是雄虫保护机构设置在艾朗德学院内的分部，与对军雌拥有审判权的监察室共享同一片办公区——没错，雄虫保护机构。
陆忱挠了挠头，十分抗拒去承认自己现在也成了地球上“妇联”所重点保护的对象，他走出电梯，穿过灰扑扑的走廊，跟在工作虫员的身后走进一间狭窄的小房间。
人造光源将逼仄的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墙边的电子钟将闪烁变幻的分秒投放在地上，一种森冷、压抑的气氛瞬间攫取了陆忱的心脏。
在房间正中的束缚椅上，有一道身影已经静静等待多时，那是从天而降挽救他性命、又被他所牵连的雌虫上尉。
军雌腰背挺直，头却深深埋着，露出一个凌乱的棕色发顶，胸前沾满血迹的囚服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了几下，每道褶皱都填满了被刑禁的苦楚。
陆忱的心咚咚直跳，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轻声叫道：“叶泽，你还好吗？”

第4章 救命恩虫
叶泽的状态显而易见并不好。
陆忱被他所救，就连昏迷的梦境里都在时刻复习这只军雌从天而降、手刃星兽的英姿，此刻乍见救命恩虫如此憔悴、狼狈，当即顾不得身边还站着一位工作虫员，扑到透明的隔离墙上问道：“你怎么了？他们打你了吗？”
小雄虫的脸蛋贴在冰凉的玻璃壁上，像与叶泽之间隔着一层难以触碰的水面。
他感到情绪起伏得厉害，于是立刻掏出药来，十分果断地扎了自己一针，努力平复杂乱的呼吸。
他喘了片刻，睁大眼睛贪看叶泽抬起头来的面容：“我是陆忱，你还记得我吗？”
叶泽许久未合眼，虽然疲惫但神色十分平静：“少爷。”
他原以为前来探视的会是莱恩，或者自己的消息灵通的战友，却没想到会看见小雄虫出现在眼前，他盯着陆忱注射完毕，眉头越皱越紧：“您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陆忱很是为他不平：“莱恩说他们指控你伤害雄虫，但你明明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坐视不理。”
叶泽没有说话，却忽然对他眨了眨眼。
陆忱本来应该感到莫名其妙，实际上却非常轻易地读懂了叶泽的目光，当即跳下椅子，对着身后静立的工作虫甜甜一笑：“这位叔叔，我可以单独跟他说一会儿话吗？”
工作虫想也不想地答道：“不行，小虫，他是伤害你的犯人，又是只军雌，如果突然暴走，这面隔离墙没法保护你。”
陆忱想了一下，按照跟莱恩斗智斗勇的经验，继续软软地请求道：“我也可以替叔叔们审问他呀——如果发生了意外，我就按椅子上的铃好不好？”
他咬着后槽牙，假装自己真是一只又乖又甜的小虫：“叔叔这么厉害，一定能飞快来救我。”
工作虫正如陆忱所猜想的那样，有着其他成年单身雌性的通病：无法拒绝小雄虫的笑容和请求。
所以尽管为难，他还是无奈地走出了探视间，并按照幼崽的要求关上了门，全神贯注地从窗子里注视着叶泽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狂性大发、再度伤害幼崽。
生活不易，猛男叹气。
陆忱撇了撇嘴，假装刚才奋力卖萌的另有其人。
他一脸严肃地提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先告诉我，指控你伤害幼崽的目击者是谁？”
叶泽回忆了一下：“是一只金发的未成年亚雌，”
他补充说：“那天您在森林里晕倒了，飞行器也发生故障，我带您离开时在森林边缘遇见了那只亚雌，他刚看到我就尖叫着跑开了。”顿了一下续道：“也许因为我身上沾满了伯朗兽的血，您又昏迷不醒，让他以为我确实袭击了学生。”
果然是蒙恕，陆忱心里有了判断，他继续问：“你送我到医院后发生了什么？”
叶泽沉默了一瞬，答道：“我守着您进行手术，等到您从诊疗舱转到监护病房，莱恩也及时赶到，我就跟着监察员离开了。”
“你是外祖父派来接我回主星的，为什么到了布鲁克林后没有先联系莱恩呢？元帅不是已经将他的通讯号写在手令上了吗？”
陆忱轻轻地问道，他原本不想说这些话，但叶泽知无不言的态度鼓励了他，使他有勇气小小地指出叶泽行为的疑点：“你没提前找过莱恩，是怎么知道我在学院外面参加考核的呢？”
他不曾怀疑叶泽救他的动机，但信任是一回事，知情权又是另一回事，小雄虫被好奇心折磨了大半日，这时终于有机会询问当事虫，语气隐隐有些殷切。
被这双热切的眼睛注视着，叶泽没有片刻迟疑，他回视陆忱，答道：“我刚到布鲁克林时不确定莱恩是否能够信任——如果我将元帅的指令提前告知他，而他恰好已经不再效忠元帅，我怕自己来不及找到您。”
雌虫十分坦诚地陈述着自己的所思所想：“我信任元帅、信任您，除此之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没有将通讯器直接交给莱恩——至于如何找到您，我有自己的方式。”
叶泽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保护您为目的，我永远不会伤害您，也不会允许您再在我眼前受伤。”
陆忱被这个回答震惊了，同时刺伤他眼睛的还有叶泽此时的神态和语气：
面前这只高大的军雌被合金镣铐禁锢在坚硬的椅子上，连脖颈上都套着合金控制环，明明应该显得非常弱势，但他腰背挺直，平等地与陆忱对视着，面色平静、自然，目光里除了袒露的忠诚之外一无所有，让得到承诺的人立刻认识到，只要叶泽站在面前，没有任何坏虫能触碰自己的衣角。
这间狭小的囚室里盛放了一个鲜明的事实：这位狼狈不堪的阶下囚，本该是纵横宇宙、来去无敌的战士。
陆忱认识到了这个痛楚的事实，他心里失去了被信任、被效忠的喜悦，反而为对方的被囚感到十分酸涩，连翅膀尖都耷拉下来，流光溢彩的一对翅翼立刻变得没精打采。
叶泽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对宇宙间最美丽的造物。
小雄虫下意识地喃喃道：“如果我没发现你的通讯芯片呢？如果我因此相信你救我是别有用心的呢？你难道没想过如何自救吗？”
陆忱的身体还是幼崽，小孩子的泪腺总是非常发达，说着说着就带上些可怜巴巴的鼻音：“莱恩说监察室抓走的军雌下场都很可怜，外祖父还在主星，如果我也不来救你，你可怎么办呀？”
陆忱心里的小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多好的虫啊，竟然愿意为了自己背这么大的黑锅，长得好看说话又这么好听，我必须得捞他出来。
被发好虫卡的叶泽此刻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虽然也是陆忱所腹诽过的“成年单身雌性”中的一员，但由于生性冷淡、克制，对情感的接收和表达也十分有节制，从不会因为哪只小雄虫软乎乎的笑容而动摇半分。
但陆忱跟其他幼崽都不一样，他是元帅家的小虫，又在自己面前展过翅，现在还为了自己被问询而落泪……
叶泽的目光温和下来，他忽然发觉这只幼崽拥有一双非常清澈、灵动的眼睛，他不希望它充满泪水：“不要为我难过，您不该产生这样大的情绪起伏。”
陆忱理直气壮地吸了吸鼻子：“我刚才打过针了！”
说完他立刻有些懊恼，感到自己表现得像个无理取闹、爱撒娇的小孩，这样的念头让陆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胡思乱想道：难道自己的言行举止要被潜移默化地引导得像那些娇生惯养的雄虫一样了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半晌，叶泽打破了沉默：“但我依旧希望您珍重自身、保持心情平静，不要因为这件事过分担忧。”
——全世界都在嫌弃我是个稍微激动就要休克的废物。
陆忱更加不服气了，但他不愿意对如此忠诚、如此善良的叶泽发脾气，只好气呼呼地瞥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大背包，斩钉截铁地说：“只有救你出来我才会开心，你要好好等着我，千万不能丧失求生意志哦。”
盯了一眼他前襟那些凝固的暗淡血迹，小雄虫的声音再度有些颤抖，语气却十分坚定：“我会替咱们两个都报仇的。”
叶泽摇了摇头，十分平静地说道：“主星已经要变天了，陆家主召您回星，但元帅预料到您此行可能并不安全，才会将我遣往布鲁克林。敌人可能藏在暗处，我力所不及的时候，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
陆忱不忍再看他形容憔悴的模样，坚定地说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关心，稍后我会出席你的审讯，叶泽，我们到时见。”
小雄虫跳下椅子，最后望了他一眼，随着门外等候多时的工作虫员一同离开了。
陆忱离开后，叶泽被带回禁闭室。
这是专为军雌设置的刑禁室，规格全联邦通用，面积只允许成年雌虫笔直站立，或者抱膝坐下，就算不安排其他刑罚手段，只在这间屋子里关上十天半月，也足以给那些意志坚定的军雌带来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沉重的电子门在身后关闭，叶泽默默挨近冰冷的墙壁，保持腰背挺直，不去理会胸前隐隐作痛的伤处。
相比普通雌虫，军雌们由于常年训练，身体素质还要更强几分，在审问过程中对军雌采用必要的刑讯手段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叶泽对此并不陌生，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无法使他的眉宇间流露出半点怯意，更不能让他开口，坦白出元帅的真实意图。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回想起与陆忱的第一次相遇，那天远在小雄虫所能追忆到的时间以前，连叶泽自己也还是只没有完成进化的小雌虫，暴躁好战，对别虫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这次来到布鲁克林，叶泽本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虽然元帅的指令中并没透露太多任务之外的信息，但主星上有谁不知道陆家的当家雄虫偏爱现任雌君、根本不将前雌君所生的雄子放在心上。
叶泽虽然不像平日表现出来的那般刻板、木讷，但他多少对元帅的顾虑有所猜测，知道此行将是他一生中唯一能接近陆忱的机会，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也要从那位刻薄善妒的雌君手中抢回一只健康、快乐的陆忱。
叶泽勾起唇角笑了下，细细回忆着那天惊鸿一瞥的华丽翼翅，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见到陆忱，由于腺体缺陷的影响，宇宙的意志和时间的流动在他和小雄虫身上所遗留的印记并不对等，对方还是一只惹虫怜爱的幼崽，自己却已经跟他的“莱恩叔叔”长得一样高了。
片刻前小雄虫坚定的神态在脑内闪回了一瞬，叶泽哑然失笑，心里涌过一阵温热的暖流：
多年未见，那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幼崽终于长成有担当的小雄虫了，对他而言，就仿佛是参加抽奖活动，本来拿到保底奖励就很高兴，最后却被神秘大礼包砸中了头。
这间禁闭室里的监控设备在主控室里显示的画面，昨夜就被训练有素的军雌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叶泽并不担心被窥探言行，却仍然笔直地坐着，过了很久才微微偏过头，漫不经心地对着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轻声呢喃了几句，像是在百无聊赖的□□中自言自语。
“少爷会救我出去，你们立即撤退，不要惊动任何虫。”
细微的电流声在静谧的封闭空间里响了一瞬，悬浮在布鲁克林星外层空间的一架微型战舰上，有虫气急败坏地关闭了联络器，皱着脸向身边人诉苦：“你说叶泽是不是疯了？他竟然相信那只还是幼崽的小雄虫真能救他出来！”
被趁机抓住了虫爪的年轻雄虫十分淡定地按下操作杆：“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接长官的通讯，你把点心渣喷到我的控制台上了。”

第5章 当庭对峙
审讯室是一个长条形的阶梯房间，监察机构的年长军雌坐在高高的审议台上，跟雄虫保护机构在艾朗德学院的负责虫共同分享一张桌子，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镶嵌的巨大晶石里，显得十分威严、冷峻。
坐在左右两边下首的分别是学院的副院长、安保部门的老师、学年考核的带队教官，以及勇于指证罪犯的小亚雌蒙恕。
伤害事件的当事虫陆忱则坐在了蒙恕对面，他的透明翅翼在虫族中非常罕见，引得副院长惊讶地与教官窃窃私语了一阵。
陆忱对那些投放在自己身上的或平淡或恶意的目光毫无兴趣，他飞快滑动着面前的光屏，以极快的速度浏览着监察长所提供的公示材料，不时偷瞄一眼不远处的叶泽。
叶泽作为本次恶性伤害事件的嫌疑虫，实际上并不具备为自己争辩的权力，更别说如地球上一般携带律师进行辩护。
他被两位高大的军雌单独押在庭下，笔直地站着，跟房间内其他虫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状态，虽然处在十分尴尬的孤立境地，神态却非常平静，没有显露半点惶恐不安，直到监察长敲响了审判之钟，才淡淡地抬起眼睛，直视着证虫席上哽咽落泪的小亚雌。
“我真的看见这位军雌叔叔伤害了陆忱同学，”蒙恕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活泼，似乎回忆起当时的一幕都让他害怕极了：“他浑身是血，一只手扼住了陆忱的脖子，陆忱就躺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品学兼优的小亚雌呜咽一声，捂住了脸：“对不起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本来应该去救陆忱的呜呜呜我真的好怕……”
陆忱觉得他这幅模样十分眼熟，思索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所见的亚雌颜亦也十分擅长惺惺作态地挤眼泪，那副画面跟眼前的蒙恕如出一辙，嘤嘤着给人使绊子还装作很无辜，他胃里有些抽动，对雄虫们偏爱亚雌胜过雌虫的主流审美感到困惑极了。
把舌头伸直了说话不好听吗？又帅又酷还不爱哭的壮（雌）汉（虫）不香吗？
爱朗德的副院长是一只热心肠但耳根软的雄虫，他十分同情蒙恕，安抚道：“不要哭了，你也只是一只幼崽。”
蒙恕摇摇头，目光仍然十分愧疚，嗫嚅着说道：“都怪我，我看到陆忱当时衣衫不整，我以为雌虫们虽然喜爱雄虫，但是不会对幼崽下手的，都是我错误估计了军雌的凶残程度，才害得陆忱同学受到这样的侮辱。”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打击范围也很广，在场的军雌们面色顿时不大自然，监察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嫌疑虫原本要将陆忱……？”
蒙恕十分伤心地说道：“我不知道，也许陆忱同学因为身体虚弱才逃过一劫，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庭上一众成年虫立时想起，这位疑似被“侮辱”的小雄虫还是一只腺体缺陷的病虫，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陆忱十分无语：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担心“失了清白”，并为此闹上法庭。
他多看蒙恕一眼都嫌辣眼睛，坐在座位上举起手来示意监察官：“监察长叔叔，我也要发言。”
椅背太高，他整只虫坐在上面，连脚尖都无法碰到地面，显得娇小极了，努力伸直手臂引起注意的样子十分可爱，惹得雌虫长官冷淡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不要急，你慢慢讲。”
陆忱本来就胸有成竹，得到允许后不慌不忙地说道：“目击证虫大概被吓得记忆错乱了，因为叶泽并没有伤害我，他看见我们的时候我也没有失去意识。”
蒙恕叹了口气，怜悯又伤感地说道：“陆忱，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呀。”
陆忱并不理他：“监察长叔叔，我知道联邦法律的原则是疑罪从有，在我受伤的过程中只有叶泽被目击跟我在一起，所以他必须为这件事负责，是这样吗？”
年长军雌点了点头，陆忱又说：“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像蒙恕片面描述的那样。”
他滑动着面前的电子光屏：“材料中有医院给出的体检报告，上面显示我并没有受到外伤，只是由于受到强烈刺激，以及进行了超负荷运动，才会导致旧疾复发，这就说明叶泽并没有对我进行肢体伤害。”
小雄虫平静地说道：“所以蒙恕口中描述的强迫和侮辱，大概是他恰好看见叶泽带着发病的我路过，在慌乱之中想了太多，根本不足为信。”
这是陆忱醒来后第一次提供证词，竟与目击者的说法完全不同，监察长感到困惑之余又有些恼怒，严厉地看了一眼小亚雌才开口说道：“当事虫的证言与目击者的存在冲突，你真的没说谎吗？”
蒙恕有些慌乱，学院的安保老师却出声了：“长官，陆忱这只小虫的精神状况一向不稳定。”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小雄虫：“这是C-天赋雄虫的通病，他们容易被雌性蛊惑，希望您重新考虑陆忱同学的证词，更何况如果不是这只军雌想要丧心病狂地对雄虫下手，他怎么会被诱发旧疾呢？。”
副院长不满地看了一眼说话的雌虫：“幼崽年纪小，你就有资格随便说他精神不稳定了？据我所知陆忱就读期间从来没在学校发作过，我不认为他的证词没有效力。”
陆忱点点头：“的确，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证明我突然发病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歪了歪头，边思索边说：“蒙老师负责这次考核的安保工作，您调查过考核场地吗？您知道我在遇见叶泽之前被一只星兽追赶了很久，所以才耗尽体力、旧疾复发的吗？”
他乖巧地笑了下，续道：“在本来应该被筛选过的场地内出现2S级星兽，学生受到袭击，该为此事负责的难道不是蒙老师所在的安保部门吗？”
“还有这样的事？！”副院长比监察长本虫还激动，他追问道：“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忱说道：“我在作为考核场地的森林里迷路了，不能及时返回营地，半路上被一只体型很大的星兽袭击，正是路过的叶泽从它爪下救了我，他很厉害，所以我们身上都没受到外伤，那些血是星兽的血，如果事后有虫检查过靠近水源的那片区域，应该会看到星兽的尸体和打斗痕迹。”
安保教师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就算有过痕迹也已经无法考察了，而且当天学院就搜索过那片区域，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星兽的尸体’。”
他饱含恶意地看着陆忱说道：“如果真有那样凶残的星兽，你这样的雄虫怎么可能坚持到叶泽路过呢？这足以说明你在编造谎话，为了给那只军雌脱罪不惜欺骗长官。”
蒙恕转了转眼珠，随之附和：“是呀陆忱，你从来不参加实战考核，假如真有星兽袭击，你早就应该死了才对。”
检察官看向押在庭下的嫌疑虫，被迫沉默已久的叶泽淡淡说道：“雄虫的血液是金色，星兽的鲜血与雌虫的相似，都是红色，但它们的基因序列完全不同，我当时所穿的制服上一定能检测出与虫族不相符的基因链。”
监察长看向安保教师，后者却尴尬地说道：“嫌疑虫穿过的衣服，当天就已经焚化销毁了。”
这件简单的小案件平白横生出许多枝节，副院长觉得有些古怪，忧心忡忡地问道：“那陆忱穿过的制服呢？应该也会沾上证据吧？”
“还在我这里，”陆忱举手道，他示意庭警将自己带来的背包打开。
他一路提着装满证物的背包走来，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颇有些期待地搓搓手，看着执法成员拿出压缩盒里盛放的沾满血污的学生制服：“我把它带来了。”
监察长皱眉道：“检测员，把证物拿去化验。”
陆忱说道：“监察长叔叔，按照联邦法律涉及雄虫案件的责任源规则，只要证明确实曾经有星兽袭击过我，是不是就能还叶泽清白？”
监察长没想到如此年幼的幼崽对法律条文这样熟悉，他有些惊讶地点头道：“原则上是这样的。”
陆忱看着安保教师胸有成竹的神情，举手道：“那就请检测员叔叔在检查我的衣物时，也进行一下信息素的测试吧。”
蒙恕的脸刷地白了下来，他毕竟年纪小，忘了去掩饰真正的情绪，一脸震惊地瞪视着陆忱。
小雄虫不慌不忙地说：“刚才叶泽说过，那种星兽的体*液是透明的，血液呈红色，我没有跟它直接接触过，想必蒙老师也知道，如果只检测血液，那件制服给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但如果改为检查信息素，大概能发现我的领巾上被喷洒了对星兽有强烈吸引力的模拟药剂。”
幼崽脸上的神情像是有些委屈，垂着眼睛说道：“我原先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大家伙偏要追我，直到出院后才想起来，它刚度过休眠期，正是一年之中嗅觉最灵敏的时候，虽然视觉缺陷，但只要我身上沾了一点儿它所喜爱的信息素，都能被立刻发觉。”
他仿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没有回避自己的病史：“我的腺体本来就有问题，被它追了那么久，当然会耗尽体力、旧疾复发。”
蒙恕不敢置信地说道：“你胡说！”
他又落下泪来，祈求地望着监察官：“陆忱他在胡说！他、他被那只卑贱的雌虫蛊惑了！不能相信他的证词！”
小亚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只废物雄虫怎么敢！这样的废物，怎么会知道有模拟药剂这样的东西存在！
陆忱心里记恨他对原主造成的伤害，也气他嫁祸叶泽：“大概因为我总是最后一名，你忘了这个‘废物’每门理论课都是满分。”
他的神态很平静，说话的内容却非常拉仇恨：“包括前年结业的《星兽基本常识》，我记得你还重修过一次。”
就是这样的表情！就是这样的神态！
蒙恕怒火中烧，他最看不得陆忱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无论被嘲笑、被排挤或是被辱骂，这只雄虫从来都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平静又冷淡地看着他们，仿佛注视着一群跳梁小丑。
小亚雌哑着声音说道：“监察长，陆忱是一只无耻的雄虫，他本来就善于依附强大的雌性，这件事完全可以认为是他和那只军雌串通好的，即便他确实被伯朗兽袭击过，也应该是他无耻勾引雌性的代价。”
跟陆忱同伴的虫族幼崽都是还没进行二次进化的小虫，看起来跟人类十二三岁的孩子差不多，蒙恕稚嫩的脸上显露出如此深刻鲜明的恶意，在场的成年虫族都有些神色古怪，监察官更是惊讶地瞥了一眼下首的安保教师，暗中思忖蒙家怎么培养出了一个这样心术不正的亚雌，竟然还想恶意中伤雄性。
被恶毒中伤的陆忱却微微一笑，十分聪明地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蒙恕，2S级星兽有一百九十五种，庭上从未提过那一只的名称，你怎么能准确地知道袭击我的是伯朗兽呢？”
副院长同时发觉了目击者的失言，勃然大怒道：“蒙恕！原来你从头到尾都知情！还想浑水摸鱼污蔑雄虫！法律应该成为你泄私愤的武器吗？”
小亚雌呆在原地，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十分苍白，安保处的蒙老师也阴沉着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蒙恕曾经以柔弱的泪水为自己谋求过许多好处，此时此刻却真正地感到了恐惧，但说出的话已经无法挽回，中伤雄虫的罪名足以使他受到严厉的惩罚。
他连连摇头，似乎已经预感到走出审判庭后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雄父的眼泪、家主的怒火、同族的厌弃……
去而复返的检测员就在这时回到了审判室，他将一块电子屏递给检察长：“长官，检测结果出来了，证物上确实有浓度很高的模拟药剂，足以让一只刚度过休眠期的伯朗兽丧失理智。”
蒙恕瘫倒在椅背上，只听得陆忱的声音如同一道催命符般落在耳畔：“监察官叔叔，现在有了证物，我要指控蒙恕和他的堂兄残害雄虫未遂。”

第6章 崽救英雌
蒙家是主星上的世家大族，先祖曾经在帝国时期十位参政长老中占据两席，如今家主的独生亚雌嫁进了专门经营珠宝行业的陆家，强强联合后更是如日中天。
布鲁克林星上的蒙家虽然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分支，来自主星的荫蔽却足以使他们在此地享有相当的荣华富贵，蒙荼正是这一辈最年长的雌虫，毕业后就回到家乡，在艾朗德学院的安保部门担任最高长官。
蒙荼接到来自主星的通讯后非常兴奋，在他看来，悄无声息地干掉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幼崽简直易如反掌，更别提这只愚蠢的小废物不仅报名参加实战考核，还误打误撞地与他的堂弟蒙恕在同一个队伍里。
在蒙荼眼中，蒙恕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毕竟是个沉不住气的小亚雌，指望他靠言语激怒就把陆忱活活气死不太现实。
于是蒙荼虽然放任堂弟用假新闻激怒小雄虫，但还是为了保险起见，指使他在对方的制服上喷洒信息素，等到第二天调开一部分巡视虫员，让饥饿已久的伯朗兽有机会大快朵颐。
他千算万算，还是没料到会在半路从天而降一个军雌救下陆忱，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将计就计，让蒙恕出面指认叶泽为凶手。
蒙荼毕竟年长，他深谙联邦法律，也熟知法律的部分漏洞，只要涉及雄虫受伤、但找不到直接物证判断凶手，叶泽只能在目击者的指控下任由他们拿捏，这样就算没法真正干掉陆忱，也算将功赎罪地使元帅折损了一个得力属下。
因此他立刻派手下焚烧叶泽穿过的衣物，又抹去了伯朗兽留下的打斗痕迹。
考虑到再销毁当事虫的衣物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让蒙恕检查过陆忱的制服，确认没有留下血迹后才算完美收场。
再次令蒙荼算盘落空的是，那只传闻中卑微懦弱的小雄虫竟然肯站出来为叶泽洗脱罪名，而不是如预测中那般，为了保持情绪平稳而对回避此类琐事，并且还对伯朗兽的习性和模拟药剂的作用非常熟悉，这些与堂弟提供的信息大相径庭。
难道陆忱不是一个情绪稍微起伏就有可能发病的重症患者吗？他怎么敢走到审判庭上来！
蒙荼非常愤怒，他仿佛看见主星族虫承诺的荣华富贵都插翅而飞，却不肯承认是计划有所疏漏，只能将一切后果都迁怒在堂弟身上，当即冷笑一声，说道：“要指控也可以，但我最多算帮凶，这件事的主谋是蒙恕，我不过是他求来的外援。”
小亚雌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堂兄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陆忱毫不客气地说道：“蒙老师和蒙恕相互勾结，制造假新闻刺激我发病，又设计让伯朗兽穷追不舍，倒打一耙陷害恰巧路过并救了我的叶泽，当真好算计。”
他看向亚雌：“蒙恕为了让大家以为我在考核中半途而废、主动离开没少花心思，我半夜赴约并没带着当时的背包，你后来把它丢在哪儿了？猜猜我找到它没有？”
蒙恕简直不敢与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小雄虫对视，他乞求般地喃喃道：“不……不要说。”
他哭泣的模样十分可怜，但陆忱为原主伸张正义和为叶泽沉冤昭雪的心没有一刻动摇。
小雄虫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我听说考核中止后蒙恕就被带到学院安保处进行看护，他大概不会放心把我的东西也留在森林里，所以最有可能是随身携带。”
他变魔术般摸出了另一只巨大的压缩盒：“把它们寄存在收纳柜里的决定也太蠢了，你现在再来猜猜看，这些东西上面有没有留下不该出现的指纹？”
证物确凿，抵赖不得。
眼见无法扭转局势，蒙荼只想尽量减轻自己的罪责：“长官，是蒙恕提议把陆忱骗到营地外、刺激他的情绪，模拟药剂也是蒙恕操作的，我本以为他要求我调开安保员只是为了吓雄虫一跳，也是现在才知道他做了这样离谱的错事，您不要顾忌我们蒙家在布鲁克林做过的贡献，为蒙恕按律量刑吧。”
这番话一来敲打了监察官，要他仔细考虑蒙家在此地的滔天权势，二来也让失神的蒙恕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蒙荼的雄父正是掌家虫，他实在不敢为了脱罪供出堂兄，这无异于将自己的雌父雄父架在火上烤，于是含泪说道：“是我，我嫉恨陆忱——嫉恨他是个雄虫，嫉恨他从来都对我视而不见，长官，我欺骗了蒙荼老师，请您立刻定罪吧。”
事已至此，大大超出了在场诸虫原本的预计，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雄虫伤害案，背后却牵扯到了地方大族蒙氏，和叶泽背后的元帅直行军，但既然元凶已经伏罪，多说无益，监察官叹了口气，与雄虫保护协会的驻院办事虫商议片刻，有了决断。
“亚雌蒙恕残害雄虫幼崽未遂，触犯《联邦雄虫保护法》第三章 第52条，对军雌叶泽栽赃陷害，触犯《联邦军雌权益维护法》第十九章第6条，需在完成二次进化后服刑二十五年；雌虫蒙荼没有履行安保职责，导致雄虫受伤，罚星币五十九万三千六百，以上判决即日起生效，”
他顿了下，继续读道：“释放原嫌疑虫叶泽，由监察室酌情赔偿一定精神损失费。”
二十五年监*禁对于虫族动辄三百余年的漫长生命来说并不算多，但对一只刚完成二次进化的亚雌而言，如果在监狱中度过了这段重要的成长期，无异于被整个虫族世界宣判了社会性死亡，将不会有任何官方机构和有脑子的个虫愿意雇用这样的亚雌，更不会有任何院校同意他的入学申请。
蒙恕满脸是泪，他被办事虫员们牢牢抓住了胳膊，细瘦的双腿还在极力向陆忱的方向拼命蹬踹：“我错了陆忱，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想被关起来、求你救救我。”
陆忱不想理会，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强力的手拗住了他的脖颈，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垂眸看向那只哀哀哭泣的亚雌，对方也恰好隔着审判庭高高的台阶向他远望。
一种杂糅了怨恨与欣慰、哀恸与喜悦的情绪顿时从他心底喷薄而出，使小雄虫怔然落下一滴苦涩的泪。
陆忱的耳畔同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原主记忆中那些被欺凌的苦涩、对活泼亚雌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态、以及对乍然死亡的怨恨不甘都在这声叹息中悄然消散。
他清晰地感到原本那只真正小雄虫的灵魂遗留在这具躯壳里的最后一丝印迹也不在了，于是再也不肯让目光浪费在蒙恕身上，立刻转身看向刚被当庭释放的叶泽。
军雌腰背挺直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平静而包容。
也许因为叶泽是陆忱在这世界所见的第一只虫，而且对方出场的方式又像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他一见到叶泽就心情大好，连背后的翼翅也轻盈地扇动了几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华丽的金色虚影。
他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般，脸颊微微泛红，骄傲地抬起了下颏：“走吧，莱恩还在等我们。”
忧心忡忡的莱恩正在艾朗德学院门口泊着的飞行器上吸烟，他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烦躁之余将柔顺的金发被揉搓得像个灿烂的鸟窝。
多年来，他自觉身负元帅大恩，一直以照顾好元帅的雌子、雄子和外孙为己任，所有杂事无一不包，遇到危险也冲锋在前。
今天是他第一次被迫面临放任主家去冒险、自己却安安静静等在外面的境地，直到眼尖地看到陆忱那道生着翅膀的小身影，才陡然感到整只虫都复活了，当即拉开车门利箭一般冲了出去，抱着小幼崽落下两滴滚烫的雌虫之泪：“少爷您还好吗？有没有情绪波动？及时吃药了吗？”
陆忱囧囧有神地看着眼前瀑布落泪的壮汉，又感动又想笑，奶声奶气地安慰着高大的管家虫：“我没事，莱恩叔叔你快起来。”
他在雌虫肩上笨拙地拍了两下，用眼神求助事不关己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军雌，努力传达着“快来帮帮我，我的肩好痛”的紧急信息。
叶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咳了一声，迎上莱恩被泪水模糊的探视目光，沉静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元帅麾下直行军上尉叶泽，从今天开始也担任陆少爷的勤务兵。”
话音刚落，莱恩的胳膊啪的一下松开了，陆忱从这个钢铁浇铸般的怀抱中解脱出来，感到空气舒畅了很多。
对于他的身高而言，莱恩和叶泽就像矗立左右的两座铁塔，他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叶泽逆着光的表情，只好不甚熟练地拍着翅膀低低飞起来，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救命恩虫为什么跟管家互相盯着看个不停。
幼崽对飞行的尝试总是充满了阻碍，才飞到一半，一双手就以熟悉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捉住了他的翅膀尖，陆忱抬起头，惊讶地看见莱恩哭得更凶了，甚至一边流泪一边打嗝，拼命阻止他飞向那只静立不语的军雌：“崽崽不要过去！不许在他面前展翅！”
被半路截获的小雄虫一脸懵地坐在管家先生坚实有力的臂弯里，被对方噼里啪啦的眼泪砸晕了。
他呆了半晌，试探着安抚道：“莱恩叔叔不要难过，叶泽是叶泽、你是你，就算有了新勤务兵，我也不会不要你哒。”
莱恩一颗脆弱的雌父心顿时得到了一些安慰，他瞪着叶泽的目光有一丝软化，但还是虎视眈眈地脱下外套，将小雄虫流光溢彩的翼翅遮挡得严严实实，打定主意保护好懵懂的幼崽，坚决不让外虫占便宜。
这时，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陆忱听见叶泽的声音在身后平稳响起：“您说的没错，少爷，我的勤务工作主要是对您进行二次进化引导，与莱恩前辈的职责没有冲突。”
陆忱一头雾水地从雌虫管家的宽大外套中探出头去，不明白为什么叶泽的态度如此温和恭敬，莱恩却仿佛更生气了，连抱着他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
雌虫真难懂啊，开始努力适应雄虫生活的地球人陆忱打了个哈欠，趴在那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上，陡然陷入了一种青春期般的哀愁。

第7章 关于前生
这一位面的虫族是宇宙间进化到最高等的种族，寿命动辄长达三百余年，一生中有相当长的时间维持在身体巅峰期。
如果不是因为性别比例悬殊导致的生育率低下，这一种族早就在疯狂的繁殖中走向资源匮乏。
每只新生虫族幼崽在经过短暂的虫蛋孵化后都要进行基本的食物获取，以便储存必要的能量进行一次进化。
完成一次进化的小虫崽大体上与人类五六岁的孩童在样貌上相似，此后小雌虫和小亚雌开始尝试飞行和进行简单的身体训练，脆弱、娇嫩的小雄虫们则继续补充能量，为十几年后的二次进化做必要准备。
对于虫族而言，二次进化是决定天赋等级的重要阶段，完成进化后被鉴定为A级资质的雄虫们往往成为凤毛麟角的科研工作者、机甲制造师，而同等天赋的雌虫则有机会像先祖一样进入军部，甚至通过奋斗位列联邦“一帅四将”。
对雄虫而言，完成二次进化最重要的标志就是拥有一位雌侍。
雌虫（或亚雌）的陪伴能使脆弱的雄虫们更平稳地度过痛苦的天赋突破期，而这位有幸参与雄虫进化的雌侍从此便与其他卑微的雌侍地位不同，除非犯下大错，不会被雄主轻易逐出家门。
因此，担任一位脾气温和、天赋上佳的雄虫的进化陪同者，并为其生下虫蛋，是联邦绝大多数雌虫的愿望，代表他们后半生将不会像其他一些同族那样笼罩在被雄主厌弃的阴影之中。
有些大胆的军雌会主动向心仪的雄虫抛出橄榄枝，一些更恶劣的雌虫则会不惜代价蛊惑雄虫幼崽给出承诺，以致联邦法律开始明确禁止成年雌虫接近即将进化的小雄虫。
陆忱这具躯壳得到了元帅外祖和上将雌父的优秀基因，在一次进化后就显露出了很高的精神力天赋和身体强度，比同龄的小雌虫更加活泼好动，甚至有望提前进行二次进化。
但在雌父陈言牺牲后，陆忱也在一次意外中被破坏重要腺体，这次意外不仅给他带来了危害极大的后遗症，还对二次进化的过程造成了严重干扰。
身体无法凝聚起天赋突破必需的能量，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运转，导致原主虽然已经到达了进化的平均年龄十八岁，但仍然长成一副幼崽模样，与未成年的小虫崽们在相貌特征上相差无几。
作为元帅派在陆忱身边的管家和守护者，莱恩既将他视作主家来尊敬，又当成自己的亲生幼崽一样疼爱。
为了最大限度保持小虫崽心情平稳、健康愉快，在布鲁克林的五年间，莱恩从不提及有关“二次进化”的话题惹他伤心。
所以穿越而来的陆忱和原主一样，对雄虫的进化仪式一知半解，也就无从理解叶泽的话给忠心护主的莱恩造成了多么大的震动。
莱恩始终默默监测着小雄虫每个阶段的身体数据，期待有一天奇迹会发生，小虫的各项指标能达到进化前的标准。
他打定主意到时立刻向老元帅提出申请，回主星为陆忱寻觅一只性情温和、身体健康的好雌侍。
但即使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当叶泽突然宣布自己就是被指派“进行二次进化引导”的那只雌虫时，莱恩依旧感到晴空霹雳。
他原本就对陆忱从软弱到强硬的转变有些困惑，只能通过自我安慰克服疑虑，告诫自己叶泽既然是元帅的属下，那也应当算作自己的后辈和同僚。
并且小虫崽天生善良、知恩图报，才会冒着发病的风险也要参加审判、救回叶泽，绝对不可能是某只成年雌虫别有心机蛊惑的结果。
眼下，这一猜测被叶泽的话推翻，管家内心深处对这只陌生军雌的成见更深了，简直想把懵懂单纯的小雄虫藏在蛋壳里，为他阻挡一切不怀好意的窥伺。
陆忱对雌虫之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他在家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馨香。
一只银蓝色的机器小虫咔哒咔哒地从他头上飞过，莱恩的声音随之愉快地响起：“少爷，换洗衣物在床边。”
陆忱刚伸出去试图触碰它的手瞬间收回，他嗖的一声躺回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你能看见我？”
莱恩的笑声从机器小虫腹部的传音装置里扩散出来：“当然了少爷，这是主星上最先进的幼崽监护设备，每个值九万星币呢。”
陆忱十分无语，同时又很费解：这个种族的小男子汉都不需要隐私的吗？
他发自内心抗拒在管家虫的注视下更换衣物，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你让它出去，不要看着我。”
莱恩好脾气地听从了小雄虫的话，操纵着机器小虫在陆忱头上盘旋了一圈儿，尾部还落下一阵亮晶晶的星星碎屑和一捧小小的糖果，正洒在他的枕头上。
陆忱顶了满头小星星板着脸走出房门，沿木质楼梯来到一层的育儿室。
——没错，育儿室。
虽然十七八岁的人类少年已经是半大孩子，但在虫族眼中，这个年纪雄虫还是宝宝，莱恩坚持要将陆忱的餐饮活动都安排在这个粉嫩嫩、毛茸茸的房间，并且出于安全考虑，一切有棱角的物品都被覆盖了安全的虫工材料。
他拉开小椅子坐下，仰头问道：“叶泽呢？他为什么不一起吃饭？”
管家虫撇了撇嘴：“他很早就出门了，谁知道要去哪儿。”说完有些心虚，对自己没为对方准备早饭的事绝口不提。
陆忱当即跳下幼崽专用的用餐椅，迈着短腿蹬蹬蹬地跑到客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的行李还在，应该只是出去逛逛。”
机器小虫发出低低的提示音，莱恩为陆忱更换了一张新出锅的蔬菜饼，状似无意地问道：“少爷，你很在意那只军雌吗？”
虫族的烹饪水平实在堪忧，陆忱一边将早餐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一边思考着从莱恩手中接过锅铲的可能性有多大，含混不清地答道：“也没有很在意啊。”不过就是把叶泽当作男神来崇拜一下而已。
慕强是无师自通的天性，陆忱虽然自然不弱，但也不能免俗地仰慕自己的救命恩虫。
莱恩松了口气，从料理台上拿下一只插好吸管的奶果：“少爷，该喝奶了。”
陆忱勉为其难地接过那只比头还大的奶果吸了一口，砸了砸嘴，觉得口感可以接受。
他胡思乱想道：幸好雌虫没有这个功能，不然单看莱恩对小雄虫如此上心的态度，岂不是要找一位“奶爹”为他特供虫奶。
他被这个恐怖的脑洞雷得外焦里嫩，坐在原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此刻的叶泽正坐在布鲁克林街边的一家甜品店里，高大冷淡的军雌坐在柔软的小沙发上，被色彩鲜艳明丽的毛绒玩偶们簇拥着，与店内颇受雄虫欢迎的装修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清秀的亚雌店员言笑晏晏地为他端来一小碟点心，并没对这位奇怪的客人报以异样的目光。
安逸、闲适、自在，叶泽想道，难怪这家店会成为日后那只雄虫最爱光顾的地方。
他点单时没有犹豫，仿佛只是个许久不曾到访的熟客，但实际上，在出发寻找陆忱以前、在这一世前二十年的生命中，他从未踏足这颗星球。
虽然阔别已久，但他对布鲁克林的一草一木十分熟悉，也完全知悉在未来的岁月里这座中心城的小路将会在哪里改道、在哪里避让一座大楼，更明确知道，这家如今普普通通的甜品店会成为日后主城区最受欢迎的连锁餐厅。
这些被提前编织的未来如同他肩背上的虫纹，在年深日久中形成了万分熟稔的图案，新旧和虚实相互交错，令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厚重和立体。
叶泽在重回故地的当下十分自然地想起了陆忱的前生。
那只雄虫在完成二次进化后拥有一副俊美无俦的面容，身量虽比他矮，气势却盛，磅礴的精神力在四维空间联结成细密的网，眯着眼看过来时让一众雌虫都软了腿，那些定力不足的甚至被逼出了腺体应激反应。
雄虫手中的粒子枪已经弹尽粮绝，只好以精神力凝结为源源不断的霰弹，在外层空间炸开一朵朵橙红的小火花。
陆忱就是这样一路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半搂半抱着刚失去虫蛋、陷入昏厥的他，从遥远的宇宙边缘返回了战争无法波及的布鲁克林——回到他们最初相见的地方。
在短暂的相守后，最终陆忱也长眠于此。
记忆灭顶而来，叶泽一时有些模糊了前世今生的界线，他面前放着一杯据传联邦雄虫们十分爱喝的果茶，已经在小半日的回忆中转凉。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阵，叶泽垂下目光，伸出手划开光屏，看见粒子显示器上呈现出一道小雄虫的身影。
陆忱正在跟莱恩讨价还价，虽然无法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叶泽还是从小虫崽生动的表情里读到了很多，并且无奈又欣慰地看着他赶走了机器小虫，使自己的“偷看雄崽计划”也被迫搁浅。
叶泽想道，虽然这一世许多事都因自己侥幸重生而发生了变化，陆忱作为他深爱的那个灵魂，脾气和个性却还跟从前一样，与旁虫都不同。
只可惜这次莱恩老伙计将自己当成了重点防范对象，叶泽的思路从上一世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身上划过，不无恶趣味地思忖，如果莱恩发现自己入侵了亲子监控器的摄录装置、还借着他的机器小虫偷看陆忱，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
念及此处，回忆带来的伤痛和遗憾顿时烟消云散，被对崭新生命的盼望所取代，叶泽抬手招来店员吩咐道：“把你们店里所有雄虫爱吃的点心都来一份，用餐盒打包。”
亚雌店员十分欣喜地对着大主顾弯腰离开了，叶泽的目光再度回到私虫光屏上，实时画面中的陆忱正在他居住的客房门口探头探脑，还回头对莱恩喊着什么，管家虫虽然掌控着灶上的厨具，却没有丝毫不耐，只在看向客房时才悄悄撇了撇嘴。
光屏中的幼崽大病初愈，虽然脸色仍然苍白，精神气却很好，一双圆润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像落满了熠熠发光的宇宙矿石，隐约可见日后那只震动主星的大雄虫的音容。
快点长大吧，雄主。
军雌冷淡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窗外，心境如天宇般开阔。
一只被附近居民散养的尤谷鸟从檐下飞过，今日是布鲁克林雨季来临前万分珍贵的晴天。

第8章 主星来客
传讯铃被按响时，陆忱刚就着莱恩的手服下那瓶难喝无比的促消化药剂。
管家虫的厨艺堪忧，陆忱并没多吃，但雄虫的肠胃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娇贵，稍微吃撑了一点儿就腹痛难忍，只好窝在椅子里葛优瘫。
他两眼呆滞地捧了一杯热水，回味着那副药剂难以言喻的怪味，直到门外传来激烈的交谈声，才找回些恍惚的神智。
半掩的厨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先虫一步进到门内：“哟，陆忱，你这个‘雄虫之耻’竟然还在喝药啊？”
说话的雄虫噗嗤一声，被自己的精彩发言逗笑了：“还不趁早放弃治疗吗？”
莱恩立即喝道：“堂少爷！慎言！”
管家虫被隔在门外，急切地从旁虫的头顶眺望着他家不能轻易动怒的少爷，生怕小雄虫再次被刺激得昏厥。
哪来的白痴送上门找晦气？听这口气好像比蒙恕能打很多。
钢铁心脏的陆忱顿时胃也不胀了、头也不晕了，兴致勃勃地抬头看向面前诸虫。
跨进门内的雄虫身量不算高，生着一头柔顺的银发，像一捧月亮的清辉，只可惜脸虽好看，性情却恶毒。
陆怀察觉到陆忱的目光，嗤笑道：“怎么还坐着？不站起来跟哥哥打个招呼吗？”
他身后还站了一只高大的雌虫，正用军雌们随身配备的粒子刀的刀鞘将莱恩挡在门外，闻言略微皱眉，迟疑了一瞬，却到底没开口指出陆怀的无礼。
陆忱在脑海里翻找了半天，才从原主记忆中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这个讨厌鬼的身份线索。
他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你不是陆悯吗？”
小雄虫看着陆怀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轻笑道：“堂弟，你一次进化的后遗症已经厉害到侵蚀了大脑、让你不会叫人了吗？”
陆怀的本名是陆悯，他雄父陆决与原主的雄父陆凌是同一个雌父所生的亲兄弟。
陆悯的亲雌父出身卑微且早亡，他从小被养在陆决雌君手下，明里暗里受了些亏待，导致一次进化后的天赋等级仅为C+，被心高气傲的陆决赐予一个轻飘飘的“悯”字，在陆家主宅度过了一段备受冷眼的艰难时期。
那时陆忱雄父、雌父俱在，又表现出极有天赋的A级精神力和身体强度，一时间成为主星上无数同龄小虫羡慕的对象。
同样身为尊贵的陆家雄虫、却十分卑微的陆悯也对他十分钦羡，他自觉与陆忱之间天差地别，始终对这位小堂兄毕恭毕敬。
后来陆忱的雌父在世纪大战中牺牲，自己又受到腺体重创、导致天赋等级倒退，甚至不能如期进行二次进化，往日羡他敬他的陆悯立刻审局度势，毫不犹豫地倒向了家主陆凌的新任雌君。
陆忱患病后在主星上陆家住宅度过了格外艰难、苦涩的三年，其中大部分苦楚都要拜眼前这位堂弟陆悯所赐。
原主接受外祖的安排到布鲁克林休养后，陆悯继续依靠陆凌的新雌君蒙伊，得到了许多好处，甚至在对方的大力资助下提前一年完成了二次进化，再度赢得了雄父陆决的重视。
他从此正式更名为“陆怀”，彻底洗脱了晦暗、屈辱的童年经历，与曾经的自己判若二虫。
眼下陆怀称二伯家的堂哥为“弟弟”，正是着意提醒陆忱，他是个没法进行二次进化的废物，因此理应按照完成进化的先后顺序，称呼自己为兄长。
但使他大为意外的是，今日的陆忱竟没有如幼时一般，为了保命唯唯诺诺地不搭腔，或者躲到房间里默默流泪，这让蓄意挑事的陆怀在困惑之余大为不快。
且他平生最恨有虫当面叫出自己的本名，陆忱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陆怀的怒火。
勃然大怒的雄虫回手抽出身后陆闻的粒子刀，铮的一声霍然弹开了刀鞘，想也不想地向坐在桌边的幼崽劈去。
“少爷！”莱恩打掉了陆闻的虫爪，这只军雌是陆怀雄父与另一只雌侍所生的雌虫，算起来也是陆忱的堂弟。
他不愿少爷与血缘亲虫闹得太僵，所以从眼前二虫闯进门后就始终压抑着怒火，直到陆怀竟要夺刀伤害幼崽。
管家虫目眦欲裂，他一脚踢倒了陆闻，又猛地扑向陆怀。
骄纵跋扈的雄虫被强壮的退役军雌使大力撞上了腰部，身形顿时踉跄，手中的刀却没有片刻放松，一直砍到陆忱坐着的幼崽餐椅上，在光洁的台面上留下一道裂痕。
陆忱冷眼看着陆怀出离愤怒的神色，在心中嗤笑一声：
“傻了吧，爷会闪避。”
小雄虫扑扇着翅翼悬停在餐室中央，一只拖鞋从白嫩的脚丫上掉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被莱恩紧紧压住的陆怀，赤脚降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伸手拔出了插*入餐桌的粒子刀，感受着锋利刀刃连绵不绝的颤动和低鸣。
他说：“你倒是挺凶的，但最好离我远点。”
陆怀破口大骂：“我呸！你这个家族之耻也敢这么对我！”
雄虫被莱恩扼住脖颈，语气十分艰难，湛蓝的双目因为疼痛渗出些泪水：“一只卑贱的雌虫也敢对主家动用武力，我要把你们送上审判庭！”
陆忱注意到他身后透明虫般的陆闻，被莱恩击倒后，对方正一声不吭地坐在地上，冷眼旁观“同父异母”的雄虫兄弟被人扼住咽喉的窘境，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连亲弟弟也不愿意帮他，看来这神经病雄虫果然讨嫌，虫族也不是没有脑筋正常的雌虫嘛。
陆忱伸手拍了拍陆怀的脸，啧啧称奇：“你这么凶怎么还被雌虫压着打啊？陆悯，你也说了我还是幼崽，按照联邦法，我就算让莱恩把你打死在这儿也是正当防卫。”
雄虫的体力强度比雌虫逊色许多，但真正的高阶雄虫足以凭借精神力的收放自卫，陆怀虽然提前完成二次进化，身体强度优秀但精神天赋并不高。
他从不怀疑自己突然进化的背后是否有蹊跷，只当陆忱又在羞辱自己，恼羞成怒道：“你敢动我？不怕二伯剥你的皮？！”
他眼中隐隐带着些疯狂的快意：“出发前陆凌伯父告诉我，全权负责将你押送回家，但你途中出现任何意外都与我无关——惹怒了我，你没别的虫可以依靠。”
陆忱奇道：“怪了，明明是你要跟我动刀子，怎么他反而要包庇你？”
小雄虫睁眼说瞎话，权当不知道渣男雄父确实毫不在意自己，微微一笑道：“这太荒唐了，我不信。”
他垂眸看向莱恩：“把他关到杂物间去。”
陆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怎么敢！你连亲雄父都不在乎吗！”
陆忱对这威胁无动于衷，毫无波动地打开门，目送管家虫一路押着便宜堂弟到杂物间去。
他看了一眼门旁目瞪口呆的雌虫，一本正经地歪头建议道：“我们聊聊？”
小雄虫体弱多病、经不起刺激，在艾朗德就读时是破格走读生，他和莱恩在这幢小房子力已经住了五年，每处装饰都十分日常、温馨。
高大凶猛的管家虫正在不远处给小幼崽织过冬毛衣，隔着几个拐角是储物间，从那边传来了物体撞击的沉闷“砰、砰”声和若有若无的叫骂，那是被关起来的陆怀在制造声响。
陆闻站在小客厅里，内心复杂地叫了一声：“堂兄。”
他面前的小沙发上端坐着离家已有五年的小堂兄，如同记忆中那般，还是幼崽的相貌和身量，一双棕色的眼睛总是仿佛看到了许多，能只看进别虫的心底里。
不知是否在外经历了许多磨难，小雄虫容颜未改，气势却与从前大不相同，就连面对忠心耿耿的管家虫莱恩，也是孺慕中带了点主家的威严，与软乎乎、甜丝丝的幼崽气相互杂糅，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雄虫力”。
陆忱并没让陆闻坐下，雌虫在原地沉默着立了片刻，局促不安地听着储物间传来的哀嚎，说道：“堂兄，我哥哥出言不慎，但……”
小雄虫打断了他的话，真心对这届虫族的三观感到疑惑：“你要替他求情吗？你身上的伤难道不疼？”
陆闻脸色一僵，目光流露出微末的悲哀。
他虽是陆怀的亲弟弟，但对方是雄父唯一的雄子，又从小对高大的雌性有阴影，是以从来没将他看作亲兄弟，遑论对他疼爱有加。
对于陆怀而言，陆闻不过是一个奴仆、一个物件，将来还会成为待价而沽的商品，送给其他需要拉拢的高阶雄虫。
这次出星寻找堂兄说到底也只是陆怀的任务，但对方指定了自己的雌虫兄弟一同前往，于是陆闻就必须向上司告假，哪怕最终没得到批准，也只能迁就雄虫的行程安排。
陆闻刚成年没多久，但他已经无法看到自己的未来。
这也是个可怜虫，陆忱到底心软，他不忍再苛责对方，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为难你，现在陆怀不在，你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到布鲁克林来？”
陆闻迟疑了一下，他倒是想为陆忱说明，但雄父是不会对雌子解释用意的，他所了解的也只有陆怀对自己炫耀时曾无意提到的信息。
雌虫看向陆忱，想起了对方雌父在世时对自己有意无意的关照，也想到了雄虫哥哥对自己经年的责骂与打压。
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堂兄：“家主的雄子、也就是你的弟弟，即将举行订婚仪式，雌君要为你也挑选一位雌侍辅助二次进化，所以伯父说，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带回主星。”
捧着保温箱、带了点心外卖回家的叶泽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他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护住糕点盒的手却十分稳定：“少爷已经有雌侍了。”
莱恩冒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陆闻十分局促地低着头，暗中祈祷堂兄会接纳自己的“投诚”。
屋内唯一心态平稳的陆忱转过头去寻找叶泽的身影。
他用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几下，像只单纯懵懂的小奶狗，向着主人愉悦地摇起了小尾巴：“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第9章 启程返星
供职于军部的雌虫对同僚们的冷淡表情十分熟悉，特殊职业使他们唯独需要具备将血肉之躯化为联邦铁壁的不屈意志，除此之外毋需拥有太多复杂的感情，这也成为了单身军雌群体占联邦未婚配雌虫三分之二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在地球上俗称“钢铁直男”，也可以说是“注孤生”。
陆忱津津有味地就着茶点围观叶泽与陆闻的交流，在他看来此情此景仿佛两个语言障碍者在极力互相吹捧，但由于双方都缺根弦，所以尽管每句话都仿佛在抬杠，仍然和谐友好地进行了下去。
陆闻：“早就听闻元帅直行军战力惊虫，跟帝国开战时能日行几个光年追赶敌军，只是当前星际环境和平，竟被其他星将盖过了风头。”
叶泽：“客气了，但‘几个光年’的说法有误，应该单指先导部队，其他编制是做不到的。阁下所在的蔷薇军也大名鼎鼎，毕竟曾经出过三位星将。”
陆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三位星将的说法也不准确，颜上将叛逃到帝国，早就是军部之耻，还是不提为好。”
围观了全程的陆忱：扑哧。
两只军雌顿时都看了过来，陆忱乐不可支地问道：“你们军雌说话都这么有趣吗？”
叶泽微微皱眉，陆忱是只独特的雄虫，对其他同性别虫不欣赏的军雌都能温和相待，甚至还屈尊跟他这只军雌结婚生蛋。
他始终认为是自己占据了独特时机，才有机会也成为陆忱特别的存在……如今却有些不确定了，难道陆忱根本就是喜好异于常虫，专门爱这类高大强壮的军雌吗？
他有些失落，觑了一眼身旁的陆闻，试探道：“少爷与这位阁下是旧识？”
陆忱还没开口，比叶泽还缺根筋的陆闻生怕堂兄会撇清关系，忙不迭地点头道：“没错，认识很多年了，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他已经为向陆忱投诚出卖了亲哥陆怀，此时此刻对方还被这对主仆关在杂物间里，如果堂兄也像陆怀一样厌弃自己、甚至虐待和辱骂自己，对他而言就真的茫茫宇宙无处可去了。
陆闻目击了太多痛苦的婚姻，就连自己的亲雌父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与其继续受跋扈兄长的责骂、日日担忧自己成为他与其他雄虫利益交换的砝码，还不如悄悄站在堂兄一方，至少能有一丝希望搭上元帅这条线。
叶泽见幼崽并不反驳，顿时如临大敌，连脸色都不经意地放下来了：上一世雄虫并没提过有这样一位童年玩伴啊，如今这只雌虫也出现了，难道是来跟自己争抢雄主的？
陆忱不明就里地发觉救命恩虫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看着桌上的糕点，他挠挠头，问道：“给你拿去吃？”
说着将精致的小碟子向叶泽的方向略移了移。
叶泽摇摇头，这么甜腻的口味雌虫们并不喜欢。
陆忱又问道：“那你是想吃我这盘？”
叶泽有些迟疑，他在交往中缺根筋的注孤生特质只有在陆忱跟前才会脱落，大概是因为爱情总是能让人（虫）想到很多。
他瞥了一眼小雄虫手中的茶点，在“好想吃陆忱亲手递过来的点心”和“怎么能跟陆忱抢吃的”两种情绪之间反复徘徊，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听从任性的心愿，颇有些可怜巴巴地请求道：“我只吃一块，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些不都是你买回来的吗？
小雄虫十分大方地分给叶泽两块糕点，顿了一下，看了眼他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影，十分贴心地怕不够吃，又塞过去另外两块。
直行军上尉一张沉稳冷淡的面容被区区几块不值钱的吃食点亮了，他不无炫耀地看了一眼状况外无辜躺枪的陆闻，难得显现出年轻雌虫的争强好胜。
坐在角落织毛衣的莱恩觉得糟心极了，他用勾线针挠了挠耳朵，下定决心不把陆闻跟陆忱的堂兄弟关系点破给叶泽。
他倒要看看，这位一见到自家少爷就智商下线的雌虫多久才能发现真相。
陆忱在莱恩的陪同下到艾朗德学院办理休学手续时，负责对接工作的正是庭审当天热心帮助过他的雄虫教师。
对方显然还没忘记他，一见面就欢快地打了个招呼：“崽崽又来啦？来办复学手续吗？”
陆忱摇摇头：“办结业。”
雄虫办事员惊讶地问道：“是因为之前考核出的意外吗？”
他四下看了看，贴近陆忱神神秘秘地透露道：“蒙老师胆子也太大了，副院长把他痛骂一顿，现在全校都知道这件事，你是无辜受害的呀。”
陆忱对那位仗义执言的副院长很有好感，他踮起脚注视着雄虫将必要的公章盖好，随口问道：“其他同学都回去上课了吗？”
办事虫答道：“都回去了，这学年改成书面考核。”
说着开起了玩笑：“实战都取消了，你如果不休学，靠理论考试的分数一定能拿第一名。”
被夸奖的幼崽还没开口，对方又说道：“那只小亚雌——蒙恕，昨天夜里他逃走了，你知道吗？”
陆忱的心猛地一沉，他皱眉道；“什么？”
虫族的技术水平如此发达，就连叶泽这样训练有素的军雌都无法从监*禁中脱身而出，蒙恕那样还没成年的亚雌怎么可能做到？
他心里乱纷纷的，办事虫漫不经心地猜测道：“似乎是因为被监管虫还是幼崽，服刑期又在二次进化以后，所以暂时放宽了对他的看管，才导致了逃逸事件。”
雄虫教师垂眸看了一眼他休学申请上写明的原因，安抚道：“你这是要去……主星？嗯，主星是个好地方，治安管理也不错，无需担心那只亚雌会到那儿找麻烦。”
陆忱依旧皱着眉，他向热心肠的雄虫道别，婉拒了对方送他到校门口的好意。
原主一次进化后的腺体疾病来的蹊跷，如今雄父新雌君派两位堂弟迎接他回主星的用意也令人不安，就连朝夕相对的莱恩身上似乎也有些看不透的谜团。
再加上逃逸的蒙恕、不知何时到来的二次进化……
小雄虫抬头望向艾朗德学院上空开阔的天宇。
不知主星隐藏在这片浩瀚宇宙的哪个角落呢？踏上那颗神奇的星球，是否就能使一切迷雾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对迎上来的管家虫说道：“莱恩叔叔，我决定了，明天就启程回主星。”
陆忱去意坚决，但真正出发仍然比原本预计的慢了许多。
陆怀是被莱恩和叶泽架上主星的，两只雌虫都对他没什么好感，虫爪也毫不留情。
“唔——陆闻！回到主星你就死定了——！”陆怀气喘吁吁，他被束缚在星舰座椅上，一头柔顺的银发凌乱极了。
陆闻沉默不语，叶泽淡淡地说道：“回去后我会将你引荐给上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雌虫：“好好干。”
“是！”陆闻顿时振奋起来。
他本没想到能获得叶泽的承诺，虽然对方的军衔仅仅是直行军上尉，但毕竟刚成年没多久，又对元帅家的小雄虫有救命之恩，显然大有前途。
他此次按照雄父的意见陪同兄长陆怀前往布鲁克林，被迫中止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回去后大概再也提拔无望，但无论是陆怀还是陆凌，这两只血脉相连的雄虫从不会真正在意他的前途命运。
就像出发前夜陆忱曾无情点破的一样，他在父兄眼中只是个“工具虫”，就连最终的婚配也可以作为利益交换的砝码。
陆闻已经彻底想通，他不去理会后座上歇斯底里咒骂着的陆怀，而是十分严肃、恭敬地看向叶泽，向他请教直行军的内部情况。
陆忱正拥着毯子闭目养神，出发前的彻夜长谈并没给长期锻炼的军雌陆闻带来什么负担，却让体力上十分弱鸡的小雄虫感到非常倦怠。
他被陆怀吵得头疼，闭着眼睛对身旁的管家虫吩咐道：“给我把他再塞到杂物间去。”
“可是少爷，小型星舰上没有杂物间。”莱恩有些为难。
陆怀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忱：他真的想不到几年没见，这个废物堂兄竟然性格大变到如此地步，而陆闻这只卑贱的雌虫竟也敢背叛自己。
他心中暗恨，只等星舰落地就要冲到家主面前告陆忱一状，眼下虽气却无可奈何着，只能任凭陆忱折腾自己。
不过幸好距离主星越来越近，料想对方并不敢做得太出格。
“不敢太出格”的陆忱一根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抬地在柔软的睡毯里翻了个身：“那就把他关到洗手间。”
莱恩被震惊得静默了几秒，陆忱没得到回应，睁开眼困惑地问：“怎么？洗手间也没有吗？”
难道虫族们的膀胱也进化得天赋异禀？这么长的旅途都不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的吗？
莱恩尴尬地说：“有、有的。”
管家虫站起身，颇为好笑地垂眸说道：“得罪了，堂少爷。”
嘴上虽然说着“得罪”，实际押着虫去星舰后部的力气却不小。
陆怀洗脱童年阴影后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他几乎哭了，破口大骂道：“陆忱！你这个废物，害死了雌父还不够、自己也要一辈子当个幼崽唔——”
叶泽沉静的双眼此刻满是杀意，他将自己怀里雪白的巾帕塞进了雄虫辱骂不休的嘴里，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家的‘雄虫之耻’从来就不是陆忱，而是你。”
位于宇宙边缘的布鲁克林与虫族主星相距很远，叶泽奉命搭救陆忱时，与两位友虫驾驶星舰行驶了几十小时才到达，这次返星乘坐的又是民用驾驶舰，速度更慢。
陆忱在睡梦中感受到一阵剧烈颠簸，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前方三只雌虫的身影聚集在控制台前，莱恩正回头焦急地说道：“少爷！我们被袭击了！”
陆忱霍然清醒，他下意识望向叶泽，习惯性地向救命恩虫寻求安全感，但对方这次没有看他。
——元帅直行军上尉叶泽，正在垂眸检查自己的粒子枪。

第10章 荒星血战
舷窗外黑漆漆的，宇宙仿佛一片寂静的深海。
陆忱盯着主控台上的光屏看了几秒，问道：“我们的防御系统能撑多久？”
陆闻最是沉不住气，说话的声音已经在微微颤抖：“最多十分钟——能源循环装置受到了干扰，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枯竭。”
他不忍心说完全部猜想，生怕脆弱的小雄虫又被吓到昏厥。
袭击者的身份尚不明确，但对方似乎对于宇宙空间作战很有经验，发起攻击的第一个动作就针对了小星舰的能源系统。
民用飞行器上并没配备有力的反击装置，自循环系统也远远达不到作战标准，如果再持续消耗下去，他们早晚会在宇宙中坠落，成为一捧无虫知晓的尘埃。
陆忱皱眉看着光屏上逐渐逼近的红色坐标，问道：“我们离主星还有多远？来得及发送求救信号吗？”
莱恩叹了口气：“这个位置离主星很远，去帝国倒是顺路。”
帝国是联邦的死敌，原主的雌父正是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牺牲的。
叶泽将粒子枪插在腰间，又去检查靴子上的匕首：“刚才已经给军部和元帅分别发送了坐标，”他顿了一下，续道：“我有两位战友目前在布鲁克林，收到消息后已经向这边赶来。”
陆忱瞥了一眼转为黄色的能源仪表盘，他知道面前三位军雌都十分擅长单兵作战，如果真的正面冲突，自己只会成为拖累。
但继续消耗在星舰上消极躲避，显然也不是最佳策略，他们此刻刚好位于布鲁克林到主星航线的中间点，附近都是荒星，来自两边的援兵在短时间内无法到达。
叶泽眼中见不得小雄虫担忧，他刚想开口安慰陆忱，就听见对方试探着说道：“如果我们在这颗星上降落呢？”
小雄虫白净纤细的虫爪指着光屏上离此不远的一颗荒星，那颗星的编号是K-380，自然环境恶劣、资源匮乏，因此至今没有得到联邦政府的开发。
莱恩正在操纵星舰躲避来自后方的追击，闻言立刻否决了陆忱的提议：“我们不能降落，这些虫多半是丧心病狂的宇宙劫盗，少爷你是雄虫，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陆闻也叹气道：“是啊，这颗星虽然适合降落，但为了雄虫，绝对不能跟劫盗们起正面冲突。”
话音刚落，就收到了来自莱恩和叶泽的双重瞪视。
果然，降落本身是合理的，只是因为自己在场，这些军雌才会选择避让，小雄虫此刻十分感激陆闻是个情商欠费的“直雌”。
他一双眼熠熠生辉地盯着叶泽：“我们试试吧？既然继续消耗下去也是坠机，为什么不‘正面冲突’一下呢？”
军雌们从加入军部的那一刻就不畏惧死亡，对联邦的忠诚与信任像基因链一样，在每只军雌的血液中沸腾，叶泽并不怕死，但他十分抗拒将陆忱卷入危险，这会使他想起对方在上一世的惨烈结局。
在他看来，小雄虫就该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软的毯子里，手边放着一切想要的东西，供他任意取用。
他垂下眼睛，不与陆忱期待的目光相对：“救援就在路上，我们不能让你冒险。”
被再次拒绝的陆忱已经有些焦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只平时挺聪明的雌虫会在这样的关键问题上拎不清。
小雄虫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油盐不进的军雌们，指了指光屏上越来越近的红色坐标：“你们觉得那些救援来得及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恳求地看向叶泽：“我们降落吧，再晚就真的没机会了，”小雄虫眼巴巴地问道：“我知道自己体力很差，外面又危险，但你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就算再铁石心肠的雌虫也不能抵抗这一眼的祈求，叶泽的心跳陡然快了两拍，他惊觉虽然这时的陆忱仍然长成一副幼崽的模样，但内里早就是那只与他相爱的大雄虫的灵魂，聪慧又坚强。
既然心上虫无所畏惧，他又有什么理由怯战呢？
他沉默了一瞬，转向主控台，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五分钟后降落K-380号荒星，我来负责具体着陆操作，蔷薇军中尉陆闻监控敌袭方向。”
“前直行军准将莱恩，你负责贴身保护陆忱。”
接到指令的二虫虽然担忧幼崽的安危，但也知道眼下着陆确实是最优策略，他们迅速在各自的岗位上就位，可叶泽的军令还没有下达完毕。
“雄虫陆忱，你负责时刻保护自己，如果遇到难以预计的危险，请第一时间放弃营救我们，务必保障自身生命安全。”面色冷峻的军雌如是说道。
生死关头，陆忱竟然不合时宜地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热，他被叶泽的目光注视着，忽然获得了无比的勇气。
小雄虫用力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们都会平安的。”
K-380号荒星上狂风大作，驾驶位的雌虫十分不耐地啐了一口，向同伴抱怨道：“视野不好，必须开启监测仪才能侦查他们的降落点。”
监测仪消耗能源的速度比普通驾驶快上五倍不止，强壮的中年雌虫颇有些恼怒：“不是说那边有两只军雌吗？他们带着身娇肉贵的雄虫，怎么敢降落？”
另一只雌虫懒洋洋地答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军雌们也不全把雄虫当成眼珠子那样爱护了。”
他打了个哈欠：“不过联邦雌虫们不爱惜也没关系，咱们替他们‘爱惜’呀。”
驾驶虫翻了个白眼：“算了吧，被你虐待致死的雄性还少吗？”
他一边操纵战舰平稳着陆，一边斟酌道：“那只小雄虫我还挺感兴趣的，正好跟我的雌子年岁相当，就算身体弱了点也没关系，能生蛋就行。”
他的同伴一声嗤笑：“你当自己是什么道德很过关的好虫吗？幼崽先落到你手里，你的雌子还能有份吗？”
驾驶虫被点破了心思也不恼怒，他从脚下的储物格里摸出两套作战装备：“穿上吧，雇主不是说有两只雄虫吗？等抓到再说，大不了咱们一虫一只。”
他们顶着风沙走出飞行器，手中的粒子刀发出低低的嗡鸣。
驾驶虫用照明设备将面前的沙丘扫射了几次，奇道：“看来他们一心要放弃雄虫了，这颗星我第一次来，雄性的口鼻喉那么脆弱，受得了这么大的风沙？”
绰号“雄虫收割机”的同伴此刻已经从懒洋洋的状态转为高度兴奋，并没有接口与他闲聊，而是皱眉看向不远处一道浅坑。
“我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他慢慢说道。
驾驶虫顿时提高了警惕，他的同伴是有名的嗅觉灵敏，能对寻常虫族无法分别的上千种气味有所感知。
正待出声询问，他听见对方低沉地笑了：“未成年雄虫的味道，科伦，你还在等什么？”
驾驶虫眼睛一亮，他与沙坑中弹出的身影在半空中交换了一次攻击招式，哈哈大笑道：“好样的厄尔塞！我承你的情！”
科伦并不惧怕联邦军雌，近几年宇宙形势很平稳，在他看来，军雌都是些没真正见过血的小年轻，他和厄尔塞这对黄金搭档在星际纵横多年从未失手，斩杀过的虫族何止几百，对这次的任务自然也极有信心。
毕竟任务对象的四只虫中，一只是退役已久的勤务兵，一只是初出茅庐的小中尉，还有两只根本就手到擒来的雄虫。
科伦一手执刀一手持枪，与眼前的雌虫缠斗在一起。
对方的战力比他预计的要更强一些，驾驶虫被击中了胸部，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赤红的双目中战意更浓。
在他身后，厄尔塞也陷入了苦战，但与科伦不同的是，他在打斗中略占上风。
厄尔塞的对手是一只年轻军雌，格斗技巧虽强，却很缺乏战斗经验，没过多久就被他在胸前插了一刀，留下个汩汩流血的窟窿。
分心注意到这些的叶泽虽然抢到了陆闻身旁，却还是没能在这凶狠的刀刺下及时救出同伴。
他浑身的血向头上涌，对两只雌虫的围攻予以奋力回击，引得对手展开翅翼，向他的方向追出一段距离。
叶泽尚未稍微安心，就听见其中一只虫说道：“不要中计！小雄虫的气味在这个方向！”
这句话在叶泽耳中不啻于晴空霹雳。
自降落起，他和陆闻就藏在此处准备伏击敌虫，莱恩则带着陆忱和刚从洗手间里被释放的陆怀向相反方向离开，一路为主星和布鲁克林的两队援兵更新实时坐标。
陆闻没参加过真正的战争，他本虫前世今生的战斗经验虽然丰富，却不能抵挡两只穷凶极恶、装备碾压的匪徒，只希望能勉力拖延一阵，撑到救援赶来。
但没想到敌虫中竟有能追踪雄虫气息的异能者，叶泽此刻心中满溢的只有陆忱的安危，手下攻势越发凶猛。
他大喝一声，找准时机猛攻向前，铁甲般的翅翼在背后展开，延伸出坚硬、狰狞的骨化枝节，手中的粒子刀出得极快，一刀削掉了其中一只敌虫的大半个头颅。
微凉的雌虫之血像一阵血雨洒落在K-380号荒星贫瘠的大地上，厄尔塞纵然身经百战也是一惊，他如今一百八十二岁，与科伦合作的时间也有五十多年，实在不曾设想会在这样简单的任务中痛失搭档。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加危险，伸手抹去了粒子刀刃持续滴落的虫血，看向不远处被砍伤了手臂、正展翼飞翔准备俯冲攻击的军雌。
“雄虫先不管，我杀了你给科伦报仇。”
叶泽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来自凶恶匪徒的死亡威胁，但他的神色却陡然轻松下来，甚至带了点淡淡的欣慰和欢愉。
他悬停在半空，晦暗的视野中看不清陆忱的身影，莱恩已经带着幼崽远远离开了。
风沙再大些、天色再暗些才好。
就像虫族歌谣里所唱的一样：“翅翼摇啊摇，小雄虫快快跑。”
——务必要跑得飞快，你的雌虫会把一切敌虫拖在身后。

第11章 精神爆发
陆忱是在莱恩背上醒来的，管家虫正在全速奔跑，肩背却平稳极了。
他四下望了望，K-380号荒星此刻依然是黑夜，狂风裹挟着沙土打在小雄虫细嫩的脸蛋上，带来细微的痛感。
莱恩察觉到他的动作，欣喜道：“少爷，您醒了？”
陆忱问：“叶泽呢？还有陆闻，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走吗？”
他在莱恩的背上不敢太大幅度地扭动，只好拼命转着脖子去看身后，但怎么也找不到另外两只军雌的身影。
莱恩吐出一口沙土，告罪道：“对不住少爷，为了让您安心撤退，刚才着陆时我们将您捏晕了。”
陆忱叹了口气，心说怪不得我脖子后面这么疼。
他皱眉道：“叶泽呢？他们跟星匪对上了吗？”
莱恩摇了摇头，自从分头行动后那边就没有过动静，他确实对后辈们的战况并不知情。
管家虫一边奔跑一边拿出通讯器更新了坐标，背上坐着小雄虫时他没法展翅，只能靠双腿赶路，但毕竟曾是久经训练的准将，跑速竟也没比飞行慢多少。
陆忱自知在当前的形势中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只能力求不要添乱，于是安安分分地蹲在莱恩背上，垂眸看了眼被他拎在手上的堂弟陆怀。
此时此刻，陆怀的样子凄惨极了，他狼狈地紧紧抱着莱恩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再也不敢对陆忱大肆辱骂，只能安静如鸡地扮演一个挂件，全心全意祈祷自己能依靠主仆二虫顺利脱险。
能见度越来越低，陆忱将脸埋在莱恩坚实可靠的背上，让视觉暂时下线，侧耳去听周遭的一切。
风声在耳畔呼啸，细小的沙砾打在军雌战士的防护服上，发出无规则的沙沙声，就连脚尖陷入沙土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更远处似乎有穴居生物在窸窸窣窣地活动，它们生着绿幽幽的眼睛，尖利的趾爪在磨到光亮的石块上缓缓移动。
沙丘背后升起一颗恒星，黯淡的光线经过滤网似的沙暴被筛落在广袤无际的大地上，依稀能看见几道身影在相互缠斗。
远在数星里外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小雄虫的脑海里，连军雌战士张开的翅翼和指尖滴落的血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更远处倒在地上的陆闻，他的虫爪犹自紧紧握着一把光子刀。
陆忱尚未意识到自己此刻并没依靠视觉来探查四周，他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叶泽用尽了粒子枪的最后一组弹药，将攻击方式改为持剑。
与他激烈缠斗着的雌虫有一双钢灰色的眼睛，使剑的姿态大开大阖、十分凶猛，被叶泽刺中手臂后仅仅皱了下眉，本该狰狞可怖的创面却泛出一阵黯淡的银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了。
陆忱和叶泽虽然身居两处，却同时心下一惊。
叶泽当前的身体毕竟刚成年，在体力上无法与巅峰期雌虫相比，更别提对方还具有如此怪异的自愈功能。
年轻军雌被重伤手臂和腰腹，渐渐在争斗中落了下风，连小臂露出的虫纹都暂时变得暗淡模糊。
“目击”一切经过的陆忱猛地抱住了莱恩的脖子，他凑近管家虫的耳朵焦急地说道：“叶泽和陆闻有危险！得回去救他们！”
莱恩的脖颈绷紧了一瞬，头也不回地继续先前奔跑：“我的职责是保障您的安全。”
陆忱心里天人交战，那只敌虫的战力太强悍了，按照他这幅菜鸡身体的实力，一定会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白送人头，况且莱恩也决计不会放任他独自返回。
但如果让叶泽单独面对如此强敌，甚至让他在这颗荒星上单独赴死……陆忱念及此处，忽然心痛极了。
这种心痛并不是原主受到同学欺凌的酸楚不甘，也不是来到虫星第一夜发现自己穿成一只小病虫时的难以置信，这种微妙难言的感情是叶泽说出“我只信任您”时的一瞬心悸，也是此刻想要奋不顾身、与他死成一团的真心实意。
陆忱在脑海中所见的画面忽然被一帧帧慢放成连续的影像，他清楚地看见敌虫手中的光子剑忽然暴涨锋芒，从斜前方直直劈向半空中叶泽的侧脸。
叶泽已经在近身搏斗中被扭脱了右臂关节，只好以左手勉力抵挡。
粒子刀受到剧烈的撞击，从军雌沾满血汗的滑腻虫爪中震脱，斜插在满地如银的沙海里。
叶泽瞳孔缩紧，他以翅翼为甲、为剑，操纵着坚硬的骨化枝节顽强抵御着敌虫的进攻。
他像直行军任何一只军雌一样，只要敌虫不死、必然血战到底。
陆忱心跳如鼓，一行暗金色的雄虫之血从他小巧干净的鼻翼下快速滴落，他再也顾不得生生死死的诸多顾虑，奋力挣脱了莱恩的手臂，借着从他背上跃起的一股力愤然展翼，像一只轻盈美丽的蝴蝶，一头扎进了沙海深处。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我愿意与叶泽死成一团。
小雄虫的飞行速度快极了，莱恩只觉背上一轻，头上飘落了一句“我去找叶泽，你们不要动”，再回头时已经完全无法捕捉自家少爷的身影。
前几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堂少爷陆怀还紧紧依附在莱恩腰上，他见陆忱竟没头没脑地赶回去送死，当即抱着忠心耿耿的管家虫惊恐大叫：“你没听到吗？他说让我们待在这里不许动！”
莱恩杀气腾腾地横了他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道：“那你就自己待在这吧。”
说着没有一丝犹豫，痛快利落地扯开了身上抖似筛糠的雄虫，循着陆忱远去的方向一路追去。
被扔在原地的陆怀四下看了看，视野中只有一片荒凉的狂沙。
他再也无法忍耐满心的不甘和恐惧，瘫倒在地落下泪来，亮银色的柔顺长发糊了满脸，似乎又成了那个被雄父厌弃的卑微幼崽。
陆忱翅翼的构造色已经与前几日第一次展开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半透明翅膜上覆盖的金色图纹延伸出更加瑰丽、华美的形状，随着骨化程度提高，它们逐渐摆脱了起初脆弱得仿佛不堪一触的形态，不再如同两张漂亮的玻璃纸，而是质地坚硬得宛若温凉的瓷器。
正是这双美丽的翅翼带着他在几息之间飞越了数十星里，像一颗狂沙中坠落的小流星，拖着一条灿烂生辉的光带，速度之快甚至使训练有素的退役军雌莱恩都远远落在身后。
陆忱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上出现的奇怪之处，他紧紧盯着敌虫刺向叶泽的长剑，想道：“我要是能抓住这把剑该多好啊——要是能阻止这只虫该多好啊。”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看到自己身上逸散出无数细细的丝线，直冲叶泽身前的敌虫。
那些细线亮如银，却又轻柔得好像蛛网，从小雄虫张开的指间涌向穷凶极恶的匪徒，在对方的虫脑中汹涌穿过，并再度聚合成华丽的光网，笼罩在敌虫全身，将他裹成一只圆润的茧。
这时陆忱已经悬停在叶泽身侧，他不顾军雌猛然脱口的惊呼，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面前的敌虫。
厄尔塞听到了狂风，也看见了光。
一阵剧痛强袭了他的头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紧了他的脑子，还要反复施以针刺、加深这种难以忍耐的痛苦。
他的头脑、意志甚至腺体，都在这种饱含杀意的残酷攻击中脆弱得如同一块糕点，被敌手略一试探，就颤巍巍地掉下些点心渣滓来。
雌虫与生俱来的异能只对抵抗外在攻击有效，却对此类引爆在精神海内部的酷刑束手无策，在今夜以前，纵横星际的许多年里，从未有生物能够发动如此直达精神的攻击。
高大的雌虫从半空中翻滚着跌落下去，被强化到刀枪不入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伤口，神情却因受到了强悍的精神力攻击而万分狰狞。
真疼啊，他想，不知道被削掉半个脑袋的科伦与他相比谁更疼。
他挣扎着向上看去，试图弄清是哪只厉害的虫族能将他的生命予以收割，却骇然发现对方竟是只雄虫。
甚至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幼崽。
厄尔塞在彻底灭绝生机前对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翅翼望了最后一眼。
“我这只‘雄虫收割机’如今也被雄虫所收割了。”他想道。
敌虫已经不动了，叶泽如梦初醒，他尚未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几乎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怎么来了！谁许你来的！”
陆忱被凶得一愣，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犯杀戒，虽然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坏虫，但亲手造成某个生命死亡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体验，小虫这会儿正是心理脆弱、需要抚慰的时候。
况且被他营救的对象凶巴巴的，表现得毫不领情。
他万分委屈地辩解道：“我自己批准自己来的，不行吗？”
叶泽喘着粗气问道：“莱恩呢？他在哪儿？他怎么会让你一只虫行动？”
陆忱有点生他的气，抿着嘴不肯说话，翅膀尖也耷拉下来。
叶泽却急了，他一双眼睛被悲伤蒸得微红：“莱恩他……牺牲了吗？”
高大的军雌眼中忽然扑簌簌地落下两滴泪来，他跪在沙海中央，一把抱住了小雄虫的肩膀，摩挲着对方的后脑安抚道：“别伤心，死去的虫族会变成宇宙里的星星，莱恩那么爱你，他不舍得真正离开的。”
陆忱对他的安慰很是受用，闻言笨拙地拍了拍军雌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心里连一点点怒气也不剩了，甜蜜又酸涩地说道：“你好傻呀，莱恩没有事，我让他在原地等我。”
小雄虫觉得掌心里那条胳膊的触感很是不错，十分爱惜地摸了又摸：“我飞得可快了，你吓了一跳吧？”
叶泽喉间哽咽，他作为前世陆忱唯一的雌君，自然对雄虫的精神力天赋心知肚明，却难免因此联想到对方力竭而亡的惨烈结局。
他将脸埋在小雄虫柔软的长发里，泪水从紧闭的眼睫中蜿蜒流下：“吓了一跳，谢谢你从坏虫手里救我。”
陆忱城墙厚的面皮难得有些脸热，此刻狂风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的视线从叶泽肩头望去，只见银色沙海上挂着一颗巨大的恒星，正将轻柔的光辉洒落在与他相拥的雌虫身上。
小雄虫伸出手，偷偷碰了碰军雌脑后微卷的发梢。
叶泽在为我流泪，这只虫可真好啊，他想。

第12章 景郁上将
莱恩赶到时战斗已经终止，他蹲在地上快速确认了敌虫的死亡，又给昏迷的陆闻做了简单包扎，始终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十分罕见的不去关注自家幼崽。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尴尬地咳了一声：“少爷，你怎么样了？”
陆忱早就注意到了管家虫古怪的神色，但又不好推开受到惊吓的雌虫，只好像个早恋的小男生一样，面红耳赤地在“家长”的眼皮底下跟小情侣卿卿我我。
叶泽仿佛刚发现有第三只虫在场，他十分不舍地松开了怀里的小雄虫，眼眶微红地垂下头，说道：“少爷没受伤，他还从敌虫手上救了我。”
莱恩惊了，他瞪大眼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忱同样迷茫，他挠挠头，诚实地答道：“我也不知道，但好像确实是我杀了坏虫。”
叶泽心里一紧，精神力天赋曾导致了雄虫一生命运的转折，他不想让还没成年的陆忱在这个问题上思索过多，连最后的快乐时光也提前终止，于是默默岔开话题：“飞行器能源耗尽了，救援大概多久能来？”
尽职尽责的管家虫立刻低头查看通讯器，很快便给出了答复：“元帅那边的虫员最多五小时，从距离来看，布鲁克林出发的那两只应当也在相近的时间到达。”
叶泽摇了摇头：“直行军是开着最高规格、最快航速的战舰出发的，亚瑟和南明没有同等级别的飞行器，不会来得这么快。”
莱恩的语气很轻松：“总归我们现在安全了，不需要对救援到达的时间太过紧张。”
管家虫不敢移动重伤昏厥的陆闻，他脱下外衣盖在雌虫身上，将对方手中紧握的粒子刀抽出来收回刀鞘里，又将随身携带的小毯子展开来抖了抖，给小雄虫打造了一个舒舒服服的随身睡袋，充分展现了身为勤务官的优秀素养。
做完了这一系列规定动作，莱恩忽然想起一桩被自己忘到脑后的事，他瞥了一眼叶泽，看到对方正席地而坐，让裹着毯子的小雄虫靠在他的怀里。
这只军雌在短暂的失态后又恢复到往日沉稳淡定的模样，他用一只翘起的腿和未受伤的手臂打造了一个安全、封闭的小空间，让耗尽精神力后十分困倦的陆忱安睡其中。
细细的流沙从直行军上尉的防护服褶皱里流动向下，他将小雄虫嘴巴上一绺随呼吸颤动的头发拂开了，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朵花。
莱恩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出声打扰眼前这温馨恬静的一幕，而是十分任劳任怨地套上靴子，自己出发去寻找当时被扔在原地的陆怀。
管家虫一边扇着翅翼赶路，一边向叶泽势力妥协：
算了，好歹是身强力壮会打仗的军雌，既是元帅属下又是他的同僚，还救过少爷的命，且目前来看很得少爷喜欢，大概能比其他虫更胜任小雄虫的进化引导者。
那么以后要在叶泽面前尽量表现出友善的一面才好，不能让未来雌侍误以为自己是个刻薄的虫。
莱恩确定了下一阶段的奋斗目标，连枯燥的飞行都变得更有劲儿了，似乎已经看到了陆忱进化成功后一手搂着雌君、一手抱着虫蛋的虫生赢家模样。
联邦元帅景尧今年刚满一百五十岁，是已经去世的中央研究院前任院长陈景的雌君，一百年前他曾诞下孕育了一雄一雌两只虫崽的双生虫蛋，在生育率低下的虫族舆论界引起了一阵热烈讨论。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如今双生蛋中的雌子陈言早已牺牲，雄子陈燃在实验中受到了有害射线的强烈辐射，目前也缠绵病榻、形同废虫。
景尧子息单薄但重视亲情，对于雌子留下的这只小雄虫十分看重，听闻他在返星途中遇袭，当即从最信任的景郁上将手中调配了一支精锐小队前去救援。
景郁是与陆忱的雌父陈言是表亲，又在叔叔景尧麾下任职多年，很是懂得揣摩上峰的意见，因此不需要任何明示暗示，当即亲自带领手下诸虫外出救援，还借用了直行军内部最先进的战舰，一刻也不耽搁地赶往K-380号荒星。
景郁是在一处沙坑里寻找到莱恩发送的最新定位的，他作为一只雄虫，体力并不多么强悍，能做到上将的位置全凭胆大心细，出发前特意为诸虫准备了容易消化的饮食，就连幼崽适宜服用的营养剂也装了满满一盒，因此受到了莱恩的千恩万谢。
自从十年前联邦和帝国长达三十载的战争终止，宇宙间十分安稳，但景郁并不认为陆忱一行遇袭是偶然事件，他对胆敢袭击元帅家小雄虫的凶虫身份非常好奇，趁着莱恩等虫进餐，自顾自地蹲了下来。
景郁仔细查看了已经死去的敌虫的尸体，终于在对方浓密的银灰色发丝下发现了端倪，他眼也不眨地令属下虫员点亮照明设备，亲手执刀剃光了这片头皮上的毛发，细细辨认道：“这是……铁齿龙和罗莎蒙德。”
莱恩是经历过大战的军雌，受到重伤后才退居前线，他的命是陈言和陈燃兄弟救回来的，于是甘愿为元帅一家处理些勤务工作，直到今天也还以管家虫的身份陪伴在全家最需要保护的陆忱身边。
退役军雌听到这句话后愣了片刻，四十年前惨烈的记忆一时在眼前聚合，他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道：“那是帝国守卫军的标志！”
虫族认远古龙为祖先，联邦和帝国在几千年前曾经是统一的虫族帝国，后来长老院四分五裂，经过漫长的内战，形成了联邦和帝国这两个理念和政体都存在相当差异的国家，大体上保持着时战时和的动态平衡关系。
帝国守卫军是在分裂后建立的，初代元帅是一只罕见的S级天赋雄虫，传闻中他双目湛蓝、容颜十分俊美，就像开遍中心城区的蓝色罗莎蒙德一样华美，受到当时雌虫们的疯狂追捧。
铁齿龙和罗莎蒙德由此便成为了帝国守卫军的象征，这个图纹在战时曾是联邦所有虫族的噩梦，莱恩本虫也正是被穿着此类制服的敌虫一剑刺穿孕腔，从此彻底丧失了孕育幼崽的机会。
景郁与莱恩是故交，他见老友望着眼前的纹章发愣，立刻回忆起了这段伤痛过往，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为了转移话题，他提出要看看元帅家的小雄虫。
上将亲自上前从叶泽手中抱走了幼崽，低头仔细端详片刻，感叹道：“这双眼睛长得真像言哥。”
这段惨烈的往事已经过去快二十年，莱恩心里已经没有多少痛楚了，对亲手带大的小雄虫的喜爱与责任感，让他能够遗忘那些命中注定的缺憾。
他迅速回过神来，笑着附和道：“见过的虫都这样说。”
景郁上将家中只有雌子，他摸了摸小雄虫安睡时红扑扑的脸蛋，悄声说道：“这么可爱的雄崽，我也想要一只。”
他顿了顿，改口道：“不，一只不够，多来几只才好。”
莱恩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地看着景郁对小雄虫“爱不释手”的模样，想到了这些年间陆忱遭受过的冷待和白眼。
他透过舷窗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主星，这颗漂亮的星体外包裹着一层银蓝色的星云，像一颗价值连城的珍贵矿石，这里曾经带给陆忱最深的病痛和最大的磨难。
管家虫暗暗想道，虽然父系家虫都不怎么样，但少爷已经不再是只软弱可欺的小虫了，身边又有自己和叶泽时刻保护，定能在主星度过一段平安、快乐、有尊严的时光。
陆忱揉着眼睛醒来时，星舰已经停泊在直行军出入主星的专属枢纽站了。
莱恩代表一行五虫填写出入登记表，负责护送他们的一众军雌则秩序井然地排成竖队，被一只面容十分英俊的上将领着训话，一个个面色冷峻，看起来颇有气势。
叶泽注意到小雄虫好奇的目光，微微凑近了些，为他解释道：“这位是联邦‘一帅四将’之一的景郁上将，跟陈言上将是表兄弟。”
军雌口中的陈言是自己的雌父，陆忱点点头表示知晓，却听见叶泽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景上将还抱了你。”
“抱了好久。”
陆忱有些想笑，虽然叶泽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但他就是能从这样简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些隐隐约约的委屈来。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叶泽没什么表情的脸，发觉对方自从抱着自己哭过以后，似乎就打开了某个曾经刻意压制过的阀门，更愿意表露出真实情感。
这很好理解，毕竟他们现在互为对方的救命恩虫，称得上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十分聪慧的陆忱闻弦音而知雅意，对着叶泽张开了手臂：“正好我睡得太久没力气，现在轮到你抱抱我了。”
叶泽的眼睛蓦地亮了，他唇角微微上翘，以标准的抱崽姿势捞起了小雄虫。
他怀里的幼崽刚从安睡中醒来，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聪明又乖巧，引来了一队军雌隐晦的羡慕目光。
陆闻伤得太重，星舰刚落地时，莱恩做主将他直接送往医院，因此真正站在通道出口等待安全检查的除了景郁等军雌，就只有陆忱、莱恩、叶泽和陆怀四虫。
陆怀经过这次的经历早就怕了陆忱，他站得离另外三只虫足有十米远，望眼欲穿地凝视着通道口，满心期待回到家虫的怀抱。
陆忱不经意间瞥见到他那副归心似箭的滑稽模样，顿时忍不住笑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陆怀涨红了脸，将头扬得高高的，不肯向堂兄的方向扭转一星半点。
他在心里痛骂陆忱和那只品行卑劣的雌虫管家，将莱恩特意去寻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却把对方将他扔在原地的那一瞬间反复咀嚼。
陆怀心中深恨这两只虫，再加上那只卑贱的胆敢投向陆忱、背叛兄长的陆闻，布鲁克林之行的所有屈辱，他会在主星为这些虫一一奉还。
虽然心里恨到咬牙切齿，陆怀却再也不敢在言语上挑衅陆忱，他形单影只、度秒如年地站了许久，终于看到不远处来了浩浩荡荡的一行虫，就停在安检处的门口，那正是他朝思暮想了许多天的家虫们。
陆怀大喜过望，他抢在前面接受了安全检查，刚从台子上伸出脚就连跑带颠地向他们奔去，忙不迭地跟家主雌君站在一起，才觉得有了点安全感，禁不住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仍站在检验台上的堂兄。
陆忱对便宜堂弟这些无聊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只是获赠了一个不太可笑的笑点。
他像条咸鱼一样被安检员翻来覆去地拨弄了许久，终于获得许可走下检验台，自己站在原地披上了小外套，等待身后的莱恩和叶泽。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叫道：“是小忱吗？乖崽，快到雌父这里来呀。”
众目睽睽之下被叫“乖崽”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称呼，陆忱身为一个智力正常的大男生，觉得胃里有些抽动。
他好奇地转过头，先是一眼看见了不远处沉着脸的陆怀，接着就看到对方身边站着个面容柔美姣好的亚雌，正带着温和的笑意向他招手。
“小忱，不认得我了吗？”亚雌愣了一下，似是有些难过。
——当然认得你了，你就是那个害得原主有家不能待、只好跑到偏远星球上休养的恶毒后爹呀。
陆忱在心里撇了撇嘴，他对这种迫害原配子女的狠毒后妈一向厌恶得很，更别提面前的这位如今也成了自己的便宜“后妈”。
他仗着年纪小、脸皮厚，并不回答蒙伊的问话，神色却极其自然，毫无冷待“长辈”的心虚和不安。

第13章 元帅雄子
陆忱的眼睛与雌父陈言十分相像，整体轮廓却更像舅舅。
这种相貌风格虽然俊美，但天生带了三分凌厉之气，幼崽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抬起头时，在场诸虫立刻从他脸上看到了那位如今深居在家的雄虫研究员的影子，他曾被星网用户公认为“联邦第一美雄”。
蒙希年轻时也曾爱慕过聪慧俊美的陈燃，他被陆忱与那只冷漠雄虫如此相像的神情刺得心中一痛，虽然心里暗恨，表面却并不显露，依旧十分温和地笑着。
亚雌先安抚了随行的诸位家虫，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陆忱跟在叶泽和莱恩身后通过安检闸门，才温柔地再度开口：“小忱，家主今天很忙，我代表他迎接你回陆家。”
他稍微侧了侧身，示意陆忱去看身边的十几位老老少少的虫族：“家虫们都来接你了，开心吗？”
说着十分纵容、宠溺地看着小雄虫，甚至让站在一旁冷眼观望的陆怀都起了醋意。
不就是个天赋全废的废虫吗？何必对他这么好呢。
陆家在主星上非常著名，如今的家主陆凌是最大的珠宝商，雌君又是蒙上将的独生亚雌，闸口旁路过的虫族们顿时纷纷驻足，隐晦地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受到的关注越多，蒙希越是和颜悦色，他在外一向是矜贵、亲和的陆家雌君，公众形象高贵大方，相貌也白皙而圆润，并不像其他亚雌一样以柔弱纤细为荣。
他温柔可亲地劝道：“小忱，跟雌父回家吧？”
陆忱还没说话，景郁先笑眯眯地开口了：“陆家雌君，小忱在返星途中受到袭击，连飞行器都被击落了，我是奉元帅之命接他去仲夏角的，您看是不是能让幼崽先到那边做个身体检查呢？”
仲夏角是元帅府邸所在的区域，以四季温暖、绿化覆盖率高而著称。
陆家家主的雄子还没回星就遇到袭击，这可是个大新闻，围观虫族们顿时窃窃私语，猜测起胆敢伤害小雄虫的虫凶的身份。
“这就是陆家那只还没进化的雄崽吗？看起来倒是聪明乖巧，也不像个傻的。”一只雌虫说道。
“不知道谁敢害陆家的雄虫，雄虫保护机构又要因为这件事忙起来了。”他的同伴挠了挠头。
“这些事哪是我们操心的，你没看到景上将不愿意放小虫回陆家吗？说不定……”这只雌虫很喜欢温和能干的雄虫上将景郁，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友虫说道。
蒙希不慌不忙地说：“那就更应该请小忱回家了，我蒙家名下的医院是主星上条件最好的，当然要让自家幼崽也享受服务。”
景郁依旧是笑咪咪的，他一向细心，这时稍微挪动位置，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周围那些窥伺小雄崽的目光：“不敢麻烦您，元帅也很想念幼崽，早已安排好了医疗队。”
雄虫上将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理解您对小忱的心，稍后调查这次袭击事件时，还要仰仗蒙将军也操心一二。”
有道是假白莲撩不动真“直男”，蒙希的怀柔派演技虽然无可指摘，却对铁石心肠的一行虫毫无用处，他转向陆忱，问道：“小忱，你的意思呢？家虫们站着等了你这样久，你忍心让我们就这样离开吗？”
特别忍心的陆忱挠了挠头，他对眼前这位后爹毫无好感：“您不必过多费心，家里没有我的房间，就算回去还能住在哪儿呢？”
这说的是原主刚决定启程去布鲁克林时，雄父就把他的房间改作蒙希所生雄子的玩具室的旧事。
新雌君一怔，他没想到陆忱竟敢在公众面前说出这件事，当即忍耐着心中的恶感，仔细端详这只小雄虫。
幼崽已经不像离家时那样苍白虚弱了，一双棕色的眼睛也不再显得雾蒙蒙，看向自己时，相貌稚嫩的脸上十分冷淡、疏离，对那只军雌莱恩的态度却很孺慕，简直荒唐极了。
不过，看来蒙荼、蒙恕兄弟所说的并不全是为了摆脱罪责，陆忱确实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但蒙希并不十分气恼，他生平最擅长等待，为进入陆家，曾经等来了陈言战死，现在也能为了自己的雄子，等到陆忱被逐出家门。
景郁是景尧的亲信，且是个十分难对付的雄虫，亚雌心中知道今天注定无法带走陆忱，他微微一笑，当即让出了安检闸口外侧的通道，亲切地说道：“小忱不要听其他别有用心者的挑拨，你的身体最重要，我们这些老虫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他攥紧虫爪，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矜持：“等你身体好一些，家里会办一个欢迎仪式，今天我们就先走了，晚些时间还能再见到的。”
说着十分磊落大方地对围观的路虫们笑了下，率先转身离开了。
陆家诸虫确实在蒙希的带领下等了陆忱许久，此刻见小雄虫竟如此不识趣地拒绝回家，也都有些挂在脸上的不满，却不敢出言反对家主的雌君，只好悻悻然沿着通道登上长梯，去取停泊在外的飞行器。
陆忱才不在乎他们开心不开心，他困得身上发软，连连攥着拳头揉眼睛，视野中所见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细心的景郁发觉了他的不适，一把将幼崽捞在怀里，贡献出了自己的肩膀。
元帅如今的住处不比从前宽敞气派，自从雄主和雌子去世、雄子也卧病在家，景尧就从中央城最中心地带的府邸搬出，迁到仲夏角的这幢三层房屋里居住。
为了更好地给养病的雄子提供舒适环境、缓解他的寂寞无聊，这座院子里种满了雄虫们喜爱的珍稀花草，几只机器小虫常年飞来飞去地喷洒生长剂。
一行虫来到门口时，陆忱看见中控管家操纵着机械臂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分捡堆放在门旁的一座小山似的包裹。
原主在条件落后的布鲁克林居住多年，他自己又是个地球人，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智能系统，于是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那些都是给你的，”等待中控系统扫描虹膜时，景尧漫不经心地说道：“有衣服鞋子和玩具……别的东西好像也有。”
一头银发的元帅嗤笑道：“蒙希还装模作样地要送礼物过来，但我可不敢收他的东西。”
景尧近来在主星的境况并不好，直行军受到以蒙家为主的三大军团的联合打压，但他不是聋了瞎了，也并非软弱纵容，只是仍维持着看破不说破的表面平衡，等待对手露出马脚。
元帅瞥见小虫翘起的嘴角后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说道：“崽崽笑什么呢？那只亚雌虽然长得好看，心肠却是黑的。”
陆忱外出避祸已经十年了，景尧有意小小地警告一下幼崽，不能像从前那样天真和轻信，于是一边抱着小虫走到客厅里，一边说道：“就是那只亚雌，他预备给你介绍的雌侍名单里，全是蒙家那些条件很差、无法婚配的坏虫，他要害你一辈子呢。”
联邦元帅十分严肃地戳了戳幼崽软乎乎的脸蛋，警告道：“你可不许跟那些心术不正的雌虫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叶泽：“看看这只雌虫怎么样，这是咱们家给你选的，喜欢吗？”
陆忱虽然知道原主按照年龄早就应该算作成年雄虫，但这张脸毕竟还是幼崽的模样，他不太习惯虫族们将生育和繁衍放在桌面上讨论的态度，于是趴在外祖的胳膊上，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
安静又乖巧的小雄崽十分可爱，景尧很是愉悦，他笑着摸了摸小雄虫的头，夸奖道：“困了吗？外祖带你去卧室看看。”
被点名的叶泽低头笑了下，蒙家找来的那些雌侍候选其实表面上看条件十分不错，上一世他曾经见过，但陆忱也曾拉着他的手，说那些雌虫都比不过自己。
小雄虫被元帅抱着上楼了，叶泽在府邸内四下转了转，寻找莱恩的身影，却在楼梯旁捕捉到对方恰好冲上楼的背影，速度之快甚至让他眯起了眼。
站在三层楼梯上的莱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时已经顾不得回应叶泽疑惑的目光，也顾不得家中还有客虫需要招待，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了站在楼上正向下望的雄虫。
那只雄虫似乎刚从睡梦中醒转，还穿着柔软宽松的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微汗湿，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
已经太久、太久没相见了，莱恩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面前久病深居的雄虫。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醒了？怎么不叫虫就自己出来呢？”
陈燃与他对视了一瞬，清冷的蓝色眼睛里带了点笑意，翘起的唇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我在楼上听到小忱回家了，当然该下来看看。”
莱恩慌乱地解开外套扣子，将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雄虫身上，还为他将系带也拉严了：“我背您下去，元帅和景郁上将稍后会在客厅谈话。”
他在雄虫面前俯身，示意对方抱住自己的脖子，难得放下平日里稳重可靠的管家包袱，表现得像年轻雌虫一样活泼、雀跃：“小忱现在也长大了，他还会展翅呢。”
管家虫一步一步缓慢地踩着元帅府邸的木质楼梯，将此刻脑海中所想到的一切快乐的事娓娓道来：“他翅翼的构造色跟您很像，但图纹像言少爷的多些。”
陈燃听着这久违的碎碎念，靠在他肩上无声笑了下，睡衣下露出一双干净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折。
他曾经是中央研究院最年轻的研究员，是雌父和兄长最大的骄傲，但受到辐射后一切都变了，这只骄傲的雄虫成了一只无法自行外出的病虫。
莱恩强自按耐心中的酸涩，同时也以极大的意志力克制住了相逢的喜悦。
雄虫长而微卷的黑发从颈侧直垂到莱恩胸前，带了些似有若无的馨香，他忍不住轻轻地嗅了一下，将短短一段路程走得又慢又稳，生怕给背上的陈燃带去一丁点不必要的颠簸。

第14章 围观恋爱
位于仲夏角的元帅府邸近日热闹极了，老元帅拒绝了一切无关虫员的探视，将家宅防御系统升级到最高规格，给家中两只雄虫提供最周全的保护。
晚饭后的陆忱迅速食困，他自从离开布鲁克林就经常昏昏欲睡，家虫们没有指责幼崽的不礼貌，而是叫他快去补眠。
再醒来时，小雄虫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机器的嗡鸣，他将头探出窗外，看见半明半暗的夕阳铺洒在草坪上，智能管家小K正操纵着机械臂从窗下经过，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运到门厅里去。
他好奇地对着站在院内监工的莱恩挥挥手，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大只？”
管家虫回到了熟悉的主星，每日还能与病情好转的陈燃说上几句话，精神气比在布鲁克林时好了很多，连脸色也更加红润。
他不赞同地盯着幼崽撑在窗台上的两只小虫爪，示意小雄虫离危险的窗边远一些：“那是元帅订购的医疗仪器，少爷过段时间就用得到了。”
陆忱恍然：来到主星的第二天，就有一支医疗队对他进行了全方位检测，根据大喜过望的莱恩的说法，眼下他的身体数据比幼时离家前改善了许多，很有希望通过进一步调养实现顺利进化。
温柔可亲的亚雌医生调出诊疗报告，十分有信心地对会诊结果进行总结：“只要在最后这段时间保持稳定的饮食和睡眠，辅助适量运动，小雄虫年底前一定能达到二次进化的标准。”
景尧当即喜形于色，他笑着摸了一把陆忱的小脑袋：“好样的，不愧是我家的小虫崽！”
那副骄傲的模样看在别虫眼中，仿佛小雄虫并非拖了几年都无法进化的“后进生”，而是提前完成了似的。
陆忱解开前襟，垂眸看向锁骨下一小块复杂瑰丽的虫纹，主体图案与他翅翼上的暗金色图纹极其相似。
雌性们的虫纹从背后一直延伸到小臂，雄虫的虫纹则位于前胸，从虫崽时期开始，每只虫族的虫纹图案都是固定的，因此也被户籍系统录入，作为重要的身份信息之一，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
但在小雄虫凄凉死去的那个夜里，继承了这句身体的陆忱并没在胸口发现任何图案。
根据景尧的说法，这是因为这具身体长期虚弱，导致作为雄虫第二性别特征的虫纹也随之黯淡不清。
再加上他近来十分嗜睡，复现的虫纹和增多的睡眠需求两相结合，几乎可以肯定是进化的前兆。
这个结论是由陆忱的舅舅陈燃作的，这只雄虫曾是中央研究院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在医学领域、尤其是与虫族进化的相关问题上很有心得。
由于兄长唯一的雄子返星，陈燃不顾家虫们的劝阻，坚持要下楼到桌边用餐，饭后还亲自查看了小雄虫的体检数据，并强撑病体与景尧详谈许久，为陆忱拟定了一份营养剂的配方，交给智能管家小K购置。
当年让陆忱前往布鲁克林星休养的建议也是陈燃提出的，如今幼崽平安归来，即将面临至关重要的进化，作为舅舅的陈燃坐在元帅书房的小沙发里，叹气道：“雌父，我不同意将那件事太早告诉小忱。”
景尧在军部过了半生，像其他军雌一样，只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雄虫们较为熟悉，难免有点“身边即世界”的刻板印象，而他的雄主和雄子恰好都是意志坚强、即便忍受痛苦也甘愿隐忍不发的的类型。
就连一朝从云端跌落的陈燃，哪怕多年来在病痛的深渊中苦苦挣扎，也没有在事实浮出水面以前，将自己的猜测向雌父泄露一星半点，实在是很能沉得住气。
是以景尧不太理解陈燃的说法，他问道：“你担心小忱因此害怕吗？他会这样脆弱吗？”
陈燃皱眉道：“小忱毕竟与我们不同，他的腺体病虽然有所好转，但也不能太乐观。”
雄虫不欲直言那些惨痛的回忆，十分为难地斟酌着言辞：“如果在这时候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当年雌父牺牲和自己被害的事件中都有亲雄父插手的痕迹，我担心会再引起他的剧烈反应。”
景尧顿时想到一事：“有道理，莱恩确实说过，这次出发前小忱还因为大喜大悲进过一次诊疗舱。”
老元帅在军部供职多年，做事一向奉行主动出击、能铁腕就绝不怀柔的原则，他念及小雄虫孱弱的身体，真实地发了愁：“唉，那一家虫都用心险恶，如果不直接跟小忱揭穿这些，又被害了可怎么办呢？”
陈燃俊秀清冷的脸上有一瞬不自然，他移开目光不与雌父对视，淡淡说道：“莱恩总是陪在小忱身边的，他做事一向可靠。”
卧病在家的年轻研究员想到陆忱那双仿佛看到了许多的眼睛，眼中带了一丝笑意：“您没听到景郁说小忱根本没搭理蒙希让他回主宅的要求吗？说不定小幼崽心里也是有数的，只是像我一样很少开口。”
景尧心疼小孙崽在如此稚龄的阶段离家“休养”，更心疼对方在自己目力不及的偏远星球默默成长为现在的模样，他长叹道：“那我们更要好好保护小虫的安全——聪明虫比笨虫可危险太多了。”
陈燃深以为然，他跟家虫们共进晚餐后又与雌父聊了许久，早就十分倦怠，眼下对方终于认同了他的观点，雄虫立刻站起身来向景尧告别，要回自己的卧室去。
他刚拉开门，就与面对房门站在走廊里的莱恩照了个对面。
陈燃今日消耗了太多体力，疲倦得不想多言，他默不作声地让出了通道，抬手示意雌父的勤务兵自行进入。
莱恩的视线随着那只漂亮的手在空中划了道弧，十分急切、又有些窘迫地否认道：“我，我不是来找元帅的。”
雄虫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显露出一点可爱的讶然，莱恩觉得自己脸红了，他不敢低头直接对上那双湛蓝、聪慧的眼睛，只好对着陈燃左前方的空气坦白道：“我听叶泽说您跟元帅来书房谈事，所以站在这等着背您上楼。”
陈燃的卧室在三层，与几间专门辟出的研究室相连，摆满了他在中央研究院任职时每日见面的分析和检测器材，深居简出的卧病期间，雄虫偶尔会溜到隔壁房间坐一坐，抚摸着这些亲密的仪器发一会儿愣。
其实他并非不能独自行走，只是久站久坐会大量消耗体力，有时甚至导致突如其来的晕厥，因而被严格限定了外出活动的范围和频次。
但莱恩与他多年未见，或许认为他还处在刚受辐射时的脆弱阶段，才会表现得如此紧张，陈燃注视着一同长大的老友，在心中理性分析着对方的动机。
二虫之间的沉默仅仅持续了一瞬，管家虫却蓦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一直站在门对面，走廊很宽、隔音又好，我完全听不到您和元帅的谈话内容。”
他被口水呛了一下，十分急切地续道：“——我真的没想偷听。
曾经的雌虫准将在面对严刑拷打时一言不发，对着目光平淡、身体孱弱的心上雄虫却紧张极了，且越紧张越是话多，他磕磕绊绊地自我辩白了许久，见陈燃依旧不为所动，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道：“我的力气很大，捂着耳朵的时候真的什么也听不见。”
陈燃觉得身体内部那股难以抵御的倦怠稍微消散了一些，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不少，他将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顺到耳后，说道：“走吧。”
莱恩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觑着雄虫的脸色，轻声问道：“去哪儿啊？”
俊秀清冷的雄虫露出一个带梨涡的浅笑：“不是说背我回房吗？”
他自从患病后就很少笑了，整只虫的气质都有些阴郁冷淡，莱恩乍见这熟悉的笑脸，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在他面前弯下腰，露出个开心极了的笑容，自我夸耀道：“小忱也喜欢我背他——我背上特别稳，在楼梯上也不会颠到您。”
第一只被你背着走的雄虫是我呀，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陈燃将侧脸贴在他背上，叹了口气。
莱恩一边沿着走廊慢慢向前，一边献宝似的，将这些天在光网上搜罗来的幽默故事讲给陈燃听，虽然对方的反应平平，并不像论坛里其他雌虫的雄主那样被逗得乐不可支，但讲笑话的雌虫依然非常满足。
已经能看到雄虫卧室的房门了，莱恩心想，元帅这座新居果然很小，竟然这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正准备说服雄虫放自己进门，这样就能将疲惫不已的对方一直送到床上，就感到两只暴露在外的耳朵一阵微凉。
——一双体温略低的手轻轻拢住了他的耳廓，还不经意地捏了下那处脆弱的软骨。
莱恩站住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脸上的红晕却立刻蔓延到耳后，连脖颈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
雄虫清冷好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吐字时呼出的微小气流直撞在管家虫的侧脸：
“捂住耳朵了，真的什么也听不到吗？”
楼下某个房间里的的小雄虫坐在地毯上，成了一只僵虫。
睡醒后他的体力得到很大程度的恢复，并且立刻发现遇袭当天“不视而明”的现象再次出现了，这使他能够摆脱视听器官的限制，获得远处的声音与影像。
这种体验十分新奇，幼崽没有受过相应的教导，完全依靠懵懂的本能，再次捕捉到了精神天赋的强大感知力。
但非常尴尬的是，他无意间将逸散的精神力外放到了府邸各处，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回。
所以哪怕捂住眼睛、盖住耳朵，哪怕变化各种坐姿和站姿，陆忱也还是能十分清晰地听见亲舅舅跟亲管家的谈话内容，好像就坐在现场——不，好像跟舅舅一起坐在莱恩背上似的。
他实在不想听长辈的墙角，更不想听可亲可敬的莱恩叔叔对舅舅说“离开以前我可以亲一下您的手吗”，但刚觉醒天赋的幼崽完全无法控制精神感知的范围，最终还是歪倒在床上放弃了挣扎。
小雄虫将脸埋在枕头里，试图放空大脑，成年虫的声音却依旧不断更新着对话。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幼崽打了个滚，放下了捂在眼睛上的小虫爪，在心中暗自感叹：“原来雌虫和雄虫是这样谈恋爱的呀。”
——跟普通人类青年出产的狗粮也差不多，或许因为爱情的模样总是很相似。
不知又通过精神力“看”到了什么，他红着脸抱怨了一声，连背后忽然弹开的翅翼也向前合拢，将小雄虫包裹成了一只漂亮的茧。
今夜是未来的S级雄虫第一次体会到天赋等级过高的坏处。

第15章 研院拒信
景尧是带着礼物来敲门的。
陆忱有些好奇这个种族的长辈们会给小朋友送什么样的礼物，他双手扯着系带拉了一下，弹开的盒盖下升起一只小小的底座，盛放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色戒指。
联邦元帅颇有些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星网上号称‘收到它的虫都哭了’的热门礼物：最新型的TP-39个人终端。”
他见小虫只顾捧着终端发呆，却不知道怎么使用，顿时想起眼前的孙崽曾经在落后星球流落十年，在此期间为了显得不那么打眼，莱恩并没给小虫提供太好的设备。
后果就是回到主星后，自家虫崽竟对同龄幼崽们都津津乐道的新玩意一无所知。
老元帅十分心酸，恨不能将全宇宙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陆忱面前。
他温声细语地为陆忱演示着正确操作：“眼睛看这里——对，再多看一秒，它在记录你的虹膜信息。”
景尧辅助布鲁克林来的小土包子进行了终端认证，他在讲解使用方式时着重强调道：“TP-39虽然是热门型号，但你这台是全主星限量十五部的加密款，就算在公共网站上发表言论，别虫也无从追踪你的身份和地址。”
虫族们口中的“星网”指的是联邦官方设立的公共网站，包含许多板块，日均浏览量以十亿次为单位；每只幼崽在进行户籍信息等级时都会自动获得一个终端号，既是法律意义上标志居民身份的序列号，也是日常通讯和浏览星网时的匿名id。
大多数虫族在网上冲浪时通常不会选择实名，而是隐藏在终端号所建立的新马甲后面发表言论。
景尧为陆忱绑定了终端序列，光屏上立刻弹出了原主曾经注册过的用户信息：
姓名：陆忱
性别：雄虫
年龄：18岁
职业：学生
只虫简介：主星初等学院S班最好看的雄虫；近五十年最快完成一次进化的幼崽纪录保持者；未来的虫族机甲大师[小虫比耶]
只虫宣言：如果有虫毁我翅膀，我必废他整个天堂[小虫生气][小虫生气]
——跟他小学时曾热衷装扮的QQ空间画风相当一致。
陆忱对上景尧戏谑的目光，一时语塞。
先不提“个人”到“只虫”的身份转变，他是真没想到哪怕跨越位面、跨越宇宙，自己身上竟然还能发生“非主流语录惨遭公开处刑”的人间至尬之事。
而随之而来的另一个联想却十分苦涩：那只曾经如此意气风发地编辑了只虫信息的小幼崽，他知道自己将会面临雌父去世、腺体受损的重创吗？
景尧慈爱地摸了摸幼崽的小脑袋，他同样看到了那句“未来机甲大师”，于是蹲下来平视着小雄虫的眼睛：“小忱，离家的十年间是我命令莱恩不许你接触星网，你那时太小了，身体又虚弱，我怕有些刺耳的言论会使你发病。”
雌虫元帅半是欣慰半是酸楚地说道：“现在即将进行二次进化，你雌父还在时并不希望咱们家的小虫成为一只孱弱多虑的雄性，虽然家虫们都会不计一切代价地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学着变得坚强。”
陆忱手中的光屏弹出一行提示：“是否取消最高级别信息过滤？”
景尧温和的目光中满是鼓励，他亲手为陆忱勾选完毕，拍了拍小虫瘦弱的肩膀。
一个解除屏蔽的真实言论世界在延宕十年后终于返星的小雄崽面前展开，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被尘封十年的收信箱。
叶泽敲响房门时，陆忱正坐在小沙发里浏览星网。
他面前的光屏开启了隐私设置，叶泽只能看见幼崽脸色冷凝地坐着，却不知道他在接收哪些信息、是否被污言秽语所困扰。
小雄虫注意到他的视线，对走进门内的军雌笑了下，起身将沙发让给看起来有些担忧的雌虫，自己则站在地上，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久坐酸胀的胳膊腿。
叶泽哪里会跟陆忱抢座位，他指了指地面，征求屋主的意见：“我可以坐在地毯上吗？”
陆忱奶声奶气地拒绝了他：“不可以。”
叶泽顿时有些失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直行军制服，懊恼道：“对不起，我忘了今天做过户外训练，还是先回去换身干净衣服，晚点再过来。”
陆忱没料到他会这样想，抿嘴笑了下：“你一点也不脏，我的意思是地上凉，最好去沙发或者椅子上。”
叶泽注意到自己皱巴巴的制服后有些羞愧，他坚定地摇头拒绝小雄虫的提议：“不行，我衣服脏。”
陆忱跟他相处了这些天，当然对于“如何说服叶泽”有所领悟，当即从脚边踢了两个软垫过来：“那我们一起坐在地毯上好不好？”
他的未成年身高过于虐心，蹦起来也没法按上军雌的肩膀，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拉着对方的手往垫子上拖：“你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吗？”
幼崽带着鼻音的撒娇语气一出，当即秒杀所有适龄雌虫。
叶泽立刻忘记了片刻前还耿耿于怀的“衣服脏”，就着软垫以标准的军部坐姿坐了下来，看向小雄虫的眼神中带着隐晦的期待。
陆忱心中暗笑，他坐在叶泽身边，将隐私模式的终端投屏改为共享，问道：“中央研究院的机甲专业很厉害吗？”
叶泽盯着屏幕，皱眉道：“厉害是厉害，但……”
陆忱刚才正在熟悉“只虫终端”的使用，他在收件箱里发现了一封十年前的通讯，此刻这封信正一览无余地显示在光屏上。
小雄虫心态平稳，但他的声音带着幼崽特有的鼻音，难免显得有些委屈巴巴：“厉害就说得通了，难怪他们这样傲慢。”
他抬眼看向屏幕，读道：“研究院以培养虫族最优秀的科研工作者为首要办学目标，不接受天赋等级过低的学生，也不接受曾经侥幸被误判为A级、现在又原形毕露为C-的学生。”
中央研究院是一座综合性很强的科研院所，招收各个年龄段有志于从事科研工作的虫族，原主一心想要在机甲方向获得初等学院和高等学院的毕业证书，最后正式成为央研院的研究生。
这个过程需要经过三次申请和考核，只有少数具备学术天分的虫族才能顺利通过。
小虫提交申请时还是只难得一见的A级虫崽，收到拒信时的境况却已天翻地覆。
直到离开主星，原主也没得到机会进入央研院，而是在偏远的布鲁克林读完了初等学院的课程，最后却被害死在结业考核的场地里。
军雌在心中为这位胆敢出言讽刺陆忱的导师记了一笔，他的气愤难得超过了心疼，恨不能将这封拒信的作者从十年前揪出来暴打一顿。
小雄虫略过了中间大段尖酸刻薄的语句，继续读道：“申请者尚未具备进入我校求学的资格，且经讨论认定，未来也不会具备，建议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合适院校，以免影响二次进化进程，终身难以突破。”
末尾附送一张目录，列出数十所位于边远星球的小型私利学院，加盖了中央研究院机甲系招生办公室的公章。
陆忱退回用户界面，他没有修改原主设置的只虫简介，小虫的笑脸下依然挂着那句“虫族机甲大师”。
这个天真浪漫的愿望早已被宣判死刑，这封拒信同时也引发了原主第一次剧烈的情绪波动，幼崽正是从那一天清楚地认识到了处境的转变：除了外祖和舅舅，从此再不会有虫以自己这只废虫为傲了。
叶泽有满腹的话想对陆忱说，可他不知该从何说起，是先进行安抚，还是先痛骂那位傲慢无礼的导师。
他在踌躇中失去了开口的先机，但小雄虫脸上只短短存在了一瞬的失落和迷惘已经消散了。
陆忱目光坚定地看了过来：“我刚才已经决定了，等完成进化就参加升学考核，去央研院学机甲。”
叶泽被这目光注视得心头火热，他就是爱慕这样的陆忱：爱慕他不软弱、不妥协，爱慕他坚定不屈、目标明确。
军雌在欣慰之余也有些感慨：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就像他无论面对多少种不同的道路都会走向军部一样，陆忱也做出了跟前一世同样的选择：
虫族机甲大师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挚爱一生、并为此奋斗一生的机甲事业。
拒信上那些尖刻、傲慢的辞句言犹在耳，叶泽上一世并不知道曾有这样一位导师，他毕竟不能了解雄主所经历的全部，但他比世界上任何虫都信任陆忱的能力，所以也愿意最大程度支持他的理想。
军雌摸了摸小雄虫的头，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安稳，像在陈述一个虫尽皆知的事实：“你会考上的。”
虫族是个好战的种族，机甲制造、能源研究和新材料发掘等专业都是虫崽们学习的热门专业，也是原主曾心向往之的领域。
写信拒绝小雄虫入学申请的是央研院机甲系很著名的导师，他曾作为班上唯二两只雄虫中的另外一只，出现在陈燃的毕业合影上，如今这位导师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产出了相当丰富的科研成果，而同时期名声鹊起的陈燃早就无虫问津。
眼下，既然已经接受了从“个人”到“只虫”的转变，学习机甲既是继承小雄虫的遗愿，也同时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陆忱无所事事、茫然无知的状态。
他盯着面前的阅读页，认认真真地浏览着这本虫崽入门级别的机甲科普。
经历过地球考研筛选的小雄虫心态十分平稳，他规划了至少三轮从粗到精的重复阅读计划，准备每天至少花费十个小时复习，还要抽时间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根据陈燃的推测，他大概能在半年内完成二次进化，正好赶得上央研院一年一度申请期的末尾。
家虫们对他的决定十分震惊，陪伴他时间最久的莱恩尤其惊讶：“您还是幼崽，不需要这样刻苦。”
管家虫忧心忡忡地提议道：“我听说央研院每年都会破格招进五只雄虫——就算您在考核中失利，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读书。”
陆忱摇了摇头，且不说机甲系有一位对他恶感相当大的导师坐镇、不可能为他提供捷径，只谈这个“破格制度”，他与原主一样骄傲，绝对不肯成为享受性别优待的特招生。
景尧很是欣赏幼崽积极进取的态度，满意地夸奖道：“不愧是咱们家的小虫，你舅舅当年也是自己考上的，他是那年唯一一个各项满分的雄虫呢。”
小雄虫当然知道舅舅的厉害，他最近常常翻看陈燃以前的笔记和手稿，觉得自己像手握了一本虫族版的《五年机甲，三年模拟》，在学业上收获颇多。
只不过说到考核，他就又想起一事，当即征求外祖的意见：“我不想回到雄父那边，但户籍还落在他名下，这会影响报名时的信息复核吗？如果他拒绝为我提供签名，报名程序还能顺利进行吗？”
为保护幼崽，联邦法律赋予了监护虫很大权力，包括在发生“校园霸凌”时直接对不作为的教师提出罢免申请，但也使陆忱这样不受重视的小虫，在申请升学时需要面临更多的烦恼。
景尧对央研院非常严格的信息筛选制度早有耳闻，他毕竟无法在法律上取代虫崽的雄父，沉吟片刻，无奈地说道：“让莱恩和叶泽陪你参加宴会，到时候当面问问陆凌。”
一头银发的元帅叹了口气，看着雌子留下的唯一幼崽：“如果他同意，就直接把户籍迁到仲夏角吧。”
宴会当天，陆忱并没跟陆凌派来的雌虫一同前往，他以“虫员超标”为由婉拒了邀请，要求对方在前带路，自己则坐进了后方由叶泽驾驶的飞行器，邻座上是难得身着正装的管家虫莱恩。
他近来对于网上冲浪十分有心得，切换网页的速度快极了，同时浏览着两块分屏上呈现的信息。
莱恩奇道：“这样能读得懂吗？”
陆忱自己其实也对这样的体验有些新奇，也许因为更换了躯壳和大脑，他发觉自己现在的阅读速度和记忆力都在大幅提高，使复习进度也比原定计划快了一截。
他开启屏幕共享，为莱恩展示着今日的学习内容：“左边这块是机甲能源系统的基本原理，右边是我在星网上找到的实例和数据，结合起来看能方便理解，也能加深记忆。”
莱恩对这些理论课程完全不感兴趣，他最直观的感受除了“我家小虫宇宙第一厉害”之外，还有十分歪重点的一条疑问：“咦，您为什么给自己取了这个昵称呢？”
他说的是光屏左上角显示的用户id，陆忱在登入账号的第一天新建了这个匿名马甲。
莱恩十分困惑地挠挠头：“‘今年一定能上岸’？上岸是什么？您要去游泳吗？”
陆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上岸’就是考研成功——就是顺利升入央研院，学院不是建在湖边吗，这是个隐喻。”
被说服的莱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坐在驾驶位的叶泽正在等待一个很长的交通灯，他通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座位上的小雄虫，撩起袖口唤醒了自己的只虫终端。
军雌趁着后座上的家虫们没有注意自己的动作，飞快地调出用户界面更改了新的匿名id，并悄悄关注了小雄虫的公众账号。
做完这些，他还犹嫌不够地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今年一定能生蛋：[心][心][心]”

第16章 陆宅宴会
雄子返星的宴会被设置在陆家主宅的西侧大厅。
陆家是主星上最大的珠宝商，但星网上很少有虫知道，陆家年利润中的绝大部分并非来自那些珠宝店，而是源于稀有矿产的开采与加工。
仅是现任家主陆凌一虫，名下就有六到七颗矿产丰富的小星球，遑论家族世代累积的丰厚资产。
在金钱力量的加持下，陆家主宅呈现出与元帅府邸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整体形状像一枚晶莹剔透、光芒四射的王冠，毫不低调地向宾客们宣布“我在炫富”。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将光亮映射在陆忱眼中，隐约可见其中的衣香鬓影。
景尧派莱恩和叶泽陪同小雄虫出席宴会，他们一行三虫被陆凌派来的管家虫亲自引到门内，与正在迎接宾客的蒙希照了个对面。
矜贵而不失亲切的亚雌见到小雄虫时十分温和地笑了，连连招呼身边相熟的雌君和雌侍们向这边注意：“来看看，这就是雄主的第一只雄子，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不是可爱极了。”
主星与偏远的布鲁克林不同，陆忱的相貌太像曾经在雌虫中掀起过腥风血雨的陈燃，在场诸虫都看得出来。
一只旁系家族的雌君隐晦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幼崽，与身侧的好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态度不冷不热：“已经这么大了？还没完成进化吗？”
蒙希心中窃喜，脸色却是一变，当即低声说道：“噤声！”
他的态度十分严厉，惹得那只雌君面色尴尬，讪讪地张开扇子掩住了嘴。
亚雌表现得有些伤感似的，温和而慈爱地垂眸安慰小雄虫：“没关系，今天的欢迎宴会你是主角，小忱不喜欢的虫，雌父就把他们都赶走。”
说着抬起了虫爪，呼唤正在庭院里各处巡视的护卫：“给我把这些闹事的轰出去。”
他早就想捧杀陆忱，为此特意引来几只小门小户、十分不起眼的家族的雌君做筏子，只等打着“陆忱不喜欢”的名义将这几只虫轰出门，就能再在星网上引起一股关于小雄子教养失败的舆论热潮。
蒙家名下的产业以医疗和新闻为主导，豢养了无数肯为他们发声的星网媒体，想必能将让这只小废虫的名声更进一步地垮掉。
谁知陆忱却连头都不抬，十分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没有不喜欢谁。”
幼崽赴宴时穿着外祖亲自挑选的小礼服，乌黑而微卷的长发被束在脑后，虽然面容稚嫩、神态也不见多么活泼，但由于这份淡淡的疏离，反而更像一位矜贵的小少爷。
他实在懒得与蒙希周旋，礼貌而冷淡地向亚雌点了个头，对身后的莱恩和叶泽说道：“我们先进去，我要跟雄父谈一谈。”
说着竟越过当家雌君，直接向大厅深处去了。
几只旁系雌君识趣地各自散开，却不时以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仍然站在门边的亚雌。
他们非但不傻，而且很擅长察言观色，出言讥讽陆忱本就为了讨好蒙希，谁知却被当成了捧杀陈言雄子的借口，难免心中怨怼。
蒙希是蒙家家主唯一的子嗣，虽然并非雄虫，也得到了雄父相当多的培养和宠爱，嫁给陆凌后更是雄主最偏爱的雌君，他接收到门旁诸虫复杂的目光，心中暗恨：
他前半生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样无礼的对待，此刻唯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雄子，才强自压抑了愤怒的情绪，只待今晚过后，就能收获胜利果实，让那只该死的幼崽身败名裂。
晚宴虽然以迎接陆家小雄虫返回主星为主题召开，但也许因为他十八岁高龄还未完成进化的状态颇使家族蒙羞，作为亲雄父和陆家家主的陆凌没有直接露面，而是指派陆宅的雄虫管家将他引见给在场诸虫。
在此过程中，叶泽和莱恩不被允许陪同在小雄虫身边，他们对枯燥乏味的交际毫无兴趣，双双坐在休息区的长沙发上，远远注视着那道小身影在面目模糊的成年虫族之间周旋。
叶泽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实际上，此刻他的精神高度紧绷，正万分警惕地留意着周围是否有那只蒙家旁系雌虫的踪影。
上一世的这场欢迎宴会是陆忱生命中极其重要的拐点，小雄虫本来已经在陈燃的帮助下遏制住了天赋退化的趋势，却还是在这次别有用心的晚宴上被陷害、被欺侮，甚至连元帅的声誉也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叶泽早就不再是曾经那只僵硬、沉默的雌虫，他自从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就坚决不肯再在任何与陆忱有关的事上犯错，但哪怕对事件为了一段时间的走向了如指掌，也还是会为陆忱感到担忧。
他的唇线绷直，眼神也暗了暗。
莱恩迟迟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只好伸手拍了拍年轻军雌的肩膀，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叶泽？我忽然觉得呼吸不畅，先出去透口气，你能自己照看少爷一段时间吗？”
叶泽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像上一世一样回答道：“您去吧，我会……我会照顾好少爷。”
已经注定整晚都无法返回大厅的莱恩并不知道自己未来几个小时的状态，但他一向直觉敏锐，颇有些不安地起身望了望陆忱的方向，对叶泽叮嘱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发生任何意外状况，你要立刻联系我。”
叶泽点了点头，他将计就计、准备反过来陷害蒙希的时候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理，面对莱恩的目光却有些心虚，所幸管家虫没有过于探究他古怪神色背后的根源，而是十分信任地微微松开领结，从宾客中间穿行着走出了宴会厅。
——就像他所千次、百次在心中预演和盼望的那样，将陆忱留给了自己。
五分钟后，叶泽手腕上的通讯器轻轻震动，是南明按照原计划为他发送了“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提示。
这声音落在他耳中仿佛被放大了几百倍，震得他将手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抿着嘴从长沙发上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遥望陆家诸虫。
果然，小雄虫的身影已经不在其中了。
宴会的流程十分无趣，陆忱由陆宅管家虫带着，在前来恭贺他返星的成年虫中略坐了坐。
由于幼崽尚未成年，他不必接受成年虫的敬酒，当然成年虫们也懒得与他这只进化障碍的小虫寒暄，一心只想交际在陆家掌握话语权的虫族。
这些虫此时尚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前倨而后恭”的尴尬境地，他们只顾着奉承蒙希，放任未来的S级雄虫溜溜达达地从眼皮子底下独自跑走了。
陆忱按照侍者的指点穿过大厅，另外进入一间会客室，陆家雄虫们正在此处共享欢乐的夜晚。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见到原主的雄父陆凌。
他早就从小虫的记忆中知道这具躯壳的相貌更像舅舅陈燃，但没想到竟会如此不像雄父。
单从外貌上看，陆凌与俊美凌厉的陈燃完全不同，他是一只清隽优雅的巅峰期雄虫，生得腰细腿长、银发碧眼，懒洋洋地坐在家虫中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雄子身上，陡然变得锐利。
“你怎么在这儿？”陆凌皱眉道：“我告诉管家在前厅照看你，谁让你过来的？”
他啧了一声，挥退身边正在倒酒的雌虫侍者，目光阴晴不定：“先前不是不肯回家吗？现在想起来我是你雄父了？”
陆忱见对方态度冷淡，也不勉强自己伪装成一只乖崽，他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我要参加今年央研院的入学考核，希望您能在申请书上签字。”
陆凌挑了下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央研院只收二次进化后的学生。”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离家十年的雄子：“而据我所知，你离进化还远得很。”
他毫不顾忌幼崽听了这番话是否会难过伤心，转头对坐在身侧的弟弟笑道：“陆决，你那时在陆怀的申请书上签字了吗？”
陆决是个沉默寡言的雄虫，闻言笑了下，并未回答，倒是一旁的陆怀涨红了脸，辩解道：“二伯，我是在完成进化之后才找到雄父的，如果连最基本的入学条件都不具备，报名也只是自取其辱。”
说着，他十分恶意地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堂兄。
陆忱没有理会他的奚落，对于他而言除了陆凌之外，其他虫的意见都无法决定自己能否参加考核，所以也无需在意：“既然这样，我就等到完成进化后再来找您。”
小雄虫神色淡淡的，没有如陆凌预想中那般苦苦哀求、甚至懊恼不堪，这幅过于眼熟的神情反而加倍引起了陆凌的兴趣，他蓦地想起了已逝的陈言，那只军雌也常常神色平淡地站在自己眼前，明明处在弱势地位，却完全不肯示弱。
无论是作幼崽还是作雌君，谁会喜欢这样的冷淡、没趣味的虫呢？
陆凌想到这里，开口叫住了已经转身离开的雄子：“等一下。”
陆忱微微侧头，看见陆凌从长沙发上直起身来，十分优雅地将酒杯放在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含笑道：“你难得回来一次，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吧。”
陆忱心里的报警雷达一秒激活，他本能地拒绝道：“不了，外祖还在等我。”
陆凌最看不惯他们父子拒绝别虫时的神态，当即冷笑一声：“我是你雄父，我会害你吗？”
他看向幼崽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你返星时在枢纽站公然拒绝跟蒙希回家，这几天星网上因为这点破事儿吵得厉害，”
雄虫顿了顿，冷锐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难得显露出淡淡的无奈：“宴会开到深夜，你不肯在家留宿，被外虫们知道了又要说我们父子失和。”
这个理由很符合原主记忆里雄父的虫设：陆凌一向爱重颜面声誉，胜于看重雌君和雄子，且他始终偏爱相貌与自己相似的雄崽，因为原主的性格与容貌都“子不肖父”，几乎在向所有虫昭示，他的基因序列远远比不过陈言，这也成了幼崽长期不受重视的原因之一。
陆凌见雄子不为所动，再度开口说道：“如果今晚住在家里，明天我就会把签好的申请书交给你一起带走。”
这句话说中了陆忱眼下最迫切的需要，他重新抬起头，审视了一番面前的便宜爹。
陆凌那双碧绿的眼眸与他对视，血脉相连、但疏远得如同仇家的一对父子在心中相□□估着对方是否可以信任。
半晌，小雄虫心中再度浮现出原主的机甲梦，早已消散的小灵魂只在宇宙间留下了这一点点的微弱的愿望，他舍不得将它吹散。
孤零零站在家虫视线中的幼崽点了个头，他虽然有求于高高在上的雄父，神态却既不讨好也不惶恐，而是十分从容地应允道：“我会通知莱恩今晚的安排，麻烦您尽快备好报考需要签署的一系列文书。”
说着顿了下：“外祖会亲自来接我。”
这句话落在场诸虫的耳中，几乎等同于“我背后有虫保护，劝你别动歪心思”。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决忽然望着侄子的背影开口了：“陆忱这十年好像成熟了很多。”
陆凌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皙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冷锐的目光中泄露出一丝审视。
他沉吟了一会儿，示意跪在脚边的雌侍继续倒酒，转头对坐在旁侧安静如鸡的陆怀吩咐道：“你去问问雌君，他给陆忱准备了哪个房间？”
家中诸虫都知道陆怀很听蒙希的话，远甚于亲近陆决的雌君，他乖巧地领命而去，一颗心怦怦直跳，汗湿的掌心攥得死紧，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期待。

第17章 二次进化
陆忱被陆怀一路引到房门口，今晚他所住的正是十年前原主的旧居，这个房间后来被改作蒙希所生的雄子的玩具房。
陆怀一路上难得沉默，简洁地传达了陆凌的话后就不再开口，始终非常安分地与他并肩前行，但陆忱敏锐地感到对方似乎压抑着一种古怪的兴奋，连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很不自然。
他暗自警惕了几分。
原主的旧居位于整个主宅的南侧，曾经是距离家主卧室最近的区域之一，设计师将上下两层贯通为一个独立的小房间，方便陆凌的第一只雄子在此玩耍和休息。
转过一个栽满花的小天井，陆怀带着幼崽踏上一条挂着画像的走廊：“就是前面这间，我带你进去。”
陆忱的身份信息早就从主宅的大小房间内被彻底清除，拥有权限的陆怀垂眸看向门旁的识别器，用自己的虹膜信息刷开门禁，先他一步迈进房内。
房间里没有开启灯光，隐约能看见院内悬浮灯散发的微弱光线从闭合的窗纱中穿透出来，形成朦胧、晦暗的质感。
陆怀看了站在门外的堂兄一眼，抱怨般地喃喃道：“雌君让我将你安顿好再走”，说着他自顾向内走了几步，伸出手去摸索墙边的照明开关。
陆忱心里越发警惕，这扇门内的黑暗使他十分不安，他试图调动不视而明的精神力触角，但始终不太受控的精神天赋此刻并不在线，他正在凝聚心神，忽然听见门内的陆怀大喊一声：“叶泽！”
如果对方叫的是自己的名字，陆忱的本能还会使他多一分必要的警惕，但或许难得聪明的陆怀在返星途中观察到了这只军雌与堂兄间存在的特殊气氛，他福至心灵地叫出了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叶泽的名字。
陆忱条件反射地抬眼望去，却被陆怀手中骤然亮起的照明设备结结实实地晃了一下。
那束光线极度刺目，幼崽猝不及防，几乎被晃瞎狗眼。
这是军部追踪雄虫犯罪者时专用的射线，能实现效果短暂的制盲，陆忱暗自懊恼自己不够警惕，他捕捉到耳边的风声，立刻敏锐地俯低身子，躲开陆怀上前用力拉拽他的虫爪。
睁眼瞎状态的陆忱无法视物，他听见对方低低咒骂了一声，一阵似有若无的芳香瞬间弥散开来。
那气味难以形容，浓郁得直逼心神，却并不是会引起恶感的类型，只是存在感非常强烈地萦绕在他身侧，像一只柔软的手掩住了他的口鼻。
陆忱被这古怪香气扑了满身，他的脸瞬间泛红，额上挂了几滴热汗，连圆润的眼尾都变得湿润起来。
房门在身后被关闭、上锁，他挣扎着踉跄了几步躲开陆怀的手，咬紧牙关不肯呜咽出声。
陆忱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如此难以描述的感受，他像一个被封存在滚热糖浆里的锡纸小人，感到自己万分软弱、而世界万分粘稠，只能跪倒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无力的喘息，连挪动四肢都变得无比艰难。
全身骨骼似乎都在疼痛中剧烈移位，雄虫颤抖着指尖去摸藏在怀里的腺体辅助剂，却在半途中失手摔了针管，只能茫然地伏在地毯上摸索它的踪影。
他的眼睛仍然无法视物，头脑也混沌一片，所以没法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体貌特征已经在这痛苦中悄悄发生改变。
这间房曾是一次进化前的小雄虫用于学走路的场地，被陈言覆盖了一层昂贵而珍稀的星兽皮毛，此刻的陆忱陷没在这片丝滑柔软的金色海洋里，他的侧脸已经不再呈现出幼崽时期的圆润，而是拥有了成年雄虫流畅、华美的轮廓。
——连同他的手指、肩背、腰线，还有那双白皙而洁净的裸足，都与短手短脚的五头身幼崽大不相同了。
这只正在完成二次进化的雄虫展开了半透明的金色翅翼，像缓慢下坠的星辰一般，在昏暗房间里发出熠熠的光。
陆怀将制盲器踢到一边，他摘下脸上的防辐射眼罩，按亮了通讯器的照明按钮，被堂兄成年后的容貌震惊到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立刻心有不甘地移开眼睛，低声喃喃道：“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和劣等雌虫结合。”
陆忱二次进化时造成的动静太大了，他身上辐散的能量扩散开来，像在原本整洁的房间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暴，陆怀绕过地上一堆烂七八糟的杂物，蹲下来拉住陷入沉睡的堂兄的胳膊，准备按照原定计划将雄虫挪到床上，再去通知蒙家雌虫赶快就位。
指尖还没触碰到陆忱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双强有力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扼住了陆怀的咽喉，还使大力碾压了雄虫腺体所在的脆弱区域，毫不留情地扭脱了脆弱的大臂关节。
他当即落下泪来，痛到无法说话，更惊骇对方为何要进入这间屋子、为何在他眼皮下藏到此刻才现身，半晌才满脸泪水地挣扎起来，试图撼动身后那双钢铁般的手，或者与这个不速之客达成和解。
陆怀无法确认身后虫的身份，只当又是一只趁陆家召开宴会前来浑水摸鱼的星盗，他苦苦哀求道：“你放开我，我能带你去雌君的房间，那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对方不为所动，一只手紧紧扼住咽喉将他钉在墙上，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
陆怀又惊又惧，蒙希吩咐的计划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泪眼朦胧道：“地上那只雄虫刚完成进化——你去找他，他是S级，是雌虫梦寐以求的高阶雄虫，我不是、我不值钱的。”
面前虫一声冷哼，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雄虫的脑袋撞在冰冷的墙上，嘴里咬着一只小小的照明灯，借助那点微弱的光亮，用怀中的绳索去捆他的双手。
陆怀的脖颈得到了自由，当即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去看对方的面容，为日后起诉这只星盗做准备。
他在照明灯的暗影里看清了雌虫的面容，顿时瞪大眼睛，大惊失色地叫道：“是你——！”
此时的主宅宴会厅里，蒙希正在与最后几位宾客道别。
矜贵优雅的亚雌妆容微褪，额前垂下一缕散开的精致发卷，正端着酒杯含笑回答相熟雌虫的问话：“没错，刚才那动静确实是二次进化，想不到小忱如此心急，刚到主星就有了心仪的雌侍。”
他叹了口气，无奈而纵容地说道：“到底是哪家的雌虫，明天早上一看便知，我们做长辈的总要按照小雄虫的心意办事才对。”
那双碧绿眼眸向南侧小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陆忱在药物作用下提前被迫进行二次进化，他身上的晚宴礼服是按照幼崽尺寸订做的，早就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崩裂成零碎的织物。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燥热，忍不住伸手胡乱拉扯松散的领结和前襟，露出锁骨下大片正在炽热燃烧的暗金色虫纹。
但这股火焰仍不肯停歇，并且从虫纹一路燃烧到他的指尖、他的腰胯。
雄虫在激烈的身体变化中强自忍耐着无比陌生的体验，努力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唤醒早已下线的理智。
他浑浑噩噩地想道：我难道是什么动物吗？我这是要面对发*情期了吗？
雄虫在柔滑的星兽皮毛中挣扎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自己的翅膀尖，这才记起眼下的“只虫”身份，于是十分崩溃地捂住了脸，将修长的双腿合拢起来：完蛋，我现在还真的就是动物。
一双微凉的手就在这时握住了他的脚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那段细腻的足腕，并且变本加厉地有些向上的趋势。
陆忱吓了一跳，浑浑噩噩的头脑毫不犹豫地指令肢体做出反应，当即一脚踢开了那只突然出现的虫爪。
被迫提前进化使幼崽的身体消耗极大，此刻他眼前仍然一片黑暗，勉力从地毯上撑着手直起身来，责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没有回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近前响起，似乎有虫膝行着蹭了过来，还想不依不饶地触碰他的肢体。
此时催化药剂的效果达到了顶峰，陆忱在生理上已经成年，他的头脑逐渐清醒，身体却愈加痛苦难耐。
等级越高的进化所需要的能量越多，带来的生理反应也越明显，这只刚成年的雄虫正处在成年后特定的虚弱期，又缺乏雌性的真正陪同，于是难以抵御生理变化带来的陌生体验，难免有些暴躁、惊惶。
他反手拔出礼服上缀着的装饰刀，警惕的棕色眼睛因为仍然不能视物而有些无法聚焦，像一只茫然的鹿。
长而微卷的黑发垂落在雄虫圆润白皙的肩头，由于侧身而坐，他的发丝间还露出一汪若隐若现的浅淡腰窝。
雌虫还想上前，刚完成进化的小雄虫却已经忍无可忍，对于无法掌握自身变化的焦虑感和对于所处环境的不信任两相叠加，他执刀欺身向前，情绪波动导致的精神力爆发再度引发了房间内的小规模旋风。
弥散着古怪芬芳的空气在二虫之间显得分外焦灼。
军雌没有躲避，而是跪在原地张开手臂，紧紧搂住了因消耗过大而微微战栗的雄虫。
陆忱手中的装饰刀并没开刃，就算大力抵着对方的咽喉，也仅仅使其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就继续挨上了雄虫的肩膀。
这只沉默的雌虫呼吸十分急促，仿佛自己也在经历痛苦的生理变化，他的咽喉将震动从相抵的刀刃传到陆忱执刀的手中，带来奇异的酥麻，雄虫活了两辈子，哪里见过这样见色不要命的异性，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
正在这时，坐在他腰上的虫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十分低沉沙哑，似乎压抑着无比激烈的情感：“听我说，保持注意力，将能感受到的精神力凝聚起来，聚合成丝线——你的虫纹在变色，能做到吗？”
陆忱下意识地照做，几息之后果然感到梳理过的精神力不再纷乱如麻，但这一举动带来的后果也十分显著：精神确实平静了，但生理问题也变得更加突出。
他十分难堪，额上又滑落了几滴细小的汗珠，落在那副漆黑的眼睫上，像若有若无的泪水。
坐在他腰腹上的雌虫同样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垂眸注视了一瞬雄虫凌厉俊秀的面容，忽然微微低头，虔诚地吻上了对方的眼睛。

第18章 S级雄虫
这个微凉的吻像雪一样迅速融化了，被突然袭击的雄虫毫无心理准备，重新凝聚起的精神丝线当即聚合成网，向面前的雌虫汹涌而去。
被S级精神天赋所震慑的军雌同样起了腺体反应，他并不惧怕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反而愈加欺进了进化后痛苦而焦虑的雄虫，继续低头亲吻对方湿漉漉的眼睫。
“雄主，是我，我在您身边。”
军雌的声音十分沙哑，他垂眸看着怀里的雄虫，目光专注而沉迷，像是已经无望地注视了许多年。
陆忱浑浑噩噩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愣了下，迟疑道：“叶泽？”
被叫出名字的军雌点了点头，他亲昵而虔诚地用下巴蹭了蹭雄虫的发顶：“我在，我永远在您身边。”
陆忱对“陌生雌虫”的怒火被这春风化雨般的亲近熄灭了，他的精神丝线在四维空间断裂、虚化，消散成一片飘渺的小光点，像一阵慢慢融化的灿烂星子。
制盲射线的效力慢慢消失，他眨了眨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雌虫不再像往日一样平静冷淡，那双寒星般的眼睛此刻小心翼翼的，映出自己的小小倒影。
——他跨越时间和空间、穿越难以具体言说的位面，最终的归宿就是这双宇宙中最忠诚的眼睛。
陆忱一声叹息。
S级雄虫在完成进化后拥有了媲美大多数军雌的身体强度，他虽然处在虚弱期，依旧轻而易举地抱起了坐在自己腰上的雌虫。
自循环系统在房间内持续运转，一阵柔和的风撩动窗纱，雄虫俊美凌厉的脸带了点淡淡的欣慰和无奈，显得格外温柔、清隽。
叶泽双手攀着他的肩膀，目眩神迷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
雄虫将他放在房间中央的圆形床榻上，俯下身来，温柔地拂去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他们视线相接。
军雌难以抵御这样的雄主，他呜咽一声，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劲瘦的腰身。
属于联邦最高阶雄虫的暗金色精神力在四周缓慢浮沉，晦暗封闭的室内隐约传来几声呢喃。
一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雌虫满怀期待地伸出手去，一颗星星落在他掌心。
他紧紧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忱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尽管开启了自动循环和净化系统，昨夜的暧昧气味仍然在鼻息之间浮动。
身边的雌虫还在沉睡，他内心有些复杂，垂眸注视了一瞬叶泽沉静的睡脸，为对方掖好被角，自己披了床头小柜上的宽大睡袍，赤着脚下去开门。
门旁诸虫已经在蒙希的带领下等候许久，其中有几只是星网新闻版块的主笔，早已十分不耐。
此刻见房门终于打开，一只雄虫训练有素地按下摄录设备的按钮，说道：“这就是陆家那只十八岁才完成进化的幼崽，我们恭喜他终于完成突破——”
这句话只说完一半，雄虫主笔呛了一下，连连咳了起来，好像被嗓子里的后半截话噎住了一般，现场安静得针落可闻，蒙希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向门内看去，脸色瞬间凝固。
站在门内的雄虫刚刚晨起，披着一身宽松的睡袍，衣物掩盖下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的胸腹，裸露在外的肌肤像密实的雪块一样细腻，呈现冷白的色泽，长而微卷的黑发垂落肩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垂眸向他们看过来。
他的身量比其他雄虫高出很多，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门内，那副平静、淡然的神情却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也许是因为相貌实在俊美凌厉，他的气场甚至比五十年前被誉为“联邦第一美雄虫”的陈燃更具杀伤力。
怎么可能会有长成这副模样的雄性？
蒙希有些窒息，他没想到这只其貌不扬的小雄虫在进化后竟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半晌才涩然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陆忱？”
陆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亚雌，他的声线也变了，幼崽时期奶声奶气的发音方式完全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体特有的低沉清冷：“医疗队在哪里？”
他的目光转向正在持续工作的摄录设备：“我不认为你有权力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拍摄一只刚完成进化的虫族的私生活。”
雄虫的相貌与天赋等级存在一定相关性，在虫族历史中，好看到这个程度的雄性等级一般不会太低，在场诸虫已经不敢再用轻视的态度看待这件事，顿时哑口无言。
负责摄像的雌虫涨红了脸，努力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没说出口，雄虫主笔擦去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陪笑道：“星网上的大家都很关注您的进化结果，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可以只采访、不拍摄。”
陆忱淡淡说道：“这些事稍后再提，我现在需要一支医疗队对我的雌虫进行检测，如果时间充裕，希望能一并完成天赋等级鉴定。”
说到此处，蒙希来了精神，他插话道：“是啊，蒙颂那孩子身体不太好，是该好好检查一下。”
陆忱却微微皱眉，有些困惑似的：“蒙颂是谁？”
蒙希一怔：“就是昨天跟你一起从宴会上离开的那只雌虫啊，他还没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吗？”
“你可能搞错了什么，我并没遇见什么蒙颂，”雄虫平静地说：“辅助我完成进化的是另外的雌虫。”
他说罢不再理会门边神态各异的诸虫，径直将等待许久的医疗队引到屋内，坐在床边轻抚军雌汗湿的额头：“醒一醒，我们做完检查再睡。”
蒙希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踮着脚望见了正从床上起身的军雌，对方迷迷糊糊地伸手揉了揉眼，好像还往雄虫的怀里钻了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这只该死的军雌！他一直在这儿的话，那蒙颂在哪儿？
他费尽心思想要毁掉陆忱的天赋等级、准备已久的劣等雌虫在哪儿！
亚雌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对身边虫吩咐道：“去，去把陆怀找来。”
正专心注视着医疗队为军雌进行常规检测的雄虫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堂弟就在楼上，他昨晚似乎非常劳累，直到现在也没法起身。”
蒙希心头大骇，几乎立刻就要抓着陆忱的衣领质问“你都知道什么？！”
——但他不能，他已经忍耐了许多年，不能在这时功亏一篑。
亚雌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做好表情管理，抬手让信任的家虫随自己一起上楼查看陆怀的情况。
叶泽正懵懂地随着医生的指令对着一根检测棒吹气。
温和的亚雌医师一边阅读光屏上实时更新的数据，一边对站在一旁的陆忱说道：“您无需太过担忧，雌侍的身体素质很好，将来一定能孕育健康的虫蛋。”
……倒也不必考虑得如此长远。
陆忱在心里扶额，他对医生强调了一遍检测重点：“请您检查一下他腰部的骨骼。”
雄虫微妙地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了点淡淡的尴尬：“他在某些用力的时候似乎表现得有些不适，我担心他骨骼出问题。”
叶泽藏在发丝下的耳朵迅速烧红，他磕磕巴巴地辩白道：“腰上确实受过旧伤，但、但并不是因为那个——”
他偷瞄了身边的雄虫一眼，垂下头去。
亚雌医生抿嘴一笑，调转仪器探头去扫描军雌的腰部，将数据板递给雄虫：“您可以看一下，雌侍的骨骼问题倒不需要太过担心，但在孕育虫蛋的过程中可能需要避免一些危险的姿势。”
“方便透露您的孕育计划吗？我们可以提供更专业的医学指导。”亚雌热情地问道。
刚完成进化的陆&#183;成年虫&#183;忱帅脸一红，他摇了摇头表情淡定地接过诊疗报告，合理合法地关心起了雌虫的腰。
在场诸虫不理解地球人的矜持，还在叽叽喳喳地点评着雌虫的身体报告。
叶泽从移动诊疗器上起身，对始终站立一旁的雄虫说道：“您还没进行等级鉴定吗？”
他辨认出亚雌医生胸前佩戴着蒙家名下医院的工作牌，顿时有些警惕，隐晦地提议道：“或者我们回到仲夏角再做？”
陆忱却摇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窃窃私语的雄虫主笔和雌虫摄像师：“家主雌君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不在这完成检测，岂不是浪费他一片好意。”
或许因为这张与陈燃几分相似的脸气场太强，饶是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平静，落入在场诸虫耳中也像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亚雌医生尴尬一笑，说道：“这点请您放心，我们的鉴定器是联邦通用的规格，就算在雄虫保护中心，得到的结果也一定跟我们出具的相同。”
这点他确实没有撒谎，蒙希为了以最快速度让全星认识到陆忱进化成了一只等级低劣的成年体，特意关照自家名下的医疗队带着最严格、规范的器材火速赶到主宅。
他惯会在全星际面前假装矜贵大方，亚雌医生并不了解这些豪门弯弯绕绕，还以为蒙希真心关爱陈言上将留下的雄子，当即十分热心地指导雄虫正确佩戴好鉴定环，又亲自为他安置好数十个智能贴片。
“请您集中注意力，尽量排除杂念。”医生说道。
叶泽有些紧张，虽然早就知道陆忱的天赋等级，但这一世由于他的介入，许多事都发生了转折，他无法真正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真正改变了雄虫的厄运。
一行行数据从光屏上快速闪过，亚雌医生神色略微凝重，他微微皱眉，与身边的医护虫员低声讨论了几句，看向雄虫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片刻后，鉴定仪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负责导出检测报告的实习生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整个房间的目光：
“——S级！他进化成了S级雄虫！”
正从楼梯上缓步而下的蒙希同样听到了这句话，他脸色阴沉，站着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嫌恶地吩咐家虫搀扶憔悴不堪的陆怀：“去，也让医疗队检查一下他出了什么问题。”

第19章 星网传闻
今天星网上的新闻版块十分热闹，一篇以在场虫视角介绍S级雄虫鉴定全过程的报道引爆了联邦诸虫的兴奋值。
——S级！
虫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S级雄虫了。
虽然联邦与帝国曾因看待雄虫天赋等级和基因序列的不同观点而分化为两个国家，他们不像帝国一样，过于神化高阶雄虫在种族进化中的作用，但这并不妨碍联邦居民充分认可S级雄虫对于国家的突出贡献，并为此强烈崇拜这些容貌俊美、能力强悍的“只虫”。
更何况，这只新晋奇迹曾经还是主星上大名鼎鼎的“废虫”，虽然是陈言上将的雄子、元帅家的幼崽，但一次进化后就被迫离家，到偏远星球度过了无虫问津的十年，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才返回大众视野。
一时间，联邦上下所有天赋等级中等的幼崽们都摩拳擦掌，满怀信心地要求雌父加大对自己的训练，以便最大限度贴近传闻中陆忱的成长轨迹，像他一样实现等级跃升。
另有一些心思活跃的虫族，则开始暗中打探消息，希望知道是哪支医疗队负责为陆忱调养身体、他的进化是否得到了一定的新药物支持。
景尧不胜其烦，为此连续几天都在军部办公室休息，不想让家中修养的两只雄虫受到干扰。
同时，在一部分敏锐的用户看来，这篇独家报道中也提及了一些相当值得注意的信息：
“新S级雄虫疑似性情冷漠、暴躁，与陆家家主父子关系濒临破裂”、
“据目击者称，雄虫在进化当日的宴会中与一名蒙家年轻雌虫双双离场，后者却在深夜惨遭抛弃，被另一名雌虫取而代之”、
“不愿透露姓名的某陆家虫族吐露，S级雄虫最终与直行军一名上尉共度良宵，对方多处骨骼错位，以致不得不接受腰部手术”，
“……”
陆忱哭笑不得地关闭只虫终端，无奈地说道：“您怎么连这些也信？”
莱恩表情十分复杂，他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数据板，印着几个大字：《联邦晨报》，报头下以最大号加粗字体着重强调了今日的头版头条：
“新S级雄虫性情残暴：虐待雌侍、父子破裂，真有此事？”
管家虫踌躇了一下，问道：“我今天没见到叶泽下楼，他……他还好吗？”
陆忱面无表情地说：“你也担心他的腰骨？”
莱恩噎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虫云亦云地怀疑自家幼崽突然性情大变，但天赋等级毕竟是客观事实，谁知道S级雄虫在某些特定场合会不会无法自控、无意中伤害枕边虫呢？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发言，提醒刚回到主星、对星网风气不甚熟悉的雄虫：“最初那篇报道看起来客观，其实暗含了好几处对你十分不利的假新闻，现在连主流媒体也开始关注这些事了。”
莱恩深知舆论的力量，他表情十分严肃，生怕自己的小虫崽在这方面吃暗亏：“小忱，你刚完成进化，全联邦的视线都盯着这里，千万要谨言慎行，别给他虫抹黑自己的机会。”
管家虫又想起一事，继续问道：“陆凌把签过字的文件交给你了吗？”
陆忱笑了下：“他看到报道以后快气疯了，恨不得冲到仲夏角把我咬死，怎么可能履行承诺。”
莱恩也有些好笑：“是啊，难为他费心遮掩了十多年，现在全联邦都知道你们父子关系不和、他错把S级幼崽当废虫，我如果是陆凌，早就羞愧而死了。”
陆忱心里觉得陆凌并不会如此脆弱，根据他的观察，那只雄虫跟蒙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一样的厚脸皮和爱演戏，绝不会为此受到打击，多半还在主宅里憋着劲思考怎样报复他一回。
至于入学考核所需的证明文件，他今早起床后再次查阅联邦法律，着重阅读了成年虫的诸项权力，发现进化后可以省去许多幼崽时期的复杂手续，只需要进行一两个简单的小步骤就能完成自助申请。
——前提是他有足够的理由说动陆凌，让那只雄虫不得不强忍着恶心成全自己的雄子。
他心里有大致的应对策略，所以并不慌张无措，只想先将进化后遗留下来的其他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去料理那些难缠的家事。
雄虫从餐桌前站起身，去烹饪器里取出加热完毕的食物，装在托盘里，向莱恩点了个头：“我先去叫叶泽吃饭。”
管家虫目瞪口呆地看着雄虫脚步平稳的背影，有点纠结，不知是该提醒自家幼崽“没有雄虫会亲自给雌侍端早餐”比较好、还是放任小年轻们自己折腾比较好。
半晌，他的心理斗争没有分出胜负，只好径自打开自己那台料理机，继续烹饪为陈燃准备的特别食材了。
叶泽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沉梦。
梦中他回到了前世第一次见到陆忱的那天，从布鲁克林的森林里救回一只满身是血的小雄虫。
那时他只知道怀中昏迷不醒的是陈言上将的雄子、是元帅重视的幼崽，却不知道对方将在自己的生命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作为一只缺乏经验的年轻军雌，按照规定将小雄虫送进艾朗德校医院的诊疗舱，自己则走进了监察室。
由于他的疏忽，在莱恩到来以前，幼崽受到别有用心者的暗算，昏迷了整整十天，而他无法目击者给出的证词前进行有力辩护，自己也身陷囹圄。
他身负陈言上将和元帅深恩，却连一只幼崽也无法保护周全。
等到他遍体鳞伤地逃出布鲁克林，小雄虫早就回到了主星，正处在二次进化前的关键阶段。
后来，在陆家主宅的那场宴会里，蒙希设计在他和莱恩的酒里放了东西，管家虫在陆宅的客房里昏睡一整夜，而他虽然由于紧张恰好滴酒未沾，却也未能及时识破对方的阴谋，赶在陆怀之前救下幼崽。
那只小雄虫被喷洒了蒙家研制出的强力催发剂，那种秘密药品能够极大加快幼崽二次进化的进程，但由于药力强劲霸道，且拔苗助长的方式本身也违背虫体规律，这支药与诱导雄虫渴求雌性的药剂相互作用，为陆忱埋下了一生病痛的隐患。
雄虫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他们长于精神力，却往往在体魄上处于劣势地位，即便是S级雄虫，也要面临进化后的特定虚弱期，才能完全过渡为成年体。
在这种时刻，参与辅助进化的雌虫就显得格外重要，如果雌侍的天赋等级过低，不能很好地融合雄主的精神力，甚至会对雄虫的进化产生负面干扰，造成等级倒退。
蒙希为陆忱准备已久的那只雌虫是他的远房侄子，在公开的体检报告上并没显示出什么特殊之处，实际上却长期服用蒙家名下医院所研制的缓释剂，以掩盖先天的腺体疾病，他的等级天赋仅为D+。
如果陆忱在关键时刻与这样的雌虫结合，就算自身十分幸运地不受干扰、成功进化，也难保不诞下先天畸形的虫蛋，导致后代基因序列的改变。
陆忱处在一生之中最虚弱无助的时期，他不肯像野兽一样，在欲望的驱使下与陌生雌虫结合，于是强忍着药物作用与虎视眈眈的蒙家雌虫对峙许久，用一把没开刃的装饰刀刺穿了对方的手掌，在房间里独自撑过了痛苦的进化。
他是虫族历史上第一只不依靠雌性辅助的S级雄虫，后来这也间接导致了大战后期他的精神力匮乏。
上一世的叶泽并不知道这些恶毒的计划，他在庭院里望着陆忱房间的窗口等了一夜，对小雄虫在那一晚的遭遇毫不知情。
天亮时陆忱是自己打开窗子飞下来的，那是叶泽前世第一次看见雄虫的翅膀，如此华丽、如此流光溢彩。
在虫族的历史传说里，远古龙是宇宙间最忠贞的种族，雄性会在求偶时对雌性展翅，雌性则对伴侣歌唱。
虫族认远古龙为祖先，但没有哪只高阶雄虫终生只有一位伴侣，后来他们渐渐也不肯再在仪式上对雌虫展开翅翼，这项遥远的婚俗被彻底遗忘了。
陆忱的翅翼呈现罕见的半透明，构成色主体是暗金，落在他怀里时就像一颗正在下坠的小小星辰，撞得他心脏生疼。
苍白俊美的雄虫昏死在叶泽怀里，他的黑发长而微卷，撕裂的礼服下露出一汪淡淡的腰窝，沾满鲜血的手中犹自紧紧攥着一把小小的装饰刀。
他就在那一刻爱上了刚刚成年的雄虫。
没有尽头的长梦无边无际，叶泽的回忆中尽管有难得的甜蜜时刻，也迅速被陆忱死前的滔天大火所掩盖，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呼吸十分急促，眼角缓缓沁出一滴泪。
走进房间的陆忱愣了一下，意识到沉睡的雌虫正在梦魇。
他将盛满早餐的托盘放在小桌上，坐在床边伸手去摸叶泽汗湿的额头。
对方十分不安地呢喃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将脸埋在枕头里，还下意识般地轻轻蹭了蹭雄虫干燥的掌心。
陆忱心底微软，将压在军雌身下的薄被轻轻抽出，盖到他的腰部，自己也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仲夏角窗台上蓝白两色的罗莎蒙德，这是一种没有香味的花，修长的茎上排布着细小尖锐的刺，就像睡在他枕边的军雌一样，强硬的外表下有一颗格外柔软的心。
星网传闻中“残暴冷漠”的S级雄虫伸手在叶泽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十分温和耐心：“该起了，吃过早餐再睡。”
这个声线唤醒了陷没在前世噩梦中的叶泽，他睁开眼，看见雄主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正温和地凝视着自己。
房间里浮动着食物的馨香，失而复得的心上虫抚摸着自己的发顶，一切阴暗、血腥的记忆都在此刻消散无踪。
军雌眨了眨眼，他一颗心仿佛被浸在温热的水中，饱满的幸福感使藏进背脊的翅骨也有些痒痒的，想展翅。

第20章 户籍申请
由于叶泽改变了事件原本的走向，陆忱并没有因独自完成进化而憔悴不堪，也没有像上一世一样狼狈地出现在星网新闻版块的摄像头前，甚至被称为“最弱S级”。
虽然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假新闻加诸于身，但公众对于S级雄虫的容忍力比蒙希想象的高出许多，他们反而津津乐道地歪了重点，讨论起这只雄虫的某方面能力。
“竟然能导致雌侍的腰部骨骼移位，不愧是S级！”
“是啊，我家只有雌侍服务雄主的份，每次都很不尽性，什么时候也能被雄主把腰做‘断’啊。”
完成进化后格外耳聪目明的陆忱在心里以猛虎落地的姿势窒息了片刻，他向不远处两只窃窃私语的工作虫员望了一眼，对方立刻噤声，但仍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这段时间，整个星网都以相似的态度看待着新成年的S级雄虫，由于他年龄较小，公众在敬仰之余又多了一分怜爱，甚至在平台上成立了讨论他的专门版块，整天刷屏讨论他的童年照片和成长历程。
陆忱有幸在网上冲浪时点进去过那个专组，被满屏自己的大头照和“猜猜S级雄虫的*能力”等劲爆的标题震惊得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后立刻右上角退出，并永久屏蔽了这个版块的消息推送。
他依旧不太理解这个种族对生育和繁衍的极致追求，但在浏览资料的过程中，陆忱得知帝国时期曾经有许多高阶雄虫被雌虫所豢养，成为雌性繁衍后代的工具，毫无尊严和自由可言。
如果今天他不在联邦而在帝国，很可能被闻风而动的贵族们强行掳走，当作一条“珍惜基因链”，关起来逼他留下十个八个虫蛋才罢休。
相较之下，联邦诸虫只是在网络平台上嘴炮他的*能力，就显得朴实、可爱多了。
他在心里努力自我开解一番，假装没看到远处正在偷拍的镜头，再度对面前的工作虫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没错，是办理身份公证和户籍迁移——需要雄父确认签字的那种。“
近距离接触S级雄虫的工作虫为自己的失神羞愧了一秒，立刻将功补过，十分利索地打开信息处理器，接过陆忱递来的等级鉴定报告，为他更新身份信息。
“十八岁，S级……目前住址南星湾皇冠区，请问要将户籍迁到哪里呢？”对方问道。
整个皇冠区只有一座住宅，就是那个形似冠冕、占地相当广大的陆家府邸，除居住区域外还配有一系列豪华的休闲和娱乐设施，供自家虫享乐。
工作虫以为财大气粗的陆家已经给成年后的雄子另外购置了新的住宅，问出这句话时还有些真心实意的羡慕，仿佛看到面前站着一只闪闪发亮的金虫，浑身上下都闪烁着金钱的迷醉气息。
陆忱的回答却与他的猜测完全不同：“先迁到仲夏角153号，景尧元帅名下的住宅。”
负责信息录入的亚雌立刻哒哒哒地在光脑上输入信息，录入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信息量。
他在心中暗自感叹：原来星网上的传言是真的，陆忱阁下果然跟亲雄父关系并不亲近，而是更偏向元帅一家，所以刚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搬离皇冠区。
亚雌偷偷瞄了一眼雄虫俊美的面容，红着脸说道：“请您等待一个工作日，等现在的监护虫在终端上确认了信息，会有相应的电子文件发送到您的只虫账号，一旦签署，户籍转移就彻底完成了。”
他又伸出虫爪递来另外一份文件，补充说明道：“至于您刚刚咨询过的升学报考问题，也需要在监护虫变更、户籍迁移完成以后才进行。”
陆忱点头表示知晓，他刚想开口感谢对方的热情服务，就看见面前的亚雌眼含期待地说道：
“请问您是否需要另外一只雌侍呢？我身体健康、擅长烹饪，无不良嗜好……而且腰部柔韧性很好，能配合您的各种需要！”
陆忱面无表情，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要习惯，他们就这样”，这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需要。”
被拒绝的亚雌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十分欣喜能在这个下午为对方效劳，他觉得陆忱似乎没有新闻中描述的那样“性情暴躁”，于是试图礼貌地请求一张合影。
羞涩的工作虫还鼓起勇气没开口，雄虫就着刚才的话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现在的雌侍就很好——他的腰也很好。”
站在咨询台后的亚雌望着S级雄虫的背影怔了片刻，在心里嘤嘤了半天才打开只虫终端，进入“S级雄虫的专属讨论版块”，发布了一条公开动态，瞬间获得众多顶帖：
“今天遇见了陆忱阁下本尊[图片]
他咨询的时候好客气，说起雌侍的时候语气好温柔！
可恶，我真的好羡慕那只军雌[小虫落泪][小虫落泪]”
陆忱通过仲夏角的公共枢纽站，变换了两次车道，驶入元帅府邸的庭院。
他按照智能管家小K的指引将飞行器停泊在角落，敏锐地发觉有一道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雄虫抬起头，看见二楼的窗边站着一只军雌，与他视线相对后立刻有些窘迫地退后几步，从窗口消失了。
陆忱摸摸鼻子，像个“其实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但就是莫名心虚”的丈夫一样站在车旁。
他觉得有些尴尬。
叶泽是他来到虫星后见到的第一只虫，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是景尧早就为他预定的未来雌侍。
如果没有前几日发生在陆家主宅的意外，他们应该会像其他普通虫族一样，按部就班地登记婚姻、生下虫蛋，然后相携变老。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互相厌烦，甚至从见面起就互有微妙的好感，本该让一切剧情顺理成章。
偏偏，这次被迫提前的进化加快了一切预想中的节奏，最近几日发生的事又太多，本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二虫实在缺乏交流，陆忱无法确定叶泽是否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也不确定对方对他的忠诚和好感——或者爱意，能否支撑他们过完一生。
更重要的事，联邦法律赋予了雄性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却在婚姻上百倍苛待雌虫，甚至有“未经允许，雌侍不得外出工作”的条例，他不想让叶泽成为被折断羽翼的军雌中的一员。
他希望充分尊重双方意愿，而不是成为被一场意外所束缚的怨偶。
陆忱穿过门厅，向厨房里忙碌的莱恩问了声好，他刚刚走上二楼，就听见自己卧室的房门发出了一声解锁成功的提示音。
一只脸色微红的军雌站在雄虫面前，有些局促和不安地问道：“您、您回来了？迁移手续还顺利吗？”
陆忱微微皱眉，他示意对方在自己面前坐下，说道：“你今天没去军部吗？”
军雌愣了一下，没有去碰身前的扶手椅，而是在雄虫脚边的地毯上盘膝而坐，仰头答道：“雄主完成进化以后，雌侍也有十天假期，这段时间我需要待在家里。”
陆忱内心更加复杂，他现在的身量跟叶泽相近，不需要像幼崽时一样仰视对方，但他从未想过救命恩虫有一天竟会在自己面前显得气场不足，像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将小尖牙都乖巧地藏了起来。
法律规定的十天婚假竟成了军雌们被迫履行的责任，陆忱柔和又无奈地问道：“但你不喜欢待在家里，对不对？”
叶泽有些意外，他抿了下嘴，坦诚道：“我希望能继续工作，”说着他的语气又有些小心翼翼起来：“您同意吗？”
陆忱心里五味杂陈，他从前没有经历过爱情，经验不能指导他如何与爱人相处，更别说使一只坚毅沉静的雌虫敞开心扉。
他眼前浮现起布鲁克林初见时叶泽那双寒星般的眼睛，还有K-380号荒星上，对方展开翅翼、斩杀敌虫时的矫健身影。
叶泽生来就该是个战士，在监察室接受问询时陆忱已经替他感到酸楚，现在看见对方被“雌侍”的身份困在家中，卑微地请求自己的原谅，心里只有更怜惜。
雄虫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雌虫柔软的发顶：“叶泽，你对宴会那晚的事知道多少？”
军雌挺直的脊背僵硬了一瞬，雄主一向聪明细心，而他的破绽又太多，所以自从侥幸重生，就知道自己终会面临类似的一问。
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说道：“我知道很多。”
——他知道蒙希所策划的全部细节，但为了得到陆忱，他十分卑鄙地对这个恶毒的计划表现得视若无睹，即便对眼前的受害者也始终一字不提，任凭他毫不知情地落入了自己的罗网。
陆忱已经不再是幼崽了，无论由于相貌加成、还是等级光环，没有虫会再用看待一只进化失败的小废虫的目光注视他，反而会有更多慧眼识珠者爱上这样的雄主、希望进入他的家庭。
军雌坐在雄虫脚边，以一个标准的雌侍坐姿卑微地仰起头注视着自己的雄主，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哀求：“您会责怪我吗？”
他本想无虫知晓地顺着蒙希的阴谋将计就计，既能解决前世陆忱提前进化后的隐患，又能水到渠成地与雄主确立关系、甚至有机会怀上一颗珍贵的虫蛋。
他将所有细节都计算得清楚明白，却忘了去提前确认雄主的心。
他们这一生共同经历的时日尚短，感情基础尚不牢靠，雄虫如此聪明机敏，极有可能早就识破了他的阴谋，也极有可能因此将这段时间积攒的好感完全清零。
叶泽坐在陆忱脚下，悲哀而渴求地凝视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
在那天夜里低头亲吻陆忱以前，他早就想到了自己或将面临的种种处境，但千万种考量都比不过那一点微末的期盼：如果雄主刚好也已经爱上自己了呢？
如果雄主同样希望顺理成章地与他缔结婚姻、组建家庭呢？
这点渺茫的期待使他甘愿铤而走险，孤注一掷地承担着被厌恶的风险对雄虫张开双臂。
陆忱从叶泽的目光里读出了很多情绪，他早就知道这只军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沉默、甚至呆板。
相反，这只雌虫想法又多、脑洞又大，经常冒出一些使他也哭笑不得的念头，但对方所有的想法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更爱他。
他曾见过叶泽斩杀星兽的英姿，也知道对方热爱工作、向往战场，所以同样无法接受军雌卑微、妥协地被困家中，成为其他若干面目模糊的“家庭主虫”中的一只。
雄虫在心中思忖道，我们的观点不冲突，我也没有因为他的隐瞒而愤怒。
相反，叶泽越是在自己身后忙来忙去地搞事、越是因为猜测他的态度而大开脑洞，他就越是能加倍地感受到这只雌虫的可爱之处。
就像进化后的第二天清晨，对方明明已经醒来，但还是假装熟睡地抱紧了自己的手，他本来可以十分大度地装作无事发生，却依旧凑过去说了一句“我知道你醒着”，仿佛让叶泽窘迫这件事能为他带来许多快*感似的。
陆忱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恶趣味，他不忍再让叶泽胡思乱想，当即伸出手来，将脚边的雌虫捞在怀里。
好大一只，他默默想道。
“好大一只”雌虫坐在他膝头，一双沉静的眼睛亮晶晶的。
陆忱说话时呼出的小气流吹动了军雌额上的发丝，也一并将他的心脏吹得发痒。
“我不会怪你，但接下来你该跟我一起寻找新住宅了。”雄虫说道。
叶泽心里一紧，他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想道：难道雄主真的生气了、要将自己扫地出门吗？
军雌怔怔地与心上虫对视片刻，忽然十分不甘地凑上去，壮着胆子亲吻对方的唇角，将二次进化当夜“见色不要命”的虫设贯穿到底。
陆忱无奈地任由他轻薄，半晌才纵容地轻轻拍了两下雌虫的背：“你又在多想，我们总不能一直寄住在外祖家里。”
“明天就去婚姻登记处，回来后一起看房怎么样？”雄虫的手十分温柔地沿着他的背脊捋了几下，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幼崽。
叶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先登记再看房，”雄虫耐心地答道，他的薄唇被军雌孤注一掷的亲吻染上润泽的水光，带了点不显著的笑意：“在家里给你准备一间专门用来日常训练的器材室好不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好像才记起自己上楼来的目的，垂眸征求叶泽的意见道：“你也希望跟我组建家庭吗？”
猝不及防之下被草率“求婚”的军雌没有时间接话。
——他正忙着仰起头来，专心亲吻雄主甜蜜的唇。

第21章 婚姻登记
婚姻登记处位于主星中心城的繁华地段，由于雄虫们往往拥有众多雌侍，所以即便在休息日，接待区也徘徊着若干位独自办理手续的雌虫和亚雌。
叶泽落后陆忱一步进入门内，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在场诸虫的目光都聚集在新进化的S级雄虫身上。
一只亚雌对同伴低声说道：“那就是元帅家的小雄虫吗？果然气势十足。”
“是啊，我雌父说陈燃阁下跟S级雄虫相貌很像，当年也在主星掀起过‘血雨腥风’，看来元帅家的基因序列果然优越，难怪陆家家主会觉得子不肖父、十分丢脸。”一只雌虫慷慨地分享了自己掌握的信息。
由于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物质资料生产也能满足全社会需求，大多数虫族不需要熬夜加班、拼命工作，这也间接导致了联邦全民热爱网上冲浪的盛况，即便是严肃正直的军雌，也会在闲暇之余浏览星网、分享日常碎片。
而对于痛并快乐着的技术虫员而言，一只新进化的S级雄虫，无疑是导致本月维护工作超级加倍的“罪魁祸首”。
处在舆论中心的陆忱没有理会那些针对自己的窃窃私语，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态平稳，眼前的处境属实小场面，实在无法引起他的心情波动，况且，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雄虫身、地球心的青年站在接待区，对殷勤的亚雌工作者十分客气地问道：“现在可以取号排队吗？”
昨日叶泽坐在膝头亲上来时，他尚未有如此明确、清晰的感受，直到今天走出飞行器、踏进“民政局”，才真实地认识到“我要结婚了”。
——我竟然要结婚了。
陆忱原本没想过会在如此早的时间缔结婚姻，无论是穿越前的自己还是原主，曾经都是感情充沛的学习机器，一心只想通过考试、上岸读书，无暇顾及身边的同性异性。
他默默看了一眼身侧似乎有些紧张的雌虫，对方正盯着登记处门旁的宣传画看个不停，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对“一雄一雌一个蛋，两只幼崽在身旁”式生活的憧憬。
陆忱心里的真实感多了几分，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觉得这个“意外”其实十分不错。
负责接待的亚雌注视着这个笑容红了脸，半晌才在同伴的催促下磕磕绊绊地说道：“不、不需要排队，我带您直接办理手续。”
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雄虫俊美温和的侧脸，暗自惊叹：这位阁下不愧在偏远星球苦苦历练过十年，竟然毫无主星上高阶雄虫的骄矜之气，也不主动要求特权。
陆忱一向秉持地球人的文明礼貌办事，并不把自己当成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珍稀生物，他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他对亚雌接待员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更不知道对方将会成为日后星网上为自己狂刷好感度的“自来水”之一。
一行二虫跟在亚雌身后进入一间专门服务特殊对象的接待室，对方熟练地请他们在长沙发上就坐，迅速打开了光脑：“请按照光屏提示的操作指令验证身份信息。”
很少有雄虫会亲自带着雌侍登记婚姻，陆忱需要确认的项目只有寥寥数行，叶泽却手速飞快地忙碌了好一会，才算完成验证。
工作虫员在主控平台上确认完毕，继续指引下一步操作：“请雌侍绑定只虫id和储蓄卡。”
联邦婚姻法保留着旧帝国时期的惯例，与雄虫缔结关系的雌虫需要将自己的户籍信息迁入雄主名下：他们并不是成为户籍卡上的一员，而是由单独的只虫转变为雄虫的私有财产。
这一举措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体魄脆弱的雄性，使他们完全掌握家中财产，不至于像新帝国的极端案例一样，使雄虫反过来沦为雌性的附庸。
全程围观的陆忱再一次体会到了联邦雌性地位的真实水平，他皱眉道：“为什么还要绑定储蓄卡？”
亚雌接待员耐心解答了他的疑问：“雌性不能保留只虫财产，需要全部上交雄主。”
陆忱沉默了一瞬，问道：“那我的储蓄卡也可以绑定到叶泽的账号下吗？”
亚雌愣了一下，迟疑着答道：“原则上确实可以，但……”但没有雄性会甘愿与雌侍共享财产啊？！
眼前这只S级雄虫显然与众不同，他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把我的储蓄卡也绑定到他名下。”
叶泽抿嘴笑了下，他虽然喜悦，却不想在外虫面前过于拉仇恨，犹豫着劝道：“我知道您的心意就够了，不需要真的绑定——您总有需要开销的地方。”
陆忱有些好笑：“我还在读书，有什么值得开销的？反而是你，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他滑动着面前的光屏，斩钉截铁地作出决定：“就这么办，你的卡绑到我这里是程序需要，我绑给你是因为……”雄虫顿了一下，斟酌着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因为我们感情好？”
军雌的耳朵尖红了，他垂眸看向自己面前弹出的提示框，强自镇定地点击“同意”，抬起头对成为一只僵虫的亚雌接待员说道：“轮到您确认申请信息了。”
工作虫员被这个新奇的绑定方式震住了，他在心里默默落下两行泪，脑内反复弹出“我好羡慕我真的好羡慕”，颤巍巍地伸出手来确认了雄虫的绑定要求，稳了稳嫉妒到变形的心态，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现在可以填写婚姻申请书了。”
这一步通常是由雄虫线上完成的，再由雌侍现场确认，像陆忱这样亲自踏入登记所的雄主十分罕见，亚雌还没完全平复跌宕起伏的心情，就听见这只与众不同的雄虫再次开口了，十分困惑似的：“为什么这份表格是雌侍申请？”
接待室内静默了一瞬，两只雌性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抛出问题的雄虫。
陆忱摸了摸鼻子：“我说错什么了吗？”
叶泽皱眉道：“您不打算将我作为雌侍吗？”
亚雌接待员逐渐麻木的心灵已经不再能轻易波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为远离主星十年的雄虫科普道：“辅助雄性进化的雌虫通常会以雌侍身份进入雄主的家庭，您日后还可以继续选择其他符合心意的雌侍和雌君。”
说着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的军雌：“如果直接立为雌君，可能会对您后续的婚姻选择产生不必要的干扰。”
叶泽的神色十分平静，上一世他由景尧做主成为雌侍，后来在大战中与雄主互通心意，但来不及回到遥远的主星更新信息，虽然陆忱身边始终只有他一虫，但到死也没在法律上成为雄虫真正的雌君。
他有信心在这一世继续努力、早日转正。
陆忱却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啊，但我不打算跟其他虫婚配，这样也不可以直接将叶泽作为雌君吗？”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今天不该来上班，一脸麻木的亚雌接待员被酸到有气无力，强行做好表情管理，神色淡然地操作着主控光脑，为雄虫更换了新的申请单：“可以的，请您填写这张表格。”
虽然联邦雌性受到诸多限制，但雌侍与雌君享有的权利依旧天差地别，陆忱将光屏上列出的所有权限统统勾选为“允许”，面向信息采集器静止了片刻，录入自己的虹膜信息：“填好了。”
亚雌工作虫员面带微笑地将这张申请单做好备份，提交到联邦数据库，在心里含泪腹诽：允许拥有私虫财产、允许保留原有职务、允许扔下雄主公务外出、允许享有幼崽命名权……还允许在感情破裂时申请离婚、分割一部分财产。
布鲁克林星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气，他明天就要预定星舰，去S级雄虫长大的地方捡个差不多的雄主回来。
进度条走到尽头，光屏上弹出一行“恭喜您成功缔结婚姻！”
陆忱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看向军雌的目光都轻松多了：“接下来还有其他要走的程序吗？”
叶泽的视线也粘在光屏上，他的虫爪跃跃欲试，很想趁着雄虫不注意将这行字拍照留念，闻言极为不舍地撕开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了。”
亚雌工作虫员呵呵一笑，在军雌讶然的视线中一脸正直地对雄虫说道：“不，其实如果您有意愿，我们也可以主持简单的婚配仪式，就按照常规流程来进行。”
陆忱思忖了片刻，他是个精神地球人，原主又是偏远星球长大的小土包子，都对主星风气不甚了解，并不知道眼前的亚雌接待员已经转变为狂热的“cp粉”，所以才疯狂撺掇他搞个大新闻。
他瞥了一眼神色微微有些紧张的叶泽，考虑到毕竟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婚姻登记，还是圆满一些为好，当即同意了这个大胆的提议：“嗯，就按常规流程办。”
叶泽嘴角抽了抽：这只亚雌也就只能糊弄一下搞不清状况的陆忱，联邦雄虫一向连登记处都不肯亲自踏足，更别提举行什么婚配仪式，哪有“常规流程”可以遵循。
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忍不住眼含期待地看向身旁的雄主，心里暗暗地对工作虫员十分感激。
陆忱在脑内搜索片刻，想到了莱恩曾经科普过的虫族婚俗，他站起身来，将外套搭在手臂上，一双翅翼从上衣背后的特殊暗缝中霍然弹出。
他们所在的特殊接待室一面是墙，三面以特殊的透明建材与大厅隔断，S级雄虫完全展开的翅翼以暗金为主要构成色，由于骨化程度较浅，呈现半透明状，由纤细、中空的浅金色翅脉勾勒出辉煌华丽的图纹。
整个登记处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幕墙外独自前来办理手续的雌性们纷纷驻足，目光复杂地望向原地悬停的雄虫，看着他俊美凌厉的眉眼不复冷淡，而是温和地垂眸注视正前方愣住的雌君。
陆忱一向为人低调，被迫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样的举动多少有些不自然，但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平稳地向叶泽伸出手去，按照记忆中管家虫所科普的传统婚俗说道：
“我允许你终生成为我的伴侣。”
原句实际上是“成为仆从”，但精神地球人的陆忱对这样的表述有些不适，这句话含在舌尖，他十分机智地转换了说法。
近距离目击一切的亚雌已经激动得快要昏厥，他哆哆嗦嗦地启动只虫终端的拍摄功能，记录下百年未见的雄虫婚配仪式，紧张又期待地看向一旁这只令虫妒恨的雌虫。
军雌同样没想到在陆忱心中“常规流程”竟意味着展翅求偶，他浅灰色的眼睛瞬间湿润，在雄虫不赞同的目光中抿着嘴单膝跪地，将微微发热的侧脸贴上了雄主修长、有力的腿，虔诚地答道：
“我愿意终生与您相伴。”
在旁含泪拍摄的亚雌接待员呜咽一声，抬起虫爪捂住了眼睛。
可恶，好羡慕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他从指缝里眨眨眼，又酸涩又喜悦地注视着面前相拥的新婚夫夫，由衷地宣布道：“恭喜你们，正式成为伴侣。”

第22章 等级倒退
陆忱和叶泽在法律意义上双双脱离单身的当天下午，星网负责维护设备的工作虫员再次含泪加班。
征得当事者的同意后，全程参与引导S级雄虫婚配程序的亚雌接待员精心剪辑了终端记录的感虫画面，并选取了一段十分煽情的背景音乐，投放在星网上的陆忱专属版块，瞬间霸占了全体用户的首页头条。
历史版块的负责虫转载了原视频，并不无感慨地点评道：“今日我们再次有幸看到了古老的雄虫婚配仪式，这是传统婚俗在新联邦的一次复现，更是最高阶雄虫对远古祖先一对一爱情观的认可与践行。”
娱乐版块头条浮动着的最大字号加粗标题是：“千万奖池，全民竞猜！S级雄虫未来的第一只虫蛋是何性别？”
就连时政评论区的军雌们也在议论纷纷：“直行军上尉与元帅小雄虫的结合：‘一帅四将’即将洗牌？”
雌性专区的讨论尺度则大多了，最初披露陆忱“性情残暴、虐待雌侍”的主题贴下已经被虐了一脸的雌虫和亚雌们占领，成为了打卡、许愿圣地：
“求求远古龙，求求老祖宗，我也想要一只这样‘性情残暴’的雄主。”
“加一！我腰特别好！再‘残暴’我也撑得住。”
“加只虫终端号！如果这就叫‘性情残暴’，我不信联邦有比陆忱阁下更温和的高阶雄虫，不服来辩！”
“……”
热闹欢腾的星网上，唯有蒙家私下支持的几位主笔格外安静，不敢在民众如此兴奋、活跃的时刻浑水摸鱼地发布些添油加醋的“内部消息”。
仲夏角153号，元帅府邸的二层卧室里，陆忱有些好笑地屈起指节，敲了敲叶泽面前的光屏：“看了这么多遍，还没觉得腻吗？”
军雌抿着嘴，严肃正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却喜滋滋的，流露出再明显不过的喜悦：“怎么都看不够。”
他那双常年持刀握枪的手此刻灵活地操作着光脑，对亚雌接待员上传的原视频进行了飞快的二次剪辑和处理，将自己与雄虫的同框镜头统统摘取出来，并通过慢放重点突出雄主，保存在私虫终端的加密文件夹里。
“每次看都觉得很开心。”军雌在当事虫的注视下完成一系列操作，没有表现出羞愧，而是望着雄主的眼睛，十分坦荡地承认道。
陆忱心中越发柔软，他捏了捏叶泽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虫爪：“那我也跟着你开心一下。”
叶泽不经意间得到一个捏捏，眼睛里的喜悦更明显了，他贪恋与雄主温存的时刻，正准备关闭光脑，却忽然想起一事，当即将光屏调转到雄主适宜观看的方向：“您看，南明转载给我一条消息。”
南明是叶泽在直行军中相熟的好友，是一只专门做信息收集和分析的军部雄虫，曾经十分讲义气陪同叶泽到布鲁克林营救小雄崽，近来经常用陆忱相关的新闻打趣自己的友虫。
他每天浏览星网的时间比普通虫族多出几倍，再加上细心、效率高，在海量消息中意外捕捉到眼前的这一条，立刻转给了休假在家的好友。
陆忱垂眸读道：“陆家A级雄虫天赋倒退：当事虫族昏迷不醒，雄虫协会介入调查。”
标题下仅有寥寥数言，并未透露这只等级倒退的倒霉虫的具体身份，但他们二虫都心知肚明当事者究竟是谁。
陆忱沉默了一瞬：“这倒是跟我猜测的一样。”
叶泽虽然不如雄主聪明敏锐，但他亲手扭脱了陆怀的上臂关节，将包藏祸心的雄虫与蒙家雌虫送到一处，自然清楚对方会有怎样的下场：“不知道雄虫保护协会能不能发现，陆怀是受到了催化药剂的影响。”
陆忱笑了下，将这条消息转发到自己的只虫终端：“可以帮帮他们。”
他的指尖在消息栏边缘点了点，目光落在叶泽为自己设置的备注上，说道：“明天就要回到军部工作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品吗？”
军雌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耳朵尖顿时红了。
他不想麻烦雄虫，但又不舍得失去与对方外出采购的机会，心理斗争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道：“您有什么需要吗？可以刷我的储蓄卡。”
傻，你的卡不是已经绑定给我了吗？
被备注为“我的星辰”的陆忱有些无奈，他垂眸与雌君视线相对，含笑捏了捏对方的指尖。
陆忱敲门时，陈燃正靠在床头翻阅近期的学术出版物。
他枕边放着一瓶湛蓝色的罗莎蒙德，莱恩怕心上虫卧病无趣，特意每天送来一束没有香味的珍稀花卉，调节他成日闭门不出的寂寞无聊。
雄虫研究员对陆忱颔首道：“来了？我刚才正好在看你的身体报告。”
说着，他伸出手去操作面前悬浮着的光脑，解除隐私浏览模式，让小外甥也能看到屏幕上的信息。
这种光脑比普通虫族使用的设备在体积上大了几倍，研究员们专门用它来做精密计算和数据分析。
陈燃调出了陆忱二次进化后的检测报告，同时分屏浏览着自己写了很长的分析结果，既欣慰又有些困惑地总结道：“你身上腺体缺陷的症状正在逐渐减轻。”
原主的腺体疾病持续了十年，但染病的原因其实十分偶然。
——小虫崽在雌父去世后意志消沉，独自一虫外出时不小心闯入了一座废旧的能源加工厂，那座工厂在搬迁中贪图便利，将许多废弃材料违规露天堆放。
原主毕竟年幼，懵懂之下误触了其中一样辐射性很强的污染能源，当时舅舅和医院诸虫都认为是这种物质进入到幼崽体内、抑制了几项重要激素的分泌，才会导致突然发病。
陈燃曾是中央研究院虫体生命科学方面最年轻而权威的专家，他皱眉注视着小外甥的报告单：“它逐年衰减的变化规律太特殊了，尤其二次进化后，数据跟以前预测的走向完全不同，我现在怀疑并不是那场意外直接导致了你的腺体缺陷。”
仅凭能源工厂里残存的有害物质，也许不足以让小雄虫十年来饱受折磨。
陈燃叹了口气，斟酌道：“现在看来，大概率是有虫曾经对你用药，但它的药效持续了十年，已经无法再发挥作用，所以才急着让你离开布鲁克林、重回主星。”
这句话所指涉的罪魁祸首太过明显，雄虫研究员在说话的同时想到了早逝的兄长，积压多年的愤恨不甘使胸腔隐隐作痛，连湛蓝的眼眸也瞬间阴郁下来。
他偏过头，不让小外甥发现自己身上的戾气。
陆忱十分体贴地盯着光屏上的分析结果看了许久，等舅舅的情绪稍微平稳，才开口说道：“我在进化当天误服了催化药剂，这会有影响吗？”
谈到专业领域的话题，陈燃心中郁气消散不少，但他对二次进化当晚的风波了解不多，对着体检数据沉吟片刻，看向已经成年的小外甥：“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但还需要后续观察，这段时间按时服用我为你专配的营养剂就好。”
陆忱点点头，他的身体情况自己也很清楚，进化后确实越来越健康，不需要像幼崽时期一样随身携带针剂、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原地休克。
将体内残余的辐射元素代谢完毕也许指日可待。
陈燃这时看起来体力不错，没有表现出疲倦劳累的征兆，陆忱略一思索，抬手唤醒自己只虫终端，将另一份打包好的数据传送给舅舅：“您能帮我也看看这份身体报告吗？”
陈燃欣然应允，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在光脑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个键，皱眉问道：“这是谁的身体数据？他的情况太危险了。”
陆忱没有直接回答舅舅的问题，他不想让卧病在家的雄虫为这些繁琐的家事担忧，却又实在需要专业虫员的证实，只好含糊其辞地追问道：“这份体检记录里，是不是也有服用过催化药剂的症状？”
陈燃更惊讶了，他眯起眼看向小雄虫：“确实是，最早的记录发生在一次进化后，之后定期摄入，所以虽然提前完成了二次进化，但实际上身体并没达到成年的要求，只营造了短暂的虚假繁荣。”
——与陆忱此前的猜测完全一致，他的堂弟陆怀，果然就是那个倒霉到极致的实验对象。
他充分信任陈燃在此方面的权威性，微微颔首道：“多谢您的指点，我心里有数了。”
陈燃迟疑了一下，他看着手中这张来源可疑的数据板，低声问道：“小忱，这些体检数据是严格保密的……你侵入了中心医院的信息系统？”
被当场戳穿的小雄虫没有否认、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表示羞愧，他的棕色眼睛跟早逝的陈言上将极其神似，都是一样的冷静和镇定，仿佛绝不会为外物所动：“我总得找到一些能跟亲雄父谈条件的筹码。”
陈燃有些疲倦，他摇了摇头，有些责备地看向小外甥：“中心医院的信息密保做得很严格，据说还定期核对病例的查看记录，我只是担心你被发现。”
陆忱虽然正式接触光脑没多久，但他似乎理所当然地知道该如何摆弄这些复杂的系统，连在军校修习过《信息与安全》的叶泽都甘拜下风，任由他亲自闯入中心医院的病例库、偷取陆怀十多年前的体检报告。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信心，却不想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太过狂妄，只好勉为其难地谦逊道：“我确实技巧不佳，但他们的安保也还没达到严丝合缝。”
陈燃被气笑了，又实在喜爱他聪明的头脑和强硬果决的行事风格，当即十分无奈地摆手道：“你去吧，出了任何事记得回家求助。”
言语中流露出莫可奈何的溺爱，倒是跟无条件维护自家虫崽的莱恩十分相像。
陆忱心中一暖，他不敢再打扰病中的雄虫，当即带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和陆怀的病例告别陈燃，刚走到楼梯口，就感到只虫终端传来一阵震动。
那是来自许久未见的陆闻的通讯请求。

第23章 催化药剂
陆忱按照约定准时到达位于中心城的一家小型医院，忧心忡忡的陆闻已经在病房门前等待许久。
荒星一战后，陆闻被莱恩送到军部医院养伤，这对堂兄弟回到主星就没见过面，相对无言地沉默了一瞬。
陆闻倒不是对雄虫进化后的面容感到陌生，毕竟这张脸近来在星网上存在感太强，他只是对眼前已经成年的堂兄有些本能的敬畏和疏远，难以将其与上一次见面时的圆脸小幼崽重叠为同一只虫。
军雌瞥了一眼雄虫压迫感十足的脸，犹豫着开口道：“非常冒昧，感谢您能来赴约。”
陆忱对堂弟古怪表现背后的原因心知肚明，他直接了当地说：“我们在荒星一起迎战过星匪，你救了我和叶泽的命，无需这么客气。”
陆闻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自己都是叶泽从敌虫爪下抢回来的，因此对“救过我的命”这句话不太赞同，但毕竟堂兄愿意表现出善意、而没有像其他高阶雄虫一样欺凌雌性兄弟，这对他来讲就足够了。
雌虫显得有些紧张，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表明了来意：“我兄长……不，是陆怀，陆怀他病得很重，一定要见您一面才肯服药。”
陆闻表情复杂地说：“或许您没收到家中的消息，陆怀他等级倒退了，现在虚弱得连天赋检测都无法进行。”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陆忱心里并不意外。
他只是有些惊讶事情的严重程度：连检测器那点辐射量都无法忍受，即便他缺乏医学素养，也知道对方此刻的处境比当年的原主还要艰难。
雄虫在叶泽和莱恩等家虫面前始终十分柔和，但在外虫眼中，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态度已经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吓唬虫。
陆闻被这束目光注视得非常心虚，他腰背挺直地站好，像给上级汇报工作似的，对堂兄说道：“我回到主星、治好伤以后就从家里搬出去了，现在每天住在军部宿舍，没有继续忍受陆怀的欺压。”
陆忱“哦”了一声：“我以为你忘记了，还想一辈子当个出气筒。”
陆闻想起从前的自己，十分羞愧地挠了挠头，他很感激堂兄和叶泽的提携：“叶上尉为我引荐了直行军的下属部门，我很珍惜这次工作机会，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了。”
说到此处，年轻雌虫的目光有些悲哀和无奈：“我以前受过陆怀雌父的照料，否则可能早就夭折了，虽然我并不欠陆怀，但不得不报答那只虫的雄子。”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请您相信我。”军雌带了几分哀求：“他一定要见您，不然就不肯接受治疗。”
陆忱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他对陆怀没有一丝好感，但那只雄虫十分聪明，知道通过陆闻联系自己。
陆闻在K-380号荒星上为他和叶泽受过伤、流过血，本身又是个心地善良、性格坚毅的雌虫，除了曾经有些受气包倾向之外问题不大，正如陆怀所猜测的那样，他愿意赴约，避免军雌夹在中间为难。
但对方没猜到的是，他最近恰好也在谋划何时与虫见上一面，陆怀自己找上门来，倒省去他许多功夫。
陆忱颔首道：“我知道了，进去吧。”
陆闻脸上带了点喜色，立刻以一张芯片刷开了特护病房的门禁。
陆怀仰面躺在监护舱里，正用两只手抵住透明舱壁，徒劳地尝试顶开封闭的舱门、脱身而出。
一段时间不见，他的样貌似乎完全变了，手腕纤细到仿佛不堪一折，脸色十分苍白，眼神却格外怨毒，像两把小钩子，直盯着走到近前的陆忱看个不停，不知对他们在门外的对话听进了多少。
陆闻有些尴尬，他注意到兄长淬毒般的神情，很不客气地皱眉呵斥道：“怎么又想逃跑？修复舱对身体有好处，你想耗尽能量、虚弱而死吗？”
陆怀的表情顿时更激动了，瘦弱的胸膛呼哧呼哧地上下起伏，监测仪器接收到超出正常水平的波动，立刻嗡鸣着发出警报。
陆忱垂眸看向躺在舱内的堂弟，觉得眼前这只缩水的雄虫像一具快被风干的木乃伊，他阻止了想要呼叫医生的陆闻：“别去，你把舱门打开，我跟他谈谈。”
陆闻有些迟疑，原本激动的陆怀却立刻平静多了，连实时监测仪上的超标数值都有所回落。
修复舱内的雄虫双手比比划划，极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年轻军雌十分惊讶，他现在有些盲目崇拜这位S级堂兄，几乎要相信对方可以靠脸治病。
雌虫很是顺从地按照陆忱的意见开启舱门，又升起软床，为陆怀腾出一片可以坐起来交谈的空间，接着就关门离开了，给两位兄长提供私密的谈话场合。
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形容枯槁的雄虫呵呵一笑，他的银发不再散发着月光一般柔亮的清辉，而是像一捧衰败的枯草：“你满意吗？现在我们的身份调换了——你是高阶雄虫，而我是个废物。”
陆忱不为所动，他淡淡地回道：“一开始就是这样。”
陆怀怔住了，随着陆忱的话，他不甚清醒的头脑艰难地回忆起了遥远的童年：雄父的蔑视、雌君的辱骂、卑微的自己，还有天分极佳、活泼开朗的堂兄。
比起长辈们的鄙夷，年纪相仿的同龄虫虽然一次也不曾对自己表达恶意，但对方的优秀和善良本身就是最锥心的嘲讽。
属于幼崽“陆悯”的经历席卷而来，他几乎难以呼吸，倚靠在冰冷的修复舱上喘息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确实是这样。”
瘦弱雄虫的眼角依稀有泪，他的鼻尖跟着脸颊一起泛起病态的潮红，手指神经质地痉挛了几下，嘴里不自觉地重复喃喃道：“确实是这样……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废物。”
陆忱转开目光，不想直接注视他虫不体面的时刻。
与幼崽时期一样，他的礼貌和分寸感被格外敏感的堂弟误解为不屑与嘲讽。
陆怀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直起身，张开一双瘦到脱形的手直直扑向陆忱：”都是你！你妒忌我是A级雄虫，故意害我跟那只卑贱的雌虫结合！”
他死死抓住堂兄的衣角，绝望地控诉道：“本该是你——躺在这的本来就应该是你！”
陆忱自认是个好人，对恶徒尚且保留了一丝底线的同情，因此能够理解陆闻对兄长的最后让步，但与此同时，他的耐心和容忍力也是有限度的，对这种想要加害自己的恶徒就更有限。
他看不出陆怀有悔改的意图，当即干脆果断地甩开对方的手，冷眼看着雄虫趴在舱壁上气喘吁吁地挣扎：“催化药剂是你自己喷的，诱导剂也揣在你怀里，就连那只雌虫，你也提前数次接触过。”
陆忱的声音十分平静、冷淡：“你完全是咎由自取，如果一定要怪另外的虫，又能怪谁呢？”
他凝视着雄虫憔悴不堪的侧脸，淡淡地续道：“哦，你还可以怪蒙希。”
陆怀听到这个名字时惊诧地睁大了眼，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怎么会怪雌君呢？”
雄虫与其是在回应堂兄的话，不如说是在反复说服自己：“没错，雌君是对我最好的家虫，我永远也不会怪他。”
陆怀强撑精神，细看陆忱的神色，却失望地发现对方还像从前一样，即便在眼下这仇虫相见的场合，也保留着平静与克制，令他无从分辨堂兄到底是真的掌握了事实、还是仅仅在骗他说出真相。
他想到此处，憔悴不堪的脸上竟然十分坚定：“害你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会胡乱攀扯，你也休想利用我诬陷任何虫。”
陆忱原本以为他依附于蒙希只是权宜之计，单纯为了在陆家有所依靠，现在却有点唏嘘：原来那只表里不一的亚雌就是陆怀在这世上唯一真心相待的虫了。
他所依附的也许并不是蒙希作为家主雌君的权势，而是对方向还是幼崽的自己伸出援手、照料数年的那份感情。
换言之，陆怀比他预想的更倒霉、更愚蠢，也更可悲。
陆忱问道：“你今天为什么想见我？”
陆怀怔了一下，轻声笑着说：“我听他们说联邦出了一只S级雄虫，当然也想看看。”
他在修复舱里坐直了，破罐子破摔似的，十分坦率地歪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堂兄：“我原本还藏了一支催化药剂，本来想着如果你还没彻底进化好，就再出手料理你一次。”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用不到了。”他颇为遗憾地摊开手，习惯性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
陆忱叹了口气，他唤醒只虫终端，将弹出的光屏设置为共享，把陆怀幼崽时期的病例拍到他自己脸上：“看来你完全清楚它的药效——那么，你以为自己就没服用过催化药剂吗？”
光屏上呈现的是经过分析后的身体数据折线图，陆怀在虫蛋时期曾经受到重创、提早破壳，从出生起就比同龄虫崽体质更弱，一直无法凝聚足够多的能量成年。
折线的走向在蒙希进入陆家的那一年发生了显著改变，原本表现平庸的幼崽在三年内迅速完成二次进化，陆忱以指尖轻碰那个醒目的拐点：“你就是在这时候第一次用药。”
陆怀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屏，他的手指再度神经质地痉挛起来：“不、我没有……”
陆忱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雄性长于精神——你的精神力呢？你作为‘A级雄虫’，感受过自己的精神丝线吗？”
他将另一份诊断结果在分屏上打开：“你的精神力强度连雌性的一般水平都达不到，真的没怀疑过自己的进化过程吗？”
陆怀眼中落下两行泪，他的脸颊瘦削、苍白，泪水却丰盈而充沛：“你在说谎。”
雄虫一声呜咽，泪眼朦胧地看着诊断书末尾那句“该患者长期服用催化药剂，且与等级过低的雌性结合，造成不可逆的天赋倒退”，狂乱地否认道：“你说谎！这明明是陈燃的诊断，他是你舅舅，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陆忱自认不是圣人，做不到原谅每个伤害过自己的仇家，陆怀虽然受到别有用心者的蒙骗，但本身并不单纯无辜。
可他如今有更长远的打算，因此不得不向陆怀说明真相，还要争取对方的信任、耐心地与他争辩。
雄虫沉默了一瞬，调出了蒙家名下某位医生的取药、用药记录：“这只雄虫一直负责为你调养身体，蒙希授意他配了什么药，写得这么清楚，你看不懂吗？”
他直视着陆怀的眼睛，一点也不委婉地说道：“还不明白吗？你的‘家主雌君’在唆使你利用催化药剂干扰我进化以前，就已经在让你长期服药了。”
S级雄虫抱臂站在墙边，挺直的腰背没有倚靠墙壁，目光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你一次也没怀疑过突然进化的真相吗？”

第24章 公开诉讼
陆怀弓着背坐在修复舱里，仰起头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光屏。
为了确保隐蔽，那位医生为他开具的药剂中含有剂量很小的催化成分，在进化后改为服用缓释剂，不至于突然造成患者的身体改变、引起他虫的关注。
蒙希的雌父曾经是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如今经营着几家高级疗养机构，亚雌从小耳濡目染，经常为雄主和家中晚辈们调制营养剂，被陆家族虫视作改变陆怀坎坷命运的善良雌君。
陆怀的嘴唇有些颤抖，常年含笑的眼角挂了一道干涸的泪痕，瘦削的脸上只有一双蓝眼睛还显露出一丝活气。
雄虫的表情有些迷茫，半晌才声音沙哑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能提前完成二次进化。”
陆忱对他的情况心知肚明，对方虽然先天不足，但比腺体受创的原主还是强了不少，如果好好休养，进化速度也不会比同龄虫滞后太多。
——如果蒙希没有决定一箭双雕地“资助”他，既博取家虫的好感，又将幼崽作为近在咫尺的试验品、观察自家研制出的催化剂成效的话。
陆忱不能原谅陆怀一再欺压原主、暗算自己，却也有些怜悯这只雄虫以一腔真挚的感情错付他虫。
他对联邦病房中的常规设备十分熟悉，察觉到陆怀神色有异，当即迅速打开医药箱、找到针剂，抓起陆怀细瘦的小臂，熟门熟路地为他注射了镇定药剂。
刚才还在歇斯底里的雄虫此刻表现得平静多了，他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光屏上频繁的取药记录，一声不吭地任凭摆弄。
监测仪器仍在疯狂报警，昭示出他正在经受着剧烈的精神波动。
此情此景太过眼熟，陆忱脑中蓦然想到了受尽羞辱的原主，小幼崽也曾多次含泪咽下心中委屈、被迫伪装成无事发生，却被监测仪一再泄露真实情绪。
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的不只有陆怀一个。
在他看来，陆怀虽然童年坎坷，但严重缺乏共情、对他者的感受没有最基本的关照，所以才会欺压雌性兄弟，还捧高踩低地侮辱原主。
眼下他经历的痛苦比当年的小雄虫还要深重，也许能意识到自己曾经做过怎样的错事。
正像陆怀自己所控诉的那样，十年过去，他们二虫的境遇再次调换了，谁能不说一句“天理循环”呢？
坐在诊疗舱里的雄虫一脸麻木，勾着头十分呆滞地静止了片刻，忽然挺直腰背，迷惘地抬头问道：“雌君是故意的吗？我……我难道没有像陆恒一样爱他吗？”
陆恒是蒙希所孕育的雄子，只比陆忱年幼一岁，现在已经在中央研究院修习，始终受到陆凌无微不至的宠爱。
得知自己等级倒退时陆怀只是陷入短暂的崩溃，眼下他忽然被尘封多年的真相拍了一脸，顿时连精神都开始恍惚起来，只觉十年来的感激和爱戴都是一句荒唐的玩笑。
“我将他当作雌父啊……”
陆怀在面对强势的对手时一向乖觉，他从来不敢嫉妒陆恒、不敢表现得比蒙希的亲生雄子更抢眼，生怕引起对方的恶感，他始终认为家主雌君同样将自己看作值得关爱、提携的后辈，为此对亚雌的关照心怀感激。
而事实上，那只言笑晏晏、从来都亲切温和的亚雌长辈，竟然从始至终都只将他作为违禁药剂的试验品，在心里计算着如何榨取他的价值、笼络他的忠诚。
他竟错把仇敌当作“雌父”，认为对方提供的药剂有效地改变了自己进化困难的厄运。
陆怀的心被仇恨反复噬咬，趴在冰凉的舱壁上干呕出声。
他淌了满脸泪，无比颓唐地伸手捂住了眼睛，极力平息剧烈起伏的心绪，但还是从鼻子里咳出两行血来，哀哀发问：“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陆忱没有说话，因为他同样无法理解蒙希的思路。
那只亚雌好像鼓足精神要把陆家雄性幼崽都祸害殆尽一样，生怕他们挡住陆恒前进的道路，不管对方是否具有实际威胁。
房间里弥漫着十分压抑的沉默气氛，隐约能听见陆闻在走廊上徘徊时，军靴轻叩地面的微响。
许久，陆怀终于放下手来，露出一张狼狈的脸，眼神却平静多了。
他嗓音沙哑地提出要求：“我要再看一眼诊断报告。”
他的身体虚弱到无法承受终端的微小辐射，是以加护病房不允许患虫佩戴光脑，陆忱满足了他的心愿，唤醒自己的终端，再度调取蒙希暗中用药的记录。
镇定剂在血液中慢慢发挥着调节作用，陆怀前襟沾满了血，他顾不得自己一身污秽是否惹虫厌烦，从修复舱里挣扎着探出手，慢慢划动眼前悬浮的光屏。
他沉默着看了半晌，憔悴不堪的面容转向陆忱，强打精神：“你答应来见我，是不是早就打算将这些事挑明？”
陆忱颔首道：“没错。”
陆怀的湛蓝眼眸有了些波动，恨意像湖底封存的漩涡一样，从解冻的冰面上席卷而来，他整只虫逗更生动了一些，似乎被仇恨所照亮：“你要什么？”
陆忱收回只虫终端，平静地说：“要你在全联邦面前作证指控蒙希，做得到吗？”
憔悴的雄虫沉默了一会儿，小钩子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似乎在暗自评估这个提议是否可信：“你打算公开起诉他？”
既便遭遇大变，他依旧是那个凡事以自我为先、十分乖觉的陆家雄子，面对陆忱的提议，第一反应是质疑对方的决心：“如果你中途撤诉，我怎么办呢？”
陆怀满是恨意的眼中带了点歇斯底里的绝望：“你还有元帅、还有家虫，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忱当然不会放弃起诉蒙希，但他同样不喜欢堂弟墙头草般的行事风格，当即挑眉反问道：“所以你不答应吗？”
陆怀喘着粗气思虑片刻，神色剧烈变化，最终还是抬起头咬牙说道：“我答应。”
陆忱微微一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型通讯器：“这个设备运行时辐射很低，能进行基本的联络，你带在身上，发生任何意外可以随时找陆闻。”
他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或者找我。”
陆怀虽然缺乏共情、对他者的感受漠不关心，却十分在意其他虫对自己的看法，他接收到堂兄的目光，立刻神经过敏地认为对方在嘲讽自己。
——可他竟然不能反抗，唯一的报仇机会和重新康复的可能都攥在这只虫手中，他连口唇相机也不敢。
雄虫脸色苍白，手指在通讯器凹凸不平的表面僵硬地收紧，扯着嘴角牵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您费心了。”
在不算太漫长的谈话中，S级雄虫刻意收敛了周身强势的精神力，但虚弱的雄虫依然感受到了相当大的负担，直到陆忱走出房门，才霍然长出一口气。
陆怀趴在修复舱外壁上，将滚烫的侧脸贴近冰冷的合金外壳，刚好能看到门外正与医生交谈的陆闻。
这只雌虫兄弟一向受到他的轻贱，但在等级倒退的今日，连亲雄父也不肯在他床前站上一站，肯为他做些打算的竟然只有陆闻。
陆怀的头脑在药效作用下恢复了运转，他想起军雌冷淡的目光和日益增多的呵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再度受到了已逝雌父的荫蔽。
他不值得被爱，所以也从没有过真正爱他的虫。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陆怀眼中又落下两滴泪，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挣扎着伸出手去摸床边的呼叫铃。
南星湾皇冠区，灯火通明的陆宅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陆家在主星的发迹尚未经历几代，虽然资产极其丰富，根基却浅，因此十分重视家虫之间的紧密联系，非但不提倡直系子侄在成年后搬出主宅，还经常举办一应娱乐活动加深彼此间的亲情。
作为家主的陆凌除了对与自己相貌相差甚远的陆忱十分不喜，对其他晚辈都称得上和蔼。
蒙希出身旧帝国时期流传下来的望族，他的雄父蒙肖曾任联邦上将，家中很少有幼崽降生，雌君只孕育了这一只亚雌，对他十分宠爱。
他站在小露台上，垂眸注视着庭院中欢乐宴饮的陆家族虫，十分厌烦地张开折扇，掩住唇边的冷笑，对这些空有财力却粗鄙不堪的“家虫”们十分鄙夷。
幸好我的陆恒没有沾上这些该死的平民气，蒙希想到在外求学的雄子，心情稍稍好转，吩咐身旁的侍者为他取一杯酒。
偌大的皇冠区仅有一座住宅，晚风将不远处花圃中的植物香气送到亚雌身边，他站在露台边缘远望，看见开阔的视野中渐次亮起一座座能源灯。
那是他新婚时，刚成为家主的陆凌亲自购置的礼物，每座灯的底部都镶嵌了雄主所挑选的珍稀矿石。
作为陆家的家主雌君，就该一掷千金、优雅矜贵，无论在家宅内外都要保持亲和温柔的形象，不然如何体现家族的尊贵与雄主的宠爱呢？
蒙希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心念电转间想到了战死帝国的陈言。
那种脾气又臭又硬的军雌，竟然也配享有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一切，亚雌眯起眼注视着皇冠区的灿烂灯火，不无得意地想道：曾经拥有又怎么样？现在他才是陆凌所宠爱的雌君，也同样孕育了尊贵的雄子。
而陈言，早就成了一捧无虫知晓的宇宙尘埃。
蒙希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他将小折扇在掌心合拢，脚步轻盈地离开露台，沿着楼梯寻找去而不返的侍者，决定在这个心情美丽的时刻放对方一马，不追究他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他穿过小走廊来到华丽的门厅，发觉原本在此饮酒作乐的家虫们都不见踪影，连随处可见的侍者也消失了。
亚雌微微皱眉，忽然有了些不太美妙的预感。

第25章 让步求和
蒙希一向预感灵敏，还是幼崽时就被雌父戏称为“远古龙般的原始直觉”。
他在空荡荡的门厅里驻足静立了片刻，一丝古怪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当即加快脚步，沿着门廊转到庭院，果然看见陆家族虫们都在此处聚集。
蒙希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些怪异，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神情不同往日，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使这个欢乐的夜晚被迫中断。
——而且这件事还与他本虫有关。
一只与他相熟的雌虫避开了蒙希的目光，假装没有读懂对方的探询。
亚雌心里暗恨，表面却笑了下，在众多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半蹲下来，摸着一只小雄虫的头亲切温柔地问道：“小愉，你怎么不开心啦。”
小雄虫被他搂在怀里，不太自在地揉了揉眼，委屈巴巴地仰头回答他的问题：“刚才小叔叔在给大家看星网上的新闻，陆凌伯父很生气。”
幼崽年纪太小，不明白在场的气氛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模仿成年虫的口吻和情绪。
他一本正经地学着某位长辈的口气问道：“你害了陆怀堂哥，还要害S级雄虫，以后会不会也给小愉吃药呀？”
蒙希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手无意识掐住了幼崽细嫩的小臂，被紧紧揽在身前的小雄虫有些痛，揉着眼睛哭了起来。
亚雌仿佛突然被哭声惊醒了似的，连忙放开了那只幼崽，站起身来。
一只雌虫侍者从旁侧走上前搀扶脸色苍白的雌君，蒙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第一时间搜寻着自己的雄主。
能源灯的暖黄光晕照亮了亚雌白皙柔美的面容，他的视线穿过窃窃私语的陆家族虫们，与不远处的陆凌目光相对。
金发碧眼的雄虫一双修长的腿慵懒地搭在脚凳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光屏，身边站着几只战战兢兢的旁系晚辈。
陆凌与他对视了一瞬，从精致的座椅中起身，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平淡地说道：“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
他的终端没有开启隐私模式，在场诸虫都能看见星网首页漂浮着的雌君照片，下方一行十分耸动的标题：
【惊爆！陆凌雌君虐待雄子、违禁制药，S级雄虫已提出诉讼】
自从宴会上某位不懂事的晚辈惊叫着说出“家主雌君上头条了”，在场的气氛就十分尴尬。
陆凌平日积威甚重，又是出了名的爱惜颜面，那位晚辈的雌父恨不得抓着雄子的头发对家主道歉，其他家虫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一心想要早点结束这场宴饮。
现在被星网点名的当事者也出现了，庭院中的气氛更加尴尬，唯有作为目光焦点的陆凌神情十分自然，甚至还与身旁的陆决玩笑了几句，提醒他早些休息。
侍者们带领着前来赴宴的陆家族虫纷纷离去，陆凌关闭终端，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雌君：“要我为你播报最新消息吗？”
蒙希摇了摇头，他与雄虫相伴数年，早就看出对方此刻正压抑着怒火，十分聪明地放下了矜贵优雅的架子，柔柔地示弱道：“雄主，小忱毕竟是您的雄子，他恨的是我，却不该连累您的名誉受损。”
亚雌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十分坚定地表明态度：“我会与他交涉，争取让他撤销诉讼。”
陆凌抱臂站着，挑眉问道：“他恨你？那他会听你的吗？”
蒙希十分决然地说：“为了维护您的名誉，我在所不惜，明天就会让这条消息在首页消失。”
他瞥了一眼雄虫的脸色，大着胆子说道：“至于小忱……我想年轻虫总是容易受蒙骗，这件事背后也许还有景尧元帅的影子呢。”
提起景尧，陆凌脸色阴沉下来，他冷笑一声，拇指摩挲着手杖上镶嵌的暗红矿石，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雌君：“蒙希，你比我想象的要大胆。”
雄虫碧绿的眼中满是冷意：“别说陆忱现在是S级，他进化前再废物也是我亲生的雄子，就算我不在乎他的死活，谁允许你残害陆家的雄虫？”
他说出这番话时毫不心虚，仿佛果真是个疼爱幼崽的家主，跪在地上的亚雌却在心里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陆凌对进化当晚的事有所了解，但他以为蒙希只是要为陆忱安排一位雌侍，而这一举动正合他意，能更加方便地监控行事越发乖张的雄子。
他虽然不喜爱陆忱，却绝无让对方彻底残废的念头，谁知蒙希竟越俎代庖，瞒着他这位家主，随意地处置起陆家雄虫，无异于在外虫面前打自己的脸。
陆家几代家主都为声名牵绊，陆凌对颜面、名誉的爱重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雌君，心里涌起一阵厌烦。
“我会解决这件事，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不许外出。”雄虫冷冷地吩咐道。
蒙希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雄主！我愿意为您分忧，或许我雄父也能尽一份力。”
陆凌的两任雌君都是军部高级将领家的雌性，他一向对景尧和蒙肖的行事风格十分不喜，蒙希此刻太过急切，忍不住搬出雄父的名头敲打雄主，更加戳中了对方的愤怒之处。
陆凌怒极反笑，手杖末尾抵上了亚雌柔弱的咽喉，迫使对方哀哀地抬起头来。
“我会跟蒙上将谈谈的，但不是最近。”
说罢，他没有去搀扶跪在原地的雌君，独自离开了。
造型华丽的能源灯将暖黄的光晕落在亚雌身上，他垂着头，半张脸隐没在暗影里，半晌才强撑着酸软的膝盖站起身来，四下望了望，在空荡的庭院里含泪拨通了雌父的通讯。
叶泽恢复入职后，陆忱留守在家继续学习考核的必修书目。
他接到陆凌的讯息时毫不意外，只是有些意外对方竟如此沉不住气，一大清早就发来长篇大论数落他的不是。
谁说渣男就没有真爱了？他倒是觉得陆凌很在意蒙希，才会连夜撰文逼迫自己撤诉。
陆忱心态十分平稳，权当根本没接到这封通讯，直到大半天后陆凌气急败坏地打来视频邀请，才施施然按下了接通键。
上次见面时陆忱还是只五头身小雄虫，仰仗雄父为自己出具文件，否则无法完成报名，此刻双方的地位竟微妙地发生了置换，他平静地坐在桌前，像面对陌生虫一样，再普通不过地开口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陆凌只恨不能冲出屏幕把这个逆子当场咬死，他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到你接收了那份文件，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忱笑了下：“您是说那份打包好的《监护虫须知》和报名许可吗？”
陆凌压抑着火气，冷冷地说道：“没错，你要迁移户籍，我也通过了申请。”
雄虫脸色阴沉，白皙的十指在胸前交叉：“我做出了让步，你的呢？”
刚刚成年的S级雄虫对他毫无畏惧，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嘲讽：“我以为那些都是您作为雄父应该做的——这也能算作让步吗？”
陆凌闭了闭眼，心里更气小事精明、大事糊涂的蒙希：如果不是亚雌自作主张，他怎么会被迫向自己的雄子低头？
他忽然有些疲倦，懒得再跟陆忱言语交锋，直截了当地说道：“取消诉讼请求，我会为你安排去中央研究院的入学名额。”
“我知道你在布鲁克林没受到很好的教育，央研院的考试难度很大，你执迷不悟到想为过去的仇恨放弃前途吗？”雄虫循循善诱，自以为说中了雄子心中的头等大事。

第26章 为爱行凶
高等虫族对基因序列相当重视，联邦虽然不像帝国一样，认为雄虫承担着种族繁衍的重大使命、从而希望优化其基因等级，但仍然十分注重对此类药品的管控。
催化药剂能直接影响雄虫的等级突破，属于典型的违禁药品，虽然蒙希在接受星网采访时，矢口否认曾经通过药物手段干预s级雄虫的自然进化，但关于陆家的一系列传闻早已甚嚣尘上，引起了公众的大规模议论。
陆凌绝不允许他虫认为自己的雌君带领医疗队参与了此类违禁实验，他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光屏另一头的雄子，说道：“你虽然觉醒为s级血脉，但失去了家族的支持，又能走多远呢？”
他越发感到陆忱子不肖父，因为无论是年轻时还是现在，他本虫绝不会为争一时意气而放弃得到实际的补偿。
陆凌冷冷地说道：“趁我现在还有几分愧疚，你最好尽快对我的提议表达感激。”
无心保研的陆忱一心想当努力考研的铁头娃，他从容答道：“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刚成年的S级雄虫丝毫不为雄父提出的交换条件而动心，他在对方惊愕的目光里切断视频通讯、关闭了光脑。
不听不听，渣男念经。
陆忱心里的小人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地腹诽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他今日有更重要的活动安排，不能在繁琐的家事上耽搁太久，于是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外套走出房门，驾驶飞行器离开了仲夏角。
直行军第二训练场外，几只高大的军雌聚集在一起，交换着刚刚下发的薪资补贴单。
“唉，这个月没出过外勤，补贴只有五百星币。”一只军雌挠了挠头，侧头去看同伴领到的补贴数额。
“我倒是有机会出差，但各项补贴还没上季度一半多。”他的同伴也叹了口气，有些忧愁：“最近军部财政吃紧，幸好我们是单身，不需要倒贴工资供养别虫。”
说话的这只军雌肩头有三颗星，与叶泽一样，都是这次年度拔擢中的少校候选者。
他顿了下，语带酸意地将话题引到竞争对手身上：“已婚军雌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好，听说叶泽至今还住在仲夏角的侍从房间，S级雄虫对他并没多少宠爱。”
几只雌虫面面相觑，军部刚刚下发晋升名单，叶泽已经成为了接受公示的准少校，他们不敢随意议论长官，只得十分尴尬地敷衍着附和了几句，这暧昧不清的态度却使晋衔失败的军雌误以为自己得到了支持，当即喋喋不休地与他们分享起星网传言。
而被谈及的当事虫恰好在这时出现了。
叶泽刚带领一队新兵完成日常训练，被汗水浸湿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额前碎发都拢在脑后，显得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严肃和冷厉。
他看向面前的几位同僚，面无表情地说道：“训练区附近吸烟，你明日去监察室领罚。”
军雌的高谈阔论戛然而止，他被竞争对手当场擒获、深感丢脸，于是新仇旧恨两相叠加，涨红脸反驳道：“你还没正式成为少将，就不能算是长官，凭什么罚我？”
叶泽看着对方蛮横无理的模样，微微皱眉。
晋升考核其实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了结果，当时他还没出发去布鲁克林、也没见到陆忱，由于公示前需要层层上报和审批，正式名单一直拖延到今天才公布。
这个微妙的时间差导致一部分晋升失败的同僚心存不甘，一口咬定他是因为搭上了元帅家的雄虫，才能强行挤掉对手、获得提拔。
他一向对这些无稽传言不太在意，但凡事只要涉及雄主，叶泽总是会有些小心眼。
何况造谣生事者甚至十分嚣张地拈着烟蒂，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口二手烟雾，摆明了要找麻烦。
军雌们的薪资不算太高、开销却大，通常无法享用高品质烟草，只能偶尔选择一些价格适中的来解解心瘾，叶泽没有吸烟的习惯，猝不及防之下被呛得咳了几声。
晋升失败，使虫变态。
几只默默噤声、充作背景板的军雌惊了，他们向恶意挑衅的同僚瞥了一眼，都困惑于对方为何如此胆大。
“你不过是侥幸借了S级雄虫的势才能提拔，我倒要看你如何跟未来的雌侍们争宠。”雌虫说罢还嫌不够：“不会有一天也跟我们一样，连高级烟草都买不起，还要额外奉养雄主吧？”
叶泽面沉如水，他倒不想跟外虫辩驳“雄主有多么重视我”，但对方一口咬定是雄虫为自己疏通关节，这种传言难免会影响元帅在军中的威望。
况且陆忱既然注定成为机甲大师，就迟早要进入军部，他不能坐视这些虫提前败坏雄主的名声。
军雌们普遍不善言辞，在面对极端状况时，他们有独特的处理问题技巧。
叶泽暗暗计算了当前坐标到训练场地的距离，认为自己即将作出的举动确实可以算作“采取正当手段化解矛盾”，就像军部所提倡的那样，“用相互促进的体能训练取代言语攻讦”。
他霍然出拳，直接砸中了挑衅者叼着烟蒂的唇角，那张喋喋不休地散发出谣言的利嘴顿时噤声。
出言不逊的雌虫一连倒退几步，捂着下巴倒抽一口气，向后靠坐在墙边，怔怔地盯着直行军新任少校，似乎难以置信对方真的会采取行动。
！！！！！
一旁围观的几只军雌瞪大双眼，他们这批雌虫长期共事，彼此非常了解，叶泽生性克制而寡言，很多时候不会计较别虫在言语上占些便宜，没想到今日的处事风格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他们正是因为熟知叶泽的品性，才清楚地明白他并不是由于晋升才有了出手伤虫的底气，而多半是因为对方侮辱了自己的雄主，这叫做“为爱行凶”。
——但谁又不想光明正大地为雄主出头呢？事后还能获得雄虫的安慰与关怀，简直稳赚不赔。
只不过在场雌虫中只有叶泽已婚，其他虫连个维护的对象都没有罢了。
几只单身军雌在敬佩之余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微妙羡慕，一位中尉上前扶起了被击倒在地的同僚，对叶泽尴尬一笑：“我们聚众吸烟、违反条例，明天就去自行领罚，请您放心。”
叶泽垂眸点了个头：“以后要谨言慎行。”
他心里记挂着与陆忱约定好的行程安排，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说着就抬手戴上军帽，准备揭过此事、转身出门。
谁知被扶起的雌虫完全不顾同僚们为结束纠纷作出的努力，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十分不服气地叫嚣道：“你先别得意，公示期还没过，我担心你在正式晋升以前就被雄虫赶出家门……”
叶泽微微皱眉，刚打算开口反驳，就看见对面的几位军雌忽然有些眼神发直，好像他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位帝国指挥官似的。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还轻轻捏了两下雌虫流畅、柔韧的肩部肌肉：“多谢您关心叶泽的婚姻状况和财产状况。”
叶泽身后的S级雄虫态度相当平和地对挑衅者说道：“但眼下他的婚姻和财产都由我来负责，您可以直接来问我，不必以多欺少。”
陆忱第一次驾驶飞行器接雌君下班，抱着“给对方一个惊喜”和“看对方吓一跳”的恶趣味心理，没有直接拨打通讯，而是刷家属卡进入直行军训练区域，却意外撞破叶泽在聚众打架。
在他眼中，自家军雌不善言辞、生性低调，如果没有自己这样钢铁心脏、城墙面皮的人护在身边，很容易被别有用心者欺负，所以当即认定在场诸虫都是参与了“职场霸凌”的反派。
这张脸辨识度太高，刚才还十分嚣张的“反派”认出了他的身份，立刻颤巍巍地开口解释道：“您多虑了，我们只是在进行友好切磋。”
S级雄虫的身量不比雌性矮上多少，他将军雌护在身后，像家长维护自己打架输了的小孩一样，十分强势地护起短来。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叶泽将会是我唯一的雌君，我的储蓄卡也绑定在他名下，所以您大可放心他的婚姻幸福和财产安全。”
在场的单身们都曾被前几日星网首页的“雄虫婚配仪式”刷过屏，就连那名主动挑衅的上尉，也深知新晋S级雌虫与众不同、专门对叶泽这只脾气冷硬的军雌情有独钟，他正是出于微妙的嫉妒和低成本造谣心理，才会几次出言攻击对方的婚姻不够牢靠。
这只传闻中的雄虫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俊美凌厉的脸上是大写加粗的冷漠，与方才霍然出手的军雌表情如出一辙。
陆忱原本对叶泽在军部中的职场生活不太了解，但他依靠常理推测，认为雌虫自身素养优秀、勤奋训练，再加上性格沉稳可靠，又有最高领导景尧的关照，理应拥有十分不错的工作环境。
今日一见，却发现平静的表面潜藏着许多暗流，叶泽本虫提到这些事时举重若轻的态度根本不足为信。
无论处境是否艰难，这只看似坚毅克制、实际却有些笨拙的雌虫只会在他面前点头称好。
陆忱对外表现得沉稳可靠，其实内底里颇有些执着和恶趣味，十分享受保护和照料家虫们带来的快感，也享受被平时强硬无比的雌君所信任和依靠的体验。
他刚穿越成小雄虫时深感幼崽体貌限制了自己的发挥，就连一本正经也像是在恶意卖萌，只能成为莱恩等虫的拖累，如今终于能用成年体的身份外出行走，当然要多做些既有利于家虫安全、又有利于自己身心健康的好事。
雄虫暗暗皱眉，认为有必要将“接雌君下班”和“为雌君撑腰”的活动常态化。
他的手沿着军雌的流畅肩线一路下滑，直接拉住了对方被白手套所包裹的虫爪：“走吧，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挑选新居。”
自从雄主出现，冷漠凶悍的军雌就像打开了一个奇妙的开关，肉眼可见地收敛起了片刻前的强大气场，被当众握住手时还有些羞涩和窘迫。
叶泽微微勾起唇角，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出言挑衅的同僚，仿佛眼中只能看见自己的雄主：“嗯，辛苦您来接我，这次我来驾驶飞行器。”
陆忱的心态十分大家长，既生气“自家小孩”隐瞒受到欺负的事实，又因为对方笨拙的示好而心软，不自觉地将声音也放得更轻柔了：“我不辛苦，你跟同僚‘切磋’才辛苦，还是我来开。”
在场的单身军雌们屏息注视着气场强势的雄虫对着雌君温声细语，也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凶悍冷漠的军雌对着雄主羞涩示弱，顿时感到双目刺痛。
心里也痛。
先后遭受晋升失败和“切磋”失败二重打击的军雌面色十分颓然，他从口袋里摸出几片烟叶，放在口中嚼了起来，没好气地对身边的战友说道：“还在看？雄虫都走了，你如果羡慕就自己也去找个人帅钱多、审美差的雄主回来，光看又有什么用。”
一切不采取行动的羡慕妒忌都只是嘴上说说，毫无实际用处，军雌“嘶”的一声捂住渗血的嘴角，对同僚们在此方面普遍行动力低下的现状十分鄙夷。
——不像他自己，在看见星网消息的第二天，就已经向长官申请了年假，只等得到审批后连夜赶往S级雄虫长大的布鲁克林。
流落荒星的高阶雄虫确实不多，但总会有一只同样审美差的，能像陆忱一样甘愿扶贫、发现自己不为虫知的好处。
军雌看着远处二虫相携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酸涩不平，尚未意识到追求雄主之路漫漫，而在成功以前，他将会全方位受到陆忱“常态化接送雌君”的无情摧残。

第27章 乔迁之夜
陆忱和叶泽一同选定的住宅位于仲夏角，与元帅府邸仅仅隔了两条街。
景尧公务繁忙，目前还在主星一带考察新的练兵场地，莱恩按照他的指令，驾驶飞行器将两只新婚晚辈送到新居门口，指挥智能管家继续整理庭院。
退役军雌望着满地乱跑的机器小虫，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少爷真的不需要我搬过来料理家务吗？”
管家虫一直将小雄虫视如己出，陈燃和景尧也始终对他疼爱有加，陆忱同样不想太早与家虫们分离。
但他在生理上和法律上已经正式成年，从最近与雌君的互动情况来看，确实需要尽早搬离长辈们的居所，以免在一些尴尬的时刻被勤于晨练的景尧当场撞破，或是被夜半惊醒的舅舅捕捉到一些难堪的声响。
陆忱的棕色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愉快而狡黠的笑意：“您留在那边照顾舅舅，我和外祖才能安心。”
管家虫愣了一下，从他的侧脸轮廓中看到了陈燃的影子，顿时有些窘迫地摆了摆手：“嗯，我去帮你把带来的食材放好。”
军雌们看起来冷漠强硬，但提到心上虫的时候，总是似乎被剥离了那层硬壳。
陆忱勾起唇角笑了下，去寻找院内忙碌的叶泽。
管家虫十分高效地处理好了搬迁后的一应琐事，还专门为主卧室更换了一套舒适的床品，这才十分满意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宅院，与自家小虫告别：“元帅今天夜里返星，我该回去做些准备了。”
“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我随时过来解决。”他说道。
陆忱察觉到管家虫恋恋不舍的酸涩情绪，沉默了一瞬，忽然走上前去张开手臂，虚抱住了莱恩的肩。
这是一个非常温情的拥抱。
他将手攥成拳，使自己的手臂、肢体悬空，最大限度地避免直接接触到年长雌虫的身体，隔了一段标准的绅士距离，传递着同属于原主和自己的孺慕之情。
小雄虫曾经在这副沉稳可靠的肩背上多次安睡，他自己也曾依靠管家虫度过了穿越伊始的数次危机。
“谢谢您陪伴我，我永远是您的幼崽。”陆忱后退一步收回手来，看见莱恩的眼睛蓦然红了。
管家虫骄傲而欣慰地注视着已经成年的虫崽，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在年轻雄虫肩上拍了拍，瓮声瓮气地叮嘱道：“进去吧，记得睡前要喝营养剂。”
仲夏角的能源灯同时亮起，长辈的飞行器驶离街角以后，这座漂亮、宽敞的住宅中终于只剩下两只新婚虫族。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庭院内降临，陆忱垂眸操作机器管家，听见叶泽似乎暗自为自己鼓了鼓劲，这才开口征求他的意见：“雄主，晚餐时您有什么想吃的菜式吗？”
军雌与他一样忙碌了大半天，板正的制服有些皱巴巴，脸蛋上还傻乎乎地蹭了一道灰，第一次见面时冷淡寡言的大佬气场被早就不知所踪。
陆忱饱受莱恩厨艺的煎熬，又经常听到管家虫骄傲地宣布自己是那届雌虫中烹饪课的第一名，对军雌们的平均水平很不信任，当即掐灭了叶泽想要独揽炊事大权的的念头。
他报了几种主星上十分普通常见的菜式，握住雌君的手腕穿过小门厅：“我来跟你一起做。”
叶泽被他握住时有些脸红，听到这个要求却瞬间清醒多了，急忙说道：“您怎么能进厨房呢？”
前世流亡途中他曾经有幸吃到雄虫亲手烹饪的菜肴，但现在他们并不身处艰苦荒星，理应让雄主远离这些繁琐家务。
军雌有些惴惴不安，从陆忱背后悄悄探出头来，跃跃欲试地想要伸手接管烹饪器皿：“还是我来吧，您先休息片刻。”
乔迁后的第一次争执就这样甜蜜而突兀地发生了。
陆忱自觉夫纲不振，转过头来对着雌君盯了一眼，继续以一只手平稳地持着炊具，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地捏上了雌虫的脸。
叶泽的脸颊与丰腴一词毫不沾边，没什么软肉可供他的手指玩捏，他的动作与其说泄愤，倒像是轻柔地抚摸了两下军雌温热紧致的侧脸，使得当事虫迅速脸红。
“过来洗菜。”雄虫隐秘的恶趣味得到了释放，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含笑望了一眼窘迫的雌君，吩咐对方凑近些，与自己一同处理食材。
陆忱的厨艺算不得精湛，他按照地球人的口味，尝试将虫星上一种酸味植物的果汁应用到菜肴中，将莱恩购置的鱼形星兽开膛破肚，做了一道在叶泽看来十分猎奇的“糖醋鱼排”。
虫星上从来没有厨师在饮食中采用酸味作为调剂，军雌甚至不确定这种植物是否能够用作调味。
他十分警惕地盯着面前的雄虫原创菜肴，思绪在“好担心雄主食物中毒”和“怎么能嫌弃雄主的亲手烹饪作品不好吃”之间反复挣扎。
陆忱瞥见他来回变幻的脸色，颇有些好笑：“不尝尝吗？”
说着，他为了做出表率，自己动手用餐具拈了一块沾满酱汁的鱼肉，向口中送去。
精神高度紧张的叶泽睁大了眼，如临大敌。
他毫不犹豫地抢在雄虫的餐具到达目的地之前，以一个军雌应当具备的矫健身姿实现了虎口夺食，浅粉舌尖在银色餐勺上飞快地舔了下，一双眼睛忐忑不安地看向桌边的雄主。
雌虫含着那块鱼肉不知该不该咽，犹豫间，口中食物在一侧脸颊上鼓出个小小的包来。
陆忱放下餐勺，含笑问道：“味道怎么样？”
军雌有些脸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的所作所为，当即调动十二分注意力细细品味着雄主的烹饪作品，惊讶道：“很好吃。”
前世流亡时哪有什么精细的食材可供挑选，他们多半只能对粗糙的兽肉进行简单加工，叶泽从来不知道陆忱竟有如此好的厨艺，在惊喜之余不禁又感到有些羞愧。
“很好吃。”他咽下口中食物，十分诚恳地表决心：“请您放心，我也会努力改善厨艺的。”
陆忱注视着军雌将那盘糖醋鱼推到自己面前、又把虫星上其他三道常见菜肴也一并推过来，转身去储物柜里拿了一只罐头，不由得皱眉问道：“不是说好吃吗？怎么吃起罐头来了。”
雌虫们开罐头用不着器具，更用不着门牙。
叶泽的虫爪十分轻易地划开了质地坚硬的合金，他隔着满桌菜肴的氤氲热气对陆忱一笑：“好吃的东西当然要都留给您。”
说完有些羞愧地说道：“我做的三道菜虽然不够美味，但也能勉强入口，请您多少垫垫肚子。”
陆忱被眼前这个模糊的笑容击中心底，他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只觉得这句话似乎早就听叶泽说过千次百次，今天不过是在重温旧日的温存。
这种感觉与叶泽本虫带给他的奇妙体验十分相像：他们的脾气秉性十分契合，从第一眼相认时就像是久别重逢。
雄虫叹了口气，再度盛上一块糖醋鱼，将餐勺递到雌君嘴边。
“张嘴。”他说道。
晚饭过后，陆忱坐在床边按照陈燃教导的方式进行精神力练习。
他将精神丝线盘旋为各种形状，像蜿蜒的爬藤一样逸散到新居的各个角落。
虚无的精神力存在于四维空间，不具备实体，无法为他做些远程搬运或者传递讯息之类的工作，却能够数倍延伸和扩展他的感官。
S级雄虫阖起双目，放任精神力做他的眼睛，一次次尝试突破视觉极限。
他“看见”一层的储物间里放了两盆莱恩购置的室内花卉，此刻被堆在墙角等待整理，也“看见”了厨房里进行清洁的智能管家，正在一边处理剩余食材，一边以很小的音量播放一首主星上的流行乐曲。
陆忱笑了下，将暗金色的丝线继续向前铺展。
现在无需担心不经意间窥探到长辈的隐私，雄虫的精神力下意识地在家宅中四处逡巡，试图找到晚饭后消失不见的雌君。
紧接着他“看”到了刚刚走出浴室的叶泽，对方周身带了点淡淡的水汽，正表情严肃、衣着“坦诚”地匀速迈步，向他所处的主卧室进发。
手中还拿着一只看起来用途神秘的器具。
坐在床上的雄虫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闭合的房门上，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今夜的特殊之处。
——这既是他们搬到新居的乔迁之夜，又是他和叶泽将要同床共枕的第一个夜晚。

第28章 他的星辰
雌虫刚刚结束沐浴，卷翘的棕色发尾上挂着几颗水珠，脸颊被水汽摩挲得微微泛红。
他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样式古怪的长袍，松散的腰带毫无诚意地垂落在地，随着那双裸足稳步前行。
这只军雌已经进入了标准的“服侍雄主”状态，此刻他眼中只有一个目的：蛊惑自己的雄虫。
但他的雄虫显然与普通雄性的思考路径大不相同，陆忱在他走进门内的第一时间有些困惑地发问：“你刚沐浴过，怎么又赤着脚在家里走。”
叶泽愣了下，酝酿已久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咻咻地泄露出一丝窘迫，低声答道：“我，我是穿着鞋走过来的，到了二楼才脱掉。”
按照陆忱的意见，新居二层走廊上铺满了柔软厚重的地毯，雄虫闻言放下心来，说道：“嗯，我是怕你着凉。”
军雌垂眸静立在他面前，没有说话，神情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沮丧。
联邦雌性都曾系统学习过如何照料和服侍雄虫、如何抓住机会孕育一颗虫蛋，很少有雌虫能与自己的雄主心意相通、获得情有独钟的爱意，大多数都是依靠身体的契合获得雄性的宠爱。
这一普遍情况在他家中却发生了奇特的颠倒：雄主愿意将他作为唯一的雌侍，连储蓄卡也交给他自行支配，却从未表露过一丝一毫对雌君身体和容貌的迷恋。
军雌手中还攥着莱恩所赠的辅助工具，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眼下的状况与星际作战、痛击敌虫完全不同，他虽然仍是那只强悍的雌虫，却空有一腔孤勇，一颗心被紧紧攥在心上虫的手中，轻易为对方的喜怒而忐忑不安。
深受眷恋的陆忱这会儿盯着叶泽暴露在外的流畅腰线，脑内没有什么因时制宜的特殊想法，他现在只觉得叶泽无比可爱。
——对方明明是只强硬果断的高大军雌，对全世界都平淡如水，却在自己面前偶尔脸红，还会为了营造暧昧气氛而悄悄地提前脱下鞋子，赤着脚走进他房里，笨拙无比地尝试“勾引”。
联邦雄虫普遍偏爱亚雌的柔美温顺，但在他眼中，此时的叶泽虽然不言不语，却胜过万千讨好的言辞，或者诸多更精致的容貌。
雄虫心中一片柔软，他端坐在床沿，正准备向雌君招招手，对方却先他一步采取了行动。
叶泽的心理建设已经读条完毕，当即以肃清敌虫的气势一脸严肃地抬起手，唰的一下扯落了原本就十分松散的腰带。
这件长袍是雌君专用的样式，质地十分柔滑，在他浅蜜色的肌肤上一刻也不停留地褪去了，雌虫周身顿时变得清凉，他深吸一口气，在雄主脚边跪坐下来，仰起头坚定地要求道：“请您使用我。”
“使用”这个词令人不适，说出这句话的叶泽却仿佛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十分虔诚，就像二次进化当晚一样，似乎总是在卑微祈求着陆忱的拥抱和垂怜。
他选择的位置十分巧合地紧挨着雄主的脚，雄虫同样裸露在外的足背感受到那片温热细腻的触感，与雌君那双正在他膝头作乱的双手叠加在一起，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奇特体验。
然而，陆忱终究是只与众不同的雄虫，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灵台清明。
S级雄虫的脸色比对方更严肃，他伸手将装扮清凉的雌虫捞在怀里，认为有必要先行纠正对方脑内的不正确观念：“你又不是一个物件，怎么能说是‘使用’呢？”
叶泽愣了下，他从全心全意“蛊惑雄主”的计划中分出一些注意力，茫然地答道：“啊？”
这幅神情简直像急于讨好主人、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
陆忱被他脸上难得的蠢萌气逗笑了，无奈又纵容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这么卑微。”
叶泽敏锐地察觉到雄主话中有机可乘，他当机立断地再度重申了自己的要求：“我只想要您、想要您跟我做——唔。”
陆忱察觉到军雌接下来的危险发言，他一向城墙厚的面皮难得有些脸热，毫不犹豫地就着当前的姿势垂下头，在叶泽嘴上盖了个章。
“啵”的一声，清脆带响。
这个短暂、突兀的吻使它的发起者和接受者同时愣了一瞬。
一种暧昧难言的气氛在鼻息间浮动，陆忱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动了下，他微卷的黑色发梢垂落在军雌脸上，俊美的面容显露出一丝隐晦的情动。
S级雄虫松散的衣领间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华丽虫纹，精神力诉说着对身心契合的结合的渴求，他向叶泽笑了下，轻而易举地带着臂弯中的雌君转了个身。
随着住宅拥有者的心意变动，智能管家收到指令，更改了主卧室里的全息粒子布景。
平淡无奇的屋顶像水波一样渐次变幻为辽阔星野，陆忱背负着满天星辰俯下身来，以手背十分煽情地摩挲雌君温热的侧脸。
“如你所愿。”他含笑说道。
对于陆忱而言，二次进化当夜的很多细节都十分模糊。
他只记得叶泽似乎在某些时刻按着腰流露出一丝隐忍的神情，却无法清晰回忆起自己作为“罪魁祸首”的所作所为。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与法定配偶相拥。
S级雄虫披了件薄薄的外袍，他察觉到叶泽似乎有些冷，于是操纵机器小虫打开了温控系统。
天色已经大亮，疲倦的雌虫仍在身侧沉睡，陆忱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此景十分温情、也十分值得纪念。
他的只虫终端仍是景尧所赠送的那一枚精巧的“戒指”，早就在昨夜的忙碌中从指尖滚落，雄虫从床上探出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在地毯上随手摸索。
所幸他们前夜并没频繁更换作战场地，陆忱伸直手臂，用纤长稳定的手指轻巧地勾了下，将散落在不远处的终端拈在掌心。
室内光线昏暗，雄虫在生理上不具备雌性的夜视能力，他没有动用精神丝线，因此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手中这枚通讯器的细微异样。
他依靠虹膜顺利解锁了主控界面，准备开启摄录装置将这一幕留作纪念，却意外发觉自己的头像发生了变动。
原主所设置的头像是一只小巧的机甲模型，那是幼崽在一次进化后所收到的来自雌父的礼物，他始终没有更换这张图片。
但此刻悬浮在光屏上的头像变成了一颗淡蓝色星球的证件照，美丽的星体外包裹着一层如烟似雾的银色星云。
这颗行星的特征极其明显，赫然是雄虫曾经停留十年的布鲁克林。
陆忱的视线重新落在位于左侧不起眼处的用户名上，心中提前浮现了一种合情合理的猜测。
用户名果然与他的不同：【今年一定能生蛋】。
虽然设备型号和外观相仿，但这确实是叶泽的只虫终端。
军雌不声不响地取了一个跟他成双成对的匿名id，还将主界面也设置成与他本虫所喜爱的完全一致的简约风格，同时把雄主的虹膜信息录入到了解锁白名单中。
陆忱的心似乎被长着翅膀的雌虫撞了一下，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点进了下方关注数为“1”的列表中。
被悄悄关注的幸运用户头像是一架机甲模型，id为【今年一定能上岸】。
他本虫虽然是唯一的被关注对象，却依然被叶泽移动到一个专门分组里，珍而重之地取了个名字，无声宣告着对雄主的爱意和眷恋。
——军雌将这个关注数名不副实的“小组”命名为“我的星辰”。

第29章 脑洞大开
陆忱今日要到联邦最高调查局录入举证信息，叶泽拒绝了雄主送自己上班的提议，独自驾驶飞行器来到军部。
前几日S级雄虫在训练场门口为雌君撑腰的事迹早已传遍全军，叶泽从枢纽站一路步行到办公地点，收获了无数隐晦的艳羡目光。
晋升名单的公示期还未结束，军雌仍然身着上尉军服，他肩背挺直，像往日一样是个标准的严肃长官，只在落座时才微微皱了下眉，悄悄伸出虫爪按上自己的腰。
自行敲门入内的南明刚好看到友虫的古怪神色，促狭一笑：“你这副样子如果被拍到，又要有雌虫到陆忱阁下面前自荐‘腰部柔韧度极佳’了。”
进入工作状态的叶泽打开光脑查阅文件，头也不抬、十分镇定地反驳道：“雄主不会接受他们。”
活泼的雄虫撇了撇嘴，对于好友过于平淡的反应感到有些失望，他将手中的包裹放在小沙发上，谈起了正事：“后勤部门按照你的尺码赶制了上校军服，亚瑟要我带给你，试试看背后收纳翅翼的部分是否合身。”
叶泽点头表示已经知晓，对方却仍然坐在原处不肯走，眼含深意地看着自己，军雌只得暂时放下文件，颇有些无奈地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亚瑟和南明是一对相伴多年的伴侣，曾十分讲义气地随他一同前往布鲁克林搭救陆忱，叶泽生性冷淡，从前世到今生都仅有这唯二两只友虫，彼此间的情谊早就超越了普通同僚关系。
南明是军部内十分少见的雄性，他负责情报收集工作，天生喜欢对各种事件的来龙去脉刨根问底，对眼前多年相熟的长官毫无惧怕，笑眯眯地求证道：“听说陆忱阁下会每天接送你往返军部，是真的吗？”
这句话看似一本正经的询问，实则是十分不正经的调侃。
雄虫难得有机会打趣八风不动的军雌，期待挖出更多细节与自家雌君分享，语气略急切了一些。
叶泽被这古怪的急切吸引了注意，不由自主地瞥了他一眼，相熟多年后第一次有兴趣打量对方的相貌。
他皱眉端详了雄虫一会儿，将对方盯得坐立不安，这才忽然意识到南明面容清秀、性格开朗，还曾引起过不少同性的爱慕。
军雌的目光顿时有些警惕，语气简直可以称得上防备：“嗯，雄主……雄主很宠爱我，舍不得我自己驾驶飞行器。”
说完还语气坚定、确凿地补充了一句：“雄主说就爱我这样的雌虫，别的雄虫亚雌都不行。”
他生性低调沉稳，现在为了排除莫须有的假想敌而胡说八道，虽然言辞无比强硬果断，却还是窘迫得连耳朵尖都红了。
南明惊了，他敏锐察觉到好友的独特思路，拳头在掌心敲了下，睁大眼睛说道：“难道我会跟你抢吗？我可是雄虫。”
“虽然陆忱阁下确实俊美，但我们型号不符，你无需担忧。”雄虫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他占用上班时间跑到长官办公室闲聊，还发表了这样离谱的“型号论”，本以为叶泽会沉着脸将自己赶出门，却没想到军雌对雄主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传闻中的程度，竟然顺着这句话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仿佛南明是只雄虫、无法真正产生威胁这件事使他十分欣慰似的。
南明捂着眼睛呻*吟一声，总算理解了雌虫战友们近日为何总是一脸菜色。
近距离围观新婚虫族简直是酷刑，他这样的已婚尚且感到窒息，单身们只会更可怜无助。
他挫败地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将歪了的话题重新引到正确方向：“您交待我查找有关帝国守卫军的资料，刚才已经打包发送到工作平台上了，请您验收。”
称谓的转变意味着私虫时间结束。
叶泽始终认为返回主星途中曾经遇袭的经历十分蹊跷，他将种种细节上报景尧后得到了军部的批准，眼下正带领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调查那只身体强度极大、几乎免疫外伤的帝国星匪。
雄虫信息员办事效率很高，新晋升的少校微微颔首，就着这个话题与下属展开了更加深入的交谈。
此时的陆忱同样忙碌，他按照案件督查办公室的指令来到最高调查局，带着陆怀提供的的证词和自己的血清接受进一步检验。
负责接待的工作虫员态度十分温和，言辞之间的立场却有些微妙：“请问您的诉求是什么呢？雄父和雌君几次提出和解，您还是不打算接受吗？”
陆忱面无表情地将信息提交到认证平台，淡淡说道：“我认为您应该称呼他为‘被告’。”
工作虫噎了一下，赔笑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民众对S级雄虫的能力和形象有很高的期待，我们推测您会更重视自己的名声，或许会改变主意、不去执意起诉家虫。”
雄虫的阅读速度极快，他迅速填写好相应信息，抬眼与正在讪笑的雌虫对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张表格我已经线上提交过一次，调查局对内部员工恶意拖延案件进展的事件处理结果很严厉，您现在实在应该先担心自己的前途，而不是我的名声。”
“扣除整年薪金，违规记录填入档案、伴随终生，您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吗？”S级雄虫的声音十分平稳，俊美凌厉的脸上毫无情绪波动，似乎早就识破了眼前这位接待员的小心思。
办事机构之间相互扯皮、推诿，甚至造成资料外泄的状况时有发生，为浑水摸鱼提供了最佳掩护。
工作虫得到授意为陆忱的申诉进度使绊子，原本认为可以不露痕迹地缓慢进行此事，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硬、还要熟知调查局的各项规定。
他有些懊恼，但又有谁能想到，一只长期待在学校中的刚成年雄虫，竟会闲极无聊地查阅联邦法律中那些与自己无关的规章制度呢？
雌虫神色尴尬，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少不经事”的申诉者，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他查看案件流程，报告当前的调查状况：
“您提供的血清已经交给中央研究院的相关科研者去分析，确实含有剂量超标的违禁药品，与雄虫陆怀证词中所描述的‘催化药剂’效果相近。”接待员瞥了他一眼，不安地吞咽着口水。
陆忱没有开口，静静等待下文。
果然，雌虫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说出了一个“但是”：“但被告虫坚持这些药剂与蒙家无关，是陆怀和您自行购买的，由此引发的进化事故也应当排除与他的联系。”
这个发展也跟雄虫所猜测的大致相同，陆忱既然敢起诉雄父和对方的雌君，就对这两只虫的厚颜无耻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莫名带着些难以言说的震慑力，看得雌虫心里一惊。
雄虫垂眸问道：“那么，接下来您还会以不同的明目要求我多次前来、重复办理那些已经进行过的事项吗？”
接待员背后出了一层汗，他此前自诩工作经历丰富，刁难过的虫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信心不会畏惧年轻懵懂、尚无寸功的S级雄虫，现在却完全被对方的气势攫住，只顾着胡乱点头道：“不会了不会了，是我糊涂、不小心遗失了您的信息——以后再不会了。”
陆忱与叶泽和莱恩等军雌接触多了，对眼前这样居心叵测、皮厚胆小的雌虫感到十分厌烦。
他在几次徒劳无功的往返之后，已经越过眼前的接待虫直接向对方的上司提出了调查申请，并且获得了随时查看案件进展的权力，这一趟不过是来警告雌虫收回自己的虫爪。
继续放狠话吓唬虫的意义也不大，会咬人的小奶狗不露牙，他更希望闷声发大财，直接扳倒藏在这些暗戳戳小动作背后的蒙希。
陆忱在眼前虫族复杂的目光中淡定收回身份证件，站起身准备离开。
距离直行军下班还有一段时间，雄虫思忖了片刻，准备到中心城区附近的综合商城选购一些适宜雌虫进补的营养品，分别送给外祖、管家虫和自己的雌君。
这个与家虫相关的购物欲望使他眉眼间的凌厉之气稍稍融化，甚至显露出一丝珍贵的温柔，雄虫无视了接待员瞬间涨红的脸，推开门走出督查办。
他佩戴在无名指上的只虫终端刚好在这时产生震动，及时阻止了这一行动计划。
——三长一短，正是他为叶泽来电所设置的独特振动频率。
天气微热，陆忱将外套挽在臂弯里，腾出一只手唤醒了悬浮光屏。
全息图像将军雌的身影清晰还原在他眼前。
屏幕中的叶泽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不像出门时那样红润，而是有些憔悴，旁侧还站了一只身穿军服的陌生雄性，也同时看向通讯另一头的S级雄虫。
被双倍炽热目光凝视着的陆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注视到雌君此刻的唇色已经不健康到有些泛白，十分在意地皱眉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瞥了一眼站立在旁的陌生雄虫。
南明背后一凉，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自己也感到有些费解，为何好友雄主的视线竟会比元帅更有压迫力。
不过通讯两边的新婚伴侣都无暇顾及他的复杂心情，陆忱专注地打量着大半日没见就似乎憔悴不少的雌君，暗自评估着军雌的健康状况，疑心是自己在夜里不懂得把控分寸，才会导致了对方气血不足。
俗称肾亏。
就在他面无表情、脑洞大开的时候，叶泽却抿着嘴笑了下，一边侧脸露出个浅浅的梨涡，有些欣喜、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雄主，您能现在到军部来吗？有一件事需要您的辅助才能确认。

第30章 一枚虫蛋
陆忱离开督查办后驾驶飞行器一路赶往直行军总部，速度快到引虫侧目，几乎像在街道上克服阻力地漂移。
他深吸一口气，驶入军部门前的枢纽站，等待系统核对身份信息，十分罕见地产生了一丝紧张情绪。
雄虫视力极佳，敏锐察觉到通讯中出现在叶泽身旁的陌生虫族正在泊车处等候，对方还向自己喜形于色地挥了挥手：“这里！陆忱阁下！”
这是一只身穿直行军制服的清秀雄虫。
陆忱手中操纵飞行器快速熄火，同时弹开了驾驶室的合金门，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地面。
迎上前来的雄虫神色有些焦急，但更多的是喜悦，十分热情地迎着他的目光自我介绍道：“我是信息管理处的南明，跟少校是多年好友，叶泽叫我为您引路。”
陆忱身量高、腿也长，心急之下走路的速度更快：“他怎么了？”
南明跟不上他的步伐，小跑了几步才赶上前方的S级雄虫，喜滋滋地答道：“少校在测试新型机甲的时候能量不足，从训练场上摔下来了。”
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
陆忱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受到极大震撼，对虫族社会“朋友”的定义又产生了一些新感悟。
他眉头皱得更紧，猛地停下脚步质问道：“他受伤了？你说自己是他的朋友，为什么还会幸灾乐祸？”
高大俊美的雄虫沉着脸的模样气势十足，凌厉目光几乎将缺根弦的信息员当场切成片。
南明背后一凛，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发言，急忙补救道：“不不，能量不足是好事——哎也不对，能量不足说明少校疑似有蛋了，这是好事、我为他高兴。”
陆忱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叶泽（疑似）有蛋了。
是他想的那个蛋吗？圆圆的小小的、能孵出小虫崽的？
S级雄虫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完全不露端倪，脚下迈步的速度加快到南明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他们一行二虫通过安全检查装置，径直走进了第二训练场旁侧的休息区。
叶泽敏锐地捕捉到走廊上的动静，耳朵尖动了下，抬起头来盯着那扇闭合的门不放。
正在为他介绍养护常识的亚雌医生乍见少校一改片刻之前沉稳冷静的模样，顿时想起星网所传的“S级雄虫十分疼爱雌君”，忍不住有些羡慕，也跟着向门口望去。
走进门内的陆忱大步流星，一双修长的腿被裤线剪裁出流畅的轮廓，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屋内雌性的心上。
他不顾其他人的探询目光，直接在雌君面前俯身问道：“你怀——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忱原本想说“怀孕了吗”，但这个词与眼前高大冷峻的雌虫似乎不是特别适配，拥有一刻地球心的青年临时改口，委婉地询问着对方的身体状况。
他一只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专注地凝视着面色憔悴的雌君。
被圈在桌子-雄主-墙壁三者之间的叶泽忽然有些眩晕，“高大冷峻”的少校屏住呼吸迎接扑面而来的美颜攻击，与雄主对视片刻，在亚雌医生尴尬的咳嗽声中晕乎乎地开口答道：“是的，刚才出了一点小差错，现在已经好转了。”
雄虫一路疾走，额上沾了一层毛茸茸的细汗，叶泽眼疾手快地掏出手帕将那层汗擦去，又把它珍而重之揣回怀里。
新婚虫族之间的气场就是这样黏糊糊。
目击一切的南明与医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低下头装瞎。
陆忱低声笑了下，直起身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握着雌君的手转头问道：“叶泽的状况严重吗？”
亚雌医生这才敢抬头：“现在还不能真正确定原因，请您为雌君输入一点精神力，方便进行下一步判断。”
陆忱立刻照做。
经过陈燃的指导，他现在对精神力的控制已经进入收放自如的阶段，轻而易举地经由交握的手在叶泽体内转了一圈，又游回自己的精神海。
雌虫体魄强健但精神力普遍衰弱，陆忱分明感到军雌体内某处对这一举动做出了回应，但十分微弱、转瞬即逝。
这种体验十分神奇，那股力量似乎对他很是亲近，就像安安静静坐在面前的叶泽一样，乖巧到近乎讨好。
他对医生描述了这一特殊现象，亚雌眼中有些喜色，又细细询问了雌虫少校的感受。
军雌的反应慢了半拍，似乎仍在回味方才的奇特经历：“嗯，刚才确实感到之前能量衰弱的现象有所缓解。”
受伤之前他正在测试中央研究院的最新型号机甲，此刻枯竭的体能有所回复，禁不住抓着雄主的手雀跃道：“您真厉害，我现在好多了，马上就能继续参加模拟训练。”
这是将他当成大号充电宝了。
屋内其他虫族忍俊不禁，陆忱拍了怕他的手背，目光十分柔和：“腿都摔伤了，先养好再说。”
亚雌医生再次直观感受到了这对新婚虫族有多么相爱，他强迫自己回想了一下雌虫少校平日里严肃冷漠的面容，克制住在对方身上蹭蹭好运的冲动，举起虫爪宣示存在感：“您最近经常感到劳累和疲倦吗？”
叶泽回想了一下，犹豫道：“确实有几次，但我以为那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雄主，小声说道：“我以为是因为晚上睡觉时间太少。”
休息室内陷入一阵意味深长的静默，陆忱帅脸一红，摸了摸鼻子：“嗯，最近叶泽确实比较辛苦。”
亚雌医生咳了一下，从军雌指尖采了一滴血当场放入分析仪器，半晌才拿着化验单抬头笑道：“虽然时间尚早，但从体.液数据和精神力反馈的程度来看，基本可以确定少校有了虫蛋，等到下个月就可以借助影像机查看幼崽的发育情况了。”
原本以为是奢望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叶泽抿着嘴笑了，十分珍惜地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腹部。
这枚虫蛋比他预想中来得要早，按照发育时间逆推，应当是二次进化当夜陆忱所播种的幼崽。
一击即中，这对于繁衍困难的虫族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事。
军雌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雄主。
雄虫的神色却没有像他一样陷入肉眼可见的欢喜，而是皱眉看着化验单上的各项数值，有些担忧似的问道：“这枚虫蛋的天赋怎么样？现在看得出来吗？”
站在旁侧看热闹的南明霍然睁大了眼，连叶泽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亚雌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撇下嘴角想道：果然高阶雄虫就是高阶雄虫，哪怕真的流落荒星十年，也还是会在意后代的天赋等级是否优越。
不知道这位阁下会不会也为此迁怒自己的雌虫呢？
他委婉地回答道：“少校的天赋等级是A-，从遗传概率上看，虫蛋是A级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言下之意是这概率有些渺茫。
亚雌瞥见军雌瞬间失魂落魄的表情，有些不忍地劝了一句：“但天赋等级与后天因素也有很大关联，幼崽在二次进化时很可能会实现越级突破。”
——就像他这位成为联邦励志传奇的S级雄父一样，一夕之间由废虫进化为国宝。
屋内诸虫表情各异，但都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仿佛生怕他因为雌君拉低了虫蛋的遗传天赋而当场心态爆炸一样。
陆忱有些好笑，他随手捏了捏叶泽侧脸的软肉，无奈地说道：“想什么呢？医生不是说等级越高的幼崽给雌父带来的能量损耗越大么——我倒是希望这小家伙让你的身体少亏损一些，等级别太高了才好。”
他见惯了军雌体魄强健、英姿飒爽的模样，现在看到对方虚弱到嘴唇发白，更坚定了此前脑洞大开的“肾虚”猜想，暗自下定决心从今晚开始严厉拒绝雌君的“蛊惑”。
叶泽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服侍雄主的权力，他的心情仿佛坐上了顶级机甲，瞬间从谷底蹿上山巅，又回复到活力四射的雀跃状态，但还是有些羞愧地问道：“您真的不在意虫蛋会被我拉低等级吗？”
陆忱屈起指节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下：“就算是E级，那也是你和我的幼崽。”
——当然会一样疼爱。
他的话虽然含蓄，但忧心忡忡的南明和亚雌医生都理解了其中深意，顿时松了口气，为片刻前误解S级雄虫的意图而感到惭愧。
作为被安抚对象的叶泽却“唔”了一声，在温馨愉快的气氛中十分“直雌”地摇了摇头，坚决维护未出世虫蛋的尊严：“您是S级，我也勉强算是A级，从遗传概率来看幼崽的天赋不可能是E，至少也是B-。”
陆忱失笑，揉了揉雌君干净柔软的发顶。
叶泽在测试过程中能量耗尽、当空跌落，临时赶来进行诊治的是直行军内配备的军医，在孕育方面没有专门研究，仅仅对他们科普了一些常见的养护知识，就为军雌开具了一张到中心医院的转诊单，请他去咨询更加专业的产科医师。
陆忱谢过认真负责的亚雌，伸手护在叶泽腰上走出休息室，准备陪同雌君回到办公区域取走私虫物品，然后一起回家。
直行军少校办公室与休息区刚好隔着第二训练场远远相望，他们一行三虫从专用通道中穿行而过，在狭窄的长廊里与一只神色惊惶的雌虫撞了个满怀。
陆忱眼疾手快地护着叶泽及时闪躲，南明却没有那么好运，被小炮弹一样的同僚撞到疼得弯下腰来。
叶泽还没从拥有虫蛋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开口询问的语气难得十分温和：“怎么了？训练场地出问题了吗？”
莽撞的年轻军雌驻足行了个军礼，声音有些颤抖：“报告长官！您刚刚测试过的机甲被检测到严重故障，中央研究院的带队导师正在与景郁上将磋商，要求我们赔偿全部科研损失。”
陆忱感到掌心下雌君的腰部肌肉瞬间紧绷，他察觉到叶泽的情绪变动，若有所思地看向通道尽头的第二训练场。

第31章 甩锅现场
虫族依赖宇宙资源生存，历史上一直与强悍凶暴的星兽抢夺空间，善于在复杂的星际环境中作战。
在地球人陆忱看来，雌虫的单兵作战能力十分惊人：以叶泽为例，这只训练有素的军雌能在几息之间将一头2S级别的凶悍星兽变成一堆肉块，完全称得上高效杀戮机器。
然而，尽管雌虫体魄强悍，他们却并非刀枪不入，在威力巨大的粒子弹药面前仍然是脆弱的血肉之躯。
机甲的出现使这一情况发生了改变：军雌们得以通过特质贴片与机甲相连，依靠精神能量和外设按键操纵强大的作战装置，将身体的强度数倍放大，就像人类拥有了坦克一样。
联邦之所以将从事科学研究的雄虫地位尊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也正是由于他们所研制的机甲和武器能够改善军雌战士的作战环境、增强其战斗力，这对于整个种族的发展意义非凡。
原主的理想学府中央研究院掌握着联邦最先进的机甲制造技术，已经与军部合作多年，为战士们长期提供最新的研究成果，所以当对方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索赔要求，叶泽也有些困惑，并立即决定亲自到现场查看情况。
“跟雌君（和幼崽）一起回家”的计划再次被打乱，陆忱若有所思地跟在几位虫族身后，随他们一同前往陷入混乱的第二训练场。
回到主星后多日未见的景郁上将正面带笑容地与某位导师交涉，S级雄虫活跃的精神丝线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敏锐察觉到一向温和的雄虫长官此时其实十分烦躁，而这种负面情绪则大部分来自于面前的科研虫员。
此刻刚好是直行军工作结束的时间，原本在场地内进行机甲测试的军雌们仍然聚集在周围，其他来往路过的战士也纷纷驻足，悄声议论着今日的事故。
“听说是新晋升少校的叶泽长官在测试机甲时操作不当，导致了不可逆的重要元件损坏。”一只雌虫低声说道。
“原来是他……怪不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陆忱阁下的身影。”年轻的亚雌文员踮起脚尖寻找S级雄虫的身影，却由于个头太矮被淹没在雌虫同僚的海洋里，只好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少校不是一向以机甲作战闻名吗？我听说他还是近几年模拟战最高分记录的保持者，怎么会操作失误呢？”亚雌挠了挠头，对同伴的说法提出了质疑。
“说不定是徒有虚名，毕竟你我从来没真的看到过少校展露实力……哎，不然难道研究院的导师会说谎吗？”雌虫身量高大，视线轻而易举地穿过诸位战友，捕捉到场地中央几只虫族中S级雄虫尊贵的身影。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目光闪了闪，伸手拍了下亚雌的肩膀。
处在视线焦点的叶泽面色沉静，从焦头烂额的景郁身后走上前，直接对上了怒不可遏的研究院导师：“您的意思是这架机甲由于我的操作不当才导致了元件损毁，因此直行军必须赔偿科研损失？”
这位导师是一只处于巅峰期的盛年雄虫，虽然身处高大的军雌之中，行事风格和言辞举止却比雌虫更加强硬，当即不再理会景郁，转头对叶泽冷笑道：“原来我弟子说的那只军雌就是你。”
他面前悬浮着一架银灰色机甲的立体影像，雄虫导师颇为轻视地瞥了一眼年轻的雌虫少校：“你这样的虫族连基本操作都不熟悉，根本没有资格驾驶我们费尽心思研制的机甲。”
他无视了周围诸虫难看的脸色，十分倨傲地宣布道：“这架编号720的作战设备是近年来最优秀的学生原创作品，目前只有一台，还没投入大规模生产就被你们的失误毁坏，数据样本恢复起来非常困难，我作为机甲学院负责联络军部的副院长，有权力单方面终结这一系列的合作。”
悬浮光屏随之呈现出了最新的监测数据，显示720号机甲确实存在核心元件故障，而且还是非常关键的主控元件损毁。
陆忱微微皱眉，他从刚才起就感到这只嚣张跋扈的雄虫十分眼熟，直到此刻对方自报家门，才猛然意识到这“熟悉感”背后的原因。
——他曾在舅舅陈燃的毕业合影上见过这只名叫“金”的雄虫的面容。
金是联邦近年最著名的机甲大师之一，也正是曾经撰写拒信、恶毒嘲讽过原主的那位导师。
金曾经尖酸刻薄地回绝了小雄虫的入学申请，现在又以同样嘲弄的语气污蔑著作为战士的叶泽的能力。
陆忱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雌君冰凉的虫爪，传达着无声的支持和信任。
叶泽虽然是被无中生有指责的对象，却没有像在场的其他年轻雌虫一样慌张，他的语气礼貌而恭敬，仍然试图说服对方理清事实：“每种新型机甲在正式被军部买断以前都要进行严格的模拟测试，我担任这项工作已经五年多了，从来没出现过因为操作不当而导致数据失常、设备损坏的事件。”
新晋升的少校顿了下，平静而委婉地说道：“或许您并没注意，它在被送到军部时就存在技术上的隐患。”
实际上，叶泽在进行测试时明显感到能量供应不足、无法通过按键操作去协调机甲各个部分的运行，他虽然有丰富的操作经验，但无法与失灵的战斗设备相抗衡，最终还是从高空跌落，导致膝盖受到了严重外伤。
他在自信操作无误的情况下，对今日模拟测试的过程感到有些蹊跷。
经过亚雌医生的检测后，军雌将失败原因归结为自己孕期劳累，打定主意第二天到长官处请罪，为损坏机甲的过失承担责任。
但值得庆幸的是，叶泽是位责任心极强的战士，他在战斗中爱护机甲，就像爱护自己的眼睛，所以尽管坠落后双膝剧痛，仍然坚持着检查了设备各个元件的运行状态，确认应急迫降时所采取的措施有效保护了核心组件的完好无损。
——所以他能完全肯定，除了外部刮蹭造成的物理损伤以外，720机甲的运行状态与测试前完全相同。
因此，当研究院的金导师一口咬定720存在元件故障时，叶泽第一时间豁然开朗，解开了心中的疑虑：
在自己操作得当、没有损坏机甲组件的情况下，故障确实发生了，那只能说明720本身就存在问题。
即便他确实因为揣着虫蛋而状态不佳，也不该为这场事故承担全责，反而应该追问研究院为什么送来了一架质检不合格产品。
陆忱与叶泽心意相通，他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雌君的作战能力，同样通过金的反常行为推测出了事件的真相。
雄虫若有所思，与雌君交握的手很温暖，看向金的目光却十分冰冷。
一旁的景郁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一向亲近景尧家的几位晚辈，况且事关直行军的声望，绝不能任由别虫污蔑我方军雌。
他怒极反笑道：“金院长，您知道您在指责谁吗？叶泽是直行军模拟作战系统内最高分数的记录保持者，这样的军雌有可能在一次普通的机甲测试中操作失常吗？”
金冷笑道：“我只相信检测报告，720是本次设计大赛中的冠军作品，绝对不可能存在技术隐患，一定是这只雌虫导致了它的损毁。”
景郁作为联邦罕见的雄虫上将，一向擅长以春风拂面的温和手段解决各种难题，即便在眼前这焦灼的场合中也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极力维护自己的下属：“既然如此，我希望您能联系这架机甲的设计者，请他按照原来的图纸再制造一架720、重新测试，否则不能肯定它本身不存在技术问题。”
金自然偏向自己的得意门生，闻言脸色更差了：“完全是胡说八道！这架机甲本身毫无问题。”
他一声冷笑，示意在场诸虫注意自己面前的悬浮屏：“被损毁的核心组件与主控系统有关，雌虫精神力低下，如果720原本就存在主控隐患，那么他根本不可能启动机甲，更不可能升空作战。”
“你们这位少校，不会厉害到能驾驶‘废弃’机甲升空吧？”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确实指出了一个重要的疑点，景郁是从别处赶来调停的，与叶泽没有提前进行过细节沟通，当即微微皱眉，陷入了思索。
四周围观的军雌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几句难听的议论落入S级雄虫听力极佳的耳中：
“天啊，想不到真的是叶泽少校导致了机甲故障，他不是号称军部记录保持者吗？”
“啧啧，说不定是雄主厌恶他那身肌肉，所以刻意疏于锻炼，连作战技术都荒废了呢。”
“雄主虽然重要，但如果研究院终止合作、拒绝向我们提供机甲，直行军的实力岂不是要被其他军团远远甩在身后了？唉，少校怎么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呢。”
耳聪目明的陆忱颇为无语，甚至有些生气。
金得意洋洋地欣赏着景郁默默无言、苦苦思索的模样，嘲讽道：“你们还是尽快安排专门负责虫商谈赔偿细节吧，我的时间很宝贵，赶着为其他军团研制新设备。”
处在漩涡中心的叶泽面沉如水，他的头脑高速运转，瞬间产生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但这个办法虽然有效，却很可能为孕体带来一日之内的第二次能量枯竭，军雌神色十分冷峻，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极其抗拒带着腹中的虫蛋冒险。
他前世时已经饱尝失去幼崽的苦楚，此刻握着雄主温热的手，竟有些久违的泪意从眼中慢慢生发。
他不愿意失去这枚来之不易的虫蛋，因为这是陆忱的幼崽。
但同时，他也是联邦最忠诚的战士，是直行军最锋利的剑。
叶泽心中几番斗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挣脱了雄虫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军团徽记，冷然说道：“您不相信720本身有问题，是因为没有虫族能操纵主控元件损坏的机甲升空作战，是这样吗？”
金点了点头，懒洋洋地瞄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还想当场唤醒这台故障机甲，反驳我的观点吗？”
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叶泽不能眼睁睁看着直行军失去武器来源，他决心奋力一试。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自信，既然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掌控故障机甲，就也能操纵它第二次，无论如何也要为军团挽回科研合作。
只是要委屈腹中虫蛋，再与雌父一起忍受超高能量消耗的痛楚。
军雌偏过头去，神态十分坚定、沉稳，却连一丝余光都不敢看向身侧的陆忱。
他会尽最大努力保护虫蛋，但如果意外最终还是发生了……叶泽垂眸掩饰眼中的酸涩，他认为自己会无法面对雄主的斥责。
正在军雌决定挺身而出、毅然上前操纵故障机甲时，雄虫却忽然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S级雄虫掌心温热，手指稳定有力。
他上前一步将雌君护在身后，顶着周围虫族的炽热目光微微一笑，对金导师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来演示一下叶泽当时是如何进行模拟训练的。”
“——就用这台您口中无法升空的‘故障’机甲。”

第32章 汹涌爱意
S级雄虫话音刚落，第二训练场内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景郁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双冷静睿智的眼睛欲言又止地注视着元帅家的小雄子。
被抢了台词的叶泽心中担忧多于震惊，他猛地攥紧了雄主的手，皱眉道：“您……”
他不想当众驳斥自己的雄虫，只好凑近陆忱的耳朵低声说道：“您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虫蛋，不需要您替我冒险。”
一虫犯错一虫当的原则倒是其次，问题是雄主他根本从来就没摸过机甲啊！又怎么能代替自己进行测试呢？
军雌被当众指责时还能保持心态平稳，此刻却心急如焚，额角立即冒了一层汗。
机甲学院的金导师同样被陆忱震惊得沉默了一瞬，他很快回过神来，将注意力从几只军雌身上撕开，紧紧盯住了不远处的雄虫。
眼前跟陈燃如此相像的面容使他回忆起学生时代的许多往事。
这张脸辨识度极高，金辨认出了这只口出狂言的年轻雄虫的身份，顿时变得更加兴奋。
他像捕捉到猎物的掠食者一样，鹰隼般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残忍的快意：“好，就由你来，我也想知道S级雄虫是否徒有虚名。”
叶泽心里一沉，面色更加冷峻。
雄主虽然进化为罕见的S级雄虫、受到普遍的尊崇和敬仰，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心态阴暗的虫族不遗余力诋毁他的能力和品格，认为一只尚无寸功的雄性不配得到如此重视。
但陆忱才刚刚成年，甚至还没进入高等学院学习深造，他哪里有机会真正“为联邦做贡献”、反击这些别有用心者呢？只能放任这些不堪的言论继续甚嚣尘上。
金这句话中“徒有虚名”一词恰好戳中了那部分虫族的阴暗心思，顿时引起了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叶泽越发不安，只好求助地望向景郁，希望这位相熟的上将能为雄主说话、化解眼前的难题。
景郁同样感到为难，但无论心理活动如何，他还是十分温和地劝阻道：“小忱，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同样能证明叶泽没有过失。”
围观的军部战士们远远地围成一个圈，站在众多视线焦点处的S级雄虫正气定神闲地解开上衣排扣。
那双修长稳定的手做任何事的姿态都仿佛在摘一朵盛开的花，陆忱随手将外套递给忧心忡忡的雌君，对景郁笑了下：“叶泽的事就是我的事，当然要由我来替他解决问题。”
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怎么能假手他虫呢。
景郁微微皱眉，他第一次对元帅家的小雄虫有些不满，同时也十分不解，困惑于对方为何会一意孤行、甘愿以身犯险。
陆忱上身只穿了一件烟灰色衬衣，站在原处不慌不忙地挽起袖口，淡淡地注视着机甲导师：“只要我替叶泽操纵720号机甲升空，你就愿意承认他接手的设备本身可能早就存在故障、但由于少校作战经验丰富，所以一时没察觉它有问题，甚至还进行了短时间测试——是这样吗？”
金根本不相信叶泽说的是真话，他始终认为军雌在通过狡辩掩盖罪责，也很乐于看到毫无战斗经验的雄虫当众出丑，冷嘲道：“没错，但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现在狠话说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陆忱再接再厉，兴致勃勃地问道：“如果您的观点被证实是错误的，您愿意当众向叶泽道歉吗？”
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大杀四方的陈燃，雄虫研究员脸色十分难看，仿佛闻到了某种难以忍受的异味，皱着鼻子答道：“我愿意。”
有这句话就好办多了，陆忱饶有兴致地转头看了一眼停放在场地中央的720号机甲，有些跃跃欲试。
这是一架外观美丽、流畅的银灰色战斗机甲，由质地坚硬的特殊合金精密铸造而成，双眼放出黯淡蓝光，迎面扑来一种英姿勃发的骁勇之气。
雄虫向名为“雪光”的机甲走去。
——接着他立刻发觉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下摆。
叶泽眼中满是哀求：“雄主，不要去，请让我来。”
陆忱有些无奈，他伸手捏了捏挂在衣摆上的虫爪：“相信我。”
说着十分隐晦地瞥了一眼雌君的腹部：“我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
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军雌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背负着众多情感各异的视线踏入了训练场内环。
直行军隶属于联邦元帅景尧，曾经是五大军团中最先进、最富有的一支军队，有一套针对新型战斗设备的测试系统。
720号“雪光”机甲在陆忱眼前沉默、驯服地静静矗立，雄虫集中注意力、双眼紧盯这座美丽的合金造物，感到场地内外的喧嚣一瞬间沉寂下来，其他杂念也同时烟消云散。
密密匝匝的精神丝线从S级雄虫身上逸散开来，活跃地涌向未来的战斗伙伴。
陆忱轻盈、敏捷地踩着软梯跃入主控室，伸手关闭了身后的舱门。
大型机甲的驾驶者通常是雌虫，他们虽然精神能量普遍衰弱，但体魄强健，能够承受较长时间的高压作战，雄虫虽然在精神天赋上更有优势，却往往会在精神力枯竭前先面临体能崩溃，因此更加无法胜任。
与众不同的陆忱再次成为了不足为训的特例：他虽然是雄虫，S级天赋却使他与训练有素的军雌们具备同等条件的身体强度，且精神力更为强悍、凝实，是天生的机甲驾驶师。
原主的优势学科是机甲制造与研发，理论丰富但欠缺实战经验，陆忱在备考过程中却更偏爱观看作战录像，现在终于有机会摸到实物，连精神力都变得更加活跃。
一只悬浮球在他身侧眨了眨眼睛，那是模拟测试中的摄录设备正在无声运转。
雄虫似乎天生知道应该如何摆弄这些复杂的按键，他站在操控台前开启光屏，快速佩戴好金属拨片，使精神力借此与机甲相连，缓慢注入这座冰冷的大型杀戮机器。
他根据所学的理论知识仔细辨认了一番720号的运行状态，确实感到主控系统十分滞涩，似乎有某处断裂的环节正在阻碍自己对机甲的控制。
但是，问题不大。
陆忱心态十分平稳，伸出左手试探着向斜前方劈出一剑。
机械关节发出低低的悲鸣，银灰色机甲在训练场外诸虫的视线中霍然亮起了湛蓝双眼，抬起强悍有力的前臂，斜刺向正在逐渐成像的全息模拟星兽。
“故障机甲被启动了！”一只围观的军雌脱口而出，同时紧紧攥住了同伴的虫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景郁脸上没有笑意，目光复杂地望着远处正与“星兽”缠斗的大型机甲，他身旁的叶泽微微按住了腹部，心跳如擂鼓。
陆忱无暇关注这些场外信息，他短暂地适应了一下基本操作，闪身躲过模拟袭击，飞快地扫了一眼武器栏。
下一秒，被选中的光子剑在银灰色机甲手中锋芒暴涨，瞬间削去了“星兽”半个头颅。
这一招正是布鲁克林初见时，叶泽为了搭救他曾使用过的战斗技巧。
系统监测到有效攻击，被击中的全息影像立时消散，自动调整为更高难度的挑战模式。
陆忱虽然一向自持沉稳可靠，但毕竟还是个青年人的灵魂，不甘心在强悍的伴侣面前表现得过于弱势。
他惦记着在雌君面前耍一回帅已经很久了，此时成功运用叶泽本虫的原创剑招杀敌制胜，感到颇为畅快，再接再厉地提剑向背后浮现的“敌虫”劈去。
这既是愣头青般的莽撞炫技，又是老干部式的含蓄示爱。
叶泽读懂了他的心意，偏过头去压抑眼中闪烁的泪光。
已经进入三级难度，系统模拟的数十只“敌虫”具备普通军雌的战斗能力和反应速度，720体型庞大，由于主控元件损坏，敏捷性就更差，陆忱啧了一声，以剑格挡迎面而来的攻击，足尖在地上滑行着后退了一段距离，机甲也随之缓慢后移。
悬浮球在机体震荡中左右颠簸，雄虫身上的合金贴片闪闪发亮，他在主控室内通过精神力操纵庞大的杀戮机器，蓬勃的精神丝线从机甲胸口逸出，蜿蜒攀上光子剑的剑锋。
720号“雪光”腾空而起，湛蓝双目放出幽幽冷光，一脚踢中了其中一只“敌虫”的下颚，剑尖同时挑开了另一只“军雌”的咽喉。
一阵虚无的猩红血雨瞬间洒落。
陆忱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抬手去解衬衣领口的纽扣。
场内诸虫早已沉寂无声，只顾着全神贯注地欣赏S级雄虫酣畅淋漓的打斗，半晌才有一道声音悄悄地说：“720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摸自己的脖子？”
混在军雌中看热闹的亚雌医生从专业角度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这或许是陆忱阁下的独特战技，毕竟脖颈的位置与雄性虫纹十分接近，抚摸虫纹，也许能激发S级雄虫的战力。”
其他军雌战士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将新知识记在脑中。
陆忱在攻击和躲避的同时分出一点额外的注意力，观察720号各个分系统的运行状况。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摸到真正的机甲，像驾驶知识丰富、科目一满分的新手司机摸到了真车一样，竟有些舍不得太早结束这畅快淋漓的战斗体验。
他在训练场里体验“VR对战”玩得高兴，场地外揣着蛋的叶泽却忐忑极了。
军雌同样注意到雄主使用了自己的原创剑招，虽然陆忱成功击退了全息星兽，但他一点也笑不出来，只在心里反复埋怨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雄虫喜爱机甲，但还是迟迟没有主动提出教导对方更强大的战技。
前世的陆忱曾经提剑抗击一整支帝国军队，但现在的陆忱才刚成年，他崭新、干净的生命尚未被迫经历那些刀口舔血、颠沛流离的悲惨境地，所以在战斗技巧上稍显青涩，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如果雄主为此受伤，甚至精神力枯竭……
军雌脸色苍白，再度抬手按上了平坦的腹部，在南明担忧的目光里强自压抑内心的焦虑与恐惧，蹙眉看向凌空而起的银灰色机甲。
陆忱操纵光子剑穿透了最后一只“军雌”的咽喉，高速震动的剑刃发出低低的嗡鸣。
他明显感到随着运行时间增加，主控系统的滞涩感越来越强，虽然自身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没有枯竭征兆，但这座庞大的战斗机器却越来越笨重迟缓。
这种体验就像是游戏正打到兴奋处，网络延迟却突然飙升。
一滴汗沿着雄虫修长的脖颈流下，他啧了一声，发觉佩戴好的贴片竟开始松动。
此时实时监测屏上的分数已经上升到76，击败了直行军历史上69%的战士。
这一评分机制越到后期上升得越是艰难，70-80与80-90之间的难易程度存在天壤之别，模拟系统监测到这位操作者比大多数用户在更短时间内击败了三级难度的敌对目标，立刻按照计算结果将模式调整为五级。
训练场内开始出现更加复杂的虚拟作战环境。
陆忱单膝点地，仰面注视着头顶突然出现的黑暗天宇。
全息模拟系统更改了机甲操作者所能感知到的外部环境，狂风卷集着沙砾打在720号坚硬的机体上，发出铮铮然的声响，像在七零八落地弹奏一把剑。
雄虫深吸一口气，动用精神丝线代替被限制的视听感官，探寻所处环境的变化。
这张“游戏地图”与他们在返星途中临时迫降过的荒星条件十分相似，陆忱并不心急，他在荒凉的沙丘上席地而坐，显得悠闲又安逸，甚至还随手摘取了一段干枯的草梗，在指尖绕来绕去，飞快地编成一只简单的小蜻蜓。
场地外的军部战士们大多没有见识过第五级模拟难度，顿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陆忱阁下在做什么呢？系统为什么没有继续进攻？”
庞大的战斗设备在陆忱的操纵下十分灵活，但由于体型原因，再灵活的机甲编起蜻蜓来，那细腻的动作看着也像是“壮汉绣花”，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却又带了一种奇特的温情。
亚雌医生这次却没试图通过科学知识将陆忱的行为合理化，他万分羡慕地看了一眼脸色冷峻的叶泽，感慨道：“你们这些单身哪能懂呢？你看陆忱阁下手里的东西像不像一只虫？他明明就在思念少校。”
正准备再次接受新鲜知识洗礼的军雌们集体沉默了，立刻记起陆忱是只与众不同的S级雄虫，不仅将陪伴二次进化的雌侍立为雌君，而且还肯每天接送少校上下班。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战场这样血雨腥风、杀机四伏的场所，竟然有虫族能在此处悠闲地“思念雌君”。
单身雌虫们默默掬了一捧泪，为自己无处安放的疯狂羡慕感到无比心酸。
说话间，荒凉平坦的沙丘无声蠕动，一群黑压压的不明生物喷涌而出，直冲720号的主控室而去。
比它们飞行速度更快的是陆忱的闪躲，他早有预判、凌空而起，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危险蜂群，指尖轻点武器栏，将光剑飞快改为粒子炮。
在热武器的绝对杀伤力面前，一切冷兵器都是纸老虎。
手持炮的后坐力很强，S级雄虫在高速飞行中躲避蜂群，腾出手来连续进行了几次精准炮击，却立即发觉这些诡异的模拟生物根本就免疫外伤，更不可能像他所预想的那样被喷成焦土。
陆忱沉吟片刻，保留了聊胜于无的物理攻击，密密匝匝的精神丝线将机械臂缠绕得仿佛一只纺锤。
他操纵机甲已经超过半小时，景郁叹了口气，对叶泽低声说道：“720号真的故障了吗？”
军雌微微颔首，闻弦音而知雅意地解答了他没有宣之于口的疑问：“确实有技术问题，但雄主的精神力很高，看来足以摆脱主控系统的辅助、直接操作机甲作战。”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景郁心头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今日的星际，竟然有虫族能越过外部设备、直接沟通机甲本身，这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都将是星网崩溃级别的大新闻。
雄虫上将继续追问道：“这是陆忱作为S级的特殊能力吗？我是说，其他高阶雄虫也做得到这一点吗？”
他是联邦“一帅四将”中仅有的文职长官，虽然表面温和从容、无欲无求，内心却依然向往强大战力。
叶泽明白长辈话中的深意，反复斟酌了几次才回答道：“不确定，历史上S级雄虫的特殊天赋不完全相同，雄主至今还没表露出其他方面的特异之处。”
如果普通雌虫的精神能量是一茶匙那么多，普通雄虫的是一个碗，那么陆忱的精神力容量就像一只最大号冶炼坩埚。
——但即便再澎湃，雄虫毕竟是雄虫，他们禁不住如此长时间的消耗。
叶泽想到此处，面色越发冷峻。
然而，被众多虫族所仰望、牵挂的陆忱此刻心态十分平稳，他抬手擦去眉间细汗，发觉额前的金属贴片再度松动，连带着颈侧和锁骨处的传感装置也有滑落的趋势。
主控系统的工作原理是将驾驶员的精神力主动凝结，通过特殊材质的合金元件与机甲本身的能源系统相连，对于能量微弱的雌虫战士而言，唯有依靠这一途径才能操纵设备。
而对陆忱来说，这就像强迫一个极度干渴的人放弃直接用碗喝水、而必须借助一根细细的吸管。
雄虫挑起眉角啧了一声，不再勉强自己按照雌虫的方法办事，干脆抬手将周身零零碎碎的贴片一齐摘了，无比清爽地继续投入战斗，果然感到“网络延迟”瞬间降低、机甲运行变得更加流畅自如。
720号瞬间凌空而起，不再继续退让，而是主动冲入黑压压的蜂群。
这一前所未有的操作通过悬浮球投射到巨型光屏上，训练场外的所有虫族瞬间沸腾。
“我看错了吗？！驾驶者是只雄虫，而且还把贴片摘了！”一只军雌惊叫道。
“机甲还能这样操作吗！”他紧盯着分数暴涨的测试系统，疯狂摇晃身边的同僚：“难道我终于被他们的爱情故事刺激到精神失常了吗！”
“你没有看错……这就是S级精神天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帝国会如此看重高阶雄虫的基因序列了：谁不想跟这样的雄主生一个同样厉害的虫崽呢？”他的同伴表情如梦似幻，轻声喃喃道。
军雌们的态度已经由“随便看看热闹”转变为“见证S级雄虫反虐模拟系统”，一个个群情激愤，险些因为争论陆忱最后的得分到底能突破近十年的记录、还是近二十年的记录而大打出手。
叶泽本虫正是近十年最高分记录的保持者，他抿嘴站在因兴奋而汹涌不已的战友中，担忧到有些心悸。
他是全场唯一曾经开启五级难度的军雌，因此对帝王蜂的特性十分熟悉：这种诡异莫测的模拟生物免疫外伤、且擅长精神力麻痹，能直接攻击驾驶员的精神海。
这一虚拟生物对雌虫而言，最可怕之处不过是强大的防御特性和超高攻击力、能引发体力上的加倍消耗，对雄性来说却堪称天敌。
但陆忱比任何虫想象的都要头铁，他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摸清了敌对生物的攻击方式，干脆直接将凝实的精神能量附着于高速震动的剑锋，像一架旋转的小风车，直接在蜂群中撕了道口子。
暗金色的精神丝线根根分明，从雄虫的头脑、指尖和剑刃上逸散开来，在每只黑蜂小小的精神场中瞬间穿透，炸开一朵微弱的火花。
他二次进化前由于目击叶泽受困而心急如焚，曾以相同方式误打误撞地绞杀了一只强悍的星匪。
陆忱敏锐地嗅到一种淡淡的焦香，被从内部点爆的小蜜蜂嘎嘣脆、鸡肉味，碎裂的全息影像在他剑锋上慢慢消散，融化为数不清的细小光点。
银灰色机甲在灰暗的天穹中穿梭，竟将成群结队的帝王蜂逼到四散开来、分头逃命。
S级雄虫微微一笑，细细体会着澎湃精神力的激荡与流淌。
这座机甲已经完全被打上了陆忱的烙印，无需多此一举地依赖存在故障的主控系统，它的每个子系统都直接服从于驾驶者的心意，令行禁止。
毫不节制的狂肆战意点燃了720号雪光机甲的湛蓝“双眼”，它所到之处使虚拟的死亡开放得花团锦簇。
一千只模拟帝王蜂被尽数消灭，监测系统陷入了短暂的运算，片刻后自动开启了最高等级测试。
训练场内静静浮现出一架庞大的暗红色机甲，与720外观风格的凌厉矫健不同，它显得硬朗而粗壮，狰狞的外骨骼上镶嵌着若干把外设武器，头部佩戴的光能锯正在高速旋转。
这是以帝国守卫军的王牌机甲“红隼”为原型设计的敌对目标，陆忱是直行军内百年来唯一能闯到它面前的测试者。
雄虫目光平淡，从主控屏中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敌对机甲，再度将光子剑铮然出鞘。
设计者按照帝国军雌的作战风格设置了红隼的战斗习性，与联邦雌虫的攻击套路略有不同，它直接以高速旋转的切割设备砸向720头部，同时开启了杀伤力极强的粒子炮，几乎将一个“莽”字刻在了脑门上。
陆忱及时侧翻，躲过了热武器的攻击，却仍然使主控室所在的区域受到光能锯的强烈剐蹭。
悬浮球在他身边旋转颠簸，驾驶室内的光线时明时暗：照明系统的主线路被破坏了。
身处险境的雄虫兴奋到嘴角上扬。
“帝国王牌机甲”将他从先前百无聊赖的收割模式中解救出来，陆忱掌心微微汗湿，凌空踩上了红色机甲的肩部外骨骼，在剧烈的颠簸中以剑向下刺去。
红隼及时张开重甲，光子剑轻薄的剑刃与星际间最坚硬的合金相撞，发出一连串“叮叮叮”的脆响。
帝国战机顶着重甲将肩膀上的720直接举起，另一只狰狞的机械臂向上延伸出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银灰机甲腿部的轻履带。
它甚至同时召唤出了浮游武器“无虫机”，向与自己相比显得格外娇小的银灰机甲疯狂投掷能源弹。
这幅画面过于凶险刺激，训练场外顿时响起一阵浪潮般的惊呼。
陆忱操纵720狼狈后退，轻型机甲被击中的腿部在行进间一瘸一拐，颇有些可怜巴巴。
他被红隼强大的冲击力撞进全息场景中深深的沙坑里，一捧银沙缓缓泄入驾驶舱，正落在雄虫汗湿的发丝间。
雄虫低低咳了一声，指尖和目光一样平稳、冷静。
二次进化前他就敢在庞大的星兽面前悍然展翅，此刻不过是在进行一场虚拟测试，虽然态度认真，心境却更加轻松愉快。
陆忱深吸一口气，及时唤醒能源系统，将动力供给速度调高了一格，趁势从低处挥剑砍向红隼的腿部。
红色重甲表面缠绕着厚重坚硬的合金防护层，雄虫强悍充沛的精神力将光子剑的威力数十倍增强，剑刃与涂层相互接触，像经受淬炼一般发出“嘶嘶”的轻响，以牙还牙地在敌对目标上切出一道菱形缺口。
与此同时，720的另一只机械臂直接握住了对方的“膝关节”，迫使它突然降速。
红隼的攻击力虽强，敏捷性却大打折扣，它无法将紧紧依附在下肢的敌对目标甩脱，只好再度启用光能锯进行切割，这就暂时使得头部暴露在战场环境中。
陆忱等待已久的正是这一刻。
他早就察觉到这座机甲的特殊之处：它是帝国制式的战斗设备，主控室不像联邦大多数同类一样位于胸口正中，而是隐藏在头部重甲之下，受到高速光能锯的严密保护。
他唯一能把握的突破口也正是这一点。
720避开攻击凌空而起，能源系统运转到极致，甚至产生了相当危险的杂音。
雄虫抓住来之不易的进攻时机，将整座机甲所提供的强大动能瞬间聚集，再度使用叶泽的原创剑招，凶猛无比地从天而降，大开大阖地削去了红隼的半个脑袋。
重甲防护层在他锋芒耀眼的剑刃下像雪一样融化了。
——砍头剑法，所向披靡。
在如此野蛮的袭击方式面前，红隼变“秃”了、也变慢了。
几根狰狞电路从被掀了盖的主控室中延伸而出，陆忱趁人病要人命，当即一鼓作气地开启了粒子炮，同时刺中敌对驾驶员的精神海。
【你的好友“S级雄虫”送出砍头1次、能源弹200发、集束攻击30秒】
【当前可兑换：精神力崩溃礼包&#215;1】
漆黑天宇中开始有陨星不断坠落，陆忱终于开始感到疲惫，
他提剑切断了红隼最后一根完好的能源传送线路，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垂眸注视着陷入紊乱的暗红机甲。
模拟测试针对的用户是雌虫战士，设计者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出现雄虫挑战者，在设置敌对目标时不曾考虑精神力因素，这给了他充分的可乘之机。
雄虫根据原主扎实的理论知识，生生将能源系统瘫痪后的帝国机甲拆得七零八碎，形状各异的部件散落一地，十分凄凉。
虽然胜负已经分明，但模拟系统仍未按照他的预想结束测试，陆忱思忖片刻，操纵720掀开了红色机甲驾驶室的最后一道舱门。
——联邦军雌的作战准则：不杀尽最后一只敌虫绝不返星。
S级雄虫心态平稳地准备遵从惯例解决眼前的npc，他此刻已经有些疲倦，只想速战速决，当即飞快地刨出了其中昏迷不醒的“帝国雌虫”。
下一秒，他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显现出一点惊异和讶然，按在操纵杆上的手迟迟未动，最终竟选择打开了自己的驾驶室。
——模拟系统的设计者为了鼓励军雌们积极竞争、超越前辈，将终极关卡的npc设置成了上一位最高分记录保持者的容貌。
这可真是个天才创意。
陆忱心情复杂地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模拟战场的沙丘上，踩着满地如银的沙浪，走向庞大机甲中昏迷不醒的“叶泽”。
npc抄袭了自家雌君的脸，被他先前的狂轰滥炸搞得满脸是血，同时陷入了痛苦的精神力崩溃，连胳膊也断了一只。
设计者如果不是闲极无聊，就是太过龟毛，还专门为无足轻重的npc设置了表情系统，那副神态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生物体流畅自然，却足以使意志坚强、悍不惧死的雄虫愣在原地，有些愧疚地注视着“雌君”脸上流露的痛楚神情。
陆忱苦笑一声，眉目之间呈现出淡淡的倦意，半跪在地上抬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他在场地外全体军雌的注视中脱掉上衣，将质地柔软的烟灰色衬衫盖在“叶泽”脸上，还把口袋里的草蜻蜓也一并放在它脸侧。
虽然深知眼前一切都是虚无的数据，但陆忱依然无法做到亲手杀掉以叶泽为原型的npc。
他舍不得。
S级雄虫半跪在沙海中央微微抬头，注视着满天正在坠落的陨星，平静地开口道：“我认输。”
模拟系统对这句话迅速做出了反应，悬浮球在他身侧疯狂旋转，全息场景由近到远渐次消散为黯淡光点，盗用叶泽“捏脸数据”的npc也随着暗红机甲一同消失了。
第二训练场的内环再次恢复平静，只剩赤着上身跪坐在地的俊美雄虫，和一架战损严重的银灰色机甲。
他背后的巨大光屏实时弹出了模拟测试结果：
“机甲型号：720-X，敏捷性70，攻击力75，防御力60，主控系统流畅度50，供能效率80；检测到主控装置断流，测试结果：不合格。”
“测试者：未知，耗时37分52秒，挑战最高等级7，总评分92，排名前0.00126%，恭喜您刷新由叶泽少校在3019年所创下的87分历史记录！恭喜！”
系统顺便播放了一段配乐的电子烟花，将绚丽光影投放在雄虫俊美的侧脸上。
因兴奋、狂喜而沸腾的虫族们已经迅速包围了训练场内环，无数只跃跃欲试的手努力向陆忱凑近，希望触摸刷新记录的S级雄虫身体的一部分。
最好能碰到那副线条流畅的胸膛、或是华丽耀眼的虫纹，如果都不行的话，只摸到一片衣角也是好的。
经过较长时间的战斗，陆忱这只“最大号坩埚”也出现了微弱的精神枯竭，他眼中带了几分倦意，站在汹涌沸腾的军雌中间，视线穿过其他模糊的身影，专注地注视着正在走近的叶泽。
千万道声音为他欢呼贺喜，但他眼中唯一在意的仅有这只雌虫唇边的笑涡。
S级雄虫接过雌君递来的外套，苦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对方冰凉的侧脸，欠疚道：“对不起，刚才不知道机甲里是‘你’。”
叶泽摇了摇头，不在意自己保持了十年的记录是否被刷新了、也不在意这次测试是否能洗清“操作不当导致设备损毁”的冤屈，他现在只关心雄主的身体状况。
“您还好吗？”军雌与他对视，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和虫蛋，我们都很担心您。”
陆忱心头微暖，反手握住了雌君的虫爪。
他的视线在围观虫族中逡巡，很快锁定了因脸色难看而格格不入的学院导师。
“您看到检测结果了吗？”雄虫平静地问道：“720本身存在技术故障，但只要精神力足够凝实，同样能成功唤醒机甲、进行模拟训练。”
他唇角微扬，语气平稳地说出了十分气虫的话：“我能理解您没见过叶泽这样优秀的军雌，但这不是您将一切错误归结到他身上的理由。”
雄虫导师脸色灰败，他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陆忱，被对方的崇拜者们用强烈谴责的视线所包围，感到如芒在背。
他在这样久违的难堪境地中，竟再次想起了如今闭门不出的陈燃。
这甥舅二虫恐怕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永远要当众撕碎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偏偏还都能引起那些无知雌虫的附和，使自己屡次孤立无援。
金攥紧虫爪叹了口气，在军雌们的议论纷纷中败下阵来，转头对景郁说道：“我会代表学院召回这台测试机甲，重新为直行军研制新式设备。”
景郁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地答道：“感谢您的诚恳和善良。”
和颜悦色的胡说八道有时比尖锐讽刺更具杀伤力，金的脸色更加难堪，当即一声冷哼，从神色鄙夷的军雌们之间穿梭着离开了。
他第一次对得意门生的粗心大意有些怨怼，潜意识里将自己今日的狼狈完全归结到弟子身上，打定主意将那只聪明能干的陆家小雄虫冷落一段时间。
叶泽看着这道远去的背影，有些愣愣的，几乎不敢相信这场危机就在雄主的帮助下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化解。
陆忱捏了捏他侧脸的软肉，将这个有点茫然、有点傻气的可爱表情在指尖轻轻揉散了，十分自然地戳了戳那只浅浅的小梨涡：“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把飞行器开过来。”
说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雌虫平坦的腹部，目光十分柔和：“带你和崽崽一起回家。”
第二训练场内十分喧嚣，无数台摄录设备同时高效运转，拍下直行军少校骤然扑向雄主的身影，也清晰地记录了这对新婚虫族相视一笑时，眼中汹涌的爱意。

第33章 蛋和开庭
在陆忱打破直行军模拟测试记录的连续几天内，这只从返星后就曝光度极高的雄虫再次霸占了全体用户的新闻首页，负责维护星网运营的工作虫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纷纷十分认命地自觉加班。
一向画风严肃的军事专区率先曝光了一段由在场虫族所拍摄的视频，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军团上将在元帅景尧的授意下，为了使普通民众更直观地了解到陆忱的强大战力，特别将原视频进行了二次剪辑，并悉心搭配教学字幕，全方位解析S级雄虫所使用的每个战技。
这段教学视频被闻讯而来的虫族们反复观看、自然置顶，但由于最初的拍摄者当时情绪过于激动，手持镜头经常发生晃动，严肃教学中也被迫混杂着歇斯底里的呐喊，诸如“啊啊啊陆忱阁下好帅我喘不过气了快救命”等令虫忍俊不禁的言论，破坏了事件本身的庄重气氛。
民众看热闹、军部看门道，除景尧麾下的血缘亲虫景郁以外，其他三位联邦上将都度过了一个难熬的不眠夜，纷纷命令得力下属搜寻与S级天赋有关的信息。
——如果元帅家的小雄虫果真具有如此强悍的实战能力，等他从学院毕业后进入军部，主星上的形势说不得又要进行一次重大洗牌。
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收到第二次传票的蒙希，催化药剂案件的走向已经不再受到他的控制，亚雌不仅自身难保，还很有可能连累暗中支持自己的雌父，甚至使担任上将的雄父也蒙羞、受罚。
一同传来的还有雄子陆恒由于作品存在技术隐患、被学院导师处罚的消息，蒙希怒不可遏地关闭了只虫终端，对陆忱的恨意越来越深。
然而无论居心叵测者如何怨愤不甘，S级雄虫的声望依旧在短时间内攀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作为罕见的S级雄虫，相貌俊美、性情温和，唯一被诟病之处就是至今对联邦尚无寸功，而这次的事件恰好直接证实了陆忱的巨大潜能：
无论其他军团如何不甘，直行军的作战能力依然在全星际有目共睹，这只刚成年的雄虫却能成功刷新其测试记录、亲手“打败”自己的少校雌君，足以说明他在未来的学习和训练中拥有多么辉煌的前景。
作为一只能驾驶故障设备击落帝国王牌机甲的强悍雄虫，陆忱给民众带来了强烈的安全感，许多用户都在调查中勾选了“相信年轻雄虫能带领军部走向新的战力巅峰”。
于是，星网上的S级雄虫专属板块再次沸腾，无数观看视频后热血沸腾的虫族涌入这一专区，一边刷新各种与陆忱有关的讨论和话题，一边津津乐道地搜集素材，运用黑科技进行二次处理。
教学视频中的几个特别镜头格外引发了雌性们的热烈反响，被精心制作成慢放动图，在论坛中迅速流传开来：
【银灰色机甲凌空斩杀星兽.GIF】
评论区：“这不是叶泽少校的成名战技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既得不到晋升也没有雄主，我哭得好大声。”
“楼上的情敌不要哭，你吵到我抱着陆忱阁下做梦了。”
【S级雄虫摘草梗折小虫.GIF】
评论区：“在现场，我就是那根草。”
“在现场+1，我是雄虫尊臀底下的沙土堆。”
“楼上快醒醒，我是帝王蜂，陆忱阁下的尊臀由我来守护，你想都不要想.jpg”
【雄虫脱衬衫.GIF】【雄虫虫纹特写.GIF】【雄虫擦汗慢放.GIF】
评论区：“先保存再看，别怪我没提醒。”
“前排火速保存。当成传家宝留给我雌子，这么好的雄虫得让大家都看看。”
……
“（懵）你们在说什么？图楼被和谐了，我什么也没看到啊啊啊啊哭晕。”
抿唇坐在只虫终端前的叶泽少校神色十分严峻，同时浏览着面前的三块分屏。
他的账户虽然是匿名，却与其他用户颜色不同，这是“S级雄虫专区”管理员的专用马甲，专门用来删除本论坛中各种有可能损伤当事虫名誉的恶意讨论。
叶泽眼疾手快地将雌虫们制作的动图保存在本地，随后立刻翻脸无情地将原帖删除，启用权限增加了一条十分严厉的版规，手动置顶在论坛首页：“禁止传播和观看S级雄虫的美好肉体”。
他的耳朵尖有点泛红，十分纠结地打开秘密文件夹，再度欣赏了一遍雄主脱衬衫的慢放动图，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雌君除外”。
严于律他、宽以待己的雌虫少校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非常双标，他的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由陆忱声源剪辑而成的黑科技念白，视线全神贯注地看向霸占整个屏幕的俊美雄虫，像其他崇拜者一样，对朝夕相处的陆忱沉迷不已。
一双手就在这时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军雌眨了眨眼，两排柔软睫毛扫在身后雄虫的掌心里扫了扫：“雄主，是你吗？”
陆忱笑了下，并不放开手，而是微微俯身在他耳边明知故问道：“你在偷看什么？”
叶泽的眼睛被雄虫温暖的手蒙住，一颗心似乎也攥在对方掌心里，十分喜悦安逸，听到这句话却立刻记起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陆忱的脱衣动图，当即手忙脚乱地挣扎几下，试图在目不能视的状态中关闭悬浮屏、掩盖“罪证”。
他眼下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平日作为军部少校的半点冷淡与持重，倒像一只咬坏主人心爱拖鞋后惴惴不安的小金毛。
陆忱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他的指尖下滑，在雌君鼻尖捏了捏，十分体贴地假装没有发现光屏上衣着暴露的自己，坐到叶泽身旁正色说道：“刚刚景郁上将发来视讯，直行军已经接到了研究院的致歉函，他们会另外更换一位负责虫洽谈新武器的事宜，也会赔偿由于机甲故障造成的各项损失。”
雄虫顿了下，继续转述着长辈的叮嘱：“上将还询问了你的身体情况，他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提前批准你的——呃，孕期假。”
陆忱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救命恩虫”早已成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并且即将带来其他同样重要的小角色，使他增添更多的幸福与期待。
他的视线在雌君平坦的腹部转了一圈，目光十分柔和：“你有这方面的需要吗？”
叶泽已经在雄主陪同下进行过身体检测，对目前的状况不算十分担忧，当即摇头婉拒了长辈的好意：“虫蛋还小，只要不是特别剧烈，我完全可以进行正常的公务活动。”
说到此处，他手速飞快地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一份报告，献宝一般将光屏扭转到雄主适宜观看的角度，唇边泄露出一丝笑意：“您瞧，我们的崽真是越看越可爱。”
虫族的孕育周期比人类短，虫蛋从初次能量波动到真正出生，前后大概需要六个月，进入第二个月就可以通过技术手段确认未来幼崽的性别。
叶泽正是那些心急如焚的新手雌父中的一员，尽管医生已经明确表示“第一个月还无法辨认性别”，军雌依然坚持着接受了射线探测，争取到腹中虫蛋的第一张“照片”。
这份报告陆忱已经反复读过几十遍了，却依然十分配合地转头看向那片圆圆的浅淡阴影，颔首认同军雌的观点：“确实，不愧是我们的蛋，连形状都如此圆润可爱。”
他温和耐心地安抚着孕期情绪敏感的雌君，毫无异色的神情完美掩盖了一颗正在偷偷腹诽的心：
——虽然他也很爱未出世的崽，但这枚现在还无法分清前后左右的小虫蛋，未免也长得太像咸鸭蛋了。
而且是那种咬一口就流黄的。
叶泽对他突然跑偏的思路一无所知，有些惊喜地“呀”了一声，平日冷淡沉稳的脸上显出一丝不知所措，伸出虫爪抓着陆忱的手按上自己平坦的腹部：“您感觉到了吗？蛋刚才动了一下。”
新手雄父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的掌心紧贴叶泽温暖柔韧的腹肌，清晰地感到雌君腹中的小家伙似乎在积极参与双亲的谈话，还试探着回应起了自己用来暗中安抚叶泽的精神丝线，十分努力地传递出“！！被雄父关注了！！”的喜悦之情。
陆忱自我反省了一番，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打定主意在虫蛋破壳后，对幼崽永久隐瞒“第一次与双亲互动”过程中产生的美丽误会。
就在S级雄虫的声望在星网上达到高峰时，陆忱和陆怀联合提出诉讼的“催化药剂伤害案”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正式开庭。
鉴于原被告双方身份和关系的特殊性、以及联邦民众对此案的特别关注，最高法庭决定在司法专区开通同步转播，以便最大程度地实现公开透明。
陆忱此刻的相貌与气势都与曾经那只憔悴不堪的小雄虫大不相同了，蒙希坐在被告席，遥望着前任雌君所生的雄子，再看看身旁越发冷淡的雄主，心中情绪五味杂陈。
一只负责摄录的悬浮球在他身侧运转，光屏上飞快弹出一行行观众发来的实时评论。
亚雌垂下眼睛，拒绝目睹那些粗鄙不堪的平民言论，也拒绝承认自己苦心经营数年的美好形象已经一朝坍塌。
他将陆忱作为“必须要彻底拔除”的对象针对了整整十年，此刻终于有一丝淡淡的悔意：这份后悔不是对受害虫本身，而是对被自己连累的雄子。
雄主的宠爱可能断绝，家族的庇护同样虚无缥缈，唯有陆恒是他未来能够复起的真正希望。
蒙希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十分屈辱地听着最高监察官终于将案件综述宣读完毕，正朗声向自己的方向询问道：“被告虫，你认罪吗？”

第34章 庭审现场
联邦司法机构一向重视与雄虫有关的伤害案件，况且被告又涉嫌研发更改基因链的违禁药品，同时触犯了两条不可饶恕的红线，使坚持追问真相的普通民众更加愤怒。
这桩案件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又牵涉到陆家几只雄性晚辈和形象良好的雌君，看似难以审理，实际上却存在着一个重要突破口：蒙希名下的几家医疗机构。
这几支医疗队拥有比肩研究院的高级设备，整日进行严格保密的科学研究，却从未将成果暴露在公众面前，始终影影绰绰地参与着亚雌的各种违法活动，用所研制的违禁药品为蒙家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回流。
直行军近几年虽然稍显弱势，元帅本虫的行事风格却依然强硬、果决，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十分关键，很可能最终左右案件走向，甚至能一击即中地使掌控着两大军团的蒙上将也付出些惨痛代价。
他作为监察司成员，当即下达命令，将蒙希所支持的医疗队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这个思路被证明是正确的，在雄子陈燃的帮助下，一份针对该不明药剂的鉴定报告早在蒙家试图遮掩真相以前，就被景尧火速贴上星网，以无法辩驳的事实取得了普通民众的信任。
借着受害虫陆忱近日来名声大噪的余波，案件相关的舆论再次发酵，几乎全网用户都在一夕之间被科普了“陆家雌君是个利用违禁药品暗害雄子的罪犯”。
蒙希在万分被动的境地中，第一次尝到了众叛亲离、百口莫辩的滋味，他尝试使用反向污蔑、雇佣水军等老办法在庭审前挽回声誉，却没想到担任过生物科学研究院长的陈燃即便近年来深居不出，依然拥有数量众多的忠实拥趸。
雄虫曾经在数十年前的世纪大战中为联邦作出重大贡献，就连蒙希本虫在那时也以陈燃为榜样、敬慕对方的学识和品行。
他在主星学术界地位极高，至今仍然是“镇院之宝”级别的存在，亲笔撰写的鉴定结果一出，立即获得了绝大多数年轻研究员们的支持，这使亚雌洗白自己、抹黑敌虫计划中途夭折。
同样起到关键作用的是，陆忱侵入中心医院的数据库、掌握了陆怀数年来的体检报告，成功说服堂弟也参与起诉，对方作为亚雌多年的拥护者，怀着强烈恨意披露了许多肮脏不堪的秘密。
再加上他如今状态十分凄惨，又极其狡猾地学会了博取同情，屡次将病中的心路历程分享到公众平台，从英俊雄虫到憔悴废虫的变化反差极大，加倍赢得了一部分善良雌性的信任与支持。
蒙希的处境由此越发艰难，就连曾经尝试做些努力的陆凌也渐渐放弃了对他的“营救”。
负责审理此案的最高监察官与蒙希雄父有几分交情，多年来看着小亚雌长大婚配，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曾经聪慧乖巧的晚辈有一日竟会触犯法律、成为自己的审判对象。
虽然提前得到了老友的授意与请求，来自直播观众和雄虫保护协会的双重压力却使他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神色端凝、无比公正严肃地开口问道：“设计伤害雄虫、导致两位晚辈身体缺陷；主持研发违禁药品、进行非法的基因筛查，被告虫，证据确凿——你认罪吗？”
蒙希是一只极其敏锐的雌虫，拥有着“远古龙般的强悍直觉”，他从监察官的微妙语气中探查到了审判结果的端倪，立刻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失去雄主和雄父的庇护，自己已经不再具备翻案余地了。
他现在只恨当年没有一步到位地杀死陆忱，并且怀着笼络家虫、塑造形象的心思收留了陆怀，才致使这两只歹毒的雄虫苟延残喘至今、抓住机会进行反扑。
悬浮球拍摄状态下偶尔发生的闪光落在蒙希眼中，他被强光刺激得眨了下眼，竟无端想起主宅庭院中那些雄主亲手挑选的珍贵能源灯。
新婚礼物还闪耀如昨，那些梦幻般的宠爱却已经一夕坍塌。
在陆凌的严密监守下，蒙希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无法与家虫取得联络，直到昨夜，雄虫才闯进他的房间，冷漠地传达着来自雄父的声明：“上将说，你现在长大了，他和雌君已经庇护你太久，这次不会再妥协了。”
他原本仍然满怀期待地等候着家族的援助，却在庭审前夜收到了这样无情的口信，忍不住膝行向前抱住雄主的腿，满脸是泪地苦苦哀求道：“我不能入狱，求求您……小恒还很年幼，他需要我陪在身边。”
陆凌平日隽雅柔和的脸此刻根本不为所动，正像当年被他亲眼目睹的那样，用拒绝陈言求助的方式再次回绝了自己的祈求：“小恒确实年幼，所以他不能有一个存在污点的雌父。”
雄虫弯下腰来，柔软的金发垂落在他脸上，碧绿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惜：“而你让我颜面尽失。”
亚雌坐在冰冷的被告席上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朦胧，强烈的屈辱和不甘使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半晌才在监察官的催促下低声说道：“我认罪。”
由光屏进行转播的庭审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陆忱陪同身体虚弱的陆怀坐在原告席上，同样经受着全体民众的审视。
为了防止这位堂弟当庭猝死，他一直十分善良地为对方提供着简单的照料，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帮助双手震颤的陆怀开启一支密封试剂，听到蒙希的回答顿时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他早就做好了与亚雌长期作战的准备，对方却在关键时刻忽然亮出一道白旗。
这非常不符合蒙希的虫设，简直处处透露着古怪。
同样听到这句答复的陆怀自觉大仇得报，当场失手摔落针剂、呼吸急促地爆发了腺体病。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他苍白的唇线刷的一下沾上两行鼻血，眼泪也跟着一起狂流不止，又哭又笑的疯癫模样将旁侧站立的庭警都吓了一跳。
陆忱默默地向另一侧挪了挪，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两道小喷泉般的鼻血，皱眉望向被告席。
蒙希的行为触犯了多条联邦法，被判入狱二十年、赔款星币一亿三千万，名下所有与医疗相关的产业统统被取缔和查封。
他在庭警的辅助下签字确认供词，脸色比发病的陆怀更加苍白难看，对案件陈述中所提到的罪行供认不讳。
但亚雌拒绝说明自己投资医疗机构所利用的资金来源，即便在场诸虫都对他背后获利最多的虫族心知肚明，蒙希的态度仍然极其坚决。
他的表现简直称得上十分刚烈，宁肯受牢狱之灾，也绝不承认雄主和雄父插手了违禁药品的研发和售卖，甚至当庭哀哀落泪，指责司法官出于私仇篡改口供，引起一片哗然。
坐在一旁围观看戏的陆忱心中疑虑更重，他始终觉得这位雌君自私狡猾、善于伪装，眼下对方宁可牺牲小我、也要坚决维护陆凌的做法十分古怪，这种行为发生在叶泽和莱恩身上倒还说得过去，蒙希的动机却显然不仅是“因为爱情”。
或许，在亚雌心中另有一位牺牲自我也要极力保全的存在，而对方的安危又恰好被捏在雄主手中。
根据南明提供的各种线索，这个身份呼之欲出：如果不是蒙希的雌父，就只能是他唯一的雄子陆恒，目前正在中央研究院就读，确实处在需要家族庇护、支持的重要阶段。
陆忱若有所思，探询的目光刚好与表情冷淡的陆凌相对。
亲手献祭雌君的雄虫似乎微微皱了下眉，启唇向他的方向无声说道：“一会儿我们谈谈。”
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落在陆忱眼中就显得十分滑稽可笑，S级雄虫尚在惋惜没法通过蒙希的证词给陆凌一起定罪，哪里会同意这样厚脸皮的要求，立即同样采用唇语回绝道：“无话可谈。”
陆凌在这只雄子身上一而再地大丢颜面，实际上却无可奈何，只能脸色阴沉地瞪了他半晌，尴尬又气恼地看向别处。
雄虫伤害案已经有了判决结果，一系列研制和贩卖违禁药品的源头也被查封，但由于蒙希拒绝说明大部分基因药物的流向，监察官对他无可奈何，只好宣布先将亚雌收押，再继续进行调查。
庭审结束后陆忱与公证处的长官交谈了几句，对方提醒年轻雄虫在三天内取回应得的赔偿金，还颇为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道：“那段视频我看过了，你在机甲上很有天分，将来一定能成事。”
S级雄虫十分礼貌地颔首道谢，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正独自离开审判庭的陆怀。
这位堂弟刚才拒绝了他的帮助，执意要乘坐公共飞行器返回疗养院，此时边走路边俯身剧烈咳嗽，乱蓬蓬的银发像一只炸毛的蒲公英，以十分奇特的频率反复左右晃动。
陆忱敏锐的直觉被这幅古怪场景所触动，他与身边的长官匆匆道别，大步走上前去查看陆怀的状况。
他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堂弟的肩膀，这只憔悴的雄虫已经停止了咳嗽。
从陆忱所站立的角度来看，陆怀先是挣扎着向后转身，痉挛的手指紧紧揪住沾满血迹的衣袖，唇角也糊满了白色的细小口沫，紧接着就呼吸急促地呜咽了几声，望过来的眼中划落几滴泪水，张开手猛地向前扑倒，正好跌落在自己脚边。
“陆、害我——”他脏污的虫爪攀上了堂兄的裤脚，从紧紧闭合的牙关中挤出最后的控诉。
过路虫族纷纷驻足，陆忱在一片惊呼声中迅速弯腰查看他的呼吸和心跳。
跌倒在地的雄虫摔破了额角，苍白瘦削的脸上凝固着狂喜和惊怖相互揉杂的古怪表情，湛蓝双眼已经开始焦点涣散。
这并不是他所熟知的腺体病爆发应该呈现出的常规反应，倒像是毒发身亡、在死前引起了突如其来的过呼吸。
陆忱的医学知识不甚丰富，无从做出最科学的判断，只好唤醒只虫终端联系附近的医院，站起身时刚好与迎上前来的司法长官目光相对。
“陆怀死了。”他顶着在场诸虫探究的视线，站在原处言简意赅地说道。

第35章 万恶之源
距离二次进化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陆忱再次踏入了陆家主宅。
这座皇冠区仅有的奢华府邸没有像平日一样点亮数千盏能源灯，东西两侧常年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此刻漆黑一片，笔直甬道旁堆积着伶仃几捧纯白花束，在夜雨中显得有些凄凉。
负责接待宾客的雌虫管家身着颜色朴素的制服，示意侍者接过陆忱手中的伞，对他和叶泽微微欠身：“少爷请随我来。”
今日是个严肃沉重的场合，陆忱按照主星传统礼仪穿了一身样式简洁的纯白色礼服，将领口和袖口的装饰物一并摘除，与雌君一同出席堂弟的告别仪式。
他们一行二虫在陆宅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中庭，这里将要举办陆怀的“告别仪式”。
花墙下几只陆家虫族正在驻□□谈，他们瞥见路过的S级雄虫，顿时不约而同地噤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陆忱远去的身影，既对他的等级天赋和强大战力感到敬畏，又有些怨恨他不顾情面地告发了雄父的雌君、导致陆家陷入当前的短暂混乱。
被众多“家虫”侧目而视的陆忱却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由于陆怀的暴毙十分蹊跷，他的遗体如今保存在司法总署等待检验，现在召集陆家全体族虫所进行的不过是一次必要的告别流程，家主会当众宣布他的死亡，这个名字从此将彻底湮没在陆家诸虫的舌尖。
也正是由于他的突然身亡，当时距离陆怀最近的陆忱本虫再次受到了流言蜚语的针对，虽然大部分民众都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但仍有少部分别有用心者宣称自己掌握真相，指出他威胁了自己的堂弟做假证、又在事后将对方残忍灭口。
莱恩因此建议陆忱接受邀请出席告别会，避免被讹传为“做贼心虚”。
他采纳了这一建议，步入陆宅时的心情有些微妙和复杂：陆怀虽然是原主的童年阴影，并且身体力行、鞠躬尽瘁地参与了对自己的迫害，甚至险些得手，但这只雄虫毕竟支持了自己的起诉，又挣扎着出庭作证，还很可能由于此事而最终丧命。
陆忱并不喜爱这位做了许多恶事的堂弟，却无法对他的死视而不见、或者幸灾乐祸，他决定亲自送陆怀最后一程。
S级雄虫握着叶泽的手进入仪式场地，中庭已经聚集了数量众多的虫族，主持仪式的陆凌站在一道堆满花束的拱门下，穿着一件缀满精致花纹的礼服，正镇定自若地与身边的陆决交谈。
这两只巅峰期雄虫相貌相仿，虽然整体气质存在很大差异，今晚的神态却都十分平静、从容，尤其是面色冷淡的陆决，他表现得完全不像是刚刚失去了一只雄子，连一丝矫饰的悲伤也不肯勉强自己去费心假装。
陆忱心中一哂：在遭受雄父的冷暴力这方面，原主和陆怀其实原本可以成为知己，就他观察，整个虫族社会也没有几只雄崽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漠视，陆凌和陆决这对兄弟堪称两朵“卓尔不群”的奇葩。
叶泽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有些担忧地握了握雄主的手。
S级雄虫压抑着心中的负面思绪，对雌君安抚地笑了下。
整场告别仪式在地球人陆忱看来，与华国葬礼的总体流程有些相似，却在精神内涵上比葬礼冷酷得多：作为家主的陆凌当众宣布了陆怀的死亡，雄父陆决亲手将他的画像从家族长廊中取出，告诫家虫们从此刻起要开始习惯这只家虫的离去。
葬礼表达生者的追思，而虫星告别仪式却是为了标记遗忘与彻底的死亡。
陆忱与叶泽并肩坐在中庭一角的花墙下，沉默着聆听陆凌将冗长的致辞宣读完毕，接着点燃了两盏光芒四射的能源灯，完成最后一个规定流程。
接着，雄虫像终于甩脱了一个沉重包袱似的，面色轻松地示意管家虫引导诸位宾客就寝。
由于往常操办此类事务的蒙希已经被收押，顶替他代为办理的陆决雌君明显经验不足，很是耗费了一番时间，才将数量众多的家虫们安置到合适的去处，有些尴尬地提着裙子随管家一同离开了。
陆忱和叶泽入场时被安排在距离出口最远的位置，因此直到其他宾客不再堵塞通道，才有机会自行撤离。
虽然这对新婚虫族此刻的心情都称不上愉悦，却还是十指交叉地握着手。
陆忱感激叶泽沉默的陪伴与慰藉，指尖从双手间的缝隙里滑进去，轻轻勾了勾叶泽的掌心。
他们二虫之间气氛温馨恬淡，一只神色匆匆的雌虫侍者恰好在这时出现，迅速拦住去路、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斜径上，仰起头来说道：“少爷，家主请您先不要离开，随他到小茶厅用些点心。”
陆忱的共情能力比大多数冷漠的高阶雄虫强上何止百倍，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跪地搞得膝盖隐隐作痛，皱眉答道：“你先起来。”
侍者神色凄惶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祈求：“家主说了，如果您不愿意过去，明天就把我卖给别虫做奴侍。”
说着向前膝行几步，将干净的额头重重砸进雨后满是花泥的肮脏地面，再度苦苦哀求：“求求您，求求您救我。”
整个主星都知道陆忱与众不同：他不仅关爱家中的几只雌虫，而且对其他陌生虫族也总是礼貌相待，这在当事者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地球人行为准则，在其他雄虫看来却滑稽可笑，使陆凌轻易找到了说服雄子的绝妙办法。
果然，S级雄虫眼中虽然有淡淡的不悦，却还是勉为其难地颔首道：“不要跪着，起来带路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将跪扑在地的雌虫扶起，却猝不及防地被动作更快的叶泽挤到一旁。
军雌抢先雄主一个身位，动作极快地伸出手来，扶着侍者的肩膀将愣在原地的雌虫大力拎起，在陆忱微讶的目光里慢慢红了耳朵，垂眸低声说道：“您不该亲手做这件事。”
——他想要阻拦的最主要原因当然是雄虫身份尊贵、哪能亲自搀扶一只侍者，至于那只陌生雌虫眼中隐约的爱慕，只是促使他这么做的一个很小、很小的方面。
叶泽自认理直气壮，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越发笃定自己的行为及时遏止了一场潜在的家庭危机。
面色冷峻沉静的军雌在抵制假想敌时显得颇有气势，再度开口催促道：“雄主，我们走吧。”
说着瞥了一眼雌虫侍者，寒星般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警告。
陆忱对雌性之间的暗中较量浑然不觉，他只当叶泽又在习惯性地“为雄主效劳”，当即点了个头，抬手环上军雌柔韧的腰部：“嗯，早去早回，我还来得及在睡前给你揉揉肚子。”
提着能源灯走在前面的雌虫侍者正悄悄竖起耳朵偷听身后的谈话，闻言脚下一滑、险些跌跤，又是惊讶又是敬慕地回过头，悄悄望了一眼家主的雄子。
对于这只身份卑微的雌虫侍者而言，陆宅的工作十分繁重，他每天浏览星网的时间有限，但即便如此，也对S级雄虫宠爱雌君的特点有所耳闻，并且始终暗暗羡慕和憧憬着幸福的军雌。
雌性早已退化的精神触角几乎在警惕的叶泽身上发生了返祖，他再次敏锐察觉到这只陌生雌虫似乎对雄主有所期待，当即反手握住陆忱搭在腰间的手臂，颊侧泛起一个浅淡的梨涡：“您总是对我这样体贴。”
心机深重的联邦少校为打击情敌使用了巧妙的话术，表面上是对雄主表达感激，实际却是在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所受到的宠爱。
不明所以的陆忱目光更加柔和，环在军雌腰上的指尖轻轻摩挲了几下对方平坦、柔韧的腹部，同时安抚着情绪敏感的雌君和虫蛋。
“你们值得。”雄虫在前方侍者酸楚难耐的视线中含笑说道。
陆家主宅的小茶厅虽然冠上一个“小”字，实际面积却跟整座元帅府邸差不多大，配备了餐厅、花房、娱乐室等一系列设施，供直系雄虫们在此虚度时光。
叶泽被带到一旁的休息室里稍坐，陆忱由雌虫侍者一路引到小茶厅内的活动室，召他前来的陆凌被其他杂事绊住了脚，安排管家虫先为雄子呈上几份茶点。
原主离星前年纪太小，没被获准进入过这间陆家雄虫们口中神秘的活动室，接手这具身体的他本人倒是在二次进化当夜的晚宴上来此处寻找过陆凌，但那时惊鸿一瞥的印象早就十分朦胧。
他饶有兴致地谢过管家，站在富丽堂皇的活动室里打量着周围极有特点的装饰风格。
与简洁干练的元帅府邸不同，陆宅小茶厅内铺满了柔软厚重的地毯，层层叠叠的华丽帷幕从天花板直垂地面，镶嵌着珍稀矿石的能源灯自动旋转，将柔和、暧昧的光线投放在屋角的巨大圆床上，照亮了那些海洋般汹涌的丝绸。
陆忱想起莱恩曾经科普过“高阶雄虫会互相交换雌虫用来玩乐”，再看向那张可疑的大床时立刻觉得有些恶心，对这间“活动室”内可能发生过的活动细思恐极，连忙移开目光，背过身去端详墙壁上悬挂的一系列相框。
有资格被陈列在这个房间内的家虫都是陆凌心中地位非凡的存在，陆忱根据原主的记忆辨认出了几张熟面孔，分别是陆凌的雌父雄父、他的弟弟陆决和雌君蒙希，其中以亚雌与一只年轻雄虫的合影数量最多。
那只被蒙希挽住胳膊的陌生雄虫银发碧眼，相貌温和清隽，五官轮廓大体上酷似陆凌本虫，就连拍照时脸上挂着的笑容也与雄父极其相像，更不要说那副复制粘贴般的骄傲神态。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张面孔，但陆忱立刻辨认出了他的身份：这只雄虫正是蒙希所生的雄子陆恒，由于天赋优异、相貌酷似家主，始终受到陆家上下、尤其是陆凌的绝对偏爱。
与离家十年、沉默怯懦的原主相比，这张脸上洋溢着的幸福与骄傲都太刺眼了。
但陆忱没有像陆怀恨自己一样对陆恒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恶感，他一向信奉冤有头、债有主，由于惋惜小雄虫常年遭受雄父的冷漠对待，心中对陆凌的厌烦就更甚。
正在他神思游移的时刻，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一阵风将室内浮动着的熏香卷得稀薄，“万恶之源”陆凌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见到雄子正在端详墙上合影，那张冷淡讥诮的面容略微柔和了几分：“这是陆恒，将来你们兄弟要在研究院里互相照顾，知道吗？”
陆忱转过身，颇有些无语：他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便宜爹的脑回路，对方似乎真心实意地坚信自己会跟陆家虫族相亲相爱、血浓于水，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冷漠，陆凌始终认为他还是那只希望得到雄父宠爱的卑微幼崽，得到一些爱的施舍就会感激涕零地跑回家来。
你儿子已经被蒙希害死了，S级雄虫心情不佳，腹诽道：现在咱俩谁是谁爹还不一定。
他在壁炉边的长沙发上坐下来，修长的十指在膝头指尖相碰，神色冷淡地问道：“你有事吗？”
陆凌受到雄子的冷遇，皱眉啧了一声，强压怒火：“小忱，我已经为了你牺牲蒙希，你还是不愿意放下往日恩怨吗？”
这个说法有些好笑，陆忱奇道：“难道他不是因为触犯法律才被收押的吗？”
年轻雄虫挑起眉尖：“他一口咬定是自己独立主持了违禁药品的研发，这在你看来是牺牲——那我可以得出你也参与了违法犯罪的合理推论吗？”
陆凌被这番话噎得沉默了一秒，再次重新评估着眼前越发锋利嚣张的雄子。
半晌，他发觉自己竟无法看透陆忱，这只刚成年的雄虫在完成进化后就再也不受控了，行为举止十分乖戾出格，屡次让身为雄父的自己颜面尽失。
陆凌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间，将小几上放着的酒杯拿在手中抿了一下，吩咐陪侍在侧的管家离开房间，直视着雄子说道：“我听说那只军雌有了虫蛋，你带他回家来，我会让你的幼崽也享有继承权。”
他的声音越发柔和，“循循善诱”道：“那只雌虫一定听你的，只要你说服他不再追究720号机甲的设计失误，我就将你立为第一顺位继承者。”
陆凌自以为给出了极其优厚的承诺，满心期待得到雄子的点头，却十分惊愕地看见陆忱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走到自己面前。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亲雄父脸上。
陆凌被他打得歪过头去，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一脚踢翻了案桌，难以置信地大声吼道：“你疯了？！敢跟我动手？”
S级雄虫的体魄几乎能媲美强健的军雌，陆忱在盛怒之下毫无保留，一拳锤下，雄虫唇角立刻渗出一行暗金色的血丝，湛蓝双目被怒意蒸得泛红。
刚成年的雄子在他面前微微俯身，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抓着陆凌柔软的领口，冷漠双眼写满了警告：“你别想打叶泽的主意，我的幼崽也跟你毫无关系。”
他先前只听见景郁提起过720号故障机甲的设计者姓陆，却不知道金导师的那位得意弟子就是陆恒。
新仇旧恨两相叠加，陆忱对于这一家虫的道德水准不抱希望，他愿意以最大恶意揣度这些疯子的思路，只要想到陆凌用窥测的目光注视着叶泽和未出世的虫蛋，就觉得心火反复上涌。
总之，先打他一顿爽了再说。
陆忱看似是个从容淡定、礼貌克制的老实人，实际上却记仇又护短，他仗着活动室里隔音效果好，压在陆凌身上掐住雄虫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看向自己：“老子都当不好，你还想当爷爷？”
他在盛怒之下甩出满口地球名词，使了大力的手在雄虫脸上生生掐出几个鲜明的指印：“抛妻弃子娶小三，你不怕雷劈吗。”
陆凌虽然听不懂过着些陌生的词，却生平第一次与雄子有了微妙的“亲子感应”，立即意识到他在为已逝的陈言鸣不平，又惊又惧地辩解道：“我什么也没做！是蒙希执意要嫁给我——他是蒙上将的亚雌，我拒绝不了。”
这洗白保持了一贯的可笑风格：蒙希是上将的亚雌，难道陈言就不是元帅的雌子了吗？
陆凌伪装成一个受胁迫的无辜雄虫，仍在费尽心思掩盖前任雌君死亡的真相，在他手中挣扎了几下，喘着粗气道：“这次也是他执意要害你，陆怀和催化药剂，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陆忱啧了一下，雄虫脖颈处冰凉滑腻的触感沿着指尖向上传导，这种肌肤相贴的糟糕体验另他十分厌恶地垂眸说道：“你快闭嘴吧。”
陆凌被他不加掩饰的轻蔑态度刺伤了，不顾一切地嗷嗷叫着向雄子身上扑，恨不得当场把陆忱咬死。
年轻的S级雄虫只用两根手指就能制住这只养尊处优、外强中干的雄虫，他的目光十分冷漠，再度大逆不道地扼住了亲雄父裸露在外的脖颈。
活动室的门就在这时开启，跟随陆宅管家来到此处的叶泽见到眼前的一幕，立刻反手关闭房门、旋风一般移动到雄虫身侧，不假思索地抱住了陆忱的腰。
“雄主快松开手。”军雌的声线由于焦急而带了点颤抖：“不要杀他，不值得。”

第36章 不许描述
陆忱没想到自己凶残无比地掐着别虫脖子的一幕会被叶泽看在眼中，但他其实也没打算真的收走陆凌的狗命，否则早就动用了精神力，才不会傻乎乎地掐着对方的脖子不放。
正如军雌所说的那样，杀掉他、自己坐牢根本就“不值得”。
陆宅管家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雌虫，冲上来忠心护主时被S级雄虫沉着脸挥倒在地，陆凌获救的希望破灭，当场目眦欲裂，将一切高高在上的家主包袱都甩脱了，嗷嗷叫着去咬雄子的手。
紧接着就被叶泽凶猛无比地打中了脸。
平日里暧昧奢靡的活动室内鸡飞狗跳，连墙上的能源灯都砸碎了一只。
这幅无比混乱的场面在陆决闻声而来后得到了控制，陆忱作为行凶者，态度却比“受害虫”还理直气壮，临离去前更是无比跋扈地垂眸注视着狼狈的雄父，冷笑道：“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关照’陆恒。”
这句话凶到让在场诸虫齐齐打了个抖，只有叶泽仍毫无异色、满脸怜惜地望着盛怒的雄主，生怕这只徒手掐脖子的强悍雄虫受到欺负似的。
陆凌笼络他为陆家所用的计划再次破产，并且反过来十分愚蠢地为最心爱的雄子拉到强仇，脸色十分灰败，闭眼压抑着心中的耻辱感，接过管家递来的冰袋敷在嘴角，疲倦地对旁侧的弟弟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决目光深邃，沉默地摇了摇头，习惯性地站回到兄长身后，像平日一样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已经是夜半时分，偌大的皇冠区只有陆宅一座府邸，街道空荡寂静，几盏造型美观的能源灯正在散发柔和的光芒。
陆忱操纵飞行器驶离南星湾，脸色仍然十分阴沉。
他虽然不是原主，却对小雄虫的命运怀有深刻的共情，因此十分厌恶不称职的雄父陆凌。
十年前腺体受伤的真相暂且不谈，陆凌宣称自己对二次进化当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却没意识到“什么都没做”才是他所犯下的最大错误。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袖手旁观地纵容雌君屡次实施阴谋，既不肯承担一点责任，也不肯放过一点好处。
知情不报的帮凶跟罪犯本身一样可恨。
陆忱叹了口气，再次由衷感到费解：为何原主和陆恒同样是与他血脉相连的雄子，地位却千差万别呢？
仅仅因为从前的小雄虫相貌不讨喜、等级天赋被毁吗？
他面色冷峻，心中汹涌着许多黑暗压抑的念头，情绪越发压抑，操纵控制杆的手却忽然一暖。
叶泽将虫爪覆盖在雄主的手背上，侧过头来有些担忧地问道：“您还好吗？”
军雌拥有一双澄明的棕色眼睛，像此刻这样专注地注视着别虫时，显露出十足的忠诚与深情。
飞行器正在枢纽处等待交通转向，叶泽对雄主情绪低落的原因有所推测，犹豫着凑过去飞快地吻了下陆忱的唇角。
他在公共场合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街道上没有路过的虫族，却依然有些脸红，立刻退了回来，抿着嘴拉住雄虫冰凉的手，直接撩开军服下摆，将它按上了自己平坦、温暖的腹部。
“您有我，还有蛋，”军雌无比笃定地说道：“再加上元帅和莱恩，我们都是您的家虫。”
他腹中的虫蛋恰好在这时微微一动，似乎在无比认同地响应着雌父的发言。
陆忱被这小生命的微弱碰撞同时击中了手掌和心脏，暖洋洋的爱意包裹着他的全身。
雄虫心底的愤慨和不甘瞬间散去，他意识到雌君一路上都在为自己担忧，立刻有些愧疚地揉了揉对方的肚子：“让你担心了。”
军雌摇了摇头，目光十分柔和：“您是最好的雄主，”顿了一下，又续道：“也会是最好的雄父。”
转向时间到，陆忱收回目光，熟练地操纵飞行器驶离枢纽站，仲夏角那幢属于他们的住宅就在街道尽头。
他没有看叶泽，却以一手操纵座驾，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插入雌君的指间，与对方十指交叉，语气极其严肃认真地回答道：“我会照顾好你和幼崽。”
军雌笑了下，难得有些调皮地跟他开起玩笑：“幼崽还没出来，您应该先照顾我。”
谁知面色沉静的雄虫却忽然转头看了过来，黑色双眼中泛起浓烈的情绪：“回家立刻‘照顾’。”
这句话的语气和内容都无比正直，叶泽却敏锐地察觉到雄主似乎意有所指，他的心跳骤然加快，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剩下的一段路途中，这对新婚虫族十分沉默，偶尔相互对视时却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胶着的空气中浮动。
叶泽的指尖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飞行器，为正在关闭驾驶程序的雄主拉开车门。
“小心撞头。”他低声说道，同时伸手护在雄虫头顶。
被细心照料的陆忱对他笑了下，弯腰迈出飞行器，越过雌君先一步走进庭院，用虹膜解锁门禁。
他在门厅处驻足，站在能源灯下向军雌张开手臂。
“来抱一下。”他含笑说道。
俊美的雄虫被暖黄光线所笼罩，漆黑眼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半圆暗影，显得格外温柔。
近距离目击美颜暴击的叶泽感到心跳如擂鼓，他踯躅着向前走了一步，犹豫道：“我太重了，您的手臂——”
陆忱对他的小心思了如指掌，敏锐察觉到军雌其实非常希望被自己抱在怀里、只不过是在担心“累坏雄主”。
他眼中带了点笑意，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将叶泽捞在臂弯中。
被直接抱起的雌虫两只修长柔韧的腿环在雄主腰间，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像一只抱着树干的小考拉。
他们鼻尖对着鼻尖，视线相互交错、呼吸也紧密交织，都在彼此眼中发现了自己的小小倒影。
大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陆忱十分稳当地抱着雌君穿过门厅，向二层卧室走去。
即将迈上楼梯时，他察觉到军雌微弱地挣扎了几下，似乎想挣脱他、争取独立行走的权力，当即在掌心里的圆润臀瓣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调侃：“又没有抱你，我是在抱幼崽呢。”
这句气音过于低沉动听，唇齿间的呼吸全喷在雌虫耳朵上，叶泽顿时小小地颤抖了一下。
他虽然清楚地知道雄主此刻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或者说是在青涩地尝试“调情”，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抿着嘴，感到一丝不满。
对还未出世的幼崽的微妙不满。
军雌不再尝试解放雄主的双手，他向陆忱怀里钻得更深了，发丝间露出一双泛红的耳朵。
“幼崽什么也不知道，但我能反过来也抱抱您。”他将头埋在雄虫肩窝里，瓮声瓮气地说。
陆忱心头一片柔软，他含笑颠了颠跟虫蛋“吃醋”的雌君，觉得对方简直可爱极了。
步履平稳的“树”带着“考拉”一路走进卧室，抖了抖树叶，将大型腰部挂件轻拿轻放地送到床上。
叶泽的棕色眼睛有些湿润，跪在层层叠叠的柔软织物里，伸手去解雄主的外衣。
陆忱出门时为配合告别仪式的严肃气氛，穿了一件样式简洁的纯白礼服，与那张不说话时十分冷淡、凌厉的面容相互映衬，整只虫的气质显得矜贵从容、遥不可攀。
军雌以指尖一层层剥开他的礼服和内衬，感到自己像是在亲手拆取一件珍贵的礼物。
他很少穿制服以外的衣物，尝试了片刻依旧不得要领，还在笨拙地与领口的缎带作艰苦斗争。
“礼物”站在原地任由他摸来摸去地轻薄，半晌才轻笑着抓住了雌君的手腕，自己伸手拉开衣领、露出一片华美的虫纹，与他视线相接：“到家了，先给你揉揉肚子。”
叶泽“唔”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收回手来乖乖坐好，十分自觉地解开了军服纽扣，掀起衣襟再度露出平坦的腹部。
“幼崽很想念您。”雌虫感受到腹中虫蛋欣喜的回应，替未出世的小虫崽传递心意。
——幼崽的雌父也很想念您。
他在心里不甘示弱地默默补充了一句，垂眸注视雄主将耳朵贴上自己的腹部。
陆忱猜测叶泽腹中或许是只小雄虫，所以才会早早拥有如此旺盛、活跃的精神力。
他今日将陆凌这只不称职的“雄父”揍了一顿，心中却依然愤懑难平，现在面对着没出世的幼崽，感到那些负面情绪纷纷融化，只剩下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的期待与喜爱。
主星上有太多父亲漠视子女、丈夫背弃妻子的事例，新手雄父此刻拥抱着“妻儿”，感到心底一片安宁。
他深深厌恶陆凌，绝不允许自己也成为那样失败的父亲。
雄虫很是爱惜地摸了摸虫蛋所在的区域，指尖划过军雌温暖、柔韧的腹肌，恋恋不舍地反复摩挲，察觉到对方似乎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陆忱抬起头，与军雌视线相对。
“是我的力气太大、让你不舒服了吗？”雄虫装作没有读懂雌君的目光，含笑问道。
叶泽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难得有些湿润，他虽然对陆忱的恶趣味心知肚明，却还是抿了下嘴，诚实地答道：“不是的，您的力气刚刚好，我和虫蛋都很舒服。”
“那怎么还是不高兴？”雄虫锲而不舍地追问。
叶泽沉默一瞬，再度伸出手抱上了雄主的脖子。
“除了腹部之外还有个地方也可以揉揉，您想尝试一下吗？”

第37章 考试报名
昨夜的“拆礼物”活动进行了太久，陆忱起身时军雌还没从沉眠中醒来，他露在被子外的半张脸睡得红扑扑，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在雄主的注视中吐出几句模糊的呓语。
孕期嗜睡是雌虫们在特殊阶段普遍存在的身体反应，直行军特批孕雌享受每周一次额外休息，还增加了一笔特殊补贴，确保他们有能力购买营养品，获得必要的能量补充。
叶泽的嗜睡症状比其他雌虫更加严重，他不仅经常感到劳累疲倦，而且十分畏寒，近几日在家中活动时，很喜欢用数层外套将自己裹成一只胖乎乎的笋。
陆忱倚在床头，将“心上笋”从被子里挖出来，避免军雌在沉睡中被掩住口鼻的薄被堵塞呼吸。
他操纵智能管家将卧室的温度又上调了几度，温暖干燥的指尖在叶泽的沉静睡脸上轻轻戳了戳。
雌虫微微皱眉，睡梦中本能地躲避着这只作乱的手指，却傻乎乎地选错了“逃跑路线”，直接将脸贴上肇事者裸露在外的胸膛，感到此处非常温暖，还十分安心地拱了拱。
陆忱的掌心在叶泽光裸脊背上慢慢摩挲，无声安抚着因为虫蛋过于活跃而不适的雌君，不再干扰他的好眠。
主星已经进入风季，窗外风声呜咽，终端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并将时间打在了自动弹出的光屏上，提示主虫今日有一系列待办事件，必须马上进入工作模式。
搂着雌君舒舒服服窝在被子里的雄虫虽然早就清醒过来，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抗拒起床。
他很想跟叶泽在暖融融的卧室里待上整整一天，闲来无事时还能为越来越活跃的虫蛋做早教。
——但今天是中央研究院现场报名的第一天，他为获得考试机会，先后完成二次进化和户籍转移，还间接整治了蒙希和陆凌，绝不能在这时陷入散漫、懈怠。
陆忱心中默念了两遍“好好学习、赚钱养家”，以钢铁般的意志毅然将睡得暖乎乎的军雌从胸前慢慢挪回枕上，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在叶泽额上最后印下一吻，转身走出了卧室。
这座住宅距离景尧府邸很近，莱恩在采购食品和用具时经常准备相同的几份，定期送到两位晚辈家中，方便他们在这样的时刻逃避做饭。
陆忱从收纳柜里翻出一盒管家虫送来的代餐罐头，放在烹饪器里等待加热完毕，同时启动了另一只锅，将星网推荐的孕雌温补食材进行了简单烹煮。
食物的香气慢慢逸散，雄虫将罐头快速解决，用了一顿简便的早饭，再次唤醒终端确认时间。
为叶泽准备的早餐已经半熟，他却已经来不及等对方起床，陆忱设定智能管家按时叫醒雌君、提示对方用餐，自己则拿着外套迅速出门，开启了飞行器的自动导航系统，直奔央研院而去。
这所位于主星边缘地带的高等学院占地极广，几乎抵得上布鲁克林星若干小型区城的总和，在教学场所以外还配备了商城、模拟训练场、餐饮中心等一系列服务学子的基础设施。
今日是报名考核的第一天，通向学院的枢纽站聚集着许多年轻虫族，大多是雌性。
陆忱登记进入时刚好碰见一队神色忐忑的雌虫，他们正规规矩矩地聚集在一起，准备由志愿者带领着去往报名场地。
负责引导报名流程的是一只二年级雄虫，他十分眼尖地瞥见了正迈出飞行器的S级雄虫，立刻伸直手臂吸引着对方的目光：“参加报名请来这边！”
说着瞪大眼睛仔细辨认越走越近的雄虫，迟疑道：“您是……陆忱阁下吗？”
这个名字在主星上如雷贯耳，处在激动中的高年级生不经意间将声音放得很大，当即吸引了周围所有虫族的注意力。
S级雄虫刷新模拟测试记录的作战录像流传极广，在场考生们年纪相仿，都对这只战力极强的高阶雄虫十分敬慕，却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如传闻中那般，拒绝推荐入学、选择参加淘汰率极高的困难考试。
负责志愿工作的雄虫肉眼可见地抛下了严肃、正直的“前辈包袱”，亲自打开光脑确认陆忱在系统中提交的报名信息。
一只清秀的亚雌鼓起勇气挤了过来，仰起头红着脸问道：“请问您准备报考哪个学院呢？”
陆忱正在认真查看只虫信息，虽然被打断思路有些无奈，却还是礼貌地抬头看了一眼提出问题的陌生亚雌：“机甲学院。”
负责引导报考流程的高年级雄虫正是机甲学院在读生，他比陆忱本虫还兴奋，当即以拳头敲了下掌心，双眼发亮地笑道：“我也看过您的作战记录，入学实战考核的难度远远比不上军部测试，您一定能争得头名！”
这只亚雌的报考意向是虫体生命与科学，此前还曾暗暗期待陆忱会受到陈燃的影响、选择进入这一领域进行深造，此刻愿望落空难免有些失望，却还是红着脸看向S级雄虫：“如果入学后您在任何方面有需要，我都随时愿意效劳！”
说着意有所指地羞涩补充道：“我在《孕育与养护》这门课上曾经得到过满分，一定能让您满意。”
这句话看似含蓄，实际上十分露骨，顿时引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担任志愿工作的二年级雄虫闻言微微皱眉，他通过刚才的短暂接触，对温和有礼、矜持克制的陆忱很有好感，同时由于自身家庭影响，始终对坚持“一雄一雌”的高阶虫族十分欣赏，就加倍反感这只亚雌的厚脸皮自荐。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维护陆忱，就听见当事虫自己开口了：“谢谢您的好意，我也许确实需要此类帮助。”
亚雌惊喜交加，红扑扑的脸颊看上去十分活泼可爱，立刻准备报上自己的终端序号。
高年级雄虫有些失望地松开了虫爪，对S级雄虫与声名不符的做法有些难以接受，心中有关高阶虫族的印象再次猛跌了几个百分点。
“——我的雌君正在孕育虫蛋，作为雄主，确实需要学习如何关爱他的身体。”陆忱淡淡说道。
他无视了亚雌瞬间僵硬的神色，再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委婉提示着身旁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前辈雄虫：“还需要再等待其他考生吗？”
中央研究院十分重视每年一度的招生活动，安排了许多在读生在学院各处提供志愿服务，二年级雄虫拍了下额头，从别虫的婚姻八卦中回过神来，十分羞愧地重新聚集起自己负责的考生们，对陆忱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地投以复杂一瞥。
陆忱自从来到虫星就习惯受到各种各样的误解，也习惯看到那些曾经误解自己的虫羞愤难当。
……反正最后总是那些别有用心者败下阵来，他摸了摸鼻子，默默想道。
亚雌已经捂着脸回到同伴身旁，前辈雄虫也在用目光诚恳致歉，陆忱对这场乌龙十分宽容地不置一词，心态平稳地站在考生队伍里，与在场诸虫一起向报名场地走去。
为了向诸位学子展示最高学府的澎湃气势和悠久历史，研究院将今年的场地设置在机甲学院内的陈列馆，这里常年展出联邦历代高级将领曾经使用过的机甲，均出自本院制造师之手。
悬浮在透明箱体内的各色机甲代表着虫族在不同时段内制造水平的巅峰，一架单独出现已经气势不凡，数十架聚集在一起的视觉效果堪比光芒四射的大颗裸钻，瞬间吸引了陆忱的注意力。
他缀在队尾，一边随着信息复核的队伍进度缓慢向前挪动，一边专注地仰起头欣赏四周那些美丽、强悍的合金造物。
对他而言，普通虫族在驾驶机甲时可能面对的精神断流、体能匮乏等问题都不能被称为障碍：S级天赋赋予雄虫媲美雌虫的强健体魄和格外凝实的精神力，造就了一位天生的机甲驾驶师。
这些珍贵的历史文物在星网上没有影像资料留存，陆忱贪看眼前未曾见过的前辈作品，细细观察着设计上的各种巧思，感到自己忽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态，在片刻间将脑内原有的许多零散知识瞬间贯通，产生了许多新感悟。
他正在知识转化的关键时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机甲上，未曾注意到队伍前端正在发生小小的骚乱。
几只正在为考生办理信息复核的高年级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从座椅上起身，对刚到达陈列馆的雄虫报告道：“这边的工作十分顺利。”
负责各处巡查的年轻雄虫身穿中央研究院的墨色制服，胸前戴了一枚闪闪发亮的银色徽章，那是作为学院“二年级首席”的特殊身份标识。
他垂眸注视着几位雌虫同学在自己的视线中手忙脚乱地涨红了脸，矜持又温和地笑着安抚道：“辛苦了，结束后请你们喝饮料。”
说罢，他不去理会那些如往日一般表现出敬慕的雌虫，而是漫不经心地撩了下额前的柔亮银发，一双碧绿眼眸若有所思地望向队伍末尾，侧头问道：“站在最后的是谁？”
被询问的雄虫正是此前指引考生的志愿者，他茫然地随着首席的话抬起头来，向前望了一眼，视线恰好定格在默默沉思的陆忱身上。
由于对陆忱印象极佳、又曾短暂地误解过对方的品格，心中愧疚的雄虫很想将功补过，立刻忙不迭地回答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呀，今年也会到机甲学院读书，是个能力强又温和的大好虫！”
说完这句话他愣了一下，似乎忽然意识到了这段对话中是哪里不对劲，怔怔地抬头问道：“呃，他不是——不是您的兄长吗？”
抱臂站在原处的陆恒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第38章 专业选择
陆忱在研究院报名现场拒绝了上前暧昧自荐的陌生亚雌，等到他结束相关流程、从学院返回家中，大部分星网用户都接收到了“S级雄虫亲口承认已有虫蛋”的消息。
叶泽敏锐地捕捉到飞行器停泊时所发出的声响，从厨房里小跑几步，出门去迎接回家的雄主，对于没能跟陆忱同时起床表达出一丝不满，同时还抱紧了他的腰，闷闷地抱怨道：“又有别虫趁我不在时骚扰您。”
他作为【S级雄虫专区】的秘密版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今天是否有关于雄主的新消息。
当发现别虫上传了“某亚雌在报名现场主动自荐”的新闻后，军雌特殊时期的敏感情绪立刻被点燃，气愤难安地张大嘴、使劲咬了一口陆忱亲手制作的早餐。
叶泽在孕期极其畏寒，尽管可以随时调整家宅温度，仍然戴着一顶柔软的家居帽用以保暖，微卷的棕色发丝扫在雄虫侧脸，语气难得显露出一丝坦荡的占有欲：“真想将您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雄虫伸手拍了拍近日越发黏糊糊的雌君，垂眸为他将松散的领口仔细拉严，纵容而无奈地答道：“好，只让你看。”
说罢故技重施地打着“抱幼崽”的旗号，将军雌一把捞在怀里，轻而易举制住了对方的微弱挣扎，脚步轻快地步入温暖的室内。
在这个愉快的休息日，叶泽虽然再次被觊觎雄主的雌性恶心到，却因祸得福地获得了陆忱的怜惜，为自己和幼崽争取到更多与雄虫亲密互动的机会，直到第二天上班时，脸上仍然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他作为直行军内著名的“钢铁直雌”，难得展露出如此生动、柔和的情绪，敲门入内的南明被友虫在小假期内发生的显著变化吓了一跳，几乎怀疑自己进错了办公室。
面容清秀的雄虫愣了一下，迅速回过神来，抱着文件袋笑眯眯地凑上前打趣道：“在想陆忱阁下吗？”
叶泽瞥了他一眼，神情恢复到冷静镇定的日常状态，手中继续分捡桌上累积的文件，竟然没有反驳对方的促狭，而是十分简洁、利落地答道：“嗯。”
说着，他以指尖点了点桌面，示意友虫注意电子钟所显示的时间，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了点淡淡的调侃：“南上尉还不去工作，等亚瑟过来敲你的头吗？”
这对以欢喜冤家模式相处多年的夫夫感情极好，叶泽提起亚瑟时，南明连表情都变得更加生动，当即嘿嘿一笑，将手中的汇总信息放在长官桌上，后退一步，十分欣慰地歪头打趣道：“你现在也会开玩笑了，这全是陆忱阁下的功劳。”
他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了S级雄虫出现后叶泽身上的显著变化：友虫从一只常年没什么表情变动的冷峻军雌，慢慢转变为如今这终于学会了讲笑话的温和长官。
南明心中叹了口气，有些感慨：陆忱阁下没见过曾经的叶泽，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改变了一只怎样的雌虫。
他这一趟专门来上交关于宇宙星匪的调查报告，在短暂的八卦后迅速切换回办公模式，不再打趣相熟的长官。
南明神情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后，对正在快速阅读报告的叶泽说道：“——总之，我手下小队得出的结论是：在返回主星途中袭击过你们的那两只雌虫，很可能来自一个由帝国退役军雌构成的组织。”
雄虫的神情有些厌恶：“这个秘密组织已经存在相当长时间，为了拥有天赋等级更高的后代，他们经常抢掠雄性，并且长期进行基因药物的研发，妄图越级改变生理天赋、增强身体限度。”
叶泽微微皱眉，荒星血战时的两只雌虫中有一只能够免疫外伤，这种十分诡异的技能给他造成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如果不是陆忱突然爆发精神力，他们一行几虫很可能丧命星海。
那些虫的奇特天赋会像信息小队所作出的推论那样，是由于基因序列受到了篡改才会有如此表现？
联邦的科技水平一向领先，但就连最顶尖的科研工作者陈燃都无法出手直接干预基因生成，否则整个主星早就高阶虫族遍地跑，医学更落后的帝国真能做到增强一部分雌虫的体魄吗？
或者说，一向性情暴烈、连作战风格都剽悍无比的帝国军雌，他们真的沉住气隐瞒了实际的科学水平吗？
直行军少校神色冷峻，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这件事关系重大，叶泽思虑片刻，将南明留在自己办公室里，二虫合力撰写了一份直达元帅案头的申请，希望景尧能指派更多与虫体科学相关的专业工作者关注此事。
这对友虫都是工作认真、责任心极强的类型，为方便长官快速掌握事件的调查进度和严重性，耗费相当大的精力反复斟酌，几次修改后终于拟定了完稿，当即通过直行军内部通讯上传至景尧的办公终端。
经过数小时的深入讨论，午休时间已经过半。
他们错过了午饭，只好在办公室里用陆忱所购买的“孕雌养护糕点”匆匆垫了垫肚子。
南明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起身转动着酸痛的手腕：“暂且进行到这里？我得回信息处重新确认一下考勤。”
叶泽颔首道：“嗯，等元帅的通讯员发来反馈，我再通知你下一步的工作细节。”
他刚到岗就被带着文件过来的南明吸引了注意力，这时手中工作暂告结束，才发觉室内温度很低，主控系统正在兢兢业业地吹着凉风。
军雌十分不适地皱了下眉，周身泛起一股难以抵御的寒意。
他在沉迷工作时没有及时察觉环境冷暖，现在这些迟钝的感知力瞬间反扑，叶泽担忧幼崽，迅速从座位中站起，伸手打开了墙上的储物柜。
南明家中仍未有虫蛋，因此没有照顾孕雌的经验和常识，忽然见到同僚额角全是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顿时惊得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立即转回身来，为友虫将室内温度调高。
他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军雌取出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又从柜子里摸出个奇怪的小东西，捧在手中调试了几下。
南明本该第一时间关怀好友的身体状况，却在看清对方身上那件外套时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这是……陆忱阁下的衣物吗？”
这件外套与军雌们朴素简洁的着装风格迥异，雪白衣领上压着暗金色丝线刺绣的花纹，翻开的衣角露出了一段质地柔软的内衬。
——再加上叶泽奋力尝试为自己扣上胸前的双排纽口、最后却只好绷直唇线放下了虫爪，更加显示出这件外套的主虫并不像训练有素的军雌长官那样，拥有一层柔韧、饱满的胸部肌肉。
结合直行军少校那再明显不过的愉悦神情，提供“远程呵护”的幕后虫身份呼之欲出。
南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冷峻雌虫包裹在雄主的外套里，十分满足地吸了下鼻子，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方才稳重、可靠的长官外壳，几乎称得上软乎乎。
“软乎乎”的叶泽将下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衣领中，被残余在外套上的“陆忱气”紧密包裹，十分愉悦、舒适地眯着眼答道：“嗯，雄主知道我最近怕冷，特意赠给我这件旧衣。”
南明对好友的婚后生活叹为观止，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军雌手上，饶有兴趣地再度发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比起陆忱提供的外衣，感知力一向敏锐的南明更关注叶泽手中那枚小巧玲珑的圆形器具，好友此刻正以掌心将它贴在腹部，摆明了在安抚活跃的虫蛋，也许是某种有助于幼崽发育的新型医疗产品。
军雌眼中带了点笑意：“这是昨天休假时雄主为我亲手制作的发热器，可以随时带在身上保暖。”
他回忆着陆忱的说法，补充道：“嗯，它叫作‘暖手宝’。”
虫星上的温控系统虽然十分完备，却没有这类简单的随身发热装置，孕期畏寒的叶泽与陆忱共处一室时，为了照顾雄虫的感受强忍寒冷，只能默默将自己裹成一只胖笋。
陆忱怜惜他这段时间的辛苦，在工作间里耗费一整个下午，采用几种产生放热反应的材料制作了一只轻便的发热装置，用质地柔软的绒线严密包裹，放入雌君手中。
在别虫眼中体魄强健、极端耐受的叶泽，唯有在陆忱心中，才是需要受到加倍呵护的“柔弱”孕雌。
制作简单的暖手宝对于陆忱而言是一项极其轻松的工作，习惯目击雄主各种惊虫之举的叶泽也没有感到过于震撼，南明却在听完好友的解释后十分震惊地问道：“这是陆忱阁下亲手制作的吗？”
军雌点了点头：“嗯，雄主很喜欢制造一些小东西，动手能力非常强。”
南明将拳头在掌心敲了一下，不无失落地感慨道：“原来如此，陆忱阁下竟然是个颇有天分的制造师——早知道我就该先来问你，或者干脆换个赌注。”
？？？
叶泽以目光无声地询问着发表了奇怪言论的好友。
雄虫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坦陈道：“星网最近在开盘，猜测陆忱阁下进入学院后会修习机甲设计还是机甲操作，我和大多数同僚都认为他不会对枯燥的制造专业感兴趣。”
南明想起原本以为稳赚不赔的私房钱，痛心疾首道：“我早该知道，‘星网反买、住宅靠海’，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跟大多数用户的观点一样。”
曾经的叶泽或许会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句“直行军战士不允许参加赌局”，可他此刻揣着陆忱的虫蛋、披着陆忱的外套，怎么也凶不起来，无奈又好笑地安慰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好友：“你放心，雄主虽然两方面都很感兴趣，但还是会选择实战操作。”
军雌的目光越发柔和：“雄主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除非有机会提前尝试机甲制造，否则不会转变心意。”
南明闻言心中稍定，对赢回本金又生出一点期待。
远在仲夏角的陆忱对军部诸虫的赌局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恰好印证了雌君这句敏锐猜测。
他身穿颜色灰暗的家居服，正一边咳嗽一边打开主宅权限，随手拍打着周身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来迎接闻讯而来的地方警察。
一只面容严肃的雌虫将飞行器停靠在侧，对他敬了个礼，视线越过S级雄虫的肩膀看向院内，公事公办地开口询问道：“有热心虫反映您家中今日经常传出奇怪声响，请问您是否受到了安全胁迫、是否在进行如下危险行为——”
他还没来得及宣读联邦安全条例中的内容，声音却忽然顿住了，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院落中已经初见规模的战斗设备，十分震惊地吞咽着口水：“您在、在制造机甲吗？”
S级雄虫俊美的脸上蹭了一道灰，显得比传闻中多出一分亲切感，十分自然地颔首答道：“嗯，这是直行军那架检测不合格的720机甲，我将它重新组装，应该不能算是私自生产军用设备。”
陆忱对联邦法律十分熟知，在向景尧请求取回720以前就曾经做过功课，确认了自己的行为不算是“未取得批号的情况下生产战斗设备”，不会受到任何实质处罚，顶多是几句批评教育。
他神色从容地将雌虫引到院中，很是爱惜地摸了摸还未彻底完成组装和焊接的美丽机甲，察觉到工作虫的目光似乎有点古怪，状似无意地含笑问道：“您也觉得它非常漂亮，是吗？”
前来调查的警虫望着那台矫健凌厉的银灰色机甲，思路突然跑偏。
他脑中浮现了一个与此前的南明相同的念头：
“果然传言不可信——如果能早一天出警，我也该押陆忱阁下会选择机甲制造。”

第39章 考试之前
向地方警署报案的是住在陆忱一家不远处的邻居。
主星上的高级住宅区极其注重隐私，房屋之间不仅距离较大、而且隔有特殊材质的防窥围墙，再加上雄虫是在被房屋遮挡着的后院进行机甲重组，那些叮叮咣咣的敲打声和噼里啪啦的爆破声混合在一起，足以引起热心市民的高度警觉。
按照联邦法，被安排出警的雌虫虽然没有追究陆忱制造军用设备的法律责任，却对他进行了一番长篇大论的口头教育。
陆忱自从模拟测试后就对那架曾经短暂相伴的银灰色机甲念念不忘，为此彻夜查阅了浩如烟海的联邦法，一心要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将它带回家。
他翻阅了大量文件资料，对雌虫口中正在大声朗读的条例内容十分熟悉，但还是只能毫无办法地坐在庭院地上，背靠心爱的机甲，面瘫着脸接受执法虫员的批评教育。
下午已经快结束了，陆忱趁着警虫喉咙冒烟、停下喝水的短暂间隙悄悄给叶泽发去通讯，说明今天没法接他下班。
叶泽或许正忙于公务，十分迅速但极其简短地秒回道：“？”
这个问号仅仅是在单纯地表达疑问，但陆忱脑内却瞬间浮现出军雌那张冷峻面容上的茫然神情，当即被这可爱的反差逗得微微一笑。
他的指尖在光屏上跳跃，对雌君简要解释道：“我在家重组机甲时邻居报警了，现在执法虫员在家，不方便出门。”
叶泽没有再回复，雄虫不欲继续打扰他的正常工作，垂眸关闭了只虫终端。
这时雌虫警官已经润喉完毕，公事公办地板着脸清了清嗓，继续抑扬顿挫地读道：“《联邦治安管理条例》第三百二十七项第九条：公民在住宅内进行私虫活动时，不得干预他虫的正常生活，违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的一百二十五条……”
陆忱在心中叹了口气，十分认命地振作起来，继续接受漫无止境的精神摧残。
十分钟后，叶泽破门而入。
军雌将平日驾驶星舰的技术发挥到极致，操纵着飞行器一路从军部冲回仲夏角，额前凝聚了几滴汗水，等不及门禁缓慢读取虹膜信息，伸出手来暴力拆卸了无辜的院门。
他在担忧和焦急中显得杀气腾腾，生怕自己晚来一步，雄主已经被假想中“公报私仇”的警员当场逮捕。
院中正在进行普法教育的二虫循着暴力拆门时的巨大响声望去，顿时齐齐陷入惊愕。
雌虫警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悄悄挪向飞行器准备随时撤离，生怕成为军雌少校盛怒下的炮灰。
陆忱站起身来皱眉问道；“你的外套呢？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
他迅速解开身上的烟灰色马甲，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将它披在衣着单薄的雌君肩头。
叶泽被衣物上雄主的余温罩得周身一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摸不清状况地试探道：“您受到处罚了吗？”
陆忱及时止住了雌君过于紧张的脑补：“嗯，但只是口头教育。”说完拉着对方的手向院内走去，操纵机器小虫自动修复被破坏的门禁。
提前请假赶回家的军雌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虫爪中紧紧抱着雄主所制作的“暖手宝”，坐在半成品机甲的机械臂上，与陆忱一同接受教育。
警虫极其认真负责，在终于将条例宣读完毕后，当场抽查了数十道题目进行测试巩固，这才带着由陆忱签字的出警登记表离开了仲夏角。
叶泽早就对雄主提前将720号机甲带回家中的举动有些不解，此刻终于找到了提问的机会，疑惑地说：“您在实战操作上具有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为何还要花费时间研究机甲制造呢？”
在军雌看来，中央研究院的考核比军部晋升难度更大，他虽然对雄主怀有极深的信任，却也希望对方能在即将到来的考试前集中注意力，多跟随自己旁观几次现场模拟测试。
陆忱笑了下，指引他去看面前弹开的光屏：“虫族只有用于单兵作战的机甲，是这样吗？”
叶泽颔首认可了这一说法，仔细查看着雄主所提供的“720号机甲重构图”，十分惊讶地说道：“您打算将它改造成两位战士配合操作的‘双虫机甲’？！”
军雌的精神力普遍较弱，两位驾驶者如果强行共享同一台设备进行战斗，为了保证作战效率，机甲本身的耗能只会更高，从理论上看很可能导致更严重的精神断流、或是由于缺乏默契而当场翻车，因此还从未有制造师胆敢做出这样的重大突破。
这前所未有的大胆设想使作战经验丰富的直行军少校沉默了片刻，有些迟疑地分析道：“在驾驶员精神能量充沛的理想状态下确实可以使作战效率翻倍，但——”
他悄悄瞥了一眼雄虫，委婉地说：“但并非多数军雌都具备这样的条件。”
叶泽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雄主，心中越发柔软：虽然陆忱早就成为高大俊美的成年雄性，可在他看来，由于初见时那只瘦弱幼崽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再加上自身前世今生的经历十分丰富，他自认在心理和生理上更加年长，对雄虫的敬佩和爱慕中一向混杂着几分怜惜和保护欲。
雌虫不忍打击年轻雄虫的科研热情，正准备开口安抚，却听见对方说道：“其他军雌不行，我和你也不行吗？”
叶泽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去。
陆忱在军雌的柔软发顶上揉了揉，细细解释了几句叶泽听不懂的复杂原理，察觉到雌君眼中的懵懂，勾唇笑了下，浅显地总结道：“你在测试720时既然能驾驶故障机甲升空，就说明比绝大部分雌性拥有更强的精神力，能配合我进行常规作战。”
他理所当然地揣着强大自信，直接将自己放在了“主驾驶员”的定位上，丝毫不认为这一安排可能存在诸如自身经验不足、能力欠缺等问题。
叶泽仍在迟疑：“但您需要为重组投入大量精力，双虫作战机甲如果不能得到广泛运用，恐怕难以获得预想中的经济利益。”
他站在整洁、简朴的庭院中，神色有些羞愧，认为是自身军衔太低导致的薪资不高，这才致使雄主想要谋求“科技致富”。
但陆忱的真实动机比军雌所猜测的单纯许多：他一向怀有野望，不仅目标明确，而且善于为此付出长期努力，否则无法在还是个地球人时靠自学参加了跨专业考研，并成功考入门槛最高的学府，还在计划时间内完全融会了虫星研究院的考核内容。
他看向叶泽，第一次温和而坚定地描述着构想中的未来：“720号只是我的试验，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到宇宙各处并肩作战。”
雄虫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语气十分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发生的事实：“你成为联邦上将以后，研究院会专门陈列你的机甲，我不需要通过推广这台设备获得其他利益。”
“——我要让所有敌虫和战友见到我们共同进退，让未来的战争史上只要提到你的名字，都有我的痕迹。”
陆忱难得表露出如此直白的野心和占有欲，俊美凌厉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倨傲，似乎能轻易解决一切看似不可能逾越的难题，亲手将雌君送上名誉和声望的顶峰。
银灰色的半成品机甲蛰伏在雄虫身后，像一只敏捷、强悍的巨兽。
叶泽心头一热，他总是在刚刚对雄主产生怜爱之情的时候被瞬间“打脸”，迅速认识到这是一只能徒手拆机甲的最强雄虫、是让宇宙间唯一能让自己甘心拜服的存在。
军雌用一个吻回应着雄主的信任与期待，被主动亲在唇角上的陆忱心中却默默叹了口气：
雌君的担忧确实切中了他在这段时间的烦恼。
以心理健全的地球人思维作为思考准则，他作为一只长期“不事生产”的已成年雄虫，确实应该承担家中的一部分经济来源，不能只是拿着联邦政府的高额津贴做一只货真价实的“米虫”、任凭叶泽独自维持家用。
最好是能跟雌君一起“留名青史”的机甲也要造、能获得经济利益的其他小发明也要搞。
——科技致富又快又稳，哪个带着前世记忆穿越异世的人能不动心呢。
陆忱摸了摸叶泽平坦的腹部，心中涌起一股赚钱养家的豪情，打定主意回到屋内立刻答复南明发来的通讯。
在直行军信息处担任长官的南明家中经营着几家中型日用品公司，进行“制造-售卖”的一条龙服务，他在好友拿出的“暖手宝”上发现了一个潜在商机，立刻绕过叶泽直接联系了制造者本虫。
陆忱为他提供了简单的设计草图，有些纠结地附上自己的建议：“主星现有的温控系统十分健全，这款产品以畏寒的孕雌为主要目标群体，也许不能引起其他客户的兴趣，并且原理十分简单，无法做到较长时间的技术垄断，如果您执意批量生产和销售，建议找到一个合适的‘售卖噱头’。”
——简言之，抢占市场、速捞快钱。
高等虫族除了蒙希和陆凌等心思极多的特例外，大多数民众的性格都十分直率，就连广告宣传也偏爱简单粗暴的风格，直接写明产品本身的技术参数和功能效果就算完成任务。
众多功能相似的商品陈列在一起，全靠天意吸引购买力。
负责总体把握生产规划的南明雄父对陆忱提出的粗浅营销知识心领神会，当即选择了一个合适到不能再合适的宣传方式，在一夜之间就将首批制造的十万份全部售罄。
“像雄主的手一样温暖，像幼崽的吻一样贴心！”
“亚雌用了感动流泪，军雌用了战力加倍！下一个被它打动的会是你吗？”
与这些浮夸广告词一同盛行的还有商品本身的制造渊源：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阶雄虫怜惜雌君在孕期的辛苦，设计出能随身携带的“暖手宝”，寓意“温暖你的手和我们的宝宝”，使孕雌能随时自主调控温度，无需为配合其他共处一室者的温度而忍受寒冷。
主星上一向采用主控方式进行温度调整，能随身携带的制热设备确实新奇，但并不是必需品，雄性们对南家新产品的广告宣传兴趣有限，却立刻发觉家中雌性们纷纷对此表现出了难以理解的狂热。
仿佛购买了这种产品，就能像那位幸运雌君一样，既拥有雄主的体贴关爱、又揣上一颗珍贵虫蛋似的。
南明乐不可支地用拳头在掌心敲了一下：“雄父说了，这是专门针对雌性推出的产品，在您提供的原始设计图上增加了许多种更美观的外壳，一定能大赚一笔。”
被邀请“技术入股”的陆忱沉默了一瞬，十分无奈地说道：“那只‘不愿透露姓名的高阶雄虫’不是说希望隐瞒身份吗？”
南明神色无辜地眨眨眼：“确实隐瞒了呀，只不过雌性们太过聪明。”
他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与陆忱熟悉了很多，开始敢打趣这位看似严肃、实际温和的S级雄虫，当即笑眯眯地说道：“毕竟他是唯一会对雌君如此关爱的高阶雄虫，这怎么掩盖得住呢。”
……
无论被作为“噱头”的陆忱本虫如何做想，这款简单的新产品确实在主星以极快的速度实现了推广。
甚至在叶泽腹中虫蛋已经长到了第三个月、畏寒情况有所消退的时候，陆忱来到中央研究院参加入学考核，仍然在考试现场见到了许多抱着各色暖手宝的雌虫。
雄虫摸了摸鼻子，忽然有些敬佩南明的雄父，能将自己那些肤浅的营销策略升华到如此地步。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再留意其他事了。
机甲学院门前进行指引的依旧是报名当日接待过陆忱的二年级前辈，他见S级雄虫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刚打印完毕的登记卡，顿时十分热心地凑了过去，问道：“需要我为您带路吗？机甲制造专业的考核场地设置在教学大楼七层。”
说着，也低下头去查看他的考试信息，却瞬间惊讶到睁大了眼。
距离正式开考还有半小时，陆忱的眉越蹙越紧：“比起认路，我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我只报名了一个专业，准考证上却出现两门考核，而且是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内进行。”

第40章 入学考核
机甲学院在入学考试阶段实行专业分流已经有三百余年，从来没出现过同时兼报两门专业的考生。
实际上，十分严密的报名系统先后进行过几次信息复核，根本不允许出现此类违规操作。
担任志愿工作的高年级雄虫名叫海若，他比陆忱本虫还要焦急，立刻放下了手头其他工作，用自己的学员id登入学院内网，到后台查询S级雄虫的报考信息：
“姓名：陆忱，报考序号：09163，应试科目：机甲制造概论（一）、机甲分解操作与实战演练”
海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差点失手摔了终端：“这、这跟那天登记的信息不一样。”
他在现场报名当日亲自录入了机甲制造专业的考生信息，由于自身也是星网上受到过S级雄虫作战视频震撼的用户之一，对陆忱最终的专业选择有些惊讶，反复确认了数次才完成提交。
他自己恰好是制造班的在读生，回到家后还十分兴奋地对家虫表达了一番对未来新“学弟”的期待。
谁知到了入学考核即将开始的关键时刻，这位受到普遍关注的考生身上竟然发生了重复报考的严重事件。
海若满头是汗，虽然不明白系统为何会通过这条存在明显冲突的报名信息，但除了几位院长之外其他虫没有权限临时更改，如果陆忱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考试，会被自动判定为缺席。
而就算他拥有再强大的战力，也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考场里，总要被其中一门认定为主观弃权。
这一突发事件不是海若能独立解决的，他忧心忡忡地通过终端联络分管招生工作的教师，试图为陆忱保住来之不易的考试机会。
此刻距离正式开考已经不足半小时。
本该在附近巡查的副院长迟迟没有露面，高年级雄虫急得要哭，试图向陆忱描述当前情况的严重程度：“您难道不着急吗？在入学考试中缺席非常严重，很可能会被取消下一年度的报名资格。”
其他考生已经陆续离开，有些雌虫仍在忧心忡忡地不断回眸，另外零星几只雄虫则神色暗含喜悦，庆幸少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被诸多复杂目光所注视的陆忱神色十分平稳，已经从先前的短暂惊讶中恢复为一脸淡定。
他在重大事件上一向运气不佳，作为地球人参加考研时就曾路遇车祸、惨遭堵塞，只好搭乘路过的警车去考场，被热心群众纷纷投以警惕目光，成功上岸后更是突然穿越，继承了一具虚弱不堪的小身体，被星兽追着咬屁股。
普通级别的大风大浪已经无法引起这只倒霉蛋的内心波澜，陆忱面无表情地向后倚靠在合金幕墙上，面前悬浮了两块光屏，同时浏览着中央研究院的考场纪律条例、以及负责本次招生工作的虫员名单。
——解决问题的同时，他更想解决带来问题的虫。
陆忱阅读速度极快，片刻后查找到了想要确认的信息，转头向身旁的雄虫前辈求证道：“学院没有规定开考后不能提前交卷离开，是这样吗？”
海若点了点头：“嗯，但如果提前太多，会有几率被抽中当场阅卷。”
这是研究院为了避免有些考生蓄意交白卷离场、帮助留在考场内的某位应试者作弊，而执行多年的特殊纪律。
换言之，在高等虫族们的思维逻辑中，只有强者才配提前离场、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供他虫仰视，得分太低、无心恋战者甚至会因为弱到离谱，而被猜测是暗藏阴谋。
不愧是一个将“慕强”刻在基因链里的奇特种族。
陆忱十分克制地咳了一声，咽下心中诸多腹诽，在得到了海若的肯定后感到更踏实了一些，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考试是他的天赋强项，如果有虫将两次考核作为对他的陷害与惩罚，对他而言不过是将酣畅淋漓的战斗体验乘以2，其结果只能是见证他拿到doublekill。
海若还在一旁碎碎叨叨地为S级雄虫的悲惨遭遇鸣不平，陆忱本虫却快速收回证件、向他道了声谢，转身向门外走去。
“您要去哪儿？我跟院长说了在原地等待——”二年级雄虫急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双手在嘴边围了个喇叭，向他的背影大喊道。
陆忱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去考试。”
——考两场。
机甲学院内部的两门专业在学习内容和素质要求上差异很大，制造班上多数是雄虫和亚雌学员，导师们不会过于看重他们的体魄和耐力，而这恰好是实战班最注重的基本素质之一。
在今日的入学考核中，这两门科目被分别设立在相距甚远的主教学楼和模拟训练场。
负责进行引导工作的是制造专业二年级的志愿者，他们在首席的带领下肃清考场周围，静静等待着整点铃响。
陆忱赶到教学大楼时，距离正式开考仅余八分钟。
他无暇等待直梯从最顶层缓慢下降，干脆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在周围诸虫的惊异视线中展翅而起，快速拍打着翅翼跃上外墙，一路轻点足尖，相当迅速地踩上了第七层的某个窗台。
S级雄虫的华丽翅翼已经不再像虫崽时期那样纤弱，它强健有力，足以承担成年体的重量而迅速上升。
陆忱从大开的窗中探入半个身子，同时收敛双翅，一只脚已经试探着踏上了地面。
“咦，哪里来的幼崽。”一道声音正在这时响起。
二次进化后的雄虫样貌发生了许多显著变化，除了景尧外，许久没有虫再称他为“幼崽”，陆忱骑在窗台上，被陌生屋主当场逮捕，正像一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幼虫。
他表面维持着稳定发挥的面瘫脸，实际上心里十分尴尬，还没完全适应昏暗光线的双眼眨了眨，循声向屋内望去。
正饶有兴致盯着他看的是一只年长雌虫，他看起来年纪比景尧还大一些，精神状态却十分饱满，瞧见陆忱抬头以后啧了一声，立即从那张与陈燃八分相似的脸上辨认出了年轻雄虫的身份：“你是直行军那老家伙的幼崽。”
说完颇有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外祖也这么没规没矩的，祖孙俩都喜欢爬别虫家的窗。”
陆忱在心中叹了口气，再次感慨如果虫星也有老黄历，那今天一定是个诸事不宜的坏日子。
他十分轻盈地跃下窗台，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两只白净虫爪紧贴裤线，对眼前似乎与景尧存在过节的年长雌虫颔首表达歉意：“我很赶时间，所以才借用了您的窗口。”
“如果您在意窗台上被踩脏的部分，考试结束后我立刻过来清扫。”陆忱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承诺道。
“哦？你来参加制造专业的入学考试吗？”年长雌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对他露出一个笑：“理论题目难度很大，听说你很擅长实际作战，怎么没报名去那边呢？”
“难道是也想避免成为景尧那老家伙的下属吗？”对方没边没际地猜测道。
雌虫摆明了想多逗他说几句话，正赶时间的陆忱内心却万分不想聊天，他此刻恨不能回到五分钟前乖乖等待直梯，说不定这时候早就进入了考场。
雄虫一眼看穿了这只陌生雌虫清正外表下暗搓搓的恶劣性格，直截了当地说道：“两边的考试我都要参加，所以很赶时间，请您体谅。”
他回头望了一眼洁净光亮的小窗台，为不存在的脏污默默买单：“考试结束后我会立刻过来打扫。”
说罢，从堆了满地的杂乱物品中穿行而过，头也不回地通过这间拥挤不堪的办公室来到走廊，轻手轻脚地反身关上了门。
门内的雌虫似乎笑了一声，陆忱在短短几小时内经历了太多，已经顾不上再为此感到尴尬，迅速进行了一番自我调整，沿着半环形长廊向理论考核场地跑去。
他赶到门口时，金正准备带领志愿生们从外部封闭教室。
这位导师原本担任副院长，负责代表学院与各大军团进行科研合作，上一次直行军内发生的720号机甲事件使他受到了严厉处罚，在做出公开书面道歉后被降职，开始掌管一些与科研无关的琐碎杂事。
入学考试期间维持秩序、保护师生安全的工作就在金的职责范围内。
他自认是个天才的机甲师，并不了解院长的种种苦心，只当对方在蓄意打压自己的科研天分，却又不敢真的公然反抗，此刻见到了曾当众害他难堪的陆忱，像一只发现目标猎物的猛兽，眼睛瞬间亮了。
金心怀鬼胎，搜查陆忱的时间格外长，像是恨不能从他身上发现一些考场舞弊的蛛丝马迹，半晌才在其他高年级生的困惑目光中收回手，不情不愿地放他入内。
虫生好难，总有妖魔鬼怪要来搞我心态。
S级雄虫深吸一口气，迈进这间教室时竟然为自己的艰难感到有些动容，他像千辛万苦才到达天竺的小和尚一样，十分心酸地顶着别虫的目光找到空位坐了下来，很是珍惜地摸了摸面前的终端。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考核设备冰凉的外壳，宣布考试开始的铃声同时响起。
这是一批考核专用的空白仪器，无法联网，且内部只储存当次考试所需要的数据，在监考虫员的操纵下瞬间开启，并弹出了大量题目。
陈燃年轻时曾辅修过机甲概论，成功为雌虫兄长和莱恩设计过私虫战机，在这位顶尖研究员的指导下，陆忱对于入学难度的测试毫无压力，甚至感到精神十分放松。
其他参加考核的年轻虫族纷纷埋头苦思，监考员注意到最后进入考场的雄虫没有陷入思索，而是拿着笔在光屏上无缝操作、点来点去，不由有些好奇，悄悄站在他身后观察这位大名鼎鼎的考生。
负责监考的亚雌教师是从其他学院临时调来的虫员，并不了解这些专业题目，无法判断陆忱的准确率如何，只能感知到他如果不是极端优秀、就只能是极端无知。
毕竟，除了胡乱猜测答案之外，怎么可能会有虫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数量庞大的选择题呢。
亚雌悄悄后退一步，防止干扰考生的答题情绪，但仍然难以控制自己继续盯着眼前的疯狂“扫题”行为看个不停。
选择题虽然题量很大，但几乎全是概念夹杂计算，陆忱身负两场考试的重压，脑速比手速更快，只遗憾不能生出八只手来同时答题。
他察觉到身后的窥测目光时，已经把全部选择题作答完毕、将考卷翻至第九页，进入了概念解析部分。
为了防止监考员疑心自己作弊，他还特意将速度放慢一些，耐着性子慢悠悠地读完题目，在思考如何作答的间隙扯出草稿纸，往空白处随手画了一只小蜻蜓。
其他考生都在争分夺秒地奋力思索，这样格外刺眼的悠闲态度当即起到了反效果、引起亚雌教师的加倍关注，几乎将年轻雄虫肩背挺直的身影盯出一个洞。
考试已经进行到第二十分钟。
确实如先前那只陌生的年长雌虫所说，理论考核的难度并不算低，陆忱最初还能依靠手速和脑速无缝作答，答题进度进入后25%时就需要反复谨慎思考，才能选定如何准确表述观点。
整份试卷的压轴题目考察创新能力，要求将一份半成品设计图现场补全。
这架未完成机甲带有十分强烈的学院风格，与720号的整体设计理念非常相像，是最正统的联邦制式，但在陆忱眼中就显得轻便有余而强悍不足。
谁说一定要存在设计短板——攻击力拉满、防御力拉满、敏捷性拉满的六边形战士它不香吗？
全联邦最勇的机甲制造师连双虫设备都敢私下重组，面对这一题目完全不虚，盯着眼前的光屏沉默片刻，拿起笔开始了他的大胆创新。
亚雌监考员在教室内时停时走，观察着各位考生的答题状况。
正在他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坐时，那只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忽然举起了手。
“我刚提交了试卷，可以现在离开吗？”雄虫说道。
教室内原本就十分安静，此时更是针落可闻，连笔尖触碰光屏的哒哒声也消失不见了：所有考生都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瞪视着这位屡次使虫突破认知的强大竞争对手。
亚雌考官同样震惊，他干巴巴地笑了下，走过去低声问道：“确认要交吗？一旦离开考场就不能再返回了。”
陆忱像个忙着四处轧戏的演员一样，一心想要赶往下个“拍摄场地”，在众多探视的目光中神态自若地点头答道：“已经提交完毕，请您确认。”
每份试卷在完成提交后都需要监考员现场签字和确认，避免提供任何作弊空间。
亚雌见他不听劝，只得无奈地登入后台，按照考生本虫的意见通过了提交申请。
紧接着，他微微皱眉，有些抱歉地看向陆忱，凑过去低声耳语道：“你的试卷被院长抽中当场阅卷，需要再等待几分钟才能离开。”
没看黄历就出门的S级雄虫早已看淡一切，他十分认命地点了个头：“请便。”
其他考生有的还在坚持作答，有的已经对复杂的试题感到绝望，干脆托着下巴看起热闹。
亚雌监考员心中料定陆忱的成绩不会太好、说不定还要被扣在考场里不许出门，但出于对高阶雄虫的本能关爱，他不想在诸虫面前使陆忱难堪，十分体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系统另一边的院长将这份飞速完成的试卷批阅完毕。
片刻后，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冒冒失失地带翻了桌上的合金水杯。
“你……你可以离开了。”由于惊讶，亚雌的声音都变得比平日更粗，克制着内心的惊骇勉强叮嘱道：“带好随身物品，不要泄露考题。”
其他考生不知道他的神情为何如遭雷击，陆忱本虫虽然对自己的完成度胸有成竹，却也无法肯定阅卷者是否会认可那份脑洞极大的设计图。
但此刻他无暇去分析这场已经结束的考试，只想飞速赶往实战基地，对亚雌考官礼貌地笑了下就转身出门。
监考员等着这道背影看了许久，心中仍然无法平静。
他面前的光屏开启了隐私模式，呈现出的试卷上写着那位正院长的亲手批语：
“理论考核成绩：98，
爬窗户扣5分，
最终得分：93”
入学考试中从未出现过如此高分，亚雌几乎疑心今年的机甲学院打算破格扩招，但当他将目光落在台下那些仍在苦苦思索的其他考生身上，却又瞬间打消了疑虑。
——看来题目还是很难，只不过某些个体的存在生来就是为了突破他虫认知。
不愧是传闻中“除亲自生蛋外无所不能”的S级雄虫，亚雌托着下巴默默想道。
“无所不能”的陆忱对自己在考官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并不知情，他正在按照海若所提供的校园地图奋力奔向模拟训练场。
这座巨大的银灰色建筑是中央研究院内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陆忱偏爱这类强硬磅礴的设计风格，在疾速奔跑中对它一见钟情。
训练场外，几只闲下来的高年级生正百无聊赖地等待入学考试结束。
“S级雄虫怎么没出现？难道他报名了制造班吗？”一只肤色略深的雌虫说道：“好可惜，我在星网上刚好押反。”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戳破了他的小心思：“你家里缺这点星币吗？是不是没能跟陆忱阁下同个专业，所以才沮丧成这样？”
雌虫很是坦荡地点头承认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S级天赋竟能让雄虫拥有如此强力，谁不想有机会与他切磋呢？”
另一只雌虫挠挠头，语气也颇为遗憾：“这倒是，制造班的雄虫一向被那些教官保护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能亲眼看到陆忱参加实战。”
说着，他叹了口气：“幸好S级雄虫没有报名当我们的学弟，今年考生数量增加了很多，院长似乎将考核难度设置得特别高。”
肤色略深的雌虫不以为意：“我不认为陆忱阁下会被院长难住，他连直行军那些作战多年的军雌都能击败，入学考试当然算不得障碍，我甚至觉得——”
他的声音顿住了，另一只雌虫好奇地问道：“你觉得什么？”
雌虫揉了揉眼，伸手指向前方台阶下的笔直甬道：“觉得S级雄虫还会出现似的。”
他在星网上参加赌局时，直觉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现在却十分灵验，指尖所对的方向刚好能看到一只辨识度极高的雄虫正在远远奔来。
两只雌虫同时噤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疾速跃上台阶的陆忱。
负责考场安保的教师迎了上来，同样立刻辨认出雄虫的身份，十分惊讶地问道：“迟到这么久，你做什么去了？”
陆忱调整呼吸、组织措辞，诚实地答道：“我在隔壁参加考试。”
在场诸虫立时沉默，安保教师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说法，只当年轻考生在半路中发生了某种难以启齿的意外，于是没有继续追问，用监测仪器将他全身上下扫描一遍，就放入了正在进行测试的训练场。
这名教师对陆忱颇有好感，虽然没有追究他迟到许久的原因，心里却有点可惜：今年的考核难度这样大，准时前来都未必能顺利通过，不知道命运是否还会继续眷顾这只总是在创造奇迹的S级雄虫。
被众多虫族担忧的陆忱进入训练基地时，其他竞争者早已躺在模拟舱内，佩戴着专用设备进行虚拟作战。
机甲属于特殊军用设备，受到联邦政府的统一管控，全息模拟是年轻虫族们最普遍采用的演练方式，能最大程度在不接触实物的情况下还原真实的操作手感。
陆忱切入正在进行入学考核的虚拟战场，迅速凌空而起、躲过了一枚流弹，还顺手接住了一只正从高空摔落的负伤雄虫。
这是一张模拟星兽来袭的作战地图，每杀死一只小型星兽，总成绩积累3分，击退大型星兽后根据操作难度获得10-15之间的随机分数，但如果被战场各处随时刷新的流弹击中，则会一次性扣除20分。
联邦军雌的作战风格与将“莽”字贯穿到底的帝国雌虫不同，学会判断形势、快速逃生比对敌虫穷追不舍更加值得学习，实战专业的评分标准也正体现了这一点。
被陆忱随手捞了一把的驾驶员机体上已经留下三处炮击痕迹，正在被淘汰的边缘疯狂徘徊，幸而受到竞争对手的搭救，这才免于立刻出局。
他们隔着厚重机甲无从辨认相互的身份，那只十分狼狈的驾驶员却怀着敏锐直觉决定跟在这位散发出强烈安全感的对手身后。
只要能搭顺风车通过考试，大不了对方吃肉、自己喝汤。
于是，这只强悍有余但稍逊技巧的考生后半程都缀在陆忱背后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他砍瓜切菜一般收割了附近战场的所有小型星兽、看着他拎着一把光剑，杀伤力却比粒子炮更威猛、看着他一剑削掉了大型星兽的半个头颅。
——动作过□□猛凶悍，连一点剩余的敌对目标也没给自己留！！！
陆忱注意到身后驾驶虫那几乎化成实体的怨念，轻笑一声操纵着机甲再度凌空而起，不再同对方开玩笑，自去开辟下一处战场。
他爱这酣畅淋漓的战斗体验，也爱当肢体力量发挥到极致、精神和□□同时攀上兴奋度高峰时的活跃状态。
S级雄虫没有开启精神力外挂，他像普通军雌一样纯粹依靠战斗技巧和身体力量，与体型数倍大于己身的虚拟星兽相互抗衡。
由于高速震动，光子剑在他手中发出低低的嗡鸣，瞬间贯穿了一只敌对目标的头颅。
他背后的计数芯片闪烁一瞬，接收到了新累计的15分。
虚拟数据化作一阵猩红血雨，正在附近奋力作战的考生们纷纷侧目，对这位很晚才加入战场的竞争对手又是惊叹、又是艳羡。
大概又是哪位高级将领家中从小受到正规训练的雌虫吧？他们如是想道。
实战考核在半小时后结束，筋疲力尽的雌虫们被传送出图，躺在模拟舱内怔怔的，一时半刻无法回神。
一只修长的手率先推开了紧闭的舱门，面容俊美的雄虫从胶囊状的模拟设备中坐直身体，仰起头查看系统自动生成的考核分数。
“实战分数：236，排名：前1%”
其他雌虫考生毫无考试结束的喜悦与放松，他们盯在陆忱面前分数版上的眼睛几乎滴血，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雄性甩下了一百多分的差距。
一向认为自身在战斗上享有天赋优势的雌性们羞愤不已，又无可奈何。
处在视线焦点处的S级雄虫却表现得十分波澜不惊，仿佛这成绩依然使他不够满意，这幅“我好柔弱、全靠同行衬托”的态度就显得更为气虫。
而实际上，陆忱根本无心关注新鲜出炉的考核成绩。
他的敏锐视线此刻正越过其他无关虫等，直接对上了不远处年长雌虫饶有兴致的眼睛。
对方站在训练场门口，正监督安保虫员们记录测试成绩，转过头来十分夸张地对他做了个口型：“记得打扫卫生。”
S级雄虫顿时有些忧郁，他的直觉探测器滴答作响，感到自己正像一只快要羊入虎口的可怜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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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整个星网都在对陆忱的专业选择结果争吵不休。
先前曾参加赌局的民众多达几千万，如今所有参与竞猜的用户都在愤愤不平地攻击开盘者：你们只许二选一，也没给出第三种“同时兼报两门专业”的可能性啊。
星网负责虫的态度同样强硬，坚决不承认自己也被S级雄虫的极端操作秀得发懵：“就算提供第三种选择，你们会选吗？”
……这倒是大实话，毕竟，有谁提前会想到一向严格筛查的报名系统也会出现如此失误、允许考生连考两门呢？
这场轰轰烈烈的全民竞猜活动最终的结局是：庄家通吃。
慕后开盘者乐不可支地坐在桌前，赞许道：“小忱，我们该好好感谢一下那只居心叵测、想要害你缺席考试的虫，如果不是他，直行军怎么会这笔注入如此丰富的资金呢？”
莱恩大力点头，附和着元帅的话：“是啊，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强悍到能获得两门考试的第一名，我如果是他，早就郁闷到吐血。”
陆忱微微一笑，自从他的考试成绩流传开，家虫们就陷入了肉眼可见的喜悦和兴奋，就连叶泽都蹭到他身边，黏糊糊地打着“虫蛋也为雄父高兴”的旗号，与他亲密许久。
先后斩获两个头名的雄虫放下手中餐具，忽然想起一事：“您与机甲学院那位名叫‘原’的院长是旧相识吗？”
他的视线看向景尧，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他说跟您曾经为同样的目标竞争过，还差点从您手中抢走了一件宝物。”
雄虫本来无心探查长辈的隐私，但原坚持要求他传达对景尧的问候，态度暧昧不清，显得十分古怪。
雌虫元帅仿佛听见了一个极为滑稽的故事，嗤笑道：“你听他胡说。”
景尧的神色中染上一些回忆的光彩，嘴角含笑，仿佛透过数十年的时光回到了活力四射的年轻岁月：“他确实曾经跟我互为对手——但不是竞争其他，而是竞争同一只雄虫。”
联邦元帅狡黠一笑：“他追着你另一位外祖跑了好几年，我当时也在研究院读书，翘课出去玩的时候被值班教师当场抓住，只好抄近路跳窗逃跑。”
“我慌不择路，直接从窗户跳进了你外祖的私虫寝室。”他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原那家伙当然不服气：他追了很久的雄虫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最后却被我带回了家。”
在场几只晚辈包括陈燃在内，都是第一次听闻雌父和雄父见面时的戏剧化场景，不由相视一笑。
陆忱同样忍俊不禁，景尧却忽然收敛笑意，十分护短地正色问道：“那老家伙为难你了吗？有没有公报私仇地拒绝你入学？”
年轻雄虫顿了一下，对着忧心忡忡的外祖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院长没有欺负我。”
“——而且还要我做他的弟子。”
他像个小虫崽一样，坐在原处十分乖巧地答道，近距离目击坐在对面的景尧瞬间气得涨红了脸。

第41章 安抚家虫
景尧当着几位晚辈家虫的面“咔吧”一声捏断了餐具，对于原的提议感到十分愤慨。
他们二虫读书时能力相差无几、成绩势均力敌，分别担任过两个年级的首席，毕业后在各自的领域大展身手，也曾先后爱上同一只雄虫，虽然嘴上互相不太尊敬，心中却始终将对方认作值得敬重的对手。
——直到原主动提出要将陆忱作为弟子收入门下。
景尧瞥了一眼仍处在状况外的小雄虫，忧心忡忡地翻着旧帐，讲起了原的黑历史：“你们年纪还小，不知道也很正常：这老家伙直到现在还没婚配，当年就提出过要收养阿言做雌子，幸而雄主果断拒绝。”
坐在桌旁的陈燃第一次听闻自己险些与雌兄分离，顿时表现得很感兴趣。
老元帅像在处理紧急军情一样，皱眉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他一向心思多，也许准备打着收弟子的名义强抢幼崽。”
再次被降格为“幼崽”的陆忱失笑道：“您多虑了，我现在已经成年，连自己的虫蛋都有了，怎么可能被他‘抢走’呢？”
他最懂得如何安抚家虫，语气十分坚定地对外祖温声说道：“况且，他作为院长能带给我的，您只会给我更多，实在无需担忧我会‘叛逃’到别虫家里。”
景尧原本也只是在担心小雄虫受到蛊惑、扔下可怜的老外祖另认他虫，得到这个承诺后果然被逗得一笑，神色好转了许多，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家幼崽，将口风放松了一些：“原虽然性格恶劣，但也有些真本事，如果他坚持要收你，你作为晚辈也不好表现得太倨傲。”
“——就先拒绝两三次吧，然后再勉为其难地答应他。”老元帅思考了一下，最终严肃叮嘱道。
“……”
陆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竟无法立即分辨这句话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一句真情实感的建议。
就当它是虫星特有的幽默风格吧，年轻雄虫无奈地想。
当天景尧与原又进行了怎样的私下沟通，家中晚辈都不得而知，只有叶泽在睡前悄悄地提起此事，对雄主汇报道：“我刚才听见元帅在院子里接通讯，他和院长在谈话中似乎提到了一只雌虫——”
他们今晚住在外祖家里，无法像在自己家中一样肆意妄为，陆忱正十分专注地为雌君按捏腹部，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那只雌虫的声名我也有所耳闻，他是机甲学院前几年的首席，后来被原院长收养，算起来恰好跟您年纪相当。”军雌悄悄瞄了一眼雄虫，迟疑道：“您入学后，应该会经常见到这位助理教师。”
陆忱“嗯”了一声，随即停下手来，挽起袖口到小浴室里接满一盆热水，亲手捉着叶泽的脚放进水中。
虫星上并没有热水泡脚的习惯，陆忱作为一个精神地球人，坚持在两口之家中推广这一良好的生活方式，军雌起初还曾疑心雄主在委婉暗示自己身有异味，因此多次暗中进行“自我筛查”，终于在一次“排查”过程中被雄虫当场抓获，哭笑不得地讲明这是出于健康原因。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抗与镇压，军雌已经不再试图说服雄主停止为自己服务，他乖乖地坐在床边，一双眼睛微微发亮，闪烁着浓烈的情意。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就好了，叶泽不无遗憾地想道。
陆忱搬来一张椅子，同样褪去鞋袜，将裸足放入水中。
他们中间隔着一只冒热气的水盆，无法黏糊糊地牵手或并肩，两双脚却在水面以下暗中亲密接触、互相轻蹭。
这种若有似无的亲呢举动竟比热烈的亲吻更使人动容，陆忱眉目柔和，放任自己享受家庭带来的幸福感。
在这样温馨甜蜜的气氛中，揣着心事的叶泽忽然再度变身钢铁直雌，极其执着地试图接上刚刚被中断的话题：“那位雌虫助教，我听见元帅说原院长要将他介绍给您。”
陆忱被热水泡得舒服极了，白天就有些疲倦的大脑此刻更加不爱运转，懒洋洋地眯眼回答：“唔，大概是吧。”
军雌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些，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拒绝他进入——进入我们的家庭吗？”
雄虫们在婚配问题上享有极大的自主权，叶泽一只手放在腹部，一边有些懊恼自己竟敢将雄主的家庭称为“我们的家庭”，一边又有些隐隐的期待，希望陆忱会因顾念虫蛋而多考虑他的感受。
陆忱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叶泽今晚为何神情古怪，他哭笑不得地说道：“老师今天确实对我提到了他的雌子，但只说介绍给我认识，没有要塞给我做雌侍。”
实际上，原的准确表达是：“我那养雌脾气比景尧当年还凶，只要抱紧他的大腿，保证你在学院‘横行霸道’、不受任何欺负。”
陆忱略去了院长本虫怂恿弟子“胡作非为”的糟糕言论，耐心地解释道：“有了你和蛋，我不需要其他虫进入‘我们的家庭’。”
叶泽终于安下心来，有些羞愧地对雄主笑了下：“我不是故意疑心您，只是害怕您有一天会看中其他雌虫，却因为顾念我和幼崽而为难。”
……道理都懂，但这不还是疑心自己不会永远只爱他一个吗？
陆忱心中无奈扶额，对大事精明、却在小事上显得懵懂傻气的雌君毫无办法。
他知道这种不安定的心态是源于种族特有的社会背景，或许要再加上军雌本身不幸童年的双重影响，他不该在此事上过多求全责备。
——那就只好从叶泽最能接受的方式入手，一点点扭转这糟糕的不安定感。
陆忱沉默了一瞬，在雌君忐忑不安的注视中率先将脚拎出水盆。
“您连跟我共享用具都不愿意了吗？”军雌伸出虫爪揪住他的下摆，睁大眼睛问道。
雄虫有一瞬间似乎无可奈何地挑了下眉，他那双雪白裸足深深陷入柔软厚重的地毯，似乎在叶泽的心尖上静静站立。
陆忱将雌君捞在怀中，向他因不安而轻颤的眼睫上吹了口气：“我愿意，但现在该共享床铺了。”
叶泽在他怀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双手却十分诚实地紧紧攀上了雄主的脖子：“脚还湿着。”
雄虫轻笑一声，在他额上印了个响戳：“那怎么办？”
军雌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们去浴室，把其他地方也弄湿。”
陆忱从善如流，当即采纳了这个建议。
在虫蛋发育进入第三个月后，叶泽的体力出现了明显回升，此前相当长时间内的疲倦和畏寒现象也有所好转，反而是陆忱在入学考核中消耗大量脑力和体力，成为了家中最后一个醒来的“懒虫”。
他睁开眼时，军雌正在浏览星网，松散的衣襟里露出线条流畅、轮廓饱满的胸膛和腰腹。
陆忱伸手探进雌君睡衣下摆，睡眼惺忪地跟虫蛋打了声招呼：“崽崽睡得好吗？”
叶泽目光柔和，轻声说道：“蛋很好——您不问问我睡得如何吗？”
雄虫刚从好眠中醒转，平日俊美冷淡的面容显出几分孩子气，他笑着捏了捏掌心里的腹肌：“不需要，你睡得好不好我最清楚。”
这句话的内容和语气同样暧昧，军雌的耳朵尖立刻泛红。
他的行动力很强，尤其在涉及雄主的问题上，总是雷厉风行、毫不含糊，此刻虽然有些羞赧，仍然颇为得意地将光屏调转到陆忱适宜观看的角度，说道：“刚才我通过机甲学院的通讯簿联系到了原院长的养雌，他答应见我一面。”
“你见他做什么？”陆忱有些好笑：“不是昨晚还抱着我的腰说自己一定比他强吗？”
雄主坏心眼地提起特殊时刻发生的对话，叶泽的耳朵越发红，随手关闭了终端：“我要亲自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对您存在其他想法。”
陆忱懒洋洋地问道：“确认之后呢？”
他那份颇为孩子气的恶趣味再次抬头，心里痒痒的，想再看平日冷峻沉稳的军雌用软软的目光诉说对自己的喜欢。
谁知叶泽却面色不变地答道：“如果他没有特殊想法，就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如果他有特殊想法，也请他来家里做客。”
陆忱硬是从这平淡语气中品出一点肃然杀气，他立即意识到雌君虽然在自己面前常年表现得软乎乎，实际上却是颇受景尧中意的得力下属，十五岁时就能混入一船宇宙星匪，蛰伏多日、单枪匹马地手刃贼首。
对方摆明了已经做好应对假想敌的各项预案，还暗搓搓地准备安排“鸿门宴”，要靠实力击退任何强大敌虫。
陆忱想起昨夜身体力行安抚“柔弱”雌君的种种景象，十分无奈地戳了戳叶泽的脸：
——我怀疑你在骗我【哔】，但我没有证据。
叶泽按照约定与院长养雌见面的当日，陆忱恰好同时出发去见未来老师。
他先将军雌送到目标地点，才独自折返回主城区，寻找原所提供的地址。
这只雌虫在研究院任职多年，却始终住在房价低廉、相对拥挤的地带，不肯搬入专门的科研寓所。
陆忱按响门铃时，一只机器小虫从半开的窗里飞出来绕着他转了两圈，原的声音同时响起：“咦，我特意留了窗子，结果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走门啦？”
这是还对他（和景尧）的翻窗之仇念念不忘。
年轻雄虫再次体会到了外祖所说的“这只虫性格恶劣又记仇”，当即十分无奈地笑了下，站在门前温声说道：“我带着礼物来见老师，怎么可能还翻窗呢。”
紧闭的门立刻开了，年长雌虫穿着一身轻便的家居服，上下打量新捡来的小弟子，半晌才露出了一点满意神色：“不错，有点你雌父当年的气势。”
说罢直接垂眸看向他的手，视线四处搜寻：“礼物呢？让我看看你会不会讨长辈欢心。”
陆忱摸了摸鼻子，从背后提出两只礼品袋：“一份送给雌兄，另一份给您。”
他从景尧那里得知原及其养雌都很不擅长厨艺，特意构思良久，亲手设计并制作了一只烹饪小虫，同时录入了许多主星流行的食谱，作为赠予老师的独特礼物。
送给院长养雌的则是一台能够实时监控体能消耗的微型测试仪。
原从入学考试当天起，就对这位年轻晚辈十分欣赏，既喜爱他表现出的卓越天赋，又欣赏那副沉稳冷静、遇事不慌的品性。
他盯着面色坦荡的陆忱看了一眼，感到自己需要在对新弟子的印象中增添一条：很擅长与虫打交道，哄长辈开心的同时又很有分寸地展示了自身的专业技能。
——啧，怎么景尧总是能养出他真心喜爱的幼崽。
雌虫院长对小雄虫的表现十分满意，侧过身放陆忱进门，在他身后重新关闭门禁，饶有兴致地问道：“景尧对你说过我的意图吗？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坚持收你做弟子吗？”
说过，说你单身多年、心态失衡，对抢别虫家的幼崽有执念。
年轻雄虫默默咽下来自外祖的虫身攻击，摇了摇头。
原快走几步赶到他身前，收敛了笑意十分严肃地开口说道：“因为我感到你是一只没有上限的虫。”
？？？
陆忱再次感到自己对高等虫族的幽默风格摸不着头脑，他沉默一瞬，暗自揣测对方出现了口误，迟疑着问道：“您是想说我是一只‘没有下限’的虫吗？”
他的目光中带了一点幽幽的控诉，似乎不明白为何会被未来老师打上如此奇怪的标签。

第42章 学以致用
“您想说我是一只‘没有下限’的虫吗？”陆忱面无表情地问道。
“嗯？你怎么会这样想？”原带着年轻雄虫一路穿过小小的门厅，将他引到会客室里，操纵机器管家去取果汁，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表情十分坦荡自然：“我像是那种会攻击弟子的刻薄老师吗？”
陆忱灵活走位，小心翼翼地避免撞翻四周岌岌可危的杂物堆，坐在小沙发里接过机器虫塞进手中的透明杯子，十分体贴地昧着良心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始终礼貌、克制，对所处环境的杂乱和拥挤表现得接受良好。
老院长对新弟子的识趣很是满意，当即伸手在脚边翻检片刻，趁着高高的杂物堆不注意，飞快抽出一块电子板，隔空扔了过去：“你在入学考核里发挥得不错，我认为你是一只潜力很大、‘没有上限’的虫，跟我的‘特别培养方案’非常适配。”
陆忱接住了迎面掷来的电子屏，辨认出这是自己在《机甲制造概论》这门考试中所提交的试卷。
他垂眸阅读着卷尾的批语，分出一丝注意力问道：“——什么是‘特别培养方案’？”
原看向年轻雄虫的目光堪称慈爱有加，他得意洋洋地敲了敲沙发扶手，将多年来的教育构想娓娓道来：“连幼崽们都知道，学院长期以来的培养模式是科研与实战相互分离，就像你舅舅，他虽然曾经辅修过与制造相关的理论，对实际操作却完全不感兴趣。”
原的这番叙述与景尧曾多次感慨过的不谋而合：作为同胞兄弟的陈言和陈燃分别代表了联邦雄性与雌性的标准发展模式：雌虫依靠强悍战力成为机甲战士，雄虫则凭借出色的创造力担任科研工作。
他们虽然都与机甲打交道，但彼此擅长的领域互不交融，也从未想过打破森严的学科壁垒。
陆忱被年长雌虫的炽热目光盯得不太自在，蹙眉问道：“您是说现在的培养模式过于单一吗？”
原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对于大多数虫族而言这很合理。”
他笑眯眯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一制度能保证学员们在有天分的领域进行深造，避免在其他无法取得成绩的方向浪费生命。”
——总不能真的强迫创造力不佳的军雌去搞科研，或者让普遍体能不足的雄虫去开机甲。
陆忱点头表示了解，年长雌虫的目光却越发热切：“但我有信心将你培养成与众不同的那一只。”
说着，他弹开光屏，调出了S级雄虫在考核当日的作战录像，画面中的身影正提着剑四处乱杀：“你的精神天赋和体能都不比巅峰期的陈言兄弟逊色，那时景尧不肯将你雌父交给我培养，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你白白浪费这段发展期。”
“你难道不想成为两方面能力都达到极致的‘复合型虫生赢家’吗？”
陆忱对老院长的殷切语气感到有些忍俊不禁：对方已经从最初的正襟危坐转变为想来拉自己的手，如果不是说话的内容十分正经，单看这亢奋的状态，很有几分像在发展不法传销。
幸而，被强行塞了一嘴安利的年轻雄虫本身也是个极其热爱新知的对象，原虽然对他的双重天赋十分眼馋，实际上却由于接触时间过短，还未发现陆忱最大的长处：
他最“没有上限”的地方不是体能或者精神天赋，而是强大的学习能力。
陆忱对新知识总是有着无穷兴趣，也乐于为此付出诸多努力，再加上内心深处的强大野望，他面对老院长的殷切期待并没考虑太久就给出了答复：“我确实对这两方面的专业内容都很感兴趣。”
他斟酌了一下，尽量去除那些可能使自己显得太狂妄的措辞，当场立下一个事后追悔莫及的巨大flag：“同时学习两门专业对我来说应该不会非常艰难。”
原一向不喜欢那些明明内心十分膨胀还要硬装矜持的晚辈，他得到陆忱的直率回答，当即拍了下手，越发感到这只小雄虫在各方面都与自己十分投契：“既然这样，我就让你破格成为机甲学院第一只同时被两个方向录取的考生。”
雌虫院长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笑吟吟地说道：“这还多亏了金老师，如果不是他费尽心思从后台攻击报名系统、让你的名字出现在两个专业的招生目录里，就算我极其敏锐，也无法短时间内发现你的特殊之处。”
陆忱微微皱眉，他捧着杯子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一些，追问道：“能确定是金做的吗？”
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自己当然不承认，但修改记录显示确实是他的账号进行了这一操作，难道登入信息会有错误吗？”
陆忱陷入了沉默，他在考核当日被负责安保的金搜过身，对方似乎对于他出现在制造专业的考场外感到十分惊讶，还曾低声嘲讽他“像雌虫一样粗鲁野蛮，不配染指机甲设计”，试图诱导他心态崩盘而发挥失常。
种种表现都不太像已经提前知道他被兼报了两门考试。
但如果金并非幕后主使，又会是谁盗用了这只背锅虫的账号呢？
雌虫院长见他不说话，以为新收的小弟子在为此事感到心寒，对他安抚一笑：“金从720号被查出技术隐患后就怀恨在心，这次还差点害你失去入学资格，我已经把他扔到分院看守模拟场地了，轻易不许再回到本部。”
原不动声色地强烈暗示道：“他闹起来难缠得很，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才不招惹那些麻烦的雄虫。”
陆忱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十分上道地对老师表达了滔滔感谢之情。
达成共识的一对师生在狭小寓所内度过了整个下午，陆忱离开时带着老院长所提供的一系列参考资料和一箩筐殷切叮嘱，直到走出原所居住的街区，才感到心情稍微放松下来。
既便聪慧勤恳如他，也被雌虫提出的“特别培养计划”吓了一跳。
——原直言要充分压榨他的每一寸天赋、将陆忱教导成联邦独一无二的全能学员，不仅要在机甲制造和实战操作两个专业领域掌握到最好，还要一并了解其他可能相关的兄弟学科。
雌虫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毫无调侃之色，十分严厉地敲了敲他手中的电子板：“知道为什么会给你的设计图扣分吗？因为你的创意虽然克服了大多数机甲的设计缺陷，但完全没有考虑到战士本身的生理限度：不是所有军雌都像你一样能操纵这个级别的战斗设备，它的属性再强悍，也无法真正得到大规模推广。”
原喜爱陆忱的才能和天赋，真喷起虫来却完全不顾小弟子背后还站着凶巴巴的宿敌景尧，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为了弥补这方面知识的欠缺，我要求你同时选修一门《虫体科学》，以便学会从驾驶员角度思考如何设计适合他们的机甲，而不是将自己看作唯一的目标群体。”
出于各种前所未闻的正当理由，陆忱的培养计划里被塞满了诸如此类的增补课程，几乎涵盖大半个研究院的教学内容。
再加上不逊色军雌们的体能锻炼计划，这哪里是培养学员，倒像是在训练全能特种兵。
S级雄虫摸了摸鼻子，十分珍惜地从飞行器的玻璃倒影中凝视着满头浓密发丝。
衷心希望这头黑发能跟自己一起毕业，他默默想道。
在老院长的特殊关照下，尽管中央研究院的新学年还未正式开始，陆忱已经进入了繁重的学习期，他每天准时提交原所布置的作业，得到反馈后再进行二次修改，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的高强度训练中。
陆忱本人对此接受良好，他在家虫们的担忧和老师的鞭策中日日前进，只向原申请过一次迟交作业。
——那天他陪同雌君到中心医院接受了全面身体检查。
叶泽腹中的幼崽已经发育到第四个月，为他们提供服务的是直行军那位亚雌医生所推荐的医疗队，十分擅长应对孕雌身上出现的各种状况。
军雌被送入封闭诊疗舱内，作为雄主的陆忱在医生的邀请下第一次见到了完整、清晰的虫蛋影像。
他眼前蒙着一层新手雄父滤镜，内心充满了对伴侣和幼崽的喜爱，感到眼前一大一小两只虫到处都完美极了。
然而既便滤镜再重，蛋也毕竟是蛋，就算装着自己的宝贵幼崽，也不可能变成方的蛋或是三角形的蛋。
陆忱盯着屏幕中那抹圆润可爱的轮廓，再次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崽崽现在可真像咸鸭蛋啊。
S级雄虫的脑洞有时比黑洞还大，当即情不自禁地进行了一番思维体操：不知道虫星上有没有与鸡鸭鹅等禽类相似的小型星兽，他是《中华小当家》十级学者，厨艺很有保障，完全可以让叶泽也感受一下“红、沙、流油”的极致美味。
亚雌医生对他突然跑偏的思路浑然不知，仍在认真负责地操作检测仪分析孕雌的各项身体数据，半晌才抬头问道：“请问您与雌君发生亲密行为的频率大概是多少呢？”
陆忱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每周三到四次。”
他说完这句话，心中后怕多于尴尬，立即询问专业虫员：“是不是太频繁了？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吗？”
亚雌否认了他的猜测：“您的做法是正确的，孕雌和虫蛋都需要受到充足灌溉。”说着有些疑惑地将探测仪器调转角度，十分费解地皱眉道：“这个频率足够高，但雌君身上还是发生了程度较轻的能量匮乏现象——按照数据来说，本不该产生的。”
陆忱注视着叶泽仰面躺在检测舱里的侧影，心中越发担忧。
他为更科学合理地照看雌君，曾经通读过家中的《孕雌养护知识一千条》，此刻强迫自己从无效的负面情绪中冷静下来，迅速在脑内检索到了一条可能有用的信息，学以致用地让理论指导实践。
“能麻烦您调转探测头，再查看一下虫蛋的具体表现吗？”面对陷入思索的医疗小队，S级雄虫忽然提出了要求。
亚雌医生仍在分析叶泽的身体报告，闻言示意一旁的助手上前执行这道命令。
探测仪器在诊疗舱内的军雌身上反复扫射，陆忱专注凝视着光屏上不断发生变化的影像图，在某个时间点再度果断出声：“请停在这里。”
他迎上医生的惊讶目光，说道：“请您从这一角度再拉近查看虫蛋。”
亚雌立刻照做。
医疗队的其他虫员也凑了过来，试图弄清S级雄虫的用意。
片刻后，坐在最前方的亚雌难以置信地惊呼道：“这、这是两个胎心！”
这句惊叫使诊疗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沸腾，半开的门外甚至多了几位耳聪目明的过路虫族在默默偷看。
亚雌医生激动地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孕雌和家属还没离开，实在没什么可尖叫的。
——不就是一枚装着两只幼崽的虫蛋嘛。
一只装着两只幼崽的虫蛋！！！
亚雌在心中捂着脸无声尖叫，半晌才找回理智，脸色通红地深吸一口气：“确实是两只幼崽，只不过在探测仪能扫射到的范围内两个胎心的位置距离过近，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有考虑这种情况的出现。”
实际上，医生并不是“没有考虑这种情况”，而是第一时间就将它排除：虫族生育率本就不高，双生蛋更是罕见中的罕见，亚雌从医数年从未亲眼见到这样的实例，就连他经验更为丰富的老师也没有。
谁知这只曾经被讹传“虐待雌侍”的S级雄虫不仅在婚后很快赋予了雌君一枚虫蛋，而且是一只极其珍贵的双生蛋。
这是顶级好运与优秀基因的双重结合。
但十分窒息的是，他们这一队专业的医疗虫竟然没有一个做出了正确的诊断，还要靠幼崽的雄父自己指出真相。
真是令虫羞愧汗颜。
亚雌医生打起精神，再度调取了叶泽的身体报告，一边飞速浏览一边得出结论：“如果是两只幼崽，那么孕雌身上出现的轻微能量匮乏就可以看作处在合理范围内。”
双生蛋为雌父带来的消耗也成倍增加，医生沉思片刻，重新调整了先前设置好的营养剂配方，按捺着喜悦打开诊疗舱，准备将一些新增的注意事项告知孕雌本虫。
封闭舱体内无法及时收取外界的信息，叶泽只觉得这次的检查时间比从前长了几倍，懵懂而担忧地坐了起来，第一时间搜寻到雄主的身影，迟疑着问道：“是幼崽的发育出问题了吗？”
周围的医疗队成员们笑吟吟的，没有一位打算越过当事虫抢先传递这份喜悦。
陆忱目光柔和，伸手摸了摸他微卷的发梢：“幼崽十分健康——两只都很健康。”
！！！
叶泽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霍然亮了，他的虫爪趁机黏糊糊地拉住了雄主的手，追问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雄虫含笑颔首，温柔地安抚着被双生蛋加倍吸收能量的雌君：“你辛苦了。”

第43章 同床异梦
由于揣着一颗茁壮成长的发育期虫蛋，军雌腹部曾多次受到雄主爱抚的肌肉线条被悄悄抹平，原本饱满柔韧的六块腹肌团结为一大块薄薄的软肉，随着呼吸静静起伏，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叶泽坐在床边服用医疗队所配置的营养剂，任由陆忱的手从松散的衣襟中探入，摸上了自己圆润微凸的小腹。
他刚刚沐浴过，棕色发梢还沾着一些朦胧的水汽，打哈欠时的神情有些懵懂茫然，与平日那只面容冷峻的军雌长官判若两虫。
自从陆忱关于双生蛋的推测得到了医生们的证实，元帅一家平静温馨的日常生活再度获得了需要攻克的阶段性目标：为孕雌和幼崽提供可靠的后勤保障。
财大气粗的景尧为未出世幼崽准备的所有物品都增加了相同的一份，考虑到叶泽经受着双倍能量消耗，莱恩特别烘焙的供能点心也随之翻倍，就连长期深居不出的陈燃也兴致勃勃地参与了家虫们的喜悦，开始着手为两只小侄子提前制定从破壳到一次进化期间的锻炼计划。
在全家上下不约而同的忙碌中，唯有即将成为雄父和雌父的两只虫十分清闲。
陆忱舒舒服服地枕着雌君弹性极佳的大腿，在线接收了舅舅发来的超大压缩文件，将光屏扭转到叶泽适宜观看的角度，仰起头笑着说道：“原来虫崽们在破壳之前就需要开始练习各种生存技巧了。”
他近来仍在执行老师量身定做的“特别培养计划”，时刻感受着水深火热的学习压力，虽然本身动机明确、目标坚定，依然会偶尔感到吃不消，此刻见到还未出世的幼崽已经被提前安排好了学习计划，顿时涌起一股怜爱之情。
新手雄父严于律己、宽以待崽，十分双标地感慨道：“它还是个孩子，就不能放过它吗？”
叶泽从雄主的语气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溺爱虫崽的迹象，他将营养剂的空瓶放在托盘里，伸手摸了摸陆忱干净柔软的黑发：“训练是必要的，因为幼崽不能凭借外力、需要自行破壳，我们只要在旁边鼓励他们、加油打气就好。”
陆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军雌举着两颗花球，面无表情地复读“崽崽加油！崽崽必胜！”的糟糕场景。
他噗嗤一声笑了下，在叶泽疑惑的目光中有些尴尬地抬手遮住了对方的眼睛，撑着胳膊直起身亲了亲雌君温热的额头，迅速转移话题：“还没到需要考虑破壳的时候，现在崽崽和雌父都该睡觉了。”
军雌的眼睫在他掌心轻快地扫了几下，十分温顺地听从了陆忱的建议。
为配合孕雌对室温的敏锐感知，中控系统定时向外吹送热风，叶泽在睡梦中有些不安地微微蹙眉，接连翻了几次身，一直触碰到雄主由于感到炎热而裸露在外的手臂，这才用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再度陷入沉眠。
——他又一次梦到了上一世主星大战的无边惨状。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叶泽失去了第一枚虫蛋。
那时陆忱没有机会进入高等学府正式读书，他天资聪颖，全靠一腔超强领悟力和陈燃只言片语的指点突破技术难关，赶在大规模的军用物资缺乏以前，为陪伴在身边的雌侍成功制造了一台性能更好的战斗设备。
叶泽驾驶着那台机甲迎战帝国雌虫，力竭不敌后坠落荒星，被一炮击中了腰腹。
他在疼痛袭来时下意识护住腹部，但才刚进入发育期的虫蛋远比满怀期待的雌父所能想象的更加脆弱，那只还没稳定的蛋在因剧痛而不断皱缩的腹腔中骤然破裂，化作一滩脏污□□，从他身下缓缓流出。
雄主驾着星舰赶到战场边缘，孤身一虫击退了一支满员的帝国军雌，带着满身乖戾凶暴的精神丝线来到他面前，第一时间收敛S级天赋带来的强大威压，伸手蒙住了雌侍的眼睛。
“我们还会有蛋的。”军雌温热的泪水从雄主指缝间不断涌出，那只脸色憔悴的雄虫眼中同样满是伤痛，低声承诺道：“会有很多、很多幼崽。”
这是一句最终没有实现的诺言。
叶泽在梦中呜咽一声，肩膀微微颤抖，紧紧闭合的眼睫被迅速沾湿。
他的今生远比前世幸福，得到了许多曾经梦寐以求的宝物，已经许久没有因从前的伤痛而落泪，但今日医疗队证实了双生幼崽的猜想，叶泽无法控制自己不要反复想起那颗在前一次生命中碎裂的虫蛋。
那颗蛋里也装着两只幼崽吗？也会如此活跃地回应双亲的试探吗？
雌虫被梦中那些锥心刺骨的悲伤牢牢攀附，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带着哭腔的嗝。
主卧室内两只虫在巨大的床上“同床异梦”，陆忱比叶泽更幸运，他没有携带任何与前世相关的记忆，此时正在梦中勤勤恳恳地做作业。
他被老师压榨惯了，身体陷入睡眠时还未休息的大脑仍在活跃工作，千方百计地想要设计出一架宇宙最炫机甲送给自己的雌君。
然而科研工作的进程总是充满挫折，未来的机甲大师挠了挠头，察觉到组装过程中一颗非常关键的螺丝钉忽然在案头神秘消失。
梦中的陆忱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开始掘地三尺地搜寻桌上堆积如山的杂物。
紧接着，叶泽“啪”的一声在他眼前凭空出现，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陆忱老老实实地回答着雌君的问话：“找螺丝钉。”
面容冷峻的军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属于长官的威严，似乎在暗自评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陆忱在梦中有些迟钝，呆呆地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视线中的雌虫越走越近，身上的衣物也神奇地越走越少，最后十分清凉地站在他面前，语气相当平稳地说道：“我这有两颗螺丝钉，借给你怎么样？”
陆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叶泽表情十分严肃，迅速拉住了他的手按上自己胸口：“在这儿呢，你都拿去吧。”
没带脑子入梦的雄虫反应慢半拍，果然感到掌心里按着两颗软中带硬的小玩意，当即十分欣喜地对这只雪中送炭的大好虫真诚道谢：“这是一种新型合金吗？您真是慷慨大方！”
话音刚落，雌虫的神情立刻变得隐忍克制，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难以抵御的痛楚，或是某种难以自拔的快感。
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从他唇边逸出，生生将摸不着头脑的雄虫直接送出了梦境。
陆忱睁开眼，感到脖颈间一片粘腻、全身上下糊满了汗水。
一只大型热源正深深埋在他肩头，一边发出低哑的呜咽，一边无意识地继续搂紧怀中那只无辜的手臂。
雄虫被紧紧攀附了大半夜的左臂已经失去知觉，他垂眸看了眼似乎在梦中干坏事的雌君，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医疗队讲明每周三到四次的亲密行为不会加重叶泽的负担，但陆忱亲自查阅相关参考资料，认为自家雌虫那称得上“索求无度”的行为并不具有普遍性，坚决不肯在规定时间以外同意对方的请求。
他观察到雌君此刻不同寻常的表现，顿时误以为被严格限制了【哔】权利的叶泽是在进行某种不可言说的梦中活动。
然而，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泪水立刻推翻了他的猜想。
叶泽的眼泪扑簌簌地沿着他裸露的手臂滚落下来，将他整颗心也一并润湿，陆忱难得有些慌乱，他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柔地拍了怕雌虫的背，低声唤道：“叶泽？做噩梦了吗？”
睡在他肩头的军雌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看起来简直可怜极了，滚烫的脸依旧在他颈间摩挲轻蹭。
陆忱抚摸着雌虫的侧脸，用哄劝幼崽的温柔语气再度轻声说道：“醒一醒，怎么哭了呀？”
叶泽被他亲在额角，迷迷糊糊地从梦中挣扎出来，察觉到雄主正耐心地陪伴在自己身旁，顿时有些混淆前世今生的界限，猛地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脖子喃喃道：“您还在、蛋也还在，真好。”
他心中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充到再无一丝缝隙，受到刺激的泪腺却不肯听从指挥，仍在兢兢业业地继续落泪，军雌对此感到有些难为情，在雄主背后伸出手来，自己将眼泪擦干。
静谧的夜晚十分温柔，为稳定孕雌的情绪，主卧室内开启了昂贵的全息造景，今日刚好轮换为他最钟爱的虚拟星河。
叶泽的指尖从正在下落的微型流星雨中穿过，他渐渐平静下来，对雄主无声的体贴十分感激，低声说道：“您不问我做了什么梦吗？”
雄虫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释放出几束精神丝线，同时安抚着躁动不安的雌君和虫蛋：“不必问。”
“因为梦都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陆忱的声音坚定从容，托在他背后的手也稳定可靠。
叶泽“嗯”了一声，细细感受着腹中幼崽的活跃回应，心中的不甘和郁气渐渐消散。
既便陆忱及时终止了雌君的噩梦、第一时间给予对方恰当的安慰和陪伴，叶泽依然在其后相当长时间内表现得有些异于平常。
最突出的表现就是经常要求雄主跟他一起确认虫蛋的存在感，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精神丝线的试探和对腹部的物理碰触。
陆忱甚至暗自疑心幼崽会由于双亲的频繁“打扰”而无法入眠。
——但毕竟“它只是个孩子”，相较之下当然要考虑情绪更敏感、身体更脆弱的大雌虫。
新手雄父一番权衡，果断将虫蛋的用户体验抛在脑后，转而配合起了雌君的诸种要求。
中央研究院入学报到当天恰好赶上叶泽每周一次的额外休假，陆忱不必驾驶飞行器先将军雌送到工作地点，他们二虫在仲夏角的小街区口相互道别，叶泽秉持着这段时间来的新传统，再度提出让雄主摸摸自己的腹部：“幼崽也对您说再见。”
陆忱笑了下，又一次相信了军雌对虫蛋的霸道代言，目光柔和地对着雌君的一大块腹肌说道：“嗯，你们好好睡觉，不要折腾雌父。”
话音刚落，他眉间微微一动，有些惊讶地感应到掌心里传来一股微弱的精神力回应，仿佛有一只柔弱的小生命突然拱了下自己的手。
——虫蛋里果然是小雄虫吗？
陆忱第一次见到还未出世就能与雄父通过精神域对话的幼崽，这超出了他从参考书籍中获取的相关知识，一时间又惊又喜，准备与叶泽分享这份珍贵体验。
就在他们二虫站在街口黏糊糊的时候，一道十分没眼色的声音突然从后方插入其中：“咦？陆忱阁下，您准备去学院报到吗？”
一只笑容灿烂的雄虫连跑带颠地迅速凑近，飞快摸上了他家的飞行器，感叹道：“哇哦，噪声微小、咬合流畅——不愧是您的座驾，一定经过了您的亲手改装吧？”
雄虫职业病当场发作，望向他的目光中闪烁着眼巴巴的祈求：“能让我也试坐一下吗？”
陆忱十分无奈地将对方抱住自己的手臂移到一旁，在军雌隐而不发的视线中有些头疼地介绍道：“这是机甲学院的前辈海若，入学考试时曾给予我许多热心帮助。”
说着他转向表现得过于亲热的高年级生，蹙眉问道：“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海若对S级雄虫重组过的飞行器一见钟情，正踮起脚尖试图越过陆忱的肩膀端详他身后的主控台，闻言回过神来笑着答道：“是呀，刚好是近邻呢，这说明我跟您——”
雄虫注意到军雌凶巴巴的目光，委委屈屈地临时改口：“——跟您的飞行器很有缘分。”
叶泽一声轻哼，如临大敌地端详着面容清秀、性格活泼，又疑似与雄主关系亲密的雄虫，果断打开车门自己占据了驾驶位以外的唯一一个座位：“忽然想起南明今天会找我商量本月的报告。”
他瞥了一眼脸色失望的海若，有些得意地说道：“雄主，还是麻烦您先将我送到军部、再去学院报到吧。”
陆忱装作没有识破雌君的拙劣演技，十分自然地接过这个蹩脚借口，对雄虫前辈颔首致歉：“今天有更重要的安排，正式入学后再与您交流切磋。”
说罢与他客气地道别，用实际行动诠释了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偏爱。
至今单身的雄虫海若站在原处望着“梦中情飞行器”远去的模糊影像，忽然深切体会到了星网那些整日情绪激动的雌性的心理感受：面对这样两架高强度的恩爱放射机，谁能不为自己只身一虫感到无比凄凉呢。
被拒载的年轻雄虫叹了口气，自去搭乘街角的公共运输机。

第44章 首席争夺
今日是本学年新生报到的第一天，按照养父的指示，兰斯专门腾出了整个上午的空闲时间，亲自到学院门口迎接陆忱。
他作为原的养雌，对雌父在入学考核时一眼看中的小雄虫始终有些好奇，又由于曾经浏览过对方刷新直行军最高分记录的作战视频，对这位战力极强的后辈就更加期待。
年轻的雌虫助教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周围的窥测目光，肩背挺直地站在机甲学院门前的合金幕墙下。
他等待已久的S级雄虫最终并不是只身前来，对方身边还缀着一位身量较矮、面容清秀的雄虫，正叽叽喳喳地对小师弟介绍道：“这幢大楼就是日常教学的最主要场所，也是教员们的办公地点，我带你走近一些——咦？？？”
兰斯面无表情地想道：看来已经有虫自发抢走了引导工作，并且再次成为了被自己相貌所吓住的群体中的一员。
雌虫神色越发冷凝，他注视着越走越近的陆忱，没有费心分给对方身边的另一只雄虫一点眼神，直视着目标对象相当简洁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原的养雌兰斯，目前在机甲学院担任助理教师，雌父派我带你办理入学手续以及熟悉周边环境。”
他虽然相貌和声音都很年轻，开口招呼陆忱的语气却与原和景尧等年长雌虫十分相似，带着长辈对幼崽特有的关怀与看顾。
那张剑眉星目的脸被一道清晰的疤痕贯穿，不笑时显得有些阴沉可怖，看向小师弟的目光却堪称温和耐心。
陆忱接收到老师和兰斯的好意，勾起唇角十分礼貌地说道：“非常感谢。”
他身边被吓了一跳的海若此时已经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面前就是院长那位传闻中相貌有瑕的养雌，顿时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为自己的失礼行为真诚致歉：“您气势太强，我一时看得愣住了，请原谅。”
这道疤痕曾为兰斯带来许多恶意或怜悯的注目，雌虫早就惯于忍耐和漠视这一切，他对海若的善意谎言毫不在意，十分敷衍地点了个头，就再度转向陆忱：“雌父制定了特别培养计划，你不需要被编入特定班级进行常规授课，只要按照自己的学习进度插班上课就好。”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冷锐的目光从海若身上一扫而过：“如果想先进入制造专业的高年级班进行学习，我可以先为你办理相关手续。”
陆忱也正有此意，机甲制造本来就是他的第一选择，且海若虽然有时显得冒冒失失，却不失为一只热心肠的善良虫，如果能成为同学，想必会为枯燥的学院生活增添许多色彩。
S级雄虫正准备对兰斯说出自己的意见，就听见一旁的高年级雄虫语气颇为惊喜地开口感叹道：“您也知道我是制造班的在读生吗？感谢您的关注和信任，我一定能将陆忱阁下照看得舒服又愉快。”
“……”
在场另两只虫族在对视中看到了彼此目光里的无奈。
果然学业上表现优异的聪明虫生活中总是缺根筋，陆忱默默腹诽道，“舒服又愉快”是什么糟糕的形容，如果落在叶泽耳中绝对要出大问题，就算再来几次飞行器拒载也无法平息这只大号醋瓶的怒火。
兰斯则在雄虫的直球出击下经历了一瞬被戳穿的难堪，他下意识避开“关注和信任”这一危险话题，不去理会海若的殷切目光，而是对陆忱说道：“时间不早了，我直接带你去办理入学登记。”
在雌虫助教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三虫很快完成了相关程序。
陆忱获得了一枚镌刻着姓名的校牌，为彰显这名双学位新生的与众不同，后勤部专门将它设计为暗金色，在日光照射下熠熠发亮。
这道光芒落入学院内其他路过的虫族眼中，立刻引起了广泛关注。
“那就是S级雄虫吗？听说他被两门专业同时录取，是难得一见的双料天才。”
“毕竟天赋等级摆在那里嘛，不过竟能让那位一向不爱亲近学生的院长破格重视，可以说是赢在了‘起飞线’上。”
“嘘，我还听说原院长打算将自家养雌介绍给陆忱阁下做雌侍，不知道雄虫是否会为了报恩而听从师命呢。”
仅传入当事虫耳中的闲谈就已经罗织出了如此完整、清晰的故事情节，如果陆忱也是这些信谣传谣的学员中的一位，大概也会相信自己是受到了强势导师的胁迫、要用婚姻关系换取前程。
他早就公开表达过对叶泽“唯一性”的认可，对这些无稽之谈虽然感到有些好笑，但也不至于追着对方亲自辟谣，反而是兰斯拿出了助理教师的威严，将那些议论纷纷的学员逐一驱离，又回过头来相当严肃认真地对陆忱说道：“不要怕，我像雌父一样不打算婚配，只将你当作需要照料的兄弟，绝对没有其他不轨意图。”
雌虫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悲凉，就连在一旁正持续吐槽传言不可信的海若都立时噤声，察言观色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陆忱从叶泽处听到过一些与兰斯有关的信息，他不想再次勾起对方的伤心事，十分自然地点了个头：“谢谢您的好意，我也将您当作珍贵的兄长。”
说着笑了下，语气平静而愉快地转移话题：“前面似乎是您刚才提过的训练场？很早就听到老师说您是机甲操作方面的天才，今天有机会见识到前首席的实战素养吗？”
谈起业务相关，雌虫的蔚蓝双眼立刻亮了，横穿面容的狰狞伤疤在眉目间略微舒展，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跟我来吧。”
机甲学院保留着旧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制度，每年都会在众多学员之间产生一位首席，通常由实战能力最强的雌虫或科研天份最突出的雄虫担任，在有雄性和雌性同台竞争时往往自动选择前者。
兰斯在学期间整个制造专业都没有雄虫学员，他作为当时的最强雌虫，代表整个实战班连续出任了三年学院首席，直到上一年度他毕业后，新入学的陆恒获得了这一殊荣，并一直担任至今。
在陆忱看来，首席与地球上的“学生会长”在职能上有些类似，但在其他学员心中的定位却具有显著的不同：出于虫族普遍的慕强心理，它对学院内其他普通学生具有极强的领导力和号召力，这是一种光明正大的“只虫崇拜”。
陆忱和兰斯都不是话多的类型，海若在二虫之间充任了活跃气氛的角色，一边走路一边转过身来十分兴奋地说道：“我刚想起来，新学年第一天就是首席争夺的日子，我们现在到达训练场应该恰好赶得上看到结果。”
“今年大概率还是由陆恒阁下连任，毕竟我们这一级仅有三只雄虫，没有比他更出色的了。”他对陆家兄弟之间的微妙关系一无所知，真心实意地夸奖着威望极高的现任首席。
兰斯对雌父喜爱的小雄虫的身世做过一番功课，闻言微微皱眉，不赞同地瞥了一眼过于话多的海若。
陆忱对那位受到陆凌极度宠爱的雄子也有些好奇，他自从回到主星还没与陆恒有过现实接触，很难凭空想象对方到底如何惊才绝艳，当即饶有兴致地征求着雌虫助教的意见：“不如先绕路过去看一看？”
由于720号的技术隐患导致了叶泽负伤，他对设计者陆恒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负面印象，再加上对方还是蒙希的雄子，陆忱更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究竟实力如何。
况且陆恒作为金的得意门生，在导师身边扮演的角色既是弟子又是生活管家，很难排除他利用老师的账号登入后台、为陆忱设置重复报考的嫌疑——毕竟除他之外，再没有别虫能得到金的完全信任。
S级雄虫思路转得飞快，当即作出决议，带着两位同伴赶往训练场。
联邦性别间的不平等同样体现在学院内部，在有雄虫参与首席竞争的情况下，竞赛方式通常会选择雄性所擅长的机制：例如对机甲进行现场改装等不流汗、更不流血的比拼。
所以也经常有学员吐槽比赛内容枯燥、毫无竞技激情，唯一具有观赏性的就只有雄虫们的脸。
然而当陆忱一行三虫进入模拟训练场时，眼尖的海若立即一声惊呼，推翻了先前为新学弟所做的科普：“咦，今年的竞争方式怎么变了？没有雄虫报名参加吗？”
占地极广的训练场被设计为整体下凹的椭圆形，四周竖立着数以千计的观众席，他们站在看台顶端，能清晰地观看到下方进行的激烈战斗。
一架银灰色机甲正在主动进攻它的敌手，被击退的橙黄色机甲接连退后，展开了防御罩继续躲避，似乎并不敢真的做出全力抗击。
这与入学考核当日的虚拟作战不同，是一场真正的现实对战。
海若辨认出了银灰色战斗设备上镌刻的特殊徽记，十分惊讶地皱眉道：“那台机甲的驾驶者是陆恒阁下……可他是制造专业的学员，怎么会跟雌虫比拼实战呢？”
兰斯唇角泄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低声说道：“也许是太想跟风了。”
海若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的推测，但实际上，雌虫教师完全说中了现任首席的心事。
——在别虫眼中，陆恒是难得的A级雄虫，身负远超大多数民众的优秀天赋，又是陆家家主最疼爱的雄子、机甲学院的顶尖学员，虽然年纪轻轻，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大好前途。
但在陆恒本虫看来，天赋等级更高、容貌更优越的陆忱存在感始终太过鲜明，这一点在二次进化后逐渐变得难以忍耐，更别提他的亲雌父都受到这只雄虫的诬告而被迫入狱。
对方在诉讼中全身而退，甚至还凭借着入学考试当天的严重事故化险为夷、获得了院长的青睐，使名声进一步增强，就快要越过自己成为最受瞩目的明星学员。
这使陆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但他从未经历过失败，此次也自信将是唯一的胜利者。
A级雄虫的精神力虽然比S级略有逊色，却足以赋予他操纵机甲的入门券。
陆恒曾经对雌虫们粗暴、凶悍的作战方式十分厌恶，但现在对他而言最好的礼物就是采用陆忱侥幸扬名的方式，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操纵机甲对面前的雌虫竞争者予以果断的炮击，极其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能源运转单位，在坚硬合金上炸开一朵橙红的火花。
而与他对战的雌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就着炮击带来的震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弹开主控室的门示意投降。
现场诸虫顿时发出欢呼，似乎没有一只围观的学员察觉到那只雌虫在故意放水。
——这届学生不太行，竟然愿意在公开竞争中将荣誉拱手让出，怪不得星网会说学员雄虫都是教科书般的“团宠”。
陆忱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假赛现场，侧头问道：“这代表实战专业的真实水准吗？”
兰斯冷漠的脸上显得有些厌烦：“代表实战专业的雌虫追捧隔壁雄性的真实水准。”
同样作为“隔壁雄性”中一员的海若也有些目瞪口呆，他揉了揉眼，迟疑道：“我看错了吗？那只雌虫甚至全程都没打开武器栏！”
“为了讨好雄性不惜放弃竞赛精神，”兰斯脸色阴沉，为这一行为作出了极其严厉的定义：“简直自甘堕落。”
海若在旁点头如捣蒜。
他们二虫同仇敌忾地达成了共识，陆忱却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陆恒的下一位对手。
他第一次有机会见到虫族实战，饶有兴致地看了许久，对雄虫们的真实水平有了直观认识，顿时产生了一种当仁不让的微妙心理。
俗称“我上我也行”。
陆恒所驾驶的银灰色机甲在外观上与720号极其相似，这使S级雄虫再度想到了由于设备故障而坠落受伤的雌君，虽然直接为此事负责的金早就付出了相应代价，陆凌也亲自恳求他体谅弟弟的苦衷，他却始终没有排除设计者本身故意使坏的嫌疑。
毕竟，根据过往经验，像陆怀和陆凌等与蒙希沾边的虫族多少都有点脑筋不正常，他从不放弃用最大的脑洞去推测这些虫的险恶用心。
而眼下或许就是一个迫使对方露出马脚的绝好时机。
陆忱沉吟片刻，对海若说道：“只有你们这一年级的学员可以参加首席竞争吗？”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说出多么惊虫的话，神色十分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表达自己对于晚餐的意见：“如果有一个新生今天刚完成注册，他也可以报名吗？”

第45章 公开处刑
陆忱话音刚落，海若和兰斯立刻看了过来。
高年级雄虫的神情显得比当事虫还兴奋，他将拳头在掌心里敲了一下，果断解答了陆忱的疑问：“理论上可以，只是新生们通常不具备跟前辈抗衡的实力，所以不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我相信您！您或许真的会成为第一位新生首席。”海若的眼睛闪闪发亮，迅速在陆家兄弟间做出抉择，入股了虽然相识较短却更为亲近的陆忱。
兰斯也在心中暗暗夸了声好，他与雌父一样，都喜爱年轻雄虫不卑不亢、斗志昂扬的行事风格，当即伸手拍上小师弟的肩膀，十分温和地鼓励道：“有进取心是好事，不必在意他虫的眼光。”
他们二虫一唱一和，口径相当一致地支持了S级雄虫挑战前辈的大胆想法。
亲友团的肯定增强了陆忱在陆恒连任途中充任“程咬金”的决心，他垂眸注视着看台下的训练场内环，将手撑在台阶上一跃而下，恰好落在围观群众自动形成的缺口处。
这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十分轻盈，胸前特别制作的校牌划出一道暗金色流光，顿时吸引了在场诸虫的视线。
此时陆恒刚好击退又一位竞争者，正静立在场地中央调整急促的呼吸。
他虽然一路连胜，现在也开始感到疲惫，本打算速战速决地解决余下几只雌虫同学，就看到陆忱竟然出现在擂台边缘，还从报名处领取了一枚号码牌，脱下外套站在原地，似乎准备亲自上场。
陆恒深吸一口气，经历了高强度体能消耗的指尖微微颤抖，在对方的举动中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他对兄长的出现十分警惕，眼中泛起淡淡的不悦。
现任首席心中抵触之事往往无须亲自开口解决，自然有忠实拥趸为他摆平。
一只雌虫立刻挺身而出，试图跟这位计划外的挑战者讲道理：“您虽然是S级天赋，又同时被两门专业破格录取、确实天赋极佳，但陆恒阁下毕竟经历了更多锻炼，您出于对自身健康的考虑，也应该放弃这一危险的念头。”
这几只雌虫虽然甘于用打假赛的方式将胜利送给“团宠”陆恒，心中却对他与陆忱的真实差距极其有数，无论如何也要为心上虫劝退强有力的竞争者，不惜睁眼说瞎话：“您多积累一些经验，明年也许有机会再来竞争首席之位。”
陆忱将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淡淡说道：“现在开始积累也不算为时过早。”
父母的脾气秉性能在很大程度上对子女性格产生影响，陆忱虽然没有与陆恒进行过面对面接触，但根据陆凌与蒙希的奇葩个性，这只雄子多半也是爱重脸面、偶像包袱极重的类型。
他不再理会身旁那些还在不遗余力劝退自己的雌虫，直接跃入场中，踩着中型机甲半开的舱门跳进主控室，十分精准地戳中了陆恒的痛点：“我有幸驾驶过您设计的机甲，不知道您的实战能力是否像设计天分一样强呢？”
720号存在故障的消息传开后，虽然金由于监管不力承担了绝大部分责任，设计师陆恒本虫也受到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受到公开批评，陆忱胆敢当众说出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让我看看你的实战操作是不是跟机甲制造一样菜”。
场外围观的学员们顿时噤声，紧张不安地注视着两只相互对峙的雄虫。
他们在相貌上毫无相似之处，平日也从不来往，几乎让旁观者无法意识到这是一对血脉相连的兄弟。
金发碧眼的陆恒目光冷锐，扬起下颏傲然答道：“无需这么客气，我乐于替雄父在学院内照料你。”
说着默许了他的挑战行为，再度开启能源炮准备迎战。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此时骤然响起，打破了场地内外的尴尬气氛，海若站在高高的看台上蹦了几下，拼命挥手喊道：“陆忱——陆忱加油！”
他身旁的兰斯默默转开了眼，对于瞬间投来的众多探视目光感到有些不适。
陆忱已经在尝试将精神力凝聚成丝、唤醒身下这台机甲，他捕捉到来自亲友团的加油打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忍不住勾唇笑了下。
这番景象落在陆恒眼中就又罪加一等：好一个S级雄虫！就连同班就读了两年多的海若也跑来为他加油、而不是选择支持关系更加亲近的自己，这简直荒唐至极。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现任首席脸色阴沉，他没有按照通行规则等待对手给出“竞技开始”的信号，而是直接将炮口对准了敌虫的主控室，指尖猛按发射键。
现实作战与数据模拟在手感上存在很大差异，陆忱在适应陌生体验的过程中察觉到对方的险恶意图，当即十分敏捷地向旁侧翻滚，及时避开了粒子炮的轰炸。
他有些无语，再次巩固了“与陆凌沾边的虫族都是厚脸皮”这一认知，在武器栏选中了最为顺手的光子剑，正面迎上敌虫的进攻。
陆忱经历过直行军的模拟测试，又在入学考试里增长了对敌经验，再加上近段时间高压训练的反复巩固，陆恒那点临时抱佛脚的实战水平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S级雄虫不想将首席竞争变成单方面的“狂扁小朋友”，于是十分正人君子地放弃了精神力压制这个作弊器，却发现陆恒竟然在躲避中试图以此攻击自己。
对方的精神丝线虽然能在四维空间实体化，却实在缺乏力量，孱弱得像漫天蛛网，此刻身残志坚、颤颤巍巍地攀上了他的机械臂，尝试进行一次凶残的精神缠缚。
这点可怜的力道就像小孙子在给奶奶捶背，捶的人已经开始拳头生疼，被捶的还在叹气“大力些、再大力些”。
——这A级天赋就像假冒伪劣的一样，如果对方不是蒙希亲生的雄子，他几乎要怀疑陆恒也服用了催化药剂进行等级造假。
陆忱不爱□□，短时间内无法在现任首席的猛攻势头中占到上风，但他在原的高强度教学下对常见武器的特性了如指掌，明确知道陆恒所选择的粒子炮威力虽强，却存在相当突出的短板：每进行30次攻击就需要进行弹药填充，或是干脆更换新武器。
他心中暗自计算着对方的炮击次数，抓住银灰色机甲动作停滞的瞬间猛攻向前，穿过半空中逸散的橙红火光一剑削掉了它半个头颅。
这仍然是叶泽亲自教学的战技，由于太过著名，每使用一次就为围观者的眼睛和心灵带来严重创伤。
海若兴奋得脸颊泛红，猛地抓住了兰斯的袖子，捂着胸口歇斯底里地说道：“我竟然能亲眼见到陆忱阁下使用雌君的成名技——我觉得自己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雌虫从他虫爪中默默夺回衣袖，表情依旧冷淡，心里却深以为然地点了个头。
被开瓢的银灰色机甲暴露出内部众多狰狞的合金结构，主控室内的雄虫跌坐在地，一只手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仍在尝试用精神力操纵机甲进行反攻。
他们在打斗过程中早已偏离起始点，陆忱从自己的战斗设备中一跃而出，轻盈又敏捷地踩着战损机甲的外骨骼来到陆恒面前，阻断了身后诸虫的探询目光。
他直到此时才完全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丝线，那些暗金色流光在四维空间汹涌而出，迅速攀上了雄虫的肩背与脖颈。
对于同性别者而言，S级天赋的强大威压向来是刑讯逼供的利器。
陆恒后颈处的腺体立刻发热，他无法抵挡更高阶的精神压力，连虫纹的颜色都在痛楚中逐渐加深，脸色苍白地挣扎着试图起身逃离。
陆忱垂眸注视着同父兄弟的狼狈神情，面无表情地将光子剑斜插在地，阻断了对方的去路：“是你盗用了金的账号。”
陆恒耳中轰鸣不断，视线也朦胧不清，他只当陆忱已经与金取得了联系，也懒得再做无用的辩驳，按着胸口发出一声冷笑：“他对你出卖我？”
“出卖”这个词就很灵性，昭示着加害者自以为是受害者、将全部责任丢给他虫。
这幅理亏气壮、大言不惭的神情跟陆凌太过相似，S级雄虫在心中暗叹一声遗传基因的神奇之处，陆恒却再度开口了：“可惜你们没有证据，又能将我怎么办呢？”
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其他学员间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雄虫料定他虫无法听见这段对话，笑容越发灿烂：“这是你欠我雌父的，我——唔！”
陆忱不耐烦再听他大放厥词，欺身压上陆恒单薄的小身板，抬手将那双不断发射恶毒言论的嘴捏成了鸭子嘴，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他胸前的暗金色徽章。
学院首席的特殊身份标识在胜利者指尖熠熠生辉，宣告了这场短暂竞技的最终结果。
竞赛双方的战斗力差距过于悬殊，堪称公开处刑。
交锋过程全长不过五分钟，其他正在围观的雌虫学员不敢上前，心中再次刷新了对S级雄虫强悍战力的准确认知，同时也难免对心上虫陆恒的表现不佳感到一些淡淡的遗憾。
高等虫族生来慕强，这与性别比例失衡的社会现实存在天然矛盾，未婚雌性虽然甘愿将体能上远逊自身的雄性作为珍宝，却终究难以抵御对更强大、更俊美的雄虫的欣赏，在眼下这强弱过于分明的竞技时刻，最易出现计划外的“爬墙”事件。
场外围观者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沉默，却没有一位高年级学员主动上前打破两只雄虫的持续对峙。
他们心中对于其中一方的偏爱已经悄无声息地慢慢倾斜——偏向了对雌性而言更具吸引力的S级雄虫。
“多亏你的热心帮忙，我才有机会被两门专业录取，”处在视线焦点的陆忱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对敌虫心中最在意的东西进行了精准打击：“前首席阁下。”
陆恒为阻拦兄长进入学院作出的诸般努力无一实现，反而为对方做了成名路上的垫脚石，还被抢走原本不该有任何悬念的首席之位，几乎气到炸肺。
他被陆忱捏在嘴上的手强行闭麦，只能发出一些“唔唔唔”的抗议声，手脚也不断踢踹挣扎，只恨不能扑上去将对方一口咬死。
然而雄虫的动作太过剧烈，没对兄长造成半点困扰，却将自己的衣襟蹭到松散不堪，露出了大半白嫩胸膛。
陆忱正在暗中尝试在他身上附加自己的精神印记，却恰好在此时不经意地看到了陆恒锁骨下的大片虫纹。
由于位置特殊，雄性几乎不会对他者展示虫纹，陆忱记忆中仅有童年时曾瞥过一眼的陆凌的胸膛，他愣了一下，立即意识到陆恒身上的虫纹从颜色、图案再到辐射程度都与便宜雄父一模一样。
这种程度的复制粘贴远远超出了直系血亲间通常可能发生的遗传现象，陆忱在原的教导下对虫体科学有所了解，他微微蹙眉，放开了紧紧捏住雄虫嘴巴的手，转而探入对方散落的衣襟。
“你*&%——你做什么！”陆恒被从小视作仇敌的兄长压在身下肆意作弄，顿时心态崩盘，再也顾不得在崇拜者们面前维持偶像包袱，气到语无伦次：“你变态吗？！我也是雄虫！”
在众多雌性面前被迫暴露身体对于高阶雄虫而言是奇耻大辱，被一位同性压着摸来摸去更是。
金发碧眼的前任首席心中充满了潮水般的屈辱感，厉声指责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亲弟弟的？！”
陆忱却无暇张口争辩，他面色冷峻、心念电转，十分强硬地拨开了陆恒护在胸前的手，紧紧盯着对方左前胸隐蔽处两颗并列的浅褐色小痣，感到周身骤然泛起一阵细思恐极的冷意。
——原主幼年时也受到过陆凌的真心喜爱，确实曾在还没开始对自己设防的雄父身上看到过同样的两颗痣。
那么问题来了：高等虫族通过基因链遗传的存续方式即便再强悍，有可能将这样的身体细节也完全继承吗？

第46章 信息共享
陆忱轻而易举地制住了陆恒正在激烈挣动的双手，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怨愤目光，伸出指尖在雄虫胸前戳了一下，试图辨别这两颗痣的真伪。
许多与基因遗传有关的理论知识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S级雄虫仿佛一台正在进行高速运算的超级光脑，面无表情地以目光剖析着“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其他雌虫学员到来以前松开了手。
陆忱从他手中光明正大地竞争到了首席之位，又通过精神力威压迫使对方承认曾经篡改自己的报考志愿，还在短暂的近距离接触中发现了陆家父子“复制粘贴”的古怪现象、得到了计划外的收获，自认此行不亏。
他将视线投放在落败的前首席身上，仍在暗自评估陆恒是否对此事知情，这平淡目光在别虫看来就像是在不动声色地进行威胁恐吓。
金发碧眼的雄虫形容狼狈，神情也十分屈辱，踉跄起身后立即钻入追随者中间，远远地避开了行事古怪、胆敢对亲兄弟“上下其手”的雄虫，脸色始终十分阴郁。
他生气时的这副神情也很像陆凌，就连发火时抬手掐住眉心、深深吸气的习惯也一般无二，不知是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了雄父较为深刻的影响，还是由于其他不可言说的原因被迫与之相似。
陆忱心中疑虑更深，与陆家那些虫族相关的迷雾将竞技胜利带来的喜悦也冲淡了，他现在深切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想立刻驱车赶往仲夏角，向舅舅请教一些与虫体科学有关的问题。
然而这个朴实的心愿并不能立刻得到满足：S级雄虫击败了想要连任的前首席，因此自动成为需要迎战竞争者的擂主，无法在竞技结束前离开训练场。
在场的雌虫学员们正是内心动摇、在“脱粉爬墙”边缘徘徊的关键时刻，他们眼明心亮，看出陆忱确实具备强悍的实战能力，纷纷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与之交锋，蜂拥而上的热切态度将一旁自觉受到冷落的前首席气到原地失语。
至今单身的海若不懂得雌虫的心思，他只当陆恒的追随者们要替心上虫出气，顿时如临大敌地站起身来，想要跳下看台为陆忱出面调停，却被兰斯一把按回座位上，十分委屈地眨了眨眼：“不能去吗？”
雌虫助教摇了摇头，平淡语气中充满了对小师弟的信任：“不用担心，他做得到。”
陆忱果然没有辜负兰斯的期望，他将前来挑战的雌虫们一一击退，甚至由于想回家的心情过于迫切，还主动提出同时迎战几位竞争者。
光子剑在他手中所发挥的威力更甚于热武器，剑锋所到之处暗金色的光芒也随之暴涨，整个偌大的训练场都成为了S级雄虫挥洒只虫魅力的舞台。
海若捧着脸感慨道：“原来血腥残暴的机甲实战也能产生如此华丽的视觉效果，连我都要对陆忱阁下心动了。”
慕强是高等虫族的天性，雌虫虽然由于社会环境甘愿对柔弱的雄性低头，却难免不更加偏爱那些强悍、俊美的，而陆忱恰好就是这样一位理想雄主。
——除了英年早婚外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雌虫学员们在结束各自的挑战后纷纷退去，心悦诚服地承认了S级雄虫并非徒有虚名，看向新首席的目光越发热切，如果不是由于尚在学院内部，很可能会当场开始自我推荐。
处在视线焦点处的陆忱击败了最后一位挑战者，从主控室里一跃而出，礼貌谢绝了某只雌虫的热心搀扶，随手将那枚熠熠发光的首席徽章塞进口袋里，似乎对别虫梦寐以求的殊荣并不在意，这举重若轻的淡然态度就更加深了围观者对他的欣赏与认可。
他对看台上的海若挥了挥手，没有像往年的胜利者们一样发表宣言，而是动作迅速地披上外套准备离去。
比起留在这里接受一些无关痛痒的吹捧，新首席心中有更在意的事：他对于陆恒身上的一系列古怪现象既重视又警惕，只想立刻离开训练场，查找可靠资料和寻求家虫帮助。
就在这时，一只从旁侧伸来的虫爪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位身材高大的雌虫似乎被其他学员推举为代表，正对他殷切传达着在场诸虫的诚挚邀请：“午休时间快到了，新生的电子餐卡应当还在制作中，我们能有幸邀请您共进午餐吗？”
陆忱愣了一下，认出这只雌虫正是此前曾劝说自己“明年再来跟陆恒竞争”的那一位，心中有些好笑，顿时明白了前任首席离去时的背影为何如此闷闷不乐：原来是遭遇了粉丝集体爬墙的人间惨剧。
他作为洁身自好的已婚雄虫，当然不会像陆恒一样与众多雌虫崇拜者建立“良好而持久的友谊”，当即垂眸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急着用餐。”
雌虫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惊奇，闻言从容不迫地笑了下：“您不喜欢学院里的菜式吗？我可以单独带您去中心城区的高级餐厅，雄虫们都很喜欢那里。”
陆忱微微皱眉，直截了当地说道：“与菜式无关，我不会与除雌君以外的任何雌性单独用餐。”
他瞥了一眼其他面露期待的高年级雌虫们，补充道：“也请您代为转达，我不需要任何‘追随者’。”
说罢，S级雄虫俊美提起雌君时柔和了一瞬的面容再度恢复为冷淡，他恪守虫星上的社交礼貌，对邀请者颔首告别，而后毫不犹豫地立刻转身离去。
被众多雌虫所羡慕的叶泽对雄主身边突然冒出的一批“追随者”毫不知情，他出于不可言说的微妙心理拒绝让海若登上自家飞行器，为此在休息日到军部多上了半天班，甚至受到了不明真相的景郁上将的夸奖，感到非常羞愧。
他怜惜陆忱近日在家校之间来回奔波，没有将时间安排通知对方，而是提前乘坐公共飞行器独自返回家中，正好与刚刚到家的雄主在门厅处迎面相逢。
雄虫身边并列悬浮着两块光屏，似乎正在一边走路一边查阅资料。
陆忱的只虫设备从来不对叶泽设置权限，军雌好奇而探究的视线越过雄主肩膀，轻而易举地看到屏幕上呈现出两只衣着清凉的虫族。
——准确来说，是一只根本没有衣着的雄虫和另一同样没有衣着的雌虫。
叶泽愣了一下，就着雄主的手脱下外套，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自己圆润微凸的小腹上，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在孕期不方便配合以前的一些姿势，所以没能满足您的需要吗？”
一定是这样，军雌在心中自问自答，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不然以雄主的性格，为何会连在走路时也要查看这些图册呢？这分明是欲望受到强烈压抑下的无奈自我纾解。
而自己身为陆忱唯一的雌君，这段时间不仅没能使对方尽性，还不肯像其他怀着虫蛋的雌君一样为雄主寻找几位雌侍，竟让雄虫只能对着图册过过眼瘾，简直自私极了。
叶泽想到此处，顿时酸涩又羞愧地垂了下头，低声说道：“如果您有需要，我——我也不想找其他雌虫，我可以自己满足您，任何姿势都可以。”
“请务必不要怜惜我。”军雌似乎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抬头望着雄虫的目光充满祈求，堪称“眼巴巴”。
“……”
这跟“姿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刚回到家就开始讨论起了夜间话题？
陆忱沉默了一瞬，意识到随着预产期逐渐接近，军雌的脑补功力比平日成倍增强，这一现象不仅由于对方在心理上始终缺乏安全感，还与孕期激素改变等生理情况息息相关。
而一位体贴的好丈夫绝不会在这时对“妻子”的种种奇怪念头感到烦躁、荒谬。
雄虫心中有些无奈，目光却十分柔和，伸手将站在门厅处踯躅不前的雌君拉入怀中，轻轻拍了怕对方的背，打断了这段有理有据的胡思乱想：“我的少校怎么连‘图册’的名字也没看清？”
他放开叶泽，指尖在光屏上轻点几下，放大了本书的题名：《普通遗传学：基因链拷贝及其变异》。
一本十分严肃、正直的教科书，配有若干用作教学的彩色插图。
陆忱勾起唇角笑了下，对面前瞬间变成一只僵虫的军雌说道：“我读这本书时刚好有问题想要请教，到房间来吧。”
他口中对雌君的“请教”当然不会像方才与陈燃通话那样，正襟危坐地与舅舅讨论心中的疑惑，而是拉着叶泽来到卧室、并肩坐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盖被子聊天。
军雌原本还在为片刻前对雄主的误解感到有些羞愧，耳尖微红地倚靠在陆忱怀里，过了一会儿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的叙述变了脸色，十分认真地皱眉重复道：“您是说在陆恒身上看到了与陆家主一模一样的虫纹和痣？”
他前世今生都在军部长大，没有接受过正式的学院教育，对于陆忱所研究的虫体科学、遗传规律并不了解，但仅靠生活常识，也能判断出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特例：“这很奇怪，他本身的天赋等级并不非常出色，按照常理很难使雄子完全遗传自己的基因链。”
说罢，叶泽犹豫着观察了一下雄主的脸色，发现对方十分平静，这才继续说道：“关于陆家主不喜爱您的原因，主星上始终流传的说法是：他认为您在各方面都更接近雌父一家，尤其是相貌，让别虫能够一眼看出他的基因等级比不过陈言上将。”
陆忱自己也对这一传言有所耳闻，但这恰好令陆恒身上出现的“复制粘贴”现象更加使人迷惑：蒙希本身的等级不低，不至于在自然遗传中被雄虫完全击败，那陆凌又是如何做到让第二只雄子完全复制了自身基因特征的呢？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比表面上呈现出的所谓“珠宝商豪门争斗、陆家主偏爱幼子”等狗血八卦更加复杂，甚至可能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却难以在短时间内从千丝万缕的现象中抽出那根关键线索。
——更别说可能掌握真相的蒙希此时已在狱中，陆凌也对自己心存警惕，开启调查的难度只会更大。
陷入沉思的二虫一时间默默无语，房间内的全息模拟系统恰好在此时自动开启，将环境设置为雌君最钟爱的虚拟星河。
一颗小流星从叶泽张开的指间穿过，飞快撞在他膝头，产生了一场虚幻的微型爆炸。
军雌注视着那朵瞬间生灭的橙红色小火花，忽然感到眼前此景有些熟悉，脑海中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猛地亮了一下。
他一颗心怦怦直跳，本能地抓住了快如飞电的灵感，将陆忱正与自己交握的手握得更紧，深吸一口气说道：“雄主，我想补充一些可能相关的信息。”
“您还记得从布鲁克林返回途中，那两只曾在荒星袭击过我们的星匪吗？”叶泽一双寒星般的眼睛熠熠生辉，先前患得患失的孕雌心理被属于直行军少校的严肃、认真所取代，语气平稳而使人信服：“我和南明始终在追查那件事，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来自一个由帝国退役军雌所形成的神秘组织，大部分成员在年轻时都曾参与基因药物的研发与试验，有些甚至觉醒了程度较轻的异能。”
这些内部信息原则上不该与别虫分享，但陆忱恰好是那次袭击的当事者之一，叶泽没有丝毫犹豫，向雄主大胆提议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说明蒙希就是那次事件的幕后指使者，可并不是所有对您心怀不满的虫族都有能力雇佣星匪、并同时秘密主持基因药物的研发。”
“如果您对陆恒身上的异状十分在意，不妨就将他雌父作为突破口，想必能有所收获。”军雌斟酌着总结了自己的发言。
蒙希入狱后，他曾经秘密支持过的几支医疗队也被同时取缔，相关资料交由最高调查局统一封存，没有面向全体民众公开。
同样受到信息封锁的陆忱刚刚得知荒星遇袭背后也有基因药物的影子，顿时感到堵塞的思路变得畅通许多。
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件在他脑海中产生了微妙的关联：它们都与亚雌曾经主导的秘密研发有关，也分别牵涉到蒙希身边的雄虫。
正如叶泽所提议的那样，或许并案调查恰好能打通这两起独立案件中阻塞的关节。
陆忱原本只想以叶泽口中的“图册”为契机逗弄和安抚一下情绪敏感的孕雌，再顺势让他亲身体验一下雄主究竟是否真的“丧失了兴趣”，为雌君提供一次“爱的抚慰”。
——谁知对方却沿着这个临时起意的话题继续深入拓展，还带给了自己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S级雄虫堪比光脑的大脑飞速处理着新获得的信息，当即侧头在雌君额上亲了一下，含笑说道：“多亏有你，否则我还不知道要为此花费多少无用功。”
他伸手为军雌将滑落到腰部的被子重新盖好，握着对方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会儿，目光十分柔和：“你先午睡，我去跟外祖和舅舅谈一谈。”
说着又一次在雌君前额盖了个带响的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被留在床上的叶泽心满意足地摸了摸额头，将微微发烫的侧脸埋在枕头里。
荣立军功后尚能面不改色的雌虫少校此时有些骄傲，从为雄主分忧解难中获取了无法言说的成就感，却对自己无意间失去了一次“爱的抚慰”的真相毫不知情。

第47章 产期来临
陆忱思虑再三，将近日来有关陆家几只雄虫和蒙希的种种信息告知景尧。
亚雌虽然已经由于干涉二次进化而锒铛入狱，他的雄父却仍然身居高位，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很难确定这位老谋深算的上将是否对雌子的种种恶行全盘知情、甚至亲自参与。
而陆忱虽然是受到颇多重视的S级雄虫，但毕竟才刚成年，还没有在军部或政府获得实际职务，不具备开启调查的相应权限，许多具体工作都只能求助担任元帅的外祖才能顺利进行。
景尧与帝国守卫军斗争了大半生，早就对叶泽所报告的退役军雌基因改造事件非常重视，当听闻此事很可能与伤害过小雄虫的亚雌相关，顿时又将它的严重性提升了几个等级。
他立刻决定亲自约见调查局的高级官员，并以私虫名义避过蒙希的雄父提出申请，要求查看亚雌名下几支被取缔医疗队的留存资料。
这些繁琐的事务涉及到联邦内某些特殊职权部门，在诸多“合理合法”的推诿和拖延中，就连景尧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有效的调查结果，对于陆忱而言所能做的就更加有限。
与此同时，学院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他在舅舅和老师的指导下突飞猛进，以令两位长辈十分惊叹的速度吸收着各种知识，希望有一天能够辅助外祖手下的科研员们，为陆家父子身上奇特的“复制粘贴”现象作出合理解释。
但在彻底揭开迷底以前，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暂时吸引了陆忱的全部注意力。
——医疗队为叶泽估算的预产期就要到了。
由于军雌腹中揣着一枚罕见的双生蛋，中心医院对此事高度重视，专门进行几次专家会诊才得出了最合理的应对方案。
担任领队的亚雌医生提前将一份详细预案发送到陆忱的终端，要求初次面临雌君生产的雄虫确认流程中的各种细节，并同时签署责任声明。
那封声明书中最重要的一项内容是“在孕雌出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您希望优先考虑雌君的安全，或优先保证幼崽顺利出生？”
这个无比眼熟的问题在地球上俗称“保大还是保小”，对于陆忱而言是道送分题。
他毫不犹豫地勾选了心目中的标准答案，立刻被旁边正在悄悄偷看的叶泽握住了手。
军雌第一次面临生产，此时的神色也有些紧张和无措，但还是十分坚定地迎着他的目光承诺道：“我和蛋都会平安的，不会让您有机会为我们为难。”
一个即将“以身犯险”的虫，竟然还在体贴地安慰着无需亲自冒险的雄主。
陆忱心中柔软极了，他将另一只手覆盖在叶泽微凉的手背上，用自己的掌心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夹层，温言安抚坚强勇敢的雌君：“我相信你和崽，一定会顺利的。”
雌虫的生产方式与人类女性十分相像，都要从特定部位将身体内部的小生命带到体外，这个过程难免对母体造成一定程度的能量消耗、甚至损伤。
更别说叶泽腹中的“双黄蛋”体积比普通虫蛋更大，需要加倍精心照料。
按照医生的建议，陆忱在叶泽预产期前的第五天向学院告假，改为在家陪伴雌君，为孕雌和虫蛋充当一只兢兢业业的大型充电宝，时刻准备进行必要的精神力灌溉。
他们缔结婚姻还不到半年，虽然朝夕相处，但由于双方都事业心过强，很少有机会享受无忧无虑的“二人世界”，这次由于等待预产期，反而在家中度过了一段平静、愉快的短假。
没有公务缠身的叶泽不再身穿整肃军服，而是每天披着宽松柔软的睡袍，十分勤奋地做一些必要的拉伸活动。
他虽然无法看见四维空间内的精神实体，却能感受到自己身上从早到晚保留着雄虫的印记，整只虫的状态都比休假前改善了很多，还有心情陪同雄主一起装饰未来的幼崽房，并在共同装饰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开展起“拓宽产道”活动。
一时间，“插座”和“充电宝”都心满意足。
然而，即便他们按照医嘱提前做好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各项准备，等到正式预产期来临时，依然再次感到了难以克制的紧张和焦虑。
当天早晨，陆忱是在特护病房的单虫床上醒来的。
高等虫族没有雄主陪护雌君的传统，虽然中心医院的高级套间面积相当大，也没有费心为雄虫设置专门的休息室，只在隔间里提供了护工的床位。
这份不便利之处却恰好与陆忱的意愿不谋而合，他在亚雌看护虫惊愕的目光中申请了一张简便的拼装床，将自己的铺位安置在叶泽那张柔软大床旁边，方便随时应对孕雌的各种需求，这在主星还从未有过先例。
所以当叶泽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时，陆忱比睡在隔壁的看护虫员更快醒转，第一时间赶到了雌君身边。
他将手按在军雌腹部，缓缓地注入着柔和的精神力：“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叶泽湿润的眼睫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他感到全身的能量正在快速涌向腹部，虫蛋在极力表达活跃的同时也有些焦躁不安，似乎在悄悄抗议“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出来”。
在间歇到来的阵痛面前，军雌强自维持着神色的冷定自若，不想表现得过分娇气，他偏过头对陪侍了一整夜的雄主低声说道：“您辛苦了，我可能需要尽快进入手术室。”
此时看护虫也闻讯赶来，快速查看了监测仪上实时呈现的各项指标，示意一旁身材高大的雌虫们做好准备，将孕雌搬运到一张特殊担架上，立刻送往生产室。
叶泽忍耐着极速消耗的能量，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虚弱到无法自行抬手抬脚、配合他们的动作。
护工们经验丰富，生怕太过强硬的触碰会对虫蛋造成负面影响，尝试了几次仍然不得要领，只好满头是汗地站在原地，继续轻轻挪动孕雌柔弱无力的肢体。
陆忱的眉越蹙越紧，对眼前的状况作出了快速评估，意识到自己是此空间内唯一担忧叶泽胜过担忧虫蛋的存在。
他当即上前一步，将雌虫们挥退在旁，亲自张开手臂把雌君从床上稳稳地捞入怀中。
军雌浑身汗湿，凌乱的额发和发烫的双眼在雄主颈间下意识地摩挲，显得柔弱可欺，与平日那位能操作机甲撕碎敌军的少校简直判若两虫。
S级雄虫心中的怜惜和焦急顿时成倍增长，那张平日就气势颇盛的俊美面容此刻由于忧虑显得更具压迫感。
他抱着陷入轻度昏厥的雌君转过身，颔首示意愣在一旁的看护们在前方带路，同时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拥抱的角度和力道，避免对叶泽和虫蛋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所有动作细节都透露着肉眼可见的温柔和专情。
亚雌内心颇受震撼，叹为观止地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再次对星网所传“S级雄虫与雌君感情深厚”有了直观认识。
陆忱没有再将叶泽交给看护，而是征得了责任医师的许可，将军雌直接抱到产室内的手术床上，为对方略微理了理汗湿的额发，并在他身上留下一束精神丝线用于后续观察，这才起身离开。
相邻几间产室内同时有三位孕雌正在为新生命的降临而作斗争，陆忱拒绝了另外两位新手雄父的邀请，没有到专门的休息室里暂时取乐解乏，而是坐在与叶泽一墙之隔的走廊内，静静地感知着雌君和虫蛋的状态。
他在资料中提前了解过高等虫族的分娩过程，对雌虫们异于人类的方式接受度良好，这时却但依然无法自拔地在脑内浮现了一个念头：
由于特定动作对某处肌肉带来的压迫最小、最便于发力，雌性生产时的普遍姿势实在很像一只勤奋努力的……母鸡。
陆忱面无表情地静坐了片刻，强迫自己立刻住脑、不要再产生无关联想。
过了许久，S级雄虫敏锐察觉到幼崽焦躁不安的情绪有所改善，叶泽本虫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正意识清明地在医生指导下间歇性发力，准备一鼓作气地将虫蛋完全送到体外。
这证明产房内的战况发生了明显的好转，不会让自己有机会面临“保大还是保小”的抉择。
陆忱安下心来，默默收回附着在雌君身上的精神丝线，同时关闭了“不视而明”的外挂天赋，十分体贴地不再注视叶泽此刻狼狈不堪的状态，替雌虫维护了在雄主面前一贯的良好形象。
此时收到消息的莱恩恰好赶到医院，他不仅为孕雌和虫蛋准备好一应必需品，还为自家小雄虫也带来了几只营养罐头。
枯坐整个上午的陆忱同样消耗了大量精神力，他谢过管家虫，这才察觉到自己早就腹中空空。
S级雄虫食不知味地垫了垫肚子，视线依旧落在不远处的电子钟上，在心中暗自计算时长。
——雌虫们的正常分娩一般会持续三个小时，再过二十分钟左右，他家的“双黄蛋”就要与雌父和雄父正式见面了。

第48章 两只幼崽
由于受到雄父的精神力安抚，原本躁动不安的虫蛋渐渐恢复平静，却仍然表现得十分活跃，甚至开始微弱地配合起雌父的发力动作，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与双亲见面。
负责引导生产的亚雌医生接手过无数虫蛋，还从未见过破壳前就如此活泼的幼崽，他按捺住心中的惊讶，暗自感慨道：不愧是陆忱阁下的蛋，联邦大概又要多出两只羡煞旁虫的高阶虫族。
倚靠在特制产床上的叶泽同样感到了虫蛋的配合，他松了口气，腿部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扶着医师的手再度发力，心中充满了对未出世幼崽的喜爱与怜惜。
——还没破壳就知道帮助雌父，一定会像雄父小时候一样长成可爱的乖崽。
军雌想到等候在外的陆忱，原本绷直的唇线立刻弯出一道柔软弧度，连苍白的脸颊都有了点血色。
一旁不明真相的亚雌医生哪能猜到孕雌竟会在此刻分心思念雄主，他只当是片刻前注射的复原剂开始发挥药效，立刻拍了拍叶泽肌肉绷紧的腿部，凑上前温言鼓励道：“深深吸气、再慢慢呼出，不要停止发力，现在已经可以看到蛋体了。”
叶泽因疼痛而用力的指尖深深陷入产床边缘，他闭上眼，修长脖颈在扬起后再度绷直，缓慢呼出一口气，感到身下霍然一轻。
等候在产室外的陆忱原本正静静坐在与雌君一墙之隔的长椅上，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中止，在莱恩探询的目光中飞快站身，目光紧紧盯着闭合的手术室大门。
下一秒，那扇门从内侧被打开了。
率先走出的亚雌医生面带喜色，抿嘴笑了下：“虫蛋顺利出世，分量很足，恭喜您得到两只健康的幼崽。”
说着示意身后的护工将怀里的蛋抱到雄虫身边。
新生虫蛋已经在产室内被洗净、称重，此刻正以柔软织物层层包裹，仅露出一块带有瑰丽虫纹的蛋尖，被雄父接在怀里时一动不动，显得乖巧极了，完全看不出曾经因为太过活跃而使雌父蒙受痛楚。
它由于装着两只幼崽，体积比普通虫蛋更大，入手分量也沉甸甸的，光滑温热的蛋壳表面布满暗金色的华丽图纹，与雄父胸口的虫纹十分相近。
——这是与自己和叶泽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是雌虫冒着生命危险赠予的珍宝。
陆忱目光柔和地将蛋捞在臂弯里，指尖在被子外露出的蛋壳上轻轻摩挲了片刻，感受着内部传来的微弱精神回应，随后抬头问道：“现在我可以进入产室了吗？”
亚雌医生正在与护工确认后续的清洁和养护事宜，闻言着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复述道：“您要进入产室吗？”
他竭力试图与S级雄虫总是与众不同的脑电波相互对接，当即根据经验提出了合情合理的猜测，对新手雄父的意愿表达充分理解：“是想要亲自查看虫蛋刚测出的初始数据吗？这不需要进入产室也能办到，我可以立刻安排护理虫员将它们发送到您的终端。”
陆忱感到有些鸡同鸭讲的无奈，他再次意识到在虫族社会的特殊风气中，自己是唯一会将叶泽和虫蛋放在同等地位关爱的存在，于是直截了当地表明了真实意图：“不，我准备去看我的雌君。”
“他身上能量消耗的状况得到遏制了吗？有没有出现产后脱力和阵痛？”提前编阅资料的S级雄虫抛出了十分专业的问题，沉静的双眼已经下意识看向半开的产室大门，真心实意地担忧着叶泽的身体状态。
亚雌医生在心里默默捂住了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忍着羡慕之情尽职尽责地解释道：“雌君正在进行清洁，结束后会被送回特护病房，您和其他家属可以先到那边等待。”
幸而，陆忱考虑到叶泽在自己面前一向具有“不能让雄主看到我如此狼狈”的雌君包袱，所以没有提出亲手为他清洁的要求，这使周围的医护虫员纷纷松了口气，对于服务这对令虫窒息的恩爱伴侣恢复了一丝勇气。
在护工的热心引导下，陆忱和莱恩先行回到病房等待叶泽，“S级雄虫+双黄蛋”的奇妙组合吸引了无数过路虫族的艳羡目光。
在这段短短的路程中，备受瞩目的新生虫蛋始终乖巧地待在雄父臂弯里，偶尔还在陆忱胸前轻轻蹭动几下，试图吸引雄虫的注意力。
为了在残酷竞争中提高存活率，高等虫族的幼崽在进化中保留了祖先的特点，他们不像刚出生的人类婴儿一样需要完全依赖双亲的照料，而是先天具备一定的思维能力和自保意识，甚至能够暗戳戳地分析所处环境、选择适宜的场合破壳而出。
尽管如此，刚晋升为雄父的陆忱依然对幼崽的安全怀揣着本能的担忧，他迅速进入了“操心的老父亲”这一角色，将蛋放在柔软的床上，用被子竖起一圈“围栏”，还把叶泽留在房间里的软帽也盖在唯一露出的蛋尖上，这才带着满意的神色对莱恩说道：“蛋好乖，像叶泽。”
管家虫原本也在十分慈爱地注视着这枚瑰丽的虫蛋，闻言却摇头失笑道：“那可未必，我总觉得蛋现在的表现有点像你。”
年长雌虫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有些感慨地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小雄虫：“你当时也是好大一颗蛋，本来表现得很乖巧，清洗后见到陈言上将就拼命往他身上扑，好几位护工都拦不住，差点让你掉到地上、当场破壳。”
“长大后不也一样吗？平时看起来乖乖的，为雌君出头的时候却敢直接闯进模拟训练场，不愧是‘联邦最有勇气的雄虫’。”莱恩促狭一笑，调侃着有些窘迫的陆忱。
被安置在“被子城堡”里的蛋在这时轻轻晃了晃，似乎也在悄悄偷听长辈的谈话。
它仿佛真的听懂了莱恩的叙述、并且颇受雄父那些“英雄事迹”的鼓舞，当即在柔软的床上弹了弹，将陆忱设置的障碍物一齐撞到，在原地东倒西歪地滚了几圈，拖着一道蜿蜒的轨迹向坐在床边的雄虫直冲而来。
“快接住它！”管家虫惊叫道。
新手雄父第一次直面幼崽的迎面弹射，他与当年的陈言一样，生怕虫蛋受到撞击、当场碎裂，脑海中瞬间弹出一串诸如“鸡飞蛋打”、“以卵击石”等画面感极强的成语，顿时眼疾手快地扑身而出，接住了这枚沉甸甸的蛋。
虫蛋带着一股不小的冲击力落入他怀中，似乎被雄父的胸肌撞得有点发懵，晕乎乎地靠在雄虫的臂弯里继续装乖。
陆忱硬是从这枚没有五官的蛋的表现中解读出一丝委屈巴巴，他屈起指节，十分无奈地在坚硬蛋壳上轻轻敲了下：“胡闹，落在地上可怎么办。”
观察力敏锐的幼崽们似乎察觉到他的语气中没有包含怒火，顿时连气质都变得阳光开朗了许多，顶着他的手向上拱了拱，凭借本能努力讨好血脉相连的雄父。
一旁的莱恩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亲子互动，忍不住啧啧称奇：“蛋的行动力似乎比其他幼崽要强很多，我以前见过的虫蛋都要先浸泡一段时间营养液，才能拥有如此强的感知和力度。”
陆忱将自家虫蛋放在膝头，坚实有力的双臂暂时充作高高的围栏，仍在戒备着幼崽的出逃，失笑道：“您别再夸了，一会儿蛋又要忍不住用行动证明实力。”
在高等虫族幼崽们的生存哲学中，迅速锁定雄父、向雄父展示自身的资质和潜能是极其重要的任务，关系到是否能第一时间赢得对方的喜爱、在日后的成长中获得较好的关注和培养。
这项任务对于圆滚滚的虫蛋而言十分艰巨，体型限制了他们的发挥，往往只能采用拼命弹射、反复滚动等方式证明自己活力十足，而并非一只病怏怏的幼崽。
而陆忱家的“双黄蛋”情况则更加复杂：两只幼崽不会在所有情况下达成共识，经常各凭本事争取出行权，最后往往只能东倒西歪地曲折前进、离雄父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远，还险些从膝头再次滚落，显得又可怜又傻乎乎。
叶泽那顶软帽早就在剧烈滚动中被甩到一旁，陆忱用温暖的掌心盖住了微凉的蛋尖，摩挲着这道坚硬光滑的外壳，垂眸低声哄道：“不是答应了雌父要做最乖的崽崽吗？别让他担心呀。”
他同时将一小股精神力输送到虫蛋内部，安抚着由于弹射计划失败而有些忧郁的幼崽。
！！！
蛋长期受到雄父的灌溉和滋养，此刻再度捕捉到熟悉而安全的气息，十分惊喜地发觉自己非但没有遭到斥责，反而得到了安抚，立刻欢欣鼓舞地尝试做出回应。
陆忱心中一片柔软，他第一次没有通过叶泽而是直接使用精神丝线与幼崽产生交流，格外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们此刻的情绪和状态。
“您的猜测很准确，虫蛋内部传来的精神回应始终一强一弱——大概率是一只小雄虫和一只小雌虫。”片刻后，他收回精神力，轻轻拍了拍蛋壳以示安抚，抬头对莱恩说道。
管家虫同样由衷感到喜悦，他笑着点了点头：“这其实是元帅的结论，他早就说过幼崽可能是这一性别构成，因为陈言上将和陈燃少爷从前也是这样的雌雄双生蛋，在当时的联邦引起了很大轰动。”
“元帅猜测或许这与遗传基因的特殊性有关：很早以前的景家直系虫族也有同样的例子，但没听说其他家族产生过类似的情况。”莱恩沉吟片刻，补充道。
——又是一个与基因链代际遗传相关的科学现象，S级雄虫的职业病当场发作，沿着这一思路继续展开思维体操，在心中默默预估起了幼崽的相貌可能更接近双亲中的哪一位。
这个话题涉及到幼崽们的知识盲区，虫蛋十分懵懂地在雄父臂弯里来回滚动了几次，片刻后忽然又打起精神，跃跃欲试地向房门的方向蹦了蹦。
陆忱两根手指就能制住活蹦乱跳的幼崽，他心有所感，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果然听见申请入内的提示音被按响了。
医护虫员们带着完成清洁的叶泽回到特护病房，喜气洋洋地对雄虫报告道：“雌君的状态很好，暂时没有出现不良反应，只是需要多休息。”
仰面躺在移动床铺上的军雌神色有些疲倦，迎上雄主的目光时勾起唇角笑了下，从被子底下伸出手去与对方紧紧交握：“我很好，让您担心了。”
说着有些渴望地以视线在房间里四处搜寻，试探着问道：“蛋在哪？它的状态如何？”
陆忱依旧制止了护工们准备搬运叶泽的动作，俯身亲手将雌君抱到床上，认真审视了一番对方的健康程度，确认没有大碍后才示意莱恩将虫蛋带到他面前。
幼崽们对于曾经日夜相伴的雌父同样表现得十分热切，在原地轻蹭军雌的掌心，笨拙地传达着拳拳亲近之情。
充作背景板的医护虫员们十分体贴，轻手轻脚地自行调试好房间内的监测仪器，并将虫蛋所需营养液的使用方式告知一旁的莱恩，随后立即离开了特护病房，将这个温馨愉快的空间留给一家虫独享。
叶泽轻轻摩挲着虫蛋光滑温热的表面，注意到蛋壳上的瑰丽图案虽然颜色与雄主的虫纹完全一致，具体细节却同时涵盖了双亲的特点，一望而知是与他们二虫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这就是他前世今生都在等待的幼崽、是他与陆忱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
军雌一向冷峻平淡的侧脸此刻十分柔和，就连沉静双眼也悄悄浮起一层雾气，对于重来一次的生命感到无法言说的感激。
他一只手抚摸着虫蛋，另一只手与雄主十指交握，发觉曾经的怨愤不甘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满溢的喜悦和幸福，忍不住轻声说道：“有您在真好。”
陆忱将叶泽手中的蛋挪了个位置，避免压迫到雌虫还没完全恢复的腹部，闻言笑了下，在对方沐浴后沾着水汽的发顶揉了揉：“我会一直在。”
说罢，他操纵房间内的主控系统使窗帘完全闭合，将虫蛋捞在自己怀里，对雌君温和地叮嘱道：“我和莱恩带蛋去做检查，你先好好休息。”
“——睡醒了我也还在。”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军雌额角，陆忱留下的精神印记对于刚完成生产、能量衰竭的雌虫而言比安眠药剂更有效。
温暖的室内光线昏暗、适于好眠，叶泽被雄主的气息包裹，舒服得闭了下眼，顿时感到困意阵阵袭来。

第49章 离星申请
高等虫族认远古龙为祖先，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至今保留着老祖宗所遗留的诸多特点，其中就包括龙在“偷蛋贼”等天敌的长期侵扰下，所形成的对幼崽天赋的严格要求。
能力越强的虫蛋存活几率越大，因此对于每只小虫崽而言，获得生命就意味着竞争的开始，必须从即刻起全力奔跑、直至成为能够把握自身命运的成年体，这一普遍欲求也加倍增强了整个社会的慕强心理，间接催生了虫星上许多“双亲抛弃体弱幼崽”的实例。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由于先天不足而被放弃的幼崽多数是小雌虫，他们数量众多，像随处可见的野草一样不被重视，无法像同样天赋不佳的小雄虫一样得到家族的怜爱，往往会在联邦收容院中待到成年，然后被某只雄性接受，身无长物地进入对方的家庭。
在一切为了种族存续和繁衍的联邦，没有虫族对这样的差异化对待提出异议。
但陆忱不同，他是个精神地球人，许多观点都与所处环境的主流看法格格不入，有时甚至因此显得“荒谬”、“偏激”，一些言论足以引起有关部门的警惕。
只不过在最高等血脉天赋的强烈光环下，很少有虫敢对他的三观随意置喙，大多数民众都怀着十分宽容的心态，将这只前途无量的S级雄虫作为一个不足为训的特例，充分尊重他在婚姻等问题上的个性化选择。
尽管如此，被整个虫星所偏爱的陆忱依然感到性别比例悬殊带来的种种不公像一只悬置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散发出摇摇欲坠的危险信号，提示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保护深爱的家虫。
——这一感触来自于陆忱对身份转变的认知：他现在不仅是某只雌虫的雄主，也成为了某只小雌虫的雄父，理应对伴侣和幼崽的未来担负起相应的责任，避免让他们也成为被不公的社会环境所碾压的受害者。
时间回到促使S级雄虫完成转变的那一刻，那时他正在莱恩指导下亲手将蛋浸泡在营养液里，一边注视着透明容器中浮浮沉沉的瑰丽蛋体，一边语气柔和而骄傲地点评道：“幼崽很有精神，想必破壳时不会太费力。”
管家虫屈起指节在水箱外壁敲了敲，与虫蛋亲密互动，毫不犹豫地赞同了陆忱的预测：“有些身体孱弱的幼崽需要外力辅助，但咱们家的崽检测数据这样优越，一定能自行破壳。”
他们身边站着一位负责看管育蛋室的雄虫护理员，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好一阵，此刻终于等来插话机会，凑上前去热情洋溢地说道：“确实如此！您的幼崽继承了最高等级的血脉天赋，将来一定也是强大的高阶雄虫。”
内容虽然是陆忱近日听惯了的恭维，语气却有点微妙——似乎因为过于热切而显得不太自然。
黑发雄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地答道：“多谢你的祝福。”
护理员面露喜色，心中暗自点头：这位阁下果然就像传闻中的那样平易近虫。
他自以为受到了肯定，再接再厉地尝试用关于幼崽的话题吸引对方的注意，试图获取地位尊崇的雄虫的信任：“您第一次抚育虫蛋，可能不太了解相关知识，我的医护经验非常丰富，愿意向您介绍一些必要的信息。”
雄虫护理员笑着伸出手来，在透明的培育箱上拍了拍，双眼紧紧盯着本次搭话的目标对象，自以为堪破了对方的心事：“小雄虫前途无量，一定能继承S级天赋，但您或许还在苦恼要如何训练它吧？”
“其实完全不需要担心——早就有论文表明同胞兄弟之间存在紧密感应，您只要在训练雄崽的时候将小雌虫作为‘道具’，施加一定的精神刺激，就有可能激发雄子的精神感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也不会对雄虫的身体造成实质损伤。”他得意洋洋地说道，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讨好。
“而且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全程提供指导和辅助，只收集数据、不收取任何报酬！”雄虫跃跃欲试地凑上前来。
“胡说八道！”莱恩打断了护理员的话，十分气恼地呵斥道：“这是哪来的歪理邪说？！你的员工序列号是多少？我一定要向中心医院递交投诉。”
陌生雄虫仿佛刚刚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年长雌虫，皱眉瞥了对方一眼后不以为意地转开了目光，似乎完全不屑于跟地位卑贱的雌性对话，继续对陆忱殷勤鼓吹道：“这是经过其他家庭实践论证的，您难道不了解精神力对于雄性的重要程度吗？想必小雌虫自己长大后也会理解雄父的苦心。”
“毕竟，雌性生来就是要为我们雄虫服务啊。”护理员理直气壮地说道。
面色冷峻的S级雄虫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对这番劝说作出回应，似乎还在认真思考它的合理性，这使急于与他建立友谊的陌生虫信心倍增。
实际上，陆忱再次被虫星的普遍三观刷新了固有认知，他在极度震惊后又陷入了短暂的迷惑：对方的言论荒唐得恰到好处，简直使人无法分辨到底是在为了取乐而故意说笑，还是果真像表现出来的一样愚蠢。
虫蛋仍在培育箱内活泼地上下沉浮，试图隔着箱壁吸引雄父的注意力，出生还不到一星期的小雌虫和小雄虫享受着同等的生存环境，也共享着双亲均分为二的拳拳爱意。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由于性别原因，被某些怀有成见的虫看作是同胞兄弟的所谓“训练道具”呢？
陆忱心中的厌恶多于愤怒，他直视着护理员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也认为你完全是胡言乱语。”
他没有费心掩饰自己的厌烦态度，冷锐目光将弄巧成拙的陌生雄虫看得心里一惊：“雌子和雄子在我眼中同样重要，不存在地位高下之分。”
护理员讷讷地辨驳道：“只是一只雌虫而已，您未免太谨慎了。”
言下之意是认为他说的并非真心话，仅仅为了在公众面前维持“爱护家虫”的美好形象，才会拒绝这一合理提议。
陆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汹涌而出的精神丝线由于怒意而格外澎拜，在不算空旷的房间内掀起一阵强大威压：“我的幼崽不‘只是一只雌虫’，他会比你这样的雄虫更强大。”
S级雄虫轻易打开了同性别者的精神域，漫不经心地在其中翻捡片刻，冰凉目光里泛起一丝嘲弄：“如此孱弱的精神力，就连普通雌虫也能捏爆你的头，凭什么觉得他们‘生来就要为我服务’呢？”
护理员无法承受来自更高阶的强大威压，向后踉跄了几步靠上冰冷的墙壁，对于陆忱的惊虫发言感到惶恐又不甘：“但、但事实就是如此，就算您再爱护雌子，也改变不了他将要侍奉兄弟和雄主的命运啊——”
莱恩被这句话兜头浇下一捧冷水，虽然不想沿着陌生雄虫所揭露的残酷现实继续发散思路，却也无法反驳对方口中描述的社会真相。
陆忱却不为所动，他的脸色更加冷峻，再也无法忍耐心中戾气。
——对方这种行为跟跑到满月宴上大声向主人强调“你家孩子早晚会死”有什么区别？更别说还长期向家长们宣传将雌子作为雄子“训练道具”的歪门邪道，不知已经坑害过多少无辜幼崽。
实在缺少一顿正义的毒打。
S级雄虫大步向前，一拳将仍在喋喋不休试图劝说自己“改邪归正”的护理员镶在墙上，注视着对方的微弱挣扎，冷冷地说道：“但我至少能确保他不会被迫‘侍奉’你这样的垃圾雄虫。”
陆忱再度想起自家那枚活泼可爱、已经开始黏着雄父到处乱跑的虫蛋，察觉到面前雄虫的神情似乎十分不甘，仿佛还想对小雌虫的未来指手画脚，顿时更生气了。
他再次重拳出击，沙包大的拳头直接楔进护理员身上最柔软的腹部：“想把我的幼崽当实验品，你向老天爷借胆？”
围观全程的莱恩站在一旁，欣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去驱散门外窥测的其他虫族，忧心忡忡地低声劝道：“小忱，注意影响，别真把他打死了。”
被镶在墙上抠也抠不下来的雄虫护理员在痛楚中瞪大了眼，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抗议。
——S级雄虫行事再跋扈也可以原谅，但这只卑贱的雌性怎么敢无视尊贵的自己？
有一位姓牛的物理学家曾经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陆忱在痛击大放厥词的雄虫时太过用力，在自己手上也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红痕，直到叶泽度过观察期、蛋也离开培育箱，这些维护家虫的证据仍未从他指节上彻底消散。
莱恩按照陆忱的意见，十分体贴地对叶泽隐瞒了那次事关幼崽的争执，被蒙在鼓里的军雌在返家后的第二天晚上才注意到雄主身上多出的印记，顿时十分担忧地问道：“您的手怎么了？是在抱我去产室时伤到的吗？”
他脑海中只能检索到陆忱最近所作的这件“体力活”，立刻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在雄虫屈起的指节处吹了一下，满眼心疼地自责道：“都怪我太重了，连累您为我受伤。”
他在焦急之中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不再是那位能够通过伤口形态辨认一百多种受伤原因的军雌战士，只顾着将全部罪责都归在己身。
陆忱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日一样温柔、耐心地安抚惊慌的雌君，他再度想起了口出狂言的护理员，忽然感到心中有些疲惫，半晌才摸了摸军雌柔软的发顶，抛出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叶泽，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句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很像准备兜售鸡汤的综艺导师，他在心中对自己一哂，注视着有些茫然的雌虫补充道：“一直想实现的愿望也算在内，可以跟我说说吗？”
叶泽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希望跟您永远在一起。”
陆忱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雌君微卷的发梢：“就没有其他的吗？”
叶泽敏锐地察觉到雄主似乎情绪不佳，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有，还希望您不要找其他雌虫，我们一起将幼崽好好抚养长大、一家虫永远幸福健康。”
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熠熠生辉，神情无比认真，虽然在诉说愿望，却仿佛正许下一个永不更改的诺言。
但作为再次被宣誓效忠的对象，雄虫这一次却没像以前一样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反而又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这下叶泽彻底陷入了惊慌失措，他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胡乱猜测道：“您今天不高兴吗？我、我还没完全从生产中恢复过来，那里不够紧致也不够有弹性，您是因为这个才开始厌弃我的吗？”
——就是这样的神情，茫然慌张、紧张无措，与初见时那只战神般从天而降的军雌判若两虫。
陆忱感到心里最柔软之处又酸又痛，他摸了摸叶泽的头，先对雌君的胡乱猜测进行了果断的辟谣：“我没有厌弃你，也永远不会厌弃你。”
“我只是在猜测你会不会有一些与我无关的梦想，”雄虫神色柔和地说道：“比如想要成为最强大的战士、想吃到中心城最美味的食物、想去景色优美的荒星上露营……叶泽，你就没有单纯为了让自己高兴才产生的愿望吗？”
他的语气非常温柔，本不该带给交谈对象任何压力，军雌却奇异地从这番话中解读出一丝淡淡的失望和无奈，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半晌才抬头答道：“遇见您以前确实有过，但现在它们远没有您重要。”
“——我愿意为了您放弃任何其他愿望。”军雌简洁有力地将心中的行事准则宣之于口，神色坦诚而坚定。
陆忱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雄虫护理员那句“雌性生来就是为了服务我们”，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实地意识到这一言论背后承载着怎样严苛的社会现实。
而面前这只曾经英姿勃发、十五岁就能深入敌舰内部手刃目标的军雌，已经在性别压制和爱情观念的双重作用下习惯了主动放弃梦想，这无异于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自我戕害。
陆忱心中酸涩，喉间仿佛也哽着一个硬块：“我宁愿你保留那些愿望。”
他迎着雌君困惑不解的目光，伸手从旁边的软垫上将乖乖待在原地的虫蛋一把捞入怀中，尽量平静地说道：“前几天有虫对我说，我们的雌子注定要卑微地服侍其他雄虫，他的全部价值只约等于一个‘道具’。”
话音刚落。叶泽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凶狠，连瞳仁都在微微变色：“是谁？谁敢这样轻贱我们的幼崽。”
军雌的胸膛随着怒气剧烈起伏了几下，追问道：“雄主，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
陆忱抚摸着光滑平整的蛋壳，轻声答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说着状似无意地再度抛出问题：“你也认为这个说法十分荒谬吗？”
“何止是荒谬！简直可笑极了。”叶泽依旧愤愤不平。
雄虫微微颔首：“我也这样想，性别虽然是无从更改的先天属性，但幼崽可以选择自己理想的生活和理想的伴侣，如果一生都活在他虫言论的阴影中，岂不是一场悲剧。”
军雌大力点头，真心实意地赞同着雄主的发言：“嗯，大环境确实压抑了雌性的成长，但我们并非普通家庭，观点开明、经济实力也够强，一定能保护好两只幼崽。”
陆忱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如果雌子爱上了一个很不体贴的雄虫，对方坚持要他放弃钟爱的事业、甚至要求他做失去自我的附庸品呢？”
叶泽的目光有些挣扎，似乎在“保护亲崽”和“服从主流”的天平两端反复徘徊，半晌才咬着牙下定决心，掷地有声地答道：“其他雌性暂时轮不到我插手，但我们自己的小雌崽，我绝不允许他为任何虫完全放弃自我。”
“您也会支持崽崽追求梦想，对不对？”军雌自觉发表了违背主流观点的悖逆言论，情不自禁地希望得到雄主的认同、将对方争取到与自己相同的阵营中，一起抵御欺负自家幼崽的假想敌。
陆忱被这急切又炽热的目光盯得哑然失笑，伸手在他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无奈地说道：“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就变傻了？”
雌虫不经意间获得了一个摸头，着实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识到雄主话中的所指，顿时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脸颊泛红地追问道：“您的意思是……”
“你不希望雌子为雄虫放弃自我，难道我就会对你放弃其他愿望的选择感到高兴吗？”陆忱叹了口气，委婉地表达着心中的不满：“连虫蛋都有了，还不知道我爱你吗？”
——真是一只好傻的雌虫。
他第一次直截了当地说出“我爱你”，虽然有着特殊语境，依然感到自己老脸一红，像面前端坐的傻雌君一样笨拙。
陆忱咳了一声，在叶泽愣怔的目光中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雌君冰凉的侧脸，再接再厉地陈述着己方观点，试图从根本上动摇“对方辩友”的顽固观念：“我不会阻拦你的任何愿望，甚至会因为你放弃它们而觉得生气，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一点。”
叶泽记忆中从未见过雄父，关于雌父的印象也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变得稀薄，这是他第一次被如此温柔地“训斥”，顿时既羞愧又感动地垂下了头，讷讷无言。
“南明说你是直行军最英勇的战士，我现在怎么完全看不出呢？”陆忱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温和地谴责道。
“我、我以为您——”叶泽心中有太多感情在反复激荡，他不再试图解释此前的暗自揣测，只觉曾经对于“雄主会因为自己过于沉迷工作而生气”的猜想都十分荒谬，简直称得上对陆忱的妄自亵渎。
他将脸埋在雄主肩上，强自忍耐眼中的泪水，感到片刻前的惊慌无措都在此时烟消云散，从婚配后就被压抑的种种愿望也重新变得熠熠生辉。
原来陆忱并不是他诸多梦想中需要被唯一选择的那个，而是会给他勇气、使他有机会实现梦想的奇迹本身。
“从你在布鲁克林从天而降救了我的那时起，我就把你当作盖世英雄。”雄虫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你怎么忍心让那位如此强大的战士也像其他雌虫一样，成为困在家里的保姆呢？”
叶泽紧紧抱住了雄主劲瘦的腰，由于埋着脸，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我明白了，我会努力重新成为您所看重的强大军雌，绝不让您失望。”
虽然这语气还是与下级回答上级时的毕恭毕敬有些相似，但感情这样复杂微妙的事毕竟不能着急，陆忱有信心使患得患失的雌君重新学会如何与伴侣相处。
毕竟，相处的时间天长日久，只要彼此相爱，其他暂时的磕磕绊绊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问题。
陆忱做通了雌君的思想工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究，而是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顺势说道：“我相信你能做到——所以我准备通过那份离星申请，放你去出差。”
叶泽的脊背瞬间僵硬，有些心虚地在他怀里抬起头，与雄主相互对视。
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一只咬坏了主人拖鞋的大型犬，面对被当场逮捕的尴尬境地，还没想好要不要坦率认错。
陆忱屈起指节在他额角轻轻弹了一下，温和又无奈地笑着说道：“放弃了可能立功晋升的大好机会、只为留在家里照看我和虫蛋，少校，你既然敢做，还怕被我发现真相吗？”

第50章 一场虚惊
从布鲁克林返回主星后，叶泽始终在元帅授意下牵头调查疑似拥有异能的帝国退役雌虫。
军雌们拥有很强的身体修复能力，又长期受到特殊训练，所以尽管生产过程十分艰险，却往往能很快恢复到平时的战斗水平，无需在家中休养太久。
景尧对于自家晚辈所报告的信息十分重视，近期一直将以蒙家曾经的医疗队为立足点开展调查，希望尽早摸清那些违禁药品的最终流向。
因此，叶泽在生下虫蛋、离开医院后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元帅的亲笔指令，他被要求即刻准备返岗复工、重新接手产假前的各项工作，还获得了一部分特殊权限，能够暂时接管直行军信息处，以便更高效地展开调查。
这支由元帅亲自点兵的秘密小队既包括擅长星际作战的军雌，也有若干位专职处理情报的雄虫信息员，分别以叶泽和南明为最高长官，两方面业务能力都十分精湛，在短暂的调查僵局后很快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某支帝国商队将在近日到达联邦边线，很可能准备秘密入境，而它恰好曾与蒙家医院有过多次交易的大主顾之一。
调查小队在碰头会后达成共识，迅速征得了景尧的同意，准备主动出击，抢在蒙上将可能插手以前获取可靠证据。
这是一个立下军功的大好机会，甚至可能实现越级晋升，小队成员们纷纷摩拳擦掌地为出差做准备，办公系统也自动生成了全队的离星申请，叶泽却在正式递交前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虫蛋处于破壳前的最后时期，正是需要精心照料的重要阶段，而陆忱自身学业繁忙，作为一个合格的雌君，他不想将全部重担都交给雄主。
雄虫已经十分大度地允许他在婚后依然参加工作，自己怎么能因此恃宠而骄、逃避责任呢？
本次调查活动中担任他副手的是一位雌虫上尉，性格沉稳可靠，也充分具备带队执行任务的能力，叶泽在经过几次慎重考虑后决心撤销申请、让出机会，由对方担任最高长官。
他刻意忽略了心底那点微弱的怅然，面色平静地主持了离星前的最后一次集体会议，将行动中的各种细节交代完毕，又为副手开通相应权限、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南明欲言又止的挽留，这才独自离开办公场所。
年轻的雌虫上校远远望见雄主正在枢纽站等待的身影，像平日一样登上了对方专门接自己回家的飞行器，并照例收获一个温柔的摸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想道：只要是为了雄主，放弃任何事都值得。
叶泽自以为将这件事隐瞒得□□无缝，却不知道办公系统的程序更加严谨，会自动将已婚军雌的出差报告发送到雄主的通讯终端，这导致陆忱在第一时间收到离星申请，并很快再次接到了取消申请的通知。
面对被当场戳穿计划的尴尬局面，军雌将头埋在雄主肩上，红着耳朵答道：“您都知道了？”
陆忱好笑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早就知道了。”
他在床上盘腿坐直了，将乖巧的虫蛋放在一旁，伸手与黏糊糊的雌虫拉开一点距离，注视着对方明亮的双眼，正色说道：“我看到申请报告上写着三天后出发，你不要担心我和蛋，只管放心去执行任务。”
他是叶泽一生最爱和最信任的虫，又在“对雌君连哄带骗”这件事上修炼到十层功力，成功将年轻少校忽悠得心服口服，并再次递交了出差申请，准备与同僚们一起准时离星。
本次任务是元帅亲批的秘密行动，为掩虫耳目，战士们对外宣称去边缘星探寻一处珍稀矿产，需要在出发前先到军部完成集合。
离星当日，陆忱像平常一样将叶泽送到直行军门前的公共枢纽站，与雌君短暂相拥，在对方温热的手心里捏了捏：“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雄虫眼中带着淡淡的关切，叶泽心中一热，不顾路过虫族的探寻目光，再次张开双臂抱住了雄主的脖颈：“我很快回来，请您照顾好自己和两只幼崽。”
说罢，他不敢再与陆忱继续温存，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沿着通道匆匆离去，将心中翻涌的私虫情感统统压下，瞬间变回了那位军容整肃、不苟言笑的年轻长官。
留在原地的陆忱目送他的身影在通道尽头完全消失，察觉到袖口还遗留着叶泽掌心的余温，一向沉静冷淡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失落。
——这是他们缔结婚姻后的第一次分离，为此感到怅然若失的不只有叶泽自己。
陆忱没有理会附近诸虫隐晦的围观，他记挂着被独自留在家中的虫蛋，从离情别绪中强自抽身，迅速重启飞行器，准备回家照看幼崽。
然而，他的手刚按上操控杆，却立即注意到原本正在实时显示虫蛋动向的光屏此刻一片漆黑，似乎突发故障，导致了视讯信号中断。
这是主星上最新款的幼崽追踪器，比莱恩曾使用过的那款改进了很多，能够全天不间断地发送监控画面，同时将声音信号也一并收录，陆忱临出门前刚确认过它的运行状态，知道这台刚投入使用的仪器本不该发生黑屏。
新手雄父心中一紧，虽然对于家宅防御系统十分信任，脑海中依然浮现出许多打着马赛克的社会新闻，立刻转动旋钮打开了声讯开关，试图通过声音判断幼崽房中的情况。
由于某种暂不明确的原因，仪器本身确实发生了损坏，陆忱一只手操纵飞行器高速前进，另一只手仍在锲而不舍地寻找声音信号，尝试从嘈杂的背景音中辨认出与虫蛋相关的有效信息。
一阵不规则的“砰、砰”声从漆黑一片的屏幕中传来。
陆忱顿时感到血压飙升，他握着驾驶杆的手有些颤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中“有歹徒私闯民宅、正在拿虫蛋当球拍”的悲惨联想彻底擦除，把驾驶速度提升到交通法允许的最高值，同时指令终端进行分屏、立即调取监控器发生故障前的拍摄画面。
故障仪器的加载速度慢如老牛，陆忱担忧幼崽，急得几乎双眼冒火。
按照主城区正常驾驶速度，从军部到仲夏角需要花费半小时以上，S级雄虫在心急如焚的状态中将家用飞行器开得快如小型星舰，甚至在监视器将存档画面加载完毕前就踏入了院门。
他将飞行器匆匆泊在院内，与终于接起通讯的莱恩语速飞快地报告情况，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小门厅前所铺的柔软地毯。
育蛋室设置在整幢房屋采光最好的二层，陆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暗金色精神丝线比主虫的实际行动速度更快，抢先穿过封闭的房门涌入室内，探查起了幼崽的状态。
下一秒，雄父本虫也解锁电子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站在门旁的陆忱由于刚进行过剧烈运动，胸口仍在快速起伏，他的视线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立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假想中的“拍球歹徒”并不存在，那枚图案瑰丽的暗金色虫蛋似乎察觉到了雄父的到来，正无比乖巧、正直地静止在房间中央，没有五官的蛋体上硬是成功向外传达出了“我好乖我没闹、我要雄父抱”的强烈欲求。
如果不是注意到那块地毯上的可疑浅坑、准确猜中虫蛋曾在此处进行过高速下落，陆忱大概会真的相信它跟表现出来的一样乖巧。
S级雄虫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将蛋捞在怀中，像敲门一样屈起指节在坚硬蛋壳上扣了三下：“小坏蛋，才多大就会装乖了。”
确认过幼崽的安全，陆忱心里一松，顿时感到有些疲惫，他在育蛋室的柔软地毯上席地而坐，正准备告知管家虫这是一场虚惊，却刚好看到反射弧超长的监控器终于将存档画面监控完毕，正尽职尽责地将发生故障前的录像投射在光屏上。
仪器镜头被固定的角度刚好能俯拍到整个房间的情景，在监控范围内，意想不到的肇事者跃跃欲试地原地蹦了几下，极其敏锐地试探着将蛋尖转向监控器所在的方位。
那是天生感知力超群、但生活经验约等于零的小雄虫发现正在被不明物体窥测，立即懵懵懂懂地将情况汇报给了行动力更强的雌虫兄长。
即便隔着悬浮屏，陆忱依旧从自家“双黄蛋”的表现中解读出一丝好奇和兴奋，他生气又好笑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虫蛋在数次尝试后成功找到正确的弹射角度，准确无误地一跃而起，将无辜的摄像头瞬间报废。
这可怜的小东西在制造时并未采用防撞击材料，哪会想到自己将卒于一只虫蛋的“贴脸杀”。
监控画面发生了数秒卡顿，随即彻底变成一片漆黑。
陆忱哭笑不得，撑着腿在原地坐了半晌，这才再度开启通讯，对另一头焦急等待消息的莱恩汇报道：“没发生意外事件，幼崽们也很安全，您无需担心。”
“……唔，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意外’，”黑发雄虫沉吟了一会儿，垂眸望着怀中的虫蛋，改口道：“它们已经开始忍不住自行撞击其他物品了，大概在今天内就会完成破壳。”
高等虫族的幼崽一般会在出生后的十五天内破壳，在此期间它们需要积累足够多的能量，才能自行破开坚硬的蛋壁、真正获得公民身份。
陆忱家的“双黄蛋”降生仅有十天，却比其他同龄虫蛋更早表现出了破壳倾向：它们一旦察觉到雄父没在继续注视自己，就千方百计地想要在各种尖锐物体上“突破自我”，包括但不限于楼梯台阶、家具棱角，以及正从旁路过的智能管家。
陆忱亲手端来茶点招待景尧和莱恩，又将无辜的机器管家从幼崽的跃跃欲试中解救出来，把过于活跃的蛋捞在怀中，有些无奈地询问两位长辈：“真的不需要把蛋限制起来吗？我怕它把自己撞到提前破壳。”
景尧正饶有兴致地伸出手与虫蛋互动，闻言哈哈大笑，解答了陆忱的疑问：“不要太小看它的坚硬程度，也不要低估幼崽们的虫爪。”
莱恩捧着小茶杯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只有天赋较弱的虫蛋才会因为外壳不够坚硬而被提前‘撞破’，大多数幼崽只要熟悉了撞击力度，就会选择用爪尖剖开外壁，这可比弹来弹去省力多了。”
蹲在陆忱怀里的虫蛋仿佛终于听懂了长辈们的担忧，在这时轻轻蹭了蹭雄父的胸膛。
这猝不及防的触碰力度相当微弱，像一只小奶猫伸出爪子在陆忱心头悄悄挠了一下，流露出一丝笨拙的讨好，黑发雄虫被萌了一脸，顿时忍不住勾起唇角，脸上充满了老父亲的慈爱和光辉。
调皮就调皮吧，就算真是个小坏“蛋”，那也是自家的崽。
——大不了等破壳之后再挨个捏捏它们的小脸蛋。
虫蛋虽然由于血脉相连对陆忱的情绪变化十分敏锐，却也无从知晓对方的愉悦是因为暗自下定了“秋后算账”的决心，只当自己成功获得了雄父的原谅，顿时又变得欢欣鼓舞，连温度都微微上升了。
景尧自己抚育过两只幼崽，又见证了陆忱的成长，在此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富，察觉到周围能量场的微妙变化后果断示意他将虫蛋放下：“快，要破壳了。”
陆忱平日沉静冷淡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有些谨慎、局促，他将蛋轻轻放在一只软垫上，与长辈们一起观察着幼崽的每个动向。
平稳静止的蛋体在数秒后发生了左右摇晃，蛋壁上复杂又瑰丽的图纹变得颜色更深。
“看来两只幼崽没有达成共识，不知道该从哪边剖开蛋壳。”莱恩同样十分紧张，紧握着自己的手喃喃道。
雄虫幼崽通常不像雌性同族们那样拥有尖锐的爪尖，往往需要外力辅助才能完成破壳，陆家“双黄蛋”的长辈们始终认为小雄虫会跟在兄长身后，借用对方所开辟的通道脱身而出，此刻目击了蛋体的剧烈摇晃，顿时对于此前的猜测产生了一些动摇。
果然，伴随着轻微的“喀嚓”声，虫蛋平滑光洁的表面迅速浮现了一道裂缝，并肉眼可见地向外扩展，延伸为复杂的枝形裂痕。
三位成年虫族满怀期待地围坐在旁，一只悬浮球正在调整拍摄角度，忠实记录下双生蛋破壳的每个珍贵瞬间。
陆忱屏息静气，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幼崽。
一声更大的碎裂音在此时响起，蛋壁在雄虫的注视中左右裂开，被尖利的虫爪从内部剖为咬合工整的两瓣，掉落在软垫表面。
两只身材娇小的幼年体出现在陆忱面前，其中一只还顶着一小块蛋壳，正以与叶泽十分相似的清澈目光向等候已久的雄父看过来，伸出白嫩嫩的虫爪在空气中晃动了几下，试图吸引陆忱的注意力。
另一只遵循着种族本能、正下意识啃咬蛋壳碎片的虫崽察觉到同胞兄弟的行动，当即扔下口粮，鼓着小脸发出几声微弱的抗议，也不甘示弱地张开短短的小胳膊，加入了取悦雄父的伟大事业。
陆忱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虫崽捞在掌心里，同时注意将力道放得最轻，避免对幼生体柔嫩脆弱的翅翼和肌肤造成任何损伤。
温和俊美的雄虫站起身来，轻柔地举起了掌心里正在无比欢喜地吧唧嘴的两只小虫，直视着悬浮拍摄器的镜头含笑说道：“叶泽，你看清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崽。”

第51章 新手奶爸
高等虫族的幼崽们在离开蛋壳后需要暂时依赖成年体的照料，才能平安度过一生中最脆弱无助的阶段，并逐渐掌握各种复杂的生存技巧，为不久后的一次进化做准备。
在普通的联邦家庭中，这一时期呵护虫崽、准备饮食等家务通常由年长雌性负责，雄虫们在心血来潮之余能够亲自伸手摸摸幼崽已经十分难得，更谈不上主动分担抚育工作。
就连主星上众所周知的“陆家主宠爱雄子”，也不过是指陆凌在陆恒成长过程中愿意经常询问对方的身体和心情、肯一掷千金为他购买昂贵玩具，并且总是引以为傲地将他挂在嘴边，这在其他虫族看来完全称得上“关爱有加”。
陆忱没有继承这位便宜雄父的“宠爱幼崽”的方式，他在这件事上同样表现出了与虫星原住民们大相径庭的行事风格。
“双黄蛋”破壳后，他谢绝了莱恩想要留下来帮忙照看幼崽的提议，恭恭敬敬地将两位长辈送出家门，等到空荡荡的小门厅里只剩自己一人，这才无法抑制地勾着唇角笑了下，再也没法压抑心中“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期待。
S级雄虫平日那张俊美却冷淡的面容此刻十分温柔清隽，他快步走进卧室，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正由智能管家代为看护的幼崽们。
一只悬浮球仍在他周围尽职尽责地继续拍摄，为远在数万星里外的军雌记录着家中的真实情况。
为了配合小虫崽对周遭环境的敏锐感知，房间内再次开启了全息模拟系统，墙壁、地毯和闭合的窗帘，到处都投射着淡淡的水波，大床旁那张尺寸迷你的小摇床的纱帐上还挂了几只闪闪发亮的海洋生物。
低微的涛声在卧室内规律起伏，逼真地还原了虫族天性中最为依恋的海洋环境，使其间一雄一雌两只幼崽十分惊奇，同时又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咯咯笑着躺在床上伸出白嫩的小胳膊，试图摸一摸正在发光的大海星。
这幅温馨画面恰好落入正走进房间的陆忱眼中。
他唇边的笑意仍未消散，站在床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两只小虫。
——“儿子”们太可爱了，谁会不喜欢这样又蠢又萌的小正太呢？
正如景尧所猜测的那样，双黄蛋中的幼崽们在破壳时产生了小小的分歧，小雄虫虽然在体力上稍微欠缺，却天生具备好胜心，不想跟在小雌虫身后怂唧唧地享用对方开辟好的路线，所以干脆也学着同胞兄弟的动作，自行破开了一部分蛋壁，这使长辈们惊奇地注意到他同样拥有不逊于雌性的锐利爪尖。
这只小雄崽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正吭哧吭哧地试图越过枕头爬向床尾，他生得黑发黑眼，从五官轮廓上看与二次进化前的陆忱非常像，却具备一个雄父身上不太显著的特点：
他是个天生的小卷毛。
小雄虫刚刚在柔软的小床里肆无忌惮地翻滚了好一会儿，此刻细软的发梢显得不太服帖，蓬松发尾落在白嫩的前额，卷出十分可爱的弧度，察觉到雄父到来后，立刻停止了爬行动作，睁着那双灵动的黑眼睛轻轻推了一下身旁的雌虫兄弟，发出一声幼崽特有的轻柔叫声。
行动力更加旺盛的小雌虫正努力伸手去摘挂在纱幔上的大海星，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对幼崽而言具有强大吸引力，他一心要为自己和同胞兄弟各自争取一枚，抿着嘴悄悄使劲的模样像极了雌父，虽然五官整体上更像陆忱，那副微微皱眉的神态却仿佛是雌君的翻版，使成年雄虫心中更加柔软。
会发光的海星是全息系统作出的粒子投影，当然无法实现摘取，陆忱被这对小虫萌了一脸，一颗老父亲的心怦怦直跳，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抚慰玩具放入小摇床，在一旁的椅子上满怀期待地坐好，打算近距离围观幼崽们玩耍。
谁知两只小虫却没有按照他心中的剧本办事，而是不约而同地对生命中第一件玩具置之不理，十分默契地选择了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先亲近血脉相连的雄父。
刚完成破壳的幼崽还没有习得语言，无法流畅自如地表达想法，只能趴在雄父温暖的掌心，发出一些短促、轻柔的叫声，传达着无比纯粹的孺慕之情。
陆忱不像主星上大多数雄父那样，对幼崽——尤其是雌性幼崽的亲近予以冷漠回应，他伸出指尖轻碰两只小虫暴露在外的幼小翅翼，注意到雄子鼓着脸打了个小哈欠，顿时低声说道：“该睡觉了，两个宝贝。”
成年雄虫不想惊扰幼崽，刻意压低后的音色仿佛完美共鸣的提琴，唇边飘落的小小气流吹在两只虫团子脸上，他们对视一眼，顿时目光湿润地抱住了陆忱的手臂，用明确的肢体语言传达出“不想睡觉、想待在雄父身边”的强烈欲求。
然而，新手雄父虽然对虫崽们十分纵容宠溺，涉及到原则时却心硬如铁，很有几分“封建大家长”般说一不二的威势。
他毫不动容地将掌心里正在撒娇的两个小东西放回摇床，并指令智能管家开启隔音罩，随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空荡大床上，调出悬浮球所拍摄的录像，亲自着手剪辑今日为叶泽录制的超长视频。
考虑到年轻的少校正在数万星里外带队执行秘密任务，或许没有太多闲暇时间查看通讯，陆忱将原视频进行了二次处理，最终精简为一段仅有十分钟的压缩文件，上传至叶泽的只虫终端，并附上了一句简短的留言：
“崽崽还不会说话，我替他们问候雌父，请务必注意安全。”
这句十分正经的内容输入完毕，他的指尖在终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唇角忽然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心中的恶趣味再次抬头，忍不住要趁此机会调侃表面沉稳、却容易害羞的雌君。
“p.s.今晚整理衣柜时我发现常戴的领带不见了，是你‘不小心’把它放进行李了吗？”
面容俊美的雄虫跨越时空戳穿了雌君的小心思，在恶趣味得到抒解之余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另外半张床，心中再度泛起一丝怅然。
他沉默着关闭终端，重新起身确认了一下幼崽们已经顺利入睡，就轻手轻脚地躺回床里，强迫自己也沉入了无梦的好眠。
第二天清早，陆忱的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通过感知力敏锐察觉到了一种轻柔的触碰。
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悄悄戳了戳他侧脸那只酒窝，紧接着收回手来，很快又戳了第二次，似乎对此感到十分新奇，
成年雄虫的耳畔同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还伴有不明物体轻轻拍打时发出的“噗噗”声。
由于雌君出差而被迫单身带娃的新手奶爸没有立即睁眼，而是先做了一番简短的心理建设，才面无表情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果然，一头小卷毛的黑发雄崽正趴在他胸口，伸着胳膊在雄父脸上作乱，与他对视时还萌乎乎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有被当场抓包的局促不安。
心理素质真好，不愧是我儿子，陆忱摸了摸鼻子，默默想道。
他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意外地没有捕捉到另一只幼崽的身影，当即伸出两根手指将体型娇小的小雄虫提了起来，问道：“你哥哥呢？”
说罢皱眉追问了一句：“床栏那么高，你怎么出来的？”
小雄虫与他对视片刻，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雄父话中的含义，却十分奇异地通过血脉相连的感知力领会到了主要精神，顿时张开短小的胳膊比比划划地叙述起了事情的经过，不时发出几声短促、轻柔的叫声辅助表达。
“……你说哥哥力气很大又会飞，也觉得很无聊，所以决定抱着你出来找雄父玩？”陆忱读懂了雄子的抽象肢体语言，指尖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小卷毛，皱眉复述道。
小雄虫的白嫩脸蛋上泛起一丝红晕，对于雄父的亲近十分喜悦，立刻抿着小嘴点了点头，试图进一步阐释哥哥有多么厉害。
新手奶爸的心中有些惊讶：很少有刚破壳的幼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对翅翼的操控，而且还能抱着体重与自己相近的“物体”顺利升空……比起对小雌虫的“天生巨力”感到欣慰，他现在更希望幼崽没有因超出一般强度的运动而受到身体损伤。
陆忱心中担忧，立刻按照雄子的“口供”向被摇床所遮挡的屋角走去。
他从智能管家旁边绕过，顺手将温度调高了一些，方便幼崽在房间内自由玩耍，紧接着就发现了带着同胞兄弟成功逃逸的雌子的身影。
——他看到一只短手短脚的小虫崽坐在满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中间，脸蛋上带着一道可疑的灰迹，与叶泽十分相像的棕色眼睛正懵懵懂懂地向自己看过来，表情有些严肃，手上还攥着一小块零件。
察觉到雄父的关注，小雌虫没有像弟弟那样立即表现出肉眼可见的振奋，他似乎陷入了短暂的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后才高高地伸直胳膊举起手来，将掌心那块亮闪闪的银色合金递给面前盘腿坐下的成年雄虫，同时发出了几声轻柔的叫声，催促对方快点收下“礼物”。
小雌虫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喜悦和期待，将费尽千辛万苦才淘来的“会发光的宝物”毫不保留地送给了雄父。
被献宝的陆忱定睛一看，立即辨认出了这块无比眼熟的零件出自哪里：
——正是昨天被虫蛋撞坏的那只幼崽监视器。
由于后来忙着筹备破壳的相关事宜，陆忱只命令智能管家将故障仪器送进自己房间，却无暇亲自进行修复，导致天生神力的小雌虫兴致勃勃地撬开了原本的裂缝，用尖利的爪尖将它彻底报废。
这台倒霉的监控器在他家中短短几日，却经历了与其他同型号机器截然不同的跌宕一生。
S级雄虫无奈地笑了下，伸手接过幼崽送出的礼物，指尖在他头上轻轻点了点：“我很喜欢，但下次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伤到爪怎么办？”
说罢，陆忱将小雌虫捞在怀里，快速查看了一番掌心中正在微微抖动的娇小翅翼，确认雌子并没有因为过度负重而受到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独自照看双生子的新手奶爸将两只幼崽并排放在床上，伸手取来了智能管家冲泡好的奶液。
小虫崽们腹中的蛋壳刚好消化完毕，娇弱的肠胃迎来了虫生第一顿正规饮食，像两只嗷嗷待哺的雏燕一样，用湿漉漉的渴望目光注视着负责投喂的雄父。
陆忱在这两道炽热视线中感到颇有些忍俊不禁，他十分耐心地伸着小勺进行匀速喂食，不时还取过柔软的餐巾轻揩幼崽脸蛋上的多余液体，手法熟练又温柔。
进餐结束后的两只小虫整整齐齐地打了声嗝，圆润的小肚子微微鼓起，依恋地蹭了蹭雄父沾着奶香的指尖。
陆忱心中十分柔软，他正准备将剩余的奶液交给智能管家回收，却忽然被小雄虫拉住了手。
小卷毛轻柔地叫了一声，有些急切地晃了晃他的指尖，又收回手来在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上拍了一下，瞪大眼睛凝视着托盘上还没撤走的奶瓶。
一旁的小雌虫干脆拍着娇小翅翼原地起飞，试图以蛮力拽起比自己还大的瓶身，这一危险行为立刻受到了雄父的制止，只好委委屈屈地在中途迫降。
两只幼崽不甘心地对着他将小肚皮拍得啪啪响，意图十分明确：
——奶真好喝，这么好的东西得让雄父也尝尝。
陆忱从来到虫星就受到莱恩无微不至的关照，回到主星后更是被几位家虫悉心呵护，始终体验著作为“团宠”的微妙生活，在精神和物质上都享有强大后盾，却从未像此刻一样，被数倍弱于自己的小生命全心全意地爱着。
他百感交集地注视着本该被自己拼命宠溺、却反过来极力呵护自己的两只小虫，心中又酸涩又柔软，当即将雌子和雄子放在掌心里挨个亲了亲。
S级雄虫的思维方式忽然与幼崽们在此刻达成了一致，他一边快速启动终端，一边默默盘算：
——这么可爱的崽，得让叶泽也看看。

第52章 跨星视讯
高等虫族的幼崽在完成破壳后的一个月内，需要由雄父在线上系统为其登记自然信息，从而获得伴随一生的序列号，成为受到法律保护的正式联邦公民。
在户籍平台要求完成的诸多步骤中，“填写姓名”是十分重要的一项，每只雌虫都希望幼崽被赋予获得寓意美好、朗朗上口的名字，却并不是每位雄父都有耐心为此认真思索。
在陆忱家中，由于叶泽正离星出差，且执行的军务需要严格保密，因此无法及时与家虫联络，所以还未对雄主的提议作出反馈，于是S级雄虫也没有独自行使幼崽的命名权，而是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寻找其他的取名备选项。
与此同时，他在征得原的同意后向学院递交了居家学习申请，希望能获得更多时间陪伴年幼的双生子。
期中考核就快到了，其他学员都在紧张备考，一年级首席却待在家里闲散度日，严厉的雌虫导师在通讯那头板着脸瞪了他一眼，虽然没有驳回小弟子的请假条，却毫不客气地向他发送了一个塞满作业的超大文件夹。
“……”
陆忱在快速浏览后才意识到导师的老谋深算：这些题目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却难度很大、又有许多需要重复作答的相似题型，将它们处理完毕所花费的时间大概刚好能将短假全部占满。
所以，如果按照原的安排将这些作业全部完成，他根本无暇照看幼崽，还不如直接选择回学院上课、把莱恩请到家里，这正是老院长乐于见到的“正确”解决方式。
老师确实在自己身上寄予了相当多的期望，但学业和家虫在陆忱心中同样重要，他陷入了短暂的思索，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说服铁面无私的雌虫院长，从沉重课业中获得一点喘息空间，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亲子互动机会。
就在这时，刚从午睡中醒来的小雄虫磕磕绊绊地追着一颗球在陆忱身前经过，注意到他的注视后，立刻“哎呦”一声扑倒在他脚边，当场完成了一次笨拙的假摔，然后理直气壮地撅着嘴仰起头来，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摔倒啦，要雄父抱抱才能起来。”
小卷毛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碰瓷，一双圆润的狗狗眼委屈巴巴地看向成年雄虫，小爪子也黏糊糊地扯着他的裤脚不肯放开。
悬浮在半空的视讯镜头刚好能将这幅场景一并收录，陆忱正准备将幼崽抱起，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老师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心中的小灯泡瞬间亮了。
他当机立断地伸出手，将胖乎乎的乖儿子一把捞起，抱在怀中迎着镜头轻轻掂了掂，不动声色地对原介绍道：“老师，这就是我家的崽，另外一只小雌虫正在练习展翅，跟这只一样可爱。”
被雄父举高高的小虫碰瓷成功，此刻正在抿嘴偷笑，他被雄父说话时扫在后颈的气流弄得有些痒，忍不住在陆忱温热稳定的手心里扭动了一下，咯咯笑着看向屏幕另一侧的老院长。
这两只血脉相连的父子间默契极强，日后还将联手完成无数安（哄）抚（骗）家中雌性的重要任务，小雄虫若有所感地眨了眨眼，得到雄父的鼓励后立刻歪着头露出一个笑，用刚学会说话的小奶音说道：“爷爷好～”
乖崽出马，一击必杀。
放眼全星际，没有哪只成年虫族能抵御这样的幼年期雄虫。
——尤其当他身后还有一只相貌相似的大雄虫、父子俩一起满怀期待地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时。
陆忱准确狙中了虫星上的大众萌点，当场目击老师的脸色由阴转晴、又由愉悦转为肉眼可见的慈爱，不由得在心中暗笑一声，表情却仍然十分正直，还是那个热爱学习、勤奋苦读的优等生：“请您放心，我一定将作业全部完成。”
说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幸好有智能管家，只要为幼崽们提前配置好营养液，就能保证他们按时吃饭。”
顶着一头卷毛的小雄虫正处在喜欢模仿长辈言行的特定生长期，闻言在他怀里扭了扭，迅速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用萌萌的小奶音有些兴奋地叫道：“吃饭！”
说着还将圆润的小肚子向前挺了挺，超开心地撅起小嘴，在雄父掌心“啵”的一声盖了个章，继续奶声奶气地重复道：“吃饭吃饭！”
这傻儿子，陆忱忍俊不禁，托着他的小屁股柔声哄道：“午睡前刚吃过，现在再吃会胃疼的。”
S级雄虫演技精湛，比小虫崽对着雄父假摔时的功力不知深了多少，十分自然地伸出指尖，轻轻揉了揉幼崽的小卷毛：“等雄父做完作业，再为你们准备午饭。”
——竟然要写完那一大堆比山还高的作业再去准备？把小虫们娇弱的肠胃饿坏了怎么办？？
陆忱在心里数了三下，果然听见屏幕那头的老师咳了一声，板着脸说道：“什么作业？谁给你安排的？”
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屏已经再度变得空荡荡，聊天界面只剩下一句简短的系统提示：
“文件夹已被撤回，请联系发送方进行确认”
心机深重、旗鼓相当的师生隔着屏幕沉默对视片刻，互相之间都对彼此的企图心知肚明。
半晌，雌虫院长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椅子扶手，瞪着眼睛恐吓胆敢套路自己的小弟子：“返校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啪的一声切断了通讯。
陆忱微微一笑，伸手在乖儿子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首战告捷，不愧是我的崽。”
父子俩齐心协力“击退”了试图以题海战术抢占假期的老院长，双双心情愉悦地来到隔壁房间，陪同正在练习展翅的小雌虫掌握飞行技巧。
两只虫崽都继承了陆忱的半透明翅翼，还没长成的娇小双翅上点缀着极有特点的淡金色花纹，一望而知是血脉相连的父子。
通过最近几日的观察，陆忱发现与同胞弟弟相比，小雌虫的性格似乎更加沉稳。
……虽然“沉稳”这个词似乎与刚破壳没几天的幼崽非常不搭，但他的雌子确实天生比活泼好动的雄虫弟弟乖巧许多，就连并排午睡时也从不在梦里满床乱翻，而是规规矩矩地将小手放在被子内侧，偶尔被梦里手舞足蹈的小雄虫碰醒时，还会抿着小嘴坐起身来给弟弟掖被角。
两只性格存在微妙差异的崽一起玩耍时，简直像一张jpg和一张gif，对比极其鲜明。
陆忱有些心疼地在雌子额头点了点，不由分说地将他抱在怀里，使奋力拍打着翅膀的小虫崽再次迫降：“今天只能飞半小时，现在该跟弟弟去休息了。”
午睡时间刚过，他所说的“休息”其实是将两只幼崽带到专门设置的玩具房，引导他们进行一些开发智力的小游戏。
小雌虫揉了揉眼，虽然心里觉得还能再飞几圈，却还是十分乖巧地仰起脸任他为自己擦去额上的细汗，轻声问道：“雄父也跟我们一起吗？”
白嫩嫩的小手同时悄悄揪住了雄父的衣角，跟勇于碰瓷的雄虫弟弟撒娇方式如出一辙。
陆忱摸了摸他的头，注视着那双与叶泽十分相像的眼睛柔声说道：“一起去——雌父说今天有时间接通讯，正好让他亲眼看看你们。”
父子三虫来到位于二层的玩具房，此处的室内温度被设置在适宜幼崽的范围内，对于成年体而言有些偏热。
陆忱将衬衫领口的纽扣解了几颗，在柔软的地毯上席地而坐。
他两边肩膀上各趴着一只胖乎乎的小虫崽，三只长相相似的虫一起看向屏幕，心里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幼崽们十分好奇血脉相连却还未见过的雌父，S级雄虫则有些思念在外作战、阔别多日的雌君。
数万星里外，被三位家虫共同期待着的叶泽此刻刚好返回休息室。
自从来到这颗边缘星，作为全队最高长官的他就没有经历过正常作息，整日处在高度戒备的作战状态，全靠军部特别供给的提神含片和雄主发来的短视频维持活力。
年轻的雌虫少校在房间门口与副官颔首作别，敲定了下次会议时间，这才满脸倦容地解锁电子门，十分疲惫地摘下军帽，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同样记得今天是与雄主约定好的通讯时间，为此特意站在门后对着衣冠镜端详了片刻，确认自己的脸色没有憔悴到使幼崽害怕、使雄主厌恶后，才迫不及待地坐在坚硬的床沿上，抿着嘴发送了视讯邀请。
虽然距离大半个星际，很快接通的全息影像依然将叶泽朝思暮想的雄虫逼真地呈现在眼前，连同对方肩上那两只懵懂而好奇的幼崽，也都仿佛近在咫尺、与他呼吸相接。
军雌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道：“您辛苦了。”
——两只幼崽白嫩又圆润，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神采，不像某些被忽视的幼虫那样忍饥挨饿、担惊受怕，无疑是受到了雄父的精心照料。
而作为联邦最受尊崇的高阶雄虫，雄主原本不该承担这些繁琐家务。
叶泽注意到陆忱微微皱眉，似乎要开口反驳自己这句“辛苦”，心中顿时又酸又软，立刻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我知道这是因为您爱幼崽……也爱我。”
虽然休息室中仅有自己一虫，军雌在说出这句话时依然感到耳朵有些发热，他的唇线再度绷直了一瞬，笨拙地尝试着转移话题：“崽崽们还好吗？”
屏幕另一头的陆忱心中有些好笑：从来都是自己“花言巧语”哄雌君，没想到这次出差让叶泽大有进步，竟然学会了提前堵住自己的嘴。
他察觉到军雌的脸色不像平常一样健康，知道对方很可能处在极其繁重的军务之中，不想因为这些“表面上是拌嘴、实际上是调情”的辩论耽搁时间，当即从善如流地接住了这个话头，将肩膀上一左一右趴着的两只小虫捞在掌心里，介绍道：“这只卷毛的是小雄虫，棕色眼睛、跟你更像的是小雌虫。”
说罢将“儿子们”迎着镜头向前送了送：“认认，这就是雌父。”
为了防止出现两只幼崽认不出叶泽、让对方徒增伤感的情况发生，陆忱专门带着双生子“预习”了雌君的照片。
年轻的雌虫长官一向军容整肃、神色沉稳，在镜头前对着挚爱的家虫时虽然柔和多了，但由于正在执行紧要军务，一时无法将周身的气势收放自如，倒跟雄虫所展示的那张板着脸的证件照十分相似。
因此，小雄虫立刻认出了屏幕另一边的雌父，他十分惊喜地拍了下身旁的哥哥，指着叶泽奶声奶气地说道：“雌父！”
小雌虫其实无需提醒，此刻也正用圆润的眼睛紧紧盯着血脉相连的雌虫，白嫩的脸蛋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害羞地扯住了陆忱的袖口，却仍然舍不得将视线从叶泽身上移开。
军雌眼眶微红，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似乎想要伸手触碰“近在咫尺”的幼崽，却又立即意识到眼前只不过是全息成像，转而强行压抑了心中的酸楚，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雄主和小虫们。
既操心幼崽、又操心雌君的陆忱谋划多日，终于见到了期望中的“父子相见”场面，顿时松了口气，深藏功与名地笑了下，注视着挚爱的家虫们初次互动。
小雄虫的表现比哥哥活跃多了，他在雄父手中跃跃欲试地将胖乎乎的小身体向外探，试图触碰面前的“雌父”，送给对方一个贴着脸的亲亲。
陆忱还托着另一只崽，来不及阻止这一动作，雄子的小爪尖从虚无的全息影像中穿过，被穿透的粒子短暂消散了片刻，半晌才重新聚合成叶泽肩头闪闪发亮的星星。
小卷毛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瘪着嘴哭唧唧地转头寻找雄父，泪眼朦胧地坦陈“罪行”：“——呜我把雌父戳破了。”
这幅平日看来或许忍俊不禁的场景，发生在家虫们相隔数万星里的此刻，反而显得有些催泪。
自从虫蛋破壳后，叶泽还从未见过自己辛苦诞下的崽，他的眼睛顿时更红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再度默默攥紧。
陆忱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可能起到反作用、甚至使雌君过于伤感而耽误正事，当即叹了口气，拍了拍幼崽的背：“雌父很好，崽崽没干坏事。”
说着，他站起身来，将两只小虫送到游戏区，叮嘱他们在视线内自行玩耍，就又折返回光屏前，对神色黯然的军雌笑道：“少校这是怎么了？看到我就这样不开心吗？”
“是我的衬衫不舒服吗？还是领带不够软？”他眼中闪烁着愉快而促狭的光，含笑调侃道。
叶泽原本由于无法陪在刚破壳的亲崽身旁而有些沉郁的心绪顿时消散，他耳尖微红，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上颈间的素色领带。
它的样式虽然与直行军内通用的制服十分相像，质地却极其柔软，往往被用于裁剪雄虫们的日常服饰。
军雌摇了摇头，在雄主的注视中有些窘迫地答道：“不，您的衬衫很舒服……领带也很柔软。”
他十分珍惜与陆忱短暂视讯的机会，趁着幼崽们不在，说完这句话后十分大胆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与雄主对视，低声说道：“穿着它们的时候，我总在想您。”
这种程度的表白在叶泽的语言规则中，相当于将原句掐头去尾、直接了当地说出“我好想你”。
陆忱心中更软，这与逗弄幼崽们时所产生的柔软情绪还不相同，此刻在他肺腑间反复激荡的，是一种只有叶泽能够引发的独特情感。
他的指尖在膝头敲了敲，挑起眉尖含笑说道：“那你把外套脱掉，让我看看到底有多想。”
军容整肃的直行军少校愣了一下，有些失神地注视着面容俊美的雄主。
下一瞬，他抿着嘴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拂开了领口处暗金色的风纪扣。

第53章 “男友衬衫”
直行军作为隶属联邦元帅的独立军团，在制服细节上与其他星将麾下的同僚们有着细微差别，虽然同样是轻便型的上衣长裤+大氅，肩章上所镌刻的图案却多了一颗华丽的七角星，代表景尧亲自建立的突击部、信息部和营救部等七个主要单位。
年轻的雌虫少校今晚主持了一场重要的作战分析，此刻军容整肃地站在悬浮屏面前，脱掉大氅后的腰线被墨黑皮带收勒出紧窄的轮廓，肩上顶着数颗标记军衔的星星，周身充满了还未完全收敛的长官威仪，在不甚明亮的休息室里显得气势极盛。
偏偏，这只面容冷峻的军雌与雄主对视的目光却温柔而虔诚，他将对方含笑的调侃看得无比重要，当即毫不犹豫地脱下手套，拂开了领口处暗金色的风纪扣，同时“咔哒”一声褪下了配有隐藏弹袋的腰带。
……小家伙们还在不远处爬来爬去地向这边偷看呢。
陆忱轻咳一声，立即眼疾手快地开启屏幕权限，还为两只幼崽再度竖起了隔音罩，避免让孩子们被迫围观可能超出尺度的“父母爱情”。
等他手动屏蔽了好奇的小虫崽们，视讯另一头的叶泽已经动作飞快地将身上佩戴的其他备品统统卸除，只剩下一件样式简洁的白衬衫、以及脖颈上那条有些松散的素色领带，孤零零坐在床沿的身影竟显得有些软弱可欺。
而他上身仅剩的这两样装束，正是前几日陆忱衣柜中“失窃”的物品。
陆忱注视着眼前的年轻长官身穿自己的贴身衣物、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与平日面对下属时的严肃冷峻反差极大，心里的恶趣味再度复苏。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交叠的膝头敲了敲，漫不经心地点评道：“衬衫似乎不太合身。”
“——胸部有些紧，少校最近疏于锻炼，所以身材发福了吗？”S级雄虫近距离欣赏着雌君的清凉穿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与地球上某些喜爱塑形的健身房猛男不同，勤于训练的军雌身上每寸肌肉都没有进行刻意雕琢，而是来自于多年实战经历，因此不仅形状优美，还具有相当强悍的力量，足以徒手击退体型数倍于己的大型星兽。
根据陆忱本人的亲身体验，叶泽的胸肌柔韧饱满、弹性极佳，恰好能被自己张开的五指完美包裹，且由于常年覆盖在严整的制服衬衫下，它的肤色比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稍浅，视觉效果与实际触感同样美好。
因而，这件剪裁合适的衬衫对于S级雄虫而十分合身，穿在胸部更加饱满的军雌身上，就导致了特殊部位的布料紧张。
两只阔别多日的年轻夫夫相距大半个宇宙，却由于陆忱这句漫不经心的调侃，同时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沉默对视。
叶泽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知道雄主对自己身上的哪些部位有所偏爱，当即十分冷静地开口辩驳，试图为无辜的胸肌正名、重新博取雄虫的宠爱：“不是的、没有荒废训练，只是您的衬衫尺寸比我要小一码。”
言语毕竟苍白无力，军雌为了使对方充分相信自己钟爱的部位没有发福走形，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在镜头前飞快地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我这就证明给您看。”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闪闪发亮，表情无比严肃正直，手上的动作却糟糕极了。
“……”在军舰上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嘴炮王者但内心纯情又保守的陆忱睁大了眼，忍不住在心中无奈扶额。
他早就察觉到叶泽现在的状态十分疲惫，原本只是想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活跃气氛、调节雌君由于见到幼崽而低落不已的情绪，却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更加大胆，立刻抓住了他所提供的方向盘，跃跃欲试地要将这辆小车往太空里开。
无论何时何地，这只雌虫似乎永远将他当作充电宝、永远渴求任何方式的亲昵互动，仿佛只要握一握他的手、或是在他的注视中闲坐片刻，就能精力充沛地继续投入工作一样。
雄虫帅脸一红，再次起身确认了一遍这幅画面不会被懵懂纯真的幼崽们看见，抿唇默许了军雌的做法。
——叶泽现在似乎看起来很开心，如果“一边脱衣服一边与雄主调情”这件事能让对方缓解疲劳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好。
陆忱将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下，轻声说道：“你先坐下，不要急。”
他前世今生第一次面对传说中的“视频【哔】”，微卷的黑色发丝下露出一双泛红的耳朵尖，随手取过一本书盖在身上，将修长双腿再度交叠，欲盖弥彰地掩饰着某处的自然反应：“不要急，我看着你呢。”
被叶泽大胆“盗取”的素色衬衫出自主星知名设计师之手，质地柔软、做工精良，又以若干切割工整的珍稀矿石雕琢成小巧玲珑的圆形纽扣，与S级雄虫低调但矜贵的气质完美相合。
军雌曾多次解开这件雄主十分喜爱的日常衣物，此刻自行解开衣扣时的动作也十分迅速，修长十指将身上仅有的柔软织物渐渐剥离，这一举动落在正仔细侦查局势的陆忱眼中，被十分自然地解读为“雌君已经急不可耐”。
雄虫在被需要、被钟爱的感动之余又有些发愁：叶泽将小车开到了他所不了解的宇宙边缘，但隔着屏幕究竟该如何进行安抚呢？
就在他沉思之时，视讯另一头表现得热情奔放的军雌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尖在倒数第三粒扣子上陷入了静止，有些为难地抬起头，低声征求着雄主的意见：“我可以保持这样、不将它完全脱掉吗？”
说罢还对着镜头将肩背挺直，坦荡的目光中有一丝祈求：“现在也能看得见胸肌。”
陆忱的视线落在全息影像上，无法控制地有些脸热，耳畔仿佛听见叶泽将那辆小车的油门踩得吱嘎乱响，正带着自己向宇宙边缘一路狂飙。
在他眼中，叶泽此时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状态。
——休息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身材高大的军雌坐在床沿，身上的衬衫被解开三分之二，在色泽健康的胸膛上形成一个无比暧昧的倒V，露出其中被半遮半掩的饱满胸肌和柔韧腰腹，指尖堪堪拢着松散的下摆，在看不见的小腹上投下一道深深的暗影。
从来“犹抱琵琶半遮面”都更具吸引力，发生彼此十分熟悉的已婚夫夫之间，就更加效果拔群。
更别说这只雌虫还用虔诚而爱慕的目光凝视着自己，仿佛只要陆忱开口，他就什么都肯做一样。
强烈而直接的视觉蛊惑，再加上隐晦而间接的“反差萌”，陆忱在此刻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性张力”，它使叶泽如同一个巨大发光体，在当事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外辐射着极其明显的吸引力。
——或许，这就是“男友衬衫”的独特之处吧，面色平静的雄虫及时压抑住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将被放置在胯部的参考书向下按了按，在心中做出了冷静分析。
然而，陆忱在十万火急的边缘再次表现出了超强的心理素质、以及被主星民众评价为独树一帜的脑回路，他没有在强大的视觉震慑面前丧失思考能力，而是深吸一口气，对雌君的提议表达了合理质疑：“为什么不能完全脱掉？”
军雌的神色僵硬了一瞬，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一只始终致力于向雄主展示自身的雌虫，他在这时遮遮掩掩的反常举动不自然极了，这点小心思在陆忱看来几乎是透明的，所以就更加担忧：“你受伤了吗？是不是伤在腹部？”
他叹了口气，看向目光躲闪的雌君，无奈地说道：“找过随队医生了吗？如果疼得受不了，记得吃一粒舅舅配的特效药，紧要关头还能缓解一阵。”
雄主已经聪明地识破了自己的蹩脚谎言，被当场戳穿的雌虫少校不再试图欺骗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有些羞愧地垂下头，伸手慢慢解开了最后几粒扣子，露出被衬衫遮盖的匀称小腹，以及几道微微渗出血迹的医疗绷带。
陆忱注视着叶泽身上新添的伤口，心中的其他欲望渐次退去，只剩下对雌君的担忧和怜惜：“疼不疼？”
叶泽摇了摇头，对于家常便饭般的受伤表现得毫不在意，反而开口安抚雄主：“这支商队比想象中更狡猾野蛮，专门在边缘星进行违法勾当，昨天副官扮成普通旅客试探他们的首领，我在救援他的时候受了一点轻伤。”
这出血量哪算得上是“一点轻伤”？如果位置再偏几寸，恐怕就要剖开雌虫的脆弱腹腔。
陆忱心中越发担忧，却无法阻止叶泽作为一名战士实现自身价值，只好柔声说道：“等我毕业，我们一起上战场，绝不让你再受伤。”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无比坚定，透露着对自己实力的笃信、以及对雌君的爱护之情。
叶泽神色沉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雄主投射在全息影像里的侧脸，指尖在粒子集群处戳了个小洞，无比信任地点头道：“我等着您。”
片刻前的暧昧气氛早就在这道伤口的影响下消散无踪，陆忱和叶泽隔着屏幕对视一眼，像热恋中费尽心思避开家长偷偷幽会、却发现忘记带身份证的小情侣一样，虽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有些尴尬，却由于再次感知到了对方的爱意而欣喜不已。
“回家再补给你，”面容俊美的雄虫迅速调整心态，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伸直双腿，对雌君意味深长地说道：“到时候，你还穿这件衬衫。”
军雌红着耳朵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在雄主的授意下重新扣好衣扣，坐在床沿上垂着头整理着装。
作为外派小队的最高长官，叶泽军务十分繁忙，能在今天挤出时间接通家虫的视讯已经十分不易，陆忱趁此机会将自己敲定的取名备选项发送到雌君终端，细细研究起了两只幼崽的命名。
最终，他们为小雄虫定下的姓名是“陆暻”，为小雌虫选定的名字是“陆昀”。
——对于陆忱和叶泽而言，两只小虫崽的到来就像小太阳一样，为原本的“二人世界”带来了爱和温暖，将他们的家庭格局变成更加温馨热闹的四口之家。
陆忱含笑说道：“希望崽崽们能像我们期待的那样，阳光正直、前途坦荡。”
叶泽轻轻点了点头，同样对自家“双黄蛋”的寄予了无限的爱和期望。
他们二虫隔着屏幕相视而笑，虽然相距大半个星际，却都在此刻感到自己正与对方亲昵相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叶泽一方霍然响起。
“少校！您在里面吗？”一道焦急的声音在门外连连呼唤长官，同时继续将房门敲得震天响。
叶泽微微皱眉，迅速抬手操纵主控系统打开了紧闭的电子门。
“怎么了？是商队那边又有新情况了吗？”他站起身来，对快速走入室内的副官问道。
副手并拢脚跟站在原地飞快地敬了个礼，注意到长官面前悬浮着一面启动状态的光屏，又察觉到叶泽的领带放在桌上、风纪扣也没有戴在领口，顿时猜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撞破了某种不可说的秘密活动，当即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致歉：“对不起、但——但信息小队在外出时被商队扣押了，唯一逃脱的雄虫刚刚返回星舰，他说南明上尉也在其中。”
“那些帝国雌虫中间忽然多了几只守卫军的现役战士，战力十分强悍，上尉和战友们情况十分危急，请求您的营救！”副官大声报告道。
叶泽认真听完下属汇报的最新军情，无视了对方落在自己还没整理好的衣装上的探测目光，伸手取下了衣帽架上挂着的军帽，将配有隐秘弹袋的腰带重新扣回腰间，再度变回了那位军容整肃、面色冷峻的年轻长官。
他在心中飞速估算着南明等失踪同僚眼下可能的处境，脑内瞬间浮现出许多种可行的救援方案。
军雌已经进入了工作模式，他唇线绷紧，对着还未关闭的视讯说道：“雄主，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再与您联系。”
说罢，叶泽不敢再看陆忱的身影，干脆放任私虫终端被留在原地、交给雄虫自行切断通话，狠心带着直行军内部的通讯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跟在叶泽身后的副官偷偷瞄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顶头上司，正为战友们担忧不已的大脑忽然有些走神：
关门时他悄悄回了一次头，看见少校的光屏还开着，那只S级雄虫不会是打算一直保持视讯链接、真的“等”到雌君作战归来吧？
——不愧是传闻中的完美雄主，就连不经意的互动都能刺伤别虫的眼。
年轻副官默默叹了口气，察觉到叶泽面无表情的注视后立即强迫自己马上住脑，被对方的威势震得哆嗦了一下，再度投入到紧张严肃的作战分析中。

第54章 叛徒内奸
直行军直接隶属联邦元帅，是景尧在上一次帝国大战中亲手建立的军团，虽然由于最高长官不像其他上将一样拥有强大经济后盾而常年经费吃紧，却十分讲究作战方法，依然拥有领先全军的强大战力。
以雄虫为主的信息部不具备与敌对目标正面对抗的能力，却能够为军雌同僚们提供必要的战报和分析，始终默默无闻地发挥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本次被派到边缘星与叶泽并肩作战的信息小队负责虫正是南明，这位难得一见的雄虫战士在长期历练中积累了相当可靠的战斗素养，本该拥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和脱身能力，即便真的与敌虫正面相对，至少也能支撑到救援到来，不至于连虫带星舰都被一起掳走。
况且，他们所处的地带虽然位于宇宙边缘、法制和交通状况都算不上好，但上次大战时它曾被作为特殊演兵场受到联邦的关注，至今仍驻扎着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那支与蒙家有过密切往来的商队就算再肆无忌惮，也应该对此有所顾忌。
更不要说南明生性谨慎，按照他上报的侦察计划，信息员们在第一次实地外出时只会在商队目前停留的集市边缘浅尝辄止，绝不会为了贪功而贸然深入、或是产生任何虫员往来，本不该引起对方的注意。
——种种情况都太过异常，如果不是对随队出行的同僚们十分信任，叶泽简直要怀疑他们之中存在帝国奸细。
他既担忧局势又挂念好友，神色冷峻地垂眸注视着眼前的雄虫，沉声问道：“你是说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在半路提前劫持，连南上尉都来不及发送求救信息？”
这只侥幸逃脱的年轻雄虫是南明的直系下属，他第一次直接接触叶泽，战战兢兢地垂下头回答了这句语气平淡、却显得十分严厉的提问：“是的，他们火力很猛，而且似乎对我们的队伍构成很了解，所以率先攻击了雌虫所在的星舰尾部。”
为保障雄虫信息员们的安全，叶泽指派了四位军雌随行，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的疑虑更甚，立即皱眉追问道：“他们四个也全都被捉住了吗？”
“我不确定，但应该是的……我待命的位置跟那边隔着一个休息舱，听到响动的时候南上尉已经被突击进入的敌虫制住了，他要求大家原地等待指令，我们不敢轻举妄动。”雄虫勾着头低声说道。
随着这番叙述，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场诸虫暗自交换着惊讶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副官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会不敢‘轻举妄动’呢？不是说对方只出动了个位数雌虫吗？我们有四位战士，再加上舱室内的其他防护措施，如果全力反击，怎么也不至于被全队掳走啊？！”
叶泽同样对这个问题十分在意，他与南明相交多年，无论从主客观的哪个方面都不相信好友竟会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决策。
——除非面前这只侥幸逃脱的雄虫出于掩盖某个事实的目的，铤而走险地选择了罗织谎言。
叶泽沉默了一瞬，在这个猜测的基础上迅速重估信息员先前的陈词，迎着对方有些躲闪的视线直接了当地问道：“再说详细一点，你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雄虫愣了一下，将先前对副官汇过的逃生经历斟酌着扩充了一番：“南上尉在最后关头将我推进小型返回舱、吩咐我回来求援，当时那些帝国虫正在破坏通讯设备，所以没来得及阻止。”
他的神色有些挣扎，咬着下唇思想斗争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确实有私心、也确实有些贪生怕死，所以才没有将这个逃脱的机会反过来让给上尉。”
“但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上尉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每分每秒的营救时间都很宝贵，千万不能再耽搁了！”面容清秀的信息员又羞愧又焦急，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哭腔。
雄虫毕竟是雄虫，就算能够进入军部，性格也远不及雌性战士坚毅刚强，因此，这位年轻士兵的巧妙示弱让他虫感到“果然如此”，反而增强了其言论的可信度，落在他身上的疑虑目光顿时撤回了好几道。
副官叹了口气，走上前试图将跌坐在地的雄虫扶起：“你确实胆小了点，但……唉，毕竟是为了报信，南上尉一定也很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才选择将你送走。”
这番叙述具备一定的合理性，在通讯设备遭到破坏的情况下确实只能如此求救，于是在场诸虫没有继续怀疑他的说辞，而是纷纷看向叶泽，希望长官立刻下令救援。
年轻的雌虫少校却一声冷哼，抬手按住副官的肩膀阻止了这个好心的搀扶，冷着脸毫不留情地将雄虫一脚踢翻：“你懂什么！真以为谁都能开启军舰返回舱吗？”
——直行军内部纪律极其严明，绝不允许临阵脱逃，虽然每位战士都懂得如何操纵返回舱在战场上逃生，但只有那些没有经过长官同意的逃兵才有机会知道，被私自启动的飞行装置在脱离主舰后会自行坠毁。
正是由于这一冷血无情的督战手段的存在，才保证了直行军内部的高度忠诚和绝对勇敢。
叶泽在前世的大战中亲眼目击一只怯战的军雌兴高采烈地抢夺到逃生舱的驾驶权、却在启动后立即坠机，对军团内部的铁血督战政策印象极深，而在此次行动中，他正是有权力监管返回舱的最高长官，如果雄虫所言为真，他在一小时前就该收到相关信息，不会直到此刻才获知下属“启动了”这一装置。
这批年轻士官在和平环境中待久了，又因为自身军衔太低，对于战时遗留下来的秘密政策一无所知，就连咨询丰富的信息员也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编造出了一个极易拆穿的谎言，叶泽看着他不明所以的茫然神情，心中怒意更甚，厉声逼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身材高大、面容冷肃的军雌威势极强，雄虫被吓得缩了一下，梗着脖子不肯改口：“确实是上尉把我塞进——”
话没说完，他又被忍无可忍的叶泽当胸踢了一脚，直接咚的一声撞上了身后的合金舱壁。
叶泽生平最恨叛徒内奸，“贪生怕死”完全不能成为出卖战友的合理动机，遑论还听命于敌虫、反过来按照他们的意图将更多同僚引入陷阱。
——按照他的推断，这只信息员确实是来通风报信的，只不过代表的并非南明，而是帝国雌虫。
对方极有可能打着“诱敌深入”的算盘，希望自己听信叛徒口中“只有个位数敌虫”的谎言，出于对下属们的担忧立即采取行动、带着寥寥几位同僚主动追击。
恐怕他们一旦离开目前停留的安全基地，就会落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叶泽在盛怒下也保留着必要的理智，出手时刻意卸去几分力道，避免将身体娇弱的雄虫当场踢死，沉着脸吩咐下属将昏厥的叛徒拖到禁闭室进行问询，转过头来对副官继续说道：“现在立刻搜查附近领空：既然不可能乘坐返回舱，周围就一定有把他带过来的帝国星舰。”
雌虫少校顿了一下，推测道：“大概率是一架能避开探测装置的隐形侦查舰，而不是专门的战斗设备。”
——毕竟对方忌惮本地驻军，特意将南明等“诱饵”布置在后方，无非是希望在自己的地盘完成伏击，应该不会选择主动进攻他们的基地。
副官虽然不太能跟得上长官的思路，但他在长期合作中一向对叶泽的决策深信不疑，立刻并拢脚跟敬了个军礼，顺从地离去了。
在此期间，数位同僚被掳的消息已经传遍全舰，军雌们一个个战意勃发，都在暗自期待长官下令出击。
等到副官飞速处理好少校交代的任务、带着侦查结果和叛徒的口供返回会议室时，叶泽已经与这颗边缘星上的驻军长官取得了联系，正在说服对方同意借兵。
这位陌生长官的风格十分保守，对于他们的借兵要求表现得十分犹豫，而且坚决不肯相信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竟有帝国敌虫的踪影，哪怕叶泽按照规定程序向他出示了元帅的亲笔指令，也依然不肯松口，仍然在支支吾吾地拒绝配合。
叶泽不理会他的质疑，一边再次检查身上配备的隐藏弹袋，一边神色冷漠、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我是在对您下令。”
他们之间在军衔上确实是上下级关系，这样直率、粗暴的谈话风格对于被借兵者而言十分气虫，却偏偏无从反驳，只好原地生闷气。
叶泽注视着对方哑口无言的模样，淡淡说道：“军令在此，恐怕您不得不配合。”
站在门旁的副官默默缩了缩脖子，对两位长官之间的冲突装聋作哑。
叶泽今晚的烦心事已经够多，先前与雄主视讯带来的愉悦心情早就消耗殆尽，他现在无心继续进行辩论，对着光屏简洁有力地宣布道：“无论您是否同意，十五分钟后我会到达驻军基地，请立即召集军队，方便我方接管。”
说罢，他切断通讯，将手按上腰间正在轻微震动的光子剑，对副官说道：“通知全体队员集合，五分钟后出发。”
年轻的雌虫少校面容冷峻，即便在眼前的危机时刻也毫不慌乱，为下属们提供了极强的安全感和可信度。
他迅速调整为战时戒备状态，只在踏出房门前才以指尖划过胸前的素色领带，暗暗想道：“但愿此行一切顺利，尽早完成作战后，还能来得及再与雄主见上一面。”

第55章 联邦之星
除去被掳走的几位战友，叶泽带领的小队正处于急剧减员状态。
他命令基地中的雄虫留守待命、与主星保持联络，又指派了三位可靠属下守卫星舰，身边只带着包括副官在内的四只军雌，一路势不可挡地冲破了当地驻军的层层关卡，直达片刻前那位拒绝借兵的长官的办公室。
面容冷肃的直行军少校跳下飞行器，他肩上标志军衔的特殊徽记闪闪发亮，由于步行速度过快，墨黑的披风在身后如旌旗般烈烈飞动，不时露出腰间正在轻微震动的光子剑，显得气势极盛。
几只同样高大冷峻的军雌紧随他进入驻军基地，如出一辙的冷漠脸和大长腿形成了一个极富视觉冲击力的“主星战士天团”，瞬间吸引了无数道惊讶、赞叹的目光。
虽然同样服役于联邦军部，在此地驻扎的战士们由于常年没仗可打，难免有些疏于训练，见到这几位从天而降的陌生同僚，顿时被激起了好胜心，议论纷纷地讨论起了几位来客的身份，对占据了“天团”C位的叶泽表现出最大的热情和好奇。
但负责监管这颗边缘星的长官却不像下属们一样开心，他虽然从军年头不少，却由于能力平庸一直没有得到提升，因此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少校的叶泽怀有一些微妙的妒忌。
同时，他也对自己管辖领域内的治安状况十分自信，根本不相信对方所说的“有帝国雌虫在附近作乱”、反而坚持认为这位主星来的年轻校官是为了博取军功才捏造谎言——管他到底有没有敌情，只管出兵搜查，就算找不到也大可宣称“敌虫逃走了”，还能由于应对得当、反应迅速而受到军部的褒奖。
元帅日理万机，总不至于为了确认此事亲自连线帝国，向敌对国家的大公询问“贵国在某时某地侵略我方领空了吗？”所以只要演技过关，这简直是不需要成本的晋升捷径。
内心阴暗的驻军长官脑洞大开，当即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自己从前为什么没想出这样的计谋骗取军功。
被百般揣测的叶泽此时正在清点到场战士的名单，他无暇理会一旁神色古怪、如怨如慕的本地主官，确认无误后立即关闭光屏，站在基地前广场迎着众多探视目光，按照惯例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动员：“我们今日要迎战的是主动挑衅、劫持我方战士的帝国雌虫。”
他不善言辞，甚至有些“语死早”，却深知要在这一环节争取从未谋面的陌生军雌们的信任、最大程度激起他们的战意，语气虽然称不上慷慨激昂，却也掷地有声：“我们即将进行的是一场正义反击，联邦战士宁肯战死、绝不后退，不杀尽最后一只敌虫、绝不返星。”
尽管这句战前动员很常见，由于叶泽的神色十分庄重、果决，就表现出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和感染力，没有一只聆听发言的军雌不为此感到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巨大的恒星在天边缓缓下坠，夜晚即将到来，年轻少校心中挂念好友，不想在这一环节浪费太多时间，抬手打断了试图接过话头的驻军长官，无视对方瞬间涨红的脸，十分简洁地将作战目标和基本情况告知在场诸虫。
叶泽虽然近几年“后台强硬”，前世今生却都是从底层默默积累、不断上进的励志典型，他不再强调那些虚幻的战斗理想，而是神色平静地指出：本次行动非常重要，立下军功的战士很可能得到迅速提拔。
紧接着，他率先踏入背后的军舰，同时将腰间的光子剑铮然出鞘，进入了严整的战备状态。
这个承诺比任何战前动员更鼓舞士气，驻军战士们多年没有晋升机会，顿时兴奋得双眼发亮，顾不得对站在一旁的真&#183;顶头上司敬礼告别，纷纷一拥而上地，迅速冲向各自的战斗设备，生怕落后同僚、错失良机。
跟在自家长官身后的副官启动驾驶系统，心中暗自欣慰：少校自从生下虫蛋后似乎发生了一些思想上的转变，不再刻意遮掩锋芒，虽然依旧冷峻寡言，却能够不动声色、极其有效地激励士气，带给周围的陌生战士强烈的安全感和可信度，连他们这些长期追随在侧的下属也感到心潮澎拜、斗志昂扬。
成功实现动员的叶泽此时正操纵悬浮屏为舰队修正航线，他快速浏览着先导军舰实时更新的侦查数据，戴着白手套的十指在键盘上跃动如飞，脸色沉静、不动如山地发出一道道军令，率领这支临时借来的军队从周遭的复杂地势中蜿蜒穿行，扑向敌对目标蛰伏已久的那片星域。
属于陆忱的素色衬衫被他贴身穿着，就像雄虫正以臂膀温柔拥抱孤身在外的雌君，连同那条质地柔软的领带，也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军雌“雄主正与我同在”。
年轻少校心中有强大底气，在处理复杂军务时也得心应手，他注视着光屏中渐次出现的红点，通过联络系统将指令下达到各个分舰：“所有单位立即戒备，第三、四分队跟上主舰、随我突袭。”
——在这颗资源匮乏、位置偏僻的边缘星，孤身带队执行任务的叶泽不再是那只被困在家中的卑微雌虫，他怀揣着雄主的信任和爱意，将要毫无保留地展现强大战力、成为一颗闪闪发亮的“帝国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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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先导舰的侦查，前方呈现矩阵状分布的暗红色星云正是帝国商队此时的藏身处。
这片星域颜色十分瑰丽，几百年前曾是著名的宇宙观光地，后来由于旅客乘坐的巡游设备经常无端故障，这条事故频发的热门航线在民众的自发抵制中逐渐荒废，曾经轰动一时的盛景如今梦幻依旧，却早已罕有虫至，成了帝国船队用来设置陷阱的伏击地点。
军舰正在全速行驶，叶泽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盯着舷窗外灿烂燃烧的红色星云对副官下达军令：“距离不能再缩短了，去通知驻军部队放慢航速，让我们自己的战士也做好准备。”
——按照商定好的作战计划，直行军四位军雌、包括少校本虫在内，会装作对敌方的阴谋一无所知，先一步进入帝国商队的侦测范围、发动突袭，确保敌虫没有发觉他们的“将计就计”并且提前撤退后，再让临时借调来的驻军战士们顶上前线，带来措手不及的猛烈一击。
最高长官没有躲在主舰内指挥调度，而是身先士卒地唤醒机甲、做好了充当诱饵的准备，几只军雌也都对叶泽的安排毫无异议，当即面不改色地打开了密闭的武器舱，操纵战斗设备脱离笨重的舰体。
片刻后，四架机甲同时疾驰而出，按照雄虫内奸亲口阐述的供词直奔星域深处的帝国埋伏点，驻军部队全员也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后，只等临时长官一声令下，就能势不可挡地冲上前线、立即参战，将敌虫逐一撕碎。
叶泽的驾驶经验最为丰富，来不及等待被落在稍远处的三位下属，率先冲破了一颗小行星周围的气层，与蛰伏已久的帝国雌虫迎面相对，同时迅速启动了高强度粒子炮，还对空发射了一枚标志“情况危急”的橙红色信号弹。
他的演技十分精湛，将一位训练有素的联邦军雌在突然发现袭击时的最佳处理方式完美呈现，随后没有选择降落，而是继续悬停在空中，将自己的机械臂作为消解一部分冲击力的微型炮台，毫不犹豫地对准下方的数座机甲发出猛烈的炮轰。
他表面上对眼前的状况猝不及防，实际却早有准备，出发前特意借用驻军部队中威力最大的手持炮，瞬间将几只来不及反应的敌虫原地轰上了天。
身后的副官已经带着另两位下属及时赶到，同样毫不迟疑地开火进攻。
四只军雌训练有素地分为两组，将背后交与配合默契的战友，势不可挡地撕破了敌虫的前排兵线，大有冲向后方基地、救出被掳同僚的势头。
原本蹲在地上守株待兔的帝国领队惊得睁大了眼，立刻怒不可遏地指令护卫们腾空而起，与叶泽等展开了激烈缠斗。
这支商队在宇宙中行走多年，在国境内的身份是商贩，离开帝国就成了星匪，始终受到守卫军的暗中保护，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还从未面临过“劫掠对象反应比我还快、火力比我还猛”的尴尬局面，顿时又急又气，将基地中留守的一部分兵力也调到阵前，连发几道将其原地击杀的紧急军令。
联邦军雌的战斗素养一向过硬，直行军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这只帝国雌虫没有从叶泽的从容反击中看出什么不妥，也没发现他对本次埋伏早有察觉，而是正如对方所预料的那样，打着将眼前四位“势单力薄”的战士一网打尽的算盘，选择了继续进攻。
双拳难敌四手，即便几只军雌战斗力不弱，也被迫渐渐放慢攻势，撑起了厚重的能源盾，转而开始保守防御。
面对数量众多的敌对目标，叶泽从不间断的抵挡和进攻中分神观察他们的行动和意图，确定绝大多数帝国兵力已经聚集在此，才对着状态良好的通讯设备果断下令：“一、二、三舰队立刻到我发送的坐标来，四队从后方包抄，避免敌虫临时撤离。”
“为了荣耀，为了晋升！”他身后的机甲中，已经快要招架不住这番猛烈进攻的的副官终于等到了长官的求援令，当即哈哈大笑，在通讯系统中跟着附和了一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汗湿的虫爪再度握紧了操作杆。
随着这句直白而有效的动员，驻军战士们再次热血沸腾，有些蹉跎多年、无法晋职的军雌甚至指尖微颤，迅速服从了这道指令，怀揣着熊熊燃烧的战斗意志和再度复苏的勃勃野心，全速赶往长官们所在的荣耀战场。
叶泽同样听见了这句发言，他无声笑了下，勾着唇角眼神专注地目视前方，操纵机械臂对着不远处某座机甲的能源设备进行了一次精准的点射，同时右手执着光子剑大力平削，强悍又凶残地一剑削去了眼前敌对设备的大半个头颅。
这个朴实无华的动作是叶泽的成名战技，看似简单易学，实际需要拥有对肌肉和武器的强大控制力，才能将全部力量贯注在剑刃中，瞬间完成一次势不可挡的砍头。
由于幼年时期营养不良，他成年后的身体素质比周围的同僚逊色不少，在磕磕绊绊的摸索中终于钻研出了适合自己的战斗技巧，并以此在一次新兵测试中夺得头名、出尽风头，也通过这次机遇得到了元帅的赏识。
叶泽曾用这一战技在布鲁克林搭救过被星兽袭击的陆忱，雄虫也曾经在模拟训练场上当众使用雌君的招牌技巧击退敌虫、暗戳戳地隔空示爱。
这对感情深厚的夫夫一个敢学、一个敢教，硬是将强悍、血腥的战斗技巧也拗成了秀恩爱工具。
位于叶泽身后的副官近距离少校以此杀敌，竟然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愣神，忍不住羡慕起顶头上司的强大实力和完美婚姻。
虽然他的失神仅仅持续了一瞬，却足以使难缠的敌虫抓住这一秒的漏洞，立刻绕过移动中变换方位的能源盾，击中了至关重要的能源系统。
警报灯当即闪烁出危险的红光，副官微微一震，在心中无比懊恼地对片刻前的自己疯狂辱骂，额上瞬间挂了层细汗，拼命祈祷受损的能源系统继续续航，至少撑到援军赶来。
然而，他的愿望落空了。
正在不远处作战的叶泽前世今生的经验十分丰富，抵得上几只帝国雌虫的攻击力，在酣畅淋漓的实战中状态越来越好，刚挑破了一只敌虫的喉咙，就看见自己的副官被一炮击中了主控室，机甲尾部拖着一道不详的烟雾当空坠落。
他的瞳孔顿时发生了细微收缩，立刻执着光子剑挥退身前的敌虫，迅速赶去救援此刻极度危险的同僚。
齐齐后退的帝国雌虫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追击。
作为诱饵的直行军战士本来就数量很少，叶泽并不打算“葫芦娃救爷爷”式地盲目逞强，他在心中估算了一番驻军到达的时间，快速综合了各项影响因素，认为搭救副官的行动有七成可能成功，双双战死的概率仅有百分之三十。
但在生死关头，如果他放弃救援战友，对于副官而言就意味着百分之百的阵亡。
叶泽目力极强，在四下纷飞的炮火中敏锐捕捉到了遥远的昏暗天宇正缓慢靠近的舰队，他此时已经抢到负伤的下属身前，迅速出剑为对方格挡了一次致命的袭击。
为保证短时间内的快速突进、及时到达副官所处的战场边缘，他刚刚撤去了机甲表面的能源罩，大半个机体无遮无拦地暴露在外，瞬间成为了身后帝国雌虫眼中的绝佳攻击目标。
就在叶泽将眼前的敌虫迅速斩杀、试图将机甲中昏迷不醒的副官带出主控室时，一道威力极强的粒子炮十分精准地向他投射而来。
另外两只仍在坚持作战的军雌就在此时注意到了长官们所处的险境，他们本身也已经伤痕累累，既无法击退正与自己缠斗的敌虫，也无法帮助少校脱困，纷纷目眦欲裂地脱口喊道：“长官——！！”
距离如此之近、粒子炮的威力又如此之大，被精准点射的叶泽此刻没有能源罩的保护，按照任何一只军雌的作战经验，也都会被原地宣判死亡。
然而就在下一秒，被下属们绝望地认定为“即将阵亡”的雌虫少校却在众多惊愕不已的视线中，为自己和副官奇迹般地博取到了最后一线生机。
——他在察觉到炮击的一瞬间做出了有生以来最迅速、最及时的应对，同样估算出这枚粒子炮的威力远远超出机甲本身的防御范围，几乎在眨眼之间先后完成了开启主控室、佩戴光子剑和“拾取”昏迷副官这三个连续动作。
随后，这只军雌在我方战友和敌方雌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凌空而起，毅然抛弃了下方的笨重机甲，从洞开的舱门中脱身而出。
一对铁甲般的翅翼在他身后展开，延伸出坚硬、狰狞的骨化枝节，在飞行中有力地拍打着战场上空的污浊空气，带起一阵阵强劲的小气流，显得霸道又凌厉，也昭示着所有者具备的顶尖身体素质和超强应变能力。
在虫族拥有机甲以前，无坚不摧、无物可破的翅翼曾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周遭的一切事物、一切举动仿佛都在此刻被设置为慢放镜头，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此处、凝视着已经飞上高空的联邦少校，无论是敌是友，都对这只军雌完成的奇迹惊叹不已。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枚威力巨大的粒子炮准确击中了被叶泽弃置不顾的战斗设备，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甚至使不远处几只没有佩戴防具的雌虫陷入了短暂的耳鸣。
而未来的“联邦之星”已经提着昏迷不醒的副官在半空中迅速穿行，他将血肉之躯暴露在众多敌虫的射程内，仅靠翅翼完成一次次灵活走位，还不时选择角度予以回击，竟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将下方指挥战斗的帝国领队气到原地失语。
但实际上，被敌虫看作“战场怪物”的叶泽也已经到触摸到了生死边缘，他就算再强悍也只是血肉之躯，无法在长时间的以一敌多中坚持太久，更不要说刚才那些被震住的帝国雌虫在短暂的诧异后反而打起精神、希望亲手将他斩杀在自己剑下。
军雌拍打翅翼躲过一枚流弹，却被反方向迎头赶上的另一架机甲直接击中了柔软的腹腔。
那架战斗设备的驾驶员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叫，叶泽在席卷而来的剧痛中意识到下腹处原有的伤口已经再度开裂，当即以钢铁般的意志强行调动痛楚不堪的肌体，将手中的光子剑作为标枪投掷而出，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刺中了敌对目标的主驾驶室。
唯一的武器也已经脱手，直行军少校一贯沉静的目光中忽然带了点不显著的失落和茫然。
他本能地抬起指尖摸了摸颈间那条质地柔软的领带，在快速闪躲中看见黑暗天宇中那道瑰丽的暗红色星云仍在剧烈燃烧。
——看来很可能没有机会跟雄主共同欣赏这样奇特而美丽的景色了。
叶泽唇线绷直，由于即将体力透支，指尖也在微微颤动。
几只虎视眈眈的帝国雌虫犹豫着缓慢靠近，似乎仍在小心提防这只怪物般的军雌继续使出一些致命杀招。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叶泽对他们的迟疑感到有些苦涩，他最后望了一眼主星所在的方位，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快速拍打翅翼冲向敌虫。
数道锐利而狰狞的骨化枝节与合金一样坚硬，瞬间割破了一只躲闪不及的雌虫的柔软喉管。
一阵温热血雨在半空洒落，叶泽的沉静双眼此刻亮如寒星，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仍然决定奋力杀敌——虽然至今也未确定那些帝国虫的阴谋究竟是什么，但只要解决一只危险的敌虫，联邦就更安全一分，雄主也就多一分保障，不至于像前世那般被迫卷入战火。
诸多没有实现的愿望在叶泽心中一闪而逝，最终又逐一消散，定格为陆忱那张含笑的脸。
他的呼吸愈加急促，鼻息之间喷出颜色浅淡的血沫，肺腑间熊熊燃烧的不甘赋予了军雌强大的求生意志，使这只“战场怪物”奇迹般地将周遭的敌虫杀戮殆尽、再次从绝境中博取到一线生机。
从脱离机甲到现在还不足五分钟，对于叶泽而言却仿佛过了半生。
就在他即将脱力的时刻，一阵军舰特有的轰鸣声在帝国商队的基地上空响起，伴有若干机甲相互摩擦、碰撞时发出的轻响。
——“第一、二、三舰队前来支援！”有虫如此喊道。
训练有素的驻军部队从天而降，迅速占领了下方这片战场，几乎在转瞬之间扭转了原本的压倒性局面。
苦于没有晋升机会的军雌们一个个双眼放光，盯着帝国商队的视线极其炽热，仿佛这些敌对目标不是凶残强悍的雌虫，而是能走会跑的移动军功。
叶泽被随队医生暂时带到主舰上包扎伤口，他还没完全从死里逃生的惊险体验中恢复平静，一颗心仍在剧烈跳动，半晌才按着剧痛的小腹叹了口气，脑内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糟糕，雄主的衬衫被我搞得全是血，回家【哔】的时候可怎么穿。”

第56章 战场相见
叶泽奉命调查的这支商队在宇宙间横行多年，表面从事商贸往来，实际上经常杀虫越货、非法走私，但由于受到帝国大公的秘密支持，有时甚至能聘请现役军雌作为护卫随队外出，再加上频繁更换据点，尽管联邦政府屡次干预，却始终成效不大。
由于提前得到了直行军派出若干战士前来调查的消息，帝国领队对此早有准备，迅速出手劫掠了几位正在初步侦查的雄虫信息员，还信心百倍地设下陷阱、准备将其他孤立无援的军雌也一网打尽。
商队统领是一只刚进入巅峰期的成年雌虫，没参与过几十年前的大战，因此对联邦的残酷督战策略一无所知，万万没想到叶泽竟会由此判断出被策反的雄虫在说谎，进而识破这一本该天*衣无缝的计划。
如果这个意外还能归因为运气因素在敌我双方的不平衡，但很快，亲眼目睹对方顽强奋战、以一敌多的领队就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少校确实具备难得一见的强大战力。
按照情报，这只强悍的雌虫同时也是联邦唯一一位S级雄虫的雌君，如果任由他继续发展，必然会对帝国产生威胁，甚至妨碍大公的宏伟计划，堪称后患无穷。
商团在宇宙间纵横多年，领队还从未像今日这般产生如此强烈的不祥预感，他心中警报频响，当即将小部分虫员调回后方、迅速转移基地中保存的资料和物品，同时下达了一道斩钉截铁的严厉指令，要求其他护卫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联邦军雌——就算动用再多武器和设备，也要将他永远留在边缘星！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指挥战斗、恨不得亲自上前与叶泽交手时，漆黑一片的天宇中奇兵突降，数量众多的雌虫驾驶机甲和小型飞行器迅速占领了前广场，一望而知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雌战士。
如同沸水滴入油锅，场地内一边倒的战况瞬间发生置换，幸运之神再次十分不公地眷顾了狡诈的联邦虫族。
从特殊的武器样式来看，这些援军应该是附近那颗边缘星上的驻扎部队，雌虫领队辨认出这些不起眼的细节，目眦欲裂地骂了一声，瞬间领会了叶泽带着三位下属前来救援的真相：对方不惜充当诱饵深入敌营、只身面对数百敌虫，看似莽撞、草率，原来早就留有后招！
领队不肯相信自己竟然被“落入陷阱”的伏击对象反向算计，怒不可遏地将拳头砸向面前的主控台，嘶声吼道：“所有护卫立刻停止进攻、跟我撤退！先转移基地里的资料！”
他身边的副手冷汗直流，不敢点明“现在恐怕来不及撤退”的事实，只好噤若寒蝉地请示长官的意见：“那几只被扣押的雄虫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由于惊愕和愤怒，商队统领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被强烈的不甘蒸得微微泛红：“敲晕了一并带走！”
副手被他的戾气震住，顿时不敢再问，只好唯唯诺诺地领命而去。
站在原地的商队统领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高空中悬停的联邦主舰，阴郁的眼中充满狠戾之色。
下方敌虫的仇恨目光所不能到达之处，叶泽正端坐在主舰的中央舱室里，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剧烈痛楚，任由随军医官为自己清理位于下腹的狰狞伤口。
刚经历过生死恶战的军雌此刻狼狈极了，浑身上下沾满看不出颜色的血迹，虽然始终沉默而温和，却由于还没从一连斩杀数位敌虫的战备状态中完全恢复，连帮忙提着药箱时也像是捧着敌军的头颅，凌厉双眼中杀气弥漫，将一旁的亚雌医官唬得原地倒退一步，更加敬畏眼前的年轻将领。
叶泽无心追究陌生亚雌的失礼行为，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下方的战场上，正聚精会神地侧耳倾听外界的响动，偶尔十分配合地自行掀起被鲜血浸泡得湿润的衣角，方便医务官对伤口进行二次清洗。
他受伤的部位十分惊险，那枚边缘锋利的弹片只要再偏一寸，就有可能对脆弱的孕腔造成永久损伤，使他像莱恩一样被彻底剥夺抚育幼崽的权力。
仰面躺在简陋诊疗床上的叶泽听完医务官的叙述，微微叹了口气。
当时的情况其实非常惊险，他正提着昏迷副官凌空飞起、躲避下方的凶狠炮击，确实记得腹部曾传来一阵痛楚，等到有机会垂眸查看时，却发现属于雄主的衬衫遗失了一枚纽扣。
S级雄虫整日忙于繁重学业，在正事之余还要照看家虫、安抚雌君，无暇为自己添置衣物，而有心思为他购置衣物的虫从景尧、莱恩到叶泽，虽然都称不上财大气粗，却肯为陆忱一掷千金，这件衬衫就出自其中财力最雄厚的元帅之手，据说由主星知名设计师亲自制成，就连每颗小巧玲珑的纽扣都是用若干切割工整的珍稀矿石精心雕琢而成。
——而这种矿石不仅仅由于颜色美丽、难以开采才导致了价格高昂，更重要的原因是，它是虫族目前所发现的硬度最大的自然物质之一，因此除了被用作奢侈品加工外，还应用于极少数对材料要求严格的尖端制造领域。
叶泽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周身还未完全消退的戾气像烟雾一样慢慢蒸发，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了许多：
虽然极有可能是自己躲闪及时才逃过这一劫，但也不能排除那枚带来不幸的弹片恰好撞上了这颗纽扣、并因此改变弹射方向，最终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他的脆弱孕腔。
真正原因已经无从考察，年轻的雌虫少校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仍在缓慢作痛的腹部，眉目柔和地想道：但无论如何，他都愿意将一切好运归因为雄主的庇佑。
为他包扎伤口的医务官虽然胆子不大，业务能力却非常娴熟，白皙修长的十指上下翻飞，以最快速度将叶泽腹间的狰狞创面清理完毕，又小心翼翼地涂抹药粉、打上干净绷带，这才松了口气，颇为欣慰地擦去额间细汗，尽职尽责地对伤患叮嘱道：“至少五天，您绝对不能再驾驶机甲、也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否则一定会再次开裂。”
道理都懂，但战士还在前线奋力抗敌，身为主将怎么能临阵脱逃。
叶泽微微皱眉，虽然仍坐在诊疗床上抬手整理散乱的衣襟，一只脚却已经踏上了地板，准备迈向主舰内的武器舱，闻言立刻问道：“也包括展翅吗？”
医务官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位重伤患竟然还想跃跃欲试地参战，却更不敢欺骗叶泽，只好犹犹豫豫地说道：“理论上不会，但如果动作太大也可能牵扯伤口，让它更难愈合。”
说罢很是不忍地补充道：“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会非常、非常疼，您该以身体为重。”
然而，面前这只与众不同的军雌却表现得毫不畏惧，反而将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似乎对这番回答十分满意，当即颔首说道：“多谢，我心里有数了。”
他在医务官难以置信的惊愕目光中果断起身，站在原处短暂地活动了一番酸痛的肢体，迫使自己迅速适应目前的身体状况，紧接着十分客气地对亚雌再度道谢，从刚刚开启的舱门中一跃而出。
目瞪口呆的医务官忍不住跟着他小跑了几步，透过紧闭的舷窗向外搜寻疾坠而下的军雌，并立即发现对方已经在下落中无比平滑地展开了铁甲般的双翅，仿佛一只来自天空的顶尖掠食者，正虎视眈眈地准备在成群的猎物中降落。
亚雌叹为观止地摇了摇头，忍不住伸出虫爪十分爱惜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对这位年轻长官的敬佩之情成倍增长：“这得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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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寻找时机降落的叶泽对自己意外收获一位小粉丝的事并不知情，他虽然意志坚强，却并不是一个蠢蛋，更不喜欢忍受本可以避免的痛楚，于是从贴身暗袋里摸出了陈燃赠予的特效药。
这枚药出自联邦顶尖科研员之手，不能真正治疗伤病，却能够暂时缓解伤患的痛苦。
它在叶泽温热的舌尖迅速融化，片刻后立竿见影地发挥了药效，将腹间持续不断的剧烈疼痛减轻大半，在刚强坚韧的军雌看来，眼下的舒适状态几乎等同于没有受伤。
“无病一身轻”的少校只在空中短暂悬停了一会儿，判断出下方的战况无论从数量上还是士气上、都是由驻军部队占优后，立即降落在战场边缘，点出几位刚结束酣战的雌虫战士，下达了简短的军令：“走，跟我一起搜查后方基地。”
——援军到达后，已经有三批军雌先后进入基地寻找被劫掠的信息员们，叶泽的通讯器上却连一个反馈也没收到。
他心中担忧失踪已久的南明，也对没有及时复命的驻军战士们十分挂念，于是没有再指派其他虫员执行这一任务，而是决定亲自带队前往查看。
由于前半夜的战绩太过强悍、堪称奇迹，年轻的直行军少校如今在驻军之中极富威望，俨然有趋势成为全军楷模，他话音刚落，除去面前欣喜不已的雌虫战士，附近正在清理战场的其他军雌也都积极踊跃地围了过来，一个个难掩兴奋。
“是新的军令吗？少校选我！我肯吃苦、力气又大！”
“长官别听他的！选我选我！我比他聪明——哎你凭什么踩我？！”
叶泽注视着面前挤挤挨挨、摩肩擦踵的陌生战士们，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主星上任何一只普通军雌的实力都能远远领先这些边缘星雌虫，但由于竞争激烈、派别倾轧等诸多原因，他们往往心思深沉，不主动陷害他者已经能称得上善良，绝不像这些被视作“土包子”的荒星士兵一样直率、坦荡。
正因如此，直行军少校没有向他们隐瞒此行的危险程度，在提前知会了“如果没有牺牲的心理准备就不要主动报名”的情况下，依然有数量众多的军雌表示不肯退却、坚决加入。
此时前广场上的混乱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确实也无需过多兵力在此继续消耗。
叶泽稍作斟酌，没有在虫员遴选上耗费更多时间，而是立刻带着身后自然形成的小方阵穿过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战场，前往矗立在后方的商队基地。
他们这一队将士虫多势众，在进入基地后一连拦截了数十只敌虫，成功缴获若干箱商队物资，最后在基地深处与一架正准备启动的飞行器迎面相对。
这台设备上镌刻着帝国守卫军的铁齿龙徽记，像一枚锋利的针瞬间刺入叶泽眼中，他心跳骤然加快，当即大喝一声：“拦住他！”
其实无需长官做出指令，在边缘星寂寞多年、终于有仗可打的军雌们见状早就一拥而上，动作极快地甩出专用的合金索，将飞行器下缘的平衡罩紧紧缠缚，同时掏出了各式武器，试图从外部强行突破它的防弹涂层。
直行军少校腰间的光子剑也在此时被弹出鞘，再次作为标枪投掷而出，从战士们头顶疾速飞过，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嵌入主控室，险些直插进驾驶员的脑门。
坐在驾驶位的帝国虫几乎呕出一口血，他从未见过如此粗暴、野蛮、不讲战术的作战方式，更可气的是这台飞行器本身更适合轻便赶路、并未配备相应的战斗外设，所以竟无法进行强有力的反击，只好将速度调到最大，试图将拦在前方的敌虫统统撞飞。
叶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当即飞身而出，脚尖轻踩仍斜插在主控室外壁上的光子剑，在高速运行的飞行器顶棚稳住身形，眯起眼握紧手中的光子匕，毫不费力地掀起被紧密焊接的合金挡板，瞬间切断了它的能源导线。
他们一行虫其实运气很好，在叶泽身受重伤、其余军雌战力不强的情况下，没有与杀尽三支驻军队伍的特殊护卫正面相对，而是遇上了作为压轴独自离开的雄虫研究员。
这位研究员久居实验室，在体力和战斗力上都比训练有素的雌性逊色很多，进行了短暂挣扎后极其无奈地束手就擒。
帝国在处理与雄性相关的问题上与联邦的主流态度存在很大差异，这也导致了历史上的旧帝国分裂为如今两个敌对政权，而帝国雄虫即便身居高位，也惯于忍耐同等级雌性的强大威压，因此拥有许多联邦雄虫通常不会掌握的技能，诸如察言观色、曲意奉承。
被掳获的科研员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为了在敌对军雌面前博取一线生机，先是十分敏锐地辨认出叶泽的中心地位，随后颇为乖觉地向正在搜查飞行器的对方坦陈道：“不要杀我，我知道很多信息——你的同伴被关在武器舱里。”
叶泽手上正在进行的动作一顿，立即指令站在舱室门前的战士按下启动舰，同时一把提起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帝国雄虫，像丢沙包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摔进门内，同时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他的反应，避免吸入可能出现的有毒气体。
——干，谁说联邦雌虫珍爱雄性的？！明明也跟帝国那群怪物没有差别。雄虫科研员虚弱地咳了几声，心中腹诽不已，挣扎着靠在冰凉舱壁上急促喘息。
由于特殊设备往往需要在低于常温的状态下妥善保存，被开启的舱门内霎时捅出淡淡的白雾，叶泽向前一步，深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立即俯身轻轻拍了两下正在冷库内蜷成一团的好友，一向沉静的声线此刻有些沙哑：“南明，醒一醒。”
失踪已久的信息员没有回应叶泽的低声呼唤，他脸色青白，眼睫和眉梢凝结着细小的冰珠，显然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从眼前呈现的情况来看，这只平日爱说爱笑、开朗大方的雄虫曾在昏迷前数次尝试突破紧闭的舱门，因此导致了甲片尽数断裂，伤痕累累的指尖也结满了淡红色冰珠，显得狼狈不堪。
在他身后，被同时掳走的直行军战士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也都被刺骨的寒冷冻到失去意识。
叶泽示意驻军战士将昏迷的同僚们抱出武器舱，拨出通讯时的脸色极其阴沉，直将一旁诚惶诚恐、忐忑不安的帝国雄虫吓得瑟瑟发抖，磕磕绊绊地伸手抓住军雌的裤脚试图为自己求情，却被盛怒中的联邦少校一脚踢中胸口，当场昏死过去。
在战后收尾、总结的环节中，暂时驻守边缘星、等待上级指令的叶泽发现小队没有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减员，却产生了一个叛徒和十几位伤员，而“完好无损”的战斗力竟然只剩下当晚第一个陷入昏迷的副官。
“我的机甲确实被击中了——但那恰好是枚‘哑弹’，爆炸时没产生特别大的威力。”副官在自家少校的注视中有些羞愧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其实是被战损后漏电的主控台电晕的，没受什么严重的外伤。”
叶泽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忽然感到本来就持续疼痛的小腹更疼了，忍不住在心里为不靠谱的下属记上一笔，却抿着嘴没有说话，继续撰写预备呈交给元帅的战报。
副官对顶头上司的微妙不满一无所知，他不敢去握叶泽的手，只好站在原地握着少校的水杯诚挚地表达谢意：“您为了救我冒这样大的风险，我一定好好报答您！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一串特别提示音在此时响起，叶泽正快速敲字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将消息界面快速下拉，漫不经心地淡淡答道：“想多了，如果早知道你什么事也没有，我就不会离开机甲去救你。”
副官的双眼闪闪发亮，认定追随多年的长官必定是面冷心热，几乎想要蹲在地上抱住对方的大腿，在极度的感激之情中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该如何感谢您才好呢？如果您不嫌弃，从今以后——”
年轻少校正勾着唇角回复消息，闻言脸色不变，耳朵尖却动了一下，也对这位下属的“报答”方式有些好奇。
“——从今以后您就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雌父了！”副官语气无比激昂，话音刚落，还站在原地敬了个标准军礼，目光十分殷切，甚至有些“闪闪发亮”。
“……”
“？？？”
即便叶泽这样心理素质强悍的虫也在这番言论面前愣住了，他当即寒毛直立，甚至震惊到没有立刻回复雄主发来的消息，而是皱起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副官，真心实意地建议道：“我觉得你需要再检查一下脑部，万一真撞坏了也好及时治疗。”
比上司还年长几岁的军雌有些委屈，费尽唇舌地解释了许久“在我家乡将救命恩虫认作雌父很常见”，立刻获得了一个雌父般的严厉瞪视。
副官对此接受良好，他自觉如今与少校之间有了“血缘关系”、理应比别虫更加亲近，鼓起勇气十分八卦地凑近了一些，欣然问道：“您在跟谁通讯？怎么这样开心？”
叶泽面无表情地开启了光屏的隐私模式，冷静地答道：“跟你‘雄父’。”
“……”
副官离开后，忽然间“喜当爹”的叶泽越想越气，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对雄主隔空抱怨：“竟然敢乱认雌父——我们的幼崽比他可爱太多了！”
通讯另一头的陆忱乐不可支，发来一条：“这不就是‘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把我当爸爸’吗？这小副官可太有趣了。”
叶泽虽然不知道“爸爸”是什么，但他望着“有趣”这个词微微皱眉，本能地感到有些警惕，顿时生硬地岔开话题，避免言语失当、反而引起雄主对其他雌虫的好奇心。
“前天拍给您看的红色星云怎么样？您也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带着崽崽们过来旅游。”军雌抿着嘴继续敲字。
所幸他的雄主十分体贴，并未指出雌君转移话题技巧太过拙劣，而是发来一个可爱的笑脸，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小虫式亲脸”的动态图像，十分温柔地再次回复道：“看见了，你选择的风景我也很喜欢。”
叶泽注视着这句文字留言，感到心中涌起一片暖意，正想趁机邀请雄主进行视讯通话、慰藉阔别多日的相思之情，就发现陆忱发来了一个容量不小的视频文件。
军雌如有所感，忽然间心跳如擂鼓，竟觉得比初次登上战舰还紧张，指尖轻颤着犹豫半晌，才终于点开了这条信息。
画面中的S级雄虫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素色衬衫，似乎站在某架大型星舰的舱室内，正用手持拍摄器摄录舷窗外的瑰丽星云，直视着另一只工作中的悬浮球含笑说道：“我亲眼见过了，所以也觉得它很美。”
在他身后，曾经风靡全宇宙的红色星云盛景依旧，却由于雄虫那张更加光彩夺目的俊美温柔的面容而生生沦为拍摄背景，造成的视觉冲击力尚不及陆忱唇边笑意的十分之一。
坐在临时办公室内的叶泽愣住了，他在短暂的目眩神迷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对着屏幕喃喃道：“雄主……”
视讯全长仅有十几秒，就在播放结束的同时，雄虫的文字消息也恰好弹出：
“——一会儿见，我带了很多件衬衫来看你。”
叶泽的耳朵尖抑制不住地缓慢发热，他感到自己像一张鼓满了风的帆，由于承载了太多爱意而竟然有些想要落泪。
高大冷峻的军雌从座位上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门前与匆忙跑来的小战士迎面相对，对方恭敬地对他行了个军礼，喜滋滋地抬头说道：“报告长官！主星景郁上将搭载的军舰停靠在星域边缘，申请入境！”
“撤掉防护罩，让他——让他们降落。”叶泽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心中波澜壮阔的喜悦之情。

第57章 职场恋爱
带队前往边缘星的叶泽奉命调查帝国商团，但由于某种目前尚未确定的原因，严格保密的行踪被敌虫提前知晓，更有若干位战友生死不明，无奈之下只好正面抗敌，
他借来的驻军部队在此次行动中发挥了重大作用，不仅十分英勇地在前方战场击退众多帝国护卫，还按照叶泽的指令在星域边缘伏击正在转移物资的商队飞行器，出其不意地截获了许多重要文件，其中就包含近年来蒙家与帝国暗通款曲、进行违禁药物研发和售卖的铁证。
哪怕不考虑清醒后的南明等信息员所提供的爆炸性证词，仅凭这份往来记录，就足以使多年来势力均衡的主星发生剧烈震动、迫使那位老谋深算的蒙上将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超水平完成任务的少校在留守边缘星、处理收尾工作期间毫不懈怠，通过直达元帅案头的内部系统连发几份报告，指出除缴获的文件资料和实物证据外，那只被生擒的雄虫任职于帝国研究院，极有可能也掌握着许多重要信息，请求立刻将其押回主星提审。
由于涉及到需要严格保密的军情，景尧虽然同情这对刚生下幼崽就被迫分离两地的晚辈，却并未直接点明叶泽的处境，而是接过自家小雄虫亲手递来的汤碗，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唔，直行军虽然是元帅直属部队，这些年受到的牵制却一点也不少，现在就连派亲信将领押送战俘回星，也要受到‘军事顾问’的监督——我迟早要把那些多管闲事的老虫踢出军部。”
坐在桌边的陆忱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即听懂了外祖的含蓄暗示，忍不住勾唇笑了下，对还处在状况外的莱恩说道：“过段时间要辛苦您代为照料幼崽。”
小雄虫陆暻和小雌虫陆昀正鼓着小嘴埋头努力吃饭，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立刻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露出了傻乎乎的灿烂笑脸，对于雄父将要“扔”下自己暂时离家、迎接雌父的计划一无所知。
——虽然听不懂长辈们的话，但雄父也在笑，一定是好事0v0
等到两只小虫被整装待发的陆忱在门厅里挨个亲了亲额头、保证“雄父很快回来、还会带着雌父一起回来”时，才意识到他竟要外出远行，顿时眼泪汪汪地一左一右抱住了成年雄虫的腿，像两只小考拉一样哭唧唧地表示“崽崽也想去”。
陆忱心中柔软极了，同样不忍与幼崽分离，但他毕竟对独自在外、又有重伤在身的雌君更加担忧，站在门旁一手抱着一只抽搭搭的小胖虫，温柔耐心地哄了许久，才将平静下来的崽崽们交给管家虫，随后驾驶飞行器离开仲夏角、与景郁所率领的军团一同前往边缘星接管战俘。
他此行的正式身份是“联邦高级军事顾问、中央研究院院长、机甲协会总理事……（等26个头衔）”的弟子兼代表，代替分*身乏术、无法离星的原，与其他顾问一道对直行军所进行的重大军务进行监督。
由于这一官方身份的存在，陆忱并没有选择与叶泽私下相见，而是跟在第一个离开星舰的景郁身后，动作敏捷地从软梯上一跃而下，接受驻军部队的热烈欢迎。
站在最前排的年轻少校肩背挺直、面容冷峻，正代表小队向前来接管战俘的上级将领表达感谢，简短交谈后指令副官引导主星将士们引入驻军基地，自己却没有立即入内，而是站在远离主干道的小径上不动声色地等待片刻，默默伸手拦住了某只路过的黑发雄虫。
被中途拦截的军事顾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垂眸与军雌长官坦然对视，脸色十分正经地开口问道：“少校找我有事吗？怎么不去参加欢迎会？”
原本正暗自喜悦能提前相见的叶泽闻言愣了一下，对阔别多日的雄主干巴巴地皱眉答道：“……没事。”
——语气里透露着一丝委屈，似乎对雄虫公事公办的态度感到有些不解、又有些受伤。
周围诸虫无论是景郁麾下的主星军雌、还是边缘星上的驻军战士，都在暗暗观察这对传闻中感情极其深厚的伴侣，还有些跃跃欲试者判断出S级雄虫对雌君的态度并不热络，甚至认为自己的机遇就在眼前。
然而陆忱对这些殷切目光一概不理，他注意到叶泽在忐忑不安中十分可爱地微微撅起嘴后，立刻变得心软，不再逗弄胆敢将自己搞得身负重伤的傻雌君，而是直接张开双臂将军雌拥入怀中，同时小心翼翼地保留了一定距离，避免碰到对方尚未痊愈的腹部：
“少校没事找我，我却有事要找您。”
雄虫抬手轻轻摩挲着雌君脑后微卷的发梢，由于刻意压低了声线，吐字时产生的微小气流将那只近在咫尺的耳朵尖变得更红。
“——我来接你回家。”陆忱想到内参消息中所描述的惊险战斗场面，忍不住将叶泽抱得更紧：“以后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他怀中的军雌并不在意伤病，却难以忍受与雄主分隔两地的痛楚，此刻不顾下属们的惊异目光，将脸埋在陆忱肩头，深深吸了一口S级雄虫身上清冷、洁净的气息，因为埋着头说话所以声线有些沉闷：“伤口不深，我只是很想念您，也想幼崽。”
被全身心依赖着的陆忱温柔而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正想再说话，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慷慨雄壮的乐声，旋律十分庄严雄壮。
那是军乐团正在奏响战歌，意味着欢迎联邦上将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忱松开环抱着雌君的手臂，在周围虫族的艳羡目光中后退一步，将前方道路让给叶泽，按照惯例示意军衔更高的长官先行：“走吧，我跟在您身后。”
自从缔结婚姻后，他们联袂出现在公开场合时，无论从天赋等级还是社会影响力来看都是陆忱“占上风”，还从未出现过雌君地位高于雄主的情况，此刻一方是临时顾问、一方是军部校官，原本的上下关系在特殊环境内发生了微妙倾斜。
陆忱没有像某些雄虫那样，由于在职场中被家中雌性“击败”而羞恼不堪，他反而觉得此类身份置换十分有趣，连在大庭广众之下称呼叶泽为“少校”都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似乎在进行某种隐秘的职场恋爱，由于无法高调示爱，只好通过眼神互相亲吻。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站在原处轻声催促道：“上将要等急了。”
叶泽被这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得浑身发热，但他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不希望雄主像普通下属一样尊敬自己，当即毫不犹豫地向陆忱迈了一步，再度与雄虫并肩站好，同时坚定地握住了对方温暖的手：“我跟您一起走。”
说着强势又急切地将指尖插进陆忱的指缝，还在空中以十指交握的状态晃了晃，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不要保持上下级间的距离感。
——这哪是秘密进行的职场恋爱，分明是“霸道长官爱上我”。
S级雄虫在雌君眼巴巴的注视中忍俊不禁地笑了下，指尖轻轻勾了勾对方的掌心，牵着叶泽的手向军乐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们一路拖着手走到正在筹备欢迎仪式的基地门口，以镭般的强光放射出持续不断的“恩爱光线”，不知刺伤了多少只过路虫族的眼睛。
到达目的地时战歌已经进行到尾章，军雌少校无视了副官的隐晦控诉，神态自若地走到预留好的位置，一直注视着雄主与其他顾问站在一起才收回目光，却被明察秋毫的景郁当场抓包，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不去回应长辈的促狭。
作为景尧的亲信下属、联邦难得的雄虫星将，温和、亲切的景郁在战斗力方面虽然比不上雌性同僚，却以细心、周全和善于谋略而闻名全星，同样受到许多民众的敬仰和爱戴。
他在接到元帅指令的第一时间，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掌握了边缘星上“借兵风波”的基本情况，并就这支被联邦长期忽视的驻军部队请示了景尧的意见，等到出发接管战俘时，已经一并带来了军部的处理结果。
雄虫上将先是笑眯眯地肯定了大多数战士在这次活动中作出的重大贡献、代表元帅授予他们集体荣誉，又按照叶泽所呈交的战报，宣布对一部分表现突出的军雌进行特别嘉奖。
同时，他还代表军部对这些常年毫无怨言地镇守边缘星的战友表达了感谢和慰问，承诺会从实际状况出发，即刻将他们编入与其他星系守军轮岗的流动机制，不会再使任何一位战士在荒星默默蹉跎。
他的话简洁有力，没有华丽词藻的修饰，却立刻在安静的场地内掀起了一阵欢呼浪潮。
在场的很多年轻战士都将功勋卓著、守卫联邦多年的景尧作为心中的偶像，此刻不仅受到了元帅本虫的嘉奖，还有机会流动到元帅所在的主星工作，顿时激动不已，哈哈大笑着与并肩作战的同僚们击掌相庆。
另外一些服役期很长、却始终没有机会建立军功的雌虫甚至眼眶湿润，情难自抑地哽咽了半晌，对兑现诺言、不像其他长官一样贪墨底层战士功劳的叶泽十分感激，并由此更加敬佩这位战力强悍、处事公正的年轻长官。
正如叶泽在战前动员时所承诺的那样，他们既获得了荣耀，也得到了晋升。
在喜悦的大潮中，唯有一只雌虫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坐立不安、冷汗直流。
——被景郁当场宣布撤销职务、移送监察部门继续调查的驻军长官进行了一番微弱的抗议，却在雄虫上将指出他谎报军功、以承诺晋升为由向下属收取礼物等违禁行为后，不得不悻悻然闭紧了嘴，任由走上前来的监察兵架住自己的胳膊。
嘉奖和处罚环节进行完毕后，在场诸虫皆大欢喜，简短的欢迎仪式也宣告结束。
景郁急于从特殊禁闭室中提出那位关系重大的帝国雄虫，于是婉拒了驻军将士们的热情挽留，带着几位亲信下属匆匆离场，十分体贴地没有要求已经与边缘星军雌们十分熟络的直行军小队也一并撤离。
而公费出差的陆忱作为原的弟子，难以避免地承担了替老师交际寒暄的任务，他与其他军事顾问相谈甚欢，不卑不亢的态度和过硬的学术素养获得了几位年长虫族的一致称赞，只好有些无奈地听着前辈们的话题从“四大军团中哪个战斗力最强”，迅速歪成“小陆将来会进入军部还是研究院”。
他虽然心理素质过硬，却也不忍再听他虫连连夸奖自己，尽管脸上还保持着属于晚辈的恭敬和恳切，思绪却早就飘到不远处，与被战士们团团簇拥的叶泽落在一起。
位于他视线末端的年轻少校脸色沉静，正温和地回应众多军雌的道谢，同时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同僚，亲切而不失威严地勉励他们再接再厉、继续为保卫国家和民众而奋斗。
这只雌虫生来属于战场、注定要成为联邦最锋利的剑，如今终于铮然出鞘，任何阴谋、任何成见也无法再迫使他掩盖光芒。
陆忱从不自诩为这柄剑的“主人”，他看向叶泽的目光十分欣慰，对于将雌君放回到能真正实现价值的地方毫不后悔，并且认为这是自己迄今作出的最正确决定之一。
……但只有受伤不在被允许的范围内，雄虫摸了摸鼻子，在心里颇为无奈地捏了下雌君的脸，打定主意要抽时间与他进行一番深入浅出的谈心，使他再也不敢轻易受伤。
另一边被隔空捏脸的叶泽如有所感，抬起头来无比精确地搜寻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雄主，并与之视线相对。
“我为你骄傲。”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启唇无声说道。
面容沉静的军雌读懂了他的唇语，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立刻变得更加神采奕奕，连平时不太显著的梨涡也在颊侧若隐若现。
这幅仿佛得到糖吃的喜悦神情十分眼熟，陆忱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
——这不就跟自家那两只会撒娇、会卖萌的小虫崽在被表扬时一模一样吗？
===
这颗边缘星由于自转速度偏快，白昼时长比主星上短了很多。
陆忱被几位喜欢提携后辈的军事顾问围在中间，十分耐心地参与着长辈们的谈话，被提问时阐述看法的态度恳切而从容，虽然表面上并不狼狈，心里却叹了口气，感到自己在同时面对五位思路刁钻的原。
直到从同僚中脱身的叶泽前来搭救雄主，回过神来的陆忱才惊讶地意识到此时已经夜幕低垂。
作为一个曾在地球生活了二十年的人类，尽管能够接受虫族社会不同星球由于转速不同而昼长各异的事实，但“天黑”在他眼中仍然与“上床睡觉”的含义等同，是每个夜伏昼出的生物都应遵循的自然规律。
S级雄虫十分注重养生，尤其喜欢抱着暖乎乎的雌君窝在床上早早入眠，考虑到对方此时又有伤在身、更需要多休息，当即握着叶泽的手与前辈顾问们礼貌道别，在几只年长雌虫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脸皮颇厚地坦然离去。
刚被撤职的驻军长官在战斗结束后立即意识到了叶泽的厉害之处，他求生欲极强，将基地内条件最好的闲置宿舍划分给直行军小队，方便受伤的战士们在此将养身体，恰好与包括陆忱在内的主星诸虫住在同一栋楼。
通向宿舍区的小路上开满了碗口大的不知名花卉，微微湿润的空气中浮动着恰到好处的芳香
陆忱抬手拂去横垂在眼前的沉甸甸花枝，察觉到被自己牵着默默向前走的雌虫似乎有些紧张，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刚才跟战友在一起时不是话题很多吗？”
雄虫似真似假地扮演着一个胡乱吃醋的丈夫，还戏瘾很大地停下了脚步，同时伸出手轻轻按上雌君的肩头，将力道控制在“轻柔”和“强势”之间的微妙平衡点，促使对方向后退去。
叶泽在陆忱的主导下十分顺从地一连退后几步，直到脊背挨上身后的花墙、察觉到雄主的力道减弱，才稳住身形，仰头与他视线相交。
陆忱一只手轻轻捏着雌君的手腕，另一只手臂则将肘部贴近爬满花枝的墙壁，用温暖的掌心垫在军雌脑后，避免这只傻虫在慌乱中撞到头部。
他们身高本就相仿，作出这个姿势时几乎鼻尖相触，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小小倒影。
连续多日无法相见的思念在此刻发酵为对伴侣的强烈渴求，被按在墙上的军雌注视着雄主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再次感到目眩神迷，连呼吸都变得愈加急促，忍不住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袖。
陆忱如愿以偿地观察到雌君的神态变化，在心中迅速评估了一番眼前的局面，对自己将理论转化为行动力的技能感到十分满意：
一次水到渠成、恰到好处的壁咚，不愧是我。
他丝毫不怕玩得太过无法收场，垫在叶泽脑后的掌心轻轻摩挲着雌虫柔软而微卷的发丝，再度含笑说道：“问你呢，刚才怎么不说话？”
胡乱散发魅力的雄虫似乎对所作所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毫不知情，而隐忍多时的军雌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不再竭力克制心底汹涌而出的渴望，瞬间抬手勾住了雄主颈间的领带，直接仰起头向那对时刻蛊惑自己当众失态的唇吻了上去。
他在接吻时从不爱闭眼，反而喜欢悄悄观察雄虫的面容，似乎生怕错过对方身陷情*欲时的每个神态变化。
而陆忱作为主星上公认的“完美雄主”，当然乐于满足雌君这点奇奇怪怪的小心思，仅仅在叶泽唇上轻咬一下，就默许了这种有些偏执的做法，继续低下头与他亲昵。
不知名的茂盛花卉铺天盖地地从四面袭来，几条沉甸甸的花枝被他们无意间碰得不停颤动，霎时落下一阵芬芳花雨，将几片细小花瓣洒在叶泽仰起的脸上。
平日冷峻的军雌长官此刻眼中波光潋滟，并不柔美的五官与落在额前的浅红花瓣相互映衬，原本刚强的变得柔和，原本平淡的变得蛊惑，竟通过反差显出一种惊人的美感。
他察觉到脸上似乎有些痒，十分可爱地微微皱眉，在忙碌中找到机会叹了口气，从唇齿间模模糊糊向雄主低声抱怨。
陆忱轻笑一声，抬手为雌君拂去花瓣，完成任务的指尖却仍不肯离去，而是温柔地捧住了军雌的脸。
叶泽被雄主坚定有力的手臂困在这片狭小空间里，视线越过雄虫肩头，看到了一颗正在升起的恒星，顿时又有了关于雄主的新感悟。
——这颗星将光芒一视同仁地带给所有生物体，而陆忱是他前世今生最珍贵的宝物、是独属于自己的星辰。
他心中极其满足，在漫长的一吻结束后靠在雄主掌心急促喘息了几下，迎着对方饱含笑意的目光坦陈了难以启齿的心意：“我不说话，是因为忍不住想跟您接吻。”
说罢，还恋恋不舍地用指尖摩挲着陆忱颈间的领带，十分坦率地承认道：“我爱您，所以时时刻刻都想更亲近。”
一个油嘴滑舌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不要紧，因为周围人早就对此习以为常，而一向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主动直球出击，造成的效果就堪比在伴侣心上狂轰乱炸。
陆忱深吸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此处虽然隐蔽，但作为高等生物绝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特定运动，况且雌君现在有伤在身，绝不能太过剧烈以免让腹部的伤口再度开裂……
他的思路倒是十分清晰流畅，但叶泽仿佛敏锐察觉到了雄主的退缩，当即眼巴巴地开口打断了陆忱的思维读条：“伤真的已经快好了，适当亲近还能让我痊愈得更快——而且您不是说带了很多件衬衫吗？我还一件都没穿过呢。”
说罢，军雌的修长十指飞快解开了自己的衣领，有些得意地向雄虫展示道：“这件已经清洗、修补完毕，您难道不想亲自查验一下它的清洁程度吗？”
这次没有隔着屏幕、也没隔着数万星里，陆忱在猝不及防中再次受到了“男友衬衫”的强大视觉冲击，他当即抬手将每根头发丝都在强调“快来享用我”的雌君捞在怀里，大步离开这片隐蔽的花卉区。
计划通的军雌在他怀里抿嘴笑了下，难得鼓起勇气调侃雄主，一本正经地问道：“陆忱阁下，您要带我去哪儿？”
S级雄虫在他身上最具弹性之处轻轻拍了一下，淡淡答道：“去你宿舍。”
“军事顾问连内务状况也负责检查吗？”年轻校官追问道，似乎很担心自己被拥有职务之便的顾问横加刁难。
陆忱再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久别重逢的雌君见到自己后究竟有多开心。
他纵容了叶泽极为难得的孩子气，并且从善如流地接过对方递来的剧本、脚步未停地念出了符合角色定位的正确台词：
“嗯，我要检查一下你的床够不够软。”

第58章 一家团聚
陆忱原本计划的“深入浅出”的促膝长谈最终没有机会真正进行：在少校本虫的积极配合下，“代理顾问”整晚忙于履行职责，不仅身体力行地调研了叶泽床铺的柔软程度，还一并体验了它的弹力。
在此期间，千里迢迢赶来接雌君回家的雄虫亲眼目睹了对方腹间的伤口，最后只是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将满腔怜惜转化为温柔的爱抚，没有再对胆敢屡次以身犯险的少校展开批评教育。
但就算不忍心进行口头训斥，陆忱依然有办法使叶泽彻底记住“不能轻易受伤、更不能把受伤看得无所谓”的严肃家规。
他抬手将军雌额角滑落的汗水轻轻擦去，无视了对方的呜咽和祈求，俯身在那双水汽弥漫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温柔而强势地低声问道：“伤得这么重，以后还敢吗？”
被雄主完全掌控的叶泽正处在关键时刻，身上松松垮垮的衬衫早就褪到肘部，露出了高高扬起的修长脖颈和饱满柔韧的胸腹，闻言急促喘息了一阵，隐忍而顺从地答道：“不、不敢了。”
陆忱在雌君汗湿的额角亲了一下，再度伸手去摩挲对方腹间那层厚厚的狰狞伤疤，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地夸奖道：“好乖。”
……
军雌们的身体素质极其强悍，不知是医务官提供的特效药发挥了主要作用，还是叶泽宣称的“跟您亲近能使我更快痊愈”确有科学依据，陆忱在天亮后再次查看雌君腹间的伤口时，惊讶地发现它的状况果真比前夜好转了几分。
半凝固的乳白膏体触感微凉，尽管雄虫的指尖极其轻柔，沉睡的叶泽依然很快醒转，靠在枕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并在药物的轻微刺激中迅速回过神来：“您昨晚又为我涂药了？”
与伤病相关的话题使前夜的教育场面在军雌脑海中瞬间浮现，他记起那些舒服到顶点、又渴求到极致的奇妙体验，顿时有些窘迫地握着雄虫的手低声说道：“让您受累了。”
陆忱自认是个公正、开明的“大家长”，不会因为已经达成共识的旧事反复苛责家虫，于是立即表明态度，对似乎有些慌张的雌君安抚道：“没关系，以前的事不会再追究了，你的身体最重要。”
乳白药膏在雌虫温度略高的小腹慢慢融化，陆忱的动作细致而耐心，致力于通过指尖的游移将它均匀覆盖在每块腹肌表面，最大程度保障药效充分发挥。
而被周全照料的雌虫竟在这专心致志、毫无杂念的揉弄中轻轻喘*息了几声，目光湿漉漉地望了过来，似乎对于他的“不追究”感到有些遗憾。
“……”
读懂了这个眼神的陆忱哭笑不得，忍不住在叶泽弹性极佳的腹肌上戳了一下：“想什么呢？再过三个小时就要启程返星了，你想让下属们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吗？”
认真负责的军雌少校在这番话中陷入了可疑的沉默，半晌才神色坚定地摇了摇头，坦荡回应着雄主的调侃：“您不舍得。”
说罢，他接过纸巾自行清理一片狼藉的小腹，将融化的多余药膏轻轻擦去，又歪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但如果您同意，我确实也想体会一下被【哔】到‘跌跌撞撞’。”
陆忱神色毫无波动地扣好药盒，站起身为他取了件自己带来的干净衬衫，替换掉在昨夜的“调查”过程中彻底报废的那一件，十分冷静地答道：“别想了，我不同意。”
——先不说把伴侣欺负到“跌跌撞撞”的行为无异于婚内暴力，单从客观条件来看，身体素质强悍的叶泽能将如此严重的伤口在三五天内迅速结痂，要将他【哔】到这个地步，陆忱认为自己最少要再多长五个肾。
借着涂药的机会，他们二虫在房间内黏糊糊地亲昵了许久，然后才各自出门处理正事。
脱离雄主视线的叶长官再次切换为军容整肃、冷静可靠的工作模式，与副官一道进行返星前的最后检查，而陆忱则与其他军事顾问一起提前登上星舰，复核此行所收集的各种信息，等待将其他细节确认完毕的景郁下令启程。
军舰升空三小时后，将其他琐碎事项处理完毕的叶泽终于腾出时间来到雄主所在的舱室，轻手轻脚地坐到陆忱身旁的空位上，有些好奇地探头问道：“您在看什么？”
S级雄虫唇边泛起一丝笑意，目光十分柔软：“你来得正好，崽崽想我们了。”
说着，他解除了光屏隐私模式，同时开启座位上的隔音罩：“看，这是小暻发来的录像。”
寂寞的小雄虫在双亲离星期间以“想让雄父雌随时看到我和哥哥”为由，成功说服莱恩为自己开展了拍摄教学。
虽然还没学会阅读和认字、只能依靠星网的默认表情传达情绪，这只精力充沛的小虫却依然没受到任何阻碍，十分顺利地将一段短录像发送到雄父的终端。
叶泽垂下眼睛注视着画面中正在努力练习飞行的小雌虫，听见一道奶声奶气的旁白同时响起：“这是我哥哥陆昀，他可厉害啦，力气又大飞得又高。”
没有出镜的管家虫在一旁鼓励道：“小暻也很棒呀。”
控制着拍摄球的小雄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大声答道：“没错！我更厉害——我的脸比哥哥圆！”
“太爷爷说我是主星脸最圆的崽！”陆暻似乎对于这个秘密身份非常自豪，挺起小胸脯十分骄傲地说。
画面外的莱恩被逗得哈哈大笑，本来就不太平稳的镜头顿时摇晃了几下，被一张快速凑近的包子脸占据了三分之二。
小雄虫圆润可爱的脸上笑容十分灿烂，正傻乎乎地仰着头努力贴近拍摄器，仿佛这样就能离数万星里外的双亲更近一些，奶声奶气地批评道：“雌父你好不乖呀，这么久都没回家，崽崽好想你——”
幼崽的话还没说完，视频进度条已经走到尽头，似乎年幼的摄影师在无意之中误触了某个操作键，导致摄录功能提前结束。
叶泽盯着自动重播的录像，半晌仍无法回神：他出发前虫蛋还没破壳，如今两只小虫已经能走会跑，作为雌父的自己却连亲手抱抱幼崽也没做到。
陆忱察觉到了雌君的复杂情绪，当即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十分体贴地假装没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低声安抚道：“还有三十几个小时降落，很快就能跟小虫崽们见面了。”
军雌点了点头，眼睛却仍黏在屏幕上，不舍得离开活泼可爱的幼崽。
此时他们搭载的星舰刚好经过那片瑰丽的矩状星云，舷窗外呈现出梦幻而朦胧的暗红色，许多初见此景的年轻战士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S级雄虫为转移雌君的注意力，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提议道：“之前不是说想带我观赏它吗？现在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叶泽瞬间领会了雄主的用意，对陆忱的体贴十分感激，立刻顺从地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
他们二虫拖着手走了几步，军雌忽然有些迟疑地说道：“之前约定全家一起过来旅游赏景，现在幼崽都不在，我们是不是太过任性了？”
——这位自认没有尽到责任和义务的雌父由于愧疚，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产生如此奇形怪状的念头了。
陆忱对于两只小虫的治愈能力十分信任，知道雌君的这一症状会在回家后逐渐痊愈，所以并不急着与叶泽辩驳。
他屈起指节在雌君额上敲了一下，含笑说道：“没关系，幼崽现在还小，就由你来替他们略赏一二。”
主星上的两只“留守儿童”不知道自己再次被坏心眼的雄父作为“工具小虫”安慰雌父，他们在莱恩的带领下满心欢喜地制作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牌，就挂在餐厅门前，被管家爷爷捉住喝营养剂时可以随时观察双亲还有多久到家。
小雄虫陆暻比同胞兄长更加活泼好动，往往担任哨兵、负责此类了望工作，他蹬蹬蹬地跑到一层餐厅门口，又蹬蹬蹬地跑回玩具房，气喘吁吁地报告道：“哥哥，倒计时走完了！”
说着有些不安地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轻声问道：“但是雄父迟到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小雌虫陆昀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与一款幼崽益智类组装玩具作斗争，闻言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冷静分析道：“不会的，小暻是雄虫，雄父不会不要你。”
他天生比弟弟更加沉静、多思，虽然同样是个白嫩嫩的小团子，却从莱恩每日必看的联邦新闻中收集到许多“有用”信息，在如此稚龄就早早得知自己与小暻由于性别不同、所以社会地位分明。
陆昀压下心中的不安，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伸手在陆暻肩头拍了拍，安抚道：“别担心，也许雌父工作的地方特别远，跟我们的时间流动速度不一样，不能算‘迟到’。”
小雌虫就算性格再沉稳，也只是没比成年体膝盖高出多少的幼崽，他的生活经验基本来自于启蒙读物和偷听到的社会新闻，此刻完全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作为兄长忠实迷弟的陆暻却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哥哥真厉害。”
两只小虫迅速达成共识，手挽手溜下楼去，趁着厨房里忙碌的莱恩不注意，蹬蹬蹬地跑到院子里等待双亲。
被幼崽们一致牵挂的陆忱目力极佳，他驾驶着临时租借的公共飞行器，从仲夏角这片街区的空中匆匆瞥了一眼自家庭院，精准搜索到两个极其眼熟的小脑袋，当即转头对身旁的雌君说道：“你看，崽崽们是不是在院子里？”
叶泽心跳加快，与雄主交握的手忍不住攥得更紧，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下方的情况，点头肯定道：“是，两只都在。”
陆忱笑了下，控制飞行器保持当前速度，在住宅上空继续打转：“让小虫们进房子里去，我要降落了。”
这是为了避免设备降落时产生的噪声对幼崽们的敏锐听力产生损伤，以及杜绝由于小虫们乱跑而发生的剐蹭。
叶泽对雄主的话从来都令行禁止，闻言立刻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飞行器的栏杆上，向下大喊道：“崽崽们——回——屋——里——去！”
声音洪亮、气势逼人，充分彰显了联邦军雌的强大肺活量。
院子里的小虫崽们听到了这句来自天空的叮嘱，顿时不约而同地从小秋千上跳了下来，十分惊喜地站在原地仰起脸来，以视线热切追随着还在继续绕圈的飞行器。
“是雄父！雌父也在！”感知力更强的小雄虫在原地蹦了两下，欣喜地晃了晃兄长的手。
天上的陆忱被突然思维卡壳的雌君逗得忍俊不禁，憋着笑靠在驾驶位开口道：“给莱恩打个通讯，请他把孩子们领进去。”
说着无奈又纵容地腾出手来拍了拍叶泽的腿：“喊这么大声，嗓子疼不疼？”
叶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雄主的用意，露在发丝外的耳朵尖立刻泛红，顿时有些羞赧地垂下头，拨通了管家虫的终端号。
等到外出多日的两位成年虫终于降飞行器停靠完毕、踏进家门时，仲夏角这幢温馨的小房子里已经充满食物的香气。
陆忱在门厅处被扑上来的两只小虫一左一右抱住了大腿，准备前进的步伐当即中止，只好俯身在索要“过路费”的雄子和雌子额前挨个亲了一下，又摸了摸他们柔软的发顶，这才将变胖了许多的小团子们一把捞在怀里。
“不抱抱雌父吗？”他轻轻掂了掂怀里的两只小胖虫，把他们递到一旁有些羡慕地注视着这番互动的叶泽手中。
！！！
被突然塞了两只幼崽的军雌神色一凛，本来就肩背挺直的身影顿时有些紧绷。
出于雌体的本能，他迅速切换为正确的抱崽姿势，却不知道该如何与费尽辛苦诞下、却直到今日才第一次相见的小虫们开口“搭话”。
由于过分爱重，他感到小心翼翼、不知所措。
——这种局促不安的表现除去性格因素，依然源自于他对此前“扔下”虫蛋离星的选择感到愧疚。
而此类“父子不相亲”的现象在联邦其实十分常见：许多地位低微的雌侍无法亲自抚育自己诞下的幼崽，只能交给雄主还未生下虫蛋的雌君代为照看，最后往往与血脉相连的亲生子感情淡薄，造成了许多悲剧。
眼看雌君脸色纠结、又一次在“选择事业还是选择家庭”的边缘危险徘徊，陆忱略作思忖，趁着叶泽仍在分神，飞快地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下陆暻的小屁股。
坐在雌父温暖怀抱中的小雄虫被戳得懵了一瞬，转过头来与含笑的雄父对视一眼，立即感知到了陆忱的用意，顿时很是听话地撅着小嘴抱住了叶泽的脖颈，用软乎乎的小脸蛋磨蹭着大雌虫的下颏，奶声奶气地撒起娇来：
“雌父怎么不跟崽崽说话呀？是不是不喜欢崽崽啦？”
说完还碰了碰近在咫尺的兄长，示意对方也赶快就位。
小雌虫抿着嘴思考了一下，眨着那双跟叶泽极其相似的眼睛轻声附和道：“我们很想念雌父，每天都会在您房间里坐一会儿。”
就算再感情淡薄的虫，也无法在这两个小天使的面前保持冷酷和漠然，军雌假想中最糟糕的“由于不负责任而被两只幼崽集体厌烦”的情况没有出现，绷紧的肌肉顿时放松了一些，眉目十分柔和地在雄子和雌子脸上亲了亲：
“雌父也想你们，特别想。”
他曾无数次抚摸过自己亲自诞下的虫蛋，此刻却是第一次拥抱破壳而出的两只小虫，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架势，在幼崽们额头上亲了又亲，将陆暻痒得咯咯直笑才罢休。
军雌知道虫崽们的态度多半来自于雄主的提前教导，所以才能如此自然和顺利地与自己亲近，于是更加感激陆忱的体贴。
他将小雄虫递到陆忱怀里，温柔地拍了拍臂弯里与自己轮廓五分相像的雌子。
而特意避免打扰一家虫初次团圆的莱恩终于在此刻现身。
管家虫在陆忱和叶泽肩上分别拍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欢迎回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他立在原地注视着眼前幸福快乐的一家四口，与自己亲手带大的小雄虫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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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到主星后，莱恩的烹饪水平突飞猛进、直线上升。
陆忱暗自猜测这其中或许受到了口味挑剔、肠胃脆弱的陈燃的影响，面上却丝毫不显，而是神态自然地夸奖道：“您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这道汤非常鲜美。”
管家愣了一下，抬头答道：“那你多喝点，这道汤据说雄虫们都爱吃……”
他说到此处，猛然察觉了陆忱眼中一闪而逝的促狭，再次意识到当年那只孱弱不堪、需要处处依附自己的小雄崽如今已经长成可靠的成年体。
——甚至还勇于调侃自己的“莱恩叔叔”。
管家虫咳了一下，坦陈道：“你舅舅确实爱喝，所以我想着你说不定也会喜欢。”
陆忱亲手为莱恩添了一勺菜，含笑说道：“您对我的口味很了解，对舅舅的也是。”
S级雄虫正在这头与管家愉快交谈，坐在餐桌另一侧的叶泽却再次陷入了无措。
军雌捏着一只精致的小勺试图为坐在特殊座椅上的两只小虫崽喂饭，却被由于坐在双亲身边而十分快乐的幼崽告知“我们现在不需要喂啦，可以自己吃饭”。
陆暻顶着一头小卷毛，颤巍巍地夹起一勺被莱恩处理得软烂的蔬菜，伸着胳膊放进陆昀碗里，抬起头来有些骄傲地对雌父宣布：“我不仅可以自己吃，还能照顾哥哥！”
小雌虫咽下口中的汤汁，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不吝于给予弟弟任何一次真心实意的夸奖：“小暻很棒。”
幼崽们确实懂事而自立，但对于在虫蛋破壳前就离星外出的叶泽而言，却着实有些令虫失落。
——他再次感到自己虽然外出总时长不久，却错过了小虫们成长中的一部分重要时刻。
他虽然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含笑夸奖道“崽崽真棒”、还为两只小虫将距离太远的水果盘挪得更近，但注意到这一小小风波的陆忱拥有一双时刻鉴别雌君情绪的火眼金睛，立刻意识到叶泽正处于淡淡的失落和沮丧之中。
雄虫不动声色地在桌面以下轻轻拍了拍雌君的大腿，若有所思：拥有独立意识的幼崽喜欢自己吃饭是好事，所以这种情况显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处理、让雄子继续给自己当托。
但无论如何，也绝不能任凭雌君为此失落。
富于智慧的家长陆忱短暂地思索了一瞬，赶在叶泽收回手之前，果断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偏过头去对他含笑说道：
“喂我，我需要被喂。”

第59章 实名告白
“喂我。”
面容俊美的S级雄虫含笑看了过来，微微开启的薄唇间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舌尖，虽然神色清正、并没有刻意挑逗，却由于这句话本身的暧昧而显得意味深长，就连握住雌君手腕的指尖也存在感极强，带着令虫沦陷的灼热温度。
——以上是当事虫叶泽眼中的陆忱。
军雌耳尖通红地思考了一瞬，强行排除掉脑海内瞬间翻腾的杂念，果断顺从了雄主的提议，将手中的小勺递到他唇边。
陆忱微微一笑，灵巧的舌尖飞快地卷走了餐具中所盛的幼崽辅食。
近距离目击双亲“黏糊糊”的小雄虫原本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番互动，却被坐在身边的哥哥动作迅速地捂住了眼睛，柔软的眼睫在陆昀掌心扫了扫，奶声奶气地说道：“雄父好笨呀，吃饭也要让雌父帮忙。”
刚破壳没多久的幼崽虽然在体貌上相当于能跑会跳的人类孩童，生活经验却匮乏，不知道看起来无所不能的雄父有时也会需要雌父的“帮助”，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吃饭、洗澡、睡觉等超出小虫崽想象的诸多事项。
在场的几只成年体都被这句童言稚语逗得忍俊不禁，陆忱轻咳一声，对眼神促狭的莱恩说道：“请您理解，雌君和幼崽对我来说都是需要照顾和安抚的重要家虫。”
说罢，他为脸颊泛红的叶泽添了一碗汤，含笑补充道：“有时大的比小的更难哄。”
他身旁宽肩窄腰、能操纵机甲手撕敌虫的军雌骤然被放到与还没长齐乳牙的幼崽相等同的地位上，顿时有些羞愧地垂下眼睛，直到晚餐结束都没从淡淡的窘迫中完全回过神来。
今夜是一家四口在虫蛋破壳后的初次团聚，两只小虫崽都不约而同地从特质小床中“越狱”而出，抱着自己的枕头溜进主卧室，仰起脸来奶声奶气地恳求道：“雌父，今天可以一起睡吗？”
叶泽正跃跃欲试地盘算着偷袭浴室中的雄主，闻言立刻打消了这个隐秘的行动计划，伸手将两只幼虫抱上膝头，抚摸着他们柔软的发顶，温声答道：“当然可以。”
此刻陆忱还在洗澡，这是叶泽返星后第一次单独面对幼崽。
他前世没有机会抚育虫蛋，今生也是初次担任雌父，难免有些紧张，跟两只崽静静坐着互相端详片刻，才忽然有了哄崽灵感，将膝头的小胖虫轻轻掂了掂，柔声说道：“雌父带了礼物回来，想看看吗？”
小虫崽们其实也在这段时间内悄悄打量雌父，高等虫族的幼生体天生懂得趋利避害、判断目标是否值得信任，他们对于血脉相连的叶泽怀有本能的亲近，又在陆忱的教导下对还未谋面的军雌十分向往，真正见面后虽然对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大雌虫有些敬畏，经过短暂的相处，也已经敏锐地探知到了他面对家虫时“外强中干”的本性。
陆暻立刻用脸蛋蹭了蹭雌父的掌心，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想！”
小雌虫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叶泽的目光十分孺慕，带着显著的期待和信任。
新手雌父暗暗松了口气，将两只胖乎乎的小虫抱到柔软的床上坐好，指令智能管家开启自己的行囊。
他执行军务的边缘星作为曾经的演兵基地，至今住民稀少、物产也并不丰富，既没有适合幼崽的美味吃食，也买不到足够新奇的玩具，一心挑选纪念品的叶泽在集市里流连许久，最后只买回了两串造型简单的吊坠。
陆暻“哇哦”一声捧起了雌父递来的礼物，惊叹道：“跟雄父的头发和眼睛是同一个颜色哎。”
用于雕刻吊坠的矿石是一种稀有的天然物质，质地温润，呈现清澈剔透的黑，确实与S级雄虫的发色和瞳色十分相近，叶泽抬手揉了揉雄子的满头小卷毛，说道：“这叫作黑色。”
一旁的小雌虫也默默记住了这个新知识点，当即举一反三地指出“弟弟的头发和眼睛也是黑色的”，同样获得了雌父的温柔摸头。
叶泽注视着两只小虫的目光十分柔和，他捏了捏雌子的小脚丫，说道：“荒星上没什么好东西，以后雌父会给崽崽们买更多有趣的玩具。”
陆昀被他捏得有些痒，圆润的脚趾在大雌虫掌心勾了一下，有些害羞地缩了回来，像一只胆怯的小动物，半晌才眨着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睛，对雌父轻声说道：“我也有礼物送给您。”
说完，他挣脱了叶泽的怀抱，跳下床蹬蹬蹬地跑到陆忱在主卧室里为两只幼崽额外开辟的“玩具角”，埋头翻检了片刻，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以极佳的弹跳力再度跃上柔软的大床，被弹性良好的床垫颠得原地晃了几下。
“我对着画像做了一个‘您’。”小雌虫的神色有些腼腆，语气里却带着淡淡的骄傲。
他摊开的掌心中放着一件造型简单的合金制品，采用了某种易于组装的金属元件进行拼接，虽然有些抽象，却依旧能辨认出这是一位弹开了双翅的雌虫战士，手里还提着一根直筒状的光子剑。
而合金战士的双眼还被特意镶嵌了两块浅棕色矿石，那是有细微强迫症的陆昀央求莱恩找来的、最贴近雌父瞳色的物质。
——按照雄父的安排，小雌虫每天都要跟弟弟一起在雌父房中坐上片刻，他天生喜欢摆弄这些形状各异、用途古怪的小零件，为此还偷偷拆解了家中好几样无辜的器具、恳求心软的管家爷爷为自己购买材料包，得以在“思念雌父”的日常任务期间成功还原出了房间里悬挂的军雌肖像。
陆忱早就对雌子的小爱好心知肚明，叶泽却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陆昀具备的特殊动手能力，他在感动于小雌虫的心意之余，惊喜又担忧地捏了捏幼崽的白嫩脸蛋，温声问道：“是自己做的吗？崽崽好棒，有没有伤到手？”
陆昀还没说话，一旁的陆暻已经探头过来，抱着兄长的手臂十分骄傲地连连点头：“哥哥超厉害！”
被夸奖的小雌虫虽然生性安静沉稳，但毕竟还是个小豆丁，闻言有些害羞地抿着唇坐在原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礼物”的光滑表面，看得出来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叶泽想起莱恩离开前曾说过“两只幼崽天赋优秀，值得尽早培养”，不由再次心中微动，感到手中的合金小虫也变得更加沉甸甸、有份量。
——看来等不到一次进化了，应该建议雄主提前进行“学前教育”。
活泼快乐的小雄虫还不知道被放养的童年生活即将宣告结束，他托着下巴靠在雌父腿上，有些忧愁地说道：“哥哥有礼物送给您，我怎么办呢？”
叶泽笑着戳了戳雄子软乎乎脸蛋上的小酒窝：“你也想送礼物给我吗？”
陆暻有些委屈巴巴地说道：“可是我不会做手工，也不会组装那些零件。”
虽然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但两只幼崽性格各异、爱好和倾向也不完全相同，叶泽心中柔软极了，对陷入忧郁的小胖虫安抚道：“没关系，崽崽就是雌父最好的礼物。”
“孩子是父母最好的礼物”，这番话本来是一句标准的家长式发言，却在不经意间为苦苦思索中的陆暻提供了思路。
小雄虫的眼睛瞬间亮了，当即从他怀中起身，伸着小胳膊坚定地抱住了身边的雌虫兄长，抬起头来看向叶泽，清脆地说道：“雌父！我把哥哥送给您！”
“……”
——这是一脸茫然的小雌虫陆昀，对于弟弟“转让”自己所有权的突发事件表示有点懵。
“……”
——这是一脸无奈的大雌虫叶泽，对于雄子的惊虫言论再次感到忍俊不禁。
这对都拥有棕色眼睛、相貌也存在五分相似的雌虫父子对视片刻，随后很是默契地一起移开视线，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觉得雄子（弟弟）好蠢萌怎么办？当然要揉揉他的脸。
被兄长和雌父一左一右捏住脸蛋的陆暻撅着小嘴挣扎了几下，不服输地抬手去戳陆昀身上最怕痒的腰部，又毫不畏惧地向叶泽也发起进攻。
父子三虫玩心大起，在主卧的床上你追我赶地闹成一团。
刚走出浴室的陆忱听着幼崽们的清脆笑声，顿时感到几日来跨星奔波的劳累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他走到床边，及时解救了正被两只小虫围攻的叶泽，促狭一笑：“怎么连崽崽们都打不过？”
能手撕敌虫、却甘愿被家中幼崽“欺负”的少校发丝凌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雄主答道：“是他们太厉害了。”
陆忱心里愈发柔软，他垂眸看了一眼趴在旁边装乖的两只小虫崽，勾唇一笑：“不怕，我来给你‘报仇’。”
说罢，他伸出指尖精准无误地戳中了陆暻的小屁股，惹得小雄虫再次被痒得咯咯直笑，滚到雄父怀中举起脚丫投降。
一家四口在吵吵闹闹的温馨气氛中度过了大半个夜晚，直到睡觉前，两只小虫依然恋恋不舍地分别抱着双亲的胳膊，要求陆忱承诺“明天继续陪崽崽玩”，这才满足地闭上眼，缩在雌父和雄父之间陷入了好眠。
为防止娇弱的幼生体们着凉，主卧室的温度被陆忱上调了几度，对于成年体而言有些偏高。
叶泽前世今生经历过多次极端状态下的求生，就连在危机四伏的潮湿森林中也能获得一夜安眠，本该对如此舒适的卧室环境适应良好，但今夜不知为何，偏偏难以入睡。
或许是与雄主缔结婚姻以后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安逸的居住条件，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与家虫整整齐齐地睡在一起，叶泽辗转几次后仍然感到精神十分活跃，最终选择了打开只虫终端。
界面被自动更改为夜间模式，军雌熟练地登入匿名账户，以版主身份浏览起了星网首页的【S级雄虫专区】。
他的id依然是与雄主偷偷配对的“@今年一定能生蛋”，取这个id时陆忱本虫还没完成二次进化，他也尚未正式获得雌君身份，遑论与对方同榻而眠、中间还睡着两只乖巧的虫崽。
作为版主，他的身份和职能其实更接近管理论坛的“忠实粉丝”，负责整理和发布与S级雄虫有关的正面信息，以及为其他粉丝所发布的剪辑作品进行转发和推广。
谁能想到这个勤勤恳恳的转发机器背后，会是与陆忱朝夕相处的正式雌君呢？
叶泽偷偷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雄主，确认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暗中进行的追星行为后，立刻开启业务模式，飞快地删除了几条尺度过大的讨论帖。
由于近期公务繁重，他自从离星出差就没有按时履行管理员职责、为陆忱讨论专区作手动净化，现在再次上线，立刻引起了许多同样在熬夜的用户的注意：
“咦？刚才那条分析陆忱阁下【哔】能力的帖子又不见了，是被版主删掉了吗？”
“呜呜呜别吧，他又回来了？？那我们快乐讨论S级雄虫的自由又要被取缔了。”
“楼上醒一醒，你难道不觉得有些讨论的内容非常猥琐和低级趣味吗？我站版主，高阶雄性不该成为有些虫眼中津津乐道的噱头。”
“这么一说确实是……版主不在的时候我有几次都不忍心点开那些热帖，确实应该规范讨论内容，不然我们跟帝国那些残暴的雌虫有什么区别？？？”
“……”
版主叶泽若有所思地依次查看了那些攻击自己“随意删帖、滥用权力”的用户，发现他们的发言记录几乎都集中在陆忱身上的“花边新闻”，包括但不限于S级雄虫的身世秘辛、坎坷经历，以及他的某方面能力等。
这些别有用心者似乎致力于将这只始终勤恳求学、刻苦努力的雄虫塑造为“靠运气走上虫生巅峰”的好运代表，暗戳戳地指出他“既不努力、也不聪慧”，除了S级的强大繁育能力外别无所长。
叶泽不喜欢别虫对陆忱的私生活指指点点，但主星上的风气一贯如此，每只高阶雄虫都难免受到民众的殷切关注，所以他的底线一再降低，最后修正为“不允许有虫抹黑雄主的形象”，已经无可退让，而眼前这些极不负责任的言论显然越过了那道红线。
光屏后的版主面无表情地批量查封了数十位发表不当言论的账号，还将封禁名单统一公布在板块首页，十分公开透明。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陆忱到底是多么优秀、多么善待家虫、多么温柔体贴的一位雄主，叶泽皱眉注视着这些已经被限制发言的用户记录，感到自己更生气了。
他抿唇返回只虫界面，发布了一条文字动态：
“@今年一定能生蛋：我永远是您的剑和盾。”
这句没头没脑的宣言按理来说没什么特别之处，【S级雄虫专区】到处飘着此类的大胆告白，其他追随者们维护陆忱时的言辞更激烈，比这句语气平淡的发言还要热切很多。
一部分仍在熬夜网上冲浪的用户发现了版主的最新动态，顿时觉得心态平衡多了：虽然这位管理员看起来十分强硬，目测是个有一定财力和权力的军部要员，但说到底，不也还是默默追随着陆忱阁下的小粉丝嘛。
然而，当这些虫在第二天再次登入论坛时，却难以置信地发现这条平平无奇的动态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浏览了数亿次。
收到连续不断消息提醒的叶泽本虫也有些茫然，他关闭了系统提示音，避免吵醒仍在安睡的两只幼崽，有些疑惑地返回主界面。
紧接着，他发现昨夜所发布动态的评论区出现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实名id，不仅转发了他的文字信息，还特意回到原文下方对他发送了一串跳动的爱心，而这正是导致了自己被数千万民众突然围观的真正原因。
“@今年一定能上岸：我也爱你[心][心][心]”
由于进行过实名认证，对方的id后自动附加了真实的身份信息：陆忱，S级雄虫，中央研究院机甲学院在读，一年级首席。
叶泽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点进这个用户界面进行二次确认，发现这个在全星网面前光明正大秀恩爱的虫，果真是早就被自己放进秘密关注列表的雄主。
被一夜之间扒掉马甲的版主靠在床上，耳尖通红地注视着刚刚洗漱完毕、浑身清爽的陆忱，有些窘迫地问道：“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面容俊美的雄虫向他走来，十分自然地微微俯身，在雌君额上亲了一下，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却含笑说道：“当事虫都在眼前了，还有必要继续‘追星’吗？”
【S级雄虫专区】的版主虔诚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抬手抱住了自家雄主劲瘦的腰，大胆告白道：“嗯，要‘追’一辈子。”

第60章 越级晋升
由于陆忱一向十分低调，热心民众虽然热衷于讨论S级雄虫的家庭生活，却往往只能通过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聊以慰藉八卦之情，而随着“追星”成功的叶泽被雄主亲手扒掉马甲，平静已久的星网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S级雄虫专区】又一次出现了陆忱缔结婚姻当天的盛况，浏览量和发帖量在短时间内迅速飙升、领先全站，许多雌虫开始对版主所发布的诸多信息进行事后考古，并在叶泽偶尔上传的生活碎片中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
如一个站在烹饪器前的模糊背影，从未被马赛克完全覆盖的衣角来看，分明穿着中央研究院的学生制服；又如，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正在键盘上飞速跳跃，而一旁摊开的资料正是《孕期知识大全》，除了细心呵护雌君的陆忱外别无第二虫选。
……
此类“别有用心”的暗戳戳秀恩爱行为不胜枚举，证据确凿地昭示了这对已婚伴侣究竟有多么相爱，慕名而来的围观民众一方面惊叹于陆忱阁下果然像传闻中一样是“完美雄主”，一方面又捂着心口默默感叹自己的眼睛再次受到了不可逆的强光刺激。
而有些“缺课”的用户在一部分“课代表”的带领下津津乐道地重温了曾经占据首页的“S级雄虫求婚仪式”，再联想到如今这对仍然十分相爱的伴侣已经动作飞快地诞下了幼崽，并且还是两只罕见的异性双生崽，顿时感到原本的酸涩和羡慕成倍增长。
如果发生在地球语境中，人们有一句精准的吐槽用来形容这种让民众既觉得甜蜜又感到心酸的伴侣：
“狗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虽然无意中造成服务器运转困难的两只当事虫没有继续发表恩爱言论、伤害别虫的眼睛和心灵，也没有对公开回应星网上的诸多传言，但这件事的热度并没有渐渐消散，而是随着军部的官方账号骤然发布的晋升信息，而再次冲上了浏览量的第一位。
原本讨论这对伴侣家庭生活的话题下也瞬间增加了许多时政热帖：
【越级晋升背后：带你细数军雌叶泽的成长经历】
【半年之内二次升衔，是雄主的“支持”、还是同僚的“衬托”？】
——标题十分耸动，正文却跟题目八竿子打不着，甚至还暗讽叶泽是由于“后台强硬”才得到了破格晋升，正在浏览信息的陆忱啧了一声，不耐烦再看这些捕风捉影的短新闻。
他关闭光屏，将只虫终端随手扔在桌面上，抬头注视着面前正在更换制服的雌君，点评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比之前那件少校军服显得大气庄重很多。”
站在穿衣镜前的军雌抿唇笑了下，对于雄主的夸奖有些喜悦，抬起手来十分爱惜地摸了摸肩上的七角星：“毕竟是准将制式的军服，校官怎样也无法超越。”
陆忱起身为自家雌虫抚平背后的衣褶，轻笑一声，顺手握住了雌君包裹在严整军装下的腰：“谁说的？我倒觉得你当少校的时候就比其他将官更有气势。”
他有意逗叶泽开心，当即凑过去将下巴搁在人家肩头，含笑说道：“还没正式恭喜叶准将晋升，你现在的气势比以前还强，我看过几年就要比外祖更像元帅了。”
军雌果然被雄主的夸张吹捧逗得眼含笑意，纵容而无奈地摇了摇头：“您对我太有信心了。”
他担心肩上标记军衔的星形纹章硌痛雄虫的下巴，于是在陆忱怀里转过身来，与对方视线相接。
四目相对片刻后，叶泽声线平稳地开口，敏锐地说穿了雄主的用意：“其实您无需担忧，我不会受那些新闻的影响。”
陆忱被拆穿心事也不尴尬，反而觉得雌君果然与自己默契十足，指尖勾着他的腰带颇为欣慰地勾唇一笑，低声说道：“那就好，今天是你参加晋升仪式的日子，别为这些事烦心。”
高等虫族生性好战，战争几乎贯穿了这一种族的发展史，联邦军部在长期的历史沿革中形成了一套稳定的军衔晋升体系，在统一进行的隔年考核外又增加破格制度，为有能力的战士提供越级升衔的机遇。
这一破格机制在战时所起到的作用最为明显，而在和平时期往往形同虚设，虽然军部同时提拔了包括南明在内的若干位战士，但叶泽作为大战后的几十年内第一位由校官晋升为准将的军雌，实在太过显眼，因而立即受到了全体同僚、乃至全体民众的密切关注。
更别说他所在的直行军由于是元帅直属部队，在军衔设置上比其他上将麾下的军团还要高一级，因而实际地位与少将等同，也具备向联邦政府申请独立卫队的特殊权力。
处在主星舆论中央的叶泽神色与心态一样平静，甚至反过来轻轻摩挲着雄主的手，对仍然有些担忧的陆忱温声安抚道：“也请您别为此烦心：对蒙上将的处理结果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带外公布，民众很快会知道军部为何要将我们集中提拔。”
这支小队在边缘星出生入死，叶泽和南明等战士甚至险些付出生命代价，才截获了高级将领私通帝国的有力证据、为联邦除去一颗潜伏已久的毒瘤，确实值得受到特别嘉奖。
陆忱想起雌君身上至今还未完全褪去的疤痕，十分怜惜地隔着衣物摸了摸叶泽的小腹，察觉到对方微微一震后，有些坏心眼地勾起唇角笑了下，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耳朵又红了？”
正准备出发参加晋升仪式的军雌是联邦近几十年内最年轻的准将，他军容整肃地被雄主环抱在双臂之间，身体与雄虫有力的臂膀亲密相贴，彼此的呼吸也交错可闻，忍不住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主动出击，抬手搂住了陆忱的脖颈。
被他偷袭的雄虫从善如流地准备接受这个近在咫尺的亲吻，也向雌虫微微低下头去。
站在高大穿衣镜前紧密相拥的伴侣此刻眼中除了彼此再无其他，充分享受着独处的宁静与温馨。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侧打断了他们正在读条的亲密计划，突然出现的陆暻欢快地问道：“雄父，我们还不出发吗？”
小雄虫从主卧室的门后探出一个长满卷发的小脑袋，对身后的兄长说道：“哥哥快看！雌父在和雄父玩亲亲。”
“……”
儿女果然是前世的债，陆忱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地放开了怀中的雌君，对神色窘迫的叶泽说道：“咳，我去给幼崽们准备进行检测要用到的病历卡，一会儿楼下见。”
说着一手抱起一只小虫崽，站在门旁意味深长地回眸补充了一句：“晚上回家再继续。”
留在卧室内的叶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抚平衣摆处在相拥时留下的的褶皱，同时拿起衣架上悬挂的军帽，继续整理身上这套来之不易的准将军服。
虫族幼崽们的生长速度在地球人看来十分惊人，陆忱在枢纽站与独自前去参加晋升仪式的雌君分别，带着两只小虫到中心医院进行了破壳后的常规检测，并被医生告知陆暻和陆昀发育状况良好，可以从即刻开始为一次进化做准备。
虽然幼崽们一次进化的时间通常都很早，但陆家“双黄蛋”的效率依然远远高于平均水平，这意味着他们比同龄虫具备更强大的天赋和更强壮的身体，有希望在未来通过进化成为等级颇高的成年体、像雄父一样表现出强悍实力。
陆忱本身并未将“天赋”、“等级”等在虫族眼中地位非凡的标签看得太重，他温和地勉励了自家小虫崽，虽然开始有意识地带领他们进行一些能够开发智力、提高身体素质的活动，却没有像其他标准雄父一样教导幼崽“必须拼命努力、不能让家族和双亲蒙羞”。
而与陆家双生崽有关的新闻也不胫而走，再次迅速进入了联邦民众的视野。
对于生育率堪忧的虫族而言，再没有比“幼崽”、“双生幼崽”更能引爆关注的话题，这番热烈讨论竟冲淡了此前一部分别有用心者所营造的、针对叶泽越级晋升的阴谋论。
一时间，整个主星都对这个伴侣感情深厚、幼崽天资卓越的小家庭充满羡慕和向往。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联邦最高将领之一的蒙上将家中此时愁云惨淡。
——叶泽所率领的直行军小队截获了蒙家名下医疗队与帝国商队长期进行贸易往来的证据，而南明等雄虫的证词则揭露了一个更使民众震惊的事实：
蒙上将甚至早在多年以前，就指使家虫与帝国研究院保持科研合作关系，直到雌子蒙希由于陷害S级雄虫而入狱、医疗队也随之暴露，才被迫暂时中断往来。
帝国虽然在武器研发、机甲设计等军事领域的科研能力上落后于联邦，大战后却全力进行虫体生命领域的研究，帝国最高研究员通过位高权重的蒙上将获得了诸多便利，研制出许多功能特殊的基因药物。
这些药物有的能够干预幼崽正常进化，还有一些甚至能对虫蛋的性别进行筛选。
而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在联邦政府果断选择对民众进行隐瞒的调查结果中，帝国研究院甚至利用雄虫腺体中的某种特殊物质批量制造了一种针剂，虽然在临床上的成功率尚不足百分之二，但所有成功抵抗了免疫反应的雌虫都能“进化”出某种强大的异能。
——而陆忱和叶泽从布鲁克林返回主星的途中，所遇见的那只能够免疫一部分外伤的星匪，也正是一位接种过此类针剂的帝国退役军雌。
如果任由帝国继续伙同奸细进行如此危险的研发，下次大战必然不可能像上一次那般，被联邦轻易取得胜利。
因此，正像叶泽所预料的那样，随着官方将这些爆炸性新闻逐一公开，星网上曾出现过的所有反对声音瞬间偃旗息鼓，再没有虫继续出言否认小队成员们的破格晋升：
如果揭穿了这样一位隐藏极深且危害极大的高级将领、为联邦排除了如此大的潜在危机都不能算做“特殊贡献”，还有什么能被认定为升衔条件呢？
联邦政府对此事高度重视，除被捕后的蒙上将所率领的军团陷入混乱外，其他三位星将都再次宣布服从元帅的指令，问心无愧地接受军部监察室的调查。
这些时政要闻中的涉事虫员虽然都是陆忱生活中十分熟悉的角色，但他并不喜欢在家中向叶泽“刺探军情”，因此依然保持着“上学、带崽、哄雌君”的规律生活，同时继续进行“双虫机甲”的研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直到他在某个平静的清晨，忽然接到了便宜雄父陆凌的通讯。

第61章 父子决裂
接到陆凌的通讯时，陆忱刚好休假在家。
他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旧衬衫，脸上带着特质护目镜，正坐在庭院里的草坪上研究如何对“双虫机甲”做更精细的改进，袖口还沾着几片清香的草屑，忽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呼唤：“雄父！有您的通讯！”
陆忱抬头望去，发现一头小卷毛的陆暻站在住宅二层的窗口、正踮起脚尖向自己努力挥手，同时还原地蹦了几下，用夸张的肢体语言示意雄父去注意自己的兄长。
被委以重任的小雌虫在弟弟紧张而期待的视线里不慌不忙地拍打着翅翼，从开着窗的玩具房平稳飞向成年雄虫所在的庭院一角，到达目的地后第一时间伸出了小胳膊，轻声报告道：“雄父，通讯器一直在响。”
陆忱进行改装机甲时一向不爱在身上佩戴通讯设备等杂物，闻言先将胖乎乎的小虫崽抱在怀里掂了掂，语气温柔地对陆昀认真道谢，随后才使用虹膜信息解锁了仪器，查看是谁在锲而不舍地呼叫自己。
小雌虫十分敏锐地察觉到雄父在弹开光屏后沉默了一下，立刻有些不安地坐在他怀里抬头问道：“是敌虫吗？”
——他对于雌父在边缘星斩杀敌虫的英勇事迹十分崇拜，最近每天都要将叶泽的小画像放在枕边，认为这样就能抵御一切噩梦，此刻见到雄父的神色有些不同寻常，当即联想到了小脑袋里最可怕的事：“敌虫要把我和弟弟从您身边抢走吗？”
陆忱不想让幼崽不安，于是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低头在雌子额前亲了一口，神态自若地安抚道：“放心吧，不是敌虫。”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讨厌鬼。”他的语气十分轻快，同时在陆昀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像放飞一只小风筝一样，将行动力超强的雌子向上托了一把，使小虫崽借力再次弹开翅翼：“跟弟弟玩去吧。”
悬停在空中的小雌虫迅速稳住身形，一边飞还一边有些担忧地频频回头：“如果有虫欺负您，您要告诉我和小暻哦。”
那副攥着拳头的小模样奶凶奶凶的，仿佛如果真有虫敢对陆忱不利，他就要率领弟弟冲锋陷阵、亲自为雄父出头一样。
被雌子罩着的大雄虫心中一软，无奈又纵容地说道：“好，就等小昀来保护我。”
得到了承诺的小雌虫这才安心离去，陆忱注视着他平稳滑进住宅二层的玩具房、又在窗口跟雄子一起对自己挥挥手，这才收回视线，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眼前仍在呼叫不停的通讯器。
这个对他进行持续呼叫、一秒钟也没间断的“讨厌鬼”，正是这具躯壳的雄父陆凌，也是在原主的雌父牺牲后对他不闻不问、还间接纵容雌君害死雄子的标准渣虫。
陆忱不是原主，对这位冷漠自私的便宜爹始终没有任何好感，所以也没有一丁点幻想，上次见面时由于对方觊觎叶泽腹中的虫蛋，他们之间甚至还爆发了肢体冲突，他差点在盛怒之下亲手扭断陆凌的脖子。
根据此前打交道的经验，陆忱并不想与他有任何接触，但最近刚好是蒙家私通帝国案收尾的关键时期，作为蒙希曾经的雄主，主动送上门来的陆凌或许能提供一些有效信息。
S级雄虫沉吟片刻，最终向后靠坐在半成品机甲裸露在外的钢架上，皱眉划开了“接听”选项。
全息视讯瞬间在分别身居两处的雄虫之间清晰成像，光屏另一侧心急如焚的陆凌已经持续呼叫了许久，此刻面对忽然接通的通讯，微微愣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他这个语气倒是罕见，非但没有像以前一样对陆忱横眉冷对，甚至连脸上一贯的高傲骄矜也不见踪影，皱眉看着雄子的目光堪称慈爱有加，还带了点淡淡的无奈：“不是有智能管家吗？让它给你找件干净衣服穿。”
饶是陆忱心理素质优越，也被眼前“老父亲担忧傻儿子”的神展开惊得无语了一瞬，他将工作服的袖子向上挽了几折，指尖在机甲钢架上敲了敲，失笑道：“真稀奇，你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的冷漠态度似乎将陆凌微微刺伤了，通讯另一边的雄虫眼神逐渐变得严厉，对雄子“不识抬举”的表现有些生气，但仍然强压着心里的不满，尽量柔声说道：“你还在闹脾气吗？搬出主宅这么久，也该回到家虫身边了。”
“我毕竟跟是你血脉相连的雄父，父子之间哪会有深仇大恨呢？”陆凌在“血脉相连”这个词上使用了重音，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谈话对象已经自动划出重点，陆忱立刻知晓了这位便宜爹的用意，当即直接了当、毫不委婉地问道：“你已经知道陆恒的身世了？”
作为最早发现陆家父子身上“复制粘贴”现象的人，陆忱曾将这件事在第一时间告知叶泽，而直行军也正以此为切入点，展开了对蒙家名下医疗队的调查，并一路追查到蒙上将身后盘踞的帝国，最近刚得到确定性的结论。
由于此事涉及到帝国研究院进行基因干预的实例，最高调查局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没有将其对民众公开，但陆凌作为陆恒的“雄父”和基因来源，当然不在被隐瞒的范围内。
实际上，在极少数知情者眼中，这位陆家主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虫。
——毕竟，谁会希望疼宠了二十年的雄子，是一个采用自身基因链、借助不知名帝国雌虫的血脉混合而成的“复制体”呢？
从科学角度来看，最大程度复制了陆凌基因图谱的陆恒，在亲缘关系上既是他的兄弟又是他的后代，也可称作是他的另一个自我；而从法律和道德的角度来看，此种违背自然的繁育方式显然为虫族社会带了一个无法定义的新对象，甚至有虫提出要将陆恒作为样本进行科学研究，以此破解帝国目前遥遥领先的基因技术。
被戳中心事的陆凌脸色十分阴沉，他完全无法接受陆恒的诞生过程，因此被迫直面自己膝下仅有一只真正雄子的事实、重新审视了陈言所生下的小雄虫，并立即发现对方早就不再是曾经那只孱弱不堪、只会使雄父颜面受损的“废虫”：
无论在天赋等级还是实际能力上，陆忱所表现出的优秀程度都远超主星其他高阶虫族，能够胜任成为陆家未来的主虫，只不过自己此前长期受到蒙希的欺骗，竟将一只来历诡异、既不合法也不合乎伦理的“仿制品”看作唯一继承者，反而放弃了对这只真正雄子的关爱和培养。
他前半生看重颜面胜于一切，还曾因为陆忱“长相不像自己、使别虫一望而知陈言的基因等级更高”这样荒谬的原因而厌弃长子，哪会允许陆恒这样一个盗取自身基因链的“非法生物”存活于世。
陆凌没有在意陆忱的直言不讳中隐含着一丝讥讽，而是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你也知道雄父受到了恶意蒙蔽，就该理解我的苦心、回到我身边承担起作为雄子的责任，也能享受属于未来继承者的权利。”
说罢，陆凌那双碧绿眼眸中涌起浓烈的厌恶，过于激烈的情感将原本英俊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十分不甘地控诉起了前任雌君的罪行：“蒙希这只该死的贱雌！他明明无法生育，却以有孕为由进入陆家，甚至不惜对你雌父下手，又借助帝国研究院对我送出如此‘大礼’，简直不择手段！”
陆忱原本心态平稳地只管看戏、任凭他乱吠一气，此刻从渣男口中再次听见了陈言的名字，顿时感到心头火起，当即抱臂倚靠在身后的高大机甲上，目光冷锐地打断了陆凌的发言：“你还真连脸都不要了。”
“当时舅舅受到辐射、我也爆发腺体病，如果真在意雌父的感受，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对我们落井下石、跟蒙希登记婚姻吗？”陆忱脸上面无表情，慢慢说道：“有时我甚至怀疑雌父战死背后也有你出的一份力。”
他说出这句话全凭直觉，其实毫无根据，却精准无误地戳中了陆凌心中最难以面对的回忆，金发雄虫睁大了眼，脸色惨白地厉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一切都是蒙家的安排——我什么也没做！”
——他总是“什么也没做”，却永远默许枕边虫做出种种恶行，自己虽然是实际上的受益者，最终依旧清白无暇。
陆忱最厌烦他这副嘴脸，闻言心如铁石、毫不动容地说道：“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个跟自己各方面都相似的继承者吗？陆恒完全符合这一标准，你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
陆凌仍然由于片刻前受到的指责而情绪激动，就连胸膛都在急促起伏，但他如今能指望的只有陆忱，于是没有继续责备雄子，而是像闻到了某种难以忍受的异味一样，皱眉反驳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承认一个怪物？”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似乎在回答一道送分题：“你不是也在研究院读书吗？难道不知道基因生物是违背法律和道德的怪胎？”
陆忱作为同样被陆凌厌弃过的儿子，这时倒觉得颇有些“风水轮流转”的荒谬感，但陆恒毕竟与自己不同，还曾扎扎实实地享用过对方将近二十年的疼爱和呵护，于是他再次刷新了对眼前雄虫的认识，忍不住皱眉问道：“你现在对他完全没有一点父子之情了吗？”
全息影像无比清晰地呈现出了陆凌眼角眉梢的每个细小的神态变化，他被雄子问得一愣，陷入了短暂的不自在，但很快就又恢复了神态自若，十分冷漠地答道：“我已经亲自向调查局求情，请求放过陆恒、不要把他当作实验体，这难道还不够吗？”
——这只虫的心软只存在了一瞬间，冷血自私才是他的本性。
陆忱在心中一哂，挑起眉问道：“你今天只是来劝我回到主宅？”
金发雄虫深吸一口气，继续耐心劝道：“没错，你现在正是需要大量开销的时候，那只军雌虽然成了准将，但薪资并不高吧？搬回来住，我会用整个陆家的资源供养你。”
他虽然脸皮厚、没有心，但也明白自己多年来始终亏欠雄子，自知无法从亲情角度拉拢陆忱，却又不甘心让如此优秀的继承者流落在外，只好从其他方面入手，尽力向对方渲染“回家的诱惑”：“我会立刻将十颗星球的矿产开发权登记到你名下，让你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说罢，再度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他身上的旧衬衫，似乎对雄子目前的“窘迫生活”十分痛心。
陆忱看着陆凌在自己眼前唱念做打地扮演慈父，心里忽然浮现出原主临死前的绝望和不甘，顿时觉得有些反胃：
小雄虫活着的时候对人家百般糟践，发现只剩一个儿子了就拼命挽回，这不是繁殖癌是什么？本质上依然极端自私。
他啧了一声，没耐心再为此事耗费时间，当即直视着陆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你的雄子已经死了、不可能再跟你回家了。”
这是一句大实话，但陆凌并不知道，他被这冷漠、冰寒的视线所攫住，竟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忽然无法自控地皱起眉，感到内心深处瞬间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浓烈悲伤。
——似乎有某种珍贵的东西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永远碎裂了，并且再也无法挽回。
“我明白了。”沉默许久后，陆凌最终说道。
一向高傲矜贵的陆家主此刻眉目间满是疲倦之色，第一次真正心平气和地对眼前的雄子垂眸致歉：“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陆忱不置可否地移开目光，没有自作主张地代替原主接受这个迟到太久道歉。
陆凌察觉到他的回应十分冷淡，勾起唇角勉强笑了下，低声说道：“如果日后反悔，我也欢迎你随时回家。”
他的影像闪烁了一瞬，全息视讯就此中断，这段从回到主星起就纠缠不清的父子关系也即将彻底宣告决裂，陆忱站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想念自家雌君。
由于他本人在前世也是个从未有机会得到父母关爱的小可怜，陆凌种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总能轻易戳中陆忱心中的阴暗面，在这种时刻，叶泽的怀抱是他唯一想要尽情吸收能量的去处。
他无心继续拆解机甲，正准备上楼换身干净衣服、提前到军部接雌君下班，就看见还未关闭的终端再度亮起，一条新消息无声弹出。
“蒙希入狱后我和他见过一面，帝国研究院不仅仅在进行基因药物的研发，还在收集联邦雄性的基因图谱——S级雄虫及其后代的数据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之一。”
“蒙上将不会束手就擒，战争也许很快就会爆发，希望你平安。”
发送者：陆凌。
陆忱的手指瞬间收紧，他脸色阴沉地注视着光屏上那句“S级雄虫及后代”，立刻切换界面拨打了景尧的通讯。

第62章 开业大吉
虽然陆凌前科太多、难以信任，但对方的告诫中涉及到两只幼崽的安全，陆忱不得不万分慎重，并在第一时间向景尧求证。
由于蒙上将涉嫌私通敌国，他在接受调查期间麾下军团正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即将面临军部的收编，老元帅近来在这件事上占到不少便宜，神清气爽地安抚了自家晚辈，笑着说道；“我还担心他不敢反，否则哪来理由将蔷薇军彻底打散呢？”
至于陆忱更为担忧的“帝国觊觎联邦雄性基因图谱”，景尧压下心中的愤怒，皱眉道：“这东西又不能隔空破解，只要你和幼崽们安全待在主星，我倒要看看那些无耻的雌虫怎么获得你的数据。”
随着调查的逐渐深入，可以确定多年前陈燃受到辐射一事也有帝国力量的介入，景尧推测敌虫将他和陆忱作为重要目标的原因除了由于他们是天赋优秀的高级雄虫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他们家出于某种暂不明确的原因，历史上一直盛产“双黄蛋”。
这个原因虽然乍一听闻有些莫名其妙，但从陈燃到陆忱的两代血亲中都出现了雌雄双生蛋，这对于繁育率低下的帝国虫族而言是一个急需堪破的重大秘密，如果能获得S级雄虫的基因图谱并加以研究，很可能影响整个种族的未来。
陆忱在心里叹了口气，深刻地感到虽然基本状况都相似，但联邦和帝国在看待雄性问题上果然差异很大：有些被高阶雌性豢养的帝国雄虫根本就与“种马”、“种猪”的作用相差无几，更别说获得应有的公民权利。
而自己在他们眼中很可能就相当于一只【哔】能力超强的绝世好种马。
S级雄虫背后一凉，立即决定从即刻起加强身体锻炼、同时将对幼崽们的培养计划提上日程，绝不允许家虫在潜在的危机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一时间，仲夏角出现了居民们津津乐道的奇景：
每天清晨，当主星上大多数虫族还沉浸在好眠中时，陆宅一家四口已经排好队踏出房门，在大雄虫的率领下围绕整个街区慢跑。
跑在第一个的是面容俊美、神色沉静的陆忱阁下，他往往装备齐全，不仅胳膊上搭着柔软的小毛巾，连脖子上也挂着一个颜色粉嫩的小背包，专门为两只幼崽提供临时的能量和水分补给。
他身后的小雄虫和小雌虫肩并着肩，由于个头矮小，小短腿需要格外努力才能跟上雄父刻意放慢的脚步，白嫩脸蛋也带着健康的红晕，十分活泼可爱。
被委任在队尾压阵的是肩背挺直的军雌叶泽，他作为联邦近年来最年轻的准将，长期进行高强度的身体锻炼，却对于参与“幼儿园”级别的家庭晨练显得耐心十足，不时低声鼓励前方气喘吁吁的幼崽们继续坚持。
极个别情况下，小雌虫还会避开双亲的视线，（自以为隐蔽地）弹出翅翼抱着弟弟的胳膊替小雄虫偷懒，然后被钓鱼执法的陆忱当场逮捕，一虫一个脑瓜崩，从撒娇的小虫崽弹到无辜的雌君，十分公平公正。
这幅家庭晨练场景过于温馨美好，仲夏角的居民们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竟不约而同地守在一家四口的慢跑线路上，不动声色地开始了早起围观大业。
——少数年轻雌虫专门红着脸蹲守腰细腿长、俊美温和的S级雄虫，其余大部分虫族早已从“想嫁给陆忱阁下”的最初念头过渡到“想看陆忱阁下带崽”，进而十分热切地欣赏着这位奶爸越来越熟练的带孩子技能。
唯一的不足是，经常被与雌君亲密互动的大雄虫刺伤眼睛：）
vip观众席的邻居们在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的围观中总结出一条观看攻略：捂好眼睛（指在准将夫夫的甜蜜日常中顽强求生）、竖起耳朵（指不要错过幼崽的每次撒娇），嘴角上扬、获得快乐。
对于这些殷切目光感到有些奇怪的陆暻在休息时搂着雄父的脖子轻声问道：“为什么最近邻居叔叔们起床都这么早呀？”
陆忱沉吟了一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答道：“也许因为他们也想锻炼身体。”
“那为什么不出来跟我们一起跑呢？”小雄虫举起小手，提出了合理质疑。
“这叫作‘云跑步’，”在一旁为雌子整理衣物的叶泽趁机插话道：“他们看见小暻跑得认真，就跟自己也得到了锻炼一样。”
陆忱眼中含笑，并未出言拆穿难得有心情跟幼崽开玩笑的雌君。
小雄虫并不知道一向严肃认真的雌父还会故意逗自己玩，他的小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斗志，攥紧拳头颇为激昂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要多跑一些，让邻居叔叔们也都健健康康。”
他被双亲照顾得很好，活泼开朗、善于为他虫着想，对周遭事物怀有本能的善意。
——真是个小天使。
陆忱忍俊不禁地抱起天真无邪的小雄虫，在他额上“啵”地亲了一下，又对似乎有点愧疚的叶泽含笑眨了眨眼，转身带领家庭小分队沿着未完成的线路继续前进。
考虑到两只幼崽年纪尚幼，他们制定的晨跑计划循序渐进，最初要花费四十分钟跑完全程，随着小虫们的身体素质逐渐提高，所需时间也越来越短。
而当小雄虫也能不依靠兄长和双亲的帮助、在半小时内独立完成晨练时，中心医院为幼崽们所预测的一次进化也刚好来临。
两只小虫在同一天先后出现了进化征兆，经过短暂的能量波动，作为兄长的小雌虫比弟弟更早完成，他的身高抽条了一些，不再是短手短脚的小豆丁，虽然脸颊依然带着圆润的弧度，却越加敏捷、轻盈，当即在房间里弹出翅翼快乐地飞了两圈，然后才落进陆忱怀里。
他的身体型号比进化前大了一个尺码，但对于成年体而言依然十分娇小，能够坐在雄父的手臂上撒娇。
另一边还没完成进化的陆暻憋红了小脸，像是在酝酿着打一个惊天动地的嗝，连小拳头都默默攥紧了。
他急于像哥哥一样迅速实现突破，却比小雌虫面临着更大的进化障碍，许久没能将身体内部四处乱窜的能量流逐一理清，难免有些焦急。
按照医嘱，陆忱无法在此时对幼崽伸出援手，他不想继续带给小雄虫压力，于是垂下眼睛看向别处，同时伸出指尖点了点雌子背后正在轻快扇动的小翅膀，对身旁的叶泽侧头问道：“莱恩说你在进入直行军前刚结束一次进化，那时也跟现在的崽一样喜欢飞行吗？”
面容沉静的军雌颔首肯定了这一猜测：“我幼年时在外流浪，除了翅翼没有别的武器。”
陆忱愣了一下，他只知道自家雌君很小就失去雌父，后来作为战士遗孤被带回主星培养，却不曾听闻叶泽经历过流浪岁月，不由得有些心疼。
“那颗星球雨季很长、所以植物种类非常齐全，倒很适合带着幼崽去观光。”军雌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似乎这段不太如意的童年非但没有使他悲伤、反而感到十分幸福似的。
——与同龄的大多数雌虫相比，叶泽在成长中确实吃过更多苦头，但遇见雄主以后，这些经历早就被幸福的家庭生活所治愈，再也不能使他黯然神伤。
这幅模样落在陆忱眼中就更惹人怜爱了，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只与陆昀长相五分相似的小雌虫，在空荡街道上可怜巴巴地忽闪着翅膀飞来飞去、四处躲雨，说不定还曾经因为找不到食物而摸着瘪下去的小肚子默默叹气。
他心中父爱泛滥，当即揽过雌君的肩，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没关系，以后我来保护你。”
叶泽抿嘴笑了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飞快地握住了他的手：“嗯，都听您的。”
被雌父和雄父夹在中间的陆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进化后的头脑经过阅历更新，奇异地读懂了双亲之间的特殊气氛，立刻悄无声息地从陆忱怀里溜到地上，十分乖巧地从眼前的“二虫世界”中迅速退出。
或许提起孤苦无依的童年经历多少对雌虫的情绪产生了一些影响，叶泽注意到幼崽的配合，果断抬手抱住了雄主的脖子，试图以此获得一些肌肤相贴的安全感。
一向刚强坚毅的军雌难得主动展露出脆弱一面，陆忱心中的父爱顿时变质，他十分温情地拍了拍叶泽的背，正想认真回应这个拥抱，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自家小雄虫身上涌现出强烈的能量波动，正一脸懵懂地被张开的翅翼托在空中，手足无措地求助道：“雄父！我飞起来了。”
“……”
又一次被打断读条的大雄虫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随后迅速放开怀里的雌君，前去查看幼崽的情况。
而这时，天生具备“小灯泡”属性而不自知的陆暻已经被哥哥默默捂住了嘴，有些茫然地坐在原处，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
经过检测，顺利完成一次进化的陆暻和陆昀身体健康、潜能优秀，陆忱按照莱恩的建议将他们送进初等学院、接受更加专业和规范的虫族教育，以便在广泛涉猎中尽早发现自身兴趣、确定未来的发展方向。
作为家长的陆忱每天驾驶飞行器送幼崽们上学、再绕一小段路将雌君送进军部枢纽站，最后把自己送到研究院，与导师会面，并开始一整日的高强度学习和训练。
至此，一家四口的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一个崭新的问题随之而来：正如便宜雄父所说的那样，晋升为准将的叶泽薪资并不太高，而陆忱拒绝了陆凌“回家继承千亿家产”的提议，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赚钱途径，才能应对随着幼崽们长大而日益增加的家庭开支。
需要在遵纪守法的范围内进行、不能占用太多学习时间、投入和产出应该成正比……S级雄虫经过层层筛选，发觉一个标准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当然是要发挥特长、学术致富。
于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自从亲手扒掉雌君马甲后就陷入沉寂的某个实名账号再次更新了动态：
“@今年一定能上岸：开始接单，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机甲维修与日常养护、飞行器重组、星舰组件检测……
[照片1][照片2]”
密切关注S级雄虫动向的民众一秒到达评论区，并怀着满腹好奇飞快点开了这段文字下的配图，顿时纷纷震惊得睁大了眼：
——为什么图片是“联邦机甲协会”的会员注册书？那个协会不是一向只有对行业做出重大贡献的（老年）科研员才能进入吗？！
大部分评论都在欢欣鼓舞地感慨着“不愧是这位阁下”，但也有一部分用户对此心存疑虑，偏偏从注册文件所镌刻的激光编号来看，此事的真实度又毋庸置疑，只好闭麦静观其变、蹲守这只雄虫的下一步打算。
——我只想赚钱，你们却都跑来研究店主的“营业执照”。
光屏前的陆忱叹了口气，对其中一位用户的发言进行了回复，尝试将歪掉的话题重新引回正常的发展方向。
那条被选中的幸运评论是“前排问价，我是某军团的负责虫，请问为一架服役九年的Y型军舰重做循环系统，大概需要多少星币呢？”
这只谨慎的军雌没有在公共论坛直接写明星舰的具体状况，但陆忱既然敢发展这项业务，就具备相应的能力水平，他迅速判断出了这台设备的型号、构成及其他信息，甚至根据服役年限，基本确认了它的损耗程度。
急于赚奶粉钱的机甲大师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桩大生意，有些小兴奋地勾唇一笑，果断回复道：
“七千四百万星币。”
这项任务需要耗费大量心血，而且由于很少有维修师敢于接受这样复杂的大型军舰，几乎接近有价无市，陆忱虽然报出一个天文数字，但自认并不是在漫天要价。
不过，既然价格由自己掌控，那么叶泽所在单位自然要享受特殊待遇，不能像其他顾客一样公事公办。
陆&#183;感情充沛的赚钱机器&#183;忱沉吟片刻，指尖在终端上敲了敲，迅速切换界面再次返回评论区，补充道：
“@今年一定能上岸：如果是直行军，可以打一折//@我的剑大不大：前排问价，我是某军团的负责虫……”

第63章 “一步登天”
作为具备数百年历史的官方机构，“联邦机甲协会”代表着行业内部的最高水平，准入门槛极高，往往间隔数年才会吸纳在领域内作出重要贡献的新会员，每位成员都会由最高科研局的主管官员亲手颁发一枚镌刻着“机甲大师”的特殊勋章。
由于会员们普遍年龄偏高，协会也被民众调侃为“老头子们的俱乐部”。
这一持续多年的“老龄化”局面在陆忱加入后发生了转变：他作为历史上第一只还在读书的“学龄期”会员，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协会的平均年龄拉低了5-6岁，连总理事都笑着调侃道“感谢小陆，我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
实际上，在审核新会员的漫长流程中，陆忱的老师原作为机甲学院的院长，自然也在协会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他没有为小弟子开启方便之门，而是尊重了对方的意愿、任凭这只年轻气盛的雄虫按照常规步骤自助申请，并做好了在学生失败后教导他“不能梦想着一步登天”的心理准备。
但陆忱的人生轨迹毕竟不能按照常情常理来推断：自从摆脱了原主的“雄虫之耻”称号后，他在主星生活和学习的每一天都以强悍的实力刷新着别虫的世界观。
——这只与众不同的S级雄虫从不幻想“一步登天”，而是迈着比其他竞争者更稳健的步伐全速前进，最终成功超越地平线、直走到别虫仰望而不及的天上去。
在对军事研发高度重视的联邦，一位机甲大师所拥有的忠实追随者丝毫不会比景尧等战争英雄少，而如果不是为了给两只幼崽赚奶粉钱、通过注册证书增加维修小铺的可信度，一向低调的陆忱可能永远也不会主动对公众宣告这一身份。
他自己对荣誉看得举重若轻，但对于星网而言，那两张平平无奇、甚至没完全聚焦的证书照片昭示着“我们多了一位二十岁的机甲大师”。
这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证书持有者的开业声明也因此迅速吸引了全体用户的高度关注，连各大军团也忍不住指派专员前去打探细节。
在庞大客户群体的支持下，S级雄虫的维修小铺开业大吉，陆忱同时担任店主和客服，以极高的工作效率将几份订单签订完毕，并迅速挂上了“暂停接单”的通知。
他看着瞬间暴涨了几位数的账户余额勾唇一笑，伸手捞过旁边正低头摆弄组装玩具的小雌虫，温柔地揉了揉雌子柔软的发顶，像所有财大气粗的暴发户老父亲一样，颇为豪气地承诺道：“喜欢玩这个吗？雄父明天给你买十套——不，买一车。”
从小就树立起正确消费观的小雌虫与弟弟对视一眼，当即抿着小嘴摇了摇头，对他的铺张行为表示拒绝。
幼崽们已经开始通过自己的只虫终端浏览新闻，虽然开启了最高过滤等级的星网一片和谐安宁，陆昀依然从涉及到陆忱的只言片语中敏锐察觉到雄父面临着一定的经济压力，否则不会由于拒绝回到住宅而被一些用户评价为“错失了改变窘境的唯一良机”。
小雌虫毕竟社会经验不足，哪里知道就算高阶雄虫不进行任何劳动、只靠联邦下发的救济金也能温饱度日，他心中有些担忧，当即抱着雄父的脖子，十分严肃认真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您赚钱很辛苦，我已经完成了一次进化，可以再少吃一点”。
太过乖巧懂事的小孩有时也会让人感到酸楚，陆忱心软得一塌糊涂，立即将怀里的小雌虫轻轻掂了掂，指尖还戳了一下幼崽的小肚子，温声说道：“家里不缺钱，雄父会给你们最好的生活，崽崽只要多吃饭、多睡觉、好好长大就够了。”
陆昀一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闻言立即松了口气，将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从脑海中彻底删除，十分乖巧地坐在雄父怀里点了点头。
他们一家虫其乐融融，位于中心城区的机甲协会总部却不胜其烦地应付着数不清的来电和来信。
由于陆忱太过年轻，“二十岁的机甲大师”在虫星上又实在罕见，好奇心旺盛的民众在目击众多军团负责虫下单成功后，抓心挠肝地等待了一整夜，并在翌日的工作时间迅速涌入协会官网的意见征询区，或采用邮件和致电等方式，尝试获得与这位最年轻会员相关的更多信息。
这些打探消息的虫族中还包括一部分仍在观望中的军部要员，由于谨慎和保守，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相信S级雄虫的实力，甚至还按照自身的社会阅历进行了无端揣测，认为陆忱不过是依靠着导师的内部关系才空降入会，而那些毫不犹豫支付巨款、请求他维修设备的同僚事后一定会追悔莫及。
协会总理事是一位年逾二百岁的雄虫，他镇守主星学界多年，见证过的腥风血雨比摸过的机甲零件还多，自然知道如何最有效地应对这些争议。
他在征求陆忱本人的意见后，亲自登入星网官方账号、将这位小年轻申请入会时上传的资料发布在公众论坛。
申请文件原则上应该作为内部资料被严格封存，如果不是为了维护协会公正、严格的学术声誉，以及帮助这位他本虫很有好感的年轻后辈，总理事绝不会费心回应某些好事者的荒谬言论。
他在对这段视频文件做了必要的模糊处理后，简洁而有力地写道：
“双虫机甲是对现有军用武器的一次重要突破，通过对能源系统和主控模式进行改造，它能够将两位驾驶员的精神力和体能完美融合，达到1+1＞2的作战效率，同时也为轻型机甲携带杀伤力更强的武器提供了途径，极有可能导致一场全面的武器变革。”
在经过二次处理的实战视频中，担任主驾驶员的陆忱与身旁同样严阵以待的叶泽配合极其默契，分别操纵着机甲所配备的外设武器冲向敌虫。
两把光子剑同时锋芒暴涨，以极细微的时间差从不同部位先后刺入全息影像，又赶在敌对目标的攻击到达前迅速撤离，以惊虫的敏捷程度瞬间凌空而起，精准避开了模拟系统的若干次密集炮击。
为了更加全面地展示全新战斗设备的各项指标，陆忱和叶泽并没有使出全力击退敌虫，而是尽可能拖延时长与之周旋，力求充分表现双虫机甲不输于普通单兵设备的敏捷性，以及远比对方更强悍的战斗力。
但即便如此，由于它确实成倍放大了两位驾驶员的固有优势，且陆忱与自家雌君默契十足、堪称心有灵犀，有时无需他真正开口，叶泽已经抢在指令落地前达成了雄主的心愿，这就使他们的战斗力更加强悍，虽然可以拖延，最终仍然只花费四十秒就击杀了模拟系统中最高难度的敌对目标。
这段实战录像堪称投放在星网上的第二颗重磅炸弹，对联邦军事史有所了解的民众都知道许多研究者曾试图研发战斗力更强的新设备、改变虫族长期稳固的单兵作战状态，但在数百年的失败尝试中，从未有虫想过这个梦想会被一只仅有二十岁的年轻雄虫变成现实。
——对方甚至距离二次进化不满一年、至今仍是一名一年级的学生！
与众不同的S级雄虫再次用实力征服全主星，原本就支持他的民众们再次沸腾，纷纷欢欣鼓舞地下载视频，用以自我鞭策、或是教导家中的幼崽，而前一天还保持着观望和怀疑状态的某些军部要员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采取行动、主动出击。
但当这些虫试图私下联系陆忱时，却发现这位年轻的机甲大师设置了拒绝接受私信，只好返回对方宣布接单的动态下方发表评论，紧张万分地祈祷能获得一个交易机会。
等到他们生平第一次放下矜持、刷屏发送了数十条语气殷切的评论后，陆忱也刚好在此时更新了动态：
“订单已排满，暂停营业。感谢支持。”
光屏后的军雌们瞬间默默红了眼睛，再看机甲师前一条宣布为直行军打骨折价的说明，顿时只恨自己不能抱着星舰跳槽到元帅麾下，如今就算肯花高价也要面临漫长的等待期。
这些曾经怀疑自己能力不足、现在又哭喊着“求交易”的军部将领们究竟做何想法，尚不在陆忱的考虑范围内，他做事一向认真负责，何况涉及到大宗金钱交易、只会更用心，花费了整整一周时间才将第一台设备修缮完毕。
那艘星舰隶属于景郁的副手，迄今已经服役九年，所有者本身对于“亲密战友”的工作原理了解不深，只知道它的循环系统出了点问题，却不知道其他元件也已经老化，如果不及时送修，很可能在不久后的战斗中彻底报废。
陆忱对所学专业的热爱多于利益需求，他的心态十分平稳，权当自己在赚奶粉钱的同时巩固功课，因此十分好心地将这台设备的战损之处统统重做，虽然投入了比约定中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却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按照原定的价格结算了余款。
直到交易完成后的一个月后，这位副手才从其他对武器了解颇深的战友口中了解到，年轻的机甲师为自己的心爱战舰付出了额外心血，他立刻对于“占了陆忱阁下的便宜”感到愧疚又感动，并立即亲自致电S级雄虫，诚恳邀请对方参加自家主办的宴会。
陆忱虽然相貌俊美凌厉，真实性格却并不像其他高阶雄虫一样高傲、冷僻，再加上这位将领先是十分聪明地表示欢迎携带家眷，又强烈暗示道“会有很多军部要员参加宴会”，他就更乐于带着同样供职于军部的雌君参加此类活动，方便叶泽与同僚多做接触。
宴会当日恰好也是幼崽们进入初等学院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作为处处都想以身作则的好父亲，陆忱不想为孩子们灌输饮酒的不良生活习惯，于是礼貌婉拒了迎上前来为自己倒酒的多位陌生虫族。
他的手臂揽在叶泽腰间，另一只手从侍者所呈的托盘上先后取了两杯果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怎么不喝？要我喂吗？”
身穿准将制服的军雌闻言有些窘迫，再次被雄主的美色所迷，没有发现对方仅是在进行暧昧的调侃，当即低声说道：“不敢麻烦您。”
说罢，他垂下眼睛，仰起脖颈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由于喝得过快还小小地咳嗽了一下，随后立刻十分机警地四下扫视一圈，似乎在确认是否有虫发现了自己的窘相。
陆忱被叶泽只在自己面前发作的傻乎乎萌了一脸，眼中笑意更浓：“刚看你明明渴得舔嘴唇还强装无事，现在喝得这么急，其他虫会认为是我苛待雌君。”
军雌本来神色平静，听到后半句话时却开始微微皱眉，等到雄主话音落地，立刻正色辟谣道：“他们胡说，您一直对我好极了。”
他的目光和灵魂一样忠诚而坦荡，被雌君全身心信任着的陆忱心中越发熨贴，但由于在公众场合不好太过亲密，只能含笑捏了捏叶泽的指尖。
举办宴会的主家恰好在这时带着一众家虫赶来，既敬佩又羡慕地说道：“您果然与雌君感情深厚。”
陆忱其实并不认识眼前的十几位陌生虫族，但他出于礼貌，依旧颔首谢过了对方的夸奖。
站在正中的雌虫与叶泽一样身穿样式相近的军部制服，具体装饰上却有细微的差异，他愣了一下，十分聪慧地察觉到了雄虫的尴尬处境，立即很是体贴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景郁上将的副官，也是请求您维修Y型战舰的那位客户。”
“刚才有家事缠身，很抱歉这么迟才赶来与您见面，”雌虫顿了一下，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您不愧是最年轻的机甲大师，星舰如今甚至比刚离开生产线时还要流畅、敏捷。”
在这位口才颇好的军雌的带领和关照下，陆忱和叶泽在宴会厅中度过了一段相当愉快的时间。
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如今不只是机甲大师的弟子、更成了机甲大师本人，他仿佛一个行走的发光体，吸引着周围的虫族纷纷上前搭讪、试图在这位阁下面前混个脸熟。
——大家都在军部供职，说不定哪天就会碰到战舰受损的窘境，提早打好关系总比临时请求的胜算更大。
军雌们想到此处，再度对被陆忱护在身前的直行军准将投去了隐晦的艳羡目光。
处在全场诸虫视线焦点处的叶泽此时无暇处理其他信息，他正面色冷峻地接听通讯，似乎有些惊讶和愤怒，与对方交谈了半晌才切段通话，对身边的雄主低声说道：
“初等学院的教师要求我立刻到学校去，请您在此稍作等待，我没有喝酒，可以独自驾驶飞行器。”
面容俊美的雄虫毫不犹豫地纠正道：“我们一起去。”
方才还在与他们闲聊的景郁副官已经十分礼貌地转过头与他虫交谈，避免造成正在偷听S级雄虫谈话的误会，陆忱对他微微颔首，将雌君带到一旁，皱眉问道：“到底怎么了？是幼崽出了什么事吗？”
叶泽抿唇沉默了一瞬，视线难得有些慌乱地避开了雄主的目光，低声答道：
“教师说小昀和小暻在学校里聚众打架、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现在被打伤的幼崽家长已经到了，只等我们把犯错的小虫领回家。”
陆忱心中猛地一沉，顿时将眉皱得更紧，虽然自己也十分担忧，却仍然反手攥住了雌君冰凉的指尖，柔声安抚道：“别担心，我们现在就跟主虫告别，一会儿立刻去学院。”

第64章 实力护崽
幼崽打架之事可大可小，但负责通知叶泽尽快赶到学院的教师言辞含混、语焉不详，最后还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单方面切断了通讯，这使本来就有些紧张的叶泽更加忧心忡忡，不禁坐在副驾驶位上握紧了雄主的手。
陆忱亲手将活泼好动的双黄蛋抚育成如今越发懂事的小虫，即便去除那层“雄父滤镜”，也依旧认为两只幼崽十分乖巧，因此同样对教师口中“主动挑衅同学、蓄意打架斗殴”的恶行感到难以置信。
他压下心中的担忧，熟练地操纵飞行器沿着设定好的路线高速行驶，腾出手来与雌君十指交握：“不要担心，很快就到了。”
前世今生第一次面临“请家长”的叶泽唇线绷直，沉默着点了点头。
虽然对雄主的安抚十分感激，但军雌此刻心中所想之事其实与对方猜测的不大一样：
——他对陆忱的处事风格十分了解，如果自家幼崽在学院里受了委屈，那无论如何也要替小虫讨回公道，但假若真是两只崽任性妄为、欺压同学，外表温和但原则性极强的雄虫必然要对虫崽们的顽劣之处加以管束，到时恐怕连自己出言相劝也无济于事。
虽然按照陆忱的一贯作风，这“管束”多半仅限于在犯错幼崽的小屁股上多拍几下、或者勒令他们到门后罚一会儿站，但叶泽前世今生见过太多雄父厌弃幼虫的实例，他依然担忧雄主会对两只虫崽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甚至认为他们不堪栽培。
毕竟，他的雄主是一只如此罕见的、没有任何不良恶习和怪癖的高阶雄虫，性格中没有一丝傲慢和骄矜，也从不喜欢出手伤虫，如果对“聚众斗殴”的幼崽感到不喜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而由于联邦雄性的社会地位极高，家庭中拥有最高权威的成年雄虫既是父亲、也是唯一的家主，能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左右幼虫的命运，失去雄父宠爱的幼崽几乎等于在踏入社会以前就被斩断了来自家庭的支持。
作为雌父，叶泽虽然本能地认为自家小虫不会像教师所描述的那样顽劣不堪，但仅仅“相信”还不够，他必须做更进一步的打算，为雄子和雌子排除掉任何成为弃儿的可能性、再度争取雄父的宠爱。
年轻准将以应对紧急军情的严肃态度陷入了沉思，半晌才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看向身侧的雄虫。
正在操纵飞行器平稳落地的陆忱察觉到雌君欲言又止的目光，失笑道：“你怎么这样紧张？像在酝酿做坏事一样。”
“……”
被说中了心思的军雌有些羞愧地沉默了一瞬，脑海里闪过两只小虫的可爱笑脸，立刻重新鼓起勇气、握紧了雄主的手，低声祈求道：“如果真是幼崽犯错，可以请您从轻处罚吗？”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愧意，继续说道：“小虫们一定会知错改错，请不要放弃对他们的教导。”
S级雄虫敏锐地读懂了雌君言语中的未尽之意，于是挑眉问道：“我看起来像是会‘大义灭亲’的那种雄父？”
——您就是，因为您是主星上最正直的雄虫，一定不会像别虫一样对幼崽过于娇惯纵容。
叶泽抿唇斟酌了一会儿，诚实地答道：“我只是担心您对他们失望。”
陆忱扑哧一笑，对雌君一如既往跑偏了的思路感到有些无奈：“你的担心太多余了。”
他摸了摸鼻子，将飞行器停靠在初等学院旁侧的枢纽站，坦率直言道：“虽然犯错就是犯错，但我是个会对家虫双标的普通虫，就算自家幼崽做了错事也不会停止对他们的爱，最多捉住了打几下屁股、让小虫们尽早改正。”
听到此处，叶泽神色微动，忍不住张开手臂抱住了雄主的脖颈。
陆忱不知道自己的发言使雌君欣慰又感动、更不知道这段话勾起了对方的悲惨童年回忆，他抬手在军雌背上十分温柔地拍了拍，略带责备地说道：“我这样爱咱们的崽，能够尽量理智地看待他们‘犯错’、不去偏心护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怎么会认为我有可能厌弃自己的小虫呢？”
叶泽喉中有些哽咽，他偏过头去将脑海深处关于自己雄父的糟糕记忆强行压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对陆忱说道：“谢谢您爱我们的崽。”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包含着许多复杂而深挚的感情，雄虫亲手将他从飞行器上牵下来，在踏入学院大门时轻笑着答道：“不用谢，我同样爱你。”
此时，迫使双亲从宴会上提前离场、赶来开“家长会”的两只陆家小虫崽正在教师休息室里向外张望。
负责监护A班的教师将陆家小虫关进休息室后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冷冰冰地通知陆昀“同学的伤势很重，希望你在雌父到来前认真反省”，是以，两只幼崽都眼巴巴地站在窗边，试图第一时间捕捉到雌父的身影。
陆暻满头小卷毛乱糟糟的，白嫩脸蛋上带着一道鲜明的抓痕，正满不在乎地回答着雌兄的问话：“一点也不疼。”
他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那双圆润的狗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个骄傲的小将军一样宣布道：“我把他们都揍趴下了，我才不疼呢。”
陆昀抿唇不语，指尖却在弟弟额角上状似无意地戳了一下，听到小雄虫猝不及防的呼痛后才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替他轻轻揉了揉，低声叮嘱道：“一会儿雌父来了，就说是我先动手的。”
陆暻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不行。”
小雌虫微微皱眉，那副模样竟然跟平日里面容沉静、神情严峻的叶泽十分相像：“不然要告诉雌父是你主动出手、把班上两只雄虫和三只雌虫同学都打哭了吗？”
“小暻听话，他们先对我口头挑衅，我的‘正当防卫’不会受到太严厉的处罚，不需要把你也牵扯进来。”第一天上学就闯祸的陆昀心中其实也很害怕，但他仍然强装镇定，试图说服傻弟弟与这起群架事件撇清关系：“我自己打架已经影响很恶劣了，你想让雌父认为两只幼崽都十分顽劣吗？”
他的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小雄虫噎住了，指尖有些不安地揉搓着衣服下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问道：“那哥哥怎么办？”
“那个坏雌虫说要把你除名、送到F班去，”打架时表现得毫不畏惧地小雄虫说到此处，清澈的眼中竟泛起了泪光：“哥哥要跟我分开吗？不要小暻了吗？”
他从虫蛋时期起就从未与陆昀分离，当即哭唧唧地扑过去抱住了兄长的脖子，仿佛要替哥哥把所有委屈通过自己的眼泪宣泄一空：“你明明没有错，这一点也不公平。”
初等学院按照一次进化后的天赋等级降序排列，将幼崽们分为A-F六个班级，从“尖刀班”到“菜刀班”确实会产生很大的心理落差，陆昀也对老师的处理结果很不服气，但他认为自己在哪里都能认真学习，所以并没有感到过分害怕。
然而此刻见到弟弟的泪水，一直强自镇定的小雌虫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眼睛泛红，忍不住摸着陆暻柔软的卷发喃喃道：“都怪我，我不该逞强的。”
小雄虫埋在兄长脖颈间哭成了一个泪包，半晌才抽搭搭地反驳道：“不怪哥哥，是他们先骂你的。”
陆忱恰好在此时推门而入，一眼看见了正抱在一起流眼泪的自家幼崽。
他的动作比身旁的雌君更快，立即大步上前，在小虫崽们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问道：“怎么了？是因为身上疼才哭吗？”
本来就委屈极了的陆暻在泪眼朦胧中辨认出雄父的身影，顿时更伤心了，努力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哭唧唧地告起状来：“我不疼，是有虫欺负哥哥！”
陆忱担心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匆匆确认过两只崽都只是皮外伤后才面色冷峻地站起身，对不远处的雌虫教师问道：“我刚才见到您把其他幼崽送到医务室，还以为小暻和小昀真的毫发无伤。”
说着，他将垂着头站在原地的雌子一把抱起，示意一旁的教师和院长注意陆昀额头和脖颈处清晰可见的伤痕：“虽然伤势不重，但我不认为您能把两只受伤的幼崽单独关在休息室里、不作任何处理。”
“如果我的雌子因此患上任何后遗症，也请您做好被问责的充分准备。”陆忱抱着自家幼崽的手温柔而稳定，看向责任教师的目光却十分凌厉。
由于长期与家虫相伴，他的公众形象被固化为“完美雄主”、“罕见的温和雄虫”，雌虫老师没想到陆忱竟会跟雌君一同赶往学院，更没想到一向和善的S级雄虫会用如此锐利的眼神说出毫不掩饰的威胁，顿时有些慌乱地答道：“不、不是这样的，只是一时无法顾全所有幼崽。”
他本想在院长面前先发制虫、指出陆昀打伤雄虫同学的恶行，却没想到刚进门就被陆忱发现了工作失误之处，顿时感到自己的气势矮了一大截，不太自然地陪笑道：“毕竟小雄虫们的身体更重要，请您谅解。”
陆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俯身将自家幼崽抱到一旁的椅子上，以相当鲜明的袒护态度站在雌子身后，对神色尴尬的雌虫沉声问道：“您可以继续讲述事件的经过了。”
由于将幼崽除名、转班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为了确保处理结果的公正，他在到达初等学院、与一年级A班的责任教师会面后，不顾对方的阻拦找到了掌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请求对方一同参与对这件事的评判。
雌虫教师在明察秋毫的上司面前不敢隐瞒、更不敢说谎，当即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尽量客观讲述起了“陆家小雌虫打伤多位雄虫同学”的全过程。
按照他的说法，新生们第一天进入学院不需要学习太过严肃的内容，就像第一天来到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在进行一轮自我介绍以后就被老师带到活动场地，进行自由跑跳。
那片区域其实是初等学院开展体能训练课的专用场所，为小虫们配备了多种实用器材，绝大多数未经教导的幼崽都不了解这些器械的用法，因而对它们表现得十分好奇。
但对于很早就在双亲引导下进行体能开发的陆家小虫而言，这些工具却是长期打交道的亲密朋友，只不过从家里被挪到了学校，显得更新鲜一些。
小雄虫玩心很盛、好胜心更强，在家中训练时从来没能超过兄长，见到学校里竟然也有这些器材后，当即撒娇要求哥哥跟自己再比一次。
陆暻跃跃欲试地希望通过这次比试超过无所不能的同胞哥哥，他身上那种小太阳般的活力也感染了陆昀，两只小虫一拍即合，同时攀上了一处训练器材。
这种训练方式其实与人类的攀岩十分相近，只不过倾斜角度更加垂直、难度更大，在上行过程中设置的障碍物也更多，对挑战者的协调能力和臂力、意志力等有很高的要求。
A班其他幼崽们原本都在十分普通地玩闹，见到陆家两只小虫竟然默不作声地搞出了这样的大动作，顿时叽叽喳喳地围了过去，仰头关注着这对兄弟之间的战况。
陆昀有心让弟弟在新同学面前摘取胜利果实，于是故意装作脚下一滑，与陆暻瞬间拉开一段距离，演技精湛地败给了仍在努力向终点冲刺的小雄虫。
发现自己超过哥哥的小卷毛先是十分惊喜，随后立刻有些低落，重新回到地面的第一时间就板着小脸十分严肃地问道：“哥哥，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吗？”
小雌虫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伸出手默默地揉了揉弟弟的头，揉出一声不太开心的哼唧。
雌虫教师说到此处，语焉不详地说道：“陆昀在当众失败之后觉得很不甘心，所以故意逞能、挑战了更高难度的训练项目，还从平衡床上掉了下来，却把原因归结到场边为他加油助威的雄虫同学身上，确实品行恶劣。”
“你胡说！”陆暻小脸涨红，像被惹怒的小狮子一样气得原地拍尾巴：“明明是他们先说哥哥不好！”
“那些坏虫说哥哥是废物、不配当雄父家的小虫！我还看到他们故意伸手推了哥哥！”小雄虫的声音十分清脆，话中的内容却向在场的成年体之间投掷了一颗惊天巨雷。
整个主星都知道S级雄虫极其看重家虫，责任教师没想到陆暻虽然年幼、却知道紧抓要害，更没想到那几只伤得更厉害的幼崽竟然犯下如此大错，他顿时刷地落了一滴汗，有些慌乱地垂下目光，不敢面对院长的斥责，只好站在原地讷讷无言。
陆忱的脸色极其阴沉，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认为应该先调取活动室内的监控录像、同时将那些‘凶手’带到这里当面对质，您觉得呢？”
——“凶手”这一措辞十分严厉，代表着他将幼崽之间的打闹定性为恶意伤害事件，并且准备为自家小虫有理有据地进行平反。
被他注视着的院长叹了口气，虽然私心里认为无须闹得太过，却也不敢在这位阁下态度如此强硬的时刻触霉头，只好颔首答道；“我亲自去调取录像，请您在此稍待片刻。”
说罢，他瞪了一眼身旁汗如雨下的雌虫教师，带着对方匆匆离开了。
只剩下一家四口的休息室内针落可闻，陆忱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将垂着头的小雌虫揽在怀里，轻声问道：“还疼吗？”
他没有像叶泽曾担忧的那样对暴力伤虫的雌子表现出厌弃，也没有像其他雄父一样，由于被卷入此类纠纷而极不耐烦。
大雄虫半跪在地，动作轻柔地挽起了自家幼崽的裤脚，察觉到小雌虫的神色有些隐忍，立刻伸手轻轻包裹住了陆昀伤痕累累的膝盖，再度问道：“疼不疼？”
——就算要对崽崽们进行教导，那也是回家之后的事，此刻他只想好好安抚自己的小虫，让受伤的幼崽在父亲的庇佑下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一直告诫自己要“坚强、隐忍”的小雌虫在这温柔的触碰中颤了颤，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和委屈，当即抱着雄父的脖颈哽咽道：
“疼、雄父，我好疼。”

第65章 前因后果
虫族幼崽天生具备对环境的敏锐观察力，往往很早就觉醒了性别意识，陆昀也不例外，他从破壳起就知道自己与陆暻之间存在千差万别：
作为小雄虫的弟弟与雄父之间拥有更强的血脉感知力，相貌上也与大雄虫更相似，为此受到长辈们的一致喜爱，更在一次进化后就被检测出了微弱的精神力，整个主星都在等待这只备受瞩目的幼崽成长为与雄父一样强大的高阶雄虫。
而他自己由于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雌虫、没有表现出任何与众不同的技能和潜力，就十分自然地成为了这个“完美家庭”中不被民众关注的一员。
这一情形恰好与联邦对幼崽所做的启蒙教育相对应：“雌性应当在一切竞争中谦让雄性、维护他们的利益和荣誉”，在珍贵的雄虫兄弟面前，雌虫们的存在仅仅是面目模糊的影子。
作为一只从虫蛋时期就点满了乖巧属性的雌性幼崽，陆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雌父身上的隐忍与克制，他像同性别的小虫们一样遵从了这条社会准则，甘愿在利益冲突时为弟弟作出让步，例如在竞赛中故意放水、让小雄虫在新同学面前得到第一名。
但他这样做的最主要原因是对弟弟本身的喜爱，而不是出于对外在力量的屈服。
——他从出生起就与陆暻朝夕相伴，从未有片刻分离，这只小雄虫不像其他雄性一样骄矜傲慢、甚至热衷欺压雌虫兄弟，而是在雄父的引导下全心全意爱护家虫，并且早早就将哥哥划分在“势力范围”内、十分骄傲地宣布自己是雌兄永远的保护者。
虽然小卷毛在体能和力气上比作为“保护对象”的兄长弱了一截，但他会在小雌虫为难时挺身而出、会替有些害羞的雌兄在雄父面前表达意见，还会在哥哥受到欺负时与他共鸣、替他委屈落泪。
在陆昀眼中，被主流环境所偏爱的陆暻就像一个守卫着雌兄的小英雄，始终致力于将源源不断的爱和力量输送到自己身边，值得受到最好的回报。
而在他这颗小脑袋瓜的目前认知中，让弟弟赢得比赛、让弟弟开心、让弟弟也揉自己的头发，就是最有效的回报方式。
但小雌虫毕竟是陆忱和叶泽的崽，他像雌父一样在沉静外表下隐藏着强烈的好胜心和进取意识，虽然甘愿输给陆暻，却绝不会轻易向其他雄虫低头，反而对除了弟弟之外的任何竞争者都怀有极强的求胜心理。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新同学的比赛邀请、将有些疲倦的弟弟带到场边休息，自己则再次踏入训练区进行了简单的热身，准备全力应战。
向陆昀发出挑战的是A班另外几只幼崽，其中一只小雌虫同样出身于军部家庭、也经历过较好的学前培养，所以对片刻前展示出强大实力的陆家小虫十分警惕，一心想与对方较出高下。
考虑到队伍中有一只体能稍弱的雄虫同学，他们所选择的竞赛方式是较为温和的平衡测试。
陆昀像叶泽一样偏爱大开大阖的剑法和激烈直接的训练项目，对于这种更需要协调性和柔韧性的项目其实并不擅长，但他不甘心在弟弟面前被击败，当即抿唇踩上了摇摇摆摆的平衡板，同时张开双臂维持平衡，力求尽快到达目标点。
由于身体素质领先同龄虫，尽管陆昀的动作有些生疏，对肌肉的精准控制和初步显露的战斗本能依然使他成为了最早越过终点线的幼崽、并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
班上其他正在围观的同学顿时发出热烈欢呼，许多小雌虫羡慕又敬佩地将呼吸急促的陆昀簇拥在中间，叽叽喳喳地问道：
“陆忱阁下真的每天都会带着你晨练吗？”
“你的体能这么强，一定很受雄父雌父的重视吧？将来也要进入军部吗？”
“……”
慕强是大多数虫族的本能，由于第一次课堂活动所留下的强烈印象，A班大部分新生都对陆家兄弟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好感，再加上他们是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的幼崽，这份好奇心就更加旺盛。
面对众多热情的询问，不善言辞的陆昀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站在原地求助地望向弟弟，抿唇向小雄虫招了招手。
陆暻原本正在对新结识的朋友详细阐述“我哥哥有多厉害”，受到兄长召唤后立刻从地上弹起，重哥轻友地扔下了其他小虫，跑去为陆昀解围。
在他们身后，发出挑战的雌虫此时刚到达终点，他踩着辅助器跳下平衡床，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望向隐隐成为了班级中心的陆家兄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输给陆昀、还让对方借此获得了其他同学的崇拜。
陆昀对失败者的愤愤不平一无所知，他垂眸注视着正充当“新闻发言官”、替自己应对各种问题的弟弟，伸出手将小雄虫颈侧的一缕卷毛向下压平，对于这次小小的胜利感到心情大好。
后半节活动课堪称风平浪静，等到方才的挑战者在课程结束前带着其他几位同学气势汹汹地赶来、要求“再加赛一次”的时候，小雌虫心中的警报这才滴滴答答地响起，他将懵懂的弟弟护在身后，皱眉答道：“我已经跟你比过一次了，不需要再比第二次。”
他像雄父一样拥有不动声色地气虫的强大功力，当即盯着面前的雌虫同学面无表情地指出了残酷的事实：“胜负已经很明显，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再比一次？”
另一只小雌虫似乎被激怒了，他涨红了脸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一旁的雄虫同学已经抢先冷笑道：“你是不是怕了？”
他像陆暻一样有着圆润的白嫩脸蛋和清澈的黑色眼睛，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尖刻：“你怕我们戳穿你的真实能力吗？还是怕大家发现你其实很弱、根本不配做S级雄虫的幼崽？”
如果陆忱本人在场，他可能会为眼前稚龄孩童表现出的恶意感到惊讶，进而敏锐地推断出对方一定拥有一对素质不怎么样的家长，但陆昀与见多识广的成年虫族不同，他仅是只缺乏阅历的幼崽，在这番直戳心窝的言论面前瞬间攥紧了手指。
我其实很弱、不配做雄父的幼崽？
小雌虫陷入了短暂的迷茫，脑海中瞬间闪过星网上对弟弟的殷切期望、对自己的漠不关心，以及兄弟二虫之间确实存在的巨大差距。
——除了微不足道的体能优势，他似乎没有任何方面能胜任陆暻的“兄长”，更别说成为双亲的骄傲。
内心深处埋藏的自卑感、以及担忧自己像其他雌子一样被抛弃的焦虑感同时上涌，陆昀声音干涩，半晌才轻声答道：“你胡说。”
此时的小雄虫已经开启了“实力护兄”模式，由于更早完成了一次进化，他的入学年龄更小、身高也稍逊于其他同学，大声反驳时的气势却完全不输别虫：“你胡说！你在比赛中输给哥哥，所以嫉妒他比你更优秀！”
他看起来十分懵懂，其实有着小龙一般的强大直觉和判断力，一针见血地刺中了面前几只虫的阴暗内心，前来挑衅的雌虫顿时脸色通红，很是难堪地呵斥道：“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获得更公平的比赛结果。”
话音刚落，这只小雌虫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对一只珍贵的雄性出言不逊，脸上顿时泛起一丝悔意，气急败坏地转头对“更好欺负”的陆昀说道：“你到底比不比？”
陆暻心中无端感到忐忑不安，他握紧了哥哥的手，低声恳求道：“哥哥你累了，别去好不好？”
陆昀抿唇静立片刻，最终轻轻摇了摇头、生平第一次拒绝了弟弟的请求。
——连续几次高强度训练确实使他有些疲倦，但他是陆忱和叶泽的幼崽，完美复制了双亲的好胜心和进取心，绝不甘愿在被别虫挑衅到脸上的时候选择避让，反而想用实力让对方彻底闭嘴。
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双亲的声誉，他怎么能让别虫有机会诟病雌父和雄父的幼崽是一只不堪栽培的“废虫”呢？
想到此处，小雌虫越发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他轻轻掰开弟弟的手指，抬手揉了揉陆暻的一头小卷毛，低声说道：“在这等着，我会赢的。”
小雄虫与兄长对视片刻，从那双与雌父十分相像的眼睛里读出了不容动摇的决心，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个头，坐在场边托着下巴抬头说道：“哥哥加油，早点回来。”
陆昀对他一笑，轻声答了句好。
然而，他的承诺最终落空了。
这场“加赛”使陆昀的膝盖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在竞争对手早有预谋的干涉下，他在快速奔跑中从高高的平衡床上当场跌落，不仅双膝重重跪地，支撑起身体的细嫩手腕也疼痛不堪。
“哥哥——！”
由于剧烈的痛楚，陆昀感到视线有些模糊，伏在原地急促地喘了半晌才勉强直起身来，看向正跨过大半个场地向这边狂奔而来的弟弟。
他在跌落的一瞬间本能采取了应急措施，优先保护最为错弱的头部和腰部，并且因为体重较轻，膝盖处的伤势虽然看起来十分可怖，实际上受到的冲击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依然足以使皮肤细嫩的幼崽感到痛楚难当，
小雌虫明明疼得偷偷吸气，却还是硬扯出一个笑容安抚着眼前的弟弟：“很轻的，一点也不疼。”
陆暻目不转睛地盯着狼狈不堪的哥哥，虽然舍不得眨眼，眼泪却仍然扑簌簌地接连滚落，将陆昀刻意捂住膝盖不给他看的手背都打湿了。
趁此机会抢先到达终点的雌虫同学就在这时赶到他们身旁，装模作样地惊奇道：“咦，受伤啦？”
他看着陆昀指缝间露出的青紫伤痕，眼中闪过一丝显著的喜意，语气颇为感慨：“一次侥幸取得的胜利根本靠不住，你回家多做训练，就不会从器材上掉下来了。”
这是在公然嘲笑对手徒有虚名、能力不足。
被讥讽的陆昀还未作出反应，亲眼目击坏虫把哥哥推下平衡床的陆暻已经气炸了毛。
他在极端愤怒之中竟表现出了上古虫族的应激行为，站在原地嗖的一声弹出了翅翼，带着整只虫瞬间浮空，直冲面前的几只坏虫而去。
“小暻！”陆昀睁大了眼，看着弟弟像一枚小炮弹一样撞入那些虫中，还极为果断地出拳打歪了一只雌虫的脸，顿时顾不得剧烈疼痛的双膝，挣扎着站起身来：“小心你的手！”
被打中的雌虫同学感到自己的乳牙似乎要掉了，当即含着一口带血的唾沫落下泪来，又痛又羞地捂住了脸，难以相信这只看起来又软又萌的小雄虫竟会具有如此强的杀伤力。
——而对方的哥哥竟然还在担心自己的脸会硌痛他的手！
被打中第二拳的雌虫同学受到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暴击，忍不住发出一声悲怆的呜咽，立刻红着眼睛准备回击陆暻，却被及时赶到的陆昀抓住了手，直接提着衣领丢到一旁。
这场肢体冲突是陆家兄弟的单方面暴打，由于受到长期的体能训练，陆暻的各项素质比其他娇生惯养的小虫好了不知多少倍，他板着脸十分凶狠地捏着雄虫同学的脸，嗓音清脆地质问道：“谁给你的勇气推我哥？！”
“谁给你的勇气欺负我哥？！”
每说一句他就要恶狠狠地捏一把对方的脸，直到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才冷哼一声，将已经被吓哭的小雄虫扔开，有些嫌恶地吐槽道：“真恶心，我好像摸到他的鼻涕了。”
说罢，陆暻蹲在地上随手掀起正在装昏的雌虫的衣角，黑着脸将指尖反复擦了几遍，这才再度伸手轻轻碰了碰兄长的膝盖，抬起头来轻声问道：“疼吗？”
陆昀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余光注意到管理A班的责任教师正在不远处大步赶来，立刻站直身体挡在弟弟面前，十分平静地答道：“不疼。”
被调取的室内录像到此结束，陆忱将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无端地传递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竟使在场诸虫齐齐绷紧了神经，打起精神准备聆听他的意见。
S级雄虫的行为十分双标，一边温柔地安抚着怀中仍在默默流泪的雌子，一边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院长说道：“监控录像显示那只雌虫推了小昀，谁主动挑起事端应该很清晰。”
“我要求按照初等学院的校规处理，将蓄意伤害别虫的凶手开除学籍、保留案件记录。”陆忱的视线从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陌生小雌虫身上一扫而过，冷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诉求。
“校规确实如此，但学生们毕竟年幼，这只是小打小闹，算不得真正的伤害事件。”责任教师惴惴不安地向他瞥了一眼，却被吓得立即噤声。
“没错，如果真要追责，那我家小虫也被您的幼崽伤得不轻，最多是互不追究。”站在肇事小雌虫身旁的一位军雌见无虫吭声，壮着胆子说道。
陆忱想到方才扑进自己怀里含泪呼痛的小雌虫，对这蛮不讲理的双标言论更加生气，当即一声冷笑，从光屏上调出了校医的鉴定报告：“责任教师带着你的幼崽先进行了诊治，却把我的幼崽关在休息室里，但真实的状况是你的幼崽只受了皮外伤、我的小昀却跌坏了膝骨，很可能要面临漫长的康复期。”
“你们把我叫到学院的理由是小昀蓄意打架、暴力伤虫，结果我只从录像中看到了自己的小虫崽被推下平衡床，而迫使他无端受伤的虫仍在振振有词地要求‘互不追究’，您不认为这太荒唐了吗？”
S级雄虫抱着幼崽坐在小沙发里，利用双臂为怀中的雌子营造出一个安全、温暖的避难所，轻抚自家小虫的手十分温柔，俊美凌厉的脸上却极其阴沉，冷锐的视线像两把钢刀，直接刺穿了责任教师的伪装和谎言。
“还是说，您认为我们一家很好欺负，所以不仅对幼崽造成肢体伤害、还要将他的雌父和雄父一并喊来羞辱？”
——那位教师在通讯中对叶泽疾言厉色，摆明了要打着“你家孩子打伤雄虫”的旗号欺负老实人，如果不是自己也跟着赶来，或许连雌君也要因为这无妄之灾受到牵连。
毕竟，这个种族在涉及到雄性的事件上总是显得有些疯魔，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样的魔幻裁决。
陆忱想到此处，心中的怒气越烧越旺，难以抑制地散发出了强大的精神威压。
来自最高阶雄虫的精神压制将室内诸虫同时攫住，一时间，院长室里无虫再敢出声，只能听见S级雄虫轻拍雌子脊背的细微声响。
“您、您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处理结果呢？”半晌，院长顶着许多道目光颤巍巍地问道。
陆忱漫不经心地揉了揉陆昀柔软的发顶，十分“通情达理”地说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虫，我家幼崽一共打伤了三位同学，其中有一只雄虫、两只雌虫。”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雌虫家长，斟酌道：“我不要求院方将他们全都清退，尤其是那只小雄虫——虽然他品性恶劣，但我的雄子似乎并不打算与他计较、所以下手不重，我要尊重小暻的意愿。”
一旁被雄父突然点名的小卷毛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与看过来的陆忱对视一眼，立即再度秒懂了大雄虫的意图，于是若有所悟地将嘴里那句“我不是、我没有”咽了下去，乖乖站回到雌父身后。
提心吊胆的院长立刻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抬手擦了擦汗，为不需要面对“被S级雄虫逼迫着赶走雄虫学员”的艰难处境感到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忍不住追问道：“那剩下的两只小雌虫呢？”
“将那只推了小昀的清退，”陆忱冷静地说道：“另外一只立即停学，直到小昀伤势康复、返回学院。”
他的话音刚落，院长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
这位阁下明明有仗势欺虫的资本，实际上却并未为了泄私愤而迫使院方为难，每条处理意见都是校规中所明文规定的、没有超出合理的处罚范围，这无疑为自己的工作提供了方便。
——只不过，对方的每条意见也都刚好卡在了最严厉的惩罚上限。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不仅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初等学院条目繁重的校规，还能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最大程度为幼崽出气，让别虫挑不出一点错来。
老院长对这些处理建议心悦诚服，更加不敢得罪陆忱，当即果断镇压了另外几位家长的抗议，并勒令一旁的责任教师照此办事、为被开除的小雌虫立即办理手续。
仅仅清退了一只出手伤害同学的小雌虫，就换来了雄虫学员的“完好无损”，这在院长心里是十分划算的买卖，所以生怕陆忱反悔，恨不得立刻将这些琐事处理完毕。
察觉到自己被放弃的肇事雌虫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实，他被雌父按在怀里，仍然张牙舞爪地挣扎不休，坚持要向陆昀扑去：
“都是你！是你害得我被赶出学校！”
陆忱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他臂弯里的雌子却自己直起身来，镇定地答道：“是你害了自己。”
一只被初等学校开除、并鉴定为“品行恶劣”的雌虫幼崽注定会失去雄父的庇佑，很可能还会被赶出家门、成为黑户，往往落得十分凄凉的下场。
同样深知未来命运的小雌虫怔怔望了陆昀片刻，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又是不甘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大雄虫，收回视线含泪叫道：“你会后悔的，我等着见到你被雄父厌弃的那天。”
站在他身旁的高大雌虫神色十分难堪，低声斥骂了一句，不敢再对上室内其他虫的鄙夷目光，动作飞快地低头将自己的幼崽抱出门去，跟在责任教师身后沉默着离开了。.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一家四口，他们还需在此继续等待老院长，陆忱揉了揉怀中这只小僵虫的头发，轻声问道：“对方在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
陆昀怔了一下，没有立即明白雄父话中的含义。
“哥哥好笨，刚才那只坏虫说你会被赶出家门，雄父是问你应该对他回答什么。”陆暻声音清脆地充当着陆忱的小小翻译官，同时眼巴巴地注视着雄父空出来的一侧大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也塞进大雄虫的怀里。
站在一旁的叶泽接收到雄主的目光，心领神会地按照对方的示意捞起了有些失落的雄子，并立即获得了小卷毛一个柔软、带响的亲吻。
挺直肩背坐在雄父怀里的小雌虫似乎有些茫然，半晌才诚实地答道：“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迟早被雄父厌弃”这一问题，这是主星上所有雌虫幼崽都具备的担忧，陆昀虽然与弟弟平分着双亲的宠爱，却无法确定这宠爱的期限到哪天为止。
——是到自己成年为止呢？还是到缔结婚姻为止？抑或是像大多数雌性一样，在度过柔软可爱的幼崽期后就被雄父所厌弃？
陆忱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雌子的小脸蛋：“下次如果有虫再问说类似的话，你就这样回答他。”
他将片刻前面对外虫时的冷锐和戾气完全收敛，垂下眼睛与自家小雌虫平等对视，温和地说道：
“你要直接告诉他：‘我和弟弟都是雄父跟雌父的宝贝，他们会永远爱我、保护我。”
“——‘永远’的含义就是：没有期限。”
大雄虫的声音和语气太温柔，陆昀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他坐在雄父温暖安全的臂弯里眨了眨眼，有些难为情地抬手擦掉眼泪，将脸埋在陆忱肩上，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别再因为这份“没有期限的爱”哭个不停、表现得像个软弱不堪的幼崽。
然而，由于陆昀这颗小脑袋里值得关注的事物一向有限，他歪掉的注意力瞬间跑到了一旁的弟弟身上，于是情不自禁地抿唇想道：
今天哭了好多次，一定是小暻这个小泪包把我也传染了。

第66章 家庭会议
初等学院的院长对发生在新学期第一天的这桩伤害案件十分重视，为此亲自监督责任教师按照陆忱的意见对几只涉事幼崽做出了相应的处理，随后又专程返回办公室，对S级雄虫一家表达歉意。
他进门时，那只受伤的小雌虫仍然被雄父护在怀里，正抬起头专注地倾听弟弟与双亲的对话，不时抿着嘴露出一个带酒窝的笑容，显得乖巧可爱极了。
院长的眼光毒辣，立即注意到成年雄虫的手从始至终都覆盖在雌子伤痕累累的膝盖上，似乎以极轻柔的力道克制着对方由于疼痛而导致的下意识挣动，脸上的表情毫无不耐之色，虽然被雄子奶声奶气的发言逗得忍俊不禁，却没有一刻忽略怀里的小雌虫，反而经常低头与陆昀互动。
他从未见过如此重视雌性幼崽的家庭，更没见过在拥有小雄虫的情况下、依然对小雌虫极其疼爱的雄父。
——不愧是传闻中与众不同的“完美雄主”和“完美雄父”。
内心感慨的老院长迎上陆忱探究的视线，连忙笑着说道：“那几只小虫已经按照您的建议处理完毕，还有那位不负责任、未经调查就胡乱处理的雌虫教师，他也已经不再是A班的主管老师，您可以放心将幼崽送回学院。”
这一处理方式正中陆忱下怀，他早就决定不会将两只小虫继续交给这样蛮横、性别歧视的班主任，现在院长主动解决了这个难题，也省去自己许多麻烦。
陆忱今日刚当众面前爆发过一次精神压制，此刻即便怀中坐着软乎乎的幼崽、神色因此有所缓和，却依然难以将周身的气势完全收敛，原本就俊美凌厉的面容更是暗藏冷意，似乎下一秒就要站起身来、徒手拆掉院长室的大门。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不动声色地吓唬虫，刚准备对费心处理此事的老院长诚恳道谢，就发觉对方正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一脸苦笑地再度开口：“原来您已经知道了吗？那位教师的雄主恰好在蒙上将率领的军团中任职，近来也卷入了这场叛乱，很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所以才会对您的雌君和幼崽心生不满。”
院长自从在雌虫教师口中逼问出真相后，再面对陆忱时难免有几分心虚，他并不知道这只“无所不能的S级雄虫”方才的短暂沉默其实只是在斟酌措辞对自己道谢，反而被对方的严厉神情所唬住，继续毅然决然地主动坦陈道：
“我已经用‘缺乏师德、公报私仇’的名义对他作出处罚，学院今后也会严格规范教师们的行为，绝不让此类情形再度发生。”
靠脸吓唬虫的陆忱没有辜负老院长的脑补，他虽然心中微讶，依然神态自若地点头道：“就该如此，多谢您的费心。”
——虫族天性好战，有相当比例的公民任职于军事部门，所以有“军部成员（及家属）遍地走”的说法，在学校中碰上一位恰好出身于军部家庭、恰好任职于蒙家军团、又恰好负责看管两只小虫的教师，尽管有些巧合，却也称不上极端小概率事件，尚在陆忱的常识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坐在雄主身侧的叶泽在这样的场合中没有机会插言，于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雄虫抱得更紧。
===
由于陆昀跌伤了膝骨，陆忱在带着两只小虫去中心医院处理伤势的全过程中都将雌子抱在怀中，尽量避免对幼崽脆弱娇嫩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直到从医院返回仲夏角后，他将陆昀和陆暻一同抱进二层的主卧室里，这才暂时解放了酸痛的双臂，示意叶泽帮忙取来营养剂，为饥肠辘辘的小家伙们补充能量。
陆忱坐在床边摸了摸雄子的小卷毛，指令智能管家立刻开启全息系统、将卧室环境模拟为幼崽们最喜爱的原始海洋，又将同样劳累了一整天的雌君也拉到床上，一家四口亲密无间地团团围坐在一起。
被雄主握住手的叶泽似乎对于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得十分亲昵感到有些害羞，棕色发丝间露出一双微红的耳朵尖，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往他手里也塞了一只水果味的营养剂，一本正经地叮嘱道：“你也吃。”
说罢，还极其贴心地为雌君拧开了密封的瓶盖。
被当作幼崽一样照料的大雌虫顿时感到更窘迫了，却又无法当着小虫们的面身体力行地感谢雄主，只好垂下眼睛对陆忱低声道谢，抿唇接过了这支“幼生体特配营养剂”。
近距离围观这番互动的两只小虫崽相互对视一眼，纷纷低头偷笑，随即被雄父佯装生气地挨个摸了摸头。
眼下温馨、愉快的氛围正是适合进行家庭谈话的大好时机，陆忱注视着面前的雌君和幼崽，感到心中柔软极了，连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小暻和小昀，雄父有话对你们说。”
被点名的两只小虫顿时停下了小口吸食营养剂的动作，齐齐抬头向雄父望去，连带着一旁的大雌虫也同时看向雄主。
被这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住不放的陆忱忍俊不禁地笑了下，温和地说道：“不用紧张，只是一次轻松的‘亲子谈话’。”
他不欲将成年世界的阴暗面和潜规则对孩子们过早披露，但虫星的社会现实毕竟是客观存在，且已经对小雌虫的自我认知产生了一定影响，作为家长必须对此做出及时干预、使幼崽能够健康成长。
“干预”也要讲究基本方法，奉行鼓励式教育的陆忱先是摸了摸陆昀柔软的头发，说道：“首先要对小昀做出表扬：在被其他同学质疑能力时，你没有胆怯、也没有妥协，而是选择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你像雌父一样坚韧、勇敢，雄父为你感到骄傲。”
小雌虫一向以叶泽作为榜样，因此雄父这番认可对他而言的意义更加重大，陆昀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难得孩子气地扑进雌父怀里蹭了蹭。
“但是，雄父也要批评你，”陆忱戳了戳幼崽暴露在外的小肚子，继续补充道：“因为你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如果连健康都无法保证，即便取得胜利、获得了别虫的崇拜和信任，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你似乎始终对雄父不太信任，这实在让我有些伤心。”大雄虫平静地说道。
还沉浸在被雄父夸奖的喜悦中的小雌虫愣了一下，立即从叶泽怀里爬起，有些委屈地抬头辩解道：“不是的，我没有不信任您，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本来就是一只没什么价值的雌性，如果不能通过努力获得别虫的认可，难道不是更让您和雌父蒙羞吗？”陆昀十分认真地陈述着自己的看法：“您已经说过会给我和弟弟‘没有期限的爱’，我就更要努力回报您，成为一只有用的‘好小虫’！”
陆忱愣了一下，皱眉问道：“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星网上都这样讲呀，”陆昀歪着头答道：“他们说小暻会像您一样成为厉害的大雄虫，但我是雌虫，就算用心培养也没法像弟弟那样优秀。”
“——我哪里‘优秀’了？”坐在一旁的小雄虫满脸震惊地插话道：“明明哥哥才更厉害呀。”
陆忱捏了捏雄子软乎乎的脸蛋，暗自下定决心从即刻起对幼崽们接收的信息实行人工过滤，避免此类渲染性别歧视的言论再对小虫们的三观产生负面影响。
他将小雌虫捞进怀里，将雌子看作一个平等的个体，在与之对视时认真地说道：“这就涉及到了雄父想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在咱们家里，雌虫和雄虫的价值等同，不存在谁比谁更高贵、更‘值得’的差别。”
“就以雌父为例，难道他不是一只很厉害的军雌战士吗？那些在星网上发布‘雌性无用’言论的虫，难道他们就能比守卫联邦的雌父更‘高贵’吗？”陆忱与有些惊讶和害羞的雌君对视一眼，郑重地补充道：“实际上，如果一定要从雄父和雌父中选出一个‘更厉害’的，我希望你们能将雌父看作那个优胜者。”
他注意到叶泽和两只小虫的诧异目光，忍不住勾唇笑了下，有理有据地阐释道：“因为你们的雌父能完成许多我无法实现的事，最简单直接的例子就是赋予你们生命——我不能在身体内部孕育出虫蛋、也不能为幼崽直接提供养分，更无法冒着生命危险将你们带到世界上，他却可以。”
陆暻和陆昀对视一眼，立刻张开小胳膊扑进叶泽怀里，亮晶晶的眼中充满孺慕，像两只乳燕一样轻声叫道：“谢谢雌父！”
面容沉静的军雌眼眶微红，十分动容地揽住了自家幼崽。
“除此之外，雌父还能率领军团击退敌虫、将帝国侵略者赶出边境线，这些都是雄父做不到的事。”陆忱笑吟吟地注视着眼前的亲子互动，继续说道：“现在小昀还认为雌虫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吗？”
小雌虫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说道：“他们说的不对，我将来也要像雌父一样厉害。”
“嗯，那么雄父还要告诉你最后一件事。”陆忱注视着与雌君有五分相似的幼崽，平静地说道：“——就算不能成为雌父那样厉害的大雌虫，你也永远是雄父最疼爱的宝贝。”
身材娇小的幼崽微微一震，显得有些惊讶，又有些迷茫。
“由于其他虫族的错误观念，你和小暻在星网上的待遇或许差别很大，但那些虫的看法本来就无关紧要，雄父和雌父对你的爱不会因为任何虫的言论而减少半分。”
“所以，你也无需为了赢得他们的一两句称赞、为了像其他雌虫一样争取双亲的关注而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陆忱斩钉截铁地说道：“雄父的愿望不是将你们塑造为别虫眼中‘有价值’的幼崽，而是看着你和弟弟健康长大、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
“但、但如果我做出的选择会使您受到他们的嘲笑呢？”小雌虫正处在三观重塑的关键时刻，惴惴不安地问道：“或者由于我太过弱小，被他们当作借口对您进行攻击呢？”
“我爱您和雌父，不想让你们为难。”陆昀眼中充满泪水，虽然还是一只刚完成一次进化没多久的幼崽，却已经开始全心全意地保护家虫。
“那就让他们去说，”大雄虫心中柔软极了，当即勾唇一笑，拍了拍雌子小肩膀：“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家的崽。”
这句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内容却实在有些狂妄。
主星上敢放出此种狂言的虫族不多，陆忱恰好是其中的一个：他作为联邦最高阶雄虫，虽然本身还是一名在校生，却已经成为了最年轻的机甲大师，面前铺陈着无限灿烂的未来，确实具备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崇高的社会地位。
更别说他还有着十分强劲的“后台”：从元帅外祖到准将雌君都是军部中使虫望而生畏的高级将领，足以为家虫提供最强有力的庇护。
“有恃无恐”的陆忱贯彻了家虫们一向的护短原则，含笑戳了一下小雌虫的额头：“雄父和雌父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所以不要害怕，大胆去飞。”
陆昀泪眼朦胧地用力点头，将雄父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到心里。
——我不是没有价值的废物雌虫，我是雄父和雌父的宝贝、是家虫们的骄傲，将来也能成为最厉害的战士。
陆忱察觉到雌子听进了自己的话，顿时十分欣慰地松了口气，在心里给这场圆满达成目标的家庭会议打了一百分。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正准备将两只小虫送回幼崽房休息，就看到陆暻在雌君怀里探出头来，眨着那双圆润的狗狗眼声音清脆地问道：
“雄父，我也可以‘大胆去飞’吗？”
他将小拳头在掌心里敲了一下，鼓着包子脸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今天那只欺负哥哥的雄虫太可恨了，等回到学院一定要想个办法揍他一顿。”
“……”
旁边的叶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陆忱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伸手将雄子提了起来，斩钉截铁地答道：“你不可以，你需要学习如何智取敌虫，不能每次都靠拳头办事。”
小雄虫眨了眨眼，歪着头无辜地说道：“但我没有靠拳头呀。
“——我用的是翅膀。”

第67章 高调晒娃
虽然刚进入初等学院，陆家的两只小虫已经像雄父本人一样表现出了学业上的倒霉蛋气质，在新学期的第一天就因为打群架受伤而被迫停课、在家养病。
所幸由于遗传了叶泽的强悍身体素质，小雌虫虽然膝盖受损、短时间内无法独立行走，实际上伤情较轻，只需要在家修养两星期左右就能够跟弟弟一起返回校园。
在这段时间里，陆暻已经凭借出色的体能和聪明的头脑成功“收服”了班级中的其他幼崽，甚至还同时受到众多小雌虫的追捧和关爱，俨然有成为一代风云虫物、在幼儿园中掀起血雨腥风的神奇趋势。
陆忱坐在飞行器的驾驶位上，哭笑不得地拍了下雄子撅起来的小屁股，问道：“又收到花了？”
小雄虫正弯腰检查小皮鞋的搭扣，闻言抬起头来，认真地答道：“嗯，今天这种花很漂亮，我带回来给哥哥和雌父看看。”
见多识广的大雄虫定睛望去，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是一束蓝色罗莎蒙德。
——这种植物得名于帝国守卫军的初代指挥官，传闻中他是一只双目湛蓝、容颜俊美的高阶雄虫，当时的雌虫对他疯狂迷恋，所以用指挥官的姓氏命名了与他眸色相同的花卉，狂热地栽满整个帝国中心城。
后来这种异常美丽的植物流传到联邦，就连联邦雌虫也开始将其作为对心仪雄性表白爱慕之情的道具，就连陆忱也曾收到过叶泽亲手送来的蓝色花束。
这种花在虫星上的意义类似于人类社会里的玫瑰，陆忱没想到傻乎乎的小儿子在幼儿园里就收到了来自异性的示好，不由得对虫族小朋友们的早熟程度感到有些惊奇。
他笑着揉了下陆暻的卷发，试探着问道：“知道雌虫同学为什么会送你花吗？”
小雄虫轻脆地答道：“知道呀。”
小卷毛十分骄傲地挺起胸，对雄父进行了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我的体能比他们好、测验分数比他们高，而且还能打倒欺负哥哥的坏虫，所以其他同学也都想得到我的保护、认我做大哥。”
……这都哪跟哪。
陆忱忍俊不禁，看着自家纯真无暇的傻儿子，笑着咳了一声：“要‘保护’这么多同学一定很辛苦吧？”
小小年纪就有万虫迷体质的陆暻对被自己收服的“小弟”们的意图一无所知，他摇了摇头，很是乐观地说道：“不辛苦呀，大家都听我的话，过一阵哥哥回来上课时就没有虫再敢欺负他了。”
小雄虫自从破壳起就从未与雌兄分离片刻，如今自己每天照常上学、哥哥却被留在家中养病，这使他对陆昀受伤一事更加心有余悸，由此加倍坚定了要靠自身实力保护兄长的决心。
——却不知道对于那些早慧的雌虫同学而言，他的只虫魅力远比实际能力更“圈粉”。
懵懂的小雄虫一整日没见到家虫，此时忍不住凑到陆忱怀里蹭了蹭，软乎乎地撒娇道：“雄父快回家，我好想念雌父和哥哥呀。”
大雄虫颇为无奈地将雄子塞回到座位中、扣好安全带，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为他展开一次“如何识别和应对异性的追求”为主题的亲子讲座。
实际上，由于受到这件事的冲击而觉醒了保护家虫意识的并非陆暻一个，作为双亲的陆忱和叶泽同样也在反思近段时间以来的养崽方式。
在进行了自我剖析和数据调研后，陆忱对虫族民众的热爱八卦和性别歧视的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他意识到仅仅在自己家中践行“雌雄平等”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让整个主星都明确认识到雌子的优秀和可爱、认识到陆昀在雄父心中同样具有重要地位。
在有能力对整个社会风气做出改变以前，他只能通过此类过渡性手段尽量保护家虫，使他们不受外界言论的干扰。
于是，在某个平静的晚上，为S级雄虫设置了特别关注的星网用户们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更新了一条动态：
“@今年一定能上岸：双虫机甲最新试飞实况，感谢两位小驾驶员[心]”
他同时添加了一段十分钟左右的视频文件，供感兴趣者自行查看。
陆忱一向低调，很少在公众平台发布与私生活有关的信息，就连维修小铺也有固定接单时间，只会在每个月的第一天发布公告，因此，这条打破了更新惯例的动态瞬间被密切关注他的民众大规模转发、评论。
由于S级雄虫的文字说明，大多数用户都以为这位年轻的机甲大师对双虫设备再次做出了突破性的改进，纷纷怀着激动的心情点进视频文件。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上当”了。
——录像中的机甲依旧是适合双虫搭配作战的新设备，除了型号十分迷你之外没什么特殊之处，但两位驾驶员的身份却远远超出了任何虫的预料：
这两道极其眼熟的小身影，分明就是陆家那对大名鼎鼎的双生幼崽！
由于这座机甲是陆忱专门为两只小虫设计的微型设备，因此并没装备真正的作战武器、不具备强大杀伤力，而是将安全无害的水作为能源炮中液体燃料的替代品，使原本威力强大的机甲成为了一架“打水仗利器”。
画面中的小雄虫对这一游戏方式表现得不太热衷，只是乖巧地站在驾驶舱里，兴趣缺缺地抬手配合着兄长的动作，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在雄父的长期教导下表现出了对精神天赋的娴熟运用，能够轻而易举地操纵数倍于自己体型的机甲凌空而起、躲避来自陆忱的突然袭击。
而与陆暻背对站立的小雌虫不像弟弟一样具备罕见的精神力，却同样展示出了强大的战斗才能：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如曾经的雌父一般学会了如何依靠技巧规避力量不足的短板，执着光子剑平稳而迅速地刺穿了雄父身前的能源护甲，还同时向画面外的陆忱发送了一颗角度刁钻、难于躲避的水弹。
未被悬浮球摄录在内的大雄虫躲闪不及，站在原地抬手拂去防护服肩部由于被击中而留下的水痕，笑着告饶道：“崽崽赢了，雄父认输。”
在录像的末尾，他俯身亲手为两只幼崽摘掉护具，还将雌子和雄子一左一右地抱在怀里、挨个亲了亲额头。
这段与其说是“作战实况”、不如说是“亲子互动”的录像瞬间引起了星网热议，许多民众都对幼崽们表现出来的战斗天赋啧啧称奇：“不愧是陆忱阁下和叶准将的小虫，一次进化后就能成功操纵双虫机甲，其他同龄虫崽或许连模拟器都还无法顺利操作吧？”
虽然讨论重点大多集中在珍贵的小雄虫身上，但令陆忱本人十分欣慰的是，也有很多用户从这段互动中读出了他对雄子和雌子均等的喜爱与疼宠。
低调做事、高调晒娃的S级雄虫倚靠在床头，侧过头去轻轻拍了拍叶泽的手，示意雌君也来查看刚被自己特别转发的那条评论：
“小雌虫也好可爱！！实力又强，长大后一定能成为雄父的骄傲！”
他每日学业繁忙，还要抽出时间亲自教导幼崽，更打破了以往的处事原则、将生活细节投放在公众平台上、为雌子赢得民众的认可，叶泽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爱慕，当即俯身与雄主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低声说道：“小昀很幸运，因为您是最好的雄父。”
他的语气虽然欣慰，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感慨，陆忱敏锐地捕捉到了雌君的情绪波动，于是握着对方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
军雌被雄主轻捏指尖，迅速从短暂的失神中调整到平日的状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诚实地答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我的雄父。”
他注视着眼前俊美温柔的雄虫，忽然有些羡慕自己的雌子：“我像小昀一样大的时候雌父刚刚牺牲，曾经跟在雄父身边，到边缘星生活过一段时间，他的脾气很暴躁，有时候还会跟我发生肢体冲突。”
叶泽神色十分平静，靠在雄主的怀抱里隔着十几年光阴细数当时的心情，慢慢说道：“当时很希望有一个不排斥雌子的雄父，能保护我、教我飞行，像疼爱小雄虫一样在意我的看法和感受。”
他抬手拂去雄主额前的碎发，含笑补充道：“就像您对小昀这样。”
陆忱早就知道叶泽在雌父去世后曾经历过短暂的流浪、随后才辗转进入直行军，此刻却是第一次听雌君详细讲起关于双亲的回忆。
尽管雌虫的用词很委婉，他被受震动的心中依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还没到成年体腰部的幼崽与巅峰期雄虫产生“肢体冲突”，这难道不意味着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吗？
——难怪叶泽这样实力强劲的军雌在面对同僚时十分强硬、即便对雄性同僚特不假辞色，刚进入婚姻时却表现得如此卑微、生怕自己弃他而去，原来不仅受到了社会环境的限制，背后还有原生家庭的糟糕影响。
他心中越发怜惜，于是偏过头去轻吻军雌的额角，安抚道：“不要难过，现在有我在你身边。”
虫族的世界观里没有转世轮回、更没有前世今生，死亡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陆忱此刻有意逗雌君开心，难得不正经地坏笑了一下，凑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还有下一世，我做你的监护虫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眼中笑意更浓：“不用羡慕小昀，我会比疼他更爱你。”
说罢，面容俊美的雄虫摸了摸鼻子，迎着军雌的视线及时补充道：“当然，得是那种没有血缘关系的监护虫才行。”
被雄主按在怀里的叶泽十分敏锐地抛出了问题：“那我还能做您的雌君吗？”
他有些不乐意地低声抗议道：“如果只能选择其中一个的话，我不想要您这样的监护虫、只想让您成为我的雄主。”
这副轻轻皱眉的模样跟陷入纠结的陆昀极其相似，陆忱忍俊不禁地轻抚叶泽的鬓发，说道：“那就不做，都听你的。”
面容沉静的军雌与他对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显著的愉悦，当即抬手勾住了雄主的脖子。
与此同时，幼崽房中的小雌虫动了动耳朵尖，果断拦住了正准备抱着枕头出门找雄父的弟弟：
“雄父和雌父今晚有事要忙，小暻还是跟哥哥睡吧。”
——可是，雌父和雄父整天在一起，有什么事非要等到晚上才做呢？
懵懂而纯真的小卷毛歪着头陷入了短暂的疑惑，最后乖乖跟在雌兄身后完成了洗漱。
他在关闭房门前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一墙之隔的主卧室，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陆昀的衣袖，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我听见雌父在哭，他也像哥哥一样受伤了吗？”
“……”
常年网上冲浪的小雌虫比弟弟阅历丰富很多，他红着耳朵拍了一下小雄虫的头，低声答道：
“小暻长大就懂了，雌父现在是因为开心才会‘哭’出声的。”

第68章 双标现场
在居家休养期间，小雌虫陆昀受到了双亲的悉心照料，因此得以飞速康复、并在两星期后准时回到初等学院销假，与弟弟一同享受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
那些令他疼痛不堪的青紫伤痕在幼嫩的膝盖上完全消失，正如曾经短暂困扰过这只幼崽的性别压力一样，都被温和、耐心的雄父亲手抹去。
外部力量强加的阴影已经消逝无踪，如今留在陆昀心中的只有来自家虫们的呵护与爱意。
完成一次进化的小虫们飞速吸收着学校和家庭所教导的各种知识，等到陆暻能够独立完成体能测试、陆昀也能快速进行微型机甲的拆解时，耗时数月的“蒙上将叛国案”终于迎来了尾声。
这桩案件牵涉极广，不仅涉及到产业丰富、分支众多的蒙姓世家，还与军部内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纠缠不清；由于这位将领本虫犯下了私通帝国、进行基因实验的重大罪行，民众始终对此案的走向高度关注，这使一部分出于私交和利益牵扯而有心为他减轻刑罚的官员也无可奈何、只好按照法律原则继续审理。
景尧身为联邦元帅，由于自身是雌性且雄主早已亡故，再加上家中没有产业支持、缺乏经济后盾，曾在工作中长期受到这位雄虫下属的掣肘，如今他经过多年隐忍终于掌握了政敌的叛国证据，立刻以雷霆之势出兵镇压，使对方妄图利用手中军力叛乱的计划全盘破产。
而作为元帅麾下准将的叶泽也在这场小规模战争中做出了重要贡献，他亲手击落了一架由蒙上将副官所驾驶的战舰，随后提着光子剑穿透了那只军雌胸部的护甲、将其钉死在民众撤离后空无一虫的中心城信号塔上。
彼时，带着两只幼崽避在家中的陆忱与其他忐忑不安的用户一道，在星网上收看了雌君镇压内乱时的勃勃英姿，并在一些关键时刻及时捂住两只未成年小虫的眼睛，避免孩子们受到血腥画面的强大冲击。
正如全体民众所期望的那样，以直行军为主力的临时军团最终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击溃了失去主将后群龙无首、士气涣散的叛军，为陷入短暂混乱的主星再次带来了宁静与和平。
作为“万恶之源”的蒙上将最终被联邦政府判处电刑，并在内乱平息后的第二日得到了公开处决，他手下的兵力则被各大军团瓜分殆尽，景尧恰是其中最大的受益方。
至此，这个曾经在主星上盛极一时的庞大家族轰然倒塌，就连没有入狱的家虫也要因参与过违禁药物的售卖而面临高额经济处罚，与蒙家有过婚姻关系的陆凌等虫族更是对此避之唯恐不及。
而曾经满心期待能跟雄父一起逃出监狱、到帝国享受新生活的蒙希也十分凄惨：由于他在数年前联合帝国研究员用雄主的基因进行违禁研究、又亲自主持过医疗队的药物实验，调查局在原有刑期的基础上将他改判为终身□□，这对于已经在牢狱中吃尽苦头的亚雌而言比死亡更可怕。
蒙希在消息传来的当天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并多次要求与雄子相见，试图在绝望的深海中抓紧最后一根浮木、千方百计博取减刑的可能。
然而，已经对身世有所了解的陆恒深恨这只造成了自己全部痛苦的亚雌、当即果断拒绝了“雌父”的请求，无计可施的蒙希在苦苦等待中察觉到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终于彻底丧失求生意志，选择在牢狱中万念俱灰地自行结束了生命。
这些接连不断的新闻传入陆忱耳中，最终使他心情颇为复杂地垂下眼睛，有些感慨地发出一声叹息：
这只曾犯下许多恶行的亚雌是害死原主的罪魁祸首，还屡次试图伤害自己，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来到虫星后的最大敌人，如今也已经自食其果、在绝望中自尽身亡。
虫族的世界观中没有前世和来生，死亡就意味着彻底的消弭，然而既然自己能够从其他位面穿越至此，或许在当前宇宙中早已消散的原主也能在其他地方另有一番奇遇、同样拥有第二次生命。
当然，也有可能这番设想仅仅是他的美好愿望。
——但无论如何，那只遭遇过许多坎坷的小雄虫从今天起无需再为曾经的仇恨痛苦不堪了，因为造成一切的凶手最终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以比他更凄凉的方式阖上了双眼。
陆忱张开双臂将向自己跑来的雄子抱在怀里，动作温柔地摸了摸陆暻汗湿的额发，看见雌君正带着小雌虫从不远处的街角步行而来，两只长相相似的雌虫手中各自举着一只巨大的冰淇凌。
中心城的晴空一片湛蓝，由他继续书写的生命正在熠熠生辉。
===
蒙上将被处决后，他麾下的军团被其它高级将领迅速收编，直行军获得了绝大部分物资和虫员补充。
由于近来局势紧张，始终颇受元帅倚重的景郁上将带兵亲自前往边境巡视，留在主星的叶泽作为景尧最信任的下属之一，以准将身份主持了后续的收尾工作，对通过审核的原蒙家士兵逐个进行履历复查、并将他们编入军部。
这项工作看似轻松，实际非常繁琐，叶泽力求通过这次筛选将仍然忠于蒙家、偏向帝国的危险分子全部找出，为此不惜带着大病初愈后返岗的南明，在审讯室里与每位士兵展开面对面谈话，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除此之外，他还要继续负责上尉时期遗留的工作，一方面与研究院保持对接，另一方面亲自经手与军备物资、机甲测试等相关的具体事务，更加无暇顾及其他不重要的信息。
因此，当手下战士提示叶泽“今天下午将有数位研究院的实习机甲师到军部熟悉场地”时，忙到焦头烂额的军雌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将对方呈交的报告随手放在一旁，继续聚精会神地浏览着一份有些可疑的履历表。
在边缘星勇立军功的小队成员们得到了集体晋升，叶泽原本的副官此时也已经晋升上尉军衔，成为了独立掌管某个部门的长官，后勤部门新指派给他的勤务员是一只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雌虫，对严肃、冷峻的准将既敬又畏，站在原地几次斟酌言辞，才犹豫着问道：“需要为那几名实习机甲师提供特殊的办公环境吗？”
叶泽从手中的军务里分出一点注意力，十分平静地说道：“他们是来对直行军的军备状况做实地考察、以便更有针对地为我们提供新式武器的，不是来旅游度假，办公室只需要做到干净、整洁就好。”
勤务员偷偷瞄了一眼不苟言笑的长官，仍然有些纠结地说道：“可是，他们之中有两位雄虫机甲师，还有——”
由于受到雄主潜移默化的影响，叶泽如今对于性别问题也有了一些新认知，他从报告中抬起眼睛，皱眉望向眼前局促不安的小战士，沉声说道：“实习生每周只到军部工作两天，雄虫额外享有特殊津贴和假期，他们的工作时长本来就短，难道要让直行军将办公室也修整成高级酒店吗？”
联邦最年轻的准将将指尖合拢，直视着面前的下属：“进入军部的虫族都是战士，敌虫对我们的态度一视同仁，你该习惯用尽量平等的眼光看待雄虫战友，避免让他们成为只会享乐、无从自保的杂兵。”
他虽然对年轻稚嫩的勤务员有些失望，仍然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只做劝导、而没有进行严厉的呵斥。
这番话显然使小战士突破了一些固有认知，他讷讷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对上司的教导进行反复揣摩，随后表情严肃地敬礼道：“我明白了，多谢长官教导！”
叶泽微微颔首，语气更柔和了一些：“嗯，去继续忙吧。”
“我这就将附近几间空闲办公室打扫干净，只进行基本的清洁、绝不为雄虫们提供额外娱乐设施！”勤务员有些紧张地笑了下，从片刻前的垂头丧气中迅速恢复了生机与活力，当即转身出门、准备执行叶泽所下达的指令。
经过这件事，他越发对顶头上司由衷敬佩，一边走还一边在心中感慨道：
“准将不愧是准将，就连得知自己的雄主将要到军部临时办公，也能保持冷静、表现得毫不动容，还为了避免诱惑特意把对方安排到距离很远的办公室去，当真做到了以军务为重。”
然而，忙于处理紧急事件、根本没来得及查看那份报告的叶泽其实只是对“研究院要派实习生过来”的事有一点隐约印象，他的大脑当时正在处理其他信息，无暇分析与此相关的内容，因此失去了在第一时间澄清这个奇妙误解的机会。
他对勤务员的脑补一无所知，在说服对方不要为雄虫提供额外优待后，又立刻投入工作、进行了长达四小时的高强度数据分析，并在规定时间内将完整的报告送达元帅案头，这才抬手按了按酸涩的肩颈、恍然记起下午的日程安排，于是迅速离开办公室，准备亲自迎接将与自己共事一段时间的实习机甲师们。
他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达，镌刻有中央研究院徽记的飞行器恰好驶进直行军门前的枢纽站，还未来得及弹开车门。
空荡荡的停泊场地内无遮无拦，叶泽迎着风走向那台刚落地的飞行器，绣有七芒星的披风在身后猎猎如旗。
年轻准将在原地站定，神色沉静地伸手从外部拉开车门，方便其中的乘客踩着踏板顺利脱出，却恰好在不经意间与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视线相对。
——穿着机甲师制服的陆忱将一双修长的腿迈出飞行器，黑色发丝被凉风摩挲得有些凌乱，正含笑望向面前的雌君：“叶准将，辛苦您特意来迎接我们。”
叶泽已经高速运转了一整日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深吸一口气，本能地伸出手来，扶着雄主站直身体，同时有些迷茫地注视着陆忱身后陆续走出的其他陌生虫族，直到辨认出其中较为眼熟的雄虫海若和雌虫兰斯，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放开雄主的手，低声问道：“您就是研究院派来的实习机甲师？”
“我是其中之一。”陆忱敏锐察觉到了雌君的迷茫神色，很是体贴地轻声解释道：“院长一共派来十五位同学，除我之外都是海若班上的高年级生。”
在他们短暂交谈的同时，叶泽带来的几位下属已经十分有眼色地将实习生们引向军部大门，为他提供与雄主单独谈话的机会。
但年轻准将并未打算真的占用公务时间闲谈，他与雄主肩并肩坠在队尾，保持着公共场合相见时恰当的距离，只是偶尔在迈上台阶、穿过回廊等时机相视一笑，进行着隐秘的眼神交换。
这样的隔空互动虽然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却仍然使这对伴侣感到甜蜜不已。
等到陆忱在带队老师兰斯的率领下前去登记时，站在原地的叶泽果断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勤务员，并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十分平静地吩咐道：
“把那位雄虫首席的办公用具挪到我办公室里。”
说罢，年轻准将不顾下属心中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一脸正直地补充了一句：“动作要快。”

第69章 共同办公
帝国所进行的基因实验像一柄悬置在联邦虫族头顶的利剑，时刻散发出强烈的危险气息，这引起了联邦军部的加倍警惕，使他们又一次求助科研单位，希望在新式武器的研发上获得相应的帮助。
作为机甲学院一年级的学生首席，在其他同级生仍在学习基础科目时，陆忱已经按照导师的特别培养计划与海若等高年级前辈一起修完了进阶课程，因此也被原添加在实习生名单中，前往直行军实地调研、开展有针对性的科研互助。
实习小队中仅有陆忱和海若唯二两只雄虫，他们恰好彼此相熟，可以在大多数场合共同进退，避免了许多与雌虫同学们打交道时可能出现的尴尬局面。
陆忱垂眸扫视了一眼自己领到的电子钥匙，有些困惑地问道：“上午进行信息预览时我和海若在同一间办公室，为什么现在领到的门卡编号却不一样了？”
勤务员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地搓搓手，尴尬一笑：“我们临时对您的办公环境进行了一些微调。”
这位年轻战士带着长官的命令办事，生怕引起陆忱不满、导致准将面临家庭矛盾，但又不方便在公共场合直接说明情况，只好十分含蓄地补充道：“办公室的设施大多相差无几，我能保证分给您的这间一定不比之前的简陋。”
他的表述太过朦胧，S级雄虫不解其意，闻言皱眉说道：“我对环境本身没有要求，只是想请您调整一下共同办公的虫选。”
“没错，你不知道陆忱有多受欢迎——如果将我跟他拆开、换一只雌虫同学跟他待在同一个房间，说不定要出大问题，没准连你们军部大楼都会被拆掉呢。”海若强忍着笑意拍了拍陆忱的肩，对好友在异性中的风靡程度颇为同情。
陆忱无奈地望了身旁的雄虫学长一眼：“你太夸张了。”
勤务员想起自家长官那张冷峻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哆嗦：
不夸张，如果让准将发现自己的雄主跟其他雌虫整天共处一室，这栋大楼或许真的会提前进入维修期。
年轻的军雌战士被这个想法激得背后一凛，顿时不再理会其他顾虑，垂下眼睛低声说道：“这不是‘其他雌虫’的主意——标有星号的房间是将官们专属的办公区域。”
说罢，他抬起头来，用极其生动的眼神对面前的雄虫进行了一番强烈暗示。
“……”
陆忱在勤务员面部抽筋以前及时领会到了对方的意图，他被这只军雌挤眉弄眼的滑稽表情戳中了笑点，不由得失笑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
目击好友当场“叛变”的海若目瞪口呆，忍不住探头偷瞄陆忱手中的门卡，捕捉到那颗不起眼的七芒星徽记后立即秒懂，啧啧称奇道：“原来是准将阁下的意思，难怪你会突然‘变节’。”
被好友“抛弃”的单身虫对陆忱与雌君间的融洽关系十分羡慕，他在对方先行离开后叫住了陌生的勤务员，满怀期待地询问道：“那现在是谁跟我在同一间办公室？”
他有些脸红，低声猜测着新搭档的身份：“是温柔的亚雌学弟吗？还是三年级那只性格爽朗的雌虫学长？”
“都不是，”勤务员冷酷地戳破了这一不切实际的幻想，表情严肃地答道：“是领队教师兰斯先生，他说您经验不足、需要特别看护，既然陆忱阁下去了另外的房间，就由他来亲自监督。”
“……”
对冷冰冰的雌虫助教怀有本能敬畏心理的海若站在原地，与勤务兵身后突然出现的兰斯面面相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已经踏入办公大楼二层的陆忱对友虫所面临的尴尬局面一无所知，他按照电子钥匙上写明的门牌号来到那间特定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伸手按响传讯铃，已经被闻声而来、从内侧自行打开房门的叶泽握住了手。
主动出击的准将尚未从办公状态中完全抽离，表情仍然十分严肃，指尖却在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雄主的手，用肢体语言传达着心中的依恋与爱慕。
他抬起头来与陆忱对视，低声说道：“我听见了脚步声，出来看时果然是您。”
这副表情和语气落在雄虫眼中就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撒娇，陆忱一向擅长哄雌君，当即勾唇一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嗯，准将阁下好耳力。”
军雌得到了期待中的称赞，头上隐形的触角和背后看不见的尾巴立刻同时摇了摇，连原本沉稳的表情都变得神采飞扬起来：“房间简陋，这段时间要辛苦您跟我在一起办公了。”
陆忱被雌君拉着小手牵进室内，定睛看清周围的环境后立刻有些哭笑不得：
叶泽晋升后他曾专程参观过对方的办公场所，虽然房间面积比上尉时期宽敞很多，整体风格却依然简洁到堪称简陋，除必需的办公用具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私虫物品，与主虫本身的朴素作风相当一致。
——然而，此时的室内环境与昔日相比已经发生巨变，叶长官将自己的办公桌委委屈屈地挪到了墙角，另外搬来一套擦拭到光洁发亮的桌椅，还为它配备了小型温控设备、饮料机、色彩鲜艳的软垫等零七八碎的小东西，直将干练冷淡的办公区变成了十分生活化的居家一角。
雄虫甚至还在旁侧的衣架上发现了一件十分眼熟的外套，这使他开始对“叶泽到底偷藏了多少件自己的私服”这一问题的答案感到由衷好奇。
陆忱按捺住心中的讶然向前走了几步，随手拉开因为装得太满而无法完全关闭的抽屉，哑然失笑道：“怎么塞了这么多点心和糖？”
一叠电子板掉落在他脚边，雄虫站在雌君亲手筹备的小王国里，被这些零七八碎的小东西团团包围，叹为观止地感慨道：“我好像是来度假、不是来做数据收集的。”
叶泽愣了一下，低声问道：“您不喜欢吗？”
军雌想起自己先前还在教导勤务员时援引过雄主的观点，顿时更加羞愧了，立刻红着耳朵有些慌乱地蹲下去收拾散落一地的电子板，颇为懊恼地说道：“是我自作主张了，我不该布置这些杂物惹您心烦。”
陆忱同样也在弯腰整理地上的物品，闻言捉住了雌君的手，斩钉截铁地截断了对方的脑补：“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动作飞快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叶泽口中，注视着目光躲闪的军雌含笑说道：“既然准将已经费心布置了舒适的办公环境，我当然不会拒绝您的好意。”
面容俊美的雄虫伸出指尖戳了一下雌君由于含着糖球而鼓起一个小包的侧脸，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只是下次不需要再破例提供优待了，在军部时把我当作普通同僚就好。”
陆忱深谙与家虫沟通的技巧，这番话既成功安抚了有些不知所措的雌君，又巧妙避免了直言拒绝为对方带来的尴尬、最大程度顾全了叶泽的情感。
而作为被哄的一方，叶泽同样意识到了雄虫的体贴之处，他垂眸认真应了一声，感到心中本就澎拜的爱意再次汹涌而出，几乎要将自己兜头淹没。
——如果现在就到下班时间了该有多好，神色沉静的军雌在脑内不无遗憾地想道，这样的话就可以趁机向雄主要求一个拥抱。
清楚地知道陆忱原则性极强、绝不会在办公时间搞小动作的叶准将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其他与场景不符的念头自觉压下，并在新搭档的监督中乖乖回到座位上，继续着手处理复杂军务。
今日是始终勤奋努力的叶泽在进入军部数年后，第一次认为自己的工作时间过长。
实习小队的任务繁重而紧迫，预计要赶在学年结束前为直行军完成设备更新，开启了业务模式的陆忱坐在叶泽亲手布置的舒适座椅上，顶着雌君偶尔投来的探视目光，面不改色地翻开了现有武器的登记卷宗。
他对信息库中的军备信息进行了快速筛选，并耗费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与海若一起到武器库中实地考察、对需要维修和更替的设备进行了初步清点，直到临近下班才返回办公大楼。
直行军中大多数是单身军雌，两位陌生的雄虫机甲师从训练场边缘经过，虽然由于检修设备导致着装有些狼狈，却仍然吸引了许多雌虫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
然而，处在诸虫焦点处的陆忱仿佛一面最铁石心肠的镜子，将所有投射到己身的视线统统反射回原点，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一切或隐晦、或直率的示好。
他与不知为何有些神色恹恹的海若在大楼一层道别，随后沿着楼梯一路上行，返回办公室寻找叶泽。
S级雄虫的感知力十分敏锐，刚踏入二层就捕捉到了连续而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陆忱唇角勾起，从容不迫地推开房门，假装没有察觉到脸色微红的雌君几秒钟前曾站在门后侧耳倾听自己的脚步声。
他随手脱下满是灰尘的工作服，在叶泽的注视中相当淡定地将衬衫纽扣也一并解开，有些好笑地发觉军雌的喉结竟悄悄滚动了一下。
由于陆忱的举动，二虫之间凝滞的气氛有些暧昧，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雄虫更换衣物时的微小声响。
半晌，终于有机会开展办公室恋情、却被雄主独自留在房间里一整个下午的军雌侧过头去，再次根据电子钟确认了此刻的时间，犹豫着问道：“您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没有的话就可以一起下班回家了。
陆忱慢条斯理地抬手应对着领口的纽扣，闻言神态自若地望向眼巴巴盯着自己的雌君，心中的恶趣味一时抬头：“有。”
叶泽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失望，而后立即重新振作起来，殷切地问道：“是什么紧急工作呢？我能帮到您吗？”
S级雄虫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将口袋里的夹心糖果递给面前的军雌，目光十分温柔地答道：
“要接我的雌君下班。”

第70章 针锋相对
在长达数月的实习期间，陆忱每周需要前往直行军工作两天，为现有武器进行检修、同时着手制造更适合军雌们的新型设备。
他是研究院近几十年来唯一同时学习两门专业的学员，既擅长机甲设计、又擅长实地作战，两方面的才能都十分突出，工作效率比思维活跃但体力欠缺、无法进行长时间维修的海若等学长快了不止一倍。
慕强是虫族的天性，维护优秀的雄性更是雌虫们的共识，其他高年级生在实习期内对这位天赋卓越的一年级首席越发有好感，并在数次被对方用实力征服后，产生了普遍的“只虫崇拜”现象，对他的才能和品格都十分信服。
因此，当争论发生时，出身学院的实习机甲师们往往会选择支持首席所提出的观点、为“自己虫”据理力争。
——情感偏向倒是其次，谁让陆忱阁下的意见总是正确的呢？
深受拥护的陆忱望了一眼抿唇不语的叶泽，将光屏切换回片刻前的投票界面，再度确认道：“大多数与会者都认同我的看法，您依旧打算对这一提案进行否决吗？”
他虽然对虚无缥缈的名声不太在意，却十分爱惜叶泽的羽毛，坚决不肯让一些别有用心的虫抓到机会诟病雌君“公私不分”，因此从实习期的第一天起就在公共场合称呼对方为准将，此刻身处几个部门联合召开的工作会议，更是谨言慎行、将自己定位为正在做汇报的普通下属。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准将微微皱眉，同样神色冷峻地说道：“您刚才提到要与虫体科学方面的工作者展开合作、对现有的机甲能源系统进行改进，以便使雌性驾驶员更好地发挥出战斗力，从个虫角度出发我并不反对这一计划。”
“但景郁上将在之前的阶段会议中已经将这份提案的初稿明确驳回，我不认为再次尝试会为它增添新的可能性。”叶泽对那位雄虫长官的行事风格十分了解，因此对实习小队的坚持态度有些无奈。
“您的工作已经非常繁重，实在不该为注定要碰壁的事再花费心思了。”军雌的面容十分平静，联想到陆忱近日的忙碌疲惫时，却忍不住要跳出“冷漠上司”的虫设、在诸位下属面前公然关心雄主的身体。
与初到军部的陆忱相比，叶泽对直行军的办事逻辑和运作程序更加熟悉，他虽然私心赞同这一合作计划，却清楚地知道由于景郁的坚决反对，这个提案多半会中途搁浅，因而更加不想让雄虫为此耗费过多心血、宁可在当前环节将它驳回，避免再导致后续的麻烦。
——这一“及时止损”的处理方式在凡事讲求尽心尽力、做到极致的陆忱看来，几乎就等同于半途而废。
这是他们二虫从缔结婚姻起第一次产生较为严重的意见相左。
房间内的其他参会者寂静无声，都在饶有兴致地悄悄观察着这对“针锋相对”的伴侣。
“不知道准将和陆忱阁下谁会说服谁？”在场诸虫同时思路跑偏，不约而同地想道。
处在视线焦点的陆忱沉吟片刻，敏锐地抓住了雌君话中的重点：“所以您也认同提案本身的合理性，只是由于上将坚决反对，所以才不建议我们继续提交申请——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S级雄虫在日常生活中温柔体贴，切换为工作模式时却有着一颗极其执着的事业心，他颇为“直雄”地拆穿了叶泽十分含蓄的潜台词，当即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会再尽力与上将沟通，您不必担心它会被迫搁浅。”
“……”
原本打算说服雄主放弃这一计划、却恰好起到反向作用的雌虫准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终却没有反驳对方的话，而是皱眉补充重申了自己的工作原则：“元帅离星期间由景郁上将全权负责直行军内的大小事宜，在没得到他的审批之前，我不会为您签署行动许可。”
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十分坚决，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雄主而有所妥协，甚至还带了一点长官特有的严厉和肃然，这使旁边围观的军雌和机甲师们都十分惊异地睁大了眼，纷纷有些紧张地望向被家中雌性公然“忤逆”的雄虫。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位傲慢自矜的高阶雄性，敢于在职场上反驳雄主的叶泽即便是身处高位的将官，在回到家中后也会受到严酷的惩罚，甚至极有可能从此失去工作权利、彻底丧失使雄性颜面扫地的机会。
但陆忱是一只与众不同的雄虫：他越是与叶泽共事、就越能发现雌君身上的闪光点，并对军雌在工作状态里展现出的、与日常生活中反差甚大的特质感到十分心动，就连对方那点严厉长官式的固执和坚持在他看来也有些可爱。
——在一只木偶般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雌君，与一只虽然对伴侣忠诚又依恋、却仍然保持着自我的雌君之中，他愿意毫不犹豫地选择生动、自信的叶泽。
从在布鲁克林初见起，他就喜爱雌虫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熠熠生辉的神采。
虽然眼下的场合不适合胡思乱想、更不适合谈情说爱，但陆忱清晰地感到自己心中的喜爱正在与日俱增，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颔首说道：“让您费心了。”
由于学院首席和直行军准将之间发生的争执，尽管当事虫们表现得若无其事，这场会议的后半场依旧笼罩在有些微妙的尴尬气氛之中。
在场诸虫除了面有疤痕、一向神色冷硬的兰斯以外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以叶泽麾下的军雌们为最，他们似乎生怕自己脱口而出某些不当言辞，为长官带来不必要的家庭矛盾。
年轻的雌虫勤务员战战兢兢地坐在会议桌一角，借着光屏的掩护不断偷瞄那只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直到散会后仍然有些忐忑，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磨蹭了半天才在同伴的催促下离开会议室。
直到乘坐直梯到达一层后，他才发觉自己在手忙脚乱中将记录组会流程的电子板遗落在了座位上，于是立即告别同僚，急匆匆地独自返回会议室。
这场集体讨论本就超出了平时的下班时间，办公楼内的行政工作者此时已经尽数离开，年轻雌虫沿着空荡荡的走廊来到一刻钟前召开会议的房间，正准备推门而入，却陡然捕捉到了顶头上司的声音。
这只性格有些憨直的勤务兵不敢推门去看室内的情况，却又不知该对眼前的特殊情况作出怎样的应对，竟在震惊之中傻愣愣地立在原地，听见准将在门内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吐字模糊不清地说道：
“您没有生气吗？”
那只雄虫并未回答，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却随之响起。
虽然没有画面，这副场景对于单身虫而言也已经过于刺激，脸色爆红的勤务员顿时不敢再听，瞬间将可怜的电子板抛在脑后，捂着胸口从走廊上疾奔而去。
在这一刻，他忽然与实习队伍里屡次被陆忱秀一脸的学院雌虫们达成了精神共鸣：
——谁会想到上一秒还在担心长官被雄主惩罚的自己，下一秒就会撞见准将本虫的亲自“辟谣”呢？
从出生起就没摸过雄性虫爪的年轻军雌在心里十分悲愤地嘤嘤了一会儿，捧着碎了一地的单身玻璃心，含泪拉开了只虫终端的“工伤申请”界面。
与此同时，会议室内的陆忱伸出指尖揉了一把雌君微微汗湿的额发，将对方从宽大的会议桌上扶起，含笑说道：“别怕，已经走了。”
被雄主压在桌上吻到失神的叶泽有些茫然，温顺而驯服地靠在雄虫怀里喘*息了片刻才恢复为目光清明的状态，十分依恋地握紧了陆忱温暖有力的手。
会议中面容沉静、不苟言笑的军雌长官此刻脱离了工作模式，在这番亲密互动中脸颊微红、完全收敛了周身的强大气场，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雄主。
他肩上披着厚实保暖的机甲师制服，竖起耳朵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走廊上的动静，半晌才松了口气，很是庆幸地感慨道：“幸好他没有推门进来。”
陆忱轻轻戳了一下叶泽的侧脸，安抚道：“门是锁好的，谁也进不来。”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促狭道：“看来叶准将早有预谋，否则怎么会在别虫离开以后刻意锁门、把我‘关在’会议室里。”
被戳穿了小算盘的军雌抿唇不语，却将雄主的脖颈抱得更紧。
“确实有预谋，您打算惩罚我吗？”设计扣留雄虫同事、阻止对方按时回家的准将非但知错不改，而且态度极其嚣张，语气中带了一点“计划成功”的得意，毫不畏惧、全无心虚地蹭了蹭他的颈侧。
雌君的言语之中颇有几分将“办公室恋情”发展为“办公室禁忌”的危险倾向，陆忱哑然失笑，无奈地拍了拍叶泽挂在自己腰间的大腿，察觉到手感不错后又继续补拍了两下：“初等学院也快放学了，忍心让崽崽们久等吗？”
正在不遗余力诱惑雄主的军雌愣了一下，那双悄悄探入陆忱怀中的虫爪顿时僵住，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雄虫散开的衣领间撕开，为他重新扣好衣扣，低声说道：“那我预谋‘算计’您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吗？”
“还有在会议中公开顶撞您，您也不在意吗？”叶泽一边穿上大衣一边转头与雄主对视，充满期待的目光显得有些眼巴巴：“您难道不想用一些既不会对我造成伤害、又不会费时费力的方式进行‘惩罚’吗？”
“……”
我怀疑你又在花式骗我【哔】，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穿戴整齐的雄虫垂眸一笑，伸出手去为雌君将围巾拉紧，完全不上当地温柔答道：
“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惩罚’你呢？”

第71章 打破僵局
进入夏天以后，被派到各个军团进行科研互助的学员们陆续撤回学院，为即将到来的学年考核做准备，只剩下陆忱和海若还留在直行军内做收尾工作。
海若虽然体能不佳、对于实战十分训练头疼，在机甲研发上却有很强的创新能力，他对首席所提出的“运用虫体科学改造核心能源系统、解放军雌体能和战斗力”的观点极其认同，积极热情地帮助陆忱进行了数据测算和模拟等琐碎工作，并将预备呈交的提案做了仔细修改，力求有理有据地打动景郁的心。
为了克服雌性与生俱来的精神力短板，现有的机甲设备往往采用若干合金贴片，将驾驶员的微弱精神力主动凝结成束、通过能耗相当高的核心组件来带动整座机械，这在陆忱看来就相当于突破身体束缚、用大脑间接操纵坦克，必然会产生相当多的能量损耗。
因此，这种作战方式对驾驶者的体能和控制力要求很严格，连经验丰富、精神力在同性中偏高的叶泽都会在长期作战后疲惫不堪，对于普通战士而言负担就更重。
与其他机甲师不同的是，陆忱本身也是一位战力超强的驾驶员，还曾在模拟测试中摆脱贴片的束缚、用澎湃的精神能量直接带动机甲，所以更加希望通过改造核心组件减少驾驶员的损耗，使军雌们充分发挥战斗力。
他虽然在刚入学时就被导师要求旁听虫体科学课程，但毕竟没有在这一领域内专心沉潜，无法独立完成改装，只好回家求助这方面的权威科学家。
久病初愈的陈燃立在桌前，快速浏览着陆忱的书面报告，最终给出了结论：“这个方案可行。”
他望着雌兄留下的唯一雄子，为对方的快速成长既欣慰又感慨，毫不吝惜给出称赞：“你的思路很好，如果能将这种新式机甲批量制造，就算再爆发战争，联邦也无需畏惧帝国雌虫。”
由于帝国研究院的秘密袭击，受到辐射的陈燃曾经在生理和学术上的巅峰期沦为“废虫”、被迫居家休养，蒙家医疗队被查抄以后，他不顾雌父的担忧毅然返回实验室，耗费大量心血，终于从一批基因药物中提取到特效缓释剂，并在陆忱的帮助下慢慢梳理了精神域中的陈旧性损伤，直到一个月前才基本恢复正常行动能力。
他作为曾被帝国研究院列为重点猎取对象的高阶雄虫，始终对导致自己十几年来痛苦难堪的敌虫深恨不已，说到此处时刻意转开了目光，不让面前的晚辈察觉到眼中的阴郁和怨愤。
陆忱十分体贴地垂下眼睛，佯装正在仔细查看手中的数据板，等到舅舅的急促气息稍微平复后才试探地问道：“您最近在主持与基因药物有关的项目吗？”
联邦在虫体科学方面比帝国落后很多，病后复工的陈燃在返回原岗时，惊觉院内的研究进度与数年前自己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只好哭笑不得地临危受命，再度接手了当前的课题。
他沉吟片刻，对小外甥透露道：“根据调查局的信息，帝国很可能已经在研制针对雄虫腺体的特效药，联邦对此非常紧张。”
年长雄虫叹了口气，带着歉意看向陆忱：“虫体科学专业近年来很是凋零，院内仅剩的几位研究员都在这个项目里做事，已经忙到分*身乏术，如果景郁拒绝调派虫员，多半不会有虫肯为你的机甲改造提供帮助。”
一向和善的景郁上将已经数次拒绝自己的合作申请，陆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得到舅舅的确认后却依旧有些失望，他皱眉说道：“如果我肯资助巨额经费呢？会有科研员愿意提供私下帮助吗？”
新型机甲的研发能够直接提高军雌的战斗力，越早批量生产，联邦在大战中获胜的几率越大、叶泽的安全系数就越高，虫星最年轻的机甲大师在脑内迅速估算了一遍自己的资产，平静地说道：“我愿意将半年内维修设备所得的报酬全部拿出。”
对外甥始终很关注的陈燃当然知道这是一笔数额多么庞大的巨款，他挑眉笑了一下：“你现在倒是财大气粗。”
语毕，雄虫研究员收敛了戏谑神情，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恐怕这笔钱没机会派上用场——景郁的意见非常明确：我们的研究能力有限，他希望尽可能保护雄虫的基因，而提高雌性战斗力虽然也很重要，却只能排在第二位。”
——换言之，机甲落后没关系，军雌失去们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生命，联邦失去的可是宝贵的雄性啊。
陆忱心中涌起一阵反感，再次对联邦看待不同性别时表现出的悬殊态度感到十分抵触。
研究员们总是要在军部和政府的指令下做事，他没有倚仗亲情强求久病初愈、十分忙碌的舅舅违抗上级，而是对知无不言的陈燃诚恳道谢、将话题岔开到轻松愉快的方向，陪同对方和莱恩用过晚饭后才返回家中。
等在小客厅内的叶泽眼睛一亮，迎上前去接过雄主的外套，有些期待地问道：“陈院长怎么说？”
陆忱摘下领带，无奈地瞥了一眼雌君：“跟你猜测的一样，上将不肯松口，舅舅也很难提供帮助。”
他经过几次碰壁，倒是明白了为何军雌要否决自己的提案：就算别虫再支持，代管直行军的景郁坚决反对，一切努力也都是白费功夫。
“上将虽然性格温和，但在工作上一向非常严格。”叶泽察觉到雄主的失望，立刻解释道：“他在涉及到雄性权益问题上极其敏感和坚持，有时候连元帅也无可奈何。”
陆忱与景郁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不像雌君一样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位总是面带笑意、以聪慧敏锐著称的温和将领，深受民众的喜爱。
这番话打破了那位长官留在他心中的原有印象，S级雄虫有些惊讶地追问道：“外祖做事一向公正，上将怎么会跟他产生冲突？”
叶泽想了想，斟酌着答道：“因为上将对雄性的体能弱势和散漫作风很在意，一直希望他们将训练成不输于军雌的战士，所以反而对元帅减轻雄虫负担的做法非常不满。”
“……”
道理他都懂，因为仗着性别优势不事生产、懒惰懈怠的雄虫在联邦确实很多，但强求体能弱势者突破生理限度的做法未免也太极端、太令人迷惑了。
如此矫枉过正，这真不是雌虫权益拥护者派来的奸细吗？？
陆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那些被要求跟军雌一起参加高强度训练的雄虫战士无比同情。
——以他最熟悉的海若和南明为例，这两只雄虫都是勤恳又上进的典型，但如果强迫他们从脑力劳动改为实地作战，大概没过多久就会被折磨成虫干，这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野蛮戕害。
或许，景郁作为一只对自身要求极其严格的雄虫上将，无法接受其他雄性混吃等死，所以才会对同性别者抱有“爱之深、责之切”的复杂心理？
陆忱强行疏通了那位长官矛盾言行背后的逻辑，强烈预感到对方不可能同意使舅舅主持的项目为自己让步，顿时有些心累地接过叶泽递来的热茶：“既然这样，我明天就通知海若别再修改申请。”
军雌愣了一下，对他近期耗费的大量精力既心疼又惋惜，低声问道：“找不到能提供帮助的虫体科学专家，所以您准备放弃改造机甲吗？”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新武器能提高联邦的获胜几率和雌君的安全系数，哪怕有一丝希望，陆忱都不会停止努力。
S级雄虫有些疲倦地阖起双眼，将头靠在叶泽弹性极佳的腿上，十分认命地答道：“不，我准备自己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
在当前的时间点上，联邦未来的学术泰斗只是一个被迫学习新知识的低年级学员。
陆忱决心深入虫体科学领域时的目的极其单纯：他只想尽可能迅速地掌握足够多的知识，将仍处于构想阶段的新式机甲变为现实，并不知道自己会再次创造奇迹、在这一全新领域内获得不亚于陈燃的话语权。
他将设备检修工作暂时移交给海若，在舅舅的耐心指导下飞速吸收着海量新知，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全身心专注复习的备考时期，过得既忙碌又充实。
就在他桌上废弃图纸逐日增多的同时，家中的两只幼崽也即将面临第一次学院考核。
陆忱将有些紧张的雌子抱在怀里，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小雌虫的脸蛋：“尽力而为就好，结果不是最重要的。”
陆昀鼓起勇气向雄父申请了一个亲亲，抿着小嘴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我会努力的。”
说罢，他在陆忱胸前蹭了蹭，有些担心地说：“但同学们都很优秀，我不是最厉害的。”
大雄虫不知道自家幼崽年纪虽小，心眼却多，其实对于拿到第一名胸有成竹、只是在利用这个绝妙借口跟雄父撒娇，当即温柔地拍了拍小虫的背，沉吟道：“雌父最近很忙，雄父对小雌虫的训练方式又不太了解——”
陆忱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顿时垂眸含笑说道：“给你找一位专业老师做课外辅导怎么样？”
“……”
打算撒娇却意外翻车、被尽职尽责的雄父瞬间安排补课的小雌虫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微微撅起小嘴，有些纠结地点了点头。
陆忱的行动效率一向很高，处理起与家虫有关的事就更加用心，第二天一早就拨通了兰斯的终端号，打算请求这位看似严厉却十分善良温和的师兄为小虫崽做几次特别辅导。
然而，很快接起通讯的雌虫教师竟一反常态，发丝凌乱、神色焦急地抢先开口道：“你也得到消息了？要跟我一起去医院探视海若吗？”
陆忱心中一窒，皱眉追问道：“怎么回事，海若受伤了吗？”
兰斯察觉到小师弟对刚刚发生的意外状况并不知情，当即深吸一口气，滴的一声刷开了门禁，一边赶往直梯一边压抑着愤怒解释道：“跟你同个雄父所生的那只雄虫——叫作陆恒的，他在十分钟前闯进学院信息库、盗走了许多珍贵图纸，被碰巧查找资料的海若撞破现场。”
“那个疯子驾驶飞行器击中了好几位学员的头部，安保部门正在追踪他的定位。”
陆忱在起身的同时已经关闭了面前进行数据计算的光屏，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对兰斯沉声说道：“我现在出发，五分钟后到。”

第72章 主星追击
陆忱驾驶飞行器赶到学院时，被临时安置在医疗中心的海若还未从昏睡中醒，仍然毫无意识地躺在诊疗舱里。
与多少掌握一些作战技巧的前首席不同，海若是个完完全全的“宅虫”，除对设备进行维修和养护外从来不会主动进入控制室，就连操纵杆也不肯摸一下。
面对突发状况，这只平日爱说爱笑的雄虫表现得十分勇敢，不仅在第一时间拉响警报，还在粒子武器的威胁下奋不顾身地掩护了在场的其他同学，但由于体能太过弱势、以及投鼠忌器地担忧对被盗图纸造成损坏，他最终没能在发起疯来无所顾忌的陆恒手中安全撤离。
责任医师已经在肃清诊室，陆忱协助兰斯安抚了几位忧惧交加的家属，与眉头紧锁的师兄一起进入旁侧的休息室。
院方对这次突发事故非常重视，兰斯作为教师代表，无法离开正在接受治疗的受伤学员，即便有心追踪逃逸的陆恒也无能为力，只好沉着脸坐在原处，对面前的小师弟说道：“他开走了一架最新型的隐匿战机，按照平均时速，这会儿大概已经到中心城外了。”
他虽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语气中却对安保部门的效率流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连眉间横亘的伤疤都显得更加阴沉严厉。
“我也去追踪一下试试看？”陆忱在心中默默计算着现在立即出发、逮回陆恒的可能性：“全力驾驶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兰斯望着深受雌父喜爱的年轻雄虫，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却仍然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你别去。”
“库房里跟那架机甲时速相当的设备已经被安保员们开走了，其他型号的机器不可能追得上。”雌虫教师叹了口气，皱眉补充道：“而且我刚看过监控录像，陆恒的精神状态很差，你和他本来就有渊源，别被牵连了才好。”
近期始终留在军部、很少返回学院的陆忱心中一动，立即追问道：“他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兰斯的神色有些厌恶，冷冰冰地答道：“自从蒙上将被处决以后他就不太正常，实习期间也一直心不在焉，后来因为损坏机甲被提前送回学院，非但不肯认错，还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地宣称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对待。”
“但学院其实已经对他非常宽容，他或许是想借机要求更多的特权。”
这个描述倒是与前首席一贯的从容、矜持形象大相径庭，别虫虽然对这反差背后的缘由毫不知情，亲自参与揭开陆恒蹊跷身世的陆忱却对真正的原因心知肚明：
作为一只在雌父主导下由帝国不知名雌性基因合成的“产物”，对方大概率像其他虫族一样无法接受这样的孕育过程，再加上原本极有权势的外祖轰然倒台、曾经百般疼爱自己的雄父又表现得冷漠无情，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的雄虫忽然四处碰壁、无依无靠，产生心理问题几乎是必然结局。
陆忱的神色毫无波动，对于这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有产生半分同情。
——原主也曾像陆恒一样从云端坠落，然而那只悲伤惊惶的幼崽只是含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从未想过报复社会、更没丧心病狂地驾驶机甲轰炸学院。
陆恒确实是个受到身世牵连的可怜虫，但生性自私又残忍，被撞到昏迷不醒的海若比他更无辜、更值得怜惜。
兰斯此时的思路同样从被击中头部的海若身上滑过，他想起那只浑身是血、却仍然抓着自己衣角喊老师的虚弱雄虫，心中忽然隐秘地疼了一下，对胆大包天的肇事者就更加厌恶：“我会建议学院在抓捕成功之后先确认他的精神状况。”
“主星上都知道那只亚雌早就在狱中自尽，陆恒竟然还口口声声要去‘找雌父’，我绝不相信他没疯。”雌虫教师手速飞快地敲击着悬浮键盘，一边与安保部门的负责虫进行简短的交谈，一边随口说道。
“……”
这副场景恰好诠释了何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忱敏锐地捕捉到兰斯话中某个刺耳的关键词，感到心中的警报器被瞬间拉响。
——他虽然对陆恒与陆凌一脉相承的神经质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疯到带着联邦的科研成果投靠敌国、期盼那只提供了一半基因的帝国雌虫能收留自己。
面容冷峻的S级雄虫霍然起身，对兰斯简短地讲明了心中的猜测，冷静分析道：“陆恒很可能跟帝国有来往，我希望学院立即增派虫员，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截留在主星领空以内。”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请求随队出行。”他的声音十分平静，虽然是在委婉地提出申请，语气中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兰斯同样意识到了这件事或许不像学院诸虫所猜测的一样是单纯的突发事故，他神色凝重地越过其他责任教师、直接联系了自己的雌父，并在得到原的回应后立刻对陆忱颔首说道：“去选你的机甲，我们一起出发。”
===
被学院安保部门紧密追踪的陆恒此刻正迅速驶离主星领空。
他十分钟前刚将最初那架飞行器抛置在中心城郊外、迅速登入了一座速度更快的轻型机甲，并立刻发觉显示屏上几星里外的追兵被瞬间甩脱了一大段距离。
大汗淋漓的雄虫松了口气，握着操作杆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以指尖揩去了滴落在眼睫上的汗水。
身后那些愚蠢的学院安保已经越来越远，陆恒却丝毫不敢大意，他继续屏住呼吸按照路线图手动矫正航线，直到即将突破主星气层边缘时才从高度戒备中稍微平复了一些，内心复杂地打量起这架立下大功、帮助自己顺利逃脱的机甲。
这台被学院严密保护起来的新设备专门用于侦察，运行时速快得离谱，再加上能源转化率极高、隐匿性又强，还具备一定的杀伤力，即便在机甲制造方向研习多年、眼光无比挑剔的陆恒也难以否认它是一件极其杰出的作品。
——如果他不知道机甲的设计者是陆忱的话。
孤身逃逸的驾驶员想到此处，碧绿眼眸中再度盈满了强烈的不甘和怨恨。
他从幼崽时就对蒙希口中经常提起的那只雄虫兄长印象极其深刻：被逐出家门的陆忱在他心中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废虫”，只能在边远星球苟延残喘，无法分得雄父的一点关爱，更别说与健康又优秀的自己竞争家产。
然而，他关于陆忱的全部恶意设想都在对方返星以后逐一落空：
那只进化为S级的雄虫迅速成为了主星上最受欢迎和敬仰的存在，甚至屡次化险为夷，不仅将计就计地被两门专业同时录取、还踩在自己头上抢到了首席之位。
就在这段颜面扫地、虫生最灰暗的时期，陆恒被怒气冲冲的雄父用身世真相直接拍到脸上，还被陆凌无比冷漠地赶出家门，从此失去了一切经济支持。
这全是陆忱的错。
返回主星的陆忱就是一切悲剧的开端，害他失去了雄父的宠爱和美满的家庭，也害他失去了别虫的崇敬与信任，更使他被迫逃离联邦、到帝国虫族的翅翼下博取渺茫的未来。
陆恒快速切换着航线，满是恨意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蒙希的面容。
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雌父”在他看来也极其可恶，但对方毕竟还在无意间做过一件好事：挑选了一只足够位高权重的帝国雌虫提供基因，使自己在走投无路的境地中有机会放手一搏。
念及此处，陆恒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堆在旁侧的设计图。
为了避免珍贵图纸的泄露，学院没有选择将这些信息存入数据库，而是将它们统一封存在实体电子板中。
他再次盗用了金的教师账号，得以突破门禁、获取这些代表联邦最新军备水平的图纸，也由此获得了博取帝国信任的最有力砝码，能够打动那位从未谋面的真正雌父。
陆恒望着前方的开阔天宇，心中再度浮现了一种残忍的快意：
就算陆忱再强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倚仗天赋等级的平庸之辈，自己马上就会在帝国基因药物的帮助下变得更强，说不定也能蜕变为超强S级，依旧可以凌驾于别虫之上。
到那时，他会让敌虫经历百倍于己的痛苦。
雄虫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有些自得地弹开了检测屏，漫不经心地检测着身后追击者的方位，却瞬间缩小了瞳孔、无比骇然地惊叫出声。
——某架银灰色机甲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探测范围内，并同时开启了粒子炮，正十分精准地卡着攻击距离点射自己这座机甲的尾部。
陆恒的呼吸有些慌乱，立即按照惯例操纵设备进行闪避，睁大眼睛观察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追击者，强自压下心中越来越多的不安：
对方驾驶的根本不是任何改进后的新型号，而是学院内最普通的教学机甲，甚至还带着几处轻微的战损，却能比自己所操作的最新设备速度更快、威力更大。
这只能说明来者是一位极其强悍的战士，能够用强悍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充分掌握平庸的战斗机，恐怕比经验丰富的院长更擅长实际作战。
面对身份未知的强大敌虫，坐在主控室里的雄虫本能地感到了恐惧，他盯着逐渐拉近的距离目眦欲裂，强行指令机甲全速升空，并立刻有些绝望地发觉它的一侧翅翼已经在炮击中发生了危险的断裂。
然而，追击者并没有被他的假动作所迷惑，反而以敏锐到恐怖的洞察力十分淡定地在空中平稳滑行、准确截住了他的去路。
一柄光子剑从银灰机甲的机械臂中铮然出鞘，陆恒有些愣怔地注视着敌对目标的攻击路数，通过这招无比著名的平砍瞬间识破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操纵杆，眼中汹涌的仇恨愈加炽热，忍不住低声喃喃道：“果然是你。”
与陆恒相互对峙的陆忱此时已经在短暂交锋中找回作战手感，他通过语音确认了兰斯等虫正在赶来，心中底气就更足，当即不慌不忙地弹剑出鞘，继续拖住面前的机甲、不许它逃出领空。
这台设备是他亲手改造的新产品，每个细节都经过了千百次仔细推敲，陆恒就算悟性再好，也没法在设计师眼睛底下驾驶着对方的作品顺利逃脱。
已经快要突破主星领空的逃逸者在密集的攻击中渐渐感到难以支撑，他像被主人逗弄的宠物犬一样四处乱窜，十分屈辱地意识到自己此时极其狼狈，索性绕到敌虫背后同时按下了几枚操作键、将进攻火力调到最大。
边境线近在咫尺，只要再向前一百星里，他就能得到帝国的支援，绝不能在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倒下。
轻型侦察机所携带的弹药不多，陆恒睁大眼睛注视着骤然变红的武器框，无比绝望地发觉那架银灰机甲非但没有受到丝毫损伤，而且还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前路，正提剑斩向自己的机械臂。
一阵令虫牙齿酸软的响声从主控室外传来，陆恒面如死灰，眼睁睁注视着自己驾驶的机甲像一件任凭摆弄的小玩具一样，在陆忱手中被轻易折断了外骨骼。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逼近领空最外缘，一轮巨大的恒星在不远处静静上升，将瑰丽灿烂的光映入陆恒眼中。
叛逃雄虫狼狈地躲闪着来自虫生最大仇家的进攻，他被不可逼视的光线刺痛，本能地微微闭合双眼，垂下的眼睫间滚下两行热泪，忽然无比冷静地意识到了当前的处境。
“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到达帝国了。”他想道。
金发碧眼的年轻雄虫自知再也无力回天，于是向后倚靠在主控位上，将疲倦不堪的双眼隐藏在滚烫的指缝间。
那张俊秀锐利的面容泛起一点回光返照般的血色，最后竟十分认命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片刻前还颤抖不已的指尖此刻出奇稳定，汗湿的掌心紧紧攥住了光滑的操纵杆，大力向下压去。
雄虫死寂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毫不犹豫地操纵机甲全速前进、直直冲向陆忱所驾驶的设备，同时轻点武器栏，选择发送最后一枚威力巨大的粒子炮。
两座机甲始终近身作战，保持着极短的间距，根本不可能有虫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有效位移，恰好能为陆恒最后的疯狂计划提供便利条件。
——这只被偏执和憎恨控制了全身心的雄虫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他决心面向死亡迎头直上，与陆忱同归于尽、在主星上空炸成一朵最绚丽的烟花。

第73章 炸成烟花
两座机甲之间距离很短，即便粒子炮需要先凝聚实体再弹出弹道，也没有虫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撤离到足够安全的区域。
陆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陆恒竟会疯狂到选择自杀式袭击。
普通教学机甲不具备骤升骤降的客观条件，他在察觉到对方意图的第一时间快速权衡了几种应对策略，并最终选择了从这台战斗设备中“金蝉脱壳”。
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到达联邦领空边缘，暴烈的风裹挟着湿润水汽呼啸而过，普通雄性连保持稳定呼吸都难以做到，而弹开翅翼的S级雄虫却借助风力与即将爆炸的粒子炮瞬间拉开距离，同时毫不犹豫地释放出了汹涌的精神力。
在陆忱自己的认知中，“精神力”虽然是虫族雄性特有的金手指属性，却可以根据用户体验的差异被分为几个不同等级：普通雄虫仅仅比雌性更耳聪目明，而对于少数高阶雄性而言，则能够在极偶然的条件下产生一些违背物理法则的奇特现象。
——就以此刻为例：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陆忱的求生意志也达到了高峰，他被别虫用炮口对准头部，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拖住陆恒脚步”的任务目标抛到脑后、一心只想完成反击，于是立刻察觉到那些精神丝线正按照自己的心意疯狂涌向不远处的敌对机甲。
受到主虫情绪的影响，出现在四维空间的它们虽然没有实体，却奇异地呈现出无数华丽的虚影，并迅速交织成一张暗金色的光网，使刚刚聚合完毕的粒子弹在空中瞬间凝滞。
由于弹道所赋予的强大动能被突然消解，这枚微微颤动的粒子炮被迫停留在距离炮口不足一米的位置，以数倍于前的速率进行着高效的内部反应，即将发生威力巨大的爆破。
真男人就要睁大眼看爆炸，物理满分的地球人陆忱悬停在空中，十分谨慎地弹开了随身能源盾，以优秀目力隔着极远距离继续观察着陆恒所驾驶的机甲。
“幸好这个世界里没有牛顿。”
出于微妙的心虚，意识到自己利用精神力buff挑战了物理定律的S级雄虫摸了摸鼻子，脑中的吐槽一闪而过。
粒子弹的爆炸即将发生，高空对峙场景中的每个细节此刻都仿佛被设置为慢放镜头，坐在主控室内的陆恒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脱口而出一句绝望的哀鸣。
“怎、怎么可能！”
他原本计划着与陆忱同归于尽、即便身死也要拉着仇敌一起殒命，却没想到这只超出常理的雄虫非但成功逃出了射程范围，还强行改变了原本的炮击轨迹。
剧烈爆炸产生的橙红火光像一枚滚烫的针，直直刺入陆恒满是惊惧的眼中，他浑身僵硬地瘫坐在驾驶位上，耳边响起了连续不断的巨大轰鸣。
清凉的死亡如同汹涌浪潮，瞬间将他兜头淹没。
与其他安保虫员一同出发的兰斯恰好在此时赶到现场，雌虫教师抢在星舰最前方，一向严肃冷淡的面容浮现出显著的惊讶，通过队内语音有些急切地问道：“你受伤了吗？”
虽然距离爆炸发生的地点有一段距离，他们所处的位置依旧能感到阵阵袭来的浓烟和热浪。
悬停在高空中的S级雄虫身后展开了一双华美的翅翼，那对半透明的中空翅脉上延伸出瑰丽的暗金色虫纹，正以与外表不符的强大稳定力使主虫静立在狂风中。
陆忱的黑色发丝被高空的强劲风力摩挲得凌乱无比，他辨认出师兄的声音，下意识地抬手揩去了脸颊上的一丝血迹，十分诚实地答道：“受了一点皮外伤。”
“……”
正垂下软梯准备拉他上来的安保虫员们对视一眼，纷纷陷入了有口难言的沉默：
被飞溅的弹片在侧脸上不小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小伤口，这也能叫“受伤”吗？
——跟你对峙的敌虫可是已经在爆炸中尸骨无存、碎裂成几万片货真价实的“虫渣”了啊！
然而无论别虫心中作何感想，从近在咫尺的炮击中奇迹逃生的陆忱始终表现得十分淡定，他没有像某些立下大功的雄虫一样，将自己驾着普通机甲成功拦截陆恒、阻止对方叛逃帝国的光荣事迹时刻挂在嘴边，而是十分低调地再度加入了学院队伍，辅助师兄对爆炸现场进行初步检查。
与陆恒本虫的心愿完全一致，他最终在主星上空炸成了一朵烟花，没留下任何足够完整的部分可供收集。
兰斯在反复确认过这只妄图带着联邦科研成果叛逃帝国的雄虫并非假死后，立即宣布收队，将后续调查移交给联邦有关部门。
他如今虽然在机甲学院任教，早些年也曾是雌父“特别培养计划”教导下的学员，对于虫体科学方面的知识有所了解，因此深知S级雄虫的精神力虽然远远超出普通同性别者的平均水平，但也无法支撑太长时间的持续消耗，于是忍不住皱眉问道：“现在感觉如何？需要我把队医请来吗？”
片刻前还在高空中直面爆炸的“真男人”陆忱脸色平稳，与耗尽体力后的虚弱相距甚远，却仍然从善如流地点了个头，指着自己侧脸上那道很不起眼的“皮外伤”说道：“我想擦一点促进结痂、加速祛疤的药。”
这道伤口虽然看起来浅，但毕竟是锋利弹片所造成的损伤，而且能让主星上最强悍的雄虫甘愿接受治疗，难道是真的导致了什么深层次并发症吗？
兰斯眉间的褶皱越皱越深，当即忧心忡忡地问道：“疼得有多厉害？不如直接去中心医院吧。”
陆忱愣了一下，察觉到师兄误会了这番话的意思，于是立刻澄清道：“一点也不疼。”
他垂下眼睛，在雌虫师兄严厉又担忧的目光中感到自己像个被家长抓住早恋证据的小年轻，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是怕叶泽下班后看见它会担心。”
“……”
兰斯被小师弟秀了一脸，原本十分担忧的目光顿时变得微妙，半晌才移开视线，干巴巴地附和道：“嗯，确实应该注意这点。”
这道几乎浅不可察的小伤口在特效药的作用下迅速愈合，虽然没在雄虫年轻、健康的身体上存在多久，却依然为观察力极其敏锐的叶泽提供了绝妙借口，得以充分安抚“负伤”后十分“脆弱”的雄主。
叶泽对陆忱身体各处了解得极其深入，能够轻而易举地列举出雄虫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各种细节，如耳后颜色浅淡的小痣，以及比右侧眼睫稍微浓密一些的左侧睫毛。
他在下班后见到雄主的第一时间，就无比敏锐捕捉到了对方颊侧那道已经愈合的小伤口，并立即忧心忡忡地猜测道：“您受伤了——是与陆恒叛逃的事有关吗？”
叶&#183;福尔摩斯&#183;泽再度拉进了与雄虫间的距离，将在军校中所学到的侦查知识运用得淋漓尽致：“涉及到学院的科研成果，您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从突然增加的伤口来看很可能是弹片造成的划痕。”
他凑在雄虫脖颈间努力嗅了几下，像一只忠诚而聪慧的大型犬，正摇着尾巴推断主人带来了什么礼物，半晌才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及时更换了衣物，但仍能闻见爆炸产生的特有味道，您一定是直接参与了现场追捕。”
陆忱轻抚雌君柔软蓬松的发丝，失笑道：“鼻子这么灵？”
“因为我对您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叶泽没有笑，而是正色说道：“——也很敏感。”
在当下的暧昧环境中，两只已婚伴侣在主卧室的大床上双手交握、呼吸相闻，“敏感”这个词的使用就显得十分微妙。
陆忱敏锐察觉到雌君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忽然轻微滚动了一下，眼中当即闪过一丝笑意。
他向有些担忧、又有些试探的叶泽张开双臂，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那你猜一猜我现在准备做什么？”
被雄主压在柔软床铺上的军雌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陆忱颊侧早已愈合的小伤口，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正确回答：
“抱我。”
===
在雌君孜孜不倦、舍己为人的无私抚慰下，陆忱虽然依旧忙碌，气色却好了很多。
他气定神闲的状态让刚从昏迷中醒转的海若也忍不住啧啧称奇道：“不愧是已经婚配的雄虫，被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我也好想有一位雌君，说不定连身高都能再增加不少。”
陆忱正在垂眸为好友摆放食盒，闻言勾起唇角笑了下：“你不是经常抱怨没遇到意中虫吗，现在怎么也想着婚配了？”
大病初愈的雄虫向后倚靠在舱壁上，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从他手中接过餐具后低声说道：“以前没有，以后总要有的。”
这幅少年怀春的模样实在稀奇，陆忱记起好友曾多次重申过的择偶标准，有些好笑地追问了一句：“你还是准备找一位温柔体贴的亚雌做雌君吗？”
海若的神色有些纠结，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作为教师代表例行探视受伤学员的兰斯已经从外部无比熟练地刷开门禁、推门而入，与屋内的两只雄虫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察觉到自己脑壳在发亮的陆忱摸了摸鼻子，十分有眼色地保持了沉默。
被陆恒击中头部、至今仍深受后遗症困扰的雄虫晕乎乎地望了一眼面容冷峻的年轻助教，转过头来对好友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我现在觉得雌虫也很好。”

第74章 生日宴会
主星已经悄悄进入盛夏，湿润的风从中心城林立的建筑群之间穿过，将清淡的花香四处放送。
坐在驾驶位的陆忱感到有些热，于是将温控系统调低一度，又单手解开了制服领口的第一粒纽扣。
他虽然已经将飞行器切换为自动驾驶，却仍然十分谨慎地将手按在操纵杆上、注意着前方不断改变的复杂路况，在专注驾驶的过程中对雌君分心说道：“热不热？那边有一家冷饮店，给你买杯果汁怎么样？”
坐在旁侧的叶泽被雄主这副哄幼崽的语气逗得抿唇一笑，当即抬起手来，动作轻柔地拂去了一片落在陆忱鬓间的蓝色花瓣，点头答道：“我去买吧。”
平日在幼崽们面前保持着“雌父包袱”的军雌不肯轻易暴露自己对甜食和冷饮的喜爱，与雄主单独相处时却十分放纵天性，迈出飞行器时还悄悄勾起了唇角，与陆忱隔着玻璃相视一笑。
将座驾停靠在路旁的雄虫注意到雌君脸上明显的愉悦神态，心中顿时柔软极了。
——经过近一年的相爱与磨合，这只曾经会因为一个吻而忐忑不安的军雌终于重新找到了值得被爱的“自我”，开始适应起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生动琐碎的小爱好与小烦恼。
而在此过程中被改变的远不只叶泽一个：自己也同样在家庭生活中不断尝试，并努力成为值得依靠的雄父和雄主。
毕竟，一年前刚来到虫星时，他哪能想到某天会与一只本土雌虫缔结婚姻，还费尽心思为对方悄悄筹备生日宴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哄对方开心呢？
回过神来的陆忱弹开车门，从没过多久就迅速折返的叶泽手中接过其中一杯饮料，笑着问道：“怎么没给小昀和小暻也买两份？”
身着准将制服的军雌腰背挺直地坐在副驾驶位，先是垂眸吸了一口清凉的果汁，然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边享受着舒适的凉意，一边正色答道：“幼崽们肠胃太娇弱，不能经常吃凉食。”
陆忱望了一眼叶泽手中那杯超大份冷饮，失笑道：“加了这么多冰，你的肠胃就很坚强吗？”
说罢，他腾出手来在雌君平坦且富于弹性的小腹上捏了一下，不无担忧地说道：“晚上如果又肚子疼，不许偷偷忍着不出声。”
雄主连批评别虫的语气都如此温柔委婉，忍不住再次贪凉的军雌有些羞愧地垂下眼睛，半晌才红着耳朵将自己的勺送到对方唇边，小心翼翼地恳求道：“把它当作今天的生日礼物可以吗，就只放纵这一次。”
清凉的甜点入口即化，陆忱握住了雌君还未来得及撤离的手，颇为无奈地敲了下叶泽的脑壳：“想什么呢？礼物当然早就准备好了。”
“——送一杯快融化的冷饮不是我的风格。”
雄虫想起自己精心筹备的生日计划，望向那杯饮料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嫌弃，而坐在陆忱身旁的军雌却趁着他变换航线的时候侧过头去，假装正在观察两旁夹道盛开的花朵、借此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这是他正式迈入二十岁的第一天，也即将第一次收到来自家虫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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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虫族的平均寿命能够普遍达到三百岁，生理上的巅峰期更是长达百年。
由于岁月刻度的变化在这一种族的生命体征中表现得比较缓慢，大多数虫族都没有庆祝生辰的习惯，最多只会在晚餐时增加几道喜爱的菜肴，极其缺乏“仪式感”，这在善于铭记美好和记录生活的地球人陆忱眼中就有些遗憾。
而别虫是否遗憾暂时与他无关，叶泽的生日却必须得到良好的重视。
作为一位体贴的好雄主，陆忱早就通过终端序列中包含的信息探查到了雌君的出生日期，并提前发送邮件，邀请南明、兰斯等与叶泽相熟的好友到仲夏角参加生日宴会，还为两只幼崽也下达了秘密任务，叮嘱他们为雌父精心准备礼物。
由于亲友们不约而同的保密，当事虫叶泽虽然隐约知道陆忱为自己准备了生日惊喜，却无论如何也没猜到它竟会如此盛大。
两位已婚伴侣一起到初等学院将幼崽接回家，最后一个迈出飞行器的军雌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抱着小雌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下意识地望向率先进入院内的雄主。
被陆忱亲手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庭院内随处可见热闹的装饰物，巨大的电子板上以幼崽的稚嫩笔体写着“祝雌父破壳日快乐”，并配有小雄虫亲自手绘的一家四口。
由于过生日的年轻准将热爱本职工作，宴会场地的设计者还专门制造了一批尺寸迷你的小机甲，并使它们不断盘旋在庭院上空，孜孜不倦地向下洒落着可降解的银色星星。
陆忱亲手制作的袖珍机甲虽然外观十分玲珑，运行时的状态却比普通作战设备还要灵活，它们亮起了银蓝的“双眼”，在辨认出目标对象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奔向叶泽，将一把把造型可爱的小糖果抛洒在雌虫摊开的掌心里。
——周围一切都与还是幼崽的小叶泽曾偷偷幻想的场景完全一致：这个充斥着花朵、甜点和爱意的空间虽然与雌虫们被要求呈现的“严肃、冷峻”风格大相径庭，却能精准地切中任何一位雌性心中隐秘的梦幻渴望。
正推着一座巨大糕点缓步而出的陆忱充分了解雌君深藏不露的“少女心”，他并未刻意盛装打扮，而是依旧穿着叶泽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衣，平日俊美凌厉的面容由于眼中的笑意显得格外温柔。
“‘破壳日’快乐，”他按照虫星上的说法开口道：“我和崽崽们都爱你。”
照明星在天际缓慢下沉，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庭院四周的茂盛花丛中闪烁着珍贵矿石所散发的晶莹星光，将雄虫那双含笑的眼眸映衬得更加深邃，等待多时的好友们纷纷举起了拍摄器，准备捕捉眼前的幸福场景。
站在原地的叶泽心跳如擂鼓，几乎忍不住要在众目睽睽下扑进雄虫怀中。
他贪婪地端详着陆忱为自己塑造的完美梦境，心中激荡着潮水般的感动与爱意，感到眼睛和鼻尖同时变得有些酸涩，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求，情不自禁地向前大步走去、急切地握住了雄主伸来的手。
察觉到看见雄父就晕乎乎的雌父已经将自己完全遗忘的小雌虫抿嘴笑了下，从军雌的臂弯中悄悄溜到地面，与弟弟分别抱住了叶泽的两边大腿，仰起头来欢快地说道：“雌父破壳日快乐！我们也为您准备了礼物！”
正操纵悬浮球调整拍摄视角的南明看着眼巴巴的虫崽们，终于忍不住出言调侃眼中只有雄主的好友，他靠在自家雌君肩上对叶泽促狭一笑：“准将抱够了，也该体谅一下我们崽崽——两只小虫可还饿着肚子呢。”
被提到的小雄虫用脸蛋蹭了蹭雌父的腿，快乐地附和道：“雄父亲手做了叫作‘蛋糕’的点心，崽崽也想吃！”
回过神来的叶泽在亲友们善意的调侃中悄悄红了耳朵，他故作镇定地张开双臂，将两只幼崽捞在怀里挨个亲了亲，耳后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睛对雄主说道：“谢谢您的心意，我太高兴了。”
陆忱勾起唇角对雌君笑了下，与跃跃欲试的海若一起将巨大的生日蛋糕移到庭院中央，并指令智能管家取来早已备好的晚餐。
主星上虽然点心种类繁多，却至今没有甜点师发明可食用奶油，一心想为雌君做蛋糕的陆忱不惧艰险，利用叶泽上班的时间手动打发了一种星兽的蛋，接连经历了数次技术上的失败，直将辛勤“劳作”的右臂折腾到有些酸痛才最终成功。
烘焙完成时已经接近军部的下班时间，高估了自身厨艺的陆忱无暇再亲手操持生日宴上的正式菜肴，只好将提前拟定的菜单发送给海若，请求好友充当临时外卖员，从中心城的餐厅将它们打包到家。
他选择的菜式兼顾了雌君、幼崽和友虫们平日喜爱的种类，虽然并非亲手操持，依然充分体现了S级雄虫对亲友们的体贴与关爱，获得了在场诸虫的一致好评与感激。
被邀请参加这场小型宴会的南明夫夫虽然与海若和兰斯素不相识，却也在共同好友的介绍下迅速相熟，当即展开了愉快的交谈。
地位相当、兴趣相近的成年虫之间总是不缺话题，陆忱注视着明显比平时更兴奋的雌君微微一笑，十分体贴地为他将半空的酒杯续满。
长辈们聊得火热，一旁坐着的两只幼崽也自得其乐：他们对“生日宴会”本来就感到十分新奇，再加上第一次在庭院里享受晚餐，顿时更加兴奋，就连一向沉静乖巧的小雌虫也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来，趁雄父不注意时成功捕捉了席间飞过的小机甲，并试图与弟弟一起拆开它的“弹药”舱、自行掏出那些甜甜的小糖果。
生日宴的热烈气氛在切蛋糕环节达到了顶峰。
按照神秘的地球流程，陆忱与叶泽共握一把餐刀，平稳地切开了那座与自家住宅外观相同的三层蛋糕，还将奶油做成的一家四口都放在雌君的餐盘里，并在亲友们的祝福中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
虽然在场诸虫都是“自己人”、主星上的风气也一向十分开放，在某些方面表现得格外小心眼的S极雄虫依然不肯让别虫看见叶泽接吻时的情态。
他背对着正发出善意哄笑的好友和幼崽，将脸颊泛红的雌君温柔却强势地按在鲜花盛开的院墙上，用背影挡住了身后的探测视线，低头吻上了近在咫尺的柔软唇角。
继承了雄父敏锐感知力的小雄虫被哥哥妥善捂住了眼睛，却依然通过微弱的精神丝线捕捉到了雌父的异常，当即不知所措地纠结道：“雌父怎么流眼泪了——是被雄父咬疼了吗？”
“……”
看不见具体情况的成年虫们顿时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小雌虫害羞地动了动爪尖，惩罚性地轻轻捻了一下弟弟的柔软眼睫。
===
南明夫夫和叶泽都供职于军部，兰斯是研究院的助理教师，海若和陆忱则长期面临繁重学业，几位友虫虽然经常见面，却很少获得像今日这般坐在一起尽情享受美食、畅快聊天的机会，都感到有说不完的话和饮不完的酒，于是十分自然地将这场生日宴一直延续到深夜。
两只幼崽早就被送回卧室，夜半的暖风将花香送到席间，陆忱站起身来，有些好笑地发现此刻仍然清醒的虫除了没怎么喝酒的自己和叶泽外，就只剩下表面软萌、实际酒量惊虫的海若。
真是虫不可貌相。
他与叶泽一起将醉眼朦胧、陷入酣眠的好友们抬到客卧，又指令智能管家去收捡庭院，随后到卧室内冲了个简单的战斗澡，这才与同样洗去了淡淡酒气的雌君在主卧室内相遇。
逸散到住宅各处的感知力将侦查结果传递给主虫，陆忱满意地察觉到亲友们此刻均已入睡，于是率先打破了当前的暧昧沉默，主动牵住了叶泽的手，温柔地问道：“今天累不累？”
军雌心中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立即坚定地摇头道：“不累，一点也不累。”
——雄主一向如此体贴，这样问一定是想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以决定今晚要不要做亲密的事。
别说并不劳累，就算真的是无比疲倦，又有哪只雌虫会傻到失去这个亲近雄主的大好时机呢？
自觉猜中了陆忱意图的军雌在心里对自己满意地点了个头，不安分的虫爪已经暗戳戳地攀上了雄主的腰，试图趁机一举探入对方松散的衣襟。
然而，神情柔和的雄虫却轻轻按住了雌君的手，就着十指交叉的姿势将掌心里藏着的东西送到他手上。
叶泽有些惊讶地垂下眼睛，细细辨认着雄主递来的银色芯片，轻声问道：“这是用在哪里的钥匙？”
陆忱揉了揉雌虫柔软的发顶，温柔的眼睛与他视线相接，在确认过对方确实精力充沛、并不劳累后含笑说道：
“走，带你去看真正的生日礼物。”

第75章 美梦成真
午夜时分的仲夏角被笼罩在宁静夜色之中，能源灯照射下的街角偶尔能捕捉到巡逻设备飞过时一闪即逝的亮光。
悄悄溜出房门的已婚伴侣将已经睡熟的幼崽和好友们留在家中，十指交叉的模样仿佛一对为了跟恋人约会而偷偷逃课的小情侣，他们双双怀揣着隐秘的幸福和忐忑登入飞行器，并迅速驶离了沉睡中的寂静街区。
作为私奔计划的主使者，一向沉稳可靠的陆忱也在难得的出格行为中体会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兴奋，他随手打开了密封的车顶，注视着雌君被温柔夜风所吹动的鬓发轻声问道：“在偷笑什么？”
正勾着唇角静静坐在一旁的叶泽转过头来，亮如寒星的眼中闪烁着显著的愉悦之色：“觉得您今天跟平时有一点不一样。”
陆忱想到被“扔”在家里的亲友们，顿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再度反思起自己所做的日程安排。
他一边操纵飞行器通过安全闸口，一边轻笑着问道：“你也觉得半夜突然出门不太靠谱，对吗？”
“不，”军雌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发丝，望着难得有些孩子气的雄主认真地答道：“只要跟您在一起，任何时间去任何地点我都很开心。”
他的眼睛坚定而忠诚，使被凝视的人能轻而易举地意识到自己身处在对方的汹涌爱意之中。
被雌君主动顺毛的雄虫心中十分熨贴，当即将车速又提升了一些，握着叶泽的手无比笃定地说：“放心，你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他们所搭载的飞行器沿着最短距离航线驶离了中心城，一路来到位置较为偏远的旧城区。
这片远离市政中心的区域在建筑风格上更加自由和混杂，叶泽自从进入军部后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到外城闲逛，对此地的各种变化既惊讶又新奇，饶有兴致地侧过头去看了许久。
陆忱没有像军雌所猜测的那样停靠在某座通宵营业的餐厅或影院门口，而是操纵飞行器继续向前，从繁华热闹的商业街中穿过，一直来到某处较为僻静的所在。
体贴入微的雄虫不愿让劳累一整天的雌君搭载直梯，于是索性操纵飞行器升空、将叶泽直接带上了面前这座建筑物的最顶层。
懵懂而好奇地军雌被雄主牵下座驾，根据对方的指令用掌心里的银色芯片十分利落地刷开了门禁。
伴随着身份验证成功的短促提示音，笼罩在最高层上方的环形屏蔽罩也随之弹开，屏住呼吸的叶泽站在原地，睁大眼睛注视着这幅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是一座由陆忱亲手设计的空中花园，偌大空间里随处可见长势良好的花卉，以及散落在草地上充当光源的珍稀矿石；它由中控系统统一操纵温度和明暗，整体面积相当于数十座普通民居，采用透明度极高的合金作为外壁，使主虫们即便站在室内也能清楚地看见黑暗天宇中闪烁的群星。
为了配合雌君的喜好，这座栽满时令花卉的花园还另外辟出一大半空间作为全息演练场，以便偶尔想要锻炼身体的军雌在此测试机甲，或者进行游泳、慢跑等休闲运动。
主星今晚的夜空并不宁静，几颗泛红的星子在天边轻轻颤动，像一捧相互簇拥的小铃铛，隔着数万光年的距离将清脆的光线投射在叶泽脸上。
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浩瀚天宇下一架高大的银色机甲正静静矗立在花园深处，随着设计者的指令向未来主虫亮起了那双漂亮的银蓝色双眼。
“喜欢吗？这座花园，还有这台机甲，”与他十指交握的雄虫在此时温柔地说道：“以后都是你的了。”
这些都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只不是过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竟能获得雄主如此用心的对待，甚至不惜为自己亲自下厨、亲自制造惊喜，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军雌站在原处，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清淡的花香在鼻息之间静静浮动，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下，下意识地将雄主的手握得更紧，几乎无法分辨此刻是否仍在梦中。
“忽然不说话，是因为不喜欢吗？”雄虫调侃道，由于他不自觉地带了一点笑意，这道声音落入别虫耳中就像一把共鸣良好、音色卓越的琴。
“——喜欢！”
被强烈的惊讶和欢喜兜头淹没的雌虫收回视线，情不自禁地脱口答道。
这个回答分不清是在说喜欢礼物、还是喜欢雄主，陆忱微微一笑，十分体贴地没有追问对方失神的缘由，而是极其自然地牵着叶泽向花园深处继续探索。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一座天文塔，后来被改成空中餐厅，”S级雄虫带着雌君绕过两架高大的秋千，向水池旁的休息区走去：“整体买下以后能够利用的空间一共有三层，我用透明建材将最顶层完全封闭，除了不能直接接触刮风下雨之外，跟露天花园没有太大区别。”
说到此处，他轻轻按着雌虫的肩，将对方安置在柔软的躺椅上，含笑问道：“你会怪我这种设计方式破坏了它本身的‘自然感’吗？”
由于惊喜太大、至今仍有些晕乎乎的军雌立即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表明立场道：“不，您选择的就是最好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总是在用相似的回答应对雄主的提问，于是抿唇思考了一瞬，继续有理有据地补充道：“现在的视野也很清晰，每颗星星都很明亮。”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即抬手撸了一把雌君的头发，而后变魔术般地从旁侧的小冰箱里端出一块精致的点心，在自动打火器的柔和光亮中说道：“许个愿望吧，叶泽。”
他将“生日当天要吹蜡烛许愿”的地球习惯作为书中提到的奇特风俗介绍给雌君，温柔声线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许个愿吧——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能为你实现。”
雄虫的语气坚定而包容，似乎能将所有负面记忆就此一扫而空，瞬间想起诸多往事的军雌唇线绷直，终于忍不住在这份美好到近乎虚幻的呵护和宠爱中红了眼眶。
他不敢再看眼前这快小蛋糕上微微跳动的烛光，而是极为愧疚地偏过头去，有些哽咽地说出了深埋心底的秘密：“对不起，我一直对您有所隐瞒——其实今天并不是我的‘生日’。”
“……”
饶是心理素质过硬，端着蛋糕的陆忱也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剧情走向震得愣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到一旁，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雌君冰凉的侧脸，耐心地问道：“但今天确实是你终端序列中包含的出生日期，难道是当时登记有误吗？”
神色伤感的雌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被雄主拉进怀里的叶泽透过头顶的透明屋顶注视着满天灿烂繁星，低声坦陈道：“我破壳以前雌父就已经牺牲了，因为是一只卑贱的雌性幼崽，雄父从来不肯留心我的生存状态。”
“我在虫蛋阶段没有浸泡过营养液，差一点无法顺利剖开蛋壁。”军雌垂下眼睛，有些难堪地回忆道：“当时由于力竭昏睡了很久，没有成年虫族在身边，所以我并不知道准确的‘破壳日’。”
“终端序列中那串数字是由雄父填写的，”他眼中浮现了一点悲哀的光，语气却仍然尽量保持着平静：“我在虫蛋中活动经常会发出响声，所以他用一种容易降解的纸把蛋壳包紧、避免我产生噪音，破壳时那些脱色的纸张在蛋壁上留下了一串不规则的数字。”
“那就是我的‘破壳日’。”
叶泽从幼崽时期就没依靠过任何成年虫，还曾在环境恶劣的垃圾星上艰难度日、苟且偷生，经历了无数痛苦才成长为如今沉静、坚毅的联邦准将，赢得了来之不易的生存权力。
他从不肯在外虫面前轻易落泪，此刻被雄主的手温柔地摩挲着鬓发，却难以自制地发现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我幼崽时听说有一种天文现象叫‘虫洞’，能够打通时空界限、让某只虫有机会见到另一种潜在的命运——有时候那些被错过的命运走向会比原有的更幸福。”
雌虫在长期的成长中早已习惯压抑悲伤，此刻虽然难过，却仍然不肯在雄主面前又哭又闹，但这番话的内容太使人怜惜，讲述者越是平静越越让听者心酸不已。
陆忱心里又酸又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只坐在破旧屋檐下呆呆望着夜空的小可怜，立刻明白了雌君那点为数不多的偏好究竟从何而来：“所以你才喜欢看星星，对吗？”
军雌有些难堪地垂下头为自己擦去眼泪，在雄主胸前蹭了蹭，低声答道：“嗯，我当时总希望能遇见真的‘虫洞’、看见雌父还活着。”
“——如果真有时空乱流，说不定我也能像其他幼崽一样在监护虫身边长大，不需要捡垃圾，也不需要喝雨水。”
想要家庭幸福、想要衣食无缺，这是多么简单和卑微的愿望，对于刚破壳的小雌虫而言却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想。
陆忱心中一阵刺痛，他掩去自己眼中的泪光，低下头轻吻叶泽的发顶，温柔地安抚着由于回忆童年而十分伤感的雌君：“别怕，都过去了。”
“以后我陪你一起看星星、陪你一起养幼崽。”雄虫动作轻柔地托起军雌的脸，低声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对不起，之前向您隐瞒了这件事。”被迫抬起头来的雌虫望着他的眼睛，却仍然有些不安地尝试再度道歉：“从来没有虫为我庆祝过生日——我太想收到来自您的礼物，所以之前故意没有说明真相。”
既心酸又无奈的陆忱叹了口气，凑上前去轻轻吻了一下对方发烫的眼睛：“是不是傻。”
他虽然没有继续明确地说出自己的观点，但忐忑不安的雌虫从这句话中奇异地感知到了雄主并未生气，当即放松了很多，靠在他臂弯里眼巴巴地问道：“那如果不是今天破壳，也可以许愿吗？”
原来是在意这件事。
能徒手拆机甲的准将阁下如今本可以依靠自身力量获得任何东西，却偏偏像最纯真的孩童一样，渴望收到生日礼物、期盼许下生日愿望。
陆忱心软得一塌糊涂，立即将熄灭的蜡烛再次点燃，将特别制作的小蛋糕捧到雌君眼前，温柔地说道：
“任何愿望都可以。”
叶泽仍然有些泛红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在陆忱的指导下闭上眼睛轻声呢喃了一阵，过了很久才有些不舍地宣布自己许愿完毕。
“星星真的会实现我的愿望吗？”由于兴奋和忐忑，从来没庆祝过生日的军雌脑海中暂时无法处理其他信息，尽管被雄主为了一勺甜蜜的蛋糕，仍然锲而不舍地围绕原话题发问道。
——当然不会。
陆忱纵容而宠溺地注视着眼前的雌君，为对方揩去唇边的白色奶油，轻声笑了下：“星星也许很忙，但我永远能为你腾出时间。”
“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
面容俊美的雄虫眼中含笑，由于背靠着开阔而浩瀚的天宇，仿佛刚从星河深处降落，专程前来拯救蒙受苦难的可怜虫，能轻而易举地带来各种不敢奢望的奇迹。
作为被拯救者的叶泽一颗心怦怦直跳，他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雄主的脸，半晌才攥紧手指，紧张而期待地答道：
“我希望永远跟您在一起。”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造型奇特的座钟恰好指向凌晨两点，联邦天文台所预测的流星雨就在这一刻准时来临。
从空中花园望去，整个天宇中的陨星正前仆后继地涌向沉睡的联邦，并在与大气层剧烈摩擦的过程中产生明亮耀眼的火花。
对于叶泽而言，这是一场从来不敢奢求的美梦成真。
亲手营造了这个美丽梦境的陆忱垂眸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小蜡烛，背靠满天繁星吻上了雌君的眼睛，郑重承诺道：
“无论身处哪个时空，我们都会相爱。”

第76章 早餐风波
作为生日愿望的执行者，陆忱在穿越位面时并没有被赋予前世记忆，只当自己是初次与叶泽相爱，所以也并不知道这个承诺对于雌君而言意味着什么。
全景窗外的流星雨已经熄灭，他温柔地吻去了叶泽湿润眼睫上的泪水，同时轻轻梳理着对方凌乱的鬓发，低声说道：“睡吧。”
被陆忱抱上圆形大床的雌虫在雄主怀里蹭了蹭，强撑困意将今晚的梦幻经历恋恋不舍地回味了几遍，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陷入沉睡。
由于提到了糟糕的童年回忆，叶泽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在梦中再次回到那颗常年雨水弥漫的垃圾星、重新经历无依无靠的幼崽时期，却十分意外地误入了另一段记忆。
——他梦见了前世与陆忱一起驾驶战舰躲避敌虫的场景。
当时他只是个军衔较低的普通尉官，不像高级将领们一样有资格掌握核心战报，在突发状况中表现得十分狼狈，并且由于被帝国军雌击中孕腔而刚刚损失一枚虫蛋，正处于极度危险的虚弱期，只能在雄主的庇护下撤离已经彻底失守的边缘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布鲁克林。
S级雄虫将自身精神力不稳定的事实隐瞒得天*衣无缝，神态自若地抱起了脸色苍白的雌虫，一边操纵星舰闪避身后的炮击，一边柔声说道：“别怕，就快到了。”
失去幼崽对于雌性而言是锥心之痛，叶泽在生理和心理两方面的剧烈痛苦中将额头倚靠在雄主肩上，抬手遮住了湿漉漉的眼睫，极力抵御着战舰行进过程中的颠簸。
即便在这样紧张的生死关头，那只俊美的雄虫也像平日一样沉稳可靠，叶泽被陆忱揽在怀里，听见他低声说道：“前面就是传闻中虫洞所在的区域，如果你独自驾驶，要小心别被它卷入。”
或许是为了转移雌君的注意力、帮助分散失去幼崽带来的痛楚，梦中的雄主十分耐心地教会了叶泽如何在复杂的星际中辨认方位，还垂下眼睛轻抚着他的鬓发感慨道：“其实如果真有时空隧道，我倒希望能进入其中重活一次、不让你忍受这么多痛苦。”
高等虫族的世界观中没有前世今生，死亡对于他们而言仿佛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S级雄虫说罢笑了下，也对自己的脑洞感到有些荒谬，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跟你心意想通之后我就忍不住有点贪心，好像这一生远远不够，下辈子也想在一起。”
帝国雌虫的炮火在后方穷追不舍，一枚流弹击中了星舰尾部，瞬间炸开了一朵橙红的火花，军雌忍耐着来自腹部的剧烈疼痛，在梦中不顾一切地抱紧了雄主的脖颈，许久才哽咽着答道：“我也一样。”
……
这个梦的内容虽然涉及到了前世临别前的悲伤回忆，对于果真获得了第二次机会的叶泽而言，却使他加倍警醒、更加珍惜与雄主相伴的当下。
他醒来时天色已经微亮，整个空中花园都被笼罩在朦胧的晨光里。
若有所悟的军雌倚靠在仍然熟睡的雄虫怀中，拥着被子沉思了片刻，记起前生在驾驶星舰坠落前确实曾路过那片神秘的“虫洞区”，顿时豁然开朗地意识到，也许这就是自己得以重生的缘由。
叶泽垂下眼睛，用目光悄悄亲吻着陆忱沉静的睡脸，蓦然想起了前夜的生日愿望，顿时感到心中一片安宁：
宇宙的意志如此玄妙，或许由于雄主从始至终都与自己心愿相同，温柔的星星恰好实现了这个彼此相伴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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跻身联邦最顶级行列的年轻机甲师如今财大气粗，在为雌君设计空中花园时毫不吝惜预算，从建材到主控系统、再到室内陈设的各种软装饰都力求达到舒适精巧，还专程从别处移植了许多种主星上罕见的珍稀花卉。
陆忱购置床品时选择了与仲夏角家中十分相近的款式，因此在留宿时没有由于环境改变而无法入睡，反而获得了一夜好眠。
他在一阵清淡的花香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凑在自己面前的军雌，当即敏捷地捉住了叶泽来不及收回的手，有些好笑地对偷偷干坏事的雌君质问道：“做什么呢？”
雄虫刚从睡梦中醒转，漫不经心的声线里带着一点晨起特有的慵懒，被当场抓包的雌虫耳尖微红，立即将藏在背后的花束递了过来：“送给您。”
刚被采摘完毕的一大捧湛蓝色花朵挤挤挨挨地出现在雄虫眼前，枝叶上还携带着新鲜的露水。
似有若无的香气在鼻息之间幽幽浮动，陆忱辨认出这正是虫族用于向雄性告白的罗莎蒙德，当即勾唇一笑，伸手接过了叶泽的心意。
提前偷溜下床为雄主摘花的军雌眼中一片柔软之色，有些期待地轻声问道：“您喜欢吗？”
面容俊美的雄虫在床上坐起身来，松散的衣襟里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腹，含笑捉住了雌君裸露在外的微凉足腕：
“喜欢花，但不喜欢你光着脚到处跑。”
说罢，他还惩戒般地以指尖轻轻揉了两下雌虫洁净而纤细的脚踝。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饶是已婚伴侣之间曾经有过无数次更亲密的身体接触，叶泽依然无法招架眼前正散发出强烈吸引力的雄主，隐藏在发丝间的耳朵顿时更红了：“没有光脚，刚才一直都穿着拖鞋。”
成功将雌君逗到脸红的陆忱心情大好，他对全景窗外的天色投以一瞥，随后收回目光与叶泽对视，同时将手沿着对方的足腕慢慢向上摩挲了一段距离，含笑说道：“过来，再睡一会儿。”
面对雄主的邀请，原本打算立刻回家看护幼崽的军雌犹豫了一瞬，在陆忱极富蛊惑力的目光中迅速败下阵来，立即垂眸推开被子，将发烫的侧脸蹭上了雄虫的胸膛。
等到这对深夜手牵手私奔的“不靠谱”家长慢悠悠地返回仲夏角时，两只幼崽已经在兰斯的照看下开始用早餐。
小雄虫乖巧地坐在专用座位上，顶着一头小卷毛对走进房间的陆忱有些委屈地问道：“雄父跟雌父昨晚去哪儿啦？怎么没带崽崽一起去？”
坐在一旁的小雌虫虽然没有说话，清澈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好奇。
把孩子们留给好友代为照看的陆忱不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直接回答雄子的提问，而是十分狡黠地岔开了话题：“等到小暻的破壳日，雄父也带你出去玩。”
在初等学院的幼崽中间说一不二、面对家虫却十足傻白甜的陆暻得到了雄父的承诺，顿时将原本刨根问底的想法完全抛在脑后，拽着哥哥的衣袖有些兴奋地讨论起了“破壳日要去哪儿玩”。
屋内几只成年虫族们围观了这番饶有趣味的亲子互动，不由得相视而笑。
餐厅另一边，正为两只幼崽榨果汁的海若暂停了手中的工作，将准备好的饮料塞进走近的好友手中，轻声说道：“我原以为你会赶在崽崽们醒来以前回家。”
未婚雄虫的笑容里带了几分促狭：“谁知你和叶准将的感情如此深厚，为了哄雌君开心竟然肯‘放弃’幼崽。”
两只小虫此时还坐在一旁，虽然距离较远、海若的声音又刻意压得很低，但小雄虫一向耳聪目明，难保不会无意中听见长辈们的对话。
在陆忱心中，雌君和幼崽们同样重要、都是值得自己付出生命来保护的重要家虫，他绝不愿意让孩子们错误地认为自己仅仅是双亲爱情的“附属物”或“副产品”，于是果断叫停了好友的玩笑，有些无奈地辟谣道：“南明他们需要提早去军部签到，我在几天前就请求你和兰斯留下照看幼崽，还提前准备了半成品食材，怎么能叫‘放弃’呢。”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态度却很坚决。
海若在话音刚落时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他本意也只是调侃友虫的婚姻生活，意识到说错话后立刻羞愧地抬起头来、真心实意地对陆忱致歉，直到获得了好友的温和原谅才将心中的愧意稍微平复了几分，“将功补过”地将果汁准备完毕、迅速端到两只小虫身旁。
作为“护崽狂魔”的陆忱虽然不喜欢别虫打趣雄子和雌子，却对海若照看孩子们时的细心十分感激。
他心中的无奈多于责备，有些好笑地看着再次偷偷瞥向自己的年轻雄虫，正准备将对方单独叫出餐厅安抚几句，就听见身旁的兰斯低声开口道：“他虽然喜欢开玩笑、总是说错话，但不是坏虫。”
身材高大的雌虫助教顿了一下，眉目间横亘的伤痕隐藏在额发的暗影里，对面前的师弟继续劝道：“海若照顾小虫们非常尽心，天刚亮就跑到厨房准备早餐，跟小暻的关系也处得不错——别生他的气。”
陆忱与雄虫学长相熟多时，早就知道对方虽然经常表现得缺根弦，本性却十分热情善良，还敢于在开着机甲的陆恒面前捍卫学院财产，确实是一只品行端正、值得深交的好虫。
他原本也只是担忧敏感而早慧的幼崽们因为长辈的玩笑多心，完全谈不上“生海若的气”，旁边照顾幼崽们的叶泽第一时间看透了这个真相，于是毫不担心雄主会面临虫际交往难题，而关心则乱的兰斯却忍不住要出口求情。
S级雄虫从未见过沉默冷淡的师兄为别虫说话，他脑内顿时亮起了一盏代表“明白了”的小灯泡，对这两位性格迥异的虫族之间的关系又有了一些新认知。
这对师兄弟间的气氛一时带了点淡淡的尴尬，陆忱轻声解释了几句，见兰斯似乎仍然有些担忧，于是再次祭出了“转移话题”这个法宝，不动声色、神态自若地切入了一个对方极为关心的领域：
“对了，新式机甲已经检验完毕，只等试飞之后批量生产。”
他迎着雌虫教师惊讶的目光笑了下，既谦逊又自信地说道：“事关联邦军备，我想请老师亲自把关。”

第77章 崽的理想
陆忱对一切实用的新知识都抱有极大热情，他在陈燃的指导下付出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终于赶在实习期正式结束前将新式机甲的设计图递交到军部。
为了克服雌性与生俱来的精神力短板，他所制造的新型设备没有采用合金贴片，而是以特殊装置将驾驶员的微弱精神力主动增强并凝结成束、通过核心组件来带动整座机械，最大程度降低了能量传输过程中产生的损耗，能够有效减轻军雌们的操作负担。
数次失败后诞生的第一台成品已经被设计师本虫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雌君，军部派来的锻造师虽然对于见到成品万分急切，却丝毫不敢与准将阁下争抢，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陆忱所提供的设计图生产样机。
领先全军获得新设备的叶泽原本就喜爱作战，对雄主的亲手打造的机甲就更加重视，一连几个休息日都扎根在直行军测试场内，与新座驾反复磨合，表现得颇为“爱不释手”。
陆忱将废寝忘食的雌君接回家，有些好笑地问道：“真有这么夸张吗？”
坐在副驾驶位的年轻准将毫不犹豫地大力点头，答道：“新机型对战斗力的提升非常大，就连雌虫也能通过精神力直接操作设备。”
军雌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有些得意、又有些腼腆地对雄主抿唇笑了下：“我在今天下午打破了您的模拟测试记录，目前是系统内的最高分。”
“雌强雄弱”的普遍现实在S级雄虫家中表现得并不明显，这对能力相当、在各自领域内都发挥出色的伴侣早就习惯了另一方的强势，陆忱没有因为被雌君“超车”而感到不快，反而觉得这副喜滋滋的生动模样十分可爱，当即伸出手去揉了一把雌虫柔软的发顶，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不愧是最年轻的准将阁下。”
叶泽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握住雄主的手说道：“不，我进行了数据预测，只要这台设备能够批量生产，大多数军雌都能得到相当大的提升，就算帝国真的研制出了针对腺体的特效药，联邦也有底气与之一战——这全是您的功劳。”
由于情绪激动，他的体温微微上升，连带着紧握住雄虫手腕的掌心也散发出一阵热意，纯净双眼中满是对自家设计师的崇拜：“您真是太好了，不仅是最好的雄主、最好的雄父，还是最年轻有为的机甲大师。”
陆忱虽然一向谦逊低调，却难以抵御来自恋人的高强度夸赞，此刻军雌不加掩饰的直球出击对于成日不动声色、习惯了别虫含蓄称赞风格的雄虫而言威力就更强。
他在叶泽敬佩又感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顿时帅脸一红，立刻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操纵飞行器，半晌才憋出一个平平淡淡的“嗯”字。
满心兴奋的叶泽仿佛一台感情充沛的“夸夸机”，他敏锐察觉到了雄主极为难得的害羞，当即抿唇一笑，再接再厉地说道：“小暻告诉我，初等学院已经在考虑将您写入改版后的教科书——很快，您的作品就会被确认为影响联邦军事史的重要里程碑了。”
陆忱虽然知道新式机甲确实使虫族以往的作战模式发生了一些改变，却没想到自己竟完成了一项能被写入教材的重大成就。
他在追求新知、突破自我方面表现得积极进取、野心勃勃，对名利的兴趣却十分渺茫，只是短暂惊讶了一阵，很快就将雌君口中所提到的这件事抛在脑后，转而投入了实习期末尾的诸多繁琐事项，力求使新型机甲尽快进入批量生产。
直到小雄虫抱着光脑、踮脚按响了书房的提示铃，陆忱才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虫族的办事效率究竟有多高。
他将活泼可爱的小卷毛抱在怀里，垂眸翻阅着雄子带来的《初等机甲概论：从入门到进阶》，与光屏上弹出的自己面面相觑，失笑道：“这是初等学院的启蒙教材？反应还真快。”
负责编选启蒙读物的专家们紧跟潮流，一致认为有必要将S级雄虫的创新思路和重大成果作为典型，利用大半个月的时间加班加点对原有内容进行了调整。
这些老谋深算的教员们深知榜样力量的强大，不仅将陆忱的高清彩照放置在卷首语“最新科研成果回顾”一栏下，还热情洋溢地夸赞他将虫体科学知识融汇贯通、对机甲制造领域作出了重大贡献，以此鼓励初等学院的小学员们向前辈学习，不要拘泥在某个狭窄的学科内部，应该充分提升自身创新能力。
小雄虫坐在雄父怀里，一双灵动的眼睛同样注意到了教科书上这段有理有据的彩虹屁，他原本有些闷闷不乐的小脸上顿时绽放了一个笑容，抬起头来清脆地说道：“雄父最棒了，学院里所有的小虫都是您的崇拜者！”
幼崽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强烈的崇敬和孺慕，将陆忱一颗慈父之心看得柔软极了。
考虑到陆暻如今已经是个初具性别意识和自尊心的“小男子汉”，他没有像从前一样抚摸小雄虫的脑袋，而是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肩膀，含笑说道：“小暻以后会比雄父更棒。”
他的语气温和而宠溺，轻拍雄子肩膀的动作也充满了父亲式的鼓励，被抱在怀中的小卷毛却随之黯淡了双眼，再次恢复到进入书房时的沮丧状态。
与同胞兄长不同，活力四射的陆暻总是自信满满、像个温暖的小太阳，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实在少见。
陆忱心中讶然，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幼崽的小肚子，柔声问道：“小暻怎么了？不开心吗？”
即便已经完成一次进化、进入学龄期，小雄虫的体型与成年虫族相比依然十分娇小，陆暻将软乎乎的侧脸在雄父掌心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可能没法像您一样厉害了。”
说罢，还有些紧张地抬起眼睛，偷偷打量着陆忱的脸色。
大雄虫神色不变，伸出手来平静而温和地将幼崽掂了掂，垂眸问道：“怎么回事？在学院里遇到困难了吗？”
虽然清楚地知道两个孩子在同龄虫崽中堪称战斗力爆表，但校园暴力的形式有很多种，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家长，陆忱依然无比耐心地补充道：“如果感觉自己被同学孤立，或者被取了难听的外号、被诬陷一些根本没做的事，一定要及时告诉雄父和雌父。”
顶着满头小卷毛的陆暻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答道：“雄父放心，没有同学敢欺负我。”
“大家都很喜欢跟我玩，哥哥又那么厉害，我在学院里每天都很开心。”小雄虫敏锐察觉到了雄父的担忧，立即十分乖巧地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陆忱的胸膛，安慰道：“请您不要担心这一点。”
被幼崽安抚了的大雄虫心中一片柔软，当即摸了摸雄子的小脑袋，继续问道：“那崽崽是因为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陆暻白皙如玉的小脸蛋微微泛红，一双圆润的狗狗眼直视着陆忱的眼睛，脆生生地说道：“您是最年轻的机甲大师，老师和同学们也都说我将来会像您一样出色，成为联邦最优秀的机甲制造专家。”
小雄虫虽然也很乖巧，与双亲相处的模式却与敏感而早慧的雌兄完全不同，他肚子里憋着小小的心事，当即不由自主地撅起了小嘴，有些委屈地说道：
“——但我对机甲完全不感兴趣、以后也不想做机甲师，您会对我失望吗？”
幼崽完成进化不满一年，软乎乎的脸蛋上还带着幼生体特有的圆润弧度，表达观点时的语气却很坚决，一如那颗已经对许多事物形成了独立看法的小心脏。
陆忱垂下眼睛，与雄子目光相对，平静的表情隐藏着心中不断翻滚的惊讶：
或许由于陆暻在破壳时就表现出了远超一般幼崽的强劲体能，再加上性格独立、思维敏捷，又很喜欢陪同雌兄一起进行体能锻炼和机甲模拟，作为家长的他虽然注意到小雄虫偶尔会趁着自己和叶泽不注意悄悄偷懒，却始终不曾将思路转移到“小暻根本不是真心喜爱机甲”上。
他自认目光敏锐、体贴家虫，却被一只演技不太好的小虫崽蒙住了眼睛，以致对亲生儿子的喜好都产生了认知偏差。
陆忱对于自己的失察有些羞愧，当即将委委屈屈的雄子抱得更紧，连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不会，雄父永远不会干涉你的喜好。”
“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他意识到以往的许多次阖家活动背后都是小雄虫在“被迫营业”，顿时有些心疼。
“因为雄父、雌父和哥哥都喜欢机甲，我喜欢跟家虫们在一起。”陆暻理所当然地说道：“跟家虫一起做任何事都很开心。”
“但我实在不想长大以后也学习这个方向，雄父，”小雄虫脑补了一番未来的场景，眨着眼睛撒娇道：“您刚才说过不会干涉我的——”
得到雄父承诺的幼崽将尾音拉长，像乖巧的幼犬一样在大雄虫怀里讨好地轻蹭。
陆忱被傻儿子的满头小卷毛蹭得颈间发痒，又无法伸手将正在撒娇的小虫挪开，只好强忍着痒意忍俊不禁地承诺道：“放心吧，家里会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不喜欢机甲，将来从事其他行业也很好。”
他想到此处，念及陆暻一向天马行空的超强想象力，立刻十分操心地补充道：“但为了避免小暻误入歧途，在一些重要问题上雄父和雌父还是会为你提供参考意见。”
小雄虫有些腼腆地嘿嘿一笑：“放心吧雄父，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理想，而且非常切合实际。”
这个略带羞涩、又充满自信的笑容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将老父亲心中的警报瞬间激活。
陆忱深吸一口气，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忐忑：“那么小暻将来想从事哪种职业呢？”
“我准备成为最大的宇宙贸易商，赚好多好多好多星币！”
顶着一头小卷毛的陆暻仰起头直视着大雄虫的眼睛，十分骄傲地宣布道：
“——我要成为主星首富，让全联邦都知道，那些长满珍稀矿石的星球都被我雄父承包了！”

第78章 厨房+围裙
“先定一个小目标：为您和雌父买颗星星做礼物。”
小雄虫挺着胸脯坐在陆忱膝头，神色极为认真，掷地有声地说道。
幼崽这张白皙如玉的小脸蛋上还带着幼生体特有的圆润弧度，纯真的黑眼睛里却充满了说一不二的笃定之色，向雄父强调职业规划时竟显得气势十足。
如果忽略他因为紧张而悄悄攥住衣角的小手，和微微绷直唇线的小嘴，任何虫都会认定这是一只已经初具“霸总”风范的幼崽。
陆忱被小雄虫的“反差萌”萌了一脸，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住笑意揉了揉陆暻头上的卷毛。
他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丝毫看不出正在心中花式感慨“我儿子怎么这么可爱”，神色相当正直地鼓励道：“雄父相信你，一定能凭借聪明才智在商业领域取得成就。”
——谁在年幼的时候没有过成为科学家、宇航员的梦想呢？自家虫崽的愿望只不过是与大众观点有些迥异，同样值得尊重和鼓励。
在当前的时间点上，作为雄父的陆忱并不知道被自己抱在膝头的乖崽日后真的会如愿以偿、成为联邦最成功的宇宙贸易商，他本着“充分尊重孩子兴趣爱好”的观点，允许陆暻将积攒起来的一部分零花钱用于投资理财，在双亲的监督下进行适当的资金练习，偶尔还会为小虫提供合理建议。
陆暻原本就是一只思维独立、意志坚定的幼崽，得到了双亲的支持后底气更足，也对宽容、开明的雄父更加崇拜和亲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蹬蹬蹬地跑上三楼、盯起脚尖按响提示铃，像快乐的小燕子一样扑进陆忱怀中，报告最近的心得体会。
由于已经在家虫面前暴露了真实喜好，他除必要的日常锻炼外，不再需要全程陪同兄长完成体能测试，而是将更多时间用于自己的兴趣爱好，这使从破壳起就与弟弟形影不离的小雌虫暗中失落了好几日。
但很快，陆昀就无暇再为失去弟弟的陪伴而分心了：
受到嘱托前来指导小雌虫的兰斯是一位严厉、可靠的老师，他与在实战方面天赋极佳的陆忱不同，是一位依靠科学训练和强大意志不断突破自我的雌性驾驶员，毕业当年就击败了众多竞争者成功留校、成为机甲学院最年轻的助教，比没有过教学经历的S级雄虫和准将阁下更清楚如何以“教师”身份引导幼崽。
考虑到小虫崽们身体素质的平均水平，初等学院所提供的训练方式并不严格，兰斯所提出的一系列标准迅速打破了陆昀曾经的自我认知，使立志像雌父一样优秀的小雌虫直观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陆忱又是欣慰、又是怜惜地注视着正在努力练习的雌子，将准备好的果汁放在陆昀身旁的储物架上，又到书房里查看了雄子的状态，为埋头苦思的陆暻递上一枚奶果，然后才回到厨房，对叶泽不无感慨地“抱怨”道：
“幼崽们太懂事了，让雄父不太容易获得成就感。”
正在准备食材的军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与陆忱视线相交，对难得有些孩子气的雄主勾唇一笑，顺着对方的话接口说：“那您想再要一只‘不乖’的幼崽吗？”
随着主虫暗中发出的手势指令，电子门在S级雄虫身后无声合拢。
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想吸引雄主的雌虫耳尖微红，再次确认厨房门已经关好后直视着陆忱的眼睛，低声说道：“距离晚餐还有三个小时。”
“您不想再拥有一枚跟小昀和小暻同样可爱的虫蛋吗？”欺身向前的军雌捉住了雄主胸前的领带，眼巴巴地抬头问道。
“……”
已经炖到半成品的汤不断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偶尔还冒出咕嘟咕嘟的愉快声响，厨房内紧密相贴的伴侣鼻息相闻，周身浮动着暧昧难言的气氛。
面对雌君的“明示”，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叶泽选定的“盘中餐”的陆忱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地环上了对方的腰，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热度和触感，轻轻叹了口气：“虫蛋不能强求。”
“——但不‘喂饱’准将阁下，您恐怕不会放我离开厨房吧？”面容俊美的雄虫将手探入雌君身上的围裙，在军雌饱满、柔韧的腹肌上揉了一把，低下头去含笑调侃道：“趁崽崽们练习的时候私自‘加餐’，叶长官，这似乎不符合规定。”
雄虫刻意压低的声线如同一把共鸣良好的琴，将温热的吐息打在军雌颈间，引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早有预谋的叶泽在陆忱的抚摸下微微闭眼，当即抿唇环上了雄主的脖颈，抬手时布料紧缺的围裙下露出一段线条流畅、触感极佳的腰腹：“不合规，所以请您尽情‘责罚’。”
被雌君强行扣留在厨房里的雄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偏过头去吻上了军雌近在咫尺的柔软唇角。
由于“责罚”力度过大，胆敢穿着围裙诱惑雄主的准将阁下直到第二天清晨依然感到腰部酸涩，就连坐在飞行器上时也忍不住暗中揉了揉自己的腰背。
正在手动校正航线的陆忱注意到了叶泽的不适，再联想到对方近日来的高强度训练，立刻皱眉问道：“需要先拐去中心医院吗？”
平日沉静坚毅的军雌身上挂着一件布料紧缺的围裙、倚在臂弯里低声求饶时的场景太过动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击穿伴侣的心理防线，陆忱自觉昨日在厨房里的所作所为十分上头，顿时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以后绝不让你这样辛苦。”
叶泽在副驾驶位调整了一番坐姿，摇头道：“您非常温柔，我并没有多么不适。”
这只耐受力极强的军雌口中对疼痛的描述一向不可信，“并没多么不适”已经意味着“我很不舒服”，陆忱再次下定了“抵制诱惑”的决心，正准备将航线切换到医院方向，就被坐在一旁的雌君握住了手腕。
从出门起就显得心事重重的叶泽望向雄主，有些失落地说道：“今天是机甲学院实习期的最后一天，我希望能与您共享这个完整的工作日。”
对方的语气十分坚定，连目光也充满了祈求，在家虫面前始终无比心软的陆忱最终败下阵来，无奈地摸了摸雌君的侧脸，妥协道：“如果不适感继续加剧，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成功争取到最后一天共同办公时间的年轻准将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心中充满了被雄主关怀的暖意。
虽然正式实习期刚刚结束，由于大多数学员已经提前撤出军部、回到学院准备毕业考核，像陆忱和海若一样选择留在各大军团、完整走完实习流程的只有少部分。
在科研互助中得到相当多提升的军部成员们按照长官的指令聚集起来，为这些坚持到最后的机甲师举行了小规模欢送仪式，并由景尧上将做了简短的致辞。
长达数月的工作接触使不少学员与军部战士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这些致力于研究机甲的准毕业生们在通过考核后，多半也要作为技术员进入各大军团，因此欢送会现场非但没有充斥着离情别意，反而满是欢声笑语，随处可见正与好友商议今后申请到哪位长官麾下工作的实习机甲师。
——除了独自站在场边、皱眉沉思的叶准将外，在场诸虫的情绪都十分高昂。
陆忱从学员代表席上起身，与坐在旁侧的海若匆匆耳语几句，又礼貌婉拒了几位陌生学员的邀请，从场地中央穿行而过，在叶泽面前站定，含笑问道：“在想什么？”
正默默出神的军雌耳边忽然响起了雄主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将肩背挺得更直，低声答道：“没什么。”
似乎察觉到这样的回答方式显得有些敷衍，联邦最年轻的准将抿唇思考了一瞬，在陆忱的注视中垂眸解释道：“刚才勤务员已经将您留在办公室里的资料和杂物整理完毕，稍后就会寄回研究院。”
叶泽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不舍，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您在实习期间亲手制造的那架等比缩小的机甲模型，我临时决定将它‘扣押’，希望您不会为此生气。”
尽管军雌竭力掩饰，熟知雌君各种神态和表情的雄虫依然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对方的情绪：
叶泽在为他的离去而感到不舍。
陆忱虽然是个正经人，心中却始终深埋着一点恶趣味，最喜欢逗弄平日沉静从容的雌君，似乎见到对方为自己的事崩塌虫设、忐忑不安能带来许多无法言说的乐趣，而作为被逗弄的一方，叶泽也对此心知肚明、并乐于配合雄主偶尔的玩笑。
身穿机甲师制服的雄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正色答道：“嗯，既然准将喜欢，留下也好。”
这个语气虽然听起来亲昵，实际却十分正经，与其他那些跟长官沟通的战士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与昨日那只在自家厨房里握紧雌虫手腕、含笑轻吻他鬓发的雄虫相比，更是判若两虫。
叶泽愣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骤然冒出的失落，镇定地问道：“在离开直行军以前，您想再看一眼那间办公室吗？”
他们二虫在准将办公室内相处数月，不需要面临下班（放学）后才能相见的处境，只要抬头就能见到深爱的伴侣专心致志时的神态，偶尔还能在午休时交换一个甜蜜的吻。
已经提前结束工作、计划着手牵手回到办公室并趁机向雄主请求一个拥抱的军雌想到此处，声音里再度透露出一点可怜巴巴的委屈，终于忍不住放下长官包袱、果断握住了陆忱的手腕：
“您难道不想再看一眼与我共同办公过这么久的房间吗？”
由于近期不明原因的情绪敏感，往日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逗弄而失态的军雌站在场边，有些难过地垂下了眼睛，还十分狼狈地偏过头去，竭力掩饰自己蓦然泛红的眼眶。
——似乎有些逗过头了。
陆忱意识到雌君今日的反应不同寻常，立刻中止了这个伴侣间本应心照不宣的小情趣。
他无暇顾及别虫的视线，当即背对着其他战士和学员，十分果断地将叶泽拥入怀中，同时抬起手来、动作轻柔地摩挲着对方柔软的头发。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及时说明。”他们所在的位置受到一丛高大绿叶植物的掩护，陆忱为维持叶泽的长官形象，挑选了别虫目光无法到达的角度低下头去，轻轻吻了一下雌君的额头。
即便处在莫名的情绪失控之中，叶泽依然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雄主，他将侧脸埋在陆忱怀里，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努力传达出爱意和亲近，慢慢深吸了一口对方周身的温暖气息，慢了半拍问道：“说明什么？”
面容俊美的雄虫眼中满溢着怜惜与宠爱，低声答道：“我对‘再看一眼办公室’确实不是很热衷，因为最多再过两个月，我就会再次回到这里。”
被他护在怀中的雌虫微微一震，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您是说……”
陆忱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本来打算作为“惊喜”的实情和盘托出：“我已经向学院申请了提前毕业，只要与海若这个年级一起通过毕业考核，就能拿到学位、开始职业选择。”
他勾起唇角，轻声说道：“进入直行军以后，我需要经常到满是灰尘的武器库里检修设备，偶尔还会弄出各种奇怪的响声。”
“——极个别时候还会像现在这样，忽然间让你难过，准将阁下还愿意继续将办公室的另一半分给我吗？”陆忱想起片刻前叶泽红着眼睛站在墙边的神态，顿时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再度吻了吻雌君的额角。
他虽然是在申请办公场所，这番话的内容和语气却几乎像是在温柔地求婚。
原本就由于不明原因情绪敏感的叶泽心头巨震，更加无法克制汹涌的情感，当即眼角微红地扑进了陆忱怀中，声音沙哑地答道：
“愿意、我永远愿意跟您在一起。”

第79章 临别在即
陆忱并不是为了安抚情绪敏感的雌君而临时寻找借口，实际上，他从很早以前就希望提前完成在中央研究院的学业、尽快开始就业选择。
对他而言，提前毕业非但不代表就此终止学习，反而意味着能得到更多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的机会，在职业生涯的实践中不断积累宝贵经验。
更何况，在上次叶泽身受重伤、而自己只能假借老师的名义作为“军事顾问”前往探望后，陆忱就清晰地认识到了当前学生身份的不足：
除了来源于血脉的“S级雄虫”标签和没有真正职务的“机甲协会成员”头衔外，他需要在军部中争取一个正式职位，既为了获得充分发挥才能的平台，也为了在某些必要时刻，能够第一时间赶到陷入危险的雌君身边。
再加上院长为他拟定的“特别培养计划”早已完成，研究院的通识教育已经无法满足这位最优秀学员的学习要求，陆忱急需到更复杂、也更危险的一线环境继续深造。
种种原因相互交织，促使年轻首席在实习期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向老师提交了与高年级生一同参加毕业考核的申请。
面对这份言辞恳切的书面请求，原的心情十分矛盾：他虽然知道对于陆忱这样罕见的创新型机甲师而言，每一分一秒都可能意味着巨大生产力，被拘在学院中重复吸收已经掌握的知识很可能造成天赋浪费，却又下意识地不想让小徒弟过早离开清净的校园环境，进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军部。
这位在学术和生活上都十分严肃的雌虫院长一生没有抚育过亲生幼崽，除了养雌兰斯以外，只有陆忱的前途和发展能使他真正挂念，并且极为难得地感到忧虑。
为此，原甚至主动联系了多年来的“死对头”景尧，在通讯中粗声粗气地要求对方仔细甄别军中环境、为入职后的年轻雄虫提供安心工作和继续科研的有利环境。
正带领直行军巡查边境的联邦元帅哭笑不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回应道：“多谢你的关心，但小忱‘碰巧’也是我的直系晚辈，保护他无需别虫提醒。”
陆忱对于老师和外祖之间的交锋毫不知情，他在提交申请后的第二日被脸色阴沉的原叫到办公室，站在原地接受了长达数十秒的锐利审视，才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开口：
“小年轻不多读几年书，总想着离开学院算怎么回事。”
虽然嘴上抱怨着弟子的选择，老院长依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将手中的电子板凌空扔进年轻雄虫怀里，皱眉说道：“先放你去工作几年，如果被我发现专业知识原地踏步、或者不进反退，我就亲自到直行军把你拎回学校。”
陆忱解读出了这番严厉叮嘱中所蕴含的对晚辈的呵护之情，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意，他垂眸扫视了一眼由原亲笔签字的考核申请，抬起头来精准回应了老师心中最大的担忧：“请您放心，我绝不会停止学习。”
说罢，身穿学院制服的年轻雄虫向前迈了一步，以关系紧密的晚辈、而非普通学生的身份对老院长含笑说道：“毕业以后我也会经常带着雌君和幼崽上门打扰，希望您和师兄不会责备我们来得太频繁。”
他的表述称得上委婉含蓄，却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将会永远把老师作为家虫的态度，这份珍贵的亲情恰是原心中唯一渴求的东西。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年长雌虫微微一怔，脸上略带嫌弃的严厉神色渐渐褪去，冷淡锐利的眼眸中竟浮起一丝闪烁的光亮，半晌才从唇边飘落一声叹息，侧过头去十分克制地摆了摆手：“去吧，今年的毕业考核难度很大——成绩虽然重要，但务必注意安全。”
听到一向标准很高的原也做出了如此形容，陆忱心中对本次实战考核的期盼顿时又增多了几分，他与老师告别，带着已经得到批准的申请书径直前往毕业信息登记处。
除了没有按时修满学分、未获得报名资格的特例以外，制造专业和设计专业的全体学员都选择了参加考核，其中也包括几位享有“豁免权”的雄虫机甲师。
陆忱在考生系统中将信息填报完毕，对满脸雀跃之色的海若皱眉问道：“之前被击中头部的后遗症刚刚痊愈，你真的要参加这次实战吗？”
面对好友的疑惑和关心，自知体能相当弱鸡的雄虫嘿嘿一笑，有些腼腆地答道：“虽然战斗力很差，但我可以胜任队内的设备检修员。”
说罢，还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祈求道：“你虽然十项全能，也总有忙于其他事务、无法顾全所有细节的时候，说不定我就能临时派上用场。”
陆忱被友虫的卑微语气逗笑了，他无奈地说道：“没有不信任你能力的意思，只是这次考核的条件也许非常艰苦，我担心你身体撑不住。”
被关心的海若心中一暖，当即踮起脚尖隔着数位同学的后脑勺，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雌虫教师，低声说道：“上次被陆恒袭击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作出改变，最近每天都在练习体能，虽然起点很低，但进步很大。”
面容清秀的雄虫在好友意味深长的注视中有些脸红，急忙补充道：“兰斯是这次的带队教师，他已经教会了我逃跑诀窍，虽然我体能很差，但大不了出现紧急情况就火速跑路，总不至于成为战俘、拖累你们去营救。”
对方的态度已经如此坚决，作为一名已婚者的陆忱总不好再出言拆散这对互有好感的单身虫，他垂眸一笑，再次确认自己信息填写无误后抬手拍了拍海若的肩，温声说道：“别紧张，下星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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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陆忱将临行前的各种准备工作安排停当，并以队长身份亲自取回了封存着任务描述的合金圆筒。
正式出发当日，他在庭院里与泪眼朦胧的幼崽告别，又分别亲了亲两只小虫的脸蛋，而后强行压抑心中的不舍，与叶泽一起踏上飞行器、驶离仲夏角。
试图跟雄父一起外出、却被双亲“残忍”拒绝的小虫崽们在陆忱衣袖上留下了几块斑驳的泪痕，成年雄虫想起这幅画面时也有些黯然，当即坐在副驾驶位叹了口气，将雌君的手握得更紧：“照顾好幼崽和自己，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
近期莫名感到焦躁不安的军雌深吸一口气，强行勾起唇角笑了下，力求让雄主安心离星：“家中一切都会照常进行，只是——”
他停顿了一瞬，竭力压抑着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只是要请您注意安全、务必保重身体。”
公共枢纽站就在前方，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已经能看到数位身穿机甲师制服的学员聚集在星舰门口，陆忱从叶泽手中接过背包，张开双臂将雌君拥入怀中：
“安心在家，等我回来。”
说罢，他偏过头去轻轻吻了一下军雌温热的侧脸。
叶泽将脸埋在陆忱肩上，感受着鼻息之间满溢的“雄主气”，再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一段长度未知的分离，他不敢将雄虫干净整洁的制服揉出褶皱，只好徒劳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低声反驳道：“我不要在家等待——接到您任务完成的消息后，我会带着私军到领空外迎接您返星。”
在毕业考核正式开始前，任务内容和执行场地都被严格保密，只有学院和军部几位最高长官才能知晓，即便早已跻身高级将领之列，叶泽依旧无从得知陆忱将要面临怎样的挑战。
已经掌握了一定数量私军的年轻准将望向雄主，一双寒星般的眼睛熠熠生辉，满是深沉而坚定的爱意：“哪怕您去了宇宙边缘，我也会亲自接您回家。”
陆忱心中柔软极了，当即将这个亲密的拥抱收得更紧，同时低下头在雌君的唇瓣上一触即分：“好，那我等你。”
说罢他退后一步，轻轻梳理了一下军雌略微凌乱的鬓发，最后深深地与叶泽对视一眼，就在对方的注视中毅然转身离开、与不远处等待的对友汇合。
留在原地伫立许久的叶泽面色沉静，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却有些颤抖。
他压抑着心中的忐忑和不舍，深吸一口气将莫名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正准备自行离开，却忽然察觉到身体某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常。
军雌微微皱眉，难以置信地将掌心按上了平坦的腹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力。
——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血脉感应正尝试着回应他当前的伤感情绪，并在片刻前完成了与雌父的初次互动。
已经顺利登入星舰的陆忱并不知道一个小生命已经在双亲的计划外悄悄降临，他刚刚确认了各架设备的运行状态，此时正在带队教师兰斯和全体队员们的监督下打开合金圆筒、取出封存许久的任务描述：
【一伙宇宙海盗正在联邦边境劫掠民众，击溃他们，并缴获船长从帝国购买的机甲；
战俘及战利品的数量将直接影响最终得分。
地点：（349.7，15，2351.6），时限：15天。
愿好运与诸位同在！】
落款处分别加盖了机甲学院和军部的电子章，代表几位最高长官均已认同这一考题的难度和可操作性。
十几道视线同时凝聚在队长手中弹出的电子板上，舱室内的气氛有些凝滞，距离最近的海若率先做出了反应：“‘任务地点似乎有点偏僻，我来找找看。”
他在自己的光脑上查询片刻，很快根据给定坐标锁定了目的地的基本方位，并将立体星图投映在屏幕上，有些为难地抬头望向陆忱：“星网上能检索到的资料非常有限，目前只能确认这是一颗基础设施和经济条件都很落后的荒星，原住民数量不多。”
其余学员们也纷纷开启了自己的只虫终端，并试图通过其他资料库查找与任务地点相关的有效信息，提前做到有备无患。
自从见到这串坐标就沉默不语的陆忱向后倚靠在冰凉的舱壁上，注视着面前的电子屏平静地说道：“那颗星球降水非常充沛，由于环境恶劣、大气层中的有害物质含量很高，雨水很可能对皮肤产生一定腐蚀，请大家务必将防护服穿戴整齐。”
对于训练有素、擅长实战的雌虫们而言，即便身穿笨重的防护服也能日行几万星里追击敌虫，但对于队内的“体能洼地”海若来说，这意味着他的作战体验瞬间被拉低了数个百分点。
面容清秀的雄虫叹了口气，有些哀愁地凑了过来：“队长，您在哪儿找到的这条信息？还有其他更吓虫的注意事项吗？”
他的话刚落地，在场诸虫包括兰斯在内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S级雄虫，并暗自好奇在全体成员都无法找到资料的情况下，这位总是在创造奇迹的学员首席为何能够提供如此详细的情报，似乎对距离主星大半个宇宙的边缘星了如指掌。
陆忱在队友和师兄的视线中沉默了一瞬，答道：“资料确实匮乏，但我认识一位出身于那颗星球的虫族，他曾经对我讲述过很多童年往事。”
沉稳可靠的雄虫垂下眼睛，指尖在面前的电子屏上飞速跳跃：“从现在开始进入轮岗，每组队员按照原定顺序轮流驾驶星舰和休息，我会将记忆中与任务地点有关的信息发送到各位的终端，稍后请注意查收。”
“大家无需紧张，学院既然下达了这一指令，就意味着认可我们的实力远在它之上，”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陆忱抬起头来环视一圈，与参加考核的每位学员逐一对视，声音沉静而稳定：
“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按时完成任务。”
即便面临着在星网上“查无此星”的目的地和与强悍狡诈的敌虫，年纪最小、战斗力和可靠程度却最强的队长依旧为队员们带来了强烈的安全感，随着S级雄虫的鼓励话语，十几位毕业生瞬间感到肩上的压力减小了许多。
他们纷纷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顺利通过测试的渴望，顿时怀揣着莫名的兴奋和安心迅速散开、走向各自的岗位。
仍然留在主舱室内的陆忱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在队友们的视线外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光脑上方正在持续旋转的立体星图，心里涌起一阵混杂着思念、依恋和感慨的复杂情绪，还带了一点对“怎么会如此巧合”的困惑不解。
——作为此行的任务地点，这颗在他看来无比眼熟的星球正是叶泽曾经流浪数年的母星。

第80章 垄断拍卖
污浊的雨水从灰暗天穹中不断洒落，同时沾湿了摩天大楼上悬挂的巨幅广告牌，以及贫民窟深处正在静静腐烂的垃圾堆，为贫富差距极大的中心城带来一视同仁的潮湿印迹。
位于联邦边境的矩星在自转中迎来了漫长的夜晚，地势较高的内城区将辉煌灯火向外辐射，慷慨地照亮了小乞丐们抬头出神时脏兮兮的脸蛋。
一队身影从停靠在临时枢纽处的飞行器中有序撤离，为首的虫族身量高大，散发着稳定而强势的上位者气场，他并没像同伴一样将全身包裹在笨重的防护服里，而是单手撑着一把能源伞，站在拍卖场门前弯下腰搀扶起了一只摔倒在脚边的幼崽。
他伸出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带着常年敲击光脑和抚摸机甲所产生的薄茧，动作温和而强势，同时从胸前抽出了一块干净巾帕递给眼前的小虫，并低声吩咐身后敛眉静立的“下属”从自己的金袋中取出几张纸币。
“去治伤吧。”
这只配戴着华丽面具的虫族松开手，礼貌而克制的视线从陌生幼崽脖颈间的狰狞伤痕上一扫而过。
由于与其他乞儿争抢地盘而遍体鳞伤的小雌虫愣了一下，原本充满绝望的晦暗双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和惊喜，当即猛地劈手夺过了这只好心虫的赏赐，并按照自己的生存哲学，赶在引起其他竞争者注意前毫不犹豫地沿着小路转身狂奔而去。
他在奔跑中咬紧牙关，以沾满灰尘的粗糙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在泪眼朦胧中极快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位气场矜贵、却有一双温和黑眸的好心虫似乎是某只地位尊崇的雄性，却连自己这样卑微的流浪儿都肯垂怜，但偏偏又出现在了内城区最黑暗肮脏的拍卖场门前，种种矛盾行为使其显得格外神秘和善恶难辨。
被小乞丐暗暗铭记在心的“大恩虫”正是执行任务中的陆忱，他按照行动计划装扮成一位财大气粗的雄虫贸易商，身后敛眉静气的“家仆”们分别是几位战斗力最强的雌虫队友。
——根据毕业考核的任务内容，他们需要击败这颗矩星附近的宇宙海盗、缴获其非法劫掠而来的物资，但在初步调查后，陆忱察觉到这伙经验丰富的星匪十分狡猾：
他们虽然将星舰停靠在外层空间，却立即带着整船货物潜入了虫员混杂的中心城，隐藏在普通民众之中，使小队很难在不惊扰当地住民的前提下顺利完成搜捕。
在更进一步的侦查阶段，亲和力强又擅长交际的海若再次成为了队内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他将从若干普通民众口中打探到的信息逐一汇总，报告道：“那伙海盗预计在三日后参加内城区的拍卖会、将星舰上携带的物资进行现场交易。”
“如果要截获尽量多的货物，除了在拍卖会前出手以外，还有其他能不惊动民众的方案吗？”想起任务描述中的“总成绩与战利品数量直接相关“，一只雌虫皱眉问道。
每位队员都很关心最终得分，陆忱在学长们忐忑而期待的目光中沉吟片刻，挑眉说道：
“或许可以利用买家身份混入拍卖场，在交易环节将那伙海盗引到外层空间，连虫带物一起缴获。”
年轻气盛的准毕业生们毫不畏惧潜在的危险，他们对自身能力具有强大的自信，并且尤其信任一向可靠的雄虫首席，闻言立即不约而同地响应了这一大胆计划，跃跃欲试地准备随时开展行动。
由于地理位置偏僻，这颗矩星虽然经济条件落后、贫富差距极大，却经常被一些灰色产业的运输链作为中转区，就连穷凶极恶、见多识广的宇宙海盗也从其他星域匆忙赶来，专程参加这场三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
即将毕业的小队成员们多半还未经济独立，最后只能由唯一身家丰厚的队长豪掷千金，以惊虫价格从某位宇宙贸易商手上买到了一份拍卖会内场的邀请函，成功取得了混入其中的资格。
那位被星币砸到眉开眼笑的富商是一位从外星域赶来的雄虫，刚刚继承雄父所遗留的家产、开始游历，他被陆忱付钱时的豪爽所打动，还笑眯眯地为买主科普了一番“上流雄虫”们在社交场合的行为准则。
被对方口中所描述的乱象成功恶心到的S级雄虫将交易物品收入怀中，面无表情地无视了富商“交个朋友多条路”的暗示，带着账户内依然数额庞大的存款漠然离去，留下一个洋溢着金钱气息却十分洁身自好的背影。
这封以七百万星币成交的天价邀请函名不虚传，直接将小队成员们送入了位于内场的豪华包厢，还有若干位殷勤的雌虫侍者在旁侧陪伴。
一行之中唯有假扮富商的陆忱是雄虫，他坐在整座拍卖场最优越的观看席上，以指尖轻点着掌心里的沙发扶手，华丽而阴郁的银色面具下露出一双冷淡眼眸，谨慎又锐利的目光反复扫视着下方的拍卖场地。
他毫不动容地拒绝了躬身上前的亚雌，冷漠而简短的手势甚至显得有些不耐烦。
扮作家仆的雌虫队员们均未婚配，他们深知首席与准将阁下感情深厚，而且对此非常敬佩，并乐于帮忙维护这对联邦最恩爱的伴侣，当即不由分说地挡在队长身前，厉声呵斥道：“下去。”
被挥退的亚雌是拍卖场内容貌最秀美、最擅长曲意逢迎的奴侍，专门为顶级包厢内的来客提供服务，就连见多识广的雄虫贸易商也都对他的笑容和怀抱念念不忘，还从未有虫能像陆忱一样漠视这种效果卓著的魅力。
亚雌站在原地踯躅着不肯立刻离去，反而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雄虫，晦暗不明的目光中带了一点迷恋和贪婪：
瞧那未被面具覆盖的下颏和唇角，如此俊美的雄性一定具备高阶血脉，再加上能够进入顶级包厢，就必然拥有经济实力雄厚的庞大身家，对任何流落此地的雌性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争取对象，怎么能使虫甘心放弃呢？
无奈这只雄虫的态度毫无转圜余地，对方仿佛一位钢铁心肠的盲者，淡然的黑色眼眸只顾着浏览手中的拍卖手册，而对泫然欲泣的奴侍视而不见，甚至没有匀出一丝一毫的关注，遑论开口怜惜被断然拒绝后伤心不已的亚雌。
“铁石心肠”的陆忱对墙角处含羞带怨的陌生虫置之不理，实际上，如果不是担心引起管理者的注意，他早就想将房间内所有侍者都清出门去，让承受了太多嘈杂之音的耳朵暂时休息片刻。
装帧精良的拍卖手册在他面前摊开，根据上面所提供的信息，那伙宇宙海盗所提供的拍卖品价值过于贵重，所以被安排在压轴位置登场，并且没有向宾客提供详细的物品描述，陆忱微微合拢眼睫，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的卡内余额。
就在他考虑是否究竟要先正常交易、放松卖家的警惕，还是要直接暴力越货时，整座辉煌大厅忽然熄灭了大部分光线，环绕四周的贵宾包厢和大厅观众席也在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昏暗，位于高处的能源灯将一束明亮的光投射在场地中央，清晰地凸显出了主持者静立其中的身影。
——三年一度的矩星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位于顶级包厢中的陆忱向后靠坐在华丽而宽敞的主位上，在其他观众的集体注目中饶有兴致地勾唇一笑，垂眸查看侍者所呈上的第一件待拍藏品。
按照拍卖规则，每件拍卖物在主持者介绍基本信息的同时，都会由负责安保和详细解说的专门虫员在贵宾包厢内做近距离展示，让地位尊崇的来客有机会亲眼辨认藏品真伪，然后才再次带回到场地中央，开始正式竞拍。
能让虫族们争抢不休的除了号称能改变虫蛋性别的特殊矿石，就是某种从帝国走私的军用机甲，或者失传已久的珍贵珠宝、历史文物，陆忱作为百万邀请函的所有者，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第一个“检阅”藏品的贵宾。
S级雄虫对这些别虫趋之若鹜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只略略打量几眼就移开了视线，并抬手示意侍者将东西带到下一个包厢，继续耐心等待最后一组神秘展品的出现。
拍卖会为特殊贵宾准备了区别于普通观众的竞价号牌，作为vvvip邀请函的持有者，陆忱从始至终都将那块熠熠生辉的圆形吊坠放在面前的桌上，不曾发挥它的真正作用，这使他在周围那些急切竞价的宾客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就加倍引起了别虫的关注与好奇。
主办方倒也没猜中这位“大主顾”其实是乔装打扮的狠角色、真正目的是杀虫越货，他们只当陆忱是一只见多识广的雄虫贸易商，所以对这些虽然罕见、却算不得顶尖珍贵的物品根本瞧不上。
“人狠钱又多”的陆忱不知道自己演绎的富商形象已经深入虫心，他在座位上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冷锐，皱眉注视着拍卖会背后的商行主事虫挥退了场地中央的解说员，指令随从将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笼子拖入在场诸虫的视线，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本次拍卖的压轴物品，两件起拍，底价三亿星币。”
这个数字的冲击力过强，围观的虫族们顿时哗然，就连站在陆忱身边的雌虫队员也惊讶地喃喃道：“什么东西能卖出这样的天价？”
“难道是某种濒临灭绝的珍贵星兽吗？”另一只雌虫望着那座气氛阴森的合金笼子，低声猜测道。
商行主事对周围的热烈气氛很是满意，当即站在原地抬起头来，对着会场正中央的豪华包间朗声说道：“先将‘东西’运到二楼，请贵宾们点评一二。”
随着这道命令，几只身材高大的雌虫安保跃众而出，动作一致地掀开了蒙在笼子表面的厚重黑色织物，并捧出了一只铺着柔软丝绒的巨大托盘，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件“拍卖品”展示在众多贪婪视线之中。
偌大场地内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几乎所有竞拍者都在震惊中不知该作何言语，一只雌虫队员难以置信地嘶声叫道：“他们、他们疯了吗？！”
陆忱隐藏在华丽面具下的脸色越发阴沉，他从座位上霍然起身，同时抓过了桌上闲置已久的竞价号牌，将那块雕刻精良的圆形吊坠隔空扔进侍者怀中。
“参与竞价，我要买下他们。”
S级雄虫注视着被送到包厢里的“拍卖品”，心中对这伙宇宙海盗的厌恶感再度突破了原有水平，也就是在此刻，他终于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不肯在手册上写明具体信息、并且坚持要在拍卖会后立刻钱货两讫。
——被当作没有生命的“物品”参与竞拍的，分明是两只还没成年的虫族幼崽。
根据解说员的介绍，这是一对极其罕见的雌雄双胞胎，是卖家在帝国境内游历时获得的“战利品”，虽然血统不够纯正，但已经能从稚嫩的脸蛋上发现未来好相貌的端倪，是繁育后代和休闲娱乐的优良选择。
陆忱生平最恨人贩子，尤其厌恶对懵懂孩童出手的恶魔，他望着巨大托盘上那对弱小无助的幼生体，听见周围包厢内不断传来嬉笑声和兴奋的点评声，感到心中的怒意不断翻涌，几乎立刻就要汹涌而出、促使他提着光剑直接将海盗首领劈成两半。
旁侧的亚雌侍者频频望向戴着面具的俊美雄虫，口中逐渐增加的数字磕磕绊绊，不敢确定在越来越疯狂的报价中，对方是否还要继续参与竞争。
陆忱周身的气场越发强势，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有选择从业务能力不过关的侍者手中取回竞价号牌，而是直接按亮了桌上那座造型奇特的矿石灯。
小巧精致的能源灯十分灵敏，当即在他的触碰下瞬间亮起，并在同一时间点亮了环形贵宾区门前所有的提示牌，宣布进入“特别竞价环节”。
已经很多年没有虫族胆敢在拍卖会上采取这样的举措，商会主事一脸震惊地抬起头，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惊讶和狂喜，对身边的随从语速飞快地说道：
“快！将所有安保都叫到内场，有大主顾了——他要垄断竞拍！”

第81章 真假考题
随着陆忱的惊虫之举，拍卖现场贵宾包厢门前的众多提示牌在一瞬间同时亮起，浮现出最后一组“藏品”此刻的竞拍价：三亿九千四百万。
对于决心搭救那对可怜幼崽的S级雄虫而言，则需要在最终成交价的基础上额外增加500万，平分给其他参与举牌的竞争者，作为答谢这些虫忍痛割爱的酬劳。
这种做法几乎等于将“虫傻钱多”几个大字贴上了额头，只适用于那些身价极其丰厚，所以连竞拍也懒得手动处理、完全不畏惧别虫趁机哄抬价格的顶级富豪，对错误地高估了自身实力的普通有钱虫而言则意味着无法挽回的灾难，甚至可能债台高筑、连累亲族。
包厢内的雌虫队员们已经快被当前的恐怖形势急疯了，却又不敢在商行侍者们面前戳穿队长是个冒名顶替的富商，只能纷纷涨红了脸，在心中虔诚祈祷他的电子卡内确实拥有足够多的余额。
处在全场焦点的陆忱倒没继续做出一些惊虫之举、折磨几只队友的脆弱心脏，他的心态十分平稳，甚至对于自动加价模式感到有些无聊。
戴面具的雄虫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透过氤氲热气瞥了一眼悬浮屏上正在疯狂上蹿的数字，唇边泛起一丝冰凉的笑意：
果然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自从他提出垄断竞价后，每次报价上涨的幅度明显提升了一大截，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虫正幸灾乐祸地用力点击竞价器，准备亲眼目睹这只“冤大头”破产。
——难道不知道有些人是惹不起的吗？
为了配合矜贵富商的角色设定，S级雄虫穿着一件极为华丽的纯白色衣袍，看起来与其他养尊处优的雄性一般无二，填满精致图纹的衣摆下却隐藏着一把锋利的光子剑，正紧贴在他腰间轻轻震动，发出微不可察的嗡鸣声，似乎已经无法抑制想要饮血的渴求。
陆忱现在连一块星币也不想付给宇宙海盗，但如果最终报价超过一定数额，拍卖系统会要求买家先按比例支付订金。
他想到自己出卖体力智力赚来的血汗钱将要流向一伙买卖儿童的人贩子，当即厌恶得微微皱眉，立刻将澎拜的精神丝线向外逸散，瞬间气势汹汹地涌进了四周封闭的贵宾包厢。
来自联邦最高阶虫族的精神力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真&#183;养尊处优的雄虫们兜头淹没。
陆忱的感知力敏锐捕捉到了周围隐约传来的鬼哭狼嚎声，面无表情地加大力度，在精神域内毫不留情地揉搓着这些幸灾乐祸、趁机哄抬价格的贸易商。
联邦境内的S级雄虫仅有一只，但全宇宙都知道那位阁下目前还在主星读书，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数万星里外的拍卖会，再加上他们所在的场所原本就虫员混杂、深不可测，被迫忍受了一顿精神毒打的抬价虫们不敢再跟隔壁房间继续做对，也没能猜中陆忱的真实身份。
他们立刻涕泪横流地停住了疯狂敲击报价器的手指，又敬又畏地认为这位风格强硬又蛮横的邻居或许也像帝国虫族一样，掌握了某种针对雄性腺体的特效武器，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这番恐吓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陆忱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已经开始倒计时的竞价屏，对小心翼翼等候在侧的侍者说道：“去找你们的主事，我要尽快交易。”
“——在我见到卖家以前，不许任何虫碰那两只幼崽。”
以八亿九千万星币获得双胞胎处置权的雄虫声音十分平静，周身的气势却极盛，华丽而阴郁的面具在包厢内暖黄灯影的照映下折出冷锐的光，冷淡的黑眸仿佛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海，亚雌奴侍被扑面而来的强大威慑力所攫住，顿时连大气也不敢出，动作飞快地径直躬身离开了。
联邦严禁虫口贩卖，仍然保留着旧制度的帝国却对此熟视无睹，商会主事在今日的拍卖会上赚得盆满钵满，喜笑颜开地亲自敲开了陆忱所在包厢的房门，示意随从将挣扎不休的幼崽拖到买主面前“验货”。
“请您放心，这是帝国血脉的小虫，不违反联邦法律，”主事笑眯眯地说道：“也不会影响您将来的‘使用’。”
说罢，他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幼崽，充满恶意的目光极其露骨，似乎在幼崽脸上湿漉漉地舔了一口。
被拘禁已久的小雌虫对周围的成年体都十分畏惧，周围纠缠不清的贪婪视线勾起了他对伤痛的强烈回忆，幼崽眨个不停的碧绿眼眸中瞬间滚下两滴泪水，张开手臂跌跌撞撞地向坐在主位上的S级雄虫扑去。
高等虫族的幼生体早在破壳前就能够辨认周遭环境的危险程度，从睁开双眼起就被宇宙海盗当作货物反复转手的小虫崽敏锐察觉到那只看起来冷冰冰的雄虫反而是房间内最为安全的存在，当即不顾一切地迈着小短腿奔向陆忱，企图像小鸵鸟一样将脸埋在那副宽大的衣袖下，暂时获得对方的庇佑。
商行主事见过许多高阶雄虫，知道他们多半连亲生幼崽都不会亲手触碰，更别说一只带有帝国血脉的小雌虫，于是立刻大声喝道：“快拦住他！”
几只身材高大的随从齐齐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准备将胆敢扑向主虫的幼崽提着衣领原地拎起。
然而，一只稳定有力的手赶在他们之前捞起了半路逃逸的“拍卖品”。
陆忱将软乎乎的小虫递给站在一旁的雌虫队友，垂眸摸出怀里的巾帕，将掌心里的滚烫泪水仔细擦干，压抑着心中翻涌不休的怒气蹙眉说道：“另一只幼崽在哪儿？卖家怎么没出现，你们的交易规则变了吗？”
商行主事陪笑道：“小雄虫还在卖家手中，按照您的吩咐，一根发丝也不会允许别虫触碰。”
说罢，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并立刻绽放得比先前还灿烂：“卖家非常欣赏您的豪爽，想请您到停泊在外层空间的星舰上当面交易——那边还有很多更好的‘货物’。”
这个笑容毫无破绽，显得殷切又热情，陆忱却并不是一只能轻易被骗的傻白甜雄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分幸运地引起了那货海盗的注意。
——由于竞拍时挥金如土的高调散财行为，对方临时改变交易地点，很可能是在暗中盘算着将他也发展为劫掠对象，一口气吞掉这个看起来虫傻钱多的冤大头。
陆忱一向擅长“黑吃黑”，原本正在思索该如何将目标对象引到远离民众的外层空间、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光子剑的威力，海盗的这个邀请对他而言仿佛一阵及时雨，简直贴心极了。
雌虫队员们不敢抬头，都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兴奋，相貌俊美的雄虫在面具下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欣然允诺道：“好，我立刻就去。”
毕业考核期间严禁考生私自联系别虫，除非极端情况，就连带队教师兰斯也不能主动呼叫学院，远在数万星里外的叶泽已经多日没见到雄主的面容，几乎已经无法忍耐心中的思念。
军雌将掌心按上平坦的腹部，试图感受虫蛋的气息，却十分失望地发现刚进入发育初期的幼崽并不活跃，等待许久也没有出现像前几日一样清晰的血脉感应。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年轻准将坐在办公室里静静望了片刻雄主曾经使用过的用具，最后抿唇站起身来，通过直梯来到直行军大楼的最顶层，按响了长官房门上的呼叫铃。
昨日刚从边境返回主星的景尧对走进门内的下属笑了下，态度温和地点评道：“气色不错。”
“小忱不在家，你如果没法照顾小暻和小昀，可以随时把他们送到这边，家里都很想念两只小虫。”老元帅咳了一声，暗示道。
景尧父子和莱恩一向对幼崽们十分疼爱，叶泽心中一暖，含笑点了点头。
他在长官的示意下坐在柔软的会客沙发上，被许久未见的雌虫元帅捉住谈起了近来瞬息万变的帝国局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机会岔开话题、点明自己的来意：“雄主已经离星七天了，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所以想向您冒昧打探今年毕业考核的题目。”
“学员们无法与主星取得联系，我以荣誉起誓绝不会泄露任务地点、也不会依靠私虫关系提供支援，”生平第一次尝试违反纪律的军雌眼中闪过一丝祈求，低声说道：“外祖，我是希望知道雄主目前身在何方。”
他从来没在办公场所用“外祖”称呼过景尧半句，此刻明显是宁愿违背军例也要打探陆忱的消息，心中一片明镜的老元帅咳了一下，按照规定皱眉吓唬了一句：“知道违规还来求我，不怕被丢进禁闭室吗？”
“下不为例，”年长雌虫有些别扭地说道：“这次可以告诉你。”
叶泽的眼睛瞬间亮了，来不及道谢就立刻十分急切地问道：“雄主面临的考题难度很大吗？”
景尧抬手摸了摸雪白整齐的胡须，有些得意地答道：“当然了，这是我和原一起拟定的题目，比往年都难。”
察觉到年轻晚辈的神情很是担忧，老元帅笑眯眯地补充道：“我派他们去荒星收集植物和矿物样本，那地方星兽横行，又是罕见的失重环境，采摘时还必须离开机甲，对于大多数学员来说都很困难。”
“但小忱不一样，他可是战力最强的S级，就算遇见了宇宙海盗，也能将敌虫劈成两半。”景尧伸手拍了拍叶泽的肩，十分愉快地总结道：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比喻，因为他们不可能会遇见海盗。”

第82章 手刃敌虫
为了杜绝学员在考核期间私自请求外援的情况，研究院提前没收了准毕业生们的终端，并用若干台装有资料却无法连接星网的普通光脑取而代之，以满足学生信息查找的需求。
如果没有出现全员重伤、无法返星一类的极端状况，就连代表院方进行监督的兰斯也不被允许私自联系主星，只能默默旁观着学生们的考试经过。
因此，在信息隔绝的特殊情况下，实习小队和机甲学院都对考题早已被临时调换的真相毫不知情，亲自起草题目的景尧更是一口毒奶，直接跨越大半个宇宙，将自家晚辈奶到了海盗的星舰上。
正带领队友登上舰船的陆忱并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跑错了“考场”，他被两只伪装成普通贸易商的星匪一路引进主舱室，虽然感到已经看见了考试结束的曙光，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平静，表现得对所处环境没有半点疑心。
他这幅矜贵冷淡、对任何事都不太关注的模样跟那些养尊处优的雄虫富商非常相像，就连身后的几位“随从”也都静默不语，使别虫一望而知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忠实家仆。
海盗首领并不知道眼前这几只虫族的实际身份与表面完全不符，更不知道这些虫今天专程来将自己劈成两半，他通过手势暗中命令属下将飞船提速，迅速改变了原有航线，使停泊在外层空间的星舰悄悄驶离原本循环路径、直奔附近的黑暗星域而去。
这番操作也许能骗过其他虫，对于专业摆弄各种飞行设备的小队成员们而言却完全没有意义，陆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海盗们的意图，立刻凭借超强记忆力和敏锐的判断力在脑中构建出一幅立体星图，并瞬间预判出了舰船的大致目的地。
正前方这片浩瀚荒凉的黑暗星域正是联邦和帝国的边界，按照S级雄虫的经验，凡事只要跟“帝国”二字沾边就足以使人警惕，为了避免出现某些无法控制的状况，他们必须赶在星舰进入该区域以前制伏船上的全部敌虫。
然而其中一只被拍卖的可怜小虫还被扣在海盗手中，因此尽管时间非常紧迫，陆忱依然没有贸然采取攻击。
他在匪首谨慎的探视目光中精神力完全收敛，似乎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无察觉，表现得人畜无害极了，站在原地淡淡地问道：“你要求当面交易，星币我有，那只幼崽在哪儿？”
雌虫首领正贪婪地打量着陆忱未被面具覆盖的下颏和唇角，这只身家丰厚的雄虫在海盗眼中等价于不计其数的星币，但由于外形条件太过优越，一向钟爱金钱的船长也陷入了短暂的犹豫，竟有些不忍按照原计划将他抛尸在宇宙深处。
“在我的舱室内，您想亲自验货吗？”
海盗首领心念电转，视线牢牢黏在眼前雄虫那对暴露在面具外的薄唇上，当即毫不掩饰心中的意图，迎着陆忱的冷淡目光飞快地舔了下嘴：“但我只接受您这样漂亮又可爱的虫进入我的卧房——别的虫可不行。”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侧的雌虫学员们，轻蔑态度溢于言表。
周围旁观的其他星盗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混乱嘈杂的议论声中还夹杂着几句粗俗的俚语。
这些虫的污秽言辞将对陆忱真心敬佩的学员们彻底激怒，几只怒不可遏的雌虫纷纷扬眉怒目、将手按上了腰间的粒子枪，却被神色平静的首席伸手拦下，只能又是屈辱又是不甘地站在原地，用满是怒火的双眼瞪视着嚣张跋扈的敌虫。
“带路吧。”
虽然无法看见全部面容、却依然对周围异性具备强大吸引力的雄虫不去理会那些表情猥琐的海盗，似乎没有听懂匪首言语中的潜台词，对于随从们的愤怒更是嗤之以鼻，将心高气傲又涉世未深的傻白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或许认为一只孤立无援的雄虫在自己面前毫无危险性可言，雌虫船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连常用武器都没有费心带在身上，仅仅从大副腰间抽走了一把光子匕，就笑吟吟地上前一步、试图捉住陆忱的手腕：“我的床软极了，幼崽和您一定都很喜欢。”
这个声音太过猥琐，说出的内容也一样令人厌恶不已，陆忱强忍着心中立刻跳起来锤爆对方脑壳的冲动，冷漠而烦躁地避开了海盗头目肮脏的虫爪，沿着面前唯一一条通道径直向船长室的方向走去。
——等回家一定要多看看叶泽，权当洗眼睛。
他在心中万分嫌弃地瞥了一眼被海盗不小心触碰到的衣角，决定下船后立即更换一套没被“玷污”的干净衣物。
对于常年在宇宙间迁徙、很少能见到雄性的星匪而言，陆忱所扮演的冷漠大少爷不偏不倚地戳中了这些雌虫的征服欲望，几只海盗在头目离开后嘻嘻哈哈地放松了警惕，在主舱室内席地而坐，荤素不忌地谈起天来。
“那只雄虫长得不错，滋味一定也很好。”一只身形颀长的星匪舔了舔嘴唇，啧啧感慨道：“不知道船长会不会答应让我们也趁机‘解解闷’。”
“你长得丑，想得倒是美，进了船长室的东西就都是首领的‘私虫物品’，你连那只雄虫的一根头发丝也没机会碰。”他的同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那可未必，捕捉这两只小虫崽的时候我立了大功，船长说不定会额外奖赏。”第一只雌虫笑嘻嘻地眯起了眼。
这些言语粗鄙的海盗越谈越兴奋，话题已经从“首领艳福不浅”过渡到了“改天再去帝国抢一批雄虫”，他们在主舱室内等待许久，正嘻嘻哈哈地议论着“舱室那边怎么没声音，别是船长太兴奋、把那么漂亮的雄虫给玩死了”，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似乎有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沿着甲板骨碌碌地向这边滚来了。
先前那只同样觊觎陆忱的海盗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笑着调侃道：“您的时长怎么变得如此之短……”
他的后半句话来不及说出口就哽在了喉间，微微向外凸出的双眼中盈满强烈的震惊和恐惧，当即难以置信地死死攥紧虫爪，在极度骇然中连身旁同伴们的惊呼声也听不清了。
——沿着平滑甲板越滚越近的“球体”不是别的，而分明是船长的头颅。
死不瞑目的海盗首领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斩断了脖颈，平滑整齐的伤口并不狰狞，却像一口孜孜不倦的小喷泉，在蜿蜒的滚动中将满腔热血洒了一地。
雌虫脸上的扭曲神情昭示着临死前的剧烈不甘，徒劳瞪大的双眼没有闭合，而是徒劳地瞪视着正从走廊深处缓步而出的行刑者。
——先前那只“养尊处优”、“涉世未深”的雄虫虽然刚刚手刃了一只身体健壮的星匪，纯白衣袍上却没沾染半点血迹，甚至连满头微卷的黑发也没有一点凌乱痕迹，与进入房间前的唯一不同仅仅是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完整面容的雄虫果然就像在场所有雌性所预想的一样俊美，白皙的侧脸上落了一点殷红血迹，凌厉而冷锐的黑色双眸因此显得气势更盛，仿佛从宇宙深处诞生的杀戮之神。
他单手执着光子剑，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幼崽，利用自己的臂弯与胸膛形成了一片温暖可靠的小空间，让被吓坏了的小雄虫把脑袋埋进来扮鸵鸟。
“动手。”
他将幼崽护在怀里，趁着眼前这些由于突然目击首领被杀而陷入混乱的海盗，以队长身份果断下达了命令。
待命已久的小队成员们同样见到了匪首的头颅，顿时士气大涨，立即精神振奋地扣响了粒子枪的扳机，看向海盗们的目光仿佛盯着一个个行走的大型计分器：
一只敌虫加五分、两只敌虫加十分、三只四只五只敌虫……
总成绩爆炸！！
虽然拿起了武器、却由于群龙无首而暂时落入下风的海盗们在几位学员的猛烈炮火下四处躲避，又惊又惧地望向不远处也加入了战场的陆忱，已经不约而同地盘算起了弃舰出逃：
实在没理由责怪首领警惕性差，毕竟，谁能想到这只气势强劲到仿佛能手撕全宇宙的雄虫，跟片刻前那只人畜无害、涉世未深的年轻富商竟然是同一只虫呢？！
终于撕毁傻白甜角色设定、能够按照心意痛快杀敌的陆忱此刻舒坦极了，他生平最恨买卖人口，现在制裁起转卖幼崽的星匪就毫不手软，接连刺穿了好几只雌虫的胸膛，才感到心中无处安放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
然而，舰船上的敌虫毕竟数量占优，那些海盗在短暂的惊慌后很快压住阵脚，在大副的命令下转而开始围攻起了杀害首领的雄虫。
星匪们的行事准则中毫无道德和节操可言，他们这一举动并不是为了替已经死去的船长报仇，而是希望将面容俊美、血脉优越的陆忱生擒活捉，将这样的雄虫倒卖到帝国，不但能弥补今日的虫员折损，还能大赚一笔。
陆忱一只手托着被拍卖的小雄虫，只能单手参与作战，即便身手敏捷、经验丰富，也在敌虫的密集攻势中被一枚粒子弹击中了肩膀。
他脸色不变，仅仅将脚步凝滞了很短的一瞬，就继续毫不停歇地投入了不容一丝大意的战斗。
那只已经被切掉脑袋当球踢的海盗首领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不仅将小雄虫用沉重的铁链锁在舱室里，还十分残忍地剖开幼崽的瘦弱脊背、挖出了幼生体的翅翼。
尽管这只奄奄一息的幼崽被击杀匪首的陆忱及时救下，损毁大半的残破翅翼也已经几乎丧失了复原可能，只能终生做个无法展翅的虫族。
陆忱察觉到怀中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小雄虫忽然再度颤抖起来，那副瘦弱的脊背噤若寒蝉，却仍然埋着头将脸藏在自己肩头，连哭出声来也不敢。
他不明所以，只当是眼前的血腥场面勾起了幼崽的痛苦回忆，于是动作迅速地以剑尖划开了一只海盗的喉咙，同时微微侧过身去，用温暖干燥的掌心蒙住了小雄虫的双眼。
“别怕，你是小男子汉，要坚强。”
亲手抚育过雄子和雌子的陆忱十分擅长哄崽，即便手中毫不留情的进攻仍未停止，说话的语气依然温柔而包容，对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小虫崽也充满了耐心：
“——但如果伤口确实很疼，可以趴在我怀里哭。”
依靠在他胸前的小雄虫愣了一下，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担忧和恐惧，凑过去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救命恩虫被子弹击中的肩膀，含泪说道：
“您、您在流血……”

第83章 他的故乡
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双生幼崽都极其罕见，在宇宙海盗眼中更是一件难得的奇货。
从虫蛋时期就在黑暗宇宙中坎坷漂泊的小雄虫虽然年幼，却曾在无数双肮脏又贪婪的虫爪之间辗转，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快乐”的年纪就已经饱尝痛苦和绝望，此刻终于等来了一副温暖的胸膛。
奄奄一息的幼崽极力忍耐着被挖去翅翼的剧烈痛苦，在陆忱怀中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坐姿，生怕触碰到救命恩虫肩上的伤口。
他在看不到边际的黑暗童年中过早锻炼出了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十分清楚地察觉到随着海盗数量不断减少，那些负隅顽抗的凶残雌虫反而攻势更猛，连始终游刃有余的大雄虫也在战斗间隙发出几声乏力的喘息。
意识到这一事实后，“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的幼崽顿时哭得更凶。
他陷入了拼命的思索，并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采取了行动，立刻撅起小屁股向上拱了拱，同时努力张开双臂，试图通过“将自己充分摊平”的方式充当盾牌，为救命恩虫提供力所能及的保护。
正与队友合力击退敌虫的陆忱无暇关注其他细节，只觉得怀里的小虫似乎轻轻扭了几下，还用软乎乎的侧脸蹭了蹭自己的胸膛。
“别怕。”
光子剑早已从沾满鲜血的掌心里滑脱，大雄虫单手持着一把粒子枪，从队友肩膀上精准点射了不远处的一只海盗，眼也不眨地瞄准下一个目标，对幼崽低声安抚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场混战在半小时后终止，操纵舰船冲进黑暗星域的海盗在最后关头被陆忱亲手捏碎喉咙，踉踉跄跄地捂着脖子原地栽倒，等在一旁的雌虫机甲师立刻跃跃欲试地接手了主控台，并立刻重新规划航向，驾驶飞船驶离附近的危险区。
由于战斗双方数量悬殊，小队成员们虽然在单兵作战方面占优，却没能击杀全部敌虫，致使两只负伤星匪通过逃生舱成功脱离舰体、逃往星域深处。
陆忱放下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努力绷直胳膊的小僵虫，将幼崽妥善安置在清理完毕的干净甲板上，垂眸注视着正在进行运算的探测设备，平静地说道：“那两只海盗被击中了头部，坚持不了多久。”
站在他身旁的雌虫队员原本因为失误有些愧疚，闻言长舒一口气，抬起手来抹去侧脸的血迹，在舷窗中打量起了自己的倒影，露出个释然的笑容：“多亏您击杀了他们的首领，否则绝不会如此顺利。”
“没错，伪装成买家、将这伙匪徒引出中心城的策略也非常有效！”另一只高年级雌虫从清点缴获物资的工作中抬起头来，目光十分热切：“您不愧是准将阁下的雄主，跟叶将军一样具备指挥作战的强大天分。”
联邦诸虫对于这对伴侣的称呼一向十分固定，从来都将叶泽称作“S级雄虫的雌君”，却很少有虫会从军雌的角度出发，将地位更尊崇、名声更显赫的雄虫称呼为“叶准将的雄主”。
所幸，被这只雌虫学员所恭维的雄虫是陆忱，对于雌君在事业上与自己实力相当的现实接受得十分良好，所以并不在意此类无聊细节。
已经离星数日的陆忱听见战友提到军雌的姓名，心中顿时盈满了对家虫的思念，那双还未完全褪去凌厉之气的黑眸中也瞬间浮现了一丝暖意。
——他和叶泽明明只分开了几天，却仿佛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不知那只做事沉稳、却总是喜欢在自己的触碰下耳尖泛红的雌虫此刻在什么地方，又在面临什么样的军务。
目光瞬间柔软的雄虫在满地狼藉的舱室中央站起身来，将已经脏污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扫视了一圈狼狈又疲倦、却十分亢奋的雌虫学员们，温和地说道：“诸位辛苦了，计划能成功都靠大家共同努力。”
他伸出指尖在面前的光屏上点了几下，含笑说道：“其他队友正在外层空间等待我们凯旋，将物资清理完毕后就可以立刻集合返星。”
同样奔波数日的雌虫队员们还未从摘取胜利果实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当即爆发出一阵欢呼，继续无比亢奋地投入了冗杂繁琐的整理工作。
===
他们执行任务的这颗星球自然环境恶劣、基础设施落后，被一层暗灰色的矩状星云所包裹，因此被过往虫族称作“矩星”，渐渐使虫遗忘了它的编号，就连在此地居住数年的叶泽也无法准确说出那串复杂数字。
自从生日宴当晚的许愿事件后，被幸福感和安全感紧密包围的军雌意识到那些晦暗不堪的往事早已消散，在彻底释然之余还将童年“趣事”作为笑话分享给雄主，心态良好地将那些成长过程中的坎坷看作一种财富。
然而，默默听故事的陆忱表面上十分平静，实际却不像叶泽本虫一样对这些往事感到淡然。
——虽然曾经那只食不果腹、坐在破旧屋檐下呆呆望着星空的小雌虫早已成为联邦最出色的战士，并且拥有了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幼崽，但爱情本身就与对爱人的怜惜密不可分，陆忱理智上知道没有必要，却仍然无法克制为雌君的童年经历感到难过。
监考教师兰斯已经确认过实习小队的任务完成情况，在正式返星前的最后一天，作为队长的S级雄虫趁着夜色驾驶飞行器返回矩星，按照记忆中叶泽曾提起的线索来到了下城区。
十几年时光匆匆流逝，足以使身体孱弱的幼崽长成强悍有力的军雌，对于一颗已经完成聚变数万年的星球而言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痕迹，陆忱将飞行器停泊在小型枢纽站，撑着能源伞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雨中。
夹杂着污染物的雨水污浊微凉，在合金伞盖上敲出一片清脆的叮叮声，S级雄虫径直穿过肮脏混乱的街区，一路上受到了无数流浪者虎视眈眈的窥伺，终于在被劫掠以前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下城区的核心位置有一个小型商业圈，那里经营着一家非常著名的蛋糕店，橱窗里陈列了无数造型美观的点心和糕饼。”
“店主是一只两百多岁的老亚雌，心地非常善良，经常将新烤出来的饼干分给附近的小乞丐，偶尔还会免费派发冰淇凌。”
讲述童年时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时，军雌将侧脸贴在雄主胸前，嘴角由于幸福而微微上扬。
“蛋糕的造型美观，吃起来也一样美味吗？”轻抚着雌君鬓发的雄虫问道。
“不知道，”叶泽愣了一下，诚实而坦荡地答道：“我身上一块星币也没有，分饼干时又抢不过其他幼崽，只能隔着橱窗看热闹——但冰淇凌确实非常可口。”
尽管伴侣已经不再为此伤感，回过神来的陆忱依然感到心中隐隐作痛，他颔首谢过眼前殷勤揽客的店员，将储蓄卡放在收银台上，十分平静地放出一颗言语炸弹：“请您将橱窗里陈列的所有糕点都打包一份。”
清秀的亚雌服务生惊呆了，站在原地下意识地追问道：“全部都要吗？”
“不了，”经过短暂的迟疑，财大气粗的雄虫微微皱眉，对明显松了一口气、满脸写着“这才符合常识”的店员歉然改口道：“请您将每种点心打包两份。”
“……”
考虑到家中两只幼崽在饮食上的喜好一向与雌父相似，为了保证叶泽能够完整独享童年缺失的美味，在这件事上偏心雌君的大雄虫将店内的招牌糕点买了完整的两份，让小虫崽们共享其中之一、不要与雌父争抢。
经济条件落后的矩星虽然经常出现身家丰厚的行商，那些自诩地位尊崇的虫族却从来不肯光顾小甜品店，陆忱的超长订单从打印机端口一直垂到地面上，将后厨里无所事事的糕点师和已经休息的店主双双惊动，纷纷赶到前台观摩这位前所未有的大主顾。
S级雄虫望向站在柜台后的老亚雌，意识到对方就是叶泽童年回忆中为数不多的好虫之一，曾屡次用自己的慷慨和善良温暖了孤单凄凉的小雌虫，使叶泽在艰难成长中依然心怀善意，保持了正直纯洁的本性。
这样的虫虽然本身也许并不在意善举能否得到回报，但陆忱很乐意帮助雌君表达多年来的感激。
他购买的点心数量太多，热心肠的老店主专程指派一位店员从隔壁借来公共飞行器，接着亲手为大主顾装好冷藏箱，又亲自戴上眼镜、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账单，并在发现转账金额有误时立即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雄虫。
“对不起，服务生似乎多按了两个零，请您再提供一次储蓄卡，我马上将差价转回您的账户。”多按了两个数位等于让顾客白白折损了几万星币，年长亚雌既忐忑又愧疚，还有些怕这只看起来气势很强的雄虫借题发挥、将本来就状况不好的店铺就此击垮，站在原地接连咳了好一阵。
陆忱此时已经启动了飞行器的主控台，闻言偏过头对老店主微微一笑，温和而礼貌地说道：“没有输错数字，这是我应该付的。”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由于再次想到了叶泽，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低声解释道：
“——您的冰淇凌值得这些星币。”

第84章 营救雄主
完整装载着两份点心拼盘的冷藏箱由于采用了最新收纳工艺，虽然体积不大，重量却十分惊虫。
能够手撕机甲的陆忱没有暴露真实臂力，而是接受了老店长的好意，驾驶着蛋糕店所提供的公共飞行器迅速驶离商圈，准备经由枢纽站返回外层空间。
已经是深夜时分，矩星的雨越下越大，陆忱在站台入口处迈出飞行器，隔着层层雨幕蹙眉辨认着四周的方向，试图精准锁定来时停靠于此的座驾。
他身穿样式简洁的衬衫和长裤，举起能源伞时露出了一段白皙手腕，似乎由于单手负重而感到不适，这幅场景落在后方几双窥测已久的眼中，就显得十分柔弱可欺。
被他提在手上的中等型号冷藏箱里装着数量可观的糕点，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只是饭桌上的调剂，却足以让饥肠辘辘的流浪儿们获得一顿极其丰盛的饱餐。
几只小乞丐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同伴的目光中窥见了对食物的渴望，当即达成共识、从站台旁的阴影里咬牙冲进大雨，对势单力孤的雄虫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攻击。
被突然袭击的陆忱早就察觉到有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缀在自己身后，但这些虎视眈眈的窥伺者年龄太小，有一只幼崽甚至连乳牙都没长全，这使大雄虫默默收回了精神丝线，并有意无意地露出了腰间的光子剑。
但宽容温和的青年没想到，这些小虫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一直跟到枢纽站附近，还在发动进攻的第一时间极富战斗经验地直接攻击了虫族身上最脆弱的腹部。
没有双亲照料、常年依靠运气和智谋四处流浪的乞儿们已经饿红了眼睛，对食物的渴望使他们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最有效的劫掠方式，连因为饥饿而十分孱弱的小拳头都变得更加有力，呼呼生风地砸向了目标的柔软腹间。
表面上没什么攻击性的陆忱远比任何幼崽能够想象的更敏捷，他能在模拟测试场内连续半小时躲避密集的流弹，应对这些技巧生疏、力道微弱的小虫们就更加游刃有余，当即移动身形避开进攻，同时护住了怀里的冷藏箱，准备先擒住那只看起来最年长、最有威信的乞儿头目，跟这些误入歧途的幼崽们讲讲虫生道理。
然而，一道从旁侧斜冲出来的身影由于距离更近，抢在陆忱之前采取了更为强硬的行动策略。
“不许动他！”
新加入混战的小雌虫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褐色卷毛，凶狠而迅猛地抬脚踢中了其中一只小乞丐的腿弯，又一拳轰上了对方同伴的面门，嘶声命令道：“你们去抢别的虫。”
说罢，他将大雄虫护在身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粒子枪，对着灰暗天穹放了一发空弹，喘着粗气再度强调道：“我有武器，谁也别想上前。”
抱着食盒站在原地的陆忱愣了一下，蹙眉望向小救兵的后脑勺，默默收回了已经酝酿到一半的进攻招式。
夜雨将整片下城区笼罩在一片湿冷和晦暗之中，他没有立刻辨认出对方的身份，沉默片刻后走上前去扶住了小雌虫的肩膀，低声说道：“虫都被你吓跑了，把枪收起来吧，别伤到自己。”
由于紧张和后怕，褐发幼崽踉跄了几步，瘦弱胸膛急促起伏，在与成年虫族产生肢体接触的第一时间僵硬了一瞬，而后立刻稳住身形、放松下来。
他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雨水，对陆忱勉强笑了下：“没关系，捡来的时候只有一发子弹，现在它是空枪了。”
大雄虫不知道这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粒子枪对于幼崽而言，相当于自保的最后一道屏障，他在对方站稳的同时收回手来，与小雌虫保持了一段合适的异性距离，并将手中擎着的能源伞向旁侧倾斜，态度诚恳地垂眸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被纳入伞下的幼崽虽然惋惜失去最后一发子弹的粒子枪，却依然仰起脸来，十分认真地答道：“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一词出现在放前的情景里显得有些微妙，陆忱沉默了一瞬，按捺住惊讶仔细端详起小雌虫的面容，试图在记忆深处检索到可供选择的匹配项。
勇于报恩的小乞丐敏锐察觉到救命恩虫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闪闪发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一瞬，不无失望地解释道：“前几日在拍卖场门前，您曾经赏赐给我一千星币。”
“多亏那笔钱，我雌父的身体状况好转了很多。”幼崽脸上充满感激，悄悄伸出虫爪，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进一步表达谢意，却在意识到自己双手脏兮兮的瞬间打消念头，局促不安地眨了眨眼。
这也是个可怜崽。
陆忱记起了对方的身份，心中顿时叹了口气，礼貌而克制的视线从小雌虫暴露在外的脖颈上一扫而过，语气温和地问道：“原来是你——钱都拿给雌父了吗？怎么没买药涂一涂脖子上的伤口？”
小乞丐愣了一下，虽然并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却依然在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立刻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生硬而笨拙地答道：“钱不够，雌父和弟弟的情况更紧迫。”
在陆忱眼中，这只小雌虫穿着一件破旧衣衫，明显是由成年虫族的外套改制而成，言语之中透露出沉重的家庭负担和常年挨饿的困顿处境，再加上不肯与其他聚众抢劫的小乞丐“同流合污”、对随手帮助过自己的虫族也充满感激，简直是可怜又可爱的小叶泽的翻版。
他对一切与雌君相关的事物都有天然的好感，望着幼崽目光瞬间变得更柔软了一些，当即从钱袋里再度抽出一卷纸币，温柔地说道：“你是好小虫，用这些钱去治伤吧。”
然而，得到夸奖的小雌虫虽然十分开心，却仍然向后退了几步，完全不顾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退出了能源伞的遮盖范围，梗着小脖子倔强地答道：“您也是一只很好的雄虫，但我会照顾好雌父和弟弟，不需要别虫施舍。”
“——我靠自己也能保护家虫。”
他说出这番话时其实有些心虚，因为在陆忱不知情的时候，他本虫正是这片街区里最凶的小乞丐，虽然不曾出手抢劫过路者，却没少做小偷小摸一类的事，此刻只不过是由于对大恩虫十分喜爱，才会尽力在对方面前保持“乖崽”形象。
对于这只在成长中饱尝艰辛的小虫而言，再没有比让“唯一为自己撑过伞的虫”失望更难过的事了。
果然，这番懂事又乖巧的回答话音刚落，对于敌虫阴谋能一眼看穿、却没有识破幼崽小把戏的陆忱就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与叶泽命运相似的小雌虫的头，低声说道：“乖小虫，那就拿一些点心回去吃吧。”
大雄虫在怀中的冷藏箱内翻找片刻，将一盒数量丰富、造型精致的糕饼放入幼崽怀中。
或许由于今夜身处叶泽的故乡，又见到了曾经帮助过雌君的老店主和与雌君经历相似的小虫崽，离星多日的陆忱从未像此刻一样思念伴侣。
他站在雨中，听见汹涌的想念从自己心中呼啸而过，忍不住蹲下来平视着眼前的小乞丐，帮助远在数万星里外的叶泽出言安慰这只同样身世坎坷的幼崽：“如果觉得非常难过可以抬头看一看天上的星星，不要让自己在整个宇宙的注视下成为无法回头的坏虫。”
面容俊美的雄虫语气温和，用巾帕轻轻擦去了小雌虫脏兮兮的脸蛋上瞬间滚落的泪水，温柔地鼓励道：“你还小，还有很多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当前的时间点上，陆忱不知道这番无意中的善举会为一只陌生幼崽的生命带来怎样的重大转折，更不知道在有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时刻，某些无心之举对别虫的影响远胜过平日的千言万语。
预计用于偷溜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再过三个小时，停泊在外层空间的学院机甲就要正式返星，S级雄虫站起身来将能源伞塞进小雌虫手中，然后对幼崽微微颔首，转身踏入了矩星的荒凉夜雨之中。
撑着伞、抱着点心站在原地的小乞丐呆呆地望着陆忱离去的方向怔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用满是细小伤口的粗糙手背捂住眼睛，像委屈的小兽一样垂着头哭出了声。
一张闪闪发亮的合金卡片从歪斜的点心袋封口处掉落在幼崽脚边，泪眼朦胧的小雌虫有些笨拙地蹲了下来，通过微薄的识字量连猜带蒙，勉强辨认出了上面镌刻着的私虫信息：
“陆忱
终端序列：S19500004Y17
住址：主星中心城仲夏角1315号”
===
在执行任务期间通过拍卖救下两只幼崽、又用点心让另一只幼崽回到正途的陆忱堪称哄崽达人，刚一回到星舰上就被迎面扑来的小虫抱住了大腿。
正像个怪叔叔一样追着幼生体到处乱跑的海若撞上好友的探究目光，很是尴尬地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委屈巴巴地说道：“队长，这两只小家伙别的虫都不理，怎么只跟你亲近。”
“我为了哄他们开心连朗姆兽的叫声都学了，难道还不够努力吗？”面容清秀的雄虫颇为挫败地挠了挠头。
朗姆兽是虫星上一种很常见的小型星兽，性情温顺适于家养，叫声类似于地球上的狗。
陆忱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地将两只眼巴巴的幼崽捞在怀里，强忍笑意答道：“可能因为你学得不像。”
“怎么不像，海若体能不行，学这个倒是特别有天分。”一只雌虫队员听见了这番谈话，十分八卦地凑了过来，打趣道：“当时连兰斯老师都跟着笑出声了，可见确实非常像。”
提起雌虫助教，海若当即有些脸红地移开了目光，欲盖弥彰地扔下一句“我去检查各个舱室的运行状态”就迅速跑路，将刚返回星舰的好友哭笑不得地扔在了甲板上。
由于是罕见的双生虫蛋，两只幼崽在进入拍卖场以前就经历了诸多坎坷，对于一切成年虫族、尤其是雄性都极其警惕和畏惧，唯独对将他们救出矩星的陆忱非常亲近，连对方去主控室内检查设备也要迈着小短腿紧跟其后，还不时从大雄虫身后探出头来、眨着好奇的眼睛看个不停。
毕业考核的任务圆满完成，虽然因为击杀了全部敌虫导致没有抓获存活的战俘，但缴获的大量物资仍然能使队员们漂亮地越过满分线，以超高分通过学业生涯内的最后一次重大考核。
电子钟指向三点整，机甲学院的考试专用舰准时驶离空间站、进入返星航线。
按照值班循环表，海若和队内最高大的雌虫毕业生正在主控室内值第一班岗，其他队员们从连续数日的紧张状态中松弛下来，纷纷来到公共休息室，围观队长温柔地哄崽。
小雄虫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在军部特效药的作用下初步愈合，但那两道狰狞伤痕出现在幼生体稚嫩瘦弱的脊背上，再次强烈地昭示出了一部分残暴者对别虫生命权利的漠视和亵渎。
陆忱平静而坚决的目光在面露恻隐的队友们之间转了一圈，示意他们不要对两只幼崽表现出过度的怜悯，以免对小虫们敏感的心灵造成二次伤害。
他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小雄虫软乎乎的脸蛋，含笑鼓励着由于甲板颠簸而不敢独自行走的幼崽：“没关系，大胆向前——可以跌进我怀里。”
资深哄崽专家的动作太过熟练，小雄虫被这根温柔的手指摸得有些痒，当即咯咯笑了起来，翡翠般清澈无暇的眼睛盈满喜悦，当即慢慢松开了紧紧攥着合金扶手的虫爪，鼓起勇气迈开小短腿，无比愉快地奔向眼前的救命恩虫。
就在此时，正在全速行驶的舰船发生了一阵剧烈颠簸，由于刚失去翅翼而不太适应的幼崽在奔跑中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偏离了原本的笔直路线，晕乎乎地歪向一旁的雌虫队员。
突然被软乎乎的小虫“投怀送抱”的高年级雌虫又惊又喜，立刻伸出手来帮助对方稳住身形，同时竭力进行着表情管理，硬是调动了脸上所有的肌肉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生怕一贯的冷峻神色惊吓到脆弱敏感的幼崽。
察觉到了来自眼前虫族的善意，对成年体十分畏惧的小雄虫抿了抿嘴，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惊慌地哭出声来，而是含着两包眼泪尽量压抑了内心的恐惧，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您。”
“……队长？”
太乖的崽反而使虫不知所措，没有过抚育经验的单身队员比泪汪汪的小雄虫还无助，连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微微颤抖，立刻侧头求助身旁的养崽专家。
然而，一向对队友们有求必应的陆忱此时却完全忽略了这个请求，他将掌心按在冰凉的舱壁上，只顾着将精神丝线向外逸散、皱眉探查周围的宇宙环境。
小队内其余成员虽然同样经验丰富，却不像S级雄虫一样具备如此敏锐的感知力，顿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紧张而茫然地面面相觑，等待队长在侦查完毕后给出结论。
“这阵颠簸很异常，”几息之后，神色冷峻的陆忱垂眸注视着面前弹开的光屏，心中陡生一阵极其不详的预感，连语速都加快了许多：“通知主控室拉响警报，即刻进入全员戒备状态。”
自从离星，他就始终出任着团队内部的检测器和定心丸，就连与宇宙海盗作战时都举重若轻，不曾露出半点惊慌之色，现在却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紧皱眉头下达指令道：
“欧学长，请您按照C计划准备逃生舱；查尔斯立刻跟海若换岗，通知他到主舱室和我一起规划备用航线，其余队员回到各自岗位。”
紧张的作战气氛在原本温馨愉快的休息室内突降，连懵懂的小雄虫都坐在软垫上不安地扭动了几下，陆忱虽然不想造成群体性焦虑，但也不得不为队友们说明潜在的糟糕事实：“这阵颠簸很可能是帝国王牌机甲进行探测时的能量反应，”
“——无论敌虫是否出现，请大家立刻做好迎战准备。”
舱室内的气温有些低，雄虫首席脱下外套盖在幼崽肩头，沉稳而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忧虑：
舰船目前正在通过一片不太适宜作战的区域，包括探测设备在内的许多系统都受到了磁场干扰，他的精神力丝线存在于第四空间，所以能在此刻充分向外逸散、探知到数百星里外的敌虫踪迹。
如果S级精神天赋没有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现差错，从感知结果来看，他们将要面临的很可能是一整支满编的帝国队伍。
毕业小队连同战斗力约等于零的海若在内，也只有十几位成员，面对几十只实力更弱的海盗还能占上风，在强悍凶暴、成百上千的帝国军雌面前就几乎毫无胜算。
陆忱来不及猜测敌虫为何出现在此，而是第一时间调整了星舰的既定航线，同时紧皱眉头对兰斯说道：“当前形势已经到了必须联络主星的危机程度，我代表全体队员请求您唤醒通讯器、向学院和军部求援。”
雌虫助教此刻也处在极度骇然之中，他作为入职许久的正式教师，深知学院虽然有意提高考核难度，但在设置题目时的第一原则必然是充分保障学员安全，不可能让初出茅庐的年轻虫们为了区区一张毕业证慷慨赴死。
兰斯深吸一口气，不敢浪费宝贵时间在“是否有虫泄露考题”和“考试地点是否是某些虫有意为之”等问题上深思，立即按照陆忱的请求，通过自己的虹膜解锁了属于监考员的特别通讯器，尝试向主星发送紧急求援。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考试舰上的侦测器已经能接收到数百星里外那些数量庞大的机甲信号，一向冷静的雌虫教师也在焦急之中冷汗直流，十指飞快敲击着键盘，半晌才十分狼狈地哑声说道：“没有信号。”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个回答确实处是在陆忱的预料之内。
S级雄虫面容沉静，对焦虑不安的师兄说道：“我们正在驶入那片黑暗星域，附近磁场很强，等能量波动稍微稳定后就能成功发送了。”
只要是智商过关、爱惜生命的高等虫族就都对【黑暗星域】一词避之唯恐不及，就像人类惧怕百慕大三角、罗布泊等无法解释又无法征服的自然场景一样。
兰斯本能地迟疑了一下，想起当前的特殊局势后立即叹了口气，说道：“你的决定没有错，附近只有那片区域磁场混乱，能够暂时干扰帝国军雌的追踪。”
雌虫助教垂眸继续操作毫无反应的通讯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焦虑：“希望被黑暗星域吞没以前，我们能等来学院的救援。”
陆忱心中同样不太乐观，他皱眉瞥向距离越来越近的敌对星舰，将戒备状态上调到最高等级，同时将信息群发到所有队员的终端，沉声说道：
“恐怕来不及了，我建议立刻进入逃生舱。”
就在陆忱引导队友们准备有序逃生的同时，数万星里外的叶泽正在直行军大楼内参加会议。
联邦最年轻的准将极其罕见地在工作场合内对着诸位长官愣神，直到被景尧点名才回过神来，满脸愧色地站起身来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低声说道：“对不起，会议结束后我会立刻去训练场领罚。”
高级将领之间每周一次的例会已经到了末尾，工作中的老元帅始终十分严肃、从不徇私，在其他下属面前对叶泽简单训斥了几句，皱眉说道：“先坐下。”
“年轻虫难分难舍可以理解，但不能因为雄主不在身边就终日神情恍惚。叶准将，下星期前我要收到你的书面检查。”景尧叹了口气，对这位在自己视线中成长起来、并与自家晚辈缔结婚姻的得力下属说道。
叶泽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顶着其他同僚的目光将羞愧和不安压在心底，神色平静地回到座位上，继续聆听元帅的演练规划。
他依靠强大自制力将跑到陆忱身边的思维拉回当下，在心中不断向自己灌输“雄主跟队友在一起、并且有兰斯保驾护航一定非常安全”，等到会议结束后立刻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再度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景尧。
“外祖，请问雄主一行是否很快就会返星呢？”
他抿唇静立了片刻，没有将腹中虫蛋由于血脉感应而躁动不安的事实告知长辈，而是以自己的名义说道：“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就好像——好像雄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遇见了难以克服的危险一样。”
这是叶泽第二次提出此事，景尧也曾经是一位高阶雄虫的雌君、也曾与雄主建立过难以言说的微妙感应，他皱眉沉思了片刻，不再将这一现象看作年轻雌虫之间的黏黏糊糊，皱眉答道：“兰斯拥有特殊权限，如果参加考核的学院真的遇到了危险，学院和军部理应收到求助信息。”
会议室内其他高级将领已经离开，元帅同样担忧学生们的安危，索性借着陆忱的名义将这件事当作家事，于是没有回避叶泽的视线，在年轻晚辈略显急切的注视中打开了通讯器：“但是你看，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景尧这句话所带来的回音还没在空荡的房间内彻底消散，原本十分安静的通讯器已经开始震动，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吐出一连串紧急信息：
“坐标（349.1，17，2338.6），目标航线存在五百以上装备精良的帝国军雌，正在更改前进路线，请求支援！”
“坐标（348.9，3，2346.5），正在进入黑暗星域，与帝国舰队相距不足三百星里，附近能量场混乱，请求支援！”
“……”
“进入黑暗星域边缘，坐标不明，应在（327，90，2279）附近，帝国舰队已经对我方展开密集攻击，全体成员正通过逃生舱迅速撤离，预计在附近荒星紧急迫降，请求立即支援！”
在一连串的信息攻势下，景尧那双历经风波的眼眸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连同攥住通讯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这个坐标根本不是任务地点！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黑暗星域附近！”
老元帅尝试回拨通讯，却发现兰斯所在的区域完全屏蔽信号，就连文字信息也无法成功送达。
叶泽一生之中最坏的预感就在此刻应验，虫蛋的血脉感应也被证明准确无疑。
年轻准将经历了一瞬间的头脑空白，感到视觉和听觉同时离自己远去，就连元帅近在咫尺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
由于孕体情绪剧烈波动，刚进入发育初期的虫蛋在他腹中传递出躁动不安的信息，迅速回过神来的军雌顾不得安抚陷入阵痛的腹部，也顾不得在长辈面前保持礼仪，当即厉声说道：
“这些散乱的坐标附近存在一处相当危险的虫洞，很可能导致能量爆发和时空乱流，必须赶在那之前救出全部队员——元帅，我请求立刻带队离星！”
此时的景尧没有丝毫迟疑，已经极为迅速地打开了自己名下的调兵系统，在下令将叶泽派去营救毕业小队的同时皱眉问道：“除常规武器外，你还需要其他侦查器一类的设备吗？”
“但恐怕现存的探测仪器会因为黑暗星域的磁场干扰而失效，难以锁定友方和敌虫。”经验丰富的雌虫元帅皱眉说道。
“没关系，我还有一件更准确的‘探测器’。”叶泽在强烈的担忧和不安中唇色泛白，立即操纵终端接受了刚刚下达的紧急军令，同时抬手按上阵痛不已的腹部，对有些困惑的长辈勉强勾唇一笑：
“虫蛋会帮我找到跟它血脉相连的雄父。”

第85章 时空乱流
在位于联邦和帝国交界地带的黑暗星域深处，来自机甲学院的毕业小队正从一片疾速下坠的陨星之间穿过，竭力躲避着身后敌虫的猛烈进攻。
他们在半小时前抛弃考试舰，并两两结组、分别进入十几艘逃生舱，按照队长实时规划的路线在充满磁场干扰的环境内与帝国军雌捉迷藏。
小型逃生舱所携带的能源十分有限，无法支撑长途作战，而在探测设备统统失灵的情况下，持续利用精神力感知周边星域的陆忱也第一次触摸到了自身的能力上限，开始进入间歇性的能量枯竭状态。
他将拳头抵住下唇，坐在驾驶位上忍耐着脑海深处的刺痛，强迫自己继续调动精神力、在四维空间内将这些暗金色的丝线凝结成束，并充分向外逸散，更进一步地探知着前方几颗适于降落和隐蔽的荒星，同时通过短距离通讯将所得信息快速发送到同伴的终端。
作为毕业小队中战斗力最强的成员，陆忱同时也是唯一能在磁场干扰中胜任“探测器”的S级雄虫，他希望尽量延长与帝国袭击者周旋的时间，于是没有与其他学员共同搭载逃生舱，而是独自驾驶设备在小队尾部压阵，以自身作为战友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进入黑暗星域核心地带的十分钟后，脸色苍白的雄虫首席竭力稳住由于极度疲乏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一边操纵飞行器避开身后的炮击，一边将刚刚生成的最新航线图群发到每位队员的通讯器。
短距离通讯受到磁场干扰程度较轻，属于S级雄虫的声音在其他学员的逃生舱内响起，与任何无关紧要的时刻一样沉静从容、令虫安心：“前方共有三颗荒星适于降落，我已经做好分组，所有队员务必按照指令进入各自航线、躲避追击，并在紧急降落后立刻就地隐蔽。”
由于能量剧烈波动，他们所处环境内的陨星群已经开始进入燃烧期，陆忱的声音被尖锐爆鸣声淹没了一瞬，当即消失在通许频道内，片刻后才再次出现：
“磁场干扰适于隐蔽，是我们的优势，稍后我会尽量拖延敌虫、为大家争取更多的降落时间。”
雌虫学员们在得到指令后立刻纷纷点击“确认”键，唯有海若和兰斯所在的频道毫无动静。
陆忱强忍着脑海深处不断飙升的尖锐嗡鸣，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在队伍频道内低声问道：“9号逃生舱，收到消息请确认。”
此时的海若被兰斯十分强硬地压在座位上，正奋力挣扎道：“你们雌性根本不懂！陆忱进入高消耗状态早就超过一小时，S级精神力也不是没有上限，刚才他的语气说明已经进入能量枯竭，我必须去救他！”
“——你们难道真把他当成不会报废的侦测器吗？！”
雌虫助教面容冷峻，像一块最铁石心肠的超强度合金，连横亘在眉间的伤疤也不曾发生半分表情变动：“你不能去。”
说罢，兰斯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雄虫的挣扎，并抢在对方之前伸长胳膊按亮了确认键。
对好友的担忧和对被完全压制的愤慨相互助长，海若又急又气，湛蓝双眼中慢慢蓄起泪水，哑着嗓子恳求道：“陆忱现在非常危险，我要去救他、我不能让他一个虫死在荒星。”
雌虫眼中闪过一丝激烈的痛楚，虽然同样对孤身断后的小师弟极其担忧，却竭力压下了心中的挣扎，冷声道出残酷的现实：“你的体能比普通雌虫幼崽还弱，除了拖后腿还能为陆忱做什么？真想让敌虫察觉到我们的隐蔽计划吗？”
“我们现在能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听从指挥、保持沉默，不要让他分心。”
兰斯说话时的语气与内容一样冷漠无情，似乎打定主意听任S级雄虫为全队奉献生命，海若的脸色陡然变得更加苍白，由于强忍泪水，本就敏感的眼角眉梢顿时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虽然理智上知道兰斯只不过是在按照客观条件推测陆忱的心意，一年多来与好友朝夕相处的雄虫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保持平稳心态、淡然注视对方为掩护队友而慷慨赴死，也无法不为雌虫教师的过度冷静感到震惊和失望。
海若盈满交焦急和担忧的眼中泛起一阵晶莹的光亮，半晌才从雌虫身下狼狈不堪地支起手肘，凝视着雌虫近在咫尺的眼睛低声说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去拖后腿。”
即便隔着完全封闭的舱门，已经按照指令进入降落航线的学员们也能听见后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嗡鸣声，兰斯紧紧攥住雄虫的手臂，冰凉的指尖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抖，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掩饰自己的泪水，哑声说道：“陆忱是我雌父唯一的弟子、也是我唯一的弟弟，你以为我就忍心吗？”
随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逐渐偏移黑暗星域的中心地带，虽然侦测设备还没恢复工作，从同一架星舰上脱离的逃生舱已经能将其余设备的坐标反射在光屏上，兰斯垂眸直视着海若的眼睛，再也无法维持坚毅冷峻的面部表情，而是神色狼狈、声音沙哑地陈述起了被S级雄虫刻意隐瞒的真相：
“从坐标来看，早在发出那条指令以前小忱就已经先一步扔下我们、正面对上帝国军雌了——我也想跟他死在一起，但我们根本不可能追上他的逃生舱。”
除观察力敏锐、又与陆忱十分熟悉的兰斯和海若以外，其余学员都没有发现队长正在面临精神力崩溃的真相，纷纷按照指定路线迅速撤离了危险区，并十分顺利地穿过正在燃烧的陨石群直奔适于隐蔽的荒星。
成功掩护队友逃生的陆忱注视着光屏上逐渐远去的数个坐标，坐在驾驶位上勾起唇角笑了下，紧接着立刻按下操作杆，使自己的设备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疾速跃升，成功避开来自后方的猛烈攻击。
尽管确实如海若所猜测的那样，长时间消耗精神力的雄虫此刻已经到了能量枯竭的边缘，但他依然是那只能够屡次突破别虫常识的“S级奇迹”。
——他深爱雌君和幼崽，又有钟爱的事业和灿烂的前程，从未有一刻想要舍弃生命、抛弃家虫，所以非但不准备为这场计划外的作战献祭自己，反而打算在队友们安全撤退后彻底放开手脚，先为难缠的敌对目标送上一份惊喜大礼，再从这片危险区域内安全撤离。
叶泽曾经将普通雄虫的精神能量形容为“一只幼崽规格的茶匙”、而把雄主的浩瀚精神力描述为“最大号冶炼坩埚”，此刻，这只虽然已经见底，但依然能用剩余内容物击败所有“茶匙”的“坩埚”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自己的锅盖，将狂暴的精神能量无遮无拦地向外逸散，并在瞬间启动了飞行设备上携带的全部武器装置。
由于他的果断进攻，已经像无头苍蝇一样，靠地毯式侦查和无差别攻击在黑暗星域内徘徊许久的帝国舰队终于捕捉到了敌对目标的有效信号，立即向攻击发出的坐标迅速靠拢，并十分错愕地发现原本的十几艘逃生舱竟然只剩下了眼前的唯一一个。
“对方如此嚣张，难道有什么阴谋吗？其他追击目标又去了哪儿？”
相似的疑问在无数帝国军雌心中徘徊，一时间竟无虫敢于穿越S级雄虫所设立的精神屏障，半晌才由一架小型战斗机率先发动了进攻。
数百架大型星舰同时聚拢而来，被团团包围的陆忱心中却丝毫不慌，甚至还在快速扫视四周后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下，心中为之一哂：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一个人“包围”数百敌军的S级雄虫撑开能源罩，强忍着脑内的尖锐疼痛，立刻操纵精神力从“坩埚”中汹涌而出，密密匝匝的暗金色丝线在四维空间内铺天盖地地向前奔流，瞬间穿透了若干只军雌的头部、直直刺入他们的精神海，并在使被袭击的雌虫丧失意识后毫不停歇地涌向了下一个可供攻击的目标。
对于具备宇宙间最强力天赋的陆忱而言，以强悍凶猛著称的帝国军雌尽管受过精神防御训练，在自己面前依然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豆花，而磁场混乱的黑暗星域也十分方便隐匿踪迹，正是收割敌虫的最佳战场。
持续数小时的陨星雨此刻仍未停歇，无数剧烈燃烧中的破碎星体从混战区域上空不断坠落，陆忱在仔细提防敌虫炮火的同时还要留心不被从天而降的陨石击中，只恨自己不能多长一只手来操纵设备。
随着疲惫程度逐渐加深，他对精神力的控制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精准，那些暗金色丝线在短时间内由井然有序转为刚猛狂暴，像一片沸腾的海水，肆意叫嚣着要吞没势力范围内的全部礁石，反而因此爆发出了比先前更强大的威力，暴风雨般席卷了混战中的黑暗星域。
“幸好决定提前掩护队友撤退，否则在失控状态下伤到自己人可怎么办。”
处在“台风眼”的陆忱险些在杀戮中丧失理智，他抬手按上胸口，垂眸注视着光屏中无数架由于驾驶员精神崩溃而急速坠落的敌对机甲，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摸到了能量崩溃的边缘、绝对不能再继续透支，于是立刻按下操作杆，从被减员撕开口子的帝国舰队中找准时机扬长而去。
由于作战双方的数量比过于悬殊，陆忱没有做到“万军丛中过、流弹不沾身”，实际上，他所驾驶的安全舱早就在连续报废七八座能源罩后进入了危险的裸机状态，无法再遭受哪怕一颗粒子弹爆炸所带来的冲击。
所幸，他本人除了能量枯竭外倒没受到严重的外伤，不至于在缺胳膊少腿的悲惨境遇中与叶泽垂泪相见。
疲惫不堪的S级雄虫完成了一次奇迹出击和奇迹逃生，却并没多少欣喜，而是强打精神沿着先前设定好的路线向黑暗星域更深处驶去，准备到某颗适于降落的荒星上暂时隐蔽、原地等待学院的救援。
他的作战计划本身不存在漏洞，执行力也高得惊人，不仅成功掩护了全体队友，还以一人之力围剿了半数以上的敌虫，从进攻到逃脱都堪称完美。
——如果在作战结束后，他没有运气极差地遭遇每逢数十年一次的能量爆发的话。
此时此刻的黑暗星海里有无数破碎星体在旋转、燃烧，物质间的剧烈反应放射出大量气体，也随之产生了强大的摩擦力，使周围气体和星体沿着核心地带继续盘旋，并将力的作用逐渐攀升到顶点，最终形成了一个不详的漩涡。
陆忱这只已经彻底倾倒完毕的“最大号坩埚”里几近空无一物，他目前的体力值和精神能量双双趋近零点，只想尽快赶到目的地完成降落，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微妙异常，直到瞥见安全舱自动弹出的高能警报才猛然一惊，并在抬起头的瞬间落下一滴冷汗。
“我母星附近的黑暗星域里盘踞着一个神秘的虫洞，所有曾经到达过那片区域的虫都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或者葬身在宇宙深处，所以从未有虫对外分享相关的经历和见闻。”
——叶泽在回忆童年时漫不经心的讲述仿佛一句命中注定的谶言，与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相互重叠，使一向沉稳淡定的S级雄虫也变了脸色。
他在察觉到情况有变的第一时间操纵飞行设备全速撤离，然而，源自天文法则的力量远比任何人力和机械更加强大，一股不可违抗的引力在几息之间完成了恐怖的扩张，并将正奋力远离漩涡的小型安全舱收入掌心。
酝酿了一整夜的能量爆发在这一刻达到巅峰，无数摇摇欲坠的星体从陆忱身边疾速坠落，而后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深不可测的暗海，并将无数炽热的弧状电光与尖锐的爆鸣声同时送到这只渺小的虫族耳畔，迫使他也加入这场光辉灿烂的宇宙演化。
一颗质量较小的陨星击中了安全舱的驾驶室，能源罩已经不再能起到保护作用，在疯狂旋转中难以稳住身形的陆忱用最后的力气向旁侧翻滚，尽量保护脆弱的头部和脖颈，感到躲闪不及的一侧臂膀瞬间传来了剧烈痛楚。
在失去意识、坠落星海前的最后一秒，他将掌心里那枚已经被摩挲到温热的准将勋章攥得更紧，凌厉而温柔的眼角骤然划过一滴泪水。
——我死在这里，以后谁来陪叶泽看星星呢？
===
时间永远线性流动、永远奔腾向前，即便再强大的个体也无法违抗生命的必然轨迹，更无法重复到达曾经驻足过的风景，所有被自然法则所裹挟的人都将随着一去不返的河流有序前进。
然而，在一些极其特殊的时间和场合，无比玄妙的宇宙意志会在千亿分之一的概率下搅动这条河流，使其中正顺流而下的某一粒尘埃原地消失，并随之去往某个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时空。
这一听起来有点科学、仔细想来又非常玄学的现象被高等虫族称为“时空乱流”，通常是虫洞爆发或磁场紊乱的伴生产物，被一部分天文爱好者津津乐道地称作“千年难遇的抽奖事件”。
运气差到极致，反而成为了一种奇妙的好运，被宇宙意志“抽中”的陆忱原本笃信科学，但当他在接近报废的安全舱里睁开双眼时，突然意识到或许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
周围的环境晦暗而潮湿，墨黑天穹不断向下洒落着阴冷而污浊的雨水，迅速沾湿了S级雄虫的露出舱体外的衣袖和领口。
空气中浮动着来自泥土和垃圾的淡淡腥气，远处的建筑物将黯淡的暖黄光线投射在坠机者脸上，陆忱周身无一处不痛，被陨石砸中的手臂更是已经无法自如挪动，当即深吸一口气，在确认双腿依然健全以后，用没受伤的手掰弯舱门，从变成一堆废铁的飞行设备里脱身而出。
雄虫垂下眼睛，再次确认身上的各个零件都运行良好，忍不住从唇边垂落了一声感慨的叹息：
虽然难以置信，但从当前的情况来看，他确实从那场几十年一遇的能量暴动中幸运存活，并且（除右臂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一颗有文明存在的星球上。
还没来得及深思自己为何从宇宙深处出现在此地，陆忱第一时间固定住了情况不太妙的左臂，并从报废的安全舱里翻检出一些或许有用的物资、将整理完毕的背包甩在肩上，这才产生了一丝真实感和安全感，站在原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他所在的位置地势很低，不仅能见到近处那些肮脏的垃圾堆、狭窄混乱的街道和紧挨在一起的破旧住宅，还能看见远处地势较高的中心城区，以及其间灯火辉煌的大厦。
由于排水系统不健全，从高处中心城流淌而来的污浊雨水在贫民区的地面上逐渐汇聚成河，陆忱垂眸越过一道散发着腥气的污水沟，意识到自己正位于一颗经济落后、基础设施不完善的落后星球，并目击了此地悬殊的贫富差距。
“……”
想到此处，面容沉静、处变不惊的雄虫微微蹙眉，心中骤然涌起一个奇异而荒谬的念头：
“雨水充沛、经济落后且贫富差距大”，这些特征似乎与他昨日还趁队友不注意曾私自造访过的矩星非常契合，连周围那些破旧民宅的建筑风格都非常相似。
难道他竟在昏迷中被善心大发的虫洞送回原点、从宇宙深处扔到出发前的驻扎地了吗？
然而，高高矗立在中心城内的建筑物又与自己曾亲眼所见的矩星地标完全不同，显然意味着这是两颗完全不同的星体。
陆忱为这个不切实际的脑洞在心中一哂，当即排除诸种杂念，从重重雨幕中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准备徒步跋涉到灯火辉煌的商务区，先找个地方过夜、修理通讯器，再尝试联系学院和军部。
虽然目前处于体力值和精神能量低谷状态的陆忱没有太强战斗力，但由于身材高大、神色冷峻，腰间还挂着一把光子剑，下城区内虎视眈眈的流浪者们十分自然地将他视作一位军雌，虽然神色贪婪地窥伺着这位过路者的背包，却终究不敢采取行动。
靠脸和气场吓退诸虫的陆忱在兜帽的阴影下勾唇一笑，继续沿着狭窄的巷弄向中心城进发。
经过长时间作战，这只强悍到能以一人之力“包围”数百敌军的S级雄虫也陷入了疲惫和倦怠，他明显感到头脑和肢体双双反应变慢，以至于一直走到近前，才意识到自己前方的昏暗小巷里横躺着一个无声无息的生命体。
陆忱不是那种能够事不关己地跨过醉酒者或昏迷者的人，尽管自身疲惫不堪，他依然在发现这道身影的第一时间蹲了下去，试图唤醒这只扑倒在地的虫族。
“先生，醒一醒。”
由于不知道对方昏迷在此的原因，陆忱不敢轻易挪动这只虫的肢体，只好又凑近了一些，希望能掌握更多信息以便及时送医。
随着他的靠近，原本一动不动的昏迷者如有所感，立即在无意识中微弱地挣扎了几下，似乎对于这道来自陌生人的触碰非常畏惧。
或许动作幅度过大、或是由于勉强挂在身上的衣物本来就尺码夸张，这个挣扎使松散的外套更加不合身，失去了敏锐感知力的陆忱倒是借此看清了对方露出袖口外的手。
——这是一只属于幼崽的手，五指细瘦、手腕纤弱，连指甲都呈现病态的淡紫，紧紧攥着半块已经失去水分的干硬面包，一望而知是只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可怜小虫。
失去意识的幼崽侧卧在冰凉雨夜里，整只虫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单括号，将脸紧紧埋在臂弯里，似乎在极力为自身提供尽可能多的温暖。
要有多缺乏关爱和多生活困窘的虫，才会在昏迷中也不忘抱紧自己呢？
本就爱护幼崽的陆忱垂眸叹了口气，心中乍然涌起的怜惜更盛。
资深养崽专家张开双臂，毫不迟疑地半跪下来，丝毫不顾自己的膝盖已经被肮脏的污水沾湿，尽可能轻柔地将蜷成一团的小虫抱在怀里，同时伸出指尖，以极轻微的力道确认着幼崽的头部和肩颈等重要部位是否受到了外伤。
矩星上整月不停的雨水在此刻忽然进入了短暂的中场休息，灰暗天穹中的厚重云层在下城区的上空慢慢散开，透出一丝恒星所散发出的微弱光亮。
这点渺茫的光无法照亮全部黑暗，却足以为某些个体提供今生所需的最大幸运。
抱着昏迷幼崽站在陌生街巷里的陆忱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垂眸注视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虫，还未落下的指尖瞬间凝滞在半空中。
——这只被他抱在臂弯里的小雌虫有一张跟陆昀五分相似的面容，正由于痛楚发出一连串模糊呓语，并从紧紧闭合的浓密眼睫下渗出不间断的大颗泪珠，还哽咽着用侧脸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胸膛。
而“跟陆昀五分相像”同时也意味着，这只昏迷不醒的幼崽跟陆忱只在旧照片上惊鸿一瞥过的、幼年时期的叶泽一模一样。

第86章 幼年叶泽
由于刚经历过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创伤，奄奄一息的小雌虫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不仅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还呼吸急促地在陌生虫的臂弯里微微挣扎起来，同时伸出小手紧紧按压着自己的腹部，似乎在竭力忍耐剧烈的痛楚。
“疼，”脆弱不堪的小虫眼角滚落了一滴温热的泪，模糊不清地说道：“雌父……好疼。”
对于高等虫族而言，腹部是最脆弱的身体部位之一，陆忱垂眸注视着眼前这张跟幼年期叶泽一模一样的稚嫩面容，顾不得平息心中的惊涛骇浪，在听见幼崽呼痛的第一时间握住了这只纤细的手腕，并动作轻柔地将手探进破旧不堪的宽大外套里，试图确认对方是否受到了严重的外伤。
与他温热掌心紧紧相贴的是小雌虫平坦而柔软的腹部，由于长期处在饥饿状态，普通幼崽小肚子上极其常见的圆润轮廓在此消失无踪，甚至还因为胃部空瘪而产生了轻微凹陷，无比诚实地透露出主虫已经许久没有摄取食物的真相。
被温柔地摸了摸肚子的小雌虫在昏迷中如有所感，忍不住松开眉头砸了砸嘴，唇角泛起一个若隐若现的笑涡，似乎在无边沉梦中享受着平生未有过的丰盛晚餐。
来自中心城的悠远钟声就在此时响起，将报告新一年来临的电子音传遍全城：
“现在是3017年1月1日，零时”
邻近民宅将黯淡的暖黄灯光投射到街巷深处，暂时处于精神力枯竭状态的陆忱跪坐在满地积水里，被汹涌的疼惜和爱怜兜头淹没，感到自己仿佛被十万把光子剑同时刺穿了心脏，几乎痛楚到无法呼吸。
他不顾因受伤而行动受限的左手，竭力压抑着颤抖的指尖张开温暖双臂，将十年前的叶泽一把揽入怀中。
===
并非所有人都能亲身经历传闻中的虫洞爆发，而被虫洞卷入时空乱流、并溯流而上来到历史时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倒霉到极致反而迎来了好运的陆忱恰巧是其中之一。
刚打了一场胜仗的S级雄虫不仅在能量爆发中得以幸存，还被粒子运动完好无损地抛入了十年前的矩星，并极其巧合地“捡到”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幼年期雌君。
“……”
想到此处，坐在诊疗室外间的黑发雄虫脸上浮现了短暂的微妙表情：
当前时空内的叶泽长期处在营养不良、忍饥挨饿的糟糕状态，虚弱身体无法凝聚起足够多的能量，因此虽然刚刚完成一次进化，从外表来看却比健康活泼的陆昀和陆暻还要年幼，连发色都因为缺乏营养而十分浅淡，与日后光泽度良好的棕色发丝截然不同。
面对这种形态的小叶泽，作为资深养崽专家的陆忱实在无法对年幼的小雌虫采用“雌君”这样的超前称谓，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了亚雌医生的提问：“嗯，既不是雄父也不是雄主——是兄长。”
为了避免在后续的诊疗过程中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在人类时期受到影视剧中“直系家属输血”情节多番荼毒的陆忱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补充道：“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由于经济条件落后，矩星上的社会风气与治安良好、法制健全的主星大相径庭，见惯了雌性们各种各样凄惨病状的亚雌医生闻言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按照当地雄性的一贯作风进行了一番“合理推论”，并瞬间对眼前这只面容俊美、态度温和的雄虫产生了全新认知：
虽然对方看起来对伤患非常关心，但终究还是一位对雌侍生命漠不关心的雄性，不仅把年纪如此小的幼崽折磨成这副模样，还连“雄主”的身份也不肯承认，实在冷漠极了。
年长亚雌想起病房里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雌虫，心中极其不忍，却又不敢直接触怒地位尊崇的雄虫，只能尽量委婉地出言劝道：
“这只幼崽的身体长期缺乏营养，现在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临界点，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过早夭折，您如果想跟小雌虫长久相伴，必须从即刻开始调整他的饮食条件和居住环境。”
长期生活在主星的陆忱身边多是海若和南明等作风良好、三观端正的雄虫，熟识的同性中最为奇葩的便宜爹虽然坐拥无数雌侍，却也始终恪守法律和道德、从来不对未成年幼崽伸出魔爪，因此S级雄虫没有在第一时间与医生的脑回路精准对接，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误解为残忍折磨“童养媳”的心理变态，还十分认真地颔首答道：
“我能再看一下报告单吗？请您不必顾忌价格因素，只要疗效好、见效快，没有副作用和后遗症，再昂贵的药物我也能负担得起。”
这番“宁愿付出大量金钱也要治好小雌虫”的发言倒是力挽狂澜地打消了年长亚雌的一部分恶感，眉头紧锁的医生叹了口气，当即有些欣慰地隔着办公桌将检测报告递到雄虫手中。
或许由于时间倒退回了十年前，也或许是当地的经济状况实在堪忧、因此医疗手段也比其他星系落后很多，连规模最大的医院内部也没有配备成套检查器械，陆忱垂眸注视着这张粗糙的电子板，仔细阅读由初级诊疗舱自动出具的体检报告：
“患者完成一次进化后出现能量枯竭和腺体衰弱，表现为昏迷、发热和等级倒退；受到外力击打，四肢关节均有损伤，右侧小腿轻微骨裂；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存在发育迟缓和慢性胃病。”
诊断报告中的每字每句都像是一枚枚刺入陆忱心尖的短钉，黑发雄虫攥着电子板的手指蓦然收紧，感到怜惜和痛楚再度充盈了自己与叶泽相爱的整个灵魂。
——对于他而言，卷入时空乱流的奇特境遇使雌君曾经含糊其辞、一带而过的艰难童年不再是言语“转述”，而成为了亲眼所见的残酷现实，尽管成年后沉静坚毅的军雌从未明确叙述一次进化前后的具体遭遇，但被虫洞抛掷到当前时间点的陆忱绝不会出于“避免干预历史走向”等原因，选择漠然旁观幼年叶泽在病痛中苦苦挣扎。
宇宙的意志让他有机会亲手拯救艰难成长中的雌君，他宁愿付出全部代价，只要能让这只遭受了太多磨难的小雌虫感受到一点点被保护的安全和温暖。
黑发雄虫将电子板放回到桌上，直视着医生的眼睛认真说道：“请您全力治疗，我愿意采取任何方式、任何手段让他恢复健康。”
年长亚雌尽管阅历丰富，也被这只曾经虐待“童养媳”、如今“幡然悔悟”的雄虫震住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刻点头应允：“我这就开药，随后会有护士带您去付款。”
说罢，心地善良的医师注意到患者家属眼中不作假的担忧，忍不住安慰道：“您别担心，雌性身体素质非常优越，幼崽虽然目前状态很差，但这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后遗症，如果生活条件逐步改善，最快一个月就能恢复到普通水平。”
陆忱曾多次见证雌君身上的强悍恢复能力，但这不代表幼年时期的小叶泽也一样坚不可摧、一样能靠抵抗力顽强撑过难熬的病痛。
医生这番话多少使忧心忡忡的黑发雄虫安心了一些，他向亚雌颔首道谢，然后站起身来，准备随一旁的护工前往购药处取回医嘱上开具的药品。
负责引导他按流程取药的是一只热情周到的雄虫，一路上为患者家属科普了许多医学常识，并在察觉到陆忱对矩星不太熟悉后，当即自告奋勇地为对方讲解起了此处的社会风俗，还在等待药品库调取信息的间隙笑着建议道：“您如果有兴致，一定要到中心城围观新年狂欢会。”
“新年的第一个七天非常热闹，每年都有很多乐队和剧团从其他星域赶来参加表演，还能买到许多平时见不到的商品，就连两百多岁的老虫和刚会走路的幼崽都会参加呢。”雄虫脸上洋溢着真情实感的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
这个风俗倒是跟不看重新年节日的主星很不一样，正在递出储蓄卡的陆忱心中一动，侧头问道：“幼崽们也喜欢参加新年活动？”
“没错，我的雄子昨天还吵着要去中心城的集市上买新衣服呢。”提起自家小虫，医护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神采。
陆忱垂眸注视着取药处内端坐的医师从储蓄卡中刷走医药费，听到此处时，心中陡然泛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不知道幼年期的叶泽是什么样的性情，会不会跟陆暻和陆昀一样对于参加这类热闹的节日活动非常热衷，会不会也像自家小雌虫那样，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已经快乐地摇起了隐形的尾巴。
在阴错阳差中亲手“捡到”幼年的雌君、却至今还没等到小雌虫清醒的陆忱从设想中回过神来，记起诊疗报告中所描述的残酷现实，顿时无奈而忧虑地叹了口气。
小叶泽被饥饿折磨到平坦一片的胃部给他带来的冲击过大，黑发雄虫在付款完毕后将药品交给护工代为保管，自己则走出了门诊部的大门，撑着能源伞再次踏上矩星的街道，到还未停歇的夜雨中寻找着通宵营业的餐厅和商场。
他提着数只保温餐盒和购物袋返回医院时已经天色微亮，等候在诊疗室门口的雄虫护工为患者家属准备好临时休息的床铺，又为修复舱内仍然沉睡不醒的幼崽重新设置了各项指标，这才恭恭敬敬地关门离去。
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星币都是宇宙间唯一的硬通货，财大气粗的陆忱对于金钱毫不吝惜，为小雌虫选定了医院内最高规格的诊疗室，不仅布局宽敞，各种配套设施也十分齐全。
他先查看了叶泽的状态，然后折返回外间，将适宜养胃的热粥和甜汤妥善放进保温箱，又到盥洗室里轻手轻脚地完成了洗漱，这才浑身清爽地再度来到小雌虫跟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仍然运转不休的诊疗舱前。
用于外伤修复的诊疗设备正不间断地放出疗愈射线，仰面躺在舱室内的幼崽被注射了最优质的营养剂，此时紧闭双眼、将两只白皙而细瘦的小手无比乖巧地搭在腹部，露出了一片青紫的膝盖和小腿，呼吸平和地接受着射线的治疗。
夜雨中奄奄一息的小雌虫已经在长达数小时的诊疗中褪去了原本的苍白脸色，陆忱将掌心贴在修复舱冰凉的舱壁上，凝望着这张沉睡中的稚嫩面容静静出神，心中被压抑了一整夜的纠结情绪再次上涌：
虫洞爆发不会导致平行时空，在同一个宇宙内部只能存在唯一一个“陆忱”，既然能量乱流将自己骤然带回十年前，那么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小队成员们均已分头隐蔽在各个荒星，多久才能有虫察觉到队长的消失呢？
而那个时间点上的叶泽在接到紧急求助的信息后，又要到哪儿去寻找失踪的雄主呢？
——诚然时空旅行是极为难得的奇遇，但他总不能永远迷失在错误时空里，让跟自己相爱到一半的雌君痛失伴侣、让陆昀和陆暻失去雄父。
种种思绪在脑海深处周转盘旋，无数凌乱的念头挣扎着此消彼长，陆忱头痛欲裂，当即抬手按住眉心叹了口气，向后倚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疲惫万分地合上了双眼。
他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先后经历了宇宙作战、卷入虫洞、时空乱流和“矩星捡崽”的一连串事件，又因为战斗中的高强度消耗而处于体能和精神力的双重匮乏期，后来还为买粥跑遍了小半个城区，全靠对雌君的担忧和关注才没直接倒在医院门口，发觉小雌虫状况好转后终于暂时放下心来，直接靠在椅子上陷入了计划外的补眠。
疲惫不堪的雄虫首席困倦到极点，就着这个略显别扭的坐姿紧闭双眼，其间进行数据记录的医生和护工来来去去，都十分贴心地保持了静默无声，使体力告罄的雄虫直到天色大亮才从沉睡中醒转。
陆忱即便在梦中也记挂着两个时空内的叶泽，他的补眠虽然并不安稳却非常有效，使归零的体力和精神能量逐渐回升，连感知力也缓慢恢复到平日的敏锐状态，并在捕捉到病房内细微响动的第一时间就将主虫彻底唤醒。
睁开眼的黑发雄虫迅速褪去了疲惫之色，仅仅盯着大亮的天光茫然了一瞬，就立刻调整为清醒敏锐的日常状态，沉静的视线立刻精准锁定了片刻前的响动源头。
——坐在诊疗舱内的小雌虫正从打开的舱门中努力伸直胳膊，试图越过坐在椅子上的雄虫，自行取下放置在桌上的饮用水，对上他的探究目光时立即十分迅速地收回手来，抿唇回视着眼前的陌生成年体。
这幅抿着嘴不说话的模样太像长大后的军雌，出现在小小只的幼崽脸上，就又多了几分可怜可爱，陆忱心软得一塌糊涂，立刻轻声说道：“那个不能给你喝。”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熟练掌握“如何完美掩饰情绪、不让别虫察觉心思”技巧的小叶泽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却依然保持了沉默不语，垂下头去继续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对于这只刚刚独自撑过一次进化的幼崽而言，被拒绝、被漠视恰是卑微生命中的常态，实在没什么可难过的。
——因为就算难过也无虫在意、毫无用处，理应尽早学会自我保护和自我开解。
被留在房间里的幼崽将脸埋在仍然隐约作痛的双膝之间，竭力忍耐着腹部传来的熟悉阵痛。
然而，让小雌虫万分惊讶的是，片刻前断然拒绝给自己喝水并转身出门的陌生雄虫竟然又折返回了里间，并将一只十分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还把一只小小的餐勺塞了过来：“为了养胃，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喝凉的。”
叶泽微微愣住了，由于年纪太小而颜色浅淡的双眸下意识地盯紧了眼前的陌生虫，在突如其来的善意面前表现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陆忱被这个可爱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勾起唇角用标准的哄崽语气问道：“能自己喝粥吗？还是要我来喂？”
说罢，他瞥了一眼幼崽紧紧攥住勺柄的手指，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装作没有发现年幼的叶泽已经十分警惕地绷紧肌肉、看上去随时准备拔腿就跑，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小雌虫柔软的发顶：“先喝粥，其他事过会儿再说。”
或许因为眼前这只大雄虫的动作和语气太过温柔，也可能是由于常年忍饥挨饿的胃部实在无法抵抗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热粥，刚从昏迷中醒转的幼崽板着脸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在陌生雄虫假装自己也很饿并且亲口喝了一口粥后放弃抵抗，拿着餐勺慢慢享用起了这份珍贵的早餐。
陆忱原本打算提醒久未进食的小虫不要吃得太急、太多，却意外地发觉眼前的叶泽虽然年幼，却已经在这些方面具备了相当丰富的常识，不仅用餐速度很慢，而且还在添过一次粥后及时停下动作，将掌心里小小的粥碗放到了一边，同时转过头去、故意不再看向餐盒所在的方向。
然而，这只小雌虫其实并不是具备相应的医学常识，而是具备在贫民窟里常年摸爬滚打的生存哲学，再加上内心深处极其缺乏安全感，因此懂得充分延长“好东西”的享用时间，也懂得不能过分依赖和信任别虫随时会撤销的施舍，所以才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适可而止”。
长大后的军雌在面对别虫时依然保留了这份童年时期积攒的强烈戒备心，却从不将它应用于与任何雄主相处的场合，陆忱没有经历过被叶泽怀疑的时刻，因此对眼前这只早慧而敏锐的小雌虫的思路一无所知，当即含笑夸了一句“真乖”。
面容稚嫩的幼年期叶泽沉默不语，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睛却紧盯着陌生虫不放，似乎在暗暗催促着“我按照你的吩咐喝了粥，你也该快点告诉我你是谁”。
成功接收到这段脑电波的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略微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将脸上的情绪完全收敛，直视着小雌虫的双眼正色说道：“我叫陆忱，来自主星，是一名机甲师。”
“我的安全舱在毕业考核期间发生了一些故障，因此不得不在矩星临时降临，直到与同伴汇合。”
“在寻找住处、穿过下城区的路上，我发现你孤身一虫倒在小巷里，所以才会将你带到医院。”
——这段说辞是陆忱在昨夜不小心睡着前就已经打好腹稿的，他不会对刚完成一次进化的幼崽说出“我是你未来雄主”的真相，如果对方不继续追问，他的自我介绍会止步于此，绝不触及时空乱流等难于阐释的真相。
但叶泽从来就不是一只能够被轻易应付的雌虫，即便目前刚刚完成一次进化，还没从能量衰竭中完全恢复，依然不像同年龄段的其他幼崽一样懵懂、一样容易接受别虫的说辞。
作为连亲雄父都厌恶不已的卑贱雌性幼崽，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任何被善待的奇迹，早就在被漠视、被抛弃和被责骂中筑起心房，也学会了警惕别虫毫无来由的帮助，以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太过天真而落入任何被糖果所包装的陷阱。
由于谈话双方的沉默，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陆忱垂眸望着幼崽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睛，平静地接受了来自幼年期叶泽的审视。
半晌，从清醒后就没说过话的小雌虫终于开口了：“谢谢您救了我。”
这道声音非常轻，不像日后的雌虫长官一样沉静稳定，带着几分幼生体特有的清脆与柔和，混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乖巧，使略微有些忐忑的大雄虫在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安下心来的陆忱按照原定计划起身呼唤医生，敏锐而早慧的小雌虫已经坐在原处抬起头来，继续轻轻地问道：“请问您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好？”
“——难道是早就认识我吗？”
陆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了小叶泽伸到面前的手。

第87章 取得信任
属于幼崽的手白皙而细瘦，由于常年进行翻捡垃圾、提拉重物等体力工作，五指指腹有一层昭示贫穷和艰辛的薄茧，使察觉到这一切的陆忱心中怜惜更甚。
刚结束诊治过程的小雌虫坐在修复舱内，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枚镌刻有七芒星的暗金色勋章，正中镶嵌着象征元帅直属军团的景家族徽，在照明灯下反射出熠熠的光。
这是属于直行军准将叶泽的私虫胸章，被外出参加毕业考核的雄主作为好运物品带在身上，不曾对别虫展示半分，却在补眠时从衣袋里滑落，又恰好被刚醒来的幼崽捡起。
未来强悍无比的准将阁下虽然此时还是一只幼年期的小小虫，却已经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不输给成年后自己的强大脑补力，一边将这枚闪闪发亮的胸章展示给不小心遗失了它的失主，一边轻声说道：“很抱歉私自藏匿了您的物品，”
“但这是元帅军团特有的图案和标记——您是因为认识我雌父、所以专程来找我的吗？”
面容稚嫩的小叶泽抬头直视着眼前的陌生虫，清澈双眼中并没有多少指责，反而显得茫然又伤感，半晌才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您也像其他向雄父讨债的虫一样，希望通过我获得雌父的遗物吗？”
“……”
“讨债”是什么情况？？
“雌父的遗物”又是什么？？
英年早逝的雌父一直是叶泽心中无法抹平的伤痛，作为一名体贴的好雄主，陆忱从未打着“希望更加了解你”的旗号向雌君追问与此有关的细节，所以眼下面对着来自小雌虫的询问，他在茫然之余竟感到自己像一位没做好准备就被拉进考场的学员，不仅被迫直面超出“复习范围”的考试题目，还因为隐瞒来历而引起了“监考员”的怀疑与警惕。
无论是成年后的大叶泽，还是眼前这只幼年形态的小叶泽，都在沉静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敏锐而缺乏安全感的心，陆忱深知绝不能让这件事在幼崽心中埋下芥蒂，于是立即轻轻捏了捏掌心里这只柔软的小手，毅然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来历：
“我不认识你的雌父，刚才也没有骗你：我确实来自主星——只不过，是十年后的主星。”
S级雄虫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注视着小叶泽那双明显盈满惊讶的双眼继续说道：“我在操纵安全舱时被虫洞卷入时空乱流，所以才会回到当前的时间点，正好遇见一次进化后陷入昏迷的你。”
“至于为什么愿意对‘陌生虫’伸出援手，”陆忱将那枚准将勋章放回到小雌虫的掌心，并动作轻柔地合拢了对方的手指，使胸章被完全包裹在幼崽手中：“因为未来的你和我是好朋友，无论在哪个时空，我都不会对陷入危险的你视而不见。”
这些信息对于年幼的叶泽而言太过新奇，也太有冲击力，片刻前还十分警惕的小雌虫愣了一下，眼中的悲伤和戒备渐渐褪去，忍不住随着他的话轻声重复道：“好朋友？”
“没错，是那种彼此信任、可以互相依靠和互相交付生命的，最重要的朋友。”
——已经缔结婚姻的“男朋友”也是朋友的一种，这种说法应该不能算作骗小孩。
为了确保未成年幼崽的身心健康，坚决不肯让小叶泽知晓双方真实关系的陆忱轻轻咳了一声，退而求其次地将自己定位成雌君的特殊“友虫”，他毫不心虚，继续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知道你讨厌雨天、喜欢甜食，害怕毛茸茸的星兽，这枚勋章是未来的你赠送给我的纪念品，卷入虫洞以前我一直将它随身携带。”
“这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证明，与你雌父无关。”
似乎意识到对于大多数终生与穿越时空无缘的虫族而言，这番叙述的可信度都显得有些可疑，而如果将自己所知的雌君的童年经历讲解太过，又很可能被误解为像“其他虫”一样提前调查过小雌虫的居心叵测者，感到无法自证的陆忱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地说道：
“也许现在无法取得你的信任，但实际行动能证明我是整个宇宙最不会伤害你的虫。”
然而，令还想再进一步解释的他有些意外的是，在诊疗舱内抱膝而坐的小雌虫轻轻摇了摇头，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带着幼生体特有的清澈无邪，认真地回视着眼前的“未来朋友”，一字一顿地答道：“我相信您。”
——陆忱不知情的是，刚完成一次进化的叶泽从见面伊始就难以抑制对“陌生虫”的奇异好感，还曾趁黑发雄虫睡着时从诊疗舱里探出头悄悄打量了很久，只不过出于在恶劣环境内长期积攒的生存本能，才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以防对方又是一只觊觎雌父珍贵遗物的坏虫。
对于小雌虫而言，这只让他忍不住放下戒备、全身心信赖的雄虫有一双无比温柔的黑色眼眸，掌心温暖而干燥，比散发出食物香气的热粥更能吸引从未受到长辈关爱的幼崽，虽然曾经短暂隐瞒过真实来历，言语和行为中流露出的爱护却无比真挚，一望而知确实是位忠诚又可靠的“朋友”。
因此，小叶泽在听到这番不太靠谱的言论后的第一时间就打消了内心的疑虑，并感到心中那份毫无来由的信任与依赖也有了解释余地，当即抿嘴笑了下，轻声坦陈道：
“我醒来时一见到您就觉得非常安心，医生说连本来狂躁的能量都变得舒缓，这代表我们的精神力有很强的融合度、我在潜意识里对您非常信任——所以，您不是坏虫，这真是太好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小雌虫很少一口气说出这样长的话，由于曾经短暂地怀疑过未来的“好朋友”，他的脸蛋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连望向黑发雄虫的目光都显得有些眼巴巴：“您会责备我先前的胡乱猜疑吗？”
被这道目光注视着的陆忱心中柔软极了，毫不犹豫地抬手揉了揉幼崽柔软的发顶，温柔地说道：“不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常年混迹于贫民窟阴暗街巷内的小叶泽从未拥有过朋友，所遇见的同龄虫只有想跟自己争夺食物的小乞丐，以及那些嚣张跋扈、依靠性别优势凌驾于雌性至上的雄虫幼崽，因此也从来没有跟好友和睦相处的经验。
他就着这个温柔的摸头有样学样地抬起小胳膊，轻轻摸了摸陆忱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同时极力绷直悄悄翘起的唇角，稍显局促和忐忑地问道：“未来的我也是这样跟您相处的吗？”
“……”
未来的叶泽如何与雄主相处，刚完成一次进化的小虫却不能有样学样，雌君要求得到拥抱时的表情和神态在S级雄虫心中一闪而过，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颔首答道：“嗯，就是这样。”
就在诊疗室内初次相见的两只虫通过互相摸头建立友谊时，在正确的时空节点上，成年形态的叶泽正坐在大型星舰的主控室里神色严峻地注视着眼前的光屏，并对后方刚进入黑暗星域的友军不断下达指令。
出于某种暂不可知的原因，当前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在童年时期与陆忱短暂相遇，更不知道寻找多时的雄主其实严格来讲并未离开这片区域、只不过被突然爆发的时空乱流抛掷到了十年前的矩星，并被一次进化后险些夭折的自己暂时绊住了脚。
接到陆忱一行被帝国军雌袭击的消息后，叶泽在第一时间拿到了元帅调令，并带着数量可观的军队赶往边境、力求以最快速度营救出隐匿在此的毕业小队。
身为此次离星任务的最高长官，原本就擅长作战的年轻准将心中充满了对雄主的担忧，在且忧且惧的状态中大大提升了原本的战斗力，不仅赶在盘踞此处的敌虫撤退以前奇迹般到达战场，还在正面对抗中以雷霆之力连续赢得了几次胜利，同时还将隐蔽在附近荒星的毕业生们逐一带离战场、妥善安置在后勤舰上。
与出发前预计的情况稍有不同的是，敌虫的数量比兰斯在通讯中所描述的要少很多，似乎在到达星域后遭遇了某种导致大规模减员的突发事件，这更加降低了叶泽的作战难度，使他在进入这片危险区域的第二天就成功击落了帝国主舰、并抓获了一批战俘。
——除了至今仍无法找到陆忱的踪迹外，一切战况都顺利得远超预计。
随着舰队逐渐深入黑暗星域的核心地带，各种检测设备在混乱磁场的影响下纷纷罢工，勤务员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长官，低声说道：“今天已经持续搜索五个小时了，您需要休息吗？”
面容冷峻的军雌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寒星般冷锐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悬浮屏，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下属继续保持安静。
连续几天搜索不到陆忱的踪迹已经使叶泽极其不安，但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自己腹中的虫蛋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就异常安静，连一次血脉感知和反馈也没出现过，遑论代替检测器、为雌父指明雄父的大致方位。
S级血脉天赋使亲子之间自带“导航功能”，这一特点在虫蛋时期的幼崽和双亲之间表现得更加突出，眼下这种极为特殊的现状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叶泽的脖颈，使他将指尖深深陷入操作台，竭力压抑着心中的剧烈不安：
检测设备失灵，虫蛋的血脉感应也失去了作用，种种迹象都吐露出极为不详的气息，就好像陆忱已经消失在茫茫星域之中、而这片时空也从来没存在过这只雄虫一样。
叶泽不是一只轻言放弃的虫，在关系到雄主安危的事上就更加执着到了极点，他生平第一次拒绝执行上级军令、将顶头上司景郁发来的通讯直接切断，宁肯自己负担这段时间的军队开支，也要留在黑暗星域内继续搜寻陆忱的消息。
今日的搜索时间比往日还长，随着星舰上能源的高强度消耗，储能条再次转为红色，叶泽深吸一口气，对勤务员说道：“通知第4小队继续执行搜寻任务，其他队伍跟随主舰一起返回空间站。”
“——让战俘营也做好准备，我要亲自审讯帝国雌虫。”
雌虫勤务员悄悄瞥了一眼依旧一无所获的长官，心中也十分难过，当即低声领命而去。
一枚机甲师徽章在年轻准将的指尖闪烁着黯淡的光芒，他在下属离开后疲惫地闭合双眼，将微微发烫的额头埋在掌心里，在驾驶位上静坐许久，才唇边飘落了一声绝望而伤痛的叹息：
“雄主，您到底在哪儿？”

第88章 以身为饵
关押帝国战俘的大型星舰停靠在临时空间站内的核心位置，由周围若干艘舰船严密看守，是经联邦唯一一只S级雄虫改造后的新型战斗设备，舱壁上镌刻着代表直行军的七芒星徽记，采用特殊镀层将来自外部的检测信息全部隔绝，具备极高的安全性。
随着主舰驶入外层空间，把守战俘的几只附属舰纷纷撤离，为刚刚巡查归来的长官让出通道。
作为全权负责此次活动的最高将领，叶泽在返港后的第一时间确认了基地内各单位的工作状态，接着一刻不停地登上了由雄主亲自改造的舰船，准备按照原定计划亲自审问战俘。
他用准将级别的私虫权限打开了关押帝国军雌的舱室，并将其余几位亲信部下安置在门外待命，身边只留下了一位最可靠的雌虫勤务员，以及一位从主星赶来监督作战的军情官。
入夜后的黑暗星域气温骤降，由于秘密地揣着一枚发育初期的虫蛋，再度进入畏寒状态的年轻将领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除身穿厚重军服外还另外披了一件用于保暖的宽大披风。
这件带有精致暗纹的披风原本是S级雄虫的私物，领口处缀了一圈柔软的星兽皮毛，从做工到设计都堪称精致奢华，在上次赋予虫蛋期间被贴心的主虫赠予雌君，从此成了备受叶泽钟爱的常服。
此时此刻，面容冷肃的军雌静立在光线昏暗的舱室内，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被沉重链条锁死在墙壁上的战俘，将由于孕育虫蛋而略显丰润的下颏埋在毛茸茸的衣领里，没有理会身旁军情官的暗示性咳嗽，似乎仍在斟酌该如何开始审讯。
虽然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冷锐如常，过于保暖的衣着却使准将阁下周身的气势大打折扣，他几乎像是一位不甚熟练的后备虫员，在面对咬紧牙关的战俘时表现得有些生疏和“不知所措”。
舱室内已经被关押了数日的帝国雌虫从未见过敌军主将的真容，他们只当这次负责例行审问的依旧是那些手段绵软的普通士兵，于是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用嘶哑的嗓音肆无忌惮地嗤笑道：“快带着你的审讯计划滚出这道门，回家喝奶吧。”
话音刚落，其中一只雌虫还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将满嘴带血的黏腻口涎喷在不远处的审讯桌上：“该死的联邦蠕虫，休想从我们嘴里掏出半个字。”
作战状态下凶悍残暴的帝国雌虫即便被俘也一样狡猾残忍，近日还假装突然发病、骗取一向宽待战俘的联邦虫的信任，策划了一次趁机挣脱镣铐的意外事故，导致看守舱室的联邦小战士被脱出禁锢的敌虫咬得血肉模糊，不仅失去了一只耳朵，整张脸也近乎毁容。
面对几只俘虏的言语挑衅，站在桌边翻看审讯记录的叶泽神色十分平静，他先是不动声色地合拢了面前的卷宗，随后抬手拦住了气愤不已的勤务员，淡淡地吩咐道：“你坐下，准备给墙上的设备通电。”
他口中的“墙上设备”指的是镶嵌在舱壁内的大型审讯仪器，能够在锁住战俘四肢的合金链条上施加不同程度的电流，设置为最高级别时甚至能使身体素质强悍的雌性也痛不欲生，是过去几百年战争史所遗留的古老审讯工具，已经被“虫道主义”日益发展的联邦军部弃置不用，仅仅作为一种恐吓俘虏、施加心理压力的背景板。
因此，叶泽这番轻描淡写的指令一出，不仅让几秒前还嚣张跋扈的战俘面色僵硬、如遭雷击，连得到吩咐的年轻勤务员也愣了一下，略带迟疑地确认道：“您指的是那套连通着合金锁链的放电设备吗？”
年轻准将此时依旧披着那件毛茸茸的大氅，却再也不会被认为是一只面对战俘“不知所措”的愣头青，他摘掉手套关闭了墙角各处的监视器，对亲信部下淡淡地点了个头：“我下达的军令不会让你来承担后果，照做就是了。”
对长官深信不疑的勤务员见叶泽态度坚决，当即深吸一口气、神色严峻地行了个军礼，立刻按照指令坐在操作椅上，准备操纵眼前的审讯设备。
帝国军部在审问俘虏时一向无所不为，不像联邦那样看重“虫道主义”、懂得尊重战俘的虫权，电刑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几只被锁在墙上的雌虫也曾亲手残忍虐待过敌对国家的虫族，因此深知这套刑具的厉害之处，于是情不自禁地转变了脸色，在惊惧交加中难以置信地厉声叫道：“你怎么敢、你凭什么虐待俘虏！”
被敌虫破口大骂的叶泽眼中一片漠然，毫不动容地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卷宗，一旁的军情官却已经坐不住了，凑过来有些为难地说道：“叶准将，军部条例有明文规定不许苛待战俘，您是不是应该更换其他的审讯方法……”
这番话说到一半，被阻拦的年轻准将已经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截断了对方的发言：“感谢您的提醒，但我有自己的审问方式。”
或许由于他的语气十分礼貌和克制，对于军衔比自己稍低的校官也表现出了充分尊重，军情官对这位准将的态度十分受用，再开口时难以避免地带了一点“督战”虫员在将士们面前特有的矜傲：
“您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期，不该让履历上出现‘虐待战俘’的污点，况且我担任督战工作多年，这次也代表联合军部监督您和其他士兵恪守军令、与主星保持联系，绝不会纵容任何虫违反军纪——哪怕是您，我也不会帮忙遮掩。”
“我的意见就代表着联合军部的意见，您即便是元帅的直系家虫，也不会对军纪明知故犯吧？”军情官眼中闪过一次讥诮，对这位年纪轻轻就比自己军衔还高的雌虫低声说道。
这下即便是勤务员这样的愣头青也能听出督战虫员语气中的高高在上，忍不住面露忐忑地偷偷观察着两位意见相左的长官，被施压的叶泽却毫无波动地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直视着军情官的眼睛说道：
“那就请您回到主星后立刻向元帅详细报告这番恶劣行径——现在，我要审问自己的战俘了。”
他那双冷锐的棕色眼眸里除了钢铁般的决心外空无一物，锋利的薄唇微微勾起，全无半点心虚地沉声说道：“请您稍后务必保持安静，否则我无法确定是否还会犯下‘关押军情官’的重大错误。”
负责监督将士的军雌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不受控的长官，当即勃然大怒，却又不得不在对方这番明目张胆的恐吓中压抑了怒火，皮笑肉不笑地撤到了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希望您也好自为之。”
生平第一次执意违反军例的叶泽微微闭眼，用被寒气摩挲得冰凉的侧脸蹭了蹭毛茸茸的衣领，竭力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复杂情感，再睁开眼时已经又恢复为那只冷漠而强硬的铁腕长官。
他将可能被连带责任的勤务员赶到一旁，用冰冷而苍白的指尖亲自按下了通电设备的开关键，抬起头来对挣扎不休的敌虫冷笑着问道：
“第一个问题，帝国是在已知毕业生要参加考核的情况下，提前在黑暗星域附近做好伏击准备的吗？”
静默无声的电流在雌虫强悍有力的肌体上四处游走，逐渐交织为一片痛苦又隐忍的哀嚎，当合金锁链锁传导的通电级别被上调到第三级时，关押舱内终于响起了一声绝望的求饶：“是……我们早就得到了命令，要在这次行动里将S级雄虫生擒活捉。”
原本就怀疑敌虫有意针对雄主的叶泽眼中寒意更盛，他将控制着旋钮的指尖停顿下来，厉声追问道：“捉他回去干什么？！”
昏暗舱室内一阵死寂，挂在墙上的俘虏们咬紧牙关，对撑不住刑罚的雌虫同伴怒目而视，不肯将行动背后的真实意图暴露给敌虫。
听到帝国果然专程伏击S级雄虫的勤务员睁大双眼，立即奋笔疾书地记录了这段审讯过程，叶泽由于寒冷而微微泛白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凉的笑容，继续说道：“没关系，这件事稍后再问，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
“——联邦高级将领之中是否存在你们的内应。”
年轻准将的声音极其冷静和笃定，与其说在发问，不如说是在叙述一个确定无疑的客观事实。
站在墙边的军情官听到此处，忍不住难以置信地惊呼道：“你怎么敢！你怎么能怀疑军部长官……”
下一秒，一句短促而虚弱的回答打断了这段情绪激动的斥责，被锁在墙上的帝国雌虫难以抵御生理上的痛楚，嘶声答道：“有。”
涨红了脸的军情官戛然而止，视线在战俘和准将之间来回扫射，瞠目结舌地喃喃道：“怎么可能？！这些卑鄙的帝国贱雌是在蓄意陷害，对不对？”
陆忱一行参加毕业考核的题目由学院和军部的几位高层共同拟定，被封存前需要得到所有审核者的亲笔签名，常年担任监考员的兰斯亲自确认过题目的密封状态，这说明考题在封存前的环节就已经被调包，也就意味着在参与出题的虫族之中必然存在一位联合帝国设下圈套的内奸。
明确知晓这番内情的叶泽有些烦躁地微微蹙眉，没有分给过于话多的同僚半个眼神，继续冷声问道：“告诉我，这个内应是谁？”
“……”
被悬挂在舱壁上的几只帝国战俘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似乎有些神情恍惚。
没有得到关键性回答的叶泽攥紧了手指，对一旁被震惊到失神的勤务员命令道：“继续记录。”
他垂眸掩去眼中的激烈情绪，继续转动了掌心里的旋钮。
漫长的问询过程持续了一整夜，等到发光星体将第一缕光送到昏暗的舱室内时，被合金锁链固定在墙上的帝国雌虫已经进入短暂的昏迷状态。
叶泽从下属手中接过整理完毕的审讯报告，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汹涌怒火：
根据这几只战俘的供词，帝国在联邦内应的帮助下将陆忱所在的小队调到远离主星的边境，为所有将士下达了“尽量生擒活捉”的军令，目的是提取S级雄虫腺体内的某种特殊物质，用于改良某种能够增强成年体精神天赋的药剂。
同时，具有S级血脉的两只幼崽也被囊括在帝国研究院的计划范围内，只不过陆暻和陆昀被离星作战的叶泽送到了景尧家中，再猖狂的敌虫也不敢深入主星、到元帅府邸中实施抢掠。
——抽取活体虫族的身体物质进行“虫体实验”无疑突破了整个种族道德底线，而在摧毁S级雄虫的腺体以后“充分利用”、将其作为帝国雌性的繁育机器，这种疯狂的企图则更能引起联邦雌虫的滔天愤怒。
此外，带队执行任务的帝国将领甚至已经对亲信部下许诺，会在自己获得S级血脉的虫蛋以后将来之不易的俘虏赠送给得力下属。
尽管这只口出狂言的敌虫早已被击杀，但联想到此刻不知所踪、很可能已经葬身星海的陆忱，以及对方平日温和谦逊、善于照拂别虫的美好品质，与一家四口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在旁侧负责记录的勤务员依旧被帝国的无耻行径气到颤抖，深爱雄主的叶泽就更加怒不可遏。
由于攥拳太过，他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排带血的月牙，被难以抑制的愤怒驱使着一拳砸进了审讯桌。
坚硬的合金桌面在年轻准将的怒火中被生生砸出一块浅坑，雄主生命和安危受到敌虫百般觊觎的事实使叶泽双目赤红，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着心中汹涌澎拜的杀意，强迫自己迅速冷静头脑、作出当前的正确决策：
在持续一整晚的审讯中，这些战俘对其他问题都先后作出回答，唯独没有透露关于内奸真实身份的半点信息，而这几只帝国雌虫军衔不高，很可能确实对这样的机密信息并不知情，即便使出更强硬的手段也大概率会徒劳无功。
但叶泽不是一只会轻言放弃的军雌，且事关家虫，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保护陆忱和幼崽，决不肯知难而退、放弃揪出这位隐藏极深的内奸。
面色沉郁的军雌倚靠在冰冷舱壁上，高速运转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了审讯报告中的一行记录：
“帝国希望获得S级雄虫，已经服下药剂、但精神力觉醒失败的联邦内应希望在合作中获得具备S级血脉的幼崽。”
来自战俘的这句供词像一道雪亮的雷光，将苦思中的叶泽瞬间炸醒，他迟疑着抬起手来，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轻轻按上了仍然一片平坦的腹部。
——具备S级血脉的“幼崽”不仅仅包括处在严密保护中的陆暻和陆昀，他腹中还未公之于众的虫蛋也恰好能被指涉在内。
想到此处，一个格外大胆的计划在军雌脑海深处逐渐成形，他心跳如擂鼓，强自压抑着心中剧烈的情绪起伏，对坐在墙角的军情官沉声问道：“上次向主星递交战报是什么时候？”
见证了一整晚审讯过程的督战虫员已经对准将的铁腕手段甘拜下风，再也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矜傲，立即低声答道：“是第一次与帝国舰队正面交锋后，我方由于对周围环境陌生，折损了五艘星舰。”
军情官原本隐隐担忧这位手段狠戾的长官会因为被提起了战败经历而发作，却十分意外地发觉对方竟像被气疯了一般，站在原地勾唇一笑，似乎对这份不甚光彩的战报极其满意：“很好。”
“给你一小时撰写最新战报，通知军部我们在帝国舰队手中吃了大亏，目前只剩三架设备还有战斗力，其余战士都被卷入了宇宙深处——恳求主星立刻对惨败的我方提供紧急支援。”
年轻准将垂眸唤醒了自己的只虫终端，声音平静地命令道。
军情官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力，当即站起身来，又是无助又是彷徨地问道：“可是、可是您不是已经在最近几次战斗中取得大胜、将敌虫赶到星域深处统统击杀了吗？”
“——这、这难道不是谎报军情吗？！”
正在撰写增援申请的叶泽十指如飞，平静地答道：“如果不谎报军情，怎么让那位内奸知道我‘走投无路’，让他在这时候放手一搏、对我落井下石呢？”
他此刻处在极其活跃的思考状态，打字速度也飞快，顷刻间已经用简洁语言将当前的“危急”局面描述完毕，并附上了一份临行前由中心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极为坦荡地将这份申请群发给所有存在嫌疑的军部长官。
根据供词，已经经历过一次精神力觉醒失败的内奸见到孕有S级血脉的自己孤立无援，绝不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多半会打着前来增援的旗号迅速赶来，在取出虫蛋后将自己击杀在宇宙深处、伪装成一次救援失败的意外。
实际上，这位内奸最初可能根本没想到陆忱一行会从袭击中生还，甚至还与主星取得了联络，意识到这一点的叶泽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键。
——冷静而勇敢的猎手将自己作为诱饵，蛰伏在陷阱上方等待那只轻微负伤的狡猾猎物伸出试探的爪尖，头脑中怀揣了一击必杀的坚定决心。
站在一旁的军情官被吓得失语了片刻，此时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说道：“即便如此，您也不能强迫我传递虚假军情！这是会被判处死刑的违纪！”
脸色苍白的雌虫声音微颤，哀求道：“您难道没有对联邦军旗起过誓吗？不、不能这么做。”
叶泽已经被这只欺软怕硬、处处碍事的军情官烦了一整夜，他此时心意已决，绝不允许任何虫干扰自己揪出那只隐藏极深的叛徒，当即面无表情地甩开了对方的手：“我在直行军任职数年，从未有一刻忘记誓言。”
他深吸一口气，关闭了眼前的悬浮屏，直视着同僚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会承担这件事的全部责任，就算回到主星后有一只虫要为此献上他的脑袋，也绝不会是受到胁迫的你。”
这番话的潜台词非常直白，被戳穿用意的军情官顿时讪讪地移开了视线，嗫嚅道：“您多心了。”
来自主星的督战虫员惯于“趋利避害”，既擅长卸除责任，也擅长谋取军功，终究难以抵挡“捉住高级将领中叛徒”这一巨大成就的诱惑，在斟酌片刻后迟疑着试探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您在发送申请后立刻启程返回主星，亲手捉住那只内奸……”
等在一旁的勤务员打断了这番话，不无惊诧地问道：“你脑筋正常吗？准将如果回到主星，谁来寻找陆忱阁下呢？”
军情官垂下眼睛，讷讷答道：“已经搜查这么久了，那位阁下多半已经被帝国抓走，或者在我们到来以前就死在宇宙深处了，何必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话音未落，这只雌虫已经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拎住衣领扔了出去。
始终压抑着情绪的叶泽双目赤红，眼中翻腾着前所未有的怒意，他将胆敢诅咒雄主的军情官高高地抵在舱壁上，厉声说道：“收回你的话！”
被准将“欺压”一整夜的军情官此时深感颜面尽失，同样进入了情绪上的触底反弹，非但没有审局度势地收回前言，反而挣扎着向对方脸上啐了一口：“我偏要说！为了一只早就阵亡的雄虫，你迫害同僚、虐待战俘、违抗军令，现在还谎报战况——你疯了吗？！”
叶泽心中的怒气攀升到极点，表情反而越发平静，他在这番质问下垂眸扫视了一眼自己扼住同僚脖颈的手，以及仍然被悬挂在墙上的帝国战俘，对今夜几次三番违抗军纪的做法没有丝毫后悔：“我早就疯了。”
“——在听见雄主失踪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他脸上的神情越是平静，周身那种失去主人后的困兽般的绝望气息就越是强盛，毫无血色的唇边甚至还泛起了一丝不祥的笑意：“你听好，无论雄主在哪儿、无论他是死是活，哪怕将整个宇宙完全颠覆，我也要找到他，带他回家。”
“任何虫都别想阻止我寻找雄主，否则我会在绝望自尽以前先一步把他丢进虫洞。”
叶泽平静地松开手，注视着沿舱壁滑倒在地的军情官说道：“把联络设备交出来，我替你写战报。”
捂着脖子咳嗽不停的雌虫呼吸急促，颤抖了许久才从怀里摸出提交战报专用的通讯器，绝望地指责道：“叶泽，你连被处决都不怕，你心里除了那只雄虫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作为一名军雌，他永远愿意为联邦慷慨献出生命，但作为陆忱的雌君，他能够为了雄主在任何恶劣条件下苟活，自从在布鲁克林找回对方的那天起，名誉、地位、野心统统沦为无关紧要的杂念，他心里早就不再能盛放任何除陆忱外的其他念头了。
为了陆忱，别说是违抗军令，哪怕要违抗整个宇宙他也在所不惜。
年轻的军雌准将眼中没有任何波动，立即毫不客气地操作起了联络器，完全不在意自己说出了一句多么离谱、多么荒谬、多么难以置信的答复。
舱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军情官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以及雌虫长官快速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半晌，成功呈交虚假战报的叶泽放下通讯器，对一旁忐忑不安的勤务员极为平静地下达了指令：“稍后你跟运送审讯报告的星舰一起回到主星，不要接受任何问询，直接到直行军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报告给元帅。”
深感责任重大的勤务员顿时坐直了，神情严肃地振声答道：“请长官指示！”
叶泽将整理完毕的卷宗交到亲信部下手中，斩钉截铁地说道：
“转告元帅：无论任何虫在被驳回增援申请后私自离星，都请在第一时间将他原地扣留、即刻击杀！”

第89章 两位雌父
叶泽在呈交虚假战报时通过私虫渠道将当前的真实状况告知景尧，并请求元帅配合自己“钓鱼执法”，以雷霆之势击杀那只出卖毕业小队的叛徒。
景尧同样也对胆敢私通帝国、围攻陆忱的内奸深恨不已，他在叶泽离星以前就开始暗中排查叛徒身份，只是苦于缺乏有效途径确定对方的身份，如今终于能够反过来“暗算”背叛国家的敌虫，立刻秘密召集了训练有素的私军，派去几只嫡系部队在主星领空边缘无缝看守和巡逻。
无奈这只隐藏极深的叛徒警惕性极高、疑心又很重，群发战报送达后的三天内虽然也有几位将领主动找到景尧，提出带兵支援陷入险境的叶泽，但被老元帅以“我准备亲自增援”为由拒绝后，竟没有一位表现出可疑的不依不饶和执拗坚决。
就在景尧开始为此发愁、并决定再下一剂猛药的时候，叶泽身边最受信赖的勤务员随着受伤的毕业生们一同抵达主星了。
这只愣头青气息颇重的年轻军雌虽然战斗力中规中矩，做事却极为认真负责，不仅按照指令将审讯记录贴身携带，还“变本加厉”地连眼也不敢合，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地看守着这本极其重要的卷宗，终于在到达主星的前夜失足摔下操控台，半张脸都布满了非常显眼的狼狈淤青。
军部高层们都知道，这位勤务员是叶泽在军校读书期间的恩师家中的雌子，所以一向深受年轻准将的信任和照料，不肯轻易派他去执行太过危险和复杂的军务。
因此，在满脸挂彩、一瘸一拐的勤务员“身受重伤”地闯入主星诸虫视线的当日，叶泽准将遭受接连惨败、甚至可能战死荒星的消息再也无法遮掩，并在普通士兵们口中迅速流传开来，成为了近日最轰动的大新闻。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深谙谣言传播之道的景尧非但没有趁机添油加醋，反而派亲信部下到各大军团郑重辟谣，责令将士们立即停止传播虚假军情，并将几只言辞尤其激烈的小战士暂时请进了禁闭室。
让一件事人尽皆知的最好途径就是官方压制和“辟谣”，果然，这个新鲜出炉的轰动新闻没有就此偃旗息鼓，而是在愈演愈烈的传播中被逐渐确认为铁一般的事实，最终使那只观望许久的内奸也放下了疑心。
在叶泽递交虚假战报的第六天，照例驳回了一干增援申请的景尧端坐在办公室内，垂眸审阅着联邦星将们五年内的外出记录，就在他蹙眉不语、若有所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老元帅抬起头来，与等不及长官示意就推门而入的下属四目相对，如有所感地问道：“是巡逻队那边有消息了吗？”
满脸急切的副官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上前一步难掩激动地报告道：“您的预计完全正确，有一位星将在两小时前秘密召集私军、打着‘为元帅做增援先导’的旗号冲出主星，现在已经被我们的队伍拦截在领空边缘了！”
蛰伏多日的景尧终于等来了收网时刻，老元帅霍然起身，对副官急切地追问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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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时间节点上的陆忱同样处于惊讶之中，并提出了跟外祖十分相似的疑问：“这是谁？”
——由于时空乱流的席卷，他被困在当前的时空已经有七天了，成年后的叶泽在这段时间内找出了谋害雄主的叛徒，而幼年期的小雌虫则刚从险些丧命的伤病中初步痊愈，此刻正被临时“监护虫”和未来“好朋友”由医院带回家中。
S级雄虫抱着仍有些虚弱的幼崽走在昏暗街巷里，单手撑开了一把能源伞，不让污浊的雨水有机会沾湿小雌虫的衣角，压抑着内心的惊讶轻声问道：“照片上的两只雌虫分别是谁？”
坐在他臂弯里的小叶泽原本正默默摆弄着脖子上的挂坠盒，闻言愣了一下，十分乖巧地抬起头来，将手中的暗金色吊坠完全打开，满足了对方极为罕见的好奇心：“这是我雌父。”
“旁边这一位是雌父在军校时期的好朋友，也是他后来在元帅部队中的直系长官。”
虫族的摄影技术非常发达，即便价格低廉的普通设备也能摄录出分辨率极高的图像，被镶嵌在圆形挂坠盒中的照片虽然历经许多岁月，却仍清晰呈现出了两只并肩站立的成年雌虫，并将他们的笑容永远定格在这英姿勃发的一瞬间，留给后辈缅怀和探寻。
而那只笑容温和、抬手揽住了叶泽雌父肩膀的年轻军雌，分明是景尧唯一的雌子陈言。
——也就是这具身体那位牺牲数年的亲雌父。
陆忱从未听闻这两只看似毫无关联的虫之间竟存在好友关系，他的视线从这对笑容无忧无虑、如今却已双双身故的好友身上划过，感到自己被变幻无常的世事和蛰伏已久的巧合扑了满面尘埃。
他在移开视线的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揉了揉似乎有些伤感的小叶泽，耐心地安抚道：“别太难过，雌父会在变成星星继续保护你的。”
陆忱从不在叶泽面前掩饰真实情绪，或许由于他在忽然见到陈言旧照时所流露出的惊讶太过明显，敏锐而早慧的小雌虫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这番安慰，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去轻声问道：“您认识照片上的另一位叔叔吗？”
他们此时正按照小叶泽指明的方向前往位于下城区的家，从大雄虫的视角中不能捕捉到幼崽说话时的神态，只能看见那片毛茸茸的发顶，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呈现极浅的淡棕色，还顶着一缕卷翘的“呆毛”，显得可爱又可怜。
“这位‘叔叔’碰巧就是我的雌父。”
——面对幼年期雌君那份小动物般的敏锐直觉，陆忱没有选择隐瞒或欺骗，而是非常坦荡地如实答道。
坐在他臂弯里的小雌虫愣了一下，清澈的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伤痛，半晌才轻声说道：“原来如此。”
在漫长的成长岁月中，叶泽的脾气性格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熟知雌君各种表情背后真实情绪的陆忱察觉到幼崽似乎有些低落，垂着头不说话的模样还散发出难以解读的奇特愧疚，就像一只墙角里默默面壁的小蘑菇，当即伸出手摸了摸“蘑菇”的伞盖，温柔地说道：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在我面前掩饰真正的心情。”
再次得到摸头的小雌虫轻轻地应了一声，用软乎乎的侧脸蹭了蹭未来朋友坚实有力的胸膛。
说话间，一大一小两只虫已经来到了位于下城区深处的某处旧街巷，陆忱皱眉望着眼前这扇破破烂烂、似乎一脚就能踢散的房门，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一直住在这里？”
小雌虫从雄虫怀里探出头来，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要求对方将自己放在地上。
对于年幼的叶泽而言，这是他第一次面临“带别虫回家”的局面，身后跟着的又是现在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都很喜欢的一位重要朋友，这就更加引起了这颗幼小心灵深处的紧张和不安：
不知道这样一只相貌好看、衣着整洁的雄虫会不会嫌弃家里的环境太过破烂呢？
——而且，对方又碰巧是那位上将叔叔的雄子。
他在一次进化当夜与别虫发生过严重的肢体冲突，受伤的小腿至今仍隐隐作痛，却仍然抿唇拒绝了陆忱的拥抱和搀扶，而后站在原地将翅翼弹开，十分熟练地用低空飞行代替行走，抬起小胳膊拉开了这扇摇摇欲坠的破旧门板。
“欢迎你到我家里做客。”
很有主虫自觉的小叶泽先一步进入门内，动作迅速地拉开了墙边的照明设备，悬停在半空中歪着头问道：“想喝饮料吗？”
他想起陆忱在医院中掏出储蓄卡时毫不吝惜金钱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的经济状况，顿时有些局促地轻声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把野果榨汁作为饮料，但一定没有商店里的好喝，请您别嫌弃。”
正在整理新购置生活用品的大雄虫十分体贴，没有太过刻意地安抚自己的小朋友，而是温和地笑了下，巧妙地答道：“我对矩星上的水果不太了解，但你爱喝的东西我通常也会喜欢。”
从破壳起就生活在恶劣环境中的叶泽对周围虫族的情绪变化极其敏锐，他察觉到了这句答语中的善意，一颗幼小的心灵顿时像被扔进了一片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温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被体贴的暖意：
难怪未来的我会跟陆忱成为“朋友”，谁会不喜欢这样温柔又热心的雄虫呢？
神情严肃的幼崽垂眸注视着从厨房里翻找到的几只干巴巴的水果，对于自己只能为友虫提供这样寒酸的招待感到沮丧不已，连头上的呆毛都显得有些蔫。
等到他端着两杯鲜榨果汁回到客厅时，坐在小沙发上的大雄虫已经将物品整理完毕，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挂在墙上的相框，并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转过头来含笑说道：“这里也有一张合影，原来我们的雌父曾经是这样要好的朋友，我竟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同样刚刚发现这个事实的小叶泽心中一颤，当即下意识地扑闪着翅翼抬起头来，试图从“好朋友”脸上寻找到些许真实情绪的端倪。
半晌，他颇为失望地发现陆忱那双熠熠生辉的黑色眼睛里仍然是一片纯然的温柔，让别虫根本无法从中窥见一丝负面情绪，更无法确定这只温柔的雄虫是否在为这件事心怀芥蒂。
忐忑不安的小雌虫深吸一口气，将放着两只杯子的托盘放在擦拭干净的桌面上，在空中抿唇不语地悬停了半晌，最终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星币，鼓起勇气说道：“关于雌父和上将叔叔，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还未长大的叶泽尚不懂得如何遮掩情绪，那双清澈而圆润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亮光，将一滴温热的泪滚落在雄虫的掌心里。
陆忱用指尖轻柔地抹去了幼崽眼角接连落下的泪珠，又是怜惜又是惊讶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这枚星币交给我？”
正在默默落泪的小雌虫吸了吸鼻子，有些羞愧地垂下眼睛，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中颠三倒四地答道：“雄父死后留下的钱都被抢走了，打架的时候我把它藏在衣服里，没被任何虫发现。”
“这是我的最后一枚星币，请您一定要收下——我有一件关于雌父的事要告诉陈言叔叔的家虫。”
小叶泽眼中泪光闪烁，温热的泪水扑簌簌地沾湿了陆忱捧着幼崽脸蛋的掌心，他一向是“叶泽语十级学者”，此刻依然不负众望，通过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的用意，当即温柔地说道：“我不会生气的，坐下来慢慢说吧。”
说罢，他心中也涌起了几分带着痒意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与两位雌父有关的事，能让小叶泽不惜送上“全部财产”也要恳求自己在听过以后不许离开呢？

第90章 等你长大
在小叶泽泪眼朦胧的叙述中，他的雌父名叫疏，是一只出身于矩星普通家庭的雌虫，由于天赋卓越被主星高等军校所录取，并在毕业后通过层层遴选，成为了一名有资格佩戴七芒星胸章的直行军战士，像其他同僚一样正直而勇敢。
这只军雌在求学期间遇见了短暂一生中最要好的朋友，对方是联邦元帅和研究院院首的雌子，虽然出身显赫，却真挚又热情，对从边缘星系来到主星后十分孤僻的雌虫极为关照，逐渐成了疏的心目中除双亲外最重要的虫。
这对关系紧密的好友成长环境相差很大，个性也不尽相同，却对彼此的脾气和能力非常欣赏，不仅同时从军校毕业还一起进入军部，并在不久后爆发的战争中成为了上下级，相携奔赴边境对抗敌虫。
说到此处，被陆忱抱在膝头的小雌虫抬起手来揉了揉眼，含泪说道：“我知道雌父非常喜欢陈言叔叔，所以绝对不可能背叛朋友。”
幼崽的语言系统尚未发育完全，词汇量十分有限，习惯用“喜欢”来描述人际关系中所有的正面因素，既可以等同于“感激”，也可以等同于“忠诚”，因此陆忱没有为这个有些突兀的词汇感到惊讶，而是平静地垂眸揉了揉小叶泽柔软的发顶：“嗯，我知道，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这以后，疏迎来了此生唯一挚友的阵亡。
那时他们都已经生下了各自的虫蛋，与好友相比更加大胆和开朗的陈言还曾提议，在战争结束后将两只幼崽接到一起教养长大、从小培养深厚情谊，但还没等发育迟缓的小叶泽破开蛋壳，带队伏击帝国舰队的年轻上将已经永远坠落在宇宙深处。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对于疏而言都像是无法醒转的噩梦：
由于尚未损毁的通讯器中发现了陈言在牺牲前发送求救信号的记录，负责增援先导部队的疏百口莫辨，同时也对这桩蹊跷的信号走失案件百思不得其解，不敢相信为什么自己一直专注地盯着接收器，却依然错过了好友在生命最后一刻发来的求助信号。
作为牺牲者雌父和军团最高长官的景尧对雌子生前最好的朋友非常了解，知道对方不可能背叛友虫，因此强忍悲痛开解了一番陷入极度自责的军雌，还派军医为这位晚辈进行心理疏导，随后一刻不停地展开了调查。
然而，尽管得到了元帅的信任，滞留前线的疏却依然面临着极为艰难的处境：
由于陈言性格温和、战功卓著，军中大多数战士都是年轻长官的忠实拥趸，他们并不相信军中公布的调查结果，而是一致认为这只品行卑劣的军雌出卖朋友、对明明已经接收成功的信号视而不见，不仅放任险境中的陈言孤立无援地战死边境，还演技精湛到连元帅都受了蒙骗，实在无耻至极。
没有实体的流言能够击穿任何质地坚密的铠甲，也能在反复磋磨后刺穿最刚强的心脏。
即便景尧亲自出面，造谣者也拒绝承认不符合内心恶念的任何真相，到了最后，原本就愧疚到极点的疏甚至也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不敢确定是否真的漏看了那条关键信息，才会间接致使最珍视的朋友英年陨落。
积郁成疾的军雌在那段艰难的时期请求休假、返回家乡，开始抚养由于长期缺乏双亲照料而发育迟缓的虫蛋，并同时忍受着来自雄主的漠视和责骂。
“雌父每天晚上都会摸摸我的蛋壳，用军校里发生的趣事逗我做出回应，但他总是讲着讲着就忍不住掉眼泪，开始说起对陈言叔叔的想念和悔恨。”
坐在陆忱膝头上的小叶泽泪眼朦胧地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雌父以为一直还没破壳的虫蛋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其实我什么都能听见、什么都明白。”
与挚友相伴的军校生涯是疏此生唯一能用“快乐”形容的岁月，这只孤寂到只能对毫无反应的虫蛋诉说心事的军雌在战争后期返回前线，不再逃避现实，而是希望用实际行动为好友报仇，以及证明自己的清白。
疏最终在敌虫的凶猛攻势下葬身星海，而同一时间，他所留下的懵懂幼崽终于积攒到了足够多的能量，刚刚在偏远落后的矩星完成破壳，成了一只从未亲眼见过雌父的小雌虫，并被毫不在意家虫的雄父匆忙命名为“叶泽”。
由于背负着出卖长官和挚友的污点，这只同样为联邦献出生命的军雌被发放抚恤金的虫员选择性跳过，没有为刚破壳的幼崽争取到哪怕是一块星币，这就更加引起了雄主的强烈不满。
“这把剑是雌父唯一的遗物，我把它藏得很安全，连雄父也从来没找到过。”
说到此处，小雌虫打了个带着奶香的哭嗝，泪眼朦胧地扑扇着翅翼从陆忱膝头飞了下来，伸手拉开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板裂缝，将怀里的合金圆筒递到未来“朋友”的手中：“雌父一直想把它还给陈言叔叔的家虫，但始终没有得到机会。”
——被小叶泽小心翼翼地放入陆忱掌心的是一把保养极好的光子剑，银色剑筒上以略显锋利的笔体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由打造它的雌虫亲手镌刻，用来赠予此生最重要的朋友：
“毕业留念，赠挚友疏。愿友谊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这把漂亮而强悍的光子剑是陈言在弟弟陈燃的帮助下亲手打造的，采用了当时联邦最先进的锻造材料，银白色的合金剑筒上还镶嵌了若干颗非常珍贵的淡蓝矿石，加之是英年早逝的上将生平唯一一件武器作品，整体价值就格外惊虫。
疏那位感情淡薄的雄主生性懒惰无耻，又在雌君死后沾染了赌博的恶习，始终对这把能卖出天价的武器极其觊觎，放话要将它赠送给欠款最多的债主，任凭蜂拥而至的贪婪虫族们对誓死守卫雌父遗物的小雌虫死缠烂打、威逼利诱，自己却仍然浸没在中心城的赌场里肆意逍遥。
直到这只冷漠而残暴的雄虫死于一次口角引发的群架，年幼的小雌虫也失去了最后一位血亲。
尽管这位给予了幼崽一半血脉的雄父始终对雌子非打即骂、从未给亲生小虫带来一丁点看顾和照料，但从他被殴打致死的那天起，还不具备独自生存能力的小叶泽从此彻底孤身一虫了，即将面临在整个宇宙内举目无亲的恒久孤独。
“雌父一直希望在战争结束后回到主星，将这把剑交给陈言叔叔的家虫，然后到战士陵墓里对睡着的好朋友讲明真相，”坐在陆忱膝头的小雌虫抬起手来，为自己擦去眼泪，轻声说道：“雌父的心愿始终没有实现，就由我来替他完成。”
“——我要让您知道雌父是一个好虫，绝对没有做出任何背叛朋友的事。”
整个宇宙只有叶泽最了解疏的冤屈，他张开短短的小胳膊抱住了陆忱的手臂，语气卑微地祈求道：“请您相信他是清白的。”
在陆忱的认知中，疏是一位安睡在联邦陵墓中的战士，雌君还曾经带着自己和两只小虫前去探望，他从未听说这位长辈背负着任何“背叛朋友、出卖上级”的污点，这大概是因为长大后的叶泽已经成功洗刷了雌父的冤屈，并且按照两位雌父生前的性格做出判断，没有将这段悲伤往事带进当下的平静生活中。
这是成长为坚毅军雌的叶泽对已逝长辈们的尊重，也是对家虫们的体贴。
面容俊美的雄虫心中了然，对雌君的隐忍和坚韧顿时又多出几分怜惜，他垂下眼睛把银白色的光子剑轻轻放到一旁，将忐忑不安的小雌虫捞在怀里，温柔地戳了一下幼崽侧脸上那只软乎乎的梨涡：“不要哭，我相信你的话，也相信叔叔没有出卖朋友。”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但给出答复时过□□速，似乎只是出于好心才出言敷衍，被揽在怀中的小叶泽呆了一下，表情反而更委屈了。
正如没有虫相信疏不曾出卖朋友，也从未有虫相信叶泽口中的雌父是一位正直、忠诚又勇敢的战士，从破壳起就生活在漠视和责骂中的小雌虫没感受过多少爱意，也不知道宇宙间存在一种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害怕陆忱也像其他虫一样表面相信、实际暗藏厌恶，于是摊开掌心哽咽着宣布：
“您刚才收下了这枚星币，就要同样信任我、喜欢我。”
——通过近日的接触，陆忱在小叶泽心中不再仅仅是“未来的亲密朋友”，而是直接跃升为“现在的精神支柱”，这只温柔可靠的雄虫几乎顶替了幼崽生命中缺席已久的雄父和雌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爱和温情，是一根能提供强大安全感的救命稻草。
此时此刻，叶泽不仅担忧无法完成雌父的遗愿，还十分恐惧陆忱会在听完这段真相以后生气地拂袖而去，将自己一脚踢回到对方出现以前的生存状态，重新坠入那片没有爱、也没有任何希望的荒漠。
对于已经亲身体验过“喜欢”和“信任”的虫而言，最深的恐惧莫过于那只让自己感受到被爱的虫决定离开。
小雌虫生平第一次经受着剧烈的思想冲突，许多种复杂情绪在这颗幼小的心灵中反复激荡，最终仍然是对陆忱的眷恋击溃了其他一切念头，稳稳地占据着理智和情感的上风，他将对方的手臂抱得更紧，泪眼朦胧地恳求道：
“哥哥别走、别扔下小泽。”
被再度塞进陆忱掌心的星币是叶泽雄父留下的最后遗产，那只嗜赌成性的雄虫在群架中被殴打致死，肇事者为了平息打死雄性的恶劣影响，给作为家属的小雌虫扔下了一袋数量丰厚的赔偿金，失魂落魄的幼崽将钱袋藏在宽大而破旧的外套底下。
在回到下城区的途中，孤身穿过昏暗街巷的叶泽由于剧烈的情绪起伏导致了能量波动，在错误的时机和场合迎来了推迟已久的一次进化，并被身后虎视眈眈的流浪儿们趁火打劫，不仅失去了刚领到的赔偿金，还在劫掠者的拳打脚踢之下遍体鳞伤、原地昏死，直到路过此地的陆忱低头查看昏迷不醒的幼崽，才被未来“朋友”及时救回一条命。
这枚被体温摩挲到温柔的星币，是小叶泽在极度痛楚中死死攥在掌心里的最后财产，是这个贫穷而纯真的幼小灵魂所能提供的最宝贵的东西。
“星币是你的、剑是你的，哥哥愿意的话小泽也是你的——别又扔下我一个虫。”
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剧烈痛苦将平日坚强勇敢的小雌虫兜头淹没，他紧紧抱住了陆忱的脖颈，由于强忍着放声大哭的冲动而轻轻颤抖，哽咽许久才恢复了说活的能力，再开口时又是一句颠三倒四、重复多次的恳求：
“哥哥相信我、别离开我。”
被幼崽紧紧攀附、全心依赖的陆忱抬起手轻拍小雌虫颤抖不已的背，微微泛红的眼眸中充满了对雌君坎坷童年的疼惜，哑声答道：“小泽别哭，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相信你。”
他不会用无法兑现的承诺欺骗家虫，说到此处时想起另一个时间点上或许还在奋力寻找自己的成年形态雌君，当即叹了口气，心酸而无奈地低声说道：“但如果有一天醒来忽然找不到我，你要知道那是因为哥哥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去保护未来的你。”
从未来时空溯流而上的黑发雄虫眼眶微红，一只手紧紧攥着小叶泽赠予的星币，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幼崽柔软的发顶，像最可靠的兄长一样低沉而温柔地说道：“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也不要怕，因为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我会在未来等你长大，等你成为最厉害的小英雄。”

第91章 单一选项
陆忱对长大后的叶泽极其了解，知道这只经历过许多坎坷的军雌会在痛楚中发现星星、逐渐成长为联邦最英勇的战士，还会在布鲁克林从天而降，以“救命恩虫”的光辉形象在未来雄主心上按下一个印象深刻的爪印。
未来的大雌虫拥有温馨的家庭和家虫们的爱，也拥有能够手撕机甲的强大战斗力，既有能力又有倚仗，几乎可以在宇宙的任何角落自由来去，但十年前的小叶泽一无所有，不仅刚刚失去了最后一位血亲，还遭受着进化迟缓所引发的后遗症，就连哭泣时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毕竟还是一只软乎乎的幼崽，会无法接受自己终将离开的事实也很正常。
坐在小沙发上的陆忱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抱着怀里哭到睡着的小雌虫站起身来，试图将疲惫不堪的幼崽挪到卧室床上，却被睡梦中依然十分警惕的小叶泽紧紧抓住了衣袖。
睡在他臂弯里的小雌虫微微皱眉，敏锐而不安地扭动了几下，从淡红的唇边飘落了一连串模糊的呓语，似乎仍在担忧唯一的“好朋友”会不告而别。
陆忱垂眸注视着这枚软乎乎的“崽形挂件”，眼中充满了温柔与纵容，他毫不犹豫地按照小雌虫沉睡中的心意在床边坐了下来，同时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对方汗湿的额发，以极为熟练的手法安抚起了睡得不□□稳的小叶泽。
长大后的年轻准将身体素质强悍，能够抵御撕裂性伤口带来的痛楚，却唯独对来自雄主的触碰极其敏感，而处于幼年期的小雌虫也同样在这套轻柔的摸头和拍背下迅速放松，躺在小床上呼吸均匀地陷入了平稳的安眠。
此时的矩星雨势稍歇，隐藏在昏暗天穹后的恒星将微弱光亮投射到街巷深处，透过窗口抚摸着幼崽沉静的睡脸，使那张白皙而稚嫩的面容在灰扑扑的床铺映衬下，像一颗饱满而柔和的小珍珠。
雨后气温再度降低，坐在床边的陆忱为小雌虫拉高被子，用颜色灰暗的“蚌壳”将小珍珠裸露在外的小肚子妥善保护起来，而后轻轻解救了自己的衣袖，准备到厨房里准备今天的晚餐。
由于小叶泽的一次进化并不顺利，诊疗舱不能完全平复幼崽混乱的精神能量，亚雌医生不敢对如此年幼的伤患使用腺体针剂，只能建议对方的监护虫接受“缓慢自愈”的疗养方式，是以直到此刻，狭小客厅内依然遗存着一丝小雌虫所留下的微弱能量波动。
察觉到这一点的陆忱叹了口气，他一边俯身进入低矮的厨房，一边将自己的精神力逸散到昏暗的卧室内，轻柔而细致地梳理起了幼崽混乱不堪的能量域，尝试进行浅层修复。
或许由于他们在未来的时间节点上会成为最亲密的伴侣，小雌虫的精神空间对陆忱毫不设防，瞬间愉悦而期待地接纳了他的试探，不仅欢欣鼓舞地传递出主虫灵魂深处的亲近与喜爱，还在对方梳理结束、准备撤离时恋恋不舍地外放出了一丝淡淡的委屈。
然而，来自联邦最顶级天赋的精神力如果长期“霸占”别虫的领地，很可能为还未痊愈的小虫带来二次伤害，就像终将告别幼崽、回到正确的时间节点中一样，陆忱尽管不舍，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收回了精神丝线，为沉睡中的小雌虫提供自我修复的最佳时机。
他在关系到雌君的事上一向清醒而理智，深知自己在两个时空中所见到的是同一只虫的不同发展阶段，心中满溢而出的怜惜不仅指向瘦弱无助的幼崽，也指向那只从艰难处境中成长为“联邦之星”的可靠军雌，所以虽然对前者又怜又爱，却不能放任后者在正确的时空中苦苦寻找消失的雄主。
尽管具体原因尚不明确，但按照真正的成长轨迹，逐渐长大的叶泽会在日后由于某件事忘记这段意外相遇，并将布鲁克林星的“重逢”认作“初见”。
——这意味着虽然陆忱的离去会为幼崽带来短暂的伤害，这份创伤的存续期却十分有限，不会将坚强而勇敢的小雌虫真正击垮。
因此，“留在哪一个叶泽身边”对误入十年前的雄虫而言，并不是一道答案待定的选择题，而是一只尚未找到登船方式的返乡舰，他必须在对幼崽的怜惜中做出正确抉择，绝不能任由等候在对岸的雌君沉溺在痛失雄主的悲伤之中。
所幸尽管受到了宇宙意志的捉弄，但在未来的时间里他们终将相遇。
而年幼的叶泽也会在自己离开后成长为更加勇敢的大军雌，拥有一个更加坚韧的灵魂。
想到此处，黑发雄虫的神情再度柔和下来，他心中更加安定，手上动作依旧未停，十分熟练地飞快处理着新购置的各种食材，准备按照医生的建议制作几道适于幼崽食用的菜肴。
与喜欢钻研美食的海若相比，陆忱的厨艺只能算中规中矩，但由于毫不吝惜金钱，被他放进烹饪器中的材料不仅营养丰富，口感和气味也是一流，炖到一半时硬是将卧室内的小雌虫从睡梦中唤醒。
正在专注照看菜肴的大雄虫愣了一下，垂眸望着扑扇翅翼飞进门内的幼崽，眼中闪过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温柔地问道：“饿了吗？”
“这里太热，到外面等一会儿，最多十分钟就可以吃饭了。”
说罢，他十分体贴地假装没有听见幼崽肚子里传来的小小抗议，而是神色极为自然地递过一块刚出炉的糕饼，示意睡到腹中空空的小雌虫先用它垫垫胃。
狭小的厨房里温度略高，属于食物的馨香在空气中不断逸散，这座破旧民宅中前所未有地呈现出了家庭的温馨与美好，几乎与小雌虫心中关于“幸福”的幻想完美贴合。
悬停在门旁的小叶泽原本要来确认“好朋友”是否还在家中，却被对方敏锐察觉到了自己的饥肠辘辘，脸蛋上顿时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粉色，当即捂住小肚子有些羞赧地垂着头飞了过来，伸出手来接过点心，并轻声道了声谢。
虽然对从未见过的糕点十分好奇，小雌虫却没有立刻带着它离开，而是悄悄抓住了大雄虫的衣袖：“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吗？”
由于先前的哭泣，幼崽平日清亮的嗓音显得有些低哑，一双圆润的眼睛也带着被泪水摩挲过的淡红，说话时满含期待地注视着眼前的成年雄虫，像一只忠诚又乖巧的幼犬。
“——我什么都可以做，还能帮您搬运厨具。”
自知无法操作那些新购置的先进烹饪器材，观察力敏锐的小雌虫对熟练运用着它们的大雄虫很是崇拜，同时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安排到“打下手”的岗位上，跃跃欲试地看向了那几只对于当前体型而言有些过于沉重的炊具。
如果全宇宙有一个人永远能想办法避免让叶泽失望、永远愿意通过重大事件和琐碎日常满足叶泽的要求，并且永远能在达成前两点的同时巧妙婉拒叶泽的逞强，这个人除了陆忱外别无他选。
正忙着调味的雄虫厨师没有打消幼崽的家务积极性，而是耐心地应了一声，将旁侧已经清洗完毕的水果放在小雌虫摊开的掌心里，还顺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把这些水果‘搬运’到餐厅去，其他东西交给我。”
矩星上价格最高昂的果实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单独一个的重量很轻，大小也还不到成年虫族掌心的二分之一，察觉到面前抿着小嘴的幼崽似乎愣了一下，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如果能把它们放进肚子里再‘搬运’，那就更好了。”
就在陆忱托着装满丰盛菜肴的托盘走进餐厅、带着饥肠辘辘的小雌虫准备享用美食时，另一时空节点上成年形态的叶泽也在用餐。
食不知味的年轻准将面无表情，虽然自身毫无食欲，却不得不为了腹中的发育期虫蛋摄取营养。
由于错过了正确的用餐时间，后勤部队为再次晚归的长官单独准备了一份菜肴，背负着进食任务的叶泽机械性地咀嚼了半晌，仰起头来将手边的营养剂一饮而尽，而后强忍着逐渐增强的不适感推开餐盘，对一旁正在分析数据的技术虫员皱眉问道：
“计算结果如何？之前那片能量反应最剧烈的区域，能在短时间内锁定它的大致坐标吗？”
——执意留在黑暗星域附近继续搜查的叶泽在经历了数日的徒劳无功后，终于在三天前得到了幸运之手的眷顾，通过忽然开始微妙阵痛的腹部感受到了虫蛋的存在感，并由此成功捕捉到了雄主所遗留的踪迹。
其实不仅是具备血脉感应的懵懂幼崽，就连叶泽自己也在进入某片初次到达的区域后，也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处的混乱能量场内残余着一丝来自陆忱的印记。
高等虫族的伴侣在情感和生理两方面的契合度双双达到顶峰以后，会在极罕见的概率下出现精神交融，来自雄主的精神力温柔而强悍，即便受到其他能量的混杂和干扰，也能在第一时间引起叶泽的高度注意。
再加上终于上线的“幼崽牌雄父检测器”，即便是初出茅庐的技术员也能判断出S级雄虫曾经经过此处、并与周围的复杂能量场产生过多番互动，所以才会在时隔多日后依然保留着微弱的精神力残余。
由于常规检测设备无法在如此特殊的环境中发挥作用，而黑暗星域的范围又实在广袤，亚雌技术员沉吟许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有些忐忑地回答了长官的提问：“按照目前的排查进度，最少要二十天才能确定陆忱阁下失踪前的最后坐标。”
——太久了。
对于无法确定雄虫精神爆发原因的军雌而言，这可能意味着需要再忍受长达二十天的痛苦煎熬、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担忧对方遭遇意外状况的强烈恐惧之中。
叶泽绝不是一只甘愿原地等待雄主归来的雌虫，如果对方确实遇见了难以克服的困难，哪怕要碾碎骨头、割断咽喉，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爬到陆忱身旁。
年轻准将那双寒星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苍白而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当即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通知后勤部队准备轻便舰船和足够七天的食物，我要亲自到那片区域深入搜寻。”

第92章 记忆回溯
黑暗星域范围极其辽阔，由于内部能量混乱和磁场干扰，导致准将部队对S级雄虫的搜寻难度很大，并在第一阶段的工作中经历了长达数日的徒劳无功。
为了尽快找到失踪已久的弟子，陆忱的导师原从研究院中抽调了几位年轻教师前来支援，这些专业虫员能够更高效、准确地进行分析和推演，赶到边境后大大加快了叶泽的搜救进程。
再加上他腹中揣着一枚秘密虫蛋，可以利用幼崽的天然感应追踪雄虫曾经停留过的坐标、完美顶替失去效果的常规检测器，在捕捉到虫蛋的第一次回应后立刻搜索周边星域，不出几日就基本确定了陆忱在失踪前的行进方向，并立即带队扑向宇宙深处。
此时此刻，距离那场使S级雄虫先后经历精神力爆发和衰竭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十几日，驾驶星舰赶到作战地点附近的叶泽察觉到周围磁场十分温和，但他只能感知到这片区域内残存有雄主的微弱能量，却无法据此断定导致对方能量波动的具体原因。
而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深入，属于陆忱的能量彻底消散，似乎那只具备强大战斗力和强悍精神力的雄虫曾经在此凭空消失，或是衰弱到已经无法留下一丝踪迹。
技术虫员们将目标对象彻底失联的坐标称为“S点”，并且各执一词、激烈地讨论起了那位阁下失踪的原因，却最终难以互相说服。
雄主所面临的原因不明的危机最能引起一位雌君的担忧，眉头紧锁的年轻准将沉思良久，最终毅然命令大部队返回基地休息，同时让几位技术员做好准备，与自己一同前往“S点”进行细致搜查。
从带队离星那天起，叶泽就从未拥有过半次好眠：
他先是接连指挥了数次击退敌虫的战役、亲自驾驶星舰斩杀帝国将领，接着又片刻不停地投入了找出叛徒和搜救雄主的艰难任务之中，一边忍耐着发育期虫蛋为孕体带来的强大负担，一边维持着强悍沉稳的主将形象，不肯让下属们由于目击长官的虚弱而产生半点浮躁与怯战心理。
虽然雌性生来身体素质强悍，完成二次进化后的叶泽更是顽强到几乎能靠自愈撑过大部分外伤，但考虑到目前正在孕育虫蛋的特殊状态，随队军医们依然自发聚集在一起，委婉而强硬地堵在了准将休息舱的门前：
“您已经在能量衰竭的边缘徘徊多日，今天绝不能继续工作了。”
一位年长亚雌察觉到眼前的长官虽然出于礼貌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对胆敢“阻截”上级的医师们垂眸道了声谢，但脸上的冷峻神情却毫无变化，似乎依旧准备我行我素，当即底气十足地劝道：
“您就算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该多考虑失踪的伴侣——如果陆忱阁下回到虫星后发现您形容枯槁，甚至在这段时间内全面透支、无法再与自己相伴终生，这难道不是太残忍了吗？”
这只已经婚配多年的亚雌十分懂得如何说服一位深爱雄主的雌虫，在诸位同僚的敬佩目光下没用三言两语就说动了油盐不进的长官，并笑眯眯地补充道：“十小时后会有专虫准时敲门，请您务必安心休息、补足睡眠，然后将陆忱阁下顺利接回。”
急于继续搜寻工作的叶泽原本打算“勇于认错、坚决不改”，但这番话精准狙击了军雌心中最在意之处，使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当前体能减退的事实。
——失踪已久的陆忱或许遭遇了难以预知的危险，可能会以任何状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先于对方倒下，还怎么成为雄主最强大的剑和盾呢？
虽然对热心又负责的医师们十分感念，也对亚雌们口中浅显易懂的道理很是信服，由于担忧雄主而格外“忘我”的年轻准将依然将锋利的唇线绷直了一瞬，竟在迟疑中下意识地讨价还价道：“五个小时。”
“……或者六个小时也行。”
军雌长官在下属们面前一向说一不二，此刻或许由于想到了雄主，他周身顿时散发出极为罕见的“眼巴巴”气息，像极了讨不到糖吃的可怜幼崽，逗得先前说话的亚雌扑哧一笑。
似乎同样察觉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虫设崩塌”，面容冷肃的军雌略带心虚地移开视线，礼貌而无奈地将满脸写着善意戏谑的军医们请出了休息舱。
六个小时与主星的漫长白昼相比十分短暂，对于此刻孤身躺在硬板床上的叶泽而言却格外漫长，他竭力告诫自己不要想起平日睡在陆忱枕边的美好体验，也不要想念雄主那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更不要因为担忧那双臂膀的主虫而忧心忡忡、以致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
——也不知道在自己安然入睡的时候，失去踪迹的雄主又身处何方，是否在未知环境中拥有一片能挡雨的屋檐。
“……”
半晌，越想越精神、越想越失眠的叶泽一声不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抬手打开墙边的储物柜，并轻车熟路地取出了一件样式简洁的衬衫。
微弱到几乎快要完全消散的冷冽淡香在干燥空气中逸散开来，像那只黑发雄虫的温柔指尖一样，轻轻拂过了伴侣的鬓角。
在下属们面前冷峻沉稳的军雌将脸埋在陆忱的私服里，深深吸了一口衬衣上残余的“雄主气”，接着将它蒙在脸上和衣而卧，心中默念着陆忱的名字，枕在伴侣留下的清冷气息中慢慢合上了疲倦不堪的双眼。
六小时后，一位技术员按照相熟军医的嘱托按响了长官舱门上的提示铃。
被雄主气息环绕的叶泽仿佛一只埋在主人外套里的大猫，几乎拥着那件立下大功的衬衫睡到不省虫事，直到提示铃完整播放了三遍才从酣眠中醒来、顶着一头凌乱的棕色发丝前去应门。
尽管干燥的鼻腔在起身瞬间涌出一点温热的血，恢复了精力的年轻军雌依然调整到最佳工作状态，站在门口淡淡地瞥了一眼由于震惊而陷入呆滞的技术员，平静地说道：“通知其他同僚，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因为还未来得及整理着装，叶泽并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将脸紧紧压在了陆忱的机甲师徽章上，更不知道那枚质地坚硬的合金徽章已经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烙印”、而自己正顶着这枚奇特的“烙印”与下属展开沟通。
由于近期都在缺乏光照的环境下隐蔽作战，他的肤色逐渐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使得光洁额头上那个无比突兀的“陆”字极其显眼，就像睡眼惺忪的老虎顶着脑门上的“王”。
这幅不寻常模样的叶泽站在半开的舱室门前，身后是一片没有开灯的昏暗环境，隐约能瞥见他为了顺利入睡而点燃的几支红色香薰，再加上雌虫肩头披着的雄虫衬衫、缺少睡眠的通红双眼和指缝里隐约可见的血迹，富于想象力的技术员瞬间脑补出了一个无比惊虫的“真相”：
原来长官对搜查进度的不满已经到了如此之深的地步，竟然走投无路到要采用某些偏远种族的神秘仪式，来隔空“召唤”失踪的家虫。
脑洞比黑洞还大的雄虫技术员屏住呼吸，站在原地越过长官的肩膀悄悄看向室内，再度有理有据地确认了这番推测的合理性：
走失家虫的贴身衣物、在身体显眼部位写明的被召唤者姓名，以及摆了满地的红色蜡烛和长官掌心里的显眼血迹，联想到当事者近日来的忧心忡忡状态，这一定就是传说中那个条件极为严苛的呼唤仪式！
准将一定是被思念雄主的痛苦折磨得神智不清，所以才会放弃对科学的坚守、行此下策，病急乱投医到相信这种极不靠谱的搜寻方法。
深感自己能力不够、无法尽快计算出陆忱踪迹的技术员极其愧疚，认为自己确实目击了长官的玄学行为，几乎当场嘤出声来，半晌才真心实意、略带哽咽地感慨道：“您辛苦了，这都是我们的错。”
——准将似乎已经将这套毫无用处的仪式执行完毕，如果不是技术工作者们无法用科学完成任务，又怎么会逼迫得长官走投无路、求助玄学呢？
“……”
作为当事虫的叶泽对下属突如其来的忏悔十分莫名，虽然不清楚这番突如其来的愧疚指向何处，却依然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安抚道：“没关系，你们已经非常努力了。”
——“神智不清”的准将竟然还在顾全这些没本事的下属们的自尊心，简直是绝世大好虫！
已经将思路一路狂飙到八百星里外的技术员顿时更加感动，当即嘤了一声，昧着良心含泪说道：“虽然不一定能起到效果，但我家乡还有几百种用于寻找家虫的仪式，改日需要为您一一介绍吗？”
“……”
与雄主一样笃信科学的叶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乎疑心这只看起来神色凝重的雄虫是在毫无求生欲地调侃长官，无语了半晌才面无表情答复道：“多谢，但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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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由准将阁下亲自坐镇的舰船平稳驶入了黑暗星域深处，沿着S级雄虫所留下的残余精神力继续追踪。
由于技术员们无法准确推测陆忱在“S点”最终消失时的具体坐标，别无选择的叶泽只能放任自己将行动计划交付给本能，让不确定是否会发挥作用的强大直觉作出方向抉择。
地毯式搜索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增加工作量，但只要铺得够广，总有一天能将“地毯”铺到雄主脚边。
在主将的带领下，数架轻型舰船在复杂的宇宙空间内顺利航行，一路上经过了障碍密布的陨石区和能量混乱的强磁场地带，并且躲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陨星雨。
或许由于精神融合后的伴侣之间确实存在难以言说的玄妙感应，当舰队行进到某个坐标时，正闭目端坐在主舱室的军雌忽然睁开双目、沉声喊停。
具备血脉天赋的虫蛋反应微弱，与雄主心意相通的大雌虫却已经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说道：“我能感知到这片区域的能量最密集，驾驶员不要继续深入，通知各个附属舰原地搜寻。”
强磁场将混乱能量一视同仁地逸散到每位战士的精神域中，叶泽的反应却尤为强烈。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甲板上，感到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自己的头脑中反复翻捡，不仅将杂乱无章的思绪到处抛掷，还一并□□着原本就十分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毫无预兆的剧烈疼痛。
或许因为关于痛感的记忆也相互贯通，他甚至在难以抵制的头痛中流下汗来，并无比荒唐、无比突兀地回忆起了童年时期曾经遭受的肢体创伤，以及一次进化当夜被别虫挤压腺体时的尖锐痛楚。
——这阵过于强烈的能量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立志要通过来势汹汹的进攻将他的思绪和记忆搅合得乱七八糟。
“附近的能量非常不稳定，很可能对虫体产生危害，建议您立刻进入屏蔽室！”一只军雌肃然说道。
头痛欲裂的叶泽不可能将下属们扔在一旁、自行躲避，他咬牙蹙紧了眉，在逐渐增强的痛楚中将脸埋在摊开的掌心里，不让别虫有机会察觉到自己的短暂虚弱。
从雄虫技术员的角度看来，军容整肃的年轻准将并无异状，只是陷入了时间略长的沉思，除了曾经寄希望于不太靠谱的“雄主召唤仪式”外，依然是那位强大可靠、毫无弱点的长官。
但很快，这只脑洞极大的雄虫先前所做的预判就被完全推翻了：
片刻后，面容冷峻的军雌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盈满激烈感情的、微微泛红的双眼，用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宣布道：“不用继续搜索，我已经知道陆忱阁下会在什么时间、从什么坐标返回这片星域了。”
一向致力于在下属们面前保持良好形象的叶泽再也顾不得“虫设崩塌”，而是在剧烈跌宕的情绪起伏和难以置信的记忆回溯中表现出了浓烈的悲伤，又是懊恼、又是颓丧地轻声喃喃道：“我竟然真的忘记了雄主的去向。”
“……”
怎么低个头的时间就破案了？？
难道是无所不能的S级雄虫预感到了自己将会失踪，并在宇宙空间内留下了某种只有雌君才能感知到的信号吗？
整个舱室内的战士们都在极度惊愕之中面面相觑，只有如遭雷击的雄虫技术员头上浮现了一个象征“懂了”的小灯泡，并立刻满脸震惊地抓住了同伴的衣袖，无比沉痛地说道：“我再也不要迷信科学、迷信探测器了。”
“——事实证明，还是玄学找虫见效快。”

第93章 “十天之后”
伴随着附近区域内混乱无章的能量涌动，死去多时的星体们在疾速下坠的同时剧烈燃烧，并在碰撞中发出接连不断的爆裂声，这幅画面从视觉效果上来看极其壮丽，实际却蕴含着巨大危机，迫使其间平稳航行的直行军舰队不得不匆忙躲避，以被陨星击中、成为一捧无法拼凑的宇宙尘埃。
坐在主舱室内的叶泽作战经验丰富，此刻正垂眸注视着手中的电子板，为小队重新规划前进航线，同时飞快地记录着沿路的地形特征。
他的声音沉静有力，下达命令时的语气果断却并不焦虑，即便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复杂环境也能从容不迫，似乎片刻前那只眼圈泛红的虫族仅仅是下属们共同产生的错觉。
“不愧是最年轻的准将阁下，既能用玄学仪式打败探测器，也能用科学设备避开陨星雨。”
——先前那只脑洞极大的雄虫技术员再也不敢腹诽长官“神智不清”，而是既敬佩又感动地收回了视线，在心中如是感慨道。
除他之外，其他端坐在舱室内的年轻战士们注视着舷窗外仍在持续爆炸的遥远星体，也都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神情，并再次刷新了对自家准将能力上限的认知：
竟然能在如此混乱的宇宙深处搜寻到S级雄虫的踪迹，并且无比笃定地预测到对方归来的时间点、为锚泊做好充分准备，还能带领舰队从危险地带安全撤离，实现搜寻任务期间零伤亡。
虽然不明白这一系列惊虫操作背后究竟是什么原理，但对于作为准将私军的军雌们而言，直系上级的强悍表现无疑使他们的荣誉感和自豪感再度增强，也更加坚定了追随叶泽、捍卫联邦的决心。
然而，此时的叶泽本虫却已经无心在意下属们的看法，更无暇回应别虫或热切、或好奇的视线，他依靠强悍意志力克服生理疼痛，坚持着指挥舰队顺利脱离了危险区，等到舰船进入平稳线路后立刻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将驾驶权限移交给了一旁的副手。
——对于习惯忍耐肢体痛楚的准将阁下而言，还未停歇的头痛倒是其次，他现在正经历着的记忆回溯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足以使这只坚毅刚强的军雌陷入短时间内的思维混乱，不得不离开驾驶舱、寻找一个能够梳理思绪的安静角落。
孤身离开的叶泽将聚集在舱室内的下属们抛在身后，沿着通道踏上了空荡荡的甲板，抬手按了按胀痛不已的额角。
十年前的记忆碎片在他头脑深处呈井喷式爆发，湍急而激烈地冲刷着军雌的心防，使他整只虫如同一台年久失修的光脑，在高级运算的过程中被过于丰富的信息量所淹没。
在回忆席卷而来的第一个瞬间，叶泽从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中率先捕捉到了陆忱的身影。
出现在他脑海深处的S级雄虫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上衣，单手撑开了一把巨大的能源伞，正在大雨中沿着昏暗街巷向黑暗尽头缓步而行，不时低头看向身侧拍打着翅翼的幼崽。
那种服装的样式和面料都极为特殊，专为多雨地区的居民设计，能够有效隔绝自然降水中的辐射元素，使陷入回忆的叶泽蓦然睁大了眼。
——这正是他家乡矩星上十分常见的服饰。
尽管回忆与现实之间隔着时间的鸿沟，但宇宙中几乎没有人会在面对旧照片、旧录像时辨认不出自己的身影，这幅画面中跟在陆忱身旁的幼崽虽然只呈现给叶泽一个模糊的背影，却依然使头痛欲裂的军雌在第一时间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只拥有一头浅棕色卷发的小雌虫不是别虫，分明就是年幼的叶泽自己。
同时，尽管他在被给予这幅画面时处在一个遥远的“旁观者”视角，理应无法通过层层雨幕捕捉到陆忱的细微表情，实际上却仿佛就站在原地、站在这把能源伞下，能轻而易举地观察到黑发雄虫唇边的笑意和眼中的温柔。
那只雄虫在叶泽的回忆中抬起手来，以军雌最为熟悉的方式轻轻揉了揉正提着一只小型购物袋的幼崽，并用指尖悄悄戳了一下小雌虫脸上柔软的酒窝，含笑夸奖道：“小泽好乖。”
被戳脸的幼崽抿嘴笑了一下，有些害羞、又十分勇敢地低声撒娇道：“腺体好痛，哥哥也揉揉脖子好不好？”
军雌长官将脸埋在掌心里，从关于“暴雨、伞和腺体疼”的信息流中无比震惊地意识到，这幅场景发生在十年前的矩星下城区，那时自己刚刚完成一次进化，正处在生理和精神两方面的极端脆弱之中，险些就此夭折。
但在那段时间里，本该同样是只幼崽的雄主怎么会以成年体的形态出现在当时当地呢？
就在他疑心自己被能量乱流扰乱神智的下一秒，无数幅类似的画面像狂潮一般席卷而来，将封存已久的真实记忆猛烈地抛掷到军雌的脑海深处，并使原本就十分不适的额角再次攀升到胀痛的巅峰。
在那些画面中如天神般俊美温柔的雄虫有着如兄如父般的高大形象，引发了主视角的全心信赖和强烈敬慕，但因为年纪太小，这份澎拜的情感升级尚未升级为对异性的爱恋，就如陆忱所希望的那样，在道德和法律的河岸上实现了安全停靠。
——这是幼崽时期的叶泽的回忆，由于某种尚不可知的原因被长大后的当事虫严密封存，直到今日才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收到了十年前的“记忆大礼包”。
记忆回溯在军雌身上引发了头部胀痛和时空错乱感，从最终成果来看是一个信息量巨大的过程，实际上却只花费了短短几分钟，就以与冗杂内容不成正比的飞快速度填满了当事者的头脑。
走出驾驶舱时距离第一缕回忆到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强忍不适的叶泽站在舷窗下梳理着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又过了许久才将一次进化前后的童年经历彻底重建完毕。
他想起了陆忱如何在矩星的层层雨幕中撑起一片温暖的小天地，也想起了自己紧紧抱着未来雄主叫哥哥时，心中涌起的强烈安全感。
以及那只黑发雄虫在谈及“好朋友”时，眼中满溢的那份幼崽无法看懂的温暖爱意。
命运并非没有眷顾这只艰难成长的小雌虫，而是暗中酝酿了一份远超任何瑰丽幻想的礼物，将全宇宙最好的拯救者通过时空隧道送到了荒芜的过去。
——正如他在充满漠视和暴力的童年中曾深深期盼过的那样，确实有一只虫沿着“星星”的轨迹逆流而来，成为了拯救自己的盖世英雄。
“我叫陆忱，来自十年后的主星，与未来的你是最忠诚的‘朋友’。”
依靠在冰冷舱壁上的军雌想到此处，眼中逐渐泛起一丝晶莹的光亮，半晌才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地喃喃道：“谁要做‘朋友’——我明明是您的伴侣。”
舷窗外漆黑一片，偶尔能捕捉到燃烧中的破碎星体所产生的闪烁轨迹，静静出神的叶泽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计算起了十年前的雄主此时正在做些什么。
他的头脑如同一瓶被反向倾倒的双面沙漏，与陆忱相伴的旧日记忆倾泻而下、将“失去”对方后暗淡无光的现实世界完全遮掩，瞬间为主虫呈现出了一副其乐融融的“带崽逛街图”：
窝在黑发雄虫怀里的幼崽十分乖巧地举着一只冰淇凌，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边与临时监护虫共同享用这份夏日清凉，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架精巧的机甲模型，由怀抱幼崽的机甲师亲手制作，并当作新年礼物赠予小雌虫。
身处十年后星舰内的叶泽微微抿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虽然这个荒谬的思路听起来有些神智不清，但考虑到已经长达四十天一没见到雄主的面容、生活在极端担忧和焦虑之中，所以即便知道那只被陆忱温柔地抱在怀里的小雌虫就是自己，他心中依然涌起了一丝微妙的羡慕和酸楚。
那只雄虫对于年幼的叶泽而言是唯一的救赎，对于成年后的又何尝不是呢？
军雌移开视线，默默想道：如果时空乱流真的将雄主永远留在错误的时间节点上，自己一定比幼崽时期哭得还要猛烈、还要大声。
不过幸好，根据记忆中的线索，再过十天陆忱就会沿着第二次能量爆发所导致的陨星雨回到正确时空、回到【成年后】的雌君身边，把身份定位从“好朋友”恢复为“伴侣”。
比起有限的过去，他们还将面临可供书写的无限未来。
倚靠在舱壁上的年轻准将眼神微动，将下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其间微弱的“雄主气”，而后疲倦不堪地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在另一时间节点上的陆忱揉了下微微发热的耳朵，将怀里软乎乎的幼崽掂了掂，在喧闹拥挤的集市中低下头去问道：“小泽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坐在他臂弯里的小雌虫已经从一次进化的创伤中基本痊愈，此刻稚嫩面容上洋溢着一丝肉眼可见的雀跃，像任何一只在宠爱中长大的幼崽一样健康而快乐，抱着监护虫的手臂大声答道：
“新闻上说十天后会有一场规模很大的陨星雨，哥哥要跟我一起到天文台上看星星吗？”

第94章 分别预告
还未结束的新年集市喧闹而拥挤，空气中浮动着鲜花和食物的香气，表演场地附近的欢呼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无数欢乐的居民从矩星各处涌向中心城，赶来参加每年一度的节日盛会。
生平第一次在“监护虫”带领下感受新年气氛的小叶泽没有像其他幼崽一样跑来跑去，虽然只是乖巧地坐在黑发雄虫怀里，却也兴奋得脸颊微红，连那双清澈的浅棕色眼睛都在柔和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哥哥要跟我一起看星星吗？”
这只小雌虫在虫蛋时期就由于先天不足而发育迟缓，艰难破壳后长期缺乏营养，始终处在营养不良、孱弱多病的糟糕状态下，连进化速度都比同龄幼崽慢上好几年，如今在陆忱的精心照料下不仅逐渐恢复了健康，连内心深处的情感空缺也被慢慢补全，整只虫都比从前活泼开朗了许多。
他一生中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快乐的时刻，既能被最喜欢的雄虫哥哥抱在怀里，还能与对方共享热闹的集市、美味的冰淇凌和舒适的夜晚，并且只要抬起头，就能通过这双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意识到自己是被爱着、被关注着的。
这样美好的气氛很容易使身处其间的虫迸发出“恃宠而骄”的强烈欲念，小叶泽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忍不住抱着大雄虫的脖颈勇敢地问道：“您会跟我一起去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在征询意见，不如说是在软乎乎地撒娇、用全副武装的可爱模样“迫使”对方满足自己的心愿。
然而，作为被撒娇对象的成年雄虫在面对小叶泽时一向有求必应，此刻却愣了一下，眼中当即闪过了一丝混杂着惊讶和迟疑的微妙神色，并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似乎幼崽口中的这个邀请并不是指向一场瑰丽的流星雨，而是在逼迫他面对某个极为艰难痛苦的抉择一样。
正在眼巴巴等待答复的小雌虫敏锐察觉到了被邀请者的迟疑，也意识到了陆忱似乎对于这个提议不太热心，于是立刻忐忑不安地用软乎乎的侧脸蹭了蹭大雄虫的下颏，果断改口道：
“其实陨星雨也不怎么好看，我觉得跟哥哥一起待在家里更有趣。”
——他没有像那些真正“恃宠而骄”的同年龄雄崽一样，对不肯满足自身的长辈们哭闹不休，而是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本能的自我反思，并认定自己先前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所以才会让这样温柔的黑发雄虫也显露出惊讶的神情。
小叶泽的漫长童年中没有玩具，也没有任何玩伴，常年多雨的家乡在极其偶然的概率下会迎来晴朗夜空，那些晶莹闪烁的星星是他沉静坚强的眼眸所能捕捉到的唯一快乐，但在他心中，任何珍爱之物一旦与陆忱相比，都会显得不值一提：
“我真的不想看了，哥哥不要不开心，按照原计划继续教我学认字好不好？”
他们此刻正站在露天歌唱团的观众场地后方，小雌虫忐忑不安的内心已经进行了无数轮激烈的思想斗争，实际上舞台中央的亚雌歌手却连一句歌词也没唱完。
在不经意间获得了重要信息的陆忱从微怔中迅速醒转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无比熟练地抬起手来揉了揉幼崽的小脑袋，垂眸说道：“小泽别哭，我只是想起了一件其他的事，没有不开心。”
他最懂得如何安抚忐忑不安、脑洞大开的叶泽，尽管此时自己心中也不太平静，依然若无其事地将怀里的小雌虫掂了掂，温柔而耐心地轻声哄道：“这个位置离舞台太远了，小泽想不想坐在我肩膀上看表演？”
忐忑不安的幼崽悄悄觑了一眼他的神情，察觉到对方已经恢复为平日的温和宠溺，当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再度蹭了蹭大雄虫的脖颈，低声说道：“哥哥不生气就好，我这么重，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温暖潮湿的晚风将一阵清亮柔和的歌声送到陆忱身旁，能徒手掰开合金舱门的S级雄虫轻笑一声，在小叶泽的惊呼声中将身材娇小的幼崽送上肩头，利用远超普通水平的身高优势，在汹涌人潮中为肩上的小雌虫提供了最优越的视野。
“坐稳别乱动，”他动作轻柔地拍了一下正在微微扭动的小叶泽，含笑说道：“你不是‘负担’——是最重要的vip观众。”
矩星上最盛大的新年夜市通宵不散，从其他星系专程赶来的各个艺术团体也会将表演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大多数年长虫族无法支撑太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往往会带着幼崽们提前离场，对未来“好朋友”十分关照的陆忱也不例外。
儿童艺术团的歌舞演出结束后，黑发雄虫轻轻戳了一下“vip客户”软乎乎的侧脸，对有些恋恋不舍的小雌虫轻声问道：“小泽困了吗？回家休息吧。”
无论是哪个时空中的叶泽都无法抵御来自陆忱的关心和温柔，处在兴奋状态中的幼崽压下了心里的眷恋，乖巧地点了点头，并从背后轻盈地弹出了翅翼、试图从大雄虫肩上溜下来：
“您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我可以自己飞回家。”
被监护对象反过来给予关心的陆忱注视着小雌虫的清澈双眼，心中萦绕一整晚的思绪瞬间翻涌不已，并再次想到了自己终将离去的事实，目光顿时更加柔和，当即像放风筝一样牵着悬停在半空的幼崽穿过仍未散去的观众，向下城区的方向走去。
“回家”这个词在年幼的叶泽心中一向是痛苦的代名词，那扇破旧房门后很可能酝酿着一次来自雄父的谩骂、殴打，或是等待着数位觊觎雌父遗物的讨债者，只会将原本就瘦弱多病的幼崽拖向更加痛苦的深渊。
但眼下，与陆忱一起踏上回家道路的小叶泽周身却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快乐气息，不仅紧密追随着大雄虫的步伐，还轻轻哼起了从今晚表演中所学会的歌曲。
与成年后军雌的沉静声线不同，属于幼崽的嗓音清亮而柔和，像刚刚苏醒的稚嫩花朵一样盛开在寂静深夜，直到即将进入下城区时才悄悄合拢了花瓣：
“您有什么为难的事与我有关吗？”
小雌虫停止哼唱，转过头来对身侧的黑发雄虫轻声问道。
这个夜晚是矩星上极为难得的晴夜，略带湿润的风从小叶泽柔软蓬松的卷发之间穿过，轻轻吻上了陆忱鬓边，黑发雄虫对于幼崽的敏锐程度一向有清晰认知，也并不意外被看穿心事，当即无奈地笑了下：“确实有一件为难的事，但不是由你导致的。”
“是与‘看星星’也有关联吗？”小雌虫敏锐地追问道。
今夜的气氛太过温馨，陆忱不忍心用离别为幼崽难得的幸福时刻画上句号，却更无法对叶泽说谎，只好叹了口气，低声答道：“没错，陨星雨到来的那天，我无法陪你去天文台。”
“没关系呀，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看，”似乎察觉到对方即将说出某种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忽然有些紧张的小雌虫飞快地接口道：“哥哥不是答应过要教我认字吗？”
由于难以言说的忐忑和抵触，鼓起勇气的幼崽甚至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捂住了黑发雄虫的嘴，再度重申道：“不去也没关系，我最讨厌看星星了。”
陆忱心中酸楚不已，却又做不到隐瞒真相、不告而别，他握住了小雌虫的手，让悬停在空中的幼崽借力坐上自己肩头，将先前未说完的预告补充完整：
“——因为我准备利用陨星雨，在那一天返回原来的时空。”
他的话音落地后，四周当即陷入了一片寂静，附近居民们此刻都外出观看夜市表演，街巷深处只能听见S级雄虫长靴轻叩地面的哒哒声，以及幼崽眼中泪水扑簌滑落时的细微声响。
一阵温热泪珠接连不断地坠落在陆忱的衣领里，留下一连串滚烫的烙印，像柔软的钢针一样刺入他心头。
始终与“不善言辞”毫不沾边的黑发雄虫心中酸楚难言，半晌才笨拙地开口说道：“小泽别哭，就算没有我陪在身边，你也会成为最厉害的大雌虫。”
“哥哥永远爱你、永远为你骄傲，但我们拉过勾——未来的你也在等我，我必须暂时离开现在的你，才能有以后的相遇。”
落在颈侧的泪水仍未停歇，陆忱没有转头去看肩上幼崽此刻的神情，因为害怕自己会被小叶泽的眼泪所击垮：“只是暂时分开一点点时间，我们还会共同度过很长、很长的一生。”
他自从沿着时空乱流回到十年前，就始终在寻找回到雌君和家虫们身边的方法，直到今日才在小雌虫的无心之语中捕捉到乍现的灵感，于是一整晚都在反复的思想斗争中忍受煎熬，不知该如何开口预告自己的离开。
虽然成年后的叶泽会失去这段时空错乱带来的记忆、一并忘记未来“好朋友”离去所导致的痛苦，但对于陆忱而言，尽量减少为幼崽带来的伤害依然是严峻的任务。
想到此处，再次感到词穷的陆忱轻轻叹了口气，尝试用不太好笑的玩笑话让沉默不语的幼崽做出一些回应，以中止对方过于激烈的无声落泪：“小泽别哭，如果实在气不过，可以把我提前‘溜走’的账单积攒下来，留到未来见面时彻底清算。”
“到时候我一定乖乖的、绝不反抗，一切都任由你处置好不好？”
果然，即便处在情绪激动、无法自抑的状态中，对陆忱极为袒护和珍爱的小叶泽也不肯接受这样的承诺，他伸出手来抱紧了对方的脖颈，同时哭唧唧地亲了一口黑发雄虫的侧脸，留下一个掺杂着泪水的温热印记，含泪答道：
“哥哥不需要这样，我不舍得。”

第95章 命中注定
清晨时分，随着通宵达旦的夜市渐渐散去，矩星上长达十几日的新年庆祝活动也迎来了尾声，中心城内通宵流连的居民们陆续返回居所，带来一阵混杂着飞行器着陆声、交谈声和醉醺醺歌声的喧嚣，如一滴滴沸水般涌入了宁静的下城区。
坐在街巷深处某间破旧民宅内的陆忱一夜未眠，他垂眸望了一眼枕在自己腹间的小叶泽，就着这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在狭小床铺上伸出手来，有些费力地关上了半开的窗，避免让刚刚返回的邻居们吵醒沉睡中的幼崽。
一大一小两只虫整晚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入睡姿势，尽管陆忱刻意压制了动作幅度，他直起身来发力时绷紧的腹肌依然对枕在其间的小雌虫产生了一些轻微的影响，使本就浅眠的幼崽眉头微蹙，并立刻紧紧捉住了监护虫的睡衣，同时从睡梦中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呓语。
陆忱以指尖梳理着小叶泽额前汗湿的柔软卷发，而后轻柔地擦去了幼崽眼角还未干涸的泪痕，沿着小虫静静起伏的脊背捋了几下，垂下头去低声说道：“睡吧，我还在。”
寥寥几字的安抚对于深恐未来“好友”突然消失的小雌虫极其奏效，睡梦中的叶泽在这番轻柔的拍抚下松开眉头，将软乎乎的侧脸隔着睡衣紧紧压在陆忱腹部，像树袋熊一样攀附在黑发雄虫身上，不给对方任何一点偷偷溜走的机会。
被小看守完全“制服”的陆忱其实并没有逃跑意图，实际上，就算他真的能狠心扔下幼崽不告而别，此刻也并不是返回原本时空的正确时机：他需要等待十天后那场陨星雨，否则无法仅凭自己的能量制造又一次时空乱流。
——“如何返回正确时间节点”是事关雌君和家虫们的严峻问题，自从误入十年前的矩星后，S级雄虫就始终在思考它的答案，并试图追根溯源，从导致乱流的原因入手推断其解决方案。
高等虫族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在虫洞爆发中生还、归来的实例，因此也没有任何前辈经验能够为陆忱提供参考，他在反复检视了穿越时空当晚的所作所为后，将导致这一现象的动力归结为黑暗星域核心地带附近的能量爆发，以及当时自身出现的精神混乱。
虽然这样的推论与其说是在叙述科学原理、不如说是在用玄学进行强行阐释，但联邦最强的S级雄虫在对相关线索进行了反复排查后，依然心态复杂地意识到：
时空乱流形成的原因极有可能是战损状态下“强弩之末”的自己爆发出最后的精神力，并与周围的混乱能量产生了复杂交互，而这股极度狂躁的波动恰好使原本就扭曲的能量场形成裂缝，在剧烈碰撞后终于将其间最不稳定的个体卷入崩溃的河流中、抛掷到某个完全随机的错误时空内。
换言之，他与十年前小叶泽的相遇尽管是一场全然的意外，却也是由无意中的他自己和玄妙的宇宙意志两方面共同促成的绝佳“偶然”，恰好如小雌虫所描述的那样：“有一只虫会从星星上赶来，降临在我身边，保护我、陪伴我”。
这就意味着，如果陆忱想要根据来时的原理返回正确时空，单凭自身“坩埚般的”精神力容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借助宇宙本身的自然条件，否则无法积攒足够多的能量撕开稳定的虫洞。
在进化过程中险些夭亡的小叶泽目前已经情况稳定，陆忱原本打算在近期寻找机会与幼崽告别、到附近星系内寻找适于操作如上流程的区域，却从小雌虫口中获得了“矩星很快就会迎来陨星雨”的重要消息，并由此省去许多预想中的麻烦。
——陨星雨对于懵懂的幼崽而言是值得观看的瑰丽天文现象，但对于熟知相关知识的陆忱而言，这意味着当前星域内的能量场正在蓄势待发、很快就要迎来一场足以辅助自己再次穿越虫洞的高强度爆发。
在他消失已久的正确时空内，兰斯和海若等队友一定早就等来了军部支援，而察觉到雄主踪迹全无的叶泽或许早已在漫无边际的搜索中陷入绝望，陆忱既然已经找到了回家的方法，就绝不能再让雌君在痛苦中独自煎熬。
想到此处，黑发雄虫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眷恋和愧疚参半的复杂神色，垂眸注视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雌虫。
诚实来讲，幼年期的小叶泽比陆忱想象的更加乖巧，并且由于太过懂事，甚至非常令人怜惜：
在被告知监护虫准备与自己告别、回到未来后，猝不及防收到这个消息的幼崽沉默着哭了半晌，最终却仍然泪眼朦胧地抱紧了陆忱的手臂，强行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轻声说道：“哥哥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我明白的。”
年幼的小雌虫善良而敏锐，对别虫的处境具有强烈共情，虽然自身从未体验过家庭的温暖，却依然对陆忱的决定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理解和支持：“您在未来拥有珍贵的家虫，还有未完成的学业，确实应该尽快回到正确轨迹。”
说罢，察觉到“未来好友”眼含愧疚的幼崽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强忍泪水安抚起了眼前的大雄虫：“您总是说未来的我战斗力强、性格又沉稳，但我知道‘他’像现在的我一样，一定有个很严重的缺点：非常小气，连将您暂时‘借’给另一时空的自己都不太开心。”
“——所以为了实现‘我’的心愿、也为了让我们早点相遇，请您尽快回家吧，未来的我一定也已经非常非常想念您。”
如果小叶泽像大多数“熊孩子”一样任性、擅长抱着长辈的大腿哭闹不休，陆忱心中同样会产生伤感和愧疚，却不会像此刻这样，被满溢而出的复杂情绪将整个人兜头淹没。
恒星的光线渐渐照亮了下城区深处的昏暗街巷，坐在狭小床铺上的黑发雄虫叹了口气，从难以言说的情感中抽身而出、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怀中小雌虫的脊背，对睁开眼的懵懂幼崽柔声说道：“小泽早安，该起床了。”
为防止太过刺目的光线对小雌虫造成损伤，他动作轻柔地蒙住了幼崽那双懵懂而清澈的眼睛：“要跟哥哥一起准备早餐吗？”
刚从沉梦中醒转的小叶泽眨了眨眼，柔软的睫毛像一对在陆忱掌心里振翅欲飞的蝴蝶，在察觉到雄虫还未离开后惊喜地抿了抿嘴，当即张开双臂抱住了陆忱的腰，脆生生地答道：“要！”
一大一小两只虫在晨光熹微的狭小厨房内共享了一份简单的早餐，陆忱按照原定计划为小雌虫将居民信息卡、就医手册等物品整理完毕，与幼崽一起搭乘公共飞行器来到中心城内的医院，大病初愈的叶泽会在未来的四个小时内再次进入修复舱，借助射线修复长期发育迟缓的腺体。
陆忱注视着小雌虫在医护们的指导下进入舱室，而后耐心地站在原地，对趴在玻璃上睁大眼睛看过来的幼崽挥了挥手，一直等到对方在射线作用下慢慢躺平、沉入睡眠，才在客气地嘱托护工对小患者“多加照顾”后走出门去，暂时离开医院。
他并非不想陪同小雌虫完成漫长的修复过程，但此时此刻，即将离开当下时空的陆忱还有许多至关重要的事要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不改变历史走向的前提下，尽可能改善叶泽的生存环境。
根据S级雄虫对雌君成长经历的了解，对方在完成一次进化后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孤身流浪，直到获得到初等学院读书的机会，并在此后的短短几年内奇迹般地跳级考入中央军校、又在毕业考核中通过直行军的遴选，才彻底改变了原本堪称凄凉的虫生境遇。
这只拥有糟糕童年的军雌通过远超所有竞争者的努力，彻底撕碎了软弱无助的小可怜剧本，并用一颗最坚定勇敢的心使自己成为了真真正正的“虫生赢家”。
——而陆忱眼下要做的，就是为小雌虫“撕碎剧本”提供一些微小的便利条件。
经过长达数日的细心观察，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幼年期叶泽生活中的大部分信息，也对“穿越时空和改变历史”这个神秘的课题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更对“祖父悖论”有了全新认知：
他原本以为回到过去的自己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消极看待叶泽的童年，最多在生死关头救下险些夭亡的幼崽，不能过分更改事件的原本走向，但在几日前的某个深夜，由于陆忱在幼崽熟睡以后独自出门、到空地上修复飞行器，从梦中忽然醒来的小雌虫惊觉大雄虫不在身旁，当即毫不犹豫地跳下床，一边叫着对方的名字，一边含泪寻找“失踪”的临时监护虫。
慌乱之中的小叶泽没来得及穿鞋，甚至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对翅翼可供利用，而是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光着脚丫跑出家门，心中除了“找到哥哥”外再无其他念头，直到被耳力敏锐的陆忱所发现时，仍然对持续流血的右足浑然不觉。
——那枚深深陷入小雌虫幼嫩肌肤的合金碎片有着十分锋利的边缘，在幼崽脚掌上割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负责包扎的亚雌医生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委婉暗示这道不怎么美观的伤痕或许会跟随小虫终生。
当时的小叶泽对此毫不在意，只顾着紧紧攥着陆忱的手，就像一位专注看守着失而复得珍宝的小士兵，而怀抱幼崽坐在诊疗椅上的黑发雄虫却惊讶地睁大了眼，注视着这道无比熟悉的伤痕在心中恍然大悟道：
“难怪长大后的叶泽会说自己不知道它的由来，原来是在这段时间内为我而留。”
无论由于被命运所裹挟的个体无法逃脱宇宙的既定安排，还是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催生了太多恰到好处的偶然，这道伴随着小叶泽鲜血到来的伤痕都深深刺入了陆忱的心，并使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旁观”雌君过去的同时，对未来也产生了影响。
因此，在离开中心医院后的第一时间，陆忱就按照先前制定的行动计划来到了一家公共通讯站，准备借助此处的公用设备撰写一封匿名信，投递给某位相熟的虫族。
按照那只虫在闲谈中的亲口回忆，刚返回主星的莱恩某日忽然接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通讯，信中言辞客气而委婉地描述了一位直行军战士的坎坷经历，并且着重指出这位英勇牺牲的军雌曾是陈言的挚友，非但长期背负着“出卖友虫”的污名，就连唯一的雌子也被剥夺了抚恤金、生活在极为艰难的处境之中。
莱恩是一只热心肠的雌虫，且多年来始终亲近元帅一家，对于陈言那位枉死的好友也有所耳闻，收到通讯后虽然对写信者的身份十分疑惑、不明白为何对方会拥有自己的私虫通讯码，却仍然在第一时间展开了细致调查，并在确定作为战士遗孤的叶泽确实生活困窘后，立刻派亲信下属前往矩星。
热情却谨慎的管家虫没有将小雌虫直接带回主星，而是从“长期观察幼崽是否值得栽培”的角度出发，将他安排在附近星系的初等学院就读，准备不定时暗中调查一番叶泽的成绩和品格。
而当莱恩的“幼崽观察计划”刚进行到第二年时，元帅家的小雄虫的腺体疾病越来越严重，管家虫不得不带着年幼的陆忱紧急逃离主星、远赴布鲁克林调养身体，并在繁杂事务中渐渐忘却了自己曾随手帮助过的战友遗孤。
——直到数年后，一位地球人的灵魂在小雄虫被害死的当夜穿越位面、循着宇宙的指引来到虫星，而当年瘦弱无助的小叶泽也已经成长为强悍坚定的战士，带着元帅的指令从几万星里外赶往布鲁克林，及时拯救了初来乍到、险些在星兽口中丧命的陆忱。
一切后续情节都以此刻被陆忱握在手中的通讯器为起点，命运的齿轮从这一秒开始精密转动、将不绝如缕的缘分缓慢织成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使陆忱和叶泽无论经历多少交错的时空，依然能在茫茫宇宙中准确找到彼此。
这一命中注定的相遇正如人类曾写下的诗句：
“在生命最初的拥抱里，有我们过去的悲欢，那些意想不到的奇迹如彗星出现、如狂风乍起。”

第96章 即将返星
在将这份改变叶泽命运的通讯发送到莱恩的私虫终端后，陆忱搭乘公共飞行器离开中心城，到位于下城区核心地带的小型商圈中继续购置生活用品。
他并非不愿在内城为小雌虫一掷千金、购买质量更优的物品，但考虑到幼崽将在未来某日失去记忆，如果生活环境被过度改变，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惑与恐慌。
陆忱不愿让自己的到来为小叶泽的成长带来任何可能的阴霾，却也无法坐视对方在莱恩到来前的两个月内，继续忍受当前的糟糕居住环境，于是在采购时尽可能地选择了造型普通但质量优胜的生活用品，与原本的家居风格十分接近；此外，他还专门预约了一支装修小队，准备将家中轻微漏雨的屋角和残破的房门重新修整，为小雌虫提供能够遮风挡雨的安全居所。
将一系列琐碎事项处理完毕后，陆忱按照约定时间返回了医院，到达诊疗室门前时刚好与推门而出的亚雌医生迎面相遇。
“幼崽状态很好，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发育速度，”医师的笑容十分和煦，由于对这只聪明伶俐的小雌虫很是喜爱，声音里带了一丝温和的调侃，对叶泽的监护虫笑着“告状”道：“除了不肯吃我们提供的营养餐外，始终非常乖巧。”
诊疗室的门在他们身侧打开，善于察言观色的年长亚雌意识到小患者似乎想跟“家长”独处，立刻对面前的雄虫抬头一笑，一边带着身旁的几位护工退出房间，一边客气地说道：“稍后我会把检测报告发送到小虫的居民账户里，您可以在‘医疗卫生’一栏下随时查看各项数据。”
陆忱的余光已经能瞥见不远处那道稍显孤单的小身影，他心中微动，当即对医生颔首致意，同时提着路上临时购置的点心走进诊疗室内，抬手揉了揉小雌虫的发顶：“怎么不肯吃饭？不喜欢营养餐的味道吗？”
刚完成一次进化的小虫们正处在身体发育和能量积累的关键时期，就连肠胃娇弱的年幼雄虫也普遍胃口大增，而叶泽所进行的腺体修复长达数小时，富于经验的护工们曾几次试图为小患者加餐，最终却都带着原封不动的餐盘退出了诊室。
类似情况在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叶泽身上并不常见，陆忱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许多诸如“幼崽是否因为射线作用导致胃口下降”、“营养餐中是否含有幼崽十分讨厌的食材”等猜想，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就被扑上来的小雌虫一把抱住了胳膊：
“您说过会跟我一起吃午饭的——还说要再做一次昨天那道汤。”
整个上午都没见到监护虫的幼崽用软乎乎的脸蹭了蹭S级雄虫的掌心，答非所问地说道。
陆忱听懂了小雌虫的暗示，顿时颇为无奈地戳了一下对方颊侧的梨涡，失笑道：“加餐跟午饭是两回事，只要答应过你我就不会反悔。”
“倒是小泽没有遵守约定、乖乖听医生的话，竟然让自己挨饿，”他伸出手将小雌虫捞在怀中，温柔地问道：“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我刚才买了点心，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
得到监护虫半句温和批评的幼崽脸上泛起一阵淡淡的粉色，揉着衣角轻声答道：“先回家，我想跟您一起吃午饭。”
说罢，被陆忱抱在怀中的小雌虫微微抿唇，目光中颇有些“眼巴巴”：“对不起，我太任性了——您要惩罚我吗？”
“知错认罚”是年幼的叶泽在与以雄父为代表的长辈们打交道时，最为熟练的生存法则，但在对陆忱主动请罚时，他那颗幼小的心灵中竟没有多少紧张，似乎十分笃定对方绝不会伤害自己。
果然，抱着幼崽推开诊室大门的黑发雄虫垂眸掏出了电子卡，准备读取医生新发来的诊疗报告，同时将最近胖了一些的小雌虫掂了掂，在边走路边阅读的过程中分神答道：
“好啊，就罚小泽回家之后多吃两个水果——不许只挑那些又小又酸的。”
被他抱在怀里的幼崽抿嘴笑了下，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当即张开双臂抱住了大雄虫的脖颈。
陆忱与幼年期叶泽在矩星相依为命的生活平静而温馨，一大一小两只虫虽然年龄差很大、经验和阅历也差距甚远，但在很多方面都十分奇异地具备很高的契合度，再加上大雄虫善于引导幼崽，在教识字的过程中为缺乏教导的懵懂幼崽讲述了许多虫生道理，将原本枯燥乏味的日常也变得丰富有趣。
这一平稳运行的生活状态在陨星雨预计到来的前夜被打破，被监护虫带到室外的叶泽抬头注视着面前的飞行器，轻声问道：“这就是您打算借以返回正确时空的小星舰吗？”
矩星经济条件落后，陆忱原本驾驶的安全舱在刚落地时就已经完全损毁，这座其貌不扬的小型设备是当地所能买到的最接近作战要求的型号，他同样意识到了这台座驾处处透露着寒酸，顿时抬手摸了摸鼻子，带着淡淡的窘迫答道：
“嗯，明天晚上我会驾驶它到外层空间、穿越虫洞。”
踮起脚尖努力看向驾驶舱的小雌虫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举起胳膊，用干净的手帕擦去了近处的一块浮灰，压抑着心中的不舍神态自若地说道：“没问题的，我相信您一定能平安到达。”
初次目击雄虫维修设备时所留下的伤痕还在幼崽足间隐隐作痛，已经做过太多心理建设的小叶泽早就接受了对方终将离开的事实，当即抬起头来注视着未来“好友”的眼睛，轻声说道：“请您也不要为我担心。”
对于虽然年幼却极其敏锐的小雌虫而言，与其在雄虫怀中哭闹一晚，不如抓紧最后一晚的相处机会，将有关陆忱的细节更加深入地印刻在头脑之中，留给日后时刻翻检。
——他对陆忱的话始终深信不疑，唯一的例外是不相信自己竟会如雄虫所说的那样，在未来的岁月中忘记这段珍贵的相处经历，甚至还产生了微妙的逆反心理，暗暗发誓要将对方永远铭记于心。
站在飞行器前的黑发雄虫眼中盈满温柔，对聪慧乖巧的幼崽温和地笑了下，说道：“我知道小泽是最厉害的崽，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温暖而湿润的晚风在二虫之间徘徊，陆忱直视舱门旁的检测器，用虹膜信息解锁了这架矩星最先进的飞行设备，对站在原地的小雌虫含笑邀请道：“现在，最厉害的小虫想参观一下真正的舰船吗？”
“虽然今晚还没有陨星雨，但我依然能带你看看星星背后的模样。”
熟知幼崽对星空热爱程度的大雄虫勾唇一笑，倚靠在半开的舱门边耐心地解释道。
与他面对面站着的是因为即将分别而暗自伤感的小叶泽，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也有机会登上如此先进的星舰、而且还是在未来“好友”的带领下实现长久以来的愿望，顿时迈开小短腿跑向不远处的陆忱，抱着雄虫的膝盖惊喜又伤感地答道：“想！”
与此同时，另一时空节点上的已经成年的叶准将放下了手中的营养液，将餐盘交给旁侧的勤务虫员，一边用湿毛巾擦拭着干净的手指，一边怔怔出神。
在等候陆忱穿越时空乱流的短短几日内，寻回记忆的军雌经历了短暂的混乱期，终于将童年时期那段与雄主提前相遇的记忆梳理完毕，并开始习惯根据时间线索推测雄虫在另一时空内的状态，由此更加对于目前的等待感到度日如年。
而如果他的推测没有发生失误，此时此刻，雄主应该已经带着十年前的自己登上飞行器、准备到外层空间看星星了。
——联邦对民用设备的技术参数和规格有严格限制，虽然陆忱所购得的设备无法与普通战舰相提并论，且由于底子太差，即便经过顶级机甲师的亲手改造也只能称得上“差强人意”，但那确实是叶泽此生乘坐过的第一架正规星舰，在年幼的小虫心中埋下了极为强烈的印象，连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中都未能被完全抹去。
年轻准将的棕色双眸沉静而深邃，目光中浮现出淡淡的感慨：
他在进入初等学院后的第一次实物课上就对机甲和战舰“一见钟情”，就像与久别的故友再度重逢，甚至无需教师过多指点，就能颇为自信地操纵设备腾空而起，还能在模拟系统中进行简单的闪躲。
如今想来，这正是因为临别前夜的雄主曾经在自己面前耐心演示过类似的操作，才会在幼崽心中留下这个模糊的影子，也一并种下了对机甲的喜爱与眷恋。
而陆忱的这番举动除了在无意间引发小雌虫未来梦想的萌芽，甚至还间接救了叶泽的命：
由于设备老化，当年的实战课上发生了一桩意外事故，许多学员没能及时跑出倒塌墙体的波及范围，只有刚好留在舱室内的幼崽凭借心中蛰伏已久的操作本能幸运逃脱，由此免去了一次被砸至重伤的厄运。
想到此处，叶泽移开视线注视着舷窗外的黯淡星河，眼中飞快地闪过了浓烈的眷恋与思念，忍不住一声轻叹，对旁侧正在操作探测器的技术员问道：“找到那几处坐标了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年轻准将倚靠在冰凉舱壁上略带疲倦地垂下眼睛，平静地说道：“明天陆忱阁下将要正式返星，不要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说罢，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时间点内坐在甲板上、抱着小雌虫看星星的雄主，以及年幼版的自己坐在雄虫膝头的喜悦神情，将心中那丝淡淡的微妙情绪竭力压下，对有些紧张的技术员低声说道：
“不要因为无法精准测算而惶恐，因为这那四个坐标里只有一处是正确的——明天的陨星雨来临以后，我会在最短时间内逐个排查，力求让他尽快返回这片星域。”

第97章 穿越虫洞
距离陨星雨正式到来已经不足二十小时，陆忱在驾驶舰船驶入矩星外部空间时，已经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能量场内存在着一股不稳定的暗涌。
为了确保安全，他没有踏足更遥远的宇宙深处，而是远远避开了黑暗星域的波及范围、将飞行器停靠在一个适宜快速降落的安全区，同样能为坐在舷窗下的幼崽提供极佳视野。
在新年集市上，陆忱拒绝了小叶泽“一起看星星”的邀请，还将自己会随着陨星雨一同离开的真相也告知对方，并数次被小雌虫的温热泪水濡湿指尖，此次临行前夜的观星活动正是他对即将分别的幼崽的含蓄补偿。
刚修整完毕的舱室内隐约能闻到一种淡淡的木香，抱膝坐在甲板上的小叶泽眨着一双清澈的浅棕色眼睛，在陆忱的指导下逐一辨认附近的星座，许久后忽然轻声说道：“我有些累，今晚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同样坐在甲板上的黑发雄虫愣了一下，颔首道：“当然可以，床铺是新换的，很干净。”
他站起身来弹开主舱室的门，心中担忧小雌虫是否因为白天的射线修复而感到不适，于是皱眉问道：“除了疲倦之外，小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能让极度热爱看星星的幼崽主动要求提前休息，除无法克服身体上的不适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然而，随着未来“好友”在近段时间内越加深入幼年叶泽的生活，这只原本只将填饱肚子、躲避雄父和为雌父洗刷冤屈作为生存目标的小雌虫忽然有了更加复杂的心事，不仅在与陆忱的相处中学会了期待和信任，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惆怅与伤感，已经与黑发雄虫心中最初的懵懂幼崽有了微妙差别，甚至还产生了一些让大雄虫无从猜测的细微情绪变化。
“没有哪里不舒服，”小雌虫直视着陆忱的眼睛，十分坦率地轻声答道：“飞船降落以后又有许多事要处理，我只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些与您相处的时间。”
“如果有可能失去记忆，我想记住尽可能多与您相关的细节。”
没有人能抵抗这番坚定而悲伤的宣告，尤其是在眼前这即将分别的时刻，陆忱心中一片柔软，当即走上前轻轻捏了一下小雌虫的肩膀，温和地同意了这个请求。
休息舱内的写字台上散落着几块电子板，那是陆忱近日在分析能量轨迹时留下的草稿，走进门内的黑发雄虫将其中一块写字板递到幼崽手中，纵容了对方沉默不语的好奇心：“我一共找到了四个适于穿越时空乱流的坐标——这种测算方式还是未来的你亲自教给我的。”
他提起雌君时的神态与面对未成年小虫时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同，黑色眼眸中充满了对伴侣特有的温柔和珍爱，小叶泽没有读懂这份属于成年虫族的特殊情感，而是十分自然地将这番话视作对自己的激励，于是陆忱的手攥得更紧，语气坚定地承诺道：
“我会快点长大，尽早成为能帮到您的厉害军雌。”
说话的幼崽本身充满了努力长大的斗志，作为被承诺者的大雄虫心中却越发怜惜：这么小的一个崽，已经想要跌跌撞撞地全速奔跑、像成年体一样肩负起生活的重任了。
想到此处，陆忱垂下眼睛摸了摸小雌虫的头，而后牵着略带困意的幼崽进入舱室内的洗漱间，并亲手为对方递上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睡吧，今晚我还会陪在你身边。”
黑发雄虫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在狭小的洗漱间内引发了一场温柔的混响。
这是他们在经历了将近一月的相依为命后，即将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
由于所处坐标缺乏充足光线，悬停在外层空间内的舰船上难以准确感知自然时间的流逝，一大一小两只虫在昏暗舱室内相互依偎着度过了一夜安眠，从沉梦中双双醒来时，镶嵌在墙壁里的时钟刚好将指针指向十一点。
此刻距离矩星气象台所预测的陨星雨仅剩十小时，陆忱驾驶舰船把睡眼惺忪的小雌虫送到家中，又到补给站为飞行器注满能源、再次检查了一番设备的运行状态，利用整个下午将临行前的一切事项筹备完毕，这才带着新购置的食材折返回下城区。
被留在家中的小叶泽抱膝坐在一把高高的扶手椅上，抬起头来怔怔望着窗外，像一座静止已久的小雕像，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陆忱返回时的身影、瞬间改变了原本的安静状态。
来不及穿好拖鞋的小雌虫从背后弹出翅翼，像一枚轻盈的小流星，直直冲入走进门内的雄虫怀中，将脸紧紧贴在对方腹间：“您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点不经意的淡淡责备，松开双臂后的幼崽愣了一下，顿时十分乖巧地伸出手去、试图接过陆忱手中的购物袋，同时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只要您回来就好，我不着急的。”
黑发雄虫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并轻柔地挪开了叶泽的小胳膊，将沉重的物品袋直接提到室内的小桌上，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叮嘱道：“做好准备，半小时后吃饭。”
被“逐出”厨房的小雌虫有些不甘心地在门后探头探脑了一阵，意识到陆忱确实效率极高、无须自己插手后颇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只好跑回卧室整理物品，直到被通知“洗手端菜”后才欢欣鼓舞地走出房门。
尽管时间有限，曾多次为家虫烹饪美味的S级雄虫依然成功筹备了一桌堪称丰盛的菜肴，站在桌边的叶泽察觉到这些都是自己明确表示过喜爱的菜式，顿时眼眶微红，忍不住偏过头假装酝酿一个不可能出口的喷嚏，以掩饰将要落泪的现实。
——尽管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也无数次告诫过自己“我们会在未来相遇”，但叶泽终究不舍得与陆忱分别，甚至无法想象这只雄虫离开后的生活将会恢复为怎样的黯淡无光。
内心酸涩的幼崽不想在唯一在意的虫族面前表现得软弱不堪，于是将眼中泪意竭力压下，打起精神小口小口品尝着眼前的丰盛菜肴，并抬起头来对餐桌对面的陆忱轻声说道：“感谢您烹饪的晚餐，非常美味。”
黑发雄虫温柔地笑了下，将盘子里体型最大的虾夹进叶泽碗中。
他们二虫在用餐结束后度过了最后几小时的相处时光，晚上七点时，从远处街区内传来的悠远钟声将叶泽猛然惊醒，他在卧室的小沙发里挺直脊背，清脆的声音有些颤抖：“您准备离开了吗？”
正垂眸查看电子板的雄虫轻轻叹了口气，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无奈和眷恋的神情，在站起身来的同时将放在床边的背包也一并甩到了肩上：“嗯，时间到了。”
“——小泽，照顾好自己。”
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依然温暖而稳定，被轻柔地拭去了眼泪的叶泽却感到如坠冰窟，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只顾着睁大眼睛凝视近在咫尺的雄虫，似乎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坐在原处轻声喃喃道：“我会的，请您放心。”
他的视线太过悲伤而炙热，被紧盯不放的陆忱十分体贴地假装没有发现小雌虫的茫然和慌乱，而是温柔地问道：“不打算送我到门口吗？”
愣在原处的小雌虫如梦初醒，立刻从柔软的沙发里弹起，以手背胡乱抹去挂在腮边的泪水，泪汪汪地握住了陆忱神来的手。
规模太大的陨星雨不仅会对行驶在星际间的舰船造成破坏，还会对日常生活产生影响，因此被归属于气象灾害，已经在矩星居民之间公告多日，年幼的叶泽虽然希望能到天文台上用特殊观测设备“目送”陆忱设备，却没有得到当事者的允许，只能可怜巴巴地将远行的雄虫送到自家门外，不被允许多向前迈出一步。
越到分别的时刻，他心中难以抑制、难以言说的情绪就越是激烈，阅历尚浅的幼崽无法准确表述自己心中翻涌不断的情感，在急切和紧张中竟闷声不语，垂着头将一个长条状的黑色包裹塞入陆忱手中，带着哭腔说道：“这是雌父留给我的剑。”
“——希望它能替我守护您的安全。”
站在门旁的陆忱有些惊讶，立刻皱眉说道：“雌父只留下了唯一一件遗物，应该由你自己保管。”
“不，我现在没有能力保护它、也没有资格使用它，”年幼的叶泽抬头注视着眼前俊美温柔的雄虫，努力将这道身影印入心底：“在您手中可以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但……”陆忱知道“雌父遗物”对于小雌虫而言的重要意义，忍不住将眉越蹙越深。
“等到再相遇时，您可以用这把剑来保护我。”
或许由于临别在即，年幼的叶泽在激烈的情感起伏中第一次表现出了成年后那般坚定果决的气势，将光子剑十分强硬地塞回到黑发雄虫手中，轻声说道：“时间到了，您该出发了。”
陆忱攥着掌心里的剑柄感到有些无奈，却又不忍心再推拒小雌虫的好意，在心中打定主意返回正确时空后立刻将这份珍贵的遗物还给雌君，于是再度揉了揉幼崽柔软的发顶，温和地叮嘱道：
“按时吃饭睡觉，进入初等学院后虽然努力读书也要保重身体，不要被身边的坏虫们影响。”
他的语气和内容充斥着令人心悸不已的温柔与爱怜，站在门内的小叶泽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酸楚，当即迈出门槛抱紧了雄虫的膝盖，哑着嗓子含泪说道：“请您放心，我会努力长大、早日与您相遇。”
“——不，是早日与您‘重逢’。”
陆忱心中同样有些酸楚，他轻轻摩挲着幼崽柔软的发丝，附身在小叶泽发间印下一个父兄般只有亲昵而不含□□的吻，低声附和道：“好，未来见。”
对于即将穿越时空的人而言，他口中的“未来见”其实相当于“几小时后见”，只需要再过几小时就能再次与雌君重逢，而对于被留在原处的小叶泽而言，这次分别意味着自己将要从此刻起，孤身面对近十年的漂泊无依。
线性前进的时间在这两只虫之间所留下的印记并不公平，但所幸，他们总能在时空横流之中准确地找到彼此。
坐在门槛上的小雌虫呆呆地望着陆忱远去的身影，直到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将下城区的街巷变得朦胧一片，才支撑着酸痛的膝盖慢慢起身，失魂落魄地关上了大门。
室内依然残留着晚饭的香气，叶泽穿过狭小的客厅，下意识地向依然亮着灯的厨房投以一瞥。
——陆忱在准备晚餐菜肴时一同熬制的汤还留在灶上，为了保留最丰富的营养成分，需要经过更长时间的文火烹煮。
小雌虫站在门旁盯着跳动的微弱火焰静静出神，半晌才走进空荡荡的厨房，小心翼翼地踩在矮凳上，为自己盛了一碗汤。
S级雄虫的厨艺并不特别高超，但胜在食材精贵和手法娴熟，能将普通的家常菜式也烹调得十分鲜美，年幼的叶泽含泪看向小勺里的乳白汤汁，许久才下定决心将它纳入口中。
这是陆忱留下的最后馈赠，在幼崽心中拥有极其神圣的地位，他不舍得一口气喝光。
早就炖至入味的汤鲜美无比，像一枚味蕾炸弹，在小雌虫舌尖轰然炸开，无数发生在厨房和餐桌上的回忆同时席卷而来，叶泽于泪眼朦胧中似乎再次瞥见了陆忱端出菜肴时温柔的笑容，以及在热气腾腾中垂眸忙碌时沉静可靠的背影。
一滴泪坠入盛放着热汤的小碗，小雌虫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并立刻发觉还有更多眼泪也随之落入碗中。
他吸了吸鼻子，舌尖尝到一点点夹杂着苦涩的咸，竟不知是在品尝这道汤、还是在品尝自己的泪水。
一道嘹亮的警报声从街区边缘处传来，将陨星雨即将来临的讯息传遍整个下城区，提示居民们做好居家准备，暂时不要外出。
坐在餐桌旁的小叶泽脊背一凛，立刻将汤碗小心翼翼地送回保温箱，连在奔跑中被甩脱的拖鞋都顾不得，直接冲向了整座住宅中视野最开阔的卧室。
——即便不能凭借肉眼分辨出辽阔天宇中那架已经驶离外层空间的飞行器，他依然想要亲眼见证这场陨星雨，就像能够亲自“目送”陆忱离开当前的时空一样。
几颗颜色黯淡的光点在遥远的天际直坠而下，在窗边抱膝而坐的小雌虫睁大双眼，白皙稚嫩的脸上泪痕未干，忍不住将肩上那件成年尺寸的外套裹得更紧。
幼崽的目力不能穿越厚重的云层，更不能抵达漆黑一片的宇宙深处，但那份忐忑不安的心情却在冥冥之中感染了已经驶入黑暗星域边缘的陆忱，他眉头微蹙，操纵舰船躲避着迎面而来的破碎星体，在复杂难辨的环境中持续穿行。
正如他被不慎卷入时空乱流的那一夜，这片区域内的能量场非常混乱，S级雄虫在前期测算中利用有限数据捕捉到了四处最有可能产生虫洞的坐标，但由于缺乏精准的检测设备，此刻他很难确定究竟该选择其中的哪一处。
随着燃烧星体不断坠落，周围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这代表持续许久的陨星雨即将进入高峰期，虫洞也会在极短时间内产生，如果在“四选一”环节击中了错误选项，很有可能因为来不及折返而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已经没有更多时间能够在犹豫不决中被继续浪掷，陆忱凝眉沉吟片刻，将外散的精神力再次加强，而后不顾隐隐作痛的腺体所发出的抗议，毅然操纵星舰冲向了能量反应较为密集的一处坐标。
一种玄妙直觉像无形的丝线刺入S级雄虫的精神域，使他压下心中顾虑、大胆放手一搏。
踏入这片区域的舰船在剧烈波动中反复颠簸，摆在操作台上的电子板瞬间悬浮于空，连封闭的合金舷窗都在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频率反复震颤，示警器也在第一时间发出了低低的嗡鸣。
——这是虫洞即将生成的特有征兆，来自作战经验的敏锐直接再次使陆忱通过了宇宙意志的的考核。
作为极其罕见的天文隧道，虫洞形成的起点是物质间剧烈反应所放射出大量气体及随之产生的强大摩擦力，它们能使周围气体和星体沿着核心地带继续盘旋，并将力的作用逐渐攀升到顶点、最终形成一个不详的漩涡。
但这个漩涡不是定向的“时空隧道”，无法自主选择最终去向，并且很可能将其间的旅行者随机抛掷到一个毫不相干的时空中去，甚至有概率将陆忱带回自己的家乡地球。
然而，浩瀚无垠的宇宙层层叠叠，时空之流肆意流淌，但只有叶泽所在的地方才是陆忱心中唯一的归处，S级雄虫在高强度的精神消耗中感到额角隐隐作痛，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将感知力向外铺展，凭借强悍的精神力和纯熟的操作技巧，驾驶着苇草般的舰船在狂肆的能量场中溯流而上。
由于缺乏传播光线的有效介质，星域最深处呈现出一片寂静的漆黑，但在视力无法捕捉的四维空间中，杂乱不堪的射线却仍在交叉纵横，陆忱通过极强的感知力迅速避开了一颗即将爆炸的星体，同时将自身能量充分逸散，继续深入周围的复杂环境。
伴随着联邦顶级虫族的精神力强化，酝酿了一整夜的能量爆发在这一刻达到巅峰，无数摇摇欲坠的星体从舰船周围疾速坠落，而后义无反顾地奔向深不可测的暗海，送来无数炽热的弧状电光与尖锐的爆鸣声。
陆忱是虫族历史上第一位两次穿越虫洞的旅行者，也是第一位在清醒状态下实现这一过程的奇迹之子，他在几次误入扭曲力场后及时撤离，终于在精神枯竭的边缘探查到一丝熟悉的能量。
那缕丝状的暗金色精神线出现在四维空间，在感知到陆忱的气息后瞬间暴涨，但由于自身太过弱小，“暴涨”也仅仅意味着由原本的发丝粗细变为手指粗细，却依然欢欣鼓舞地缠上了S级雄虫的精神触角。
这是一种来自血脉相连的雄虫父子间特有的感知方式，执拗而欢欣，仿佛一只属于虫崽的柔软小手，正轻轻挠着雄父的下巴，坐在主舱室内的驾驶员心头大震，当即毫不犹豫地操纵舰船沿着那束微弱能量的源头直冲而去。
小雄虫陆暻的纯真笑脸在失踪已久的雄父脑海中一闪而过，对雌君和幼崽的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使陆忱心中一切与其他事物有关的念头都沦为杂念，他微微抿唇，用白皙修长的手将操纵杆直推到底，专注地辨认着周围那阵攀升到顶峰的狂流。
一阵纯然而寂静的黑暗像无边墨色兜头而来，如同狂肆的海流，瞬间将整座星舰完全吞没，连同那只目光沉静的雄虫也在同一时刻失去了踪影。
与此同时，另一时间节点上的叶泽准将将掌心按在持续作痛的腹部，竭力安抚着躁动不安的虫蛋，他操纵主舰悬停在排查多时的三号坐标上，对身侧的副手沉声下达了指令：
“通知所有队员在S点集合，我感知到陆忱阁下的踪迹了。”

第98章 久别重逢
伴随着能量场波动的渐渐平息，持续许久的陨星雨也势头稍减，数十艘悬停在空的联邦战船纷纷张开了能源罩，呈回字形拱卫着最中央的主舰，在S级雄虫回归前的最后时刻表现出高度戒备。
周围的宇宙空间内一片漆黑，偶尔能捕捉到破碎星体在近处所散射的黯淡火光，端坐在主舱室内的叶泽无法像雄主一样通过感知力辨认周围环境，只能依靠作战经验指挥舰队闪避障碍物，同时通过腹中虫蛋的回应间接判断着陆忱此时的状态。
由于磁场混乱，军部内配备的常规检测装置纷纷失去效力，怀揣着一枚小型“血脉连接器”的年轻准将在半小时前成功捕捉到了雄主的踪迹，却在下达指令后立刻察觉到这缕微弱的精神力已经迅速消散，似乎那只主动进入时空乱流的雄虫遭遇了某种难以克服的障碍，因此被迫断开了与幼崽的精神链接。
原地待机的检测器在舱室角落里排成一行，闪烁着杂乱无章的蓝色提示灯，面容冷峻的军雌深吸一口气，将微微发烫的脸埋进掌心，强迫自己快速理清思路、重新寻找久未归家的雄主。
感知到雄父再次“失踪”的虫蛋此时同样表现得焦躁不安，处于发育期的它尚不懂得如何表达情绪，只能依靠幼生体的本能吸引双亲注意力，当即努力顶了顶雌虫按在腹部的手。
幼崽的本意是向雌父表明“雄父又不见了QAQ”，但尽管这种程度的拍抚和“顶撞”是父子间经常发生的互动，此刻精神高度紧绷的叶泽身体状况同样堪忧，无法在猝不及防之下承受腹部的冲击，遑论立即回应虫蛋的试探。
生理上的痛楚与精神上的焦虑同时攫取了军雌的灵魂，他脑海深处的沉思被猝然打断，并难以抑制地将拳头抵在唇边、默默咽下一声不体面的闷哼，半晌才脸色苍白地长舒一口气，将滚烫的掌心按上微微痉挛的腹部，垂下眼睛低声哄道：“崽崽乖一些……雄父在路上，很快就回来了。”
随着陆忱短暂的时空之旅宣告结束，叶泽已经不再能通过完全恢复的记忆“预知”雄主当前身在何方，这对经历了诸般阴差阳错的伴侣从过去的痛楚中携手走过，终于获得了共同谱写漫长未来的机会。
然而，铺展在叶泽眼前的未来虽然是一段光辉灿烂的乐章，却由于难以预知而带有一定的潜在风险，面对此时的困境，他甚至不能完全确定主动进入虫洞的陆忱是否能顺利返回正确时空、是否会被随机抛掷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位面中去。
腹中幼崽“断连”所引发的糟糕设想在年轻准将心中不断翻腾，这只即便面对敌虫炮火也能面不改色的军雌忍受着腹部传来的阵痛，内心深处的焦虑和痛楚却更为激烈，脑海中蓦然闪过了曾经的自己坐在窗下仰望星空、含泪默念雄虫姓名的场景。
根据被补全的童年回忆，叶泽记起了十年前那只弱小无助的小雌虫如何泪眼朦胧地与未来“好友”道别，也记起了自己如何在陨星雨降临矩星的瞬间泪流满面、最终蜷缩在冰凉地板上哭到睡着的悲伤与绝望。
作为联邦最年轻的将官，叶泽一生勇敢无畏，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敌虫都能仗剑直上，在面临失去陆忱的可能性时却被瞬间“打回原形”，似乎再度变回了那只被命运齿轮所碾压的彷徨幼崽。
但他毕竟在十年间蜕变为一只身居高位的强悍军雌，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为雄主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只经历了短暂的思维混乱就迅速找回理智，等到强忍着生理和精神上的双重痛楚从掌心里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下的思考能力，依旧是那位沉稳从容的年轻长官。
“启动干扰器，通知附属舰注意躲避坠落星体。”
——持续已久的陨星雨已经进入尾声，周围环境内的能量开始逐步衰竭，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即便陆忱能够幸运地选中正确时空，也极有可能无法积攒起穿越虫洞的全部能量，意识到这一点的军雌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再也顾不得其他考量，对身侧的副手沉声下令道。
坐在一旁分析数据的雄虫技术员捕捉到这条指令，顿时惊讶又困惑地说道：“干扰器的主要功能是搅乱附近的磁场，自发生成的能量并不充足，您确定要开启这些设备吗？”
叶泽放下手中的电子板，侧头注视着异议者平静地答道：“现在没有更好的方式提供额外能量，我必须确保雄主能赶在虫洞消散前及时返回。”
“但、但干扰器会为军舰航行造成极大障碍，您不担心我们的舰队会因此坠落吗？”雄虫技术员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眼睛微弱地抗议道。
担任准将副手的军雌是一位荣誉感极强的中校，平生最厌恶别虫看低直行军的战斗力，闻言冷冰冰地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技术员，毫不客气地嗤笑道：“区区磁场干扰就能让舰队全军覆没——你以为我们是那些软弱无力的雄性吗？”
被派来前线技术支援的年轻雄虫始终在学院中任职，对军雌们悍不惧死的头铁风格并不熟悉，当即为这番略显轻蔑的回答涨红了脸。
舱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作为最高长官的叶泽从驾驶位上起身，目光沉静地抬起手来，阻止了还想继续发言的副官。
准将阁下在军中令行禁止，即便一个简短的手势，也使原本愤愤不平的军雌立刻噤声，态度恭敬地微微垂下了眼睛。
积威甚重的叶泽面色平静无波，他在衣袖中握指成拳、将由于痛楚而轻轻颤抖的指尖攥在掌心里，偏过头去对出于好意而提出异议的技术员平静地道了声谢，随后为产生争执的双方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台阶：
“干扰器确实存在一定风险，所以需要请您和副官打起精神，共同监测它们的运行状态。”
被长官暗中敲打了一番的军雌闻言立刻抿唇敬礼，而面色窘迫的雄虫也站在原地，对准将阁下投去了颇为感激的一瞥。
“另外，也请您再次牢记此行的任务目标，”叶泽以最高权限启动了主舰上的干扰器，没有回头再看身后的副官和技术员，而是垂眸注视着设备开启后呈现出的数据折线，淡淡地补充道：“为了找回陆忱，就算要将整个宇宙完全掀起，我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何况只是冒着全军覆没的巨大危险启动十几台干扰器”。
——颇受震撼的雄虫技术员在心中为对方自动补上了这句潜台词，再看最高长官那副平静中暗含杀气的面容，顿时对S级雄虫在叶泽心中的重要性又有了新的认知，当即颇为识趣地挤出个苦笑，抱着电子板尴尬地退到了一旁。
舰队所携带的干扰器是联邦最新型号的大功率设备，在启动后的极短时间内迅速发挥了作用，将杂乱无章的射线发散到周围的宇宙空间，虽然为逐渐衰竭的能量场提供了有效的补充，却也使主舰和附属舰同时陷入了剧烈颠簸之中。
久经考验的直行军战士们毫无惧色，甚至能将自己固定在甲板上、脸色如常地服用配给餐，主舱室内端坐的年轻准将就更加举重若轻，同样打开了安全扣、将身体完全锁定在驾驶位上，并神态自若地拉下了操纵杆。
他虽然由于揣着一枚发育期虫蛋而忍受着生理上的痛楚，却并没有在极端环境下失去作战能力，依旧能操纵主舰敏捷地避开迎面而来的破碎星体，甚至还为了提高速度暂时关闭能源罩、在密集的陨星丛中腾跃而起，完成了一整套漂亮的闪避动作。
然而，这一连串能被评为满分的应急操作落入刚刚穿越虫洞的陆忱眼中，却显得格外狼狈，和几乎等同于“能量罩破碎，叶泽正在遭遇危险、必须得到紧急救援”。
S级雄虫尚未干涸的感知力极其敏锐，在穿越黑暗隧道后的瞬间就跨越眼前杂乱无章的能量场、捕捉到了雌君身上那份无比熟悉的气息，同时还有一股与自己极其亲近的微弱血脉反应。
——那道反应此刻十分模糊，不像穿越虫洞之前表现得那样强烈，很可能来自于被雌父特地接来感知雄父的小雄虫陆暻。
由于精准捕捉到了家虫们的气息以及周围混乱而狂躁的星域环境，再加上亲眼目击了主舰躲避陨星时的狼狈状态，已经失联数日的陆忱无暇关注其他信息，在第一时间操纵舰船径直冲向了不远处的舰队，试图立刻营救危险中的雌君和雄子。
渐渐减弱的陨星雨正处于彻底结束前的最后阶段，陆忱驾驶着一台由民用设备改造而成的飞行器，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快速位移，他注视着远处正在不断颠簸起伏的直行军舰队，越发认定叶泽此时必然处在危险之中，当即深吸一口气，毅然按下了操作台上的红色开关键。
外部气体涌入舱室的瞬间，舱门大开的民用飞行器发出一声尖锐的报警，而原本坐在操作台前的驾驶员已经在短短几息内不见踪影。
一闪即逝的雪亮剑光在宇宙深处形成一道华丽的虚影，将直坠而下的星体瞬间劈为齑粉，一颗暗红色圆点在同一时刻出现在直行军舰队的监测屏上，并向主舰所在的方向飞速趋近。
如此强悍的能量波动引起了雄虫技术员的高度戒备，他扑到舷窗边努力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意识到远处的异常目标既不是航速飞快的战舰，也不是坠毁中的安全舱。
——那是一只身穿轻型防护服的虫族，在数秒前主动打开舱门、毫不犹豫地弹开翅翼冲进了充满射线的宇宙空间，此刻正向主舰所在的方位极速而来。
尚未完全止歇的陨星雨在漆黑宇宙中绽放成黯淡的橙红火花，其间振翅而飞的雄虫有一双罕见的半透明翅翼，由中空骨翅向外延伸出华美流畅的暗金色图纹，在四周破碎星体的照映下折射出奇迹般的熠熠光芒。
这双纤细美丽的翅翼拥有与外表严重不符的强大飞行能力，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将主虫从数星里外带到了舰队中央。
竟然有虫能不依靠星舰、自行穿过环境如此恶劣的宇宙空间？！
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雄虫技术员大惊失色，再细看这位“天外来客”穿着防护服的高大身形时，越发认定对方是帝国派来进攻我方的雌虫先锋，当即脸色发白地转向了不远处的叶泽，又忧又惧地颤声说道：“长官，我们……”
然而，他的视线扑了个空，因为直行军主将早已在感知到雄主气息的第一时间打开安全扣、从驾驶位上脱身而出。
飞速扑到舱门旁的叶泽稳住身形，毫不顾忌周围下属们的探视目光，在将阔别多日、阔别十年的陆忱拉进门内后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脖颈，同时极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眼中蓦然滴落了两颗滚烫的泪。
从时空乱流中返回的旅行者张开双臂拥抱着情绪激动的雌君，叶泽将脸埋在陆忱冰凉的防护服肩头，低哑声线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雄主，您终于回来了。
“——我非常、非常想念您。”

第99章 已婚伴侣
“别哭，我回来了。”
踏入主舰的“天外来客”单手拉开防护服面罩，露出一张俊美凌厉的面容，虽然周身散发出最高阶虫族的强盛气势，凝视着怀中雌虫的黑色眼眸却显得格外温柔。
他顶着舱室内诸虫的炽热视线将那对流光溢彩的翅翼重新纳入脊背，同时在叶泽腰间缓缓收紧双臂，任凭雌君以小炮弹般的巨大冲击力将自己扑在身后的舱门上。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面容俊美的雄虫背靠舱壁站直身体，抬手摩挲着军雌柔软蓬松的发顶，怜惜而纵容地低声承诺道。
这对伴侣身高相仿，紧密相拥时仿佛一对完美嵌合的齿轮，片刻前还沉静从容的雌虫准将此时双目泛红，像挣扎已久的落水者攀附浮木一样与雄主十指交握，从陆忱的视角看去，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叶泽眼睫上闪烁的细碎泪光，以及由于跌宕心绪而微微抿紧的苍白唇瓣。
“您能平安回来就好。”
倚靠在他怀里的军雌抬起头来，贪婪而渴求地凝视着雄主近在咫尺的面容，咬着舌尖努力抑制住心中汹涌起伏的情绪，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雄虫腰间，垂下眼睛低声说道：“让我为您卸除防护服。”
陆忱所穿戴的轻型防护装置是十年前的陈旧款式，与联邦今日那些安全轻便的通用设备天差地别，像严丝合缝的蟹壳一样厚重而复杂，不仅操作繁琐，透气性也不够完备，能轻而易举地将使用者闷成一只熟螃蟹，这在深爱雄主的叶泽眼中就极其难以忍受。
站在舱门旁的S级雄虫深知雌君此刻需要通过“为雄主做些什么”平复激烈心绪，当即勾起唇角温柔一笑，同时极为配合地抬起手来，任凭对方为自己卸除身上的厚重“蟹壳”。
随着几声铮铮的轻响，防护服在“拆蟹专家”无比熟练的手法下被完全拆解，从中脱身而出的雄虫不像叶泽猜测的那样大汗淋漓，反而洁净又清爽，连身上那件样式朴素的衬衫都显得一尘不染。
“胖了点，”他垂眸专注凝视着雌君的面容，同时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对方柔软的侧脸，略带欣慰地夸奖道：“看来这段时间确实在认真吃饭。”
——正如叶泽会在第一时间关注雄主的安全和健康，陆忱在与雌君重逢后也陷入了短暂的排除杂念状态，许多原本想要诉说的言辞都在舌尖纷纷枯萎，唯一茁壮的只有伴侣“胖了还是瘦了”、“精神状态如何”等无比琐碎的担忧。
叶泽闻言心中一暖，立刻就着这个姿势蹭了蹭雄虫温暖的掌心，目光中透露出坦荡的爱意和眷恋：“我一直都很听您的话。”
由于他腹中的幼崽在先前的高度活跃中消耗了大量精神力、此时已经收敛气息悄悄睡着，没有刻意把精神丝线探入雌君腹部的陆忱尚未察觉到这枚新虫蛋的存在，反而将伴侣呈现出圆润弧度的小腹看作“认真吃饭”的证据，当即在雌虫腹部轻轻揉了揉，含笑说道：“好乖。”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温柔宠溺，却与哄劝幼崽时截然不同，带着独属于伴侣间的温存，叶泽怔了一下，隐藏在发丝下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淡红，当即毫不犹豫地抿了抿唇，再度扑进雄主怀中。
起初随长官一同查看“天外来客”的军雌们早已在副官的带领下撤离甲板，很是识趣地回到了各自岗位上、将这片区域留给久别重逢的长官夫夫，相拥在门旁的两只虫族鼻息交错，陆忱伸出指尖轻轻捻了一下叶泽颤动的眼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舰队已经恢复行驶，准将阁下不准备回到驾驶舱吗？”
与伴侣分别多日的叶泽没有睁眼，而是依然将脸深深埋在雄虫胸前，从“狂吸雄主”的重要任务中头也不抬地含混答道：“唔……有副官。”
说罢，似乎担忧事业心极强的机甲师阁下会因此认定自己玩忽职守，找回了一丝理智的雌虫准将眯着眼补充道：“退回外层空间的路线早就规划完毕，几位校官日后也会面临提拔，同样需要得到锻炼，我在不在场他们都会一样认真操作。”
这是联邦军部中通行的准则：如果任务中所有细枝末节的琐碎事项都需要最高长官亲自操作，不仅说明将领本身不擅长培养下属，也预示着这支军队也不会拥有太广阔的前途。
察觉到这番回答的语气中似乎带了一点自我辩驳的意味，陆忱忍俊不禁地在叶泽脑后揉了一下，失笑道：“谁要问你这个。”
他注视着雌君略带疑惑的目光，颇为无奈地对正在兢兢业业充当“胸部挂件”的军雌说道：“刚才在那么多下属面前扑进我怀里，现在又到甲板上耽搁了这么久——叶准将，你的‘长官包袱’还准备要吗？”
“……”
见到雄主后头脑发热、大脑空白的叶泽愣了一下，同样意识到自己平时的严肃形象已经在这惊虫一扑之下随风走远，当即带着淡淡的窘迫垂下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设想下属们此刻可能正在议论纷纷的谈话内容。
但略一思索也能知道，那些看似严肃、实则八卦的雌虫们大概正在内部通讯平台上疯狂吐槽长官“虫设崩塌”，说不定还会积攒素材，只等落地后就登入星网发一波素材合集，为【S级雄虫专区】的建设继续添砖加瓦。
——等到那时全联邦都会知道，他们最年轻的雌虫将官在外表现得强硬冷漠，与雄主视线相时却成了一只比亚雌还娇弱的嘤嘤怪。
想到此处，不欲面对现实的军雌耳尖通红，当即紧闭双眼蹭了蹭雄主的温暖坚实的胸膛，索性将自己完全看作一枚合情合理的“胸部挂件”，并在此基础上颇为理直气壮地答道：“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您。”
……
持续多时的陨星雨已经完全止歇，悬停在黑暗星域核心地带的直行军舰队也在关闭干扰器后恢复了正常航行，目前正渐渐切入由最高长官亲自划定的返回路线，准备到空间站停泊一晚，为第二日的返航补充能源。
考虑到当前仍处在任务执行期，嘴上说着“什么都不要”的叶泽将脸埋进陆忱怀里、在雄主胸前装了半日鸵鸟，最终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在雄虫的帮助下成功恢复为平日那位军容整肃、沉静可靠的准将阁下。
——至少是表面上成功“恢复”。
由于亲眼见到了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再加上对方身着防护服穿越宇宙空间的事迹太过惊虫，在慕强心理的驱使下，就连学院派来的雄虫技术员们也与直行军雌虫们一样热血沸腾。
陪同雌君来到主舱室的陆忱身上顶着许多道狂热目光，自动过滤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一边不动声色地浏览着眼前的光屏，帮助技术虫员分析一台数据异常的设备，一边分神注意着正与下属们友好交谈的叶泽。
只听那只神色冷峻的雌虫站在不远处，以“雄主头号粉丝”的优秀素养垂眸说道：“这架星舰虽然结构复杂，在陆忱阁下眼中也远远算不上难题。”
得到长官如是回答的副官面露喜意，正准备趁热打铁地请求自家长官在雄主面前美言几句，就听见叶泽继续说道：“但这台设备是你的私虫财产，无法作为军用物资正式报修，更别想通过这一渠道完成改装。”
留神观察着雌君动态的陆忱挑起眉间，饶有兴致地笑了下：这倒不是大事，检修一台小型舰船对自己而言是举手之劳，叶泽同样知道这一点，且对方始终爱护下属、并不是一位冷漠的长官，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亲信副手的请求，一定是另有原因。
果然，由于当场撞破下属们议论长官婚姻生活的叶泽抬起手来，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副官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道：“何况我是这样一只‘对雄主极其在意、恨不能每时每刻陪伴在对方身旁的雌君’，更不会允许别虫借此机会接触我的伴侣。”
“冤枉啊长官，”被顶头上司当场抓包的副官汗毛直立，求生欲极强地辩解道：“我们都非常非常羡慕您！您有这样好的雄主，能力又强性格又温和，会在对方面前表现出别虫不知道的一面也极其正常！”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也完全没有嫉妒您、想跟您争抢雄主的意图。”
身材高大的副官被自家准将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在百口莫辩的惶恐中几乎原地嘤出声来。
板着脸吓唬虫的叶泽在心里抿唇一笑，脸上的神色却依然十分平淡，当即点头道：“我明白，你们还没缔结婚姻，所以不知道大多数雌虫都会在雄主面前呈现出‘反差’的一面，这也很自然。”
生怕引起长官误会的副官听到此处，站在原地疯狂点头。
“那就等你也有了自己的雄主、能理解我的戒备心理时，再为这架星舰‘求医问药’吧。”年轻准将勾起唇角笑了下，带着正试图传播自己婚姻隐私的数台通讯器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陆忱侧过头望了一眼副官僵在原地的背影，被难得有些小心眼的雌君逗得勾唇一笑。
他将整理好的电子板放回桌上，对一旁的技术员礼貌地说道：“具体数据已经扫描完毕，稍晚些时候我会把关于修改检测设备的参考建议发送到您的终端。”
观察到这位阁下站起身来时的神态，坐在桌子另一侧的雄虫有些惊讶地问道：“您准备回到舱室内休息了吗？”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对站在舱室外悄悄招手的叶泽眨了眨眼，含笑答道：“嗯，已经缔结婚姻的虫族，跟单身们的作息时间不太一致，这也很正常。”

第100章 共同沐浴
作为战舰上唯一一对“公费恋爱”的已婚伴侣，陆忱和叶泽在面对其余虫族的八卦行为时没有遮遮掩掩，反而表现得极为坦荡，就连手牵手走在甲板上时也没有刻意回避周围诸虫。
这对感情深厚的伴侣从单身虫族们好奇而艳羡的目光中穿行而过，虽然没有进行任何不适于公开场合的互动，却持续散发出比宇宙射线更强烈的恋爱辐射，直将大龄未婚的副官等虫看得一嘤再嘤。
对于陆忱而言，毕业考核的任务早已圆满完成，中途误入时空乱流的小插曲也因搭救了十年前的叶泽而变得格外有意义，此刻他不想再为任何还没完全解开的疑问忧心忡忡，只想在这个久别重逢的夜晚与雌君相拥而眠。
与甲板距离很远的准将休息舱位于整艘战舰的尾部，门前只有一条空荡而寂静的走廊，面容俊美的雄虫与雌君十指相扣，注视着军雌用瞳孔信息成功解锁了舱门，温声问道：“肚子饿吗？先洗澡还是先吃夜宵？”
考虑到雌君近期的“微胖“状态，对新虫蛋到来毫不知情的陆忱将视线从对方军服掩盖下的腹部一扫而过，根据生活经验进行了一番有理有据的推断，认为叶泽极有可能在近段时间内的高强度作战中消耗过大，所以才会主动摄入更多能量，使小腹和脸颊同时产生了圆润弧度。
军雌腰腹处形状完美的肌肉轮廓从陆忱脑海深处闪过，一并使他回忆起了指尖陷入其中时富于弹性的柔韧手感，以及覆盖着一层薄汗的腹肌所带来的视觉冲击。
——对于陆忱而言，这是一种只有在面对叶泽时才能察觉到的强大吸引力。
然而，尽管拥有八块标准腹肌的伴侣像希腊雕像一样匀称而优美，作为一位体贴的好雄主，“吃胖了”的雌君在陆忱心中反而更加可爱。
他轻轻捏了捏雌虫的手，想起叶泽近期始终在宇宙边缘奋力搜寻失去踪迹的自己，不仅身体疲倦，也承受着相当大的精神压力，确实应该多加进补，当即柔声说道：“先去洗澡，我到后勤舱做一份夜宵，等会儿回来。”
雄主的手干燥而温暖，指尖轻轻勾过掌心时带来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痒意，叶泽像被小奶猫的爪子挠中了心脏，先是不自觉地抿唇一笑，然后才一边推开舱门一边低声答道：“您累了一天，该早点休息。”
站在门旁的雌虫抬头注视着挚爱的雄主，眨着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睛，目光中写满了坦荡的忠诚与爱意，轻轻按着自己的腹部汇报道：“我在晚餐时吃得很饱，还按照您的叮嘱多吃了两枚水果、喝了一支营养剂，现在一点也不饿。”
面对下属时沉静从容、不苟言笑的准将阁下在雄主面前收敛了一切威势，说到“吃得很饱”时眼中泛起了淡淡的笑意，神色极为认真、诚实，仿佛将“向雄主报告饮食情况”看作极其重要的任务，比敌虫侵袭、叛徒内奸等问题更值得紧张。
这幅乖巧专注的模样使陆忱心中柔软极了，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叶泽的腹部，含笑说道：“好，如果饿了记得随时叫我。”
说罢，他握着雌君的手把虫拉进门内，同时“啪”的一声按下了墙壁一侧的开关。
矿石壁灯用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整间休息舱，使准将阁下的私虫领域瞬间暴露在S级雄虫眼中。
——这是一间与叶泽本虫风格极为相符的中型舱室，风格简洁而朴素，几件必要的家具呈黑白两色，就连叠放在床头的薄被也被塑造为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状。
整座空间内唯一的例外是被摆放在墙边的小沙发，为了抵御汹涌而至的思念，孤身在外的军雌索性将雄主所赠予的披风、衬衫和外套等衣物堆积在一起，打造了一座饱含雄虫气息的小城堡，还将那枚熠熠发光的机甲师徽章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正中。
这块明显“画风突变”的特殊区域引起了陆忱的注意，他忍俊不禁地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雌君，对脸颊微红的叶泽又怜爱又好笑地问道：“你这是给自己筑了一个窝吗？”
虽然高等虫族认远古龙为祖先，但在历经数万年的进化中，如今的虫星早就看不到此类如“原始龙护蛋”一般守护物品的景象，更别说是将几件不值钱的旧衣奉若珍宝，被雄主当场撞破痴汉行为的军雌抿了抿唇，有些羞耻地垂下眼睛，低声答道：
“您不在身边的时候，这些物品能让我产生一点安全感。”
说罢，在雄主面前乖巧顺从、却一向懂得大胆出击的叶泽抬起头来，在与雄虫视线相对的瞬间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您回来了——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
虽然没有分辨出“回来了”和“一起洗澡”之间存在何种必然联系，陆忱依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邀请，并按照叶泽的建议，在对方炽热的目光中原地解开了衣扣。
不算宽敞的浴缸勉强能够容纳两只体型相仿的成年虫族，在朦胧不清的氤氲雾气之中，S级雄虫抬手将碎发尽数拢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齐整的鬓角，比平日多出几分沉稳凌厉之色，与雌君视线相交的黑色眼眸却仍然专注而温柔。
由于空间狭小，这对分别已久的伴侣尽管努力压抑着对彼此的渴求，却依然难以避免地产生了肢体碰撞，并渐渐接受了肌肤相贴的奇妙状态。
温热的水面以下，两只修长的手在找到彼此的瞬间十指交握，叶泽目眩神迷地凝视着雄主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当即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在热气的掩护下悄悄摸上了陆忱的膝盖。
被突然偷袭的雄虫幅度极小地挑了下眉，却没说话，而是漫不经心地垂眸摆弄着浴缸旁侧的操作屏，继续尝试调整当前水温，似乎并没察觉到这番包含暗示的肢体互动。
这一默不作声的态度使暗戳戳搞“小动作”的军雌信心大增，立刻从已经攻占的膝盖高地再次出发，带着指间滑溜溜的泡沫，一路势如破竹地攻取了雄虫的战场要害之处。
为了确保成功激起目标的昂扬斗志，战斗经验颇丰的叶泽微微抿唇，毅然俯身潜入水下，亲口确认了一番雄主的迎敌状态。
能放射出数万条强劲射线的核心枢纽被别虫亲手掌握，倚靠在缸壁上的雄虫骤然间呼吸凌乱了一瞬，落入了一个蓄谋已久的甜蜜圈套。
他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同时将与雌君交握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深深扣进浴缸边缘，从大团白色泡沫之中露出了一段修长有力的手腕。
几只军雌正从准将休息舱门前的岗哨经过，任务圆满完成的喜悦和对即将返回主星的期待使这些年轻战士喜形于色，从隔音效果极其一般的舱门中送来了一阵说说笑笑的吵嚷声，使一墙之隔的浴室内正在埋头作战的雌虫长官脸色更红，并立即对敌虫发动了更加激烈的猛攻。
被雌君亲口讨伐的雄虫从唇边飘落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一边伸出手来轻柔地摩挲着叶泽的侧脸，一边低声说道：“把头抬起来。”
察觉到目标对象久攻不下的雌虫眨了眨眼，假装并没听见这句温柔低沉的指令，直到被微微皱眉的雄主亲手拉出水面，才既敬慕又不甘地对始终未曾“缴械投降”的雄虫说道：“您真是太持久了！”
说罢，还毫不掩饰地再度瞥了一眼对方腰腹间堆积的白色泡沫，似乎跃跃欲试地想要发起第二次挑战。
在水面下闭气许久的军雌顶着一头被打湿的棕色头发，从垂在额前的微卷发梢间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写满了极为坦荡的爱慕与渴求，像在注视着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既想捧在掌心亲一亲，又舍不得吻得太过动情。
炽烈到几乎具现化的爱意在狭小空间内盘旋攀升，没有人能在这般专注而深情的目光中全身而退，对于心中爱意绝不比叶泽少的陆忱而言，当前的氛围就像是一场箭在弦上的甜蜜战役，已经不能再拖延须臾。
浴室顶部的能源灯将暖黄的光线笼罩在陆忱身上，他在水面以下改变了原本的坐姿，同时垂眸与雌君对视、一只手捧住了叶泽的脸颊，在对方唇边含笑印上一吻。
分别多日的思念之情在此刻发酵为对彼此的浓烈渴求，S级雄虫在辗转亲吻中强势地分开了军雌的双唇，他的眼睫在脸上投射出淡淡的半圆形暗影，眼中燃烧着越来越炽的隐忍情动，整只虫俊美得如同刚刚完成切割的裸站。
这幅画面为叶泽造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顿时使原本就七晕八素的雌虫呼吸急促、目眩神迷。
被“敌虫”美色所惑的军雌低低呜咽一声，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来，试图通过更加深入的亲吻来克服当前的躁动不安，却无异于在抱薪救火。
面对来自伴侣的急切索求，陆忱勾唇一笑，以指尖轻轻抹去了叶泽眼睫上细碎的水珠，另一只手已经温柔而强势地握住了雌君的足腕，将近在咫尺的雌虫越发紧密地嵌合进自己怀中。
“还有最后一次临阵脱逃的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说道：“如果现在饿了，我立刻带你去吃夜宵。”
温热的水流随着军雌的下意识挣动漫出浴缸之外，在深灰色地砖上形成一道道清晰的水纹，叶泽在与雄主的短兵相接中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喘息着答道：“不要夜宵，要您。”
“——要您。”
被雄主扣在怀中的雌虫唇边逸出一声呜咽，紧密双眼喃喃重复道。
几缕被水汽沾湿的发丝从陆忱额角垂落，他俯下身来，温柔而强势地吻去了叶泽眼角的细碎泪水，在扣住雌君腰身的同时含笑答道：
“好，这就给你。”

第101章 意外惊喜
镶嵌在墙壁里的电子钟发出滴滴几声提示音，凌晨五点的准将休息舱内一片昏暗，依稀能辨认出凌乱床铺上有一对相拥而眠的伴侣，其中的雌虫正将脸埋在雄主胸前睡得正香。
被报时声唤醒的陆忱盯着头顶的陌生舱壁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已经从能量乱流中返回正确时空，也已经与叶泽成功重逢，于是下意识地垂眸瞥了一眼怀里仍未醒来的雌君。
他生性沉稳而克制，虽然对伴侣的魅力难以抵挡，却很少在夜间活动上陷入极端放纵和狂乱，遑论将对方按在浴缸里、扣住腰欺负到哽咽落泪。
昨夜浴室内“短兵相接”的激烈战况在清醒过来的陆忱脑海中反复回放，他唇边泛起了一丝既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以指尖轻轻梳理着叶泽汗湿的额发，在这张近在咫尺的沉静睡脸上印下一个沉默的吻。
或许久别重逢后的肢体互动消耗了太多体能，一向恪守时间的准将阁下在向雄主大胆“宣战”后的翌日格外疲惫，竟出现了与孕期极为相似的嗜睡现象，对响过两轮的报时声完全充耳不闻。
沉睡中的军雌将脸埋在雄虫腰腹处，以鼻息间不断呼出的细小气流持续“骚扰”着好脾气的雄主，还眉间舒展地发出了几声轻微喟叹，似乎正在仍未结束的好眠中经历着某种奇妙的冒险。
小腹地带碰巧是陆忱身上极为敏感的“军事禁区”，来自雌君的温热鼻息像一只软乎乎的小虫爪，将无辜受害的陆忱挠得脸色极不自然，最终被无处可去的奇异感受所攫取，倚靠在背后的舱壁上仰起头来、难以抑制地绷紧了腹肌。
按照大家长陆忱一贯的处事原则，在此类“睡着了也要调皮捣蛋”的事件中虽然当事虫毫无意识，也应该被处罚得到两下不轻不重的捏脸，避免使雄子和雌子形成寻找借口逃避责任的不良意识。
——但既然此刻正孜孜不倦“骚扰别虫”的不是幼崽而是自家伴侣，姑且就将眼下的尴尬局面当作对自己昨晚太过放纵的惩治吧。
惯于对雌君行使双重标准的陆忱垂下眼睛，纵容而无奈地摸了摸叶泽凌乱的发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充分集中在面前的光屏上，继续阅读技术虫员发来的意见回复。
平稳行驶的舰船正在减速穿越一片星屿密布的区域，远处瑰丽灿烂的暗红色星云从舷窗外一闪即逝，沉睡中的军雌准将如有所感地轻轻皱眉，同时将雄主的腰抱得更紧，似乎也在进行一个关于陨星雨的长梦。
一阵规律而轻柔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有虫踩着哒哒作响的军靴动作飞快地穿过走廊，在舱门旁低声唤道：“长官，当前坐标距离主星还有三千星里，需要对航线进行临时调整吗？”
从矩星返回的行程早已过半，前方航线是准将夫夫共同商定的成果，能够规避许多不必要的时间和能源浪费，已经是通向主星的最佳路径，但按照战时遗留下来的惯例，依然需要由最高长官在行程中进行反复确认或修正。
舱室内的雄虫沉默了一瞬，准确辨认出对方是叶泽身边那位上校副手，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雌虫，平静地答道：“把实时星图发到终端，通知驾驶舱暂时按照原定航线继续前进。”
S级雄虫的声线沉静从容，由于刻意压低声音、避免吵醒熟睡中的雌君，低沉悦耳得如同一架音色华丽的提琴，还带着一丝晨起时特有的散漫与随性，瞬间对站在门外的无辜军雌们造成了极为强烈的魔法攻击。
被意料之外的回答对象震惊到的副官从短暂愣怔中回过神来，皱眉瞪了一眼身旁脸色通红的小战士，在抬手阻止对方踮起脚来向门内窥探的同时殷切地说道：“时间非常充裕、一点也不着急！请您和准将不必担忧，好好休息！”
“后勤舱今日碰巧做了长官最喜爱的菜肴，还有三道非常美味的甜汤和若干种冷藏水果，需要我通知那边为您预留早餐吗？”
作为直接听命于叶泽的私虫军队，主舰上的单身军雌们将唯一视线婚配的长官视作光芒四射的“幸运星”，不仅对他的婚姻生活极其关注、希望通过观摩学习获得追求雄主的经验，还在面对大名鼎鼎的S级雄虫时本能地具有一种微妙的“雌方亲属”心理，恨不能替准将采取行动、将如此优秀的雄性永远留在身边。
——这种单身替已婚疯狂*操心的吃撑行为表现在实际行为上，俗称“全员助攻”。
副官难得拥有对陆忱正面安利的机会，竟在高度兴奋中摸着舱门语速飞快地唠起了家常：“您不知道，我们长官前些日子每天晚上都想您想到痛哭流涕，还几次写诗赞颂您的温柔体贴、英俊能干，甚至不惜割开手腕取血，用失传已久的玄学仪式搜寻您的踪迹……”
语气之慈祥、内容之夸张，将捕风捉影的传言叙述得言之凿凿，想当然地按照雄性们的普遍审美塑造出一位堪比亚雌的娇滴滴雌君，却在无意间抹黑了当事虫的形象。
舱室内的陆忱哭笑不得，他正在皱眉思考如何态度礼貌地使副官闭麦、避免吵醒沉睡中的雌君，就察觉到腹间再度传来一阵痒意，一只温热的手随之探进了大敞的衣摆，并胆大包天地沿着胸腹一路上爬、最终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喉结。
刚从一夜好眠中被吵醒的叶泽脸上带了点起床气，当即皱眉打断了副官的长篇大论，在莫名其妙又难以置信的情绪中沉着脸训道：“宁上校，你没睡醒吗？”
这些军雌在战场上可靠而勇敢，一旦进入日常生活就表现得一个比一个思路清奇，刚醒来就听见下属在陆忱面前胡言乱语的叶泽深吸一口气，对于无法甩脱“玄学找虫”的传闻感到有些窒息。
他虽然表情不太痛快，在雄主身上东摸西摸、悄悄占便宜的手却不曾停歇片刻，还忙里偷闲地袭击了一番对方的“军事禁区”。
舱门外一片寂静，被当场逮捕的副官完全不敢回话，走廊上只能听见其中一位小战士在惶恐中两股战战、军靴轻叩地面时发出的低响。
考虑到这是一个与雄主共同醒来的美好清晨，神情冷峻的准将阁下沉默一瞬，皱眉说道：“造谣上峰、屡训不改，罚你抄两百遍军规，后天当值时务必上交。”
爱护下属的雌虫长官虽然由于在雄主面前颜面大失而满心不悦，却仍然保留了几分克制，没有从克扣薪水、加倍体罚等角度苛待战士。
门外的副官松了口气，正想及时认错、尽快溜走，就听见舱室内只闻其声、不见其虫的准将淡淡补充道：“最先制造谣言的雄虫技术员在学院任职、不归军部管辖，但你既然愿意相信他的话，也该自觉承担他那份惩罚。”
“——后天下班前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四百遍抄写，一遍也不能少。”
惩罚任务瞬间加倍，助攻失败、反受其害的军雌垂头丧气地应声离去，而舱室内颇为记仇的准将阁下肃清谣言后心情舒爽不少，当即在雄主胸前蹭了蹭，脸上的冷峻神情如冰雪般瞬间消融：“早安，您昨晚睡得如何？”
这幅温顺乖巧的模样像一只藏起了爪尖的小猫崽，与片刻前反差巨大，陆忱伸手戳了戳雌君颊侧那只若隐若现的梨涡，轻笑一声后答非所问地说道：“准将阁下的威势好强。”
这样的评价只是一句伴侣间心照不宣的调侃，因为真正威势强劲的将领不会像叶泽一样善待下属、将每位同僚的性命和安全都放在心上，更不会允许那些性格耿直、说话不着调的军雌与自己建立私下交情，甚至过于热情地关心起长官的婚姻生活。
陆忱垂眸注视着刚刚睡醒的雌君，似乎看到了十年前那只原则性虽强却极其善良的小雌虫，当即在对方额上亲了一下，含笑说道：“而我碰巧就喜欢这样的虫。”
这番话含蓄地安抚了由于“玄学谣言”再度兴起而心有不悦的军雌，叶泽抿唇笑了下，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立刻就着当前的姿势仰起头来衔住了雄主的喉结，含混不清地答道：“我也最喜欢您。”
这对感情深厚的伴侣挤在狭小床铺上耳鬓厮磨了半晌，最终由陆忱单方面叫停了即将擦枪走火的亲密行为，并以指尖无奈地戳了一下雌君的额角：“已经八点了，不吃早饭吗？”
他一边伸脚在冰凉地面上寻找拖鞋，一边漫不经心地将衬衫扣好，对明显有些不甘的军雌忍俊不禁道：“就算我们不吃，小暻也该饿了，别让幼崽空腹太久。”
“……”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使叶泽愣了一下，略带困惑地问道：“小暻在哪儿？”
陆忱正垂眸为腰肢酸软的雌君套上军靴，闻言皱眉答道：“小暻依靠精神力把我从时空乱流中唤回正确轨道上，从昨天到现在不是一直在通过睡眠恢复体能吗？”
“睡到这会儿也有十几个小时了，接下来我想为幼崽进行简单的精神梳理。”
S级雄虫在穿越虫洞的过程中消耗极大，但依然愿意将最后一勺精神能量分给雄子、确保陆暻健康平安，他在察觉到雌君默不作声后叹了口气，安抚道：“别担心，成年体就算精神枯竭也能逐渐恢复，还是要以小虫们的身体为重。”
叶泽垂眸望着难得有些傻乎乎的雄主，沉静眉目间一片柔和，闻言抿了抿唇，克制着自己不要将笑意表现得太过明显，轻声答道：“您也无需担忧，小暻现在跟元帅一起留在主星、没有外出。”
“但小昀是小雌虫，没有这样强的精神能量，应该无法产生能为我指路的精神丝线。”从始至终都不曾用精神力探测过雌君的陆忱有些不解，皱眉说道。
他越深思越疑惑，抬起头与叶泽视线相交时，忽然从雌虫饱含笑意的棕色眼眸中解读出了一丝意味深长。
——似乎对方在酝酿着一个筹谋已久的惊喜，只等自己亲手拆开礼物盒上的彩色缎带。
一枚隐形的小灯泡在S级雄虫头上骤然亮起，忽然感到有些紧张的陆忱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奇异期待伸手按上了雌君的腹部，将掌心紧贴着对方温暖柔韧的腹肌。
“在宇宙深处呼唤我的不是小暻，而是这只新来的小宝贝，对吗？”
随着一道轻柔的撞击，初次与雄父正式相见的幼崽在蛋壳里翻了个身，倚靠本能懵懂地顶了顶大雄虫的手，传达出淡淡的愉悦之情，似乎以软乎乎的小虫爪与雄父完成了一次击掌。
这只尚未睁开眼的小虫崽还有数月才能来到世上，却已经帮助雌父完成了寻找家虫的重要使命，被雌君和幼崽联手迎接回家的陆忱眼中一片柔和，当即低下头去、轻轻吻了一下叶泽轮廓圆润的小腹，温柔而眷恋地说道：
“崽崽辛苦了，崽崽的雌父也辛苦了。”

第102章 抵达主星
在高等虫族极为漫长的种族繁衍过程中，为了尽快获得雄父的宠爱、赢得更多宝贵的生存资源，柔弱懵懂的幼崽们逐渐进化出了对雄父气息的高度敏锐，能够在破开虫蛋后的第一时间准确奔向掌握家中最高话语权的大雄虫。
这份奇异的天然感应体现在具有S级血脉的父子间，与高阶雄性特有的精神力天赋相结合，几乎形成了一组能在宇宙任意角落锁定彼此方位的“自动探测仪”，在寻找失踪雄虫的过程中立下无可取替的大功。
——实在是一件居家旅行、穿越时空的必备神器。
陆忱将一只剥好的水果送到叶泽唇边，同时若有所思地垂眸注视着雌君微微凸起的小腹，仔细分辨了一阵幼崽所逸散出的情绪，而后温和地说道：“不想喝就放在一旁吧，别勉强自己。”
正与营养剂皱眉对抗的军雌愣了一下，极为顺从地张开口，任由陆忱将那只散发出甜美气息的果实放入自己齿间，还以舌尖下意识地扫了一下雄主来不及撤走的指尖、像小松鼠一样鼓着两腮嚼了半晌，这才迟疑着发出一道微弱的抗议：“医生说它对虫蛋的发育有好处，应该定期服用。”
“而且我能感觉到幼崽很喜欢这支营养剂，每次服用时它都表现得非常兴奋。”坐在餐桌旁的雌虫眼神十分柔软，说罢还抬手轻轻摸了摸轮廓圆润的小腹。
“……”
虫蛋其实无法直接感知补品的味道，却能敏锐察觉到孕雌用餐时的心情，从而本能地发出抗议、阻止雌父继续摄取难吃的食物，而如果能听懂叶泽这番与事实相距甚远的叙述，此时幼崽可能会忍不住哭唧唧地敲敲蛋壳、奋力澄清这个歪到没边的严重误解。
为了避免味道不佳的补品继续为幼崽和雌君带来心理创伤，能够通过精神力感知到小虫情绪的陆忱无奈地笑了下，当机立断地抽走了叶泽手中还没喝完的营养剂，柔声哄道：“蛋跟你一样，也不喜欢它的味道。”
作为一位体贴的好雄主，他没有指出雌君心中认定的“幼崽在服用营养剂时十分兴奋”其实是“十分抗拒”，而是果断跳过了这一话题，转而颇为怜惜地握紧了雌虫的手：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战舰上医用物资匮乏，回家后我立刻到中心医院购买其他口味的营养剂。”
——意志刚强的叶泽能忍受着伤口撕裂的剧烈痛楚迎击敌虫，也能面不改色地经受其他生理不适，并且愿意为了让虫蛋健康发育而牺牲口腹体验，虽然确实不喜欢这种补品的味道和口感，但还远远称不上为此“受苦”。
陆忱同样清楚雌虫的强悍身体素质，但在他心中，自家伴侣理应避免承受一切不必要的委屈，就连是否适应营养品的口感也同样值得高度重视。
面容俊美的雄虫与雌君十指交握，神情专注而郑重，说话时有爱怜而温柔的光在眼眸深处熠熠生辉：“现在我回来了，不会再让你强迫自己吃任何不喜欢的东西。”
“哪怕为了幼崽，也不该让已经非常辛苦的雌父再受委屈。”
虫星十分常见的“为了虫蛋发育强迫孕雌猛灌强劲补药”和“对生产后的雌虫漠不关心导致其产后抑郁”等现象在S级雄虫家中毫无发展空间，因为担任雄父和雄主的陆忱将雌君和幼崽看得同等重要，甚至还会在被迫面对“几选一”时主观偏向自家伴侣。
——对于小暻和小昀而言，未来将会有虫带着比双亲更加强烈的爱走入他们心中，但叶泽终生只有雄主，作为他心中“唯一”的存在，陆忱怀揣着能填满整个宇宙的爱意，不会让对方有机会产生哪怕一丝一毫被冷落、被漠视的负面情绪。
即便已经缔结婚姻一年有余，面对雄主时心理防线等于零的军雌依然无法抵御这番甜蜜的宣言，当即呼吸急促、耳尖通红，像产生应激反应的小兔子一样表情空白地僵直了片刻，在回过神后霍然起身，将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隔着凌乱的餐桌莽撞而强势地吻上了陆忱的唇。
“我……我也爱您。”
被撩拨到失神的雌虫心中汹涌着潮水般的激烈感情，半晌才从唇齿间模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句真挚告白。
全星际最会说情话的S级雄虫微微一笑，就着当前的姿势将意志刚强的雌君哄得七晕八素，成功说服对方放弃了用味道极差的营养剂折磨自身和幼崽，并再次在与伴侣的交锋中赢得了一次轻而易举的胜利。
而此时的幼崽已经敏锐察觉到忙碌中的雄父停止了与自己的互动，却又不理解双亲在进行何种亲密行为，当即在蛋壳里懵懂地翻了个身，将这点小小的疑惑抛在脑后，继续沉入了甜蜜的酣睡。
平稳行进中的舰队与主星间的距离逐渐缩短，预计会在傍晚以前抵达港口，陆忱到主舱室内陪伴叶泽度过了一整个工作日，还在其他军雌出门后间或与雌君交换一个短暂的吻，在温馨愉悦的气氛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为了提前进入军部，他与海若等高年级学员一同踏上了毕业考核的行程，却在被临时调换的任务目标指引下去往矩星，并在余下时间里先后经历了剿灭宇宙海盗、抗击帝国军雌等一系列事件，甚至还被卷入虫洞，在十年前的时空中搭救处境艰难的幼年期叶泽，为日后重逢埋下了一道伏笔。
到此刻为止，矩星一行实际上只花费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却如同一个支线繁多、任务琐碎的大型副本，使陆忱在此期间耗费大量心血和精力，更几次触摸到了能量枯竭的边缘。
他坐在甲板上偏头注视着舷窗外的瑰丽天光，分辨出下方高高耸立的建筑正是主星中心城内的著名地标，当即涌起了一种“回归主线剧情”的奇异感受，同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按照原定计划尽快毕业、获得进入军部与叶泽共事的机会，并继续精心照料雌君、幼崽和还未出世的虫蛋。
对于将名利和地位看得虚无缥缈的陆忱而言，这些不仅是他未来一段时间内的首要任务，也是将要持续终生的永久目标。
责任感极强的S级雄虫在正式返星前重新审视了前方的“虫生道路”，最终神色平静而从容地握住了叶泽的手，与身旁的雌君共同迈下舰船、迈入彼此相爱的漫长余生。
面容沉静的军雌准将如有所感，唇边立刻泛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同时接过了副官递来的能源伞，亲自为雄主遮蔽着灰暗天穹中不断洒落的细密雨丝。
今日是矩星当前季节内极为难得的雨天，前来迎接舰队的战士们在枢纽站门前肃然站立，虽然神情不动如山，内心却都对这只从虫洞深处平安归来的S级雄虫好奇不已，恨不能在难得的接触机会中转过头去，仔细分辨他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圆满完成营救任务的叶准将此时正与亲自前来迎接舰队的元帅低声交谈，副官等虫则忙着应对军部、将近期缴获的战俘和物资完成交接，被簇拥在枢纽站正中的陆忱则礼貌而得体地告别了面前的数十位崇拜者，顶着在场诸虫的炽热目光走向一旁，对踮着脚不停挥手示意的海若微微颔首。
他被直扑上来的雄虫抱了个满怀，顿时颇为无奈地拍了拍好友的背，低声说道：“你胸腹处有伤，动作幅度别这么大。”
近日又瘦了一些的高年级雄虫双眼泛红，情绪极其激动地抱着陆忱不肯撒手，直到从后方赶来的兰斯低声提示“叶准将在看你”，这才垂头丧气地松开双臂，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总算等到你回来了——这个月真难捱，我的眼泪都快跟雨水一起把中心城冲到外星系了。”
陆忱面对帝国舰队时冒着生命危险掩护队友、不惜被虫洞卷走的事迹早就在主星广泛流传，小队中的其他成员也都自发前来迎接队长平安返星，他们虽然不敢像海若一样冲上来用肢体互动表达情绪，却同样纷纷红了眼睛，感激不已地说道：
“您救了我的命，是我见过最慷慨勇敢的虫族，我愿意跟随您进入军部、终生为您效劳！”
“没错！只要您肯接收，我们誓死追随左右！”
“……陆忱阁下是最好的长官！”
被簇拥在高年级学员之间的陆忱还没进入军部就先收获了一批忠心耿耿的“下属”，他哭笑不得地谢过学长们的好意，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队长理应保护队员，掩护诸位安全撤离是我的责任，而不是什么‘慷慨’。”
“而且，毕业进入军部后我可能会从上尉做起，距离能够拥有私虫军队还非常遥远，学长们各有所长，实在不必为我所做的分内之事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面容俊美的S级雄虫年纪虽小，气势却比不远处最为年长的兰斯还像长辈，当即露出一个温和从容的笑容，准确点出了其中几位雌虫前辈的姓名，语气委婉地说道：“你们擅长研发新式武器，最适合留在学院内专心科研，进入军部只会造成天赋和才能的浪费。”
这番话虽然是态度坚决的婉拒，却充分顾及到学员们的自尊，更高度肯定了这些雌虫的工作能力，同时不着痕迹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就连旁侧沉默不语的兰斯也微微挑眉，对离星数日后更加沉稳可靠的小师弟更加刮目相看。
将情绪激动的小队成员们成功“劝退”后，悄悄松了口气的陆忱将视线移回海若身上，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对明显在神游天外的好友略带无奈地问道：“又在想什么好事？”
反复确认过友虫安然无恙的海若回过神来，笑容灿烂地答道：“我在想最近主星上那个非常流行的传言。”
“——大家都说您是万年难见的‘幸运星’，不仅自身突破为S级，还庇佑着身边的虫也都诸事顺遂，就像叶泽阁下不仅诞下罕见的双生虫蛋，还早早晋升准将，并且极有可能会在三年内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呢！”
按照联邦军部的晋升规则，准将之上还有少将和中将，除非做出了突出贡献，军衔越高的将领往往越难得到拔擢，而想要成为上将不仅要求能力，还需要具备相当强的时机和运气。
联邦今日“一帅四将”的格局非常稳定，如果没有某位高级长官亡故或退位，通常不会再产生新晋升的上将，陆忱敏锐捕捉到了好友言语中的隐藏信息，当即出言问道：“最近主星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蒙上将死后，被临时拔擢的雌虫长官已经两百多岁，在平均寿命相当长的虫星也称得上高龄，S级雄虫想到此处时微微皱眉，委婉地问道：“新晋升的上将阁下身体还好？”
海若不知为何竟有些神色不安，愣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答道：“还、还好，最近没听说那位长官旧疾复发。”
剩下的高级将官中有两位都出现在片刻前的欢迎仪式上，陪同元帅接管帝国战俘，陆忱眉头越皱越紧，沉声问道：“景郁上将如今在哪儿？他最近离星了吗？”
——作为在时空乱流中消失了一整月的“失踪虫口”，陆忱在返回正确宇宙后的二十几个小时内都陪伴在雌君身边，只顾着身体力行地安抚伴侣和幼崽，除了曾在战舰上与海若进行过寥寥数言的通讯外，几乎没得到什么有效的虫星时政要闻。
而叶泽在察觉到雄主已经与友虫取得联系后，十分自然地认为海若已经将近来发生的最大新闻告知完毕，于是也没主动提起这桩震惊全联邦的丑闻，在两方的“共同努力”下，最终竟使刚回归虫星的陆忱成了一位消息闭塞的山顶洞人。
整个主星都知道景郁上将是景尧的直系亲属、与元帅的雌子陈言是关系极为紧密的表兄弟，且自从到布鲁克林附近亲自迎接陆忱返星后就始终与他交情颇深，因此当S级雄虫在毫不知情中抛出了这句爆炸性问话，在场诸虫不知该如何作答，纷纷带着一脸复杂而微妙的尴尬神色陷入了沉默。
原本欢乐活跃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格外诡异，陆忱意识到那位多日未见的长官身上似乎有要事发生，心中随即产生了一个有些离谱的朦胧猜测。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弹开了手腕上的终端，打算飞快浏览一遍近期时政热点，以便确认这番猜测是否正确。
然而，还未等到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将检索到的信息全部加载完毕，一道沉静从容的声音已经打破了此空间内的尴尬和沉默，简短地回答了这个如山顶洞人般摸不清状况的疑问：“景上将目前在联邦最高监狱，他名下的军团还在陆续接受审讯和调查。”
陆忱抬起头，看见穿着准将制服的叶泽正从沿路纷纷避让的军雌们中间快步走来，身形挺直如枪，一双冷锐的眼眸如同熠熠生辉的寒星，却在与自己视线相对的瞬间泛起一丝淡淡的柔和，正神色极为平静望向这边，耐心解释道：
“前联邦上将景郁涉嫌叛国、证据确凿，一个月前刚被元帅亲自羁押。”

第103章 一家团聚
踏入学院诸虫之间的叶泽肩上顶着一排直行军特有的七芒星军徽，神态自若、面不改色地越过海若，一举占据了距离雄主最近的谈话位置，还不动声色地向旁侧瞥了一眼，用目光阻止这只总是忍不住要跟陆忱交换“友情拥抱” 的雄虫继续伸出试探的虫爪。
考虑到景郁曾是与陆忱关系紧密的长辈，所犯下的又是涉及到国家安全的原则性重罪，作为辅助元帅揪出叛徒的最大功臣，叶泽虽然是最了解内情的虫族之一，却无法在公共场合透露太多内幕，仅仅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番对方当前的处境，以便解答雄主关于“上将去哪儿了”的疑问。
他上前一步与陆忱双手交握，同时抿唇关闭了雄虫面前的光屏，没有沿着这个危险的话题深入展开，而是话锋一转，柔声说道：“刚才接到莱恩的通讯，小暻和小昀听说我们返星都很开心，围在他身边嚷着要见雄父呢。”
整个主星都知道叶准将不仅拥有最完美的雄主，也极其幸运地孕育了一对聪慧乖巧的幼崽，在场诸虫听到这句话后顿时艳羡不已，就连一贯面容冷峻的兰斯也舒展眉目，十分知趣地以手势示意周围学员准备离开、不要打扰这对感情深厚的甜蜜伴侣。
叛乱上将所引起的尴尬气氛骤然消散，陆忱心中虽然仍盘旋着关于此事的诸多疑问，但他无需叶泽多言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当即压下种种复杂情感，与海若约定明日到学院完成毕业手续后就礼貌地告别其余虫族，跟随雌君一起离开了枢纽站。
负责位长官打点琐碎事务的勤务员已经将飞行器提前取出，陆忱在与叶泽共同外出时一向担任驾驶员，此刻也不例外，他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示意雌君先行进入，等到对方在舱室内安全落座，这才登入属于自己的驾驶位，轻车熟路地导向了返回中心城的航线。
由于小雨尚未停歇，气候温和的主星难得在夏日中呈现出一片凉爽，考虑到处在孕期的军雌体质改变、极其畏寒，S级雄虫在按下操纵杆的同时伸出手来，将一张柔软的薄毯完全抖开，为雌君的小腹和膝盖提供了仔仔细细的全方位保护。无论在别虫面前如何严肃、如何公私分明，陪伴在家虫身边的雄主永远这样温柔体贴，叶泽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悄悄翘起的唇角旁露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然而，还没等他趁此机会握住陆忱的手、赶在回家前与对方温存片刻，难得没有察觉到伴侣意图的雄虫却在这时叹了口气，以指尖摩挲着薄毯一角的纹饰低声问道：“我在矩星附近遇袭的事与景上将有关吗？”
这句话虽然抛出了一个还未确定的疑问，语气却近似一句肯定的陈述，昭示着说话人已经通过琐碎信息形成了大只的猜测，并依据雌君提起那个名字时的阴郁神色准确推知此事与自己紧密相关。
从他指尖滑落的薄毯上以精密的暗金色针脚刺绣着景家族徽，S级雄虫向后倚靠在驾驶位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忍不住敲了敲手边的操纵台，皱眉问道：“那些帝国雌虫到底对他许诺了什么？”
他们所驾驶的这辆飞行器价格极其昂贵，是景郁在一年前将陆忱接回主星后所赠予的见面礼，从外观型号到车内配饰都由雄虫长辈的亲手挑选，其中那张奢华柔软的毛毯更是以珍稀星兽的皮毛揉制而成，现如今这份大型礼物本身完好如初，而重金购置它的虫族却因为叛国重罪被押入了最高监狱。
——并且，在这名叛徒长达数页的起诉书中，“联通敌虫里应外合，觊觎S级雄虫及其幼崽”赫然是一项主要罪名。
陆忱来到当前宇宙后交好的虫族并不算多，始终将性格温和、细致耐心的景郁作为一位可以信任的长辈，他虽然早就意识到对方压抑着某些极为危险的观念、很可能将要因此产生一些极端行为，却从未想过这只已经身居高位的雄虫上将竟会背叛祖国，并且还丧心病狂地趁着叶泽怀有虫蛋的时机悍然出手。
S级精神天赋使陆忱具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他能通过寥寥几眼看破别虫目光中的情绪，却始终不曾在景郁身上察觉到一丝恶意，只能感受到对晚辈的真心爱护，遑论将对方与使毕业小队落入帝国埋伏的罪魁祸首联系到一起。
在将具有血缘关系的亲近晚辈送入敌虫的圈套时，这只一向温和热情、宽容细致的雄虫究竟在图谋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呢？甚至不惜为此背叛祖国、背弃家虫，对无辜的幼崽一再伸出利爪。
面对这番问话，同样心怀疑虑的叶泽眉头微蹙，忍不住将陆忱的手握得更紧，并在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之前没来得及告诉您，景郁被元帅亲自羁押后一直没受到正式审判，是因为他现在爆发了强烈的腺体疾病，几乎很少从昏迷中恢复意识。”
这一秘密消息被联邦紧密封锁，海若等普通民众对此并不知情，只当军部的调查工作仍未结束，而熟知内情的准将阁下却叹了口气，不无忧虑地说道：“半个月前他醒了一次，当时意识非常清醒，还强撑着聆听了自己的罪状书。”
陆忱察觉到雌君话中的未尽之意，当即拍了拍叶泽的手背，示意对方轻松一些、不必如此紧张，同时随口猜测道：“以景郁的性格，想让他自行签字认罪或许要做出一些让步，审判署的官员们大概有得忙了。”
S级雄虫如同一架百发百中的粒子枪，次次都能精准狙击到叛国犯的行动和意图，叶泽心中有些不安，却又无法对雄主说谎，坐在原处绷直唇线反复犹豫了半晌，最终迟疑着答道：“您说得没错，他在拒绝签署罪状时确实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希望在行刑前与您见上一面。”
作为雌虫晚辈和下级的叶泽与景郁虽然相识数年，却只有工作上的接触，如今心中只有对胆敢伤害雄主、觊觎幼崽的叛徒的恨意，因此十分抗拒将对方的诉求告知陆忱，犹豫再三才咬牙透露了这个秘密消息，并立刻皱眉说道：“您不要去，审判署专职羁押重刑犯，早晚都会让他认罪的。”
休息日的中心城区交通负担较重，坐在驾驶位上的S级雄虫十分娴熟地操纵飞行器切换航线、避开了眼前的拥堵路段，同时腾出一只手在雌君腿上拍了拍，柔声安抚道：“别紧张，你的雄主还不至于疯狂到同情一只让自己和雌君被敌虫追着砍的叛国者。”
作为一名是非观正常的地球人，陆忱不像其他虫族一样将雄性放在神坛上、甚至对犯下重罪的雄虫罪犯也给予一定的豁免权，且他与圣母二字毫不沾边，从不肯过分怜惜伤害过自己的敌虫，非但亲手扼住渣男雄父的脖子将对方掐得半死，也曾驾驶机甲将试图撞死自己的陆恒炸成烟花，自然也不会出于往日交情而宽恕觊觎自家幼崽的景郁。
他垂眸沉吟了一瞬，将心中对于景郁犯罪动机的好奇极力压下，对旁侧忧心忡忡的雌君郑重承诺道：“除非外祖亲自要求我代他审讯罪犯，否则我绝不主动参与这件事，怎么样？”
叛国罪在军纪严明的联邦是一桩无可转圜的重罪，景郁多半会跟曾经的蒙上将一样，在被榨取最后一丝情报后处以电刑，考虑到近日审判署已经在采取更加严厉的措施、大概率会很快完结此案，得到承诺的叶泽稍微安心了一些，当即蹭了蹭雄主温暖的掌心：
“我会努力辅助元帅调查，不让您冒着危险与如此擅长伪装的虫见面。”
达成共识的伴侣在自动驾驶中的飞行器内相互依偎，并不知道正在双双立下摇摇欲坠的flag，还商定在复工后的最近一个休息日外出逛街、购买一台新座驾，将景郁所赠的飞行设备永久封存在库房里，并由此带歪话题，讨论起了要为数月后出世的虫蛋装饰何种风格的小房间，直到进入仲夏角街区时依然沉浸在畅想家庭生活的温馨气氛之中。
早早捕捉到飞行设备轰鸣声的陆昀和陆暻已经手拉手跑出住宅、到庭院中眼巴巴地等待着分别数日的双亲，见到率先迈出座驾的叶泽后立刻弹开翅翼，乳燕投林一般飞入雌父怀中，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军雌的手臂。
“雄父、雌父终于回来啦！我和哥哥好想你们！”
挂在雌父胳膊上的小雄虫撅起小嘴，努力回身望向刚走出飞行器的陆忱，以幼崽特有的清澈双眼专注地凝视着阔别多日的雄父，可怜巴巴地说道：“您快看——不在家我吃不下饭，脸都饿瘦了。”
说罢，立刻将胖乎乎的脸蛋向雄父的方向凑了凑，极力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从雌君手中接过了跃跃欲试的雌子，一边摩挲着小雌虫柔软的额发，一边伸出指尖戳了一下小雄虫几月未见、更加圆润的脸蛋，含笑说道：“只是看可没法确认，得戳一戳才行。”
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热闹的叶泽和陆昀对视一眼，都被家中两只雄虫的互动逗得展颜一笑，被平白戳了几下脸蛋的小雄虫嘿嘿一笑，靠在雌父臂弯里颇为大方地挥了挥手，脆生生地答道：
“没问题，脸蛋长在我身上、所有权是我的，但使用权和经营权归雌父、雄父和哥哥所有。”
怀揣着“成为宇宙首富”梦想的小雄虫还没长到成年体的腰部，却已经学会了使用“所有权”和“经营权”等词语，陆忱忍俊不禁地揉了揉雄子的满头小卷毛，失笑道：“好，谢谢小暻送出的礼物‘脸蛋’。”
活泼快乐的小雄虫还没说话，被雄父抱在怀里的小雌虫却趁此机会抿唇一笑，与叶泽极为相似的棕色双眼中闪过一丝愉悦而狡黠的笑意，轻声开口道：“那雄父出门这么久，给我和小暻带礼物回来了吗？”
站在旁侧的军雌深知雄主此行极为艰难，从到达矩星后就始终在与各种奇奇怪怪的突发事件作斗争，几乎没得到多少清闲时间，更别说为家虫购买礼物，闻言愣了一下，刚准备回应雌子的问话，就被雄主一把握住了手腕。
面色沉静的大雄虫偏过头去在雌君额角上亲了一下，同时轻轻拍了拍雌子的脊背，垂眸注视着叶泽微微凸起的小腹，含笑答道：
“嗯，给你们带了一个弟弟回来。”

第104章 完美虫生
虫族生育率低下，对生理知识的普及却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进入初等学院的幼崽们虽然还是身材娇小的小虫崽，却已经开始系统学习与种族繁衍相关的常识，对新生命的诞生早早具备了相应的科学认知。
因此，当面对雄父“带了一个弟弟回来”的小玩笑时，陆暻和陆昀没有天真无邪地追问“您把弟弟藏在哪儿了”，而是双双忽闪着小翅膀离开了陆忱的臂弯，瞪圆眼睛惊讶又好奇地打量着叶泽的腹部，轻声问道：“弟弟在雌父肚肚里吗？什么时候出来呢？”
说罢，性格更为活泼的陆暻飞快张开了短短的小胳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大雌虫的腰部，同时将耳朵轻轻压在雌父微微凸起的小腹处，听了半晌才对陆昀回头惊叹道：“哥哥、哥哥！我听不见弟弟的声音哎，是因为他太小了吗？”
悬停在旁侧的小雌虫拍了拍翅翼，同样十分好奇地轻轻摸了摸叶泽略带弧度的腹部，他与雄父拥有相同脑回路，当即将对于雌父是否“偷偷吃胖了”的猜测压在舌尖下，歪着头悄悄问道：“雌父这里还是平平的，真的住着一只小弟弟吗？”
雨后的庭院中盘旋着一阵湿润微凉的风，显然不是与家虫亲密交谈的最佳场所，被几双清澈的眼睛集体注目的陆忱神色十分柔和，一边含笑握住了雌君的手，一边待着好奇的幼崽们穿过小径、进入室内，同时耐心地解释着虫蛋的发育周期，并对隐隐有些失落的雄子承诺道：
“弟弟会努力长大，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出来陪小暻一起玩的。”
陆忱和叶泽所抚育的两个小宝贝在充满□□环境中健康成长至今，一直在双亲的爱护与照料中吸收着源源不断的滋养，即便具有执拗、调皮和好胜心强这类无伤大雅的小弱点，依然形成了善良、宽容、慷慨等诸多宝贵品质，因此不仅没有为“失去双亲宠爱”的可能性而担忧，反而对新家庭成员的到来表现得十分悦纳。
作为雄父的陆忱虽然在意叶泽腹中的虫蛋，但绝不想让正处在三观形成期的雄子和雌子产生一丝一毫被双亲忽视的糟糕体验，他在返回主型的战舰上就下定了决心，要在未来的时间内把几只小茶碗充分端平，不能让小暻和小昀受到一点委屈，还早早做好了安抚两只幼崽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他的宝贝们远比雄父所期待的更加乖巧，果真将弟弟的到来视作一件珍贵的“礼物”。
陆忱注视着活泼可爱的雄子和雌子，与坐在身旁的叶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目光中解读出了无比强烈的欣慰和熨贴。
然而，对于从破壳起就与雄父朝夕相处、极为亲近的幼崽，即便再懂事的小虫也会多少产生一些忐忑不安，刚才还立志做一名好哥哥的陆暻此刻抿着小嘴、伸出小胳膊将一勺颤巍巍的布丁送到陆忱碗中，同时脆生生地宣布道：
“弟弟动作太慢啦，在他正式出生以前，雄父还是我和哥哥两只虫的。”
陆忱注视着雄子和雌子澄澈纯真的眼眸，心中柔软极了，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下，温声答道：“没问题，就算有了弟弟，小暻和小昀也是雄父永远的宝贝。”
“——今晚要到大床上跟雄父和雌父一起睡吗？”
为了培养幼崽们的独立意识，陆家小虫们自从完成一次进化后，就被陆忱挪到了主卧室隔壁的幼崽房里，虽然白天依然可以跟双亲一起学习和工作，晚上却必须单独居住，已经许久没有像从前那样睡在雌父和雄父之间。
因此，这番无比贴心的提议迅速获得了两只幼崽的首肯，就连一向沉静乖巧的小雌虫也兴奋得脸颊泛红，在桌子底下快乐地晃了晃脚丫。
窗外的天色逐渐昏暗，仲夏角街区在柔软的花香中迎来了安静闲适的夜晚，坐在餐厅内的一家四口之间其乐融融地享受着团聚后的第一次晚饭，在景尧家中寄住多日的幼崽们终于与双亲重逢，更是活泼快乐得如同两只叽叽喳喳的小燕子，被雄父的话逗得咯咯直笑。
坐在陆忱身旁的叶泽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在脱下准将制服的同时也将工作中的严肃冷峻一并脱去，正眉目柔和地品尝着雄主亲手所盛的汤，每根发丝间都透露出从家庭生活中所获取的强烈幸福感，直到深夜来临时才站起身来抿唇去往幼崽房，将雄子和雌子的寝具挪到主卧室内的大床上。
——他也很喜欢一家四口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睡觉，但失去了夜间亲近雄主的机会，总归让虫感到有些遗憾。
陆忱已经为安抚情绪敏感的孕雌和幼崽做出了许多努力，同样为家庭幸福做出“巨大牺牲”的准将阁下不欲为他拖后腿，在壁灯熄灭后悄悄叹了口气，而后振作精神、对大床另一侧的雄主轻声道了句“晚安”。
陆忱敏锐察觉到了雌君语气中那丝极其隐蔽的失落，当即隔着两只体型娇小的虫崽握住了叶泽的手，而后压低声音模糊不清地笑了下：“等崽崽们睡着了，我再挪过去陪你。”
快要睡着的幼崽们呼吸平稳，而这对不太靠谱的双亲却暗戳戳地商量着如何避开孩子的视线相拥而眠，黑暗中的军雌耳尖通红，顿时陷入了激烈的思维斗争，半晌才挣扎着答道：“没关系，这样牵着手睡也很好。”
打开了全息系统的卧室内星河流转，几束拖着流光的陨星从天花板上坠入叶泽发间，他睁大眼睛注视着撑起手臂、俯下*身来的雄虫，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秘密的、甜蜜的吻。
第二天清晨，全家虫中最晚醒来的是作为雌父的叶泽，考虑到发育期虫蛋对孕雌造成的身体负担，陆忱没有按照雌君的要求将对方早早唤醒，而是叮嘱两只先后醒来的幼崽将动作放轻，并独自进入了厨房。
直到将早餐准备完毕，他才放下手中的烹饪用具重新回到卧室，动作轻柔地拍了拍熟睡中的叶泽，注视着睁开眼睛后有些茫然的雌虫含笑说道：“该起床了，医疗队会在九点半准时到来，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刚从沉梦中醒转的军雌目光懵懂，只知道随着雄主的话认真点头和眨眼，像一只乖巧极了的幼崽，在完成洗漱后的半晌才恢复了一部分神智，坐在餐桌旁迟疑着问道：“您今天不打算跟海若一起办理毕业手续吗？”
陆忱正将一块干净的巾帕递给雄子，闻言抬起头来与雌君视线相交，声音柔和地答道：“由于考题被调换，学院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将成绩认证进行完毕，预计要到下星期才能开始执行毕业流程。”
“而且，今天是你和虫蛋第一次接受正式检测的日子，我怎么能将你们扔在家里、去忙别的事呢？”
S级雄虫的眼睛专注而温柔，像一片深邃浩瀚的海，使坠入这片海中的雌虫抿唇一笑，心中涌起了无限充盈的温暖和爱意。
为了让刚刚完成军务的孕雌最大程度避免任何劳累奔波，陆忱在返回主星后的第一时间与中心医院取得了联系，并提前预约了一支生产孕育领域的医疗小队，使叶泽在家中也可以足不出户地接受相关检测。
准时到达仲夏角的医护虫员们都是曾经见证过“双黄蛋”逐渐成长的熟面孔，得知S级雄虫家中再次得到新虫蛋后既惊讶又兴奋，在架设检测设备时纷纷不由自主地望向坐在一旁的军雌，向这位打破了“高等虫族繁衍艰难”常识的幸运雌虫投去无比惊叹的目光。
站在光屏前的亚雌医生正在仔细阅读着陆忱拟定的食谱，半晌才欣慰又敬佩地说道：“您做得很好，这份进补计划非常专业，能为孕雌提供最合理的营养补充。”
“既然您‘抢走’了医护们的工作，我就只能再添加几种可供备选的营养剂，”年长亚雌注视着这对主星最恩爱的伴侣，笑眯眯地说道：“它们可以在工作中为叶准将临时补充能量。”
一旁的叶泽已经在护工的指导下进入检测舱，陆忱接过医师递来的电子板仔细浏览了一遍，而后略带歉意地垂眸说道：“这几种都不适合叶泽服用，恐怕需要请您再更换其他类型。”
整个主星都知道S级雄虫曾经为了研制新式机甲而腐朽虫体科学，还曾得到药剂专家陈燃的亲自指点，是“除亲自生崽外无所不通”的最佳代言，亚雌医生闻言一愣，当即好奇道：“您是察觉到这几种营养剂含有不当成分了吗？还是由于叶准将体质特殊，不能接受这些口服营养品？”
陆忱否定了这些猜测，并在医生好奇的目光中神态自若地答道：“这几种都含有叶泽不喜欢的果汁，我希望为他找到同等作用下更适于入口的营养剂。”
“虽然其他口味产量较少、价格昂贵，但请您无需担忧，只管照常划卡。”他平静地说道。
“……”
此刻被S级雄虫排除在外的几支口服补品，正是战舰上那些曾经被叶泽皱眉仰头咽下的营养剂，也是陆忱曾亲口承诺的“不会让雌君为了幼崽受委屈”中的一个方面，他只当是在践行一个小小的承诺，因此说话时的语气十分自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再次突破了虫族社会的常规认知。
——怎么会有雄虫如此爱护雌君，仅仅因为对方口味挑剔、就甘愿话费几倍星币去购买药效相同的营养剂呢？！
在场诸虫除了几只意志坚定的护工仍在监测着持续运转的检查舱外，都暗自交换着感慨万千的惊叹目光，对躺在舱室内的军雌再度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艳羡。
亚雌医生曾多次与这对特立独行的伴侣打交道，早就习惯了陆忱在有关雌君的话题上屡出惊虫之语，闻言无奈又欣慰地笑了下，当即按照孕雌家属的要求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更改了药品清单上的内容。
全虫星最疼爱雌君的S级雄虫对周围那些炽热目光毫不在意，只顾着与医师一同查看正在逐行自动生成的检测报告，并针对其中几个重要指标详细咨询了医生的意见。
或许由于叶泽的身体素质实在太过强悍，也或许因为军医所提供的营养配餐十分有效，饶是这只孕雌曾揣着虫蛋远赴宇宙边缘、又坚持着进行了一个多月高强度的战斗和搜救，处在发育初期的幼崽依然表现出了茁壮成长的生命力，甚至比同时期的绝大多数虫蛋还要健康活泼。
陆忱注视着立体光幕上所呈现出的这枚状似“咸鸭蛋”的浅淡影像，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忍不住偏过头去望了一眼仍未弹开的检测舱，轻声问道：“小家伙发育状况很好，它雌父情况如何？”
医生对这只雄虫既爱幼崽、又爱雌君的特点见怪不怪，闻言垂眸浏览着叶泽的报告单，认真分析道：“孕雌的身体状况总体平稳，但由于被发育中的虫蛋吸收了太多能量，需要尽快补充。”
“请您不仅在药物和饮食上为雌君提供照料，也应该适当回应雌性在这段时期内的其他需求。”
年长亚雌说到此处时意味深长地抬起头来，以指关节敲了敲一旁的通讯器：“需要我为您提供适于孕期的‘肢体互动’科学指南吗？”
“……”
这句医嘱的暗示意味过于明确和直接，陆忱小腹一紧，当即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婉拒道：“多谢您的好意，我懂得如何照料孕雌。”
随着医疗队撤出仲夏角，“S级雄虫再获虫蛋”的消息在主星上不胫而走，沉寂数月的星网公民们再度陷入了名为“陆忱”的狂热之中，纷纷将讨论焦点移交到这只刚返回主星的最高阶雄虫身上，惊叹又艳羡地感慨起了他的完美虫生：
不仅才能出众、早早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机甲大师，还拥有不逊于任何雌性的强悍战斗力，能够在帝国舰队面前成功掩护队友逃生，甚至连家庭生活也温馨和睦，尽管只拥有一位雌虫伴侣，却能令对方一而再地拥有珍贵虫蛋，比那些坐拥无数雌侍却连一颗蛋也造不出来的骄横雄虫不知道“能干”几倍。
由于陆忱和叶泽在各自领域内都是最年轻有为的强大虫族，再加上已经完成一次进化的陆暻和陆昀也逐渐展露出幼崽时期的卓越天赋，被上将叛国、腺体药剂等负面新闻笼罩已久主星因为这个难得的好消息振奋不已，纷纷展望起了新虫蛋可能具备的强大天赋。
——这可是S级雄虫和准将阁下在巅峰期双双孕育的幼崽！又是单蛋单崽，说不定会具备毫不逊于两位兄长、甚至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主星上一时之间传言四起，但大多是从各个角度对陆家虫蛋所作出的正面预测，作为雄父的陆忱对这些夸张言辞感到有些哭笑不得，没有像其他用户一样对还未出生的小虫崽抱有过高期待，反而以极其平和的心态按部就班地履行着雄父应该完成的工作，与茁壮成长中的幼子定期互动、并进行简单的精神梳理。
这并非因为他漠视幼崽、不看重幼崽未来的发展潜能，而是因为作为雌父的叶泽正在虫蛋逐渐成长的过程中忍受着更强的身体负担，比起为了还没出世的孩子以后可能取得怎样的成就而沾沾自喜，陆忱宁愿多花些时间陪伴艰辛孕育后代的雌君。
在雄主（雄父）的带领下，陆宅一家四口的生活逐渐进入了正常轨迹，在经历长达两月的分别后再次恢复为从前的宁静温馨，陆忱本人也在等待多日后成功拿到了学院认证的考核成绩，即将面临正式毕业。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授予学位的前夕，一道来自预料之外的通讯出现在S级雄虫的终端上，在平静无波的生活中投下了一颗溅起层层涟漪的小石子。
光屏中的景尧近日事务繁忙，不仅瘦削憔悴了许多，提起曾经关系紧密的晚辈时眼中又是愤恨又是伤感，眼中满是不解和惋惜：“景郁前些天再次发病，昨晚醒来后刚睁开眼就又要求跟你见面，我实在看不透他的意图。”
被羁押的前上将背负着叛国重罪，身体状况一再告急，却坚持不肯透露自己究竟被注射了什么样的药剂，任凭联邦医护虫员束手无策，同时一再要求与S级雄虫在狱中单独会面，否则就不肯签署认罪书。
景尧跟叶泽的思路相似，原本不想将这件事告知陆忱，更不想让他与危险莫测的景郁直接见面，但身体各项指标每况愈下的雄虫罪犯在昨夜苏醒时亲笔撰写了一份秘密通讯，要求监护长将这份书面信函转交陆忱，再次引起了老元帅的注意。
呈现在陆忱眼前的短信只有寥寥数言，他眉头微蹙，察觉到写下它的虫族似乎忍耐着极为强烈的胜利负担，几乎无法在电子板上留下稳定的笔迹。
通讯另一侧的景尧长叹道：“他说自己掌握着一个有关高阶雄虫未来的重要秘密，除你之外谁也不配听到真相，也不配得到被他封存起来的腺体药剂，如果你不肯与他见面，就只能带着这些秘密独自赴死。”
一只曾经将自己送入帝国舰队包围中的虫族，竟然依旧保持着如此亦师亦友的口吻，试图说动险些葬身在宇宙深处的受害者应邀会面，陆忱垂眸不语，沉吟片刻后抬头问道：“您的意见如何？”
须发皆白的老元帅近日已经因为景郁一案烦闷不已，闻言神色复杂地答道：“军部无法确定他口中的所谓‘秘密’究竟是否确有其事，但可以保证让你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与他谈话。”
景尧在将此事告知陆忱时就下定决心充分尊重自家小雄虫的知情权，说罢叹了口气，又些感慨地说道：“我猜测你也许会想从他口中获得一些信息，所以才收下了这封短信，至于是否与他见面就全凭你自己决定。”
“——但不要想着‘帮助外祖’才勉强去见想要伤害自己的敌虫，军部纵然无能，早晚也能让他甘愿画押。”
陆忱抿唇思索了片刻，脑海深处闪过景郁那双曾经温和又包容的碧绿眼眸，心中沉潜依旧的困惑不解再次攀升到顶峰，顿时沉声说道：“麻烦您派手下虫转告上将，我答应与他见面。”

第105章 景郁之死
为了防止监狱环境对孕雌造成生理和心理上的不必要损伤，陆忱婉拒了叶泽的陪同请求，按照与景尧约定的时间孤身一人来到了最高监狱。
关押重刑犯的特殊囚笼被设置在联邦军区内的核心地带，这片区域在旧帝国时期专门用于处决挑战长老院的叛乱贵族，至今仍耸立着一座沾满数百年历史血迹的黑色高塔，由若干道爬满探测丝线的光网严密看守。
近期始终在接受调查的前上将景郁如今被羁押在黑塔第十层，受到了最高等级的行动限制，就连爆发病症、紧急抢救时也不曾被带离这片区域分毫。
此时此刻，在看守官的亲自操作下，监狱塔外部的防护网正如融化的金线一般层层褪去，囚室最深处的雄虫如有所感地抬起头来，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坐在冰凉床榻上静静等待着还未到达的访客。
军部为防止重刑犯越狱而出采取了许多措施，其中包括取消黑塔内部的直行梯、在每层楼梯平台上设置身份验证闸口，走在最前方的陆忱连上十层楼后依然神态自若，跟在他身后的看守虫员却已经捂着胸口喘了又喘，半晌才重新直起腰来，以虹膜信息解锁了眼前的电子门：
“为了保障这次探视顺利进行，我们采用了最为严密的安保措施，出现任何突发状况都能在第一时间制住囚犯，请您无需担忧安全问题。”
现在无法得知景郁在被羁押后做出了什么样的举动，竟能让见惯了凶恶匪徒的监狱长这般如临大敌，陆忱望了一眼旁侧正上下翻飞的自动悬浮球，意识到这只微型摄录设备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当即对神色略带紧张的看守官垂眸道了句谢，而后伸手推开了第十九号狱室的房门。
几只身材高大的军雌手持粒子枪和致盲器，在踏入囚室的S级雄虫身后严阵以待，而终于确认了拍摄范围的摄录机也在同时发出了几声短促而低沉的嗡鸣，随即悬停在房间上空陷入了无声的静止。
镶嵌在高处的壁灯将黯淡光线映入陆忱眼中，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遭的环境，与不远处那只银发碧眼的雄虫对视一眼，接着拉过墙角边的扶手椅、神态自若地坐在了狱室正中，没有表现出半点紧张惊慌，似乎并不是来探望一位险些使自己葬身宇宙深处的敌虫，而是在面对一场极其普通的入职考核。
监牢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重刑犯偶尔发出的压抑咳声，这对从前始终关系融洽的雄虫默默打量着彼此的面容，似乎都想起了上一次面对面相处时的场景：
那时陆忱还没带领毕业小队沿着错误任务的指引奔赴矩星，正踌躇满志地为新式机甲做最后调试，而景郁则刚刚接管了蒙上将留下的军团，并代替外出巡查的元帅监控全军，处在事业上最辉煌的巅峰期。
如今再见面时，二虫间的境遇已经发生了显著而剧烈的变化，曾经断然否决过晚辈研究申请的上将此时竟已沦为阶下囚，被他出卖行踪的年轻雄虫则从包围圈中平安脱出，甚至踩着敌虫的头赢得了更为显赫的声名。
过去一年内的热心提携、关怀照料无法作假，但对方试图将自己推入帝国陷阱以及图谋叶泽腹中虫蛋的事迹同样无法抹去，陆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雄虫长官，手指在椅背上敲了几下，静静等待景郁先行开口，为近期屡次三番的见面申请作出解释。
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位死里逃生的晚辈表现得“铁石心肠”，端坐在狭窄床榻上的年长雄虫沉默了一瞬，而后自觉承担了寒暄任务，以极平常的方式直视着陆忱的眼睛，轻声问候道：“小忱，好久不见。”
说罢，他抬手摸了摸固定在颈间的合金锁环，温和而无奈地说道：“非常可惜，它限制了我的行动自由，不能亲自为你倒杯茶。”
由于被羁押在此的囚犯曾是联邦身为最高的几位星将之一，并且经常爆发原因不明的恶疾，黑塔没有采取常规方式简单粗暴地对待身体虚弱的景郁，而是以一只智能电子环取代了穿透四肢的沉重镣铐，一旦佩戴者产生连续三次位移就会发出尖锐警报，五次时立刻采取电击惩罚，而只要活动范围超过七步，就会当即刺穿重刑犯脆弱的咽喉。
被无形枷锁限制在狭小活动区域内的前上架阁下神色平静从容，表现得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还微微一笑，有些无奈地摊手道：“到底是最后一次见面，总不能让你觉得长辈招待不周。”
险些被这位长辈成功害死的陆忱微微蹙眉，对眼下粉饰太平般的寒暄状态感到有些荒谬，当即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接了当地问道：“元帅说你自从被捕后一直要求见我，到底想说什么？”
“——调换毕业考核题目、将小队送入帝国军雌包围圈的内奸是你吗？”
虽然充分相信雌君和外祖“钓鱼执法”的准确率，但为了避免千万分之一的误伤，陆忱依旧给予了对方最后一次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在与昔日长官的交谈中放弃使用敬称，景郁顿了一下，半晌才神色坦然地答道：“没错，将你移交给帝国舰队的确实是我。”
狱室内一片死寂，陆忱心中对于案件是否存在隐情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宣告落空，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毫无悔改之色的年长雄虫，冷漠地说道：“那么，试图拦截叶泽、剖开他腹部取出虫蛋的自然也是你。”
说到曾经被残忍觊觎的雌君和幼崽，坐在房间正中的S级雄虫被戳中了唯一的软肋，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冷锐而锋利，辐射而出的精神丝线带着蓬勃怒意汹涌而出，从彻底转变为“敌对目标”的雄虫精神域中呼啸而过。
景郁昨夜刚从昏迷中醒转，此刻在猝不及防中被联邦最高阶精神天赋所带来的强大威压所震慑，顿时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半晌才抬手抹去了唇边滴落的血迹，含笑点评道：“这就是S级精神力的强大之处吗？”
整个主星都知道景郁上将虽然体能较差，但胜在细心周全、足智多谋，一向擅长以春风拂面般的温和手段化解各项难题，并且总能带领军队以少胜多地击败帝国敌虫，因此反而比战斗力强却冷漠严肃的军雌长官们更容易吸引民众的好感。
此刻的景郁被受害者的怒火拍了一脸，虽然形容狼狈，说话时的神情却依然不愠不火，提起“S级”时眼中还流露出一种奇特的欣慰，似乎对“自家晚辈”所做出的反击充满了态度诡异的激赏。
主星上的高阶雄虫们大多性格跋扈、骄横难缠，陆忱始终将性格温和的景郁和海若视作珍贵的特例，此刻细看面前虫族的神情时，却从对方的目光中十分清晰地解读出了一丝压抑而隐忍的狂热之色，顿时极为不适地皱紧了眉：“直说你的意图。”
持续发热中的腺体带来一阵难以抵御的晕眩，景郁仰起脖颈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将重心移交到背后的冰凉墙壁上，而后轻轻拨弄着颈间的合金锁环，以淡金色的修长眼睫掩去了眼中的歇斯底里，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的意图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恢复雄虫的荣耀、为联邦雄性争取最大程度的权利和自由。”
“……”
陆忱在直行军实习期间曾经亲眼目睹过景郁在雄虫权益问题上的立场，考虑到对方是一位极端到取缔雄性战士特殊福利、要求他们也参加严苛训练的长官，此刻会说出这番话，倒没有使他特别惊讶。
“现在越来越少的虫能注意到，原始龙族时期的性别比例较为均衡，雄性不仅占据着主要的生存资源，在战斗能力上也远超雌性，而如今的联邦雄虫却孱弱得连展翅动作都难以完成，”银发碧眼的雄虫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总结道：“这无异于一种可耻的退化。”
“所以，雌虫是宇宙间最狡猾卑劣的生物，他们将雄虫囚禁在温室里、用一代代的驯养使他们退化成除了生蛋外一无是处的废虫，就连外出游玩都需要‘强大’的雌侍陪同照料，名义上是爱护，实际上亲手折断了他们的翅翼。”
“我一直想唤醒雄虫的自救意识，使他们彻底觉醒、意识到自己本该比任何雌性更强大，”景郁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太愉悦的回忆，眼中飞快地掠过一片阴翳，倚靠在墙壁上语气平淡地总结道：“但可惜事与愿违，大多数雄性都是难以扶持的废物。”
——在他眼中，由卑劣的雌性们所塑造的社会环境如同一个柔软、带刺的巨大牢笼，使困在其间的雄虫们逐代退化，最终成为了连收放翅翼也无法自控的废物，最大价值仅仅是为种族存续提供劣等基因来源。
在联邦所提供的优渥福利待遇下，一部分雄虫确实除了“享受生活”外一无所长，有志于做出一番事业的已经少之又少，这一现象背后存在相当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陆忱见过太多雄性欺压雌兄和雌侍的实例，就连亲生雌子也曾因为性别问题遭受星网歧视，他在看待这一问题上的立场与景郁存在相当大的差异，虽然不想围绕不可调和的矛盾做无谓辩论，却依然忍不住面无表情地反驳道：
“先将‘雄性和雌性谁受压迫更多’的问题搁置不谈，你在担任上将期间强迫雄虫文职工作者参与训练，以比普通军雌更加苛刻的标准要求他们‘增进体能’，甚至不惜为此送出多份抚恤金——无视生理差异、将体能先天弱势的‘废物’训练至死，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合乎情理的‘拯救’方式。”
虽然大多数雄虫好吃懒做，但还有许多积极进取的雄虫像海若一样，虽然囿于生理基础体能极差，但聪慧又敏锐，在科研工作上同样刻苦努力，做出的实际贡献不比军雌们少，陆忱想到在帝国舰队炮火下身受重伤的好友，顿时感到景郁的说辞荒谬极了，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您在面对其他雄性时的做法比谁都苛刻，让别虫实在很难相信您的意图是促使他们‘觉醒’和‘进化’，而不是直接灭亡。”
景郁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刺得顿了一下，半晌才移开视线，压抑着眼中若隐若现的心虚再次强调道：“那只能说明他们身上携带了劣等基因，不具备拯救价值，也不配成为真正强大的雄虫。”
这番言论将因为过度训练而无辜去世的雄虫战士们看得轻如草芥，再度引起了陆忱心中的恶感，他敏锐地感知到了景郁言语中透露出的暗示信息，当即皱眉说道：“你通过这些方法察觉到雄虫不可能依靠后天训练达到雌性的身体素质，所以开始尝试其他途径、联合帝国制造腺体药剂，对吗？”
这句问话的语气十分肯定，近似于一句笃定的叙述，银发碧眼的前上将阁下以指尖摩挲着颈间闪闪发亮的合金锁环，眯着眼答道：
“你推测得很正确，联邦最近几十年的研究重点是机甲和新能源，在虫体科学方面止步不前，我只能求助基因药物水平更先进的帝国研究院，与他们合作研究能增强雄性体能的特殊药剂。”
作为联邦难得一见的雄性高级将领，景郁在温和从容的外表下暗藏着一颗颇有野望的心，他的自尊心和进取意识同样浓厚，一方面自欺欺人地否定雄性在社会生活各个方面所受到的优待，一方面又将自身体能弱势、无法超越竞争者的原因归结为“雌性们所导致的种族退化”，并由此对社会给予雄性群体的优待痛恨不已，从而更加严厉地苛待着自己及身边雄虫。
整个主星都知道景郁上将有一个聪慧敏锐的头脑，足以使他克服性别带来的体能弱势，在诸多强有力的军雌同僚之中脱颖而出、晋升为最高将官，但从来都无虫知晓他心中压抑数年的怨愤不甘，更无虫能够理解他的绝望无助。
——他始终梦想着能超越其余所有军雌，名正言顺地成为一位兼具强大战力和敏锐战术的长官，但屡次尝试失败后的绝望伴随着越加严重的伤病同时到来，将屡次含恨而归的景郁一再拖入遗憾的深渊。
他曾经认为自己将要与“成为最强虫族”的梦想终生失之交臂，直到遇见了从荒星归来的陆忱：
这只从前体弱多病的小雄虫在一次进化中突破为S级，不仅身怀顶级雄性通常具备的强悍精神力，还表现出了远超大多数军雌的卓越体能和战斗素养，甚至还未经过系统训练，就在模拟测试中击败了包括叶泽在内的全体直行军战士，并在此后的实战中展现出难以忽视的巨大潜力。
超越性别的强悍、压迫和势不可挡，陆忱身上所呈现出的一切，都跟景郁曾经千百次幻想过的自我一模一样。
前上将阁下凝视着眼前的S级雄虫，就像干涸已久的旅客在临死以前紧紧握住了最后一颗多汁的草茎，专注而沉迷地低声喃喃道：“你的出现提醒了我，当代雄性即便已经由于驯养而逐渐‘退化’，依然能诞生比任何雌虫都杰出的最强个体。”
”——只要拥有S级天赋，雄虫们就能实现‘进化’、掌握自身。”
这双碧绿眼眸一向温和从容，有时甚至由于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十分朦胧，从未像此刻一样放射出仿佛饥饿到极点的寒芒、流露出百般压抑后仍然无法遏制的极度渴求，靠坐在床边的景郁忍不住向前倾身，喃喃重复道：“只要能得到S级遗传基因，我就能够再次进化。”
多年来始终未曾实现的野心和梦想在年长雄虫肩上形成一座沉重的山，他在情绪激动之下忍不住张开双臂、向前踉跄了几步，却在骤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声中如遭雷击地定住身形，半晌才脸色颓然地再度坐回到坚硬床沿上，抬手抚摸着颈间冰凉的锁环，唇边泛起了一个苦涩的笑意：
“小忱，你可能无法理解我所做的自救尝试，因为你生来具备别虫梦寐以求的强大实力，会将我的绝望看作疯狂也很正常。”
重刑犯的语气如同一枚被过早摘下枝头的果实，饱含难以言说的酸涩和苦楚，端坐在狱室正中的陆忱却毫无波动地挑了下眉，淡淡地说道：“没错，作为险些被害死在宇宙深处的受害者、以及险些被剖开蛋壳的幼崽的雄父，我确实无法与你共情。”
在陆忱看来，虫族社会确实存在各种现实问题，娇生惯养的雄性们一方面掌握着绝大多数生产资料、甚至握有对家中雌性的生杀大权，一方面也确实像景郁所说的那样正在逐渐“退化”，但与此同时，承担着社会劳动责任的雌性们经受着更普遍、更严酷的限制与剥削，就连叶泽也曾在童年时期由于性别原因长期遭受雄父的漠视与毒打，同样的情况却从不会发生在一只雄性幼崽身上。
在这张因袭已久的巨网中，没有任何虫是绝对自由而完善的个体，陆忱自己也经常会由于担忧雌子和雄子的未来生存环境而沉默叹息，既担忧小雄虫在太过安逸的处境中甘于享乐，也为小雌虫可能受到的性别歧视或婚姻不幸而忧心忡忡。
——但无论受到压抑的个体自身如何苦闷，也不该有任何虫错误地认为，另一性别者生来就该受到己方阵营的奴役与压迫。
更何况，景郁实现“雄性进化”的方式非但极其荒谬，而且自私又残忍，在实际行动中突出地表现为对普通雄虫的严酷戕害、以及对别虫基因血脉的觊觎，甚至不惜为此联合敌对国家，试图拦截叶泽并取出他腹中的虫蛋，将S级血脉用于腺体药剂的最终改良。
——就算景郁对自身遭遇怀有再多愤懑不平，没有迫害过一只雄虫的叶泽何辜，还未真正降临世间的幼崽何辜，那些由于药剂实验失去宝贵生命的虫族何辜？
说到底，“为了更光荣的进化”不过是笼罩在残忍意图之上的华美修辞，内地里依然填满了牺牲品们的森森白骨和累累尸骸，能够由此获得幸福的只有寥寥那些将别虫生命看得轻如草芥的野心家。
陆忱是由景郁亲自从布鲁克林接回主星的，此后的一年中他始终或直接、或间接地蒙受着这位温和长辈的热心照料，如果将那些与真正父辈无异的关怀全然认作演技精湛的产物未免太过薄情，但他此刻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与一只曾经试图伤害幼崽的虫产生共情，最终移开视线、冷声问道：
“所以你近期一再要求与我见面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或许察觉到他的神色实在冷淡，景郁一声苦笑，苍白无力地辩解道：“我不是彻头彻尾的坏虫，其实从始至终都在要求帝国研究院别伤害你的性命，从活虫腺体中提取样本也能完成试剂萃取，实验过程只会对你造成极其微量的损伤。”
“——至于虫蛋，你还年轻，会有更多更健康的幼崽。”
景郁曾经亲手掐死刚出生的雄子，只因那是一只天生视力缺陷的幼崽，他投身基因药物研究的初衷固然出于私心，如今也已经成为了难以辨别的复杂执念，全身心地相信着自身确实在进行一项与种族未来息息相关的伟大事业，于是丝毫不认为自己正在说出对于“父亲”这个身份而言多么具有冲击力的言辞，当即眉头微皱，继续低声说道：
“只要奉献一只幼崽、提取一只汤勺那么多的腺体物质，全虫星受到压迫的雄性就能从雌性的剥削中起身，从中获得突破进化的密码，小忱，你不想成为被种族历史永远铭记的英雄吗？”
“我们所进行的事业不仅为了自身，也为了更广泛的雄虫同胞。”
对方在“我们”一词上意味深长地加以重音，言下之意是即便自己已经身陷囹圄，依然希望陆忱能继承这份伟大遗志、肩负着全体雄性的进化使命含泪向前。
“……”
这只雄虫在长期压抑之下走向极端，不仅将别虫作为可以任意取用的资源，还荒唐到逼迫他者也为“光辉事业”自愿献出生命和后代，而自己为什么要专程爬十层楼聆听这些充满法*西斯色彩的疯言疯语，在家陪叶泽做一套孕期拉伸运动难道不够充实吗？
与立场根本分歧的虫多说无益，陆忱强忍怒火闭了闭眼，生平第一次对亲自做出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他站起身来，不想继续接受这些令人烦躁的信息，当即示意看守着电子门的狱卒解除门禁，却以余光敏锐捕捉到身后扑来一道模糊的影子。
从供刑犯休息的狭小床铺到被摆放在整间狱室正中的扶手椅刚好需要七步，走到第五步时，足以使虫体血压升高、呼吸困难的电流开始被持续释放，佩戴着电子颈环的景郁向前六步，在原地勉强维持身形、对即将离开的陆忱徒劳无功地伸直了手臂，试图捕捉对方的衣角。
眼前的S级雄虫是开启梦想的第一把钥匙，也是实现愿望的最后一块拼图，景郁专注地凝视着陆忱俊美凌厉的面容，内心深处忽然浮现出布鲁克林初见时那只孱弱苍白的幼崽，倚靠在莱恩臂弯里时的睡容十分恬静，像一枚稚嫩的星星。
或许由于即便再追求强大的个体也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对一些脆弱无比的小东西产生怜爱之情，他为了掩盖自身的愤懑不平，曾经面对许多虫族说出许多谎言，却从未掩饰自己对元帅家小雄虫的喜爱，还曾暗暗设想过如果这只幼崽的腺体缺陷终生无法痊愈，就找准时机向景尧申请抚养权。
如果事件的发展在那一瞬彻底凝固、永远止步不前，景郁或许永远是一位郁郁不得志的雄虫上将，不会在匆忙注射针剂后觉醒失败、患上间歇爆发的腺体疾病，更不会为此深陷黑塔。
现如今，他的抗争已然结束，眼前这只远比任何虫更强大的后辈却有机会在前辈的遗骨上摘下一朵花，他们虽然没有养父子间的缘分，依然能在雄性崛起的道路上做一对薪尽火传的引路者和继承者。
被禁锢在电子锁环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银发碧眼的雄虫望向S级后辈的目光愈发炽热，他强忍着电流带来的痛楚，不顾对方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抗拒，偏执而狂热地飞速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就将研究资料移交给你。”
陆忱心中的警铃骤然作响，他眉头紧蹙，示意旁侧的狱卒立即做好制服刑犯的准备，同时压抑着那丝对于“曾经亲近的长辈在歧途中越走越远”的隐秘惋惜，沉声说道：“上将，我与您立场不同，不可能继承这项剥削‘劣等雄虫’和全体雌性的工作。”
“——您别做傻事。”
意识到“做傻事”带来的后果对于即将被判处死刑的叛国犯而言不具备任何威慑力，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迎来终局，陆忱叹了口气，再度说道：“我认为这些观点非常荒谬，就算您如何游说，我也不可能为任何事牺牲别虫、牺牲我的幼崽。”
一生都精致利己的前准将阁下闻言忽然笑了下，断然答道：“没有虫能抵御‘变得更强’的诱惑，你如果看过这些资料，自然会做出正确决定。”
镶嵌在四周的壁灯将惨白冷光投放在狱室内焦灼中的几只虫族身上，景郁的银发上闪烁着月光般的柔辉，碧绿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以逐渐嘶哑的声线模糊不清地说道：“跟我一样目的性强、野心勃勃，我那时一见到你就觉得很有缘分。”
坚持自说自话的雄虫在生命尽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偏执和狂热，将自己定义成一位为光辉事业献出生命的前驱，并沿着这条无法真正消解社会不公的歧途疾驰而去，或许还在希冀着头上能出现属于理想主义者的英雄光环。
在陆忱眼中，或许他的动机比那些整日贪欲享乐、压迫雌侍的雄性更崇高，但歧途毕竟是歧途，就算再惨烈悲壮也无法洗清手上所沾染的诸多无辜者的鲜血，但景郁被围困在一个看似逻辑自洽的荒谬囚笼里，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任何错事，仍在喃喃遗憾道：
“如果你不是言哥的雄子，而是我的幼崽该有多好。”
长久压抑的雄虫一生中背负着的矛盾与分裂在此时聚合为完整的灵魂，他以痉挛的手指紧紧抓住陆忱的衣袖，感到心脏已经在持续不断的电流中逐渐麻痹，最终吐出一块带血的口涎，将疼痛不已的足尖向前略微挪动了一小步。
陆忱既厌恶他为了增强自身将别虫性命视同草芥，又怜悯他将一条从头错到尾的道路看作崇高信仰，这些复杂情绪与一年多来的关怀照料相结合，使他最终分不清心中的恶感更多还是惋惜更多，当即眉头紧皱、在景郁采取行动的同时抬脚踢中了对方的膝盖。
他的动作虽快，却没能阻止这只希望通过死亡确证自身“辉煌事业”合理性的雄虫弹开翅翼、敏捷地跃入空中。
依靠非S级虫族腺体物质所制造的药剂对于原本已经是A级的雄虫而言作用微弱，反而扰乱了原本的身体系统，使服用者患上了间歇爆发的腺体病，只带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
景郁作为一只在雌性社会的长期“驯化”中体能孱弱、仅凭聪明头脑取得成就的雄虫，生平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翅翼上的图纹。
他悬浮在牢狱半空中，背后拍打着一对银白色的骨化双翅，由于长期被禁锢在背脊中而尺寸娇小，与成年虫族的高大身形显得极为不成比例。
坚信自己正在为光荣事业而奉献生命的前准将阁下微微一笑，在空中迈出了他的第七步。
随着“噗嗤”一声微弱的轻响，锁颈环所携带的自动装置毫不犹豫地刺穿了重刑犯脆弱柔软的咽喉，将一阵温热血雨向下不断洒落。
曾经亲手将小雄虫接回主星的“景叔叔”栽倒在狱室正中，像悍不畏死的飞蛾一样错把烛光当作太阳，在剧烈燃烧中迎来了光辉灿烂的死亡。
陆忱的表情一片空白，站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俯下*身去为他合拢双眼，同时抬起指尖抹去了自己眼睫上的血迹。
他既恨景郁试图伤害叶泽和幼崽，又惋惜对方由于偏执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而误入歧途、断送原本美好平稳的一生，一时间竟不知该使哪种情感稍占上风，最终只剩下一声沉重的长叹。
不认为自身有错的死者极其平静，也并不需要任何虫宽恕自己的罪行，反而十分荒谬地将始终保持着理智的受害者推入了更加激烈的思想冲突。
——在每个个体都既不自由也不完善的当前环境中，要通过怎样的方式才能使“退化”中的雄虫和受剥削的雌虫尽量获得尽可能多的幸福呢？
排除掉景郁所坚信的一方对另一方的绝对倾轧，还有哪些可供选择的解决方式呢？要如何正确努力，才能为还没长大的陆暻和陆昀，以及其他无辜稚子创造一个更加包容和健全的成长空间呢？
跪坐在原地的S级雄虫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就在这时，一枚闪闪发亮的芯片浸泡在满地血污之中，像尖锐的钢针一样刺入了他的双眼。
周围的狱卒来来去去，看守官也在震惊中向上级大声报告着囚犯自裁的突发事件，陆忱半跪在地，将被景郁视为“尸骸上一朵小花”的遗留资料攥入掌心，唇边再次飘落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第106章 美好未来
景郁在生命最后一刻摆脱了以往所受到的诸般束缚，在亲自选定的“继承者”面前从容又坚决地振翅而飞，既不需要任何谅解，也不奢求任何同情，执意将被捕时藏在喉中的芯片交给了唯一信任的后辈虫族。
这位重刑犯决然自裁的半小时后，得知这一消息的联邦元帅景尧在第一时间亲自赶到黑塔，与留在现场的陆忱简短地交谈了几句，随即指令看守官取出悬浮球中的探视录像，并带走了伏罪雄虫的尸身。
作为犯下叛国重罪的军部要员，景郁无法像为保护公民而牺牲的陈言一样被葬入战士陵墓，只能由伯父景尧悄无声息地带回家族墓地，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角落中觅得容身之所，为曾经光辉灿烂的一生画下沉默的句点。
在整个主星都花香四溢的饱满夏日，他的坟墓前甚至没有开放一朵小花。
陆忱将原定的毕业事宜推迟数日，全程陪同着由于侄子叛国、自裁等一连串事件而心情黯然的景尧，帮助外祖将后续的若干琐碎事项处理完毕，等到老元帅从悲伤和失望中恢复平静，这才撤出直行军、回到家中，获得了重新审视自身心境的闲暇。
尽管陆忱自认心态平稳，目击景郁赴死依然在他心中掀起了相当大的波澜，且他自从拥有了挚爱的雌君和幼崽后，就越发鲜明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偶然降临到当前宇宙中的旅人，而已经是在虫星环境中支撑着小家庭的“雄父”和“雄主”。
在社会环境和历史因素所编织的巨网中，包括“退化”中的雄性和受压迫的雌性在内，没有任何虫是绝对自由而完善的个体，作为主星最“特立独行”的S级雄虫，早已被联邦公民习惯做出各种非常规举动的陆忱无需担忧自身受到束缚，却依然会为雌子和雄子的未来生存环境而叹息：
他既担忧小雄虫在太过安逸的成长处境中甘于享乐，也不想让小雌虫蒙受一丝一毫性别歧视或婚姻不幸。
在此种心境下，景郁之死像一簇不断晃动的烛光，以刺痛瞳孔的温度和热度使陆忱加倍意识到了这一问题的紧迫性，并开始尝试着思索自己能为实现“使更多个体自由而完善”这个目标，做出何种富于意义的实际努力。
为了寻求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他在反复斟酌后解锁了那枚芯片中的研究资料，随即仔细阅读了其中有关增强雄性身体素质、提高其生理限度的研究记录，对目前帝国在虫体科学上所达到的水平有了较为深刻的把握，并意识到其中存在相当一部分值得联邦分析利用的关键成果。
在这只曾经为改良机甲而钻研虫体科学的S级雄虫看来，这些数据使他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境变得更加平稳，因为宇宙的意志似乎并没有执意将虫族禁锢在当前的僵化局面中，而是使他捕捉到了一丝促进种族自我调整的可能性：
如果能在帝国药剂基础上进一步改良、制成一种降低虫族患病率的“新式药剂”，或许能为增强雄性体质、平衡悬殊性别比例，以及间接改善雌性生存状态做出一定的贡献。
考虑到宇宙内还有无数颗处于政府保护状态、尚未开发的荒星，由于死亡率下降的虫口缓慢增长在未来相当长时间内不会造成资源匮乏，反而能增强整个种族的竞争力。
——当然，这份药剂不该建立在一部分“劣等雄虫”的痛苦之上，更不能在研发过程中为了“更光荣的进化”而蛮横剥夺任何虫的宝贵生命。
最终，沉思数日的陆忱走出了资料室，带着心中逐渐清晰的思路和反复筛选后的研究成果来到研究院，并以十分平和从容的心境勾起唇角，对等在实验室门口的陈燃礼貌地道了声早安。
这幅举重若轻的神情使按照约定在此等待的雄虫研究员松了口气、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尚在小外甥胸有成竹的范围内，当即一边开启身后的实验室大门，一边试探着问道：“你在通讯中提到已经成功解锁了景郁遗留的重要资料，以后准备将它上交联邦吗？”
死去的雄虫上将在电子芯片上设置了几重障碍，对解开密码束手无措的军部在多番尝试后最终无可奈何，只好顺从了景郁本虫的遗愿，将这枚包含重要资料的芯片转交陆忱，请求他帮忙破解，却被没能预料到它的真正主虫会在解锁后对原有资料进行二次编辑。
面对舅舅这番问话，自有一番打算的S级雄虫平静地摇了摇头，坦然答道：“上将的预测非常准确：帝国所进行的虫体实验虽然手段残忍，却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强大药效、使普通虫族实现能力跃升，足以突破一部分公民的道德认知。”
“——因此，我不想任由它们在联邦流传、将当前的社会环境搅得更糟糕。”
陆忱垂眸启动了实验室内的大型光脑，动作娴熟地将筛选完毕的数据导入其中，同时偏过头去对有些惊讶的陈燃无比认真地说道：“为了让剩余那部分更有价值的资料充分发挥作用，我想请求您提供帮助。”
他的神色十分专注，由于朦胧地瞥见了“更好的未来”的影子，一双黑眸中盈满了熠熠生辉的笃定和希冀：“我想邀请您加入研发新型药剂的攻关组，对帝国药剂进行改良，在不抽取幼崽体内物质的情况下尽量实现同等药效。”
陈燃没有立刻答应小外甥的请求，而是仔细阅读着由陆忱亲手撰写的《帝国腺体药剂研究综述》，眉头越蹙越紧，半晌才眼含薄怒、开口说道：
“这种药剂比我预想的更加邪恶残忍：从等级越高的幼崽身上所提取的腺体物质药效越明显、并且导致后遗症的概率越低，像景郁那样由于自身等级高而崩溃的反而是特例，如果将它长期推行，帝国迟早会把本来就数量稀少的小雄虫全都残害殆尽。”
年长雄虫颇为厌恶地紧皱眉头，补充道：“绝不能让这种灭绝虫性的东西流入联邦，我赞成你将这部分资料全部销毁。”
“——至于改良，这项工作虽然很有意义，但对于目前的联邦科学界而言难度很大，研究过程可能极其漫长，甚至也有可能徒劳无功。”
生性保守谨慎的雄虫科研员叹了口气，没有做出太过乐观的前景预测。
然而，出乎陈燃所料的是，陆忱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舅舅的好心提醒，却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失落和怅然，反而从容不迫地答道：“正是由于意义重大，所以才值得我们为此付出相应的时间和精力。”
他以指尖轻轻敲了敲闪烁中的光屏，轻声陈述道：“我在过去三天内想到了五百六十九种或许能取代腺体提取液的虫工合成方法，以及一百二十七种曾被中心医院用于辅助患者进化的普通药剂，它们现在都被涵盖在我的试验计划中。”
“本周末之前，我准备观察标号为1的合成物质在模拟实验体中的反应，以便确认它是否能帮助我们改良帝国药剂。”
面容俊美的S级雄虫微微一笑，对有些过于谨慎的雄虫研究员不卑不亢地说道：“舅舅，与有限的研究对象相比，我的时间、精力和热情才是无限的，足以支撑我度过取得最终胜利前‘徒劳无功’的尝试期。”
他的双眸熠熠生辉，对自身所具备的足以力挽狂澜、征服所有障碍的强悍实力笃信不疑。
站在原地的陈燃注视着小外甥坚定而果决的眼睛，被这股年轻虫特有的勇敢和笃定所击中，感到沉寂已久的心中骤然浮现出难得的壮志豪情，顿时叹了口气，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地问道：“你的决心如此强烈，恐怕用意不仅仅是‘增强公民体质’吧？”
这对关系紧密的甥舅同是联邦高阶雄虫，又都曾由于身体疾病而遭受雄性本不该经历的抑郁不平，因此在性别问题上具有其他同性别者难以共情的视角，陆忱对感知力敏锐的舅舅微微颔首，平静地答道：
“景上将一案对我的触动很大，这些工作不仅为了即将长大的小昀和小暻，也为了更多受制于生理限度被迫终生安于享乐的雄虫，和由于性别悬殊而遭受着理所应当的暴力和压迫的雌虫——我想以改善体能为起点，让更多个体有机会赢得自由而完善的发展空间。”
与说话人风轻云淡的平静语气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这番发言涉及到的内容过于宏大，甚至饱含在当前社会环境的基础上塑造一个“更好的未来”的勃勃野心，尽管陈燃对于外甥的深刻用意早有思想准备，依然被震惊得失语了片刻，半晌才将手撑在冰凉的实验台上，苦笑着说道：
“小忱，如果现在是旧帝国时期，单凭这几句话就能以颠覆罪把你送上电刑台。”
陆忱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而现在是新联邦，所以您非但不会‘出卖’我、还会同意加入我的攻关小组。”
——在民智高度开发的当代联邦，终生安于享乐的雄虫依然存在，但哪怕是陆凌那样对于生活条件极其挑剔的雄性富商，也会在为雄子提供安适环境的同时要求他积极进取、在学院内取得不亚于雌性的成就。
换言之，在整体慕强的虫族社会中，对于被禁锢在温室内的雄虫而言，如果能依靠实力取得生存空间，谁又甘愿仅凭性别红利领取最低保障金呢？
而随着雄虫体质增强、死亡率降低，与之相关的连锁效应会在第一时间反映为性别比例调整，或许能为占总虫口大多数的雌性争取到更多的发展空间，从长远发展来看同样有利无害，绝不会使正直而善良的雄虫研究员将外甥“愤而举报”到联邦当局。
被当场戳穿心意的陈燃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外甥的肩膀，无奈地说道：“你的猜测很准确，我同意加入。”
生性谨慎、理智的年长雄虫瞥了一眼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最后一次为立志搞大事情的S级晚辈预警道：“不要对这项工作的进展抱有太大幻想，我们依靠的毕竟是合成物质，如果能在十年内推出第一批试用药剂，已经是非常非常惊虫的研究速度。”
在资料室内静坐沉思的三日内，陆忱已经提前做好了一切最恶劣的心理准备，甚至提前思索了“如果被全员服用腺体药剂的帝国举兵入侵该如何应对”这样概率极低的突发事件，但所有横亘在眼前的障碍都无法撼动他想为下一代幼崽们博取更多发展空间的强烈意愿。
他将资料完整备份到实验室内的大型光脑中，偏过头来对陈燃平静地说道：“您无需担忧这一点，因为我早就想过即便药剂能在十年、二十年内研发成功，性别问题的改善也可能需要通过几代时间才能顺利解决，或许等到小暻的幼崽已经缔结婚姻，那时的联邦雄性和雌性才刚刚开始对彼此的处境产生基本共情。”
“——虽然能力十分有限、眼前的道路也艰难而漫长，但我愿意用叶泽和幼崽们的名字起誓：我将终生为此奋斗不息，为他们尽快争取到那个更美好的未来。”
这番话在陆忱心中盘桓数日，早就随着越来越强烈的决心融化在他的四肢百骸，因此他说话时的语气并不亢奋，甚至也显得并不热血澎湃，却依旧通过平静而有力的叙述使陈燃心头巨震，半晌才目光坚定地沉声说道：
“小忱，数百年后的联邦或许早就遗忘了今天流行过的机甲，但到那时，所有虫族都会因为改良药剂而铭记你的姓名。”
“不仅小暻和小昀，所有先天不足的雄虫幼崽和饱受歧视的雌虫幼崽都会因此受益。”
年长雄虫注视着眼前这张与早逝雌兄五分相似的面容，又是欣慰又是酸楚地低声说道：“我真为你骄傲。”

第107章 全民偶像
在高等虫族的长期演化过程中，由于雄性天生体质较弱而导致的数量稀少使他们成为了被严密保护的对象，而密不透风的温室环境又反过来加剧了雄虫的“退化”，这就使本就悬殊的性别比例更加失调，并导致雌虫群体愈加苛刻地压迫自身和“看管”雄虫。
面对此种社会格局，陆忱摘下了景郁尸骸中开出的小花，他希望用改良药剂增强雄性体质、降低其死亡率，从而一方面提高雄虫生存能力和基因强度，一方面间接调整性别比例，以降低雌虫对自身的压迫程度，使不同性别的个体能够拥有更加完善的发展空间，为成长中的雄子和雌子塑造一个更美好、更自由的未来。
除此之外，他的能力其实十分有限，目力也无法穿越此后数百年时间、提前预知未来的虫星是否会据此导向一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但他能确认的是，从最最基础的意义上看，只要改良药剂能成功挽救一只幼崽的生命，自己的尝试就算不上“徒劳无功”。
或许在川流不息的科学发展中，后辈学者会取得更加丰富完善的研究成果、在陆忱所做工作的基础上实现更有意义的跨越和突破，但对于并不奢求以一己之力改变社会现状的S级雄虫而言，此时此刻，他仅仅希望为后续的探索与尝试播种一个有益的萌芽。
因此，成功说动舅舅加入攻关计划以后，陆忱功成身未退，是在实验间隙撰写了一份呈交到联邦科研局的书面申请，同时附上了改良药剂的研究规划，在明确叙说此项研究的诸多好处后提出请求，希望获得更多与陈燃水平相当的科研虫员的襄助，以便尽快完成试剂研发，在呈交后的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官方高度重视。
由于改良药剂可能对未来的联邦社会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而“提高雄性幼崽存活率”带来的诱惑又太过强烈，政府部门在做出决策前需要综合权衡各种因素，虽然无法在短期内给出答复，却指派了接连几波工作虫员到陆忱家中的实验室内实地考察，全方位收集关于新药剂研发过程的详细信息。
此时距离中央研究院的夏季学期正式结束还有小半个月，通过考核的毕业生们在家中享受着入职前最后的清闲假期，而忙碌中的S级雄虫则有条不紊地应对着生活中的一系列琐碎事项，同时按照自己的节奏心态平稳地继续前行，一方面陪伴家虫、照顾怀揣幼崽的叶泽，一方面按部就班地依次测试着诸种虫工合成物质。
然而，就在改良药剂还未正式进入研发阶段时，一桩陆忱预料之外的事件突然发生，使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地地认识到了别虫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何种形象。
一段由联邦审查署所发布的视频迅速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星网，对公民披露了景郁死前与S级雄虫会面中的一部分细节。
官方发布这段简短录像的用意是安抚躁动不安的民心、使民众得知这位颇有美名的雄虫上将并非死于派系倾轧，而是由于私通帝国而伏罪自裁，因此在剪辑时刻意略过了某些煽动性太强的言论，又从S级雄虫的现场反驳中选取了一部分强有力的观点。
虽然有关虫员对涉及景郁的镜头进行了消音处理，但仍有部分用户根据未被完全模糊的画面大致复原了他的一部分言辞，并由此骤然引发了一场关于雄虫权益问题的大讨论。
在这场规模空前的论辩中，起初不乏许多如“我们雄性生来柔弱，理应安逸享乐，无需像卑贱的雌虫一样外出工作”般的言论，不仅坚决抵制景郁所信奉的“雄性进化论”，还将矛头直指视频中的陆忱，认为他只是一个极为罕见的特例，绝不能被作为同性别群体中值得效仿的榜样。
——实际上，这正是景郁曾经最为悲哀和愤慨的事实：导致雄性持续退化的温室不仅是雌性的过度保护，也是许多好逸恶劳、甘愿终生虚弱无为的雄虫自我束缚的结果。
这部分雄虫甚至连走出卧室、到庭院中做一套活动筋骨的健体操都不愿意，遑论踏上工作岗位，他们往往由于纵情享乐和过度肥胖而提早衰亡，并且就连在遗嘱中也要从雌性身上榨取剩余价值，将无辜的雌侍们变卖到黑暗赌场，完全杜绝其继承遗产的可能性。
在逐渐血雨腥风的激烈讨论中，虽然忙于实验研究和照料雌君的陆忱本人无暇回复这些荒唐的指责，但从海若到南明，甚至包括陈燃在内的许多优秀雄虫都在星网上陆续发表了对于“雄性是否应该争取工作权利”的看法，随即引起了诸多用户的热烈响应：
“我去年看到陆忱阁下的战斗视频时就感到醍醐灌顶，从那之后坚持按照联邦推广的健身方案跟雌君一起晨练，现在已经能操纵普通设备航行半小时以上了，目前正在积极准备驾驶员考试——有些雄虫闷在家里妄自菲薄、还要拉上我一起做废虫，逼着大家承认雄性天生不配驾驶机甲，好气哦。”
“没错，隔壁的帝国雄性虽然清闲安逸，但经常有虫因为被迫纵欲而早亡，如果真到了除繁育后代外别无所用的那一天，我宁可因为努力工作被提前累死，也不想如此丧失尊严。”
“……所以真的很迷惑，有些雄虫脑子里是灌满了营养剂吗？让你适当出门运动、适当节制欲望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如果某天宇宙环境突然变差，不妨看看到底是我们这些将陆忱阁下当做榜样的雄虫活得更久，还是你们更有生存竞争力？”
“作为一只还在读书的未成年，我必须悄悄赞同：陆忱阁下在录像中也说过，不是所有雄虫都能做到像军雌那样钢筋铁骨，像我这样的虫只要发挥特长、做好科研工作，同样可以为联邦做出巨大贡献，为什么非要从天生的体能弱势角度，咬定雄性不具备外出工作的条件呢？”
“……”
由于这是发生在【雄虫专区】的激烈讨论，星网上的雌虫用户们大多秉持着潜水窥屏状态，等回到雌性板块后才纷纷大胆开麦道：
“虽然从破壳起就被教导要对雄性绝对顺从，但不得不说，如果我能拥有一位像陆忱阁下这样俊美强悍的雄主，一定会更心甘情愿地践行这条准则，哪怕将全部生存资料让给他也绝不惋惜。”
“楼上醒一醒，还记得我们曾经如何被S级雄虫和叶准将‘刺瞎双眼’的吗？如此优秀的雄虫不需要依靠雌君供养，反而还尊重你、照料你，对你生下的雄子和雌子同样宠爱……话不多说，我先下线酸一会儿。”
“是啊，雄虫天生体弱、容易夭亡，我们雌性理应自觉奉献，但如果可以选择，又有谁不想要一位身体健康、性格温柔的雄主呢——可恶，所以我真的好羡慕叶准将啊啊啊啊！！”
“说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我家雄主也在中央研究院读书，自从跟S级雄虫熟悉起来以后，开始愿意跟我一起晨练和照顾幼崽了……虽然雄主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完美的，但还是应该感谢陆忱阁下潜移默化的影响，雄主身体健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啦。”
如此这般的讨论充斥着星网上的各个板块，亢奋不已的公民们进行着高强度的网上冲浪，详细分析了陆忱从体弱幼崽逆袭为S级成年体的奇迹转变，以及生活中爱护家虫，学业中兼修几门专业、打破性别刻板印象战胜军雌等光辉事迹，最终，一位善于提炼升华的用户敏锐地看出了问题的本质，当即大胆总结道：
“——所以，我们崇拜陆忱阁下并不是盲目信任他的等级，而是感激他通过榜样力量感染了其他虫族、使大家看见了精彩虫生的更多可能性，激励我们努力追求更好的生活状态，可以这样说吗？”
“没错，排除掉刻板印象，雄性可以强悍能干，甚至也可以爱护雌君。”
“同意同意！”
“……”
坐在副驾驶位的叶泽将光屏切换回导航界面，停止了“为雄主读星网评论”的活动，看向陆忱的柔和目光中充满依恋，忍不住翘起唇角笑了一下，凑过去低声说道：“现在绝大多数公民都将您作为足以励志的榜样，正在尝试着向您学习、努力拓宽自己的虫生道路呢。”
始终按照自身原则默默做事、却在无意中成为全民偶像的陆忱勾起唇角笑了下，腾出一只手来与雌君十指交握，随即略带无奈地答道：“虽然‘激励雄性强身健体、爱护雌虫’勉强能算一件好事，但我只是个普通虫，并不想做什么大英雄。”
“除了‘叶准将的雄主’、‘小昀小暻的雄父’，其他身份对我而言都意义不大。”
全主星最会哄雌君的雄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身旁的军雌柔声说道。
然而，今天的叶泽却不像往日那样能够被轻易哄到七晕八素，而是深吸一口气，面色微红地跳过了雄主的调侃，轻声说道：“如果您不喜欢这样，我可以要求用户停止议论您的私事。”
想起雌君正是掌握着【S级雄虫专区】管理大权的幕后版主，陆忱忍俊不禁地笑了下，而后轻轻捏了捏军雌的手：“没关系，由他们继续说吧。”
“可是，这不会为您带来困扰吗？”叶泽迟疑了一瞬，有些忐忑地补充道：“我知道由于小暻和小昀，您一直对性别问题非常关注，但这些改善社会环境的重任不该被强加在您一只虫身上——官方将您推出来作为话题焦点是一种很不负责的做法，元帅已经震怒到向当局问责了。”
陆忱将飞行器切换为自动驾驶模式，偏过头去直视着雌君的眼睛，平静而温柔地说道：“被迫成为‘全民偶像’对我而言意义不大，但对于其他雄性可能意义深远。”
察觉到军雌略带疑惑的神情，他耐心地解释道：“虽然并不是我的本意，但在改良药剂研发成功以前，提前让联邦雄虫们意识到自己拥有从温室中振翅而飞的潜力，这也是一种有益的铺垫。”
“可是，那些思想观念落后的顽固分子也会因此将负面情绪宣泄在您身上，甚至像警惕压榨雄虫的帝国雌性一样憎恨您，”叶泽目光中盈满了担忧，忍不住皱眉问道：“而您研发的药剂也将用于改善他们的生存环境，难道不会为此心寒吗？”
——整个宇宙都只能看到作为“全民偶像”的陆忱受到了万千虫族的崇敬，只有深爱雄主的叶泽会担忧他是否会因此压力过重、担忧他是否会在少数分子的攻讦中黯然神伤。
S级雄虫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当即偏过头去轻轻吻了一下雌君的额角，而后轻声答道：“在任何改变到来以前，总要有虫勇于承担先驱者的责任。”
似乎再度想起了在展翅凌空中昂然赴死的景郁，陆忱轻轻叹了口气，那双熠熠生辉的黑眸中却依然盈满笃定和从容，却在与雌君视线相交的瞬间变得更加柔和：“况且，我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身旁有你，有幼崽、舅舅和海若，以及那些愿意相信我的虫族，并不是孤身一虫。”
这只能力超强的S级雄虫是最具备“躺赢”条件的虫族，在短短一年内完成了无数项重要工作，似乎拥有永远也无法耗尽的时间和精力，但只有最亲密的伴侣知道，他非但不是一个凭借运气轻易取得成功的幸运儿，反而将自身的天赋等级看得十分平淡，依靠脚踏实地的努力开辟了一条“特立独行”的虫生道路。
也正是这只比任何同辈都要坚毅勇敢的雄虫，在意识到联邦当局为了试探民意而将自己推向话题焦点时，毫不犹豫地保持了可贵的沉默，既不膨胀亢奋、也不愤怒哀怨，而是依旧默默进行着原本的工作，任凭“全民偶像”所带来的沉重负担霍然落在肩头。
在这道由荣耀铸造的无形枷锁之下，他始终沉静而淡然，并以宽广的胸襟包容着为别虫的窥测目光，实现更多个体的幸福积极谋求着更完善的发展空间。
叶泽心跳如擂鼓，他抿唇注视着眼前神色平静从容的雄虫，终于再也无法心中的激烈情感，当即张开双臂抱住了雄主的脖颈，哑声说道：“无论何时何地，我会永远陪在您身旁。”
陆忱将雌君揽入怀中，并在轻吻叶泽额角的同时伸出手去，动作轻柔地抚上了军雌微微凸起的圆润小腹，温柔地承诺道：“别担心，将来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孩子们会拥有更多的自由。”
他的目光如同一片温柔浩瀚的深海，将雌君那道小小的倒影涵盖在波涛深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显著的笑意：“等崽崽们长大了，我们就去周游各个星系——就算小暻哭唧唧地请求带他一起，我们也绝不心软。”
这对感情深厚饿伴侣彼此相伴刚满一年，却已经预想到此后幸福而平淡的一生。
叶泽眼眶微红，当即将发烫的侧脸在全宇宙最好的雄主身上蹭了蹭，轻声答道：“好。”

第108章 海的雄子（上）
为了预想中的更美好未来，被当作“全民偶像”的陆忱没有理会别虫或崇敬、或不满的目光，而是举重若轻地承担起了作为雄父和雄主的家庭责任，以及作为联邦最高阶雄性的社会责任，沉静而从容地继续着自己手中的工作。
此时距离毕业典礼只剩最后一个星期，典礼结束后，学员档案就会自动汇入电子系统，择业阶段也随之开启，一旦毕业生、意向单位和学院三方完成洽谈就正式入职。
早已确定好未来就业方向的陆忱没有理会各大军团、科研院所和机甲制造商们的试探，他目前每天要累计工作十六个小时，除了接送幼崽和雌君、陪伴家虫用餐，以及为两只小虫讲睡前故事、安抚孕期身体不适的叶泽外，全部时间都用于与陈燃一起检测合成物质，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被雄父保护在羽翼之下的陆暻和陆昀虽然早早完成了一次进化、智力和阅历都远超同龄小虫，但归根结底依然是两只懵懂稚嫩的幼崽，因此对陆忱所作工作的重要意义并不真正了解，更不知道肩负着许多责任的大雄虫无时无刻不将自己的未来发展放在心上、并为此再辛苦也甘之如饴。
他们只能直观感受到雄父越来越忙，就连每晚讲完睡前故事，都不再像从前一样径直回到主卧室就寝，而是等到雌父入睡后再悄悄返回灯火通明的书房，坐在两幕光屏前安静地浏览资料，直到深夜才又踏入卧房。
小雌虫陆昀从几个月前就被陆忱送到师兄处接受教导，近来正处在关键的体能训练期，经常被严格的兰斯锻炼得十分疲惫，往往等不到睡前故事结束就呼吸平稳地沉入了梦乡，而揣着一枚发育期虫蛋返回岗位的准将阁下更是经常困倦得无法睁眼，总是蜷缩在留有雄主余温的大床上睡得又香又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心上虫已经偷偷溜走。
——全家唯一察觉到大雄虫“夜半失踪”真相的，只有观察力极其敏锐的小雄虫陆暻。
这天晚上，顶着一头小卷毛的雄崽像平日那样跟哥哥一起进入被窝，认真地听完了雄父所讲的睡前故事，还极具参与感地轻声提问道：“为什么‘海的雄子’会宁可自己变成泡沫，也要成全王子和其他雌虫在一起呢？”
得到了一个轻柔的摸头和一句“因为爱的意义是让心上虫获得幸福”的解答后，陆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瞥了一眼身旁已经完全睡着的哥哥，坐起身来扑进陆忱怀里、“啵”的一声亲了一下大雄虫的脸，轻声说道：“故事很好听，雄父晚安。”
被幼崽“奶里奶气”地亲了一下的陆忱心中柔软极了，先是关闭了小卧室内的壁灯，接着俯下*身来在两只小虫脸上分别印下一个轻吻，就带着故事书走出门去，准备到隔壁的主卧室内将雌君也哄到入睡。
在他身后，幼崽房中的小雄虫竖起耳朵辨认着走廊上传来的响动，确认雄父已经离开后立刻睁开了眼睛，同时轻手轻脚地掀开了小被子、光着脚丫踩上了柔软的地毯。
白天宽敞明亮的卧室此刻打开了全息模拟系统，并被设置为虫族幼崽最容易获得安全感的原始海洋环境，赤足站在房间中央的陆暻捡起一枚掉落在足边的海星，一双灵动的黑色眼睛眨了眨，像故事中“大海龙最年幼的雄子”一样悄悄溜出了雄父的海底花园。
这只活泼好动的小雄虫生平第一次在入睡后偷偷跑出房门，沿着楼梯一路奔上三楼时既紧张又兴奋，直到伸出小手掌成功解锁了书房的电子门，依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放慢了呼吸，仿佛怀里揣着一只砰砰直跳的小星兽，生怕它发出响动引起还没上楼的大雄虫的注意、使自己的计划提前破产。
立志在今晚跟雄父“好好谈谈”的陆暻不敢去碰那些仍未关闭的实验设备，仅仅站在原地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用途不明的陌生器械，就在门旁十分乖巧地蹲了下来，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团，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室内的陆忱正在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叶泽的腹部，为忽然躁动不安的虫蛋进行精神梳理，以缓解雌君的胀痛，直到半小时后才将今夜格外精神饱满的军雌哄到入睡。
开启了睡眠模式的房间内静谧而舒适，温暖夜风将庭院内的花香送入陆忱枕边，他轻轻俯下*身来吻了一下雌君的唇角，再凝眸去看叶泽沉静的睡脸时，竟有些舍不得抽身离开，又撑着手臂进行了片刻心理斗争，才最终强迫自己离开这张柔软的床铺，回到书房内面对尚未整合的数据分析。
虽然分出了一半心神惦念着主卧室内的叶泽，在踏入三楼的同时，感知力极其敏锐的陆忱依旧清晰捕捉到了一缕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他加快脚步穿过小长廊，眉头微蹙地以指纹解锁了电子门，并第一时间打开了墙边的壁灯。
“小暻？”
身穿家居服的大雄虫又是惊讶、又是困惑地注视着坐在门旁的雄子，当即毫不犹豫地弯腰将衣着单薄的小雄虫捞入怀中，同时以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幼崽冰凉的小脚丫，皱眉问道：“怎么不睡觉？身体不舒服吗？”
像朵小蘑菇一样被雄父从地上拔起来的陆暻眨了眨眼，先是用软乎乎的侧脸讨好地蹭了蹭陆忱的下巴，紧接着在他怀里挺直小身板，正色说道：“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谈一谈。”
“……”
站在书房门口的雄虫父子视线相接，两双极其相似的黑眸中盈满了对雄父（雄子）的关爱，似乎都在静静观察着对方的用意。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忱抬手揉了揉幼崽头上的小卷毛，略带无奈地问道：“一定要这个时间、在这里说？”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胖崽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而后收回视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十分开明的雄父陆忱见幼崽神色坚定，只好走到书桌旁坐了下来，并取过一旁的软垫放在桌上，又将小雄虫安置在软垫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才开口道：“说吧，雄父在听。”
由于被放在高高的写字台上，陆暻的视线基本与陆忱平齐，他有些新奇地摸了摸雄父每日浏览资料、撰写报告的宽敞桌面，而后抬起头来轻声问道：“您每天都像今晚这样，趁雌父睡着偷溜出门继续学习吗？”
“每天”这个用词引起了陆忱的注意，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以指尖轻轻戳了戳幼崽的小肚子，而后略带无奈地说道：“小坏蛋，听睡前故事时假装很困，其实早就做好准备来书房门口‘蹲点’了吧？”
如果试图抓包雄父却被反向戳穿的是小雌虫陆昀，此时大概已经抿着小嘴垂下了头，但被放在软垫上的是小雄虫陆暻，他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您的行踪非常可疑，我有义务代表雌父和哥哥行使质询权。”
说罢，还凑近了一些，正色劝道：“您不要不将休息问题放在心上，缺少睡眠是会长不高的。”
身高远超其余所有雄虫的陆忱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幼崽的头，刚想回答“雄父不需要再长高”，就听见雄子清脆地补充道：“您应该多睡觉，这样就能弥补比雌父矮的那一丢丢了。”
坐在软垫上的小雄虫将大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比了一段微乎其微的距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刺伤”雄父那颗脆弱的七彩玻璃心。
其实跟雌君身高相仿、但总是被肌肉更饱满的叶泽衬托得稍矮一些的陆忱叹了口气，垂眸妥协道：“好，雄父会听小暻的话，以后都早点睡觉。”
今晚所讲的《海的雄子》的故事本来就长，再加上花费了比平日更多的时间安抚雌君，陆忱来到书房时已经是零点，又与幼崽坐着说了半日的话，早就察觉到眼前的小雄虫虽然神情严肃，其实已经困到眼神飘忽。
他松开握着雄子裸足的手，将这对好不容易才回温的小脚丫包裹在一旁的外套中，轻声问道：“小暻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吗？雄父带你回卧室吧。”
“零点”对于成年体而言仅仅意味着夜生活的开端，却远远超出了幼崽平日的睡眠时间，被放在软垫上的小雄虫努力抵御着阵阵袭来的睡意，抬手揉了揉眼睛，认真地答道：“没有了，‘雄父不认真睡觉’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事。”
“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陆暻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张开小胳膊摇摇晃晃地走向了陆忱，随即一头栽进雄父温暖的怀抱中，打着哈欠含混不清地说道：“我还没长大呢，不能独自一虫保护雌父和哥哥。”
“所以您要听我的话，认真吃饭和睡觉，健健康康地等着小暻长大后保护您。”
困到眼神朦胧的幼崽在雄父坚实有力的臂弯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当即安全感十足地撅着小屁股，拱在他怀里迅速沉入了梦乡。
陆忱注视着一秒入睡后仍然念念不忘呢喃着“雄父早点睡”的幼崽，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立刻以空闲的手遥遥熄灭了书房内的壁灯，同时将初步筛选后的实验数据保存在本地，抱着呼呼大睡的雄子走出了书房。
——实验做得再深入，终极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家虫，今夜不妨就“听小暻的话”，享受一次久违的八小时睡眠。
沿着楼梯迈下二楼的大雄虫将埋着脸睡得正香的幼崽翻了个身，忽然瞥见陆暻背后贴着一只由全息数据暂时聚合而成的大海星，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下，以指尖轻轻戳了戳小雄虫软乎乎的可爱脸蛋：
傻儿子平时叽叽喳喳、活泼爱笑，睡着的时候还真像个西方油画里的小天使——也像睡前故事的那只无忧无虑的“海的雄子”。
被雄父亲自送回小床上的陆暻一直睡到天色大亮才睁开眼睛，洗漱完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蹬蹬蹬地跑下楼、冲到叶泽身边大声问道：“雌父早安！雄父出门了吗？”
今天是休息日，难得休假的叶泽正站在厨房内照看着烹饪器，闻言转过身来对雄子柔和地答道：“嗯，一会儿有几位朋友来家里拜访，雄父他提前出发去迎接了。”
陆暻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只当又是十分熟悉的海若叔叔和兰斯叔叔登门拜访，确认过陆忱此时不在家中后立刻凑上前去，睁大眼睛极其认真地问道：“雌父，我们家现在很缺钱吗？”
“……”
叶泽放下手中处理到一半的食材，有些困惑地答道：“不缺，小暻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小雄虫没有出卖陆忱每晚偷溜出卧室的举动，而是避开了这一事实，满脸不信地质疑道：“但是雄父明明快要毕业了还这么、这么努力地学习，一定是在悄悄兼职和赚钱养家吧？”
在亲舅舅的实验室里搞研究应该也能称得上是一种“兼职”，叶泽愣了一下，迟疑着答道：“嗯……算是吧。”
说到此处，想起雄主正在为了两只幼崽的未来时刻担忧、努力拼搏，身材高大的军雌轻轻叹了口气，趁此机会对懵懂的雄子教育道：“雄父为我们这个家、为你和哥哥付出了很多，一定要体贴他、爱护他。”
作为主星上众所周知的“陆忱狂粉”，叶泽在涉及到雄主的事情上一向很有话聊，当即一边照看着不断冒泡的汤罐，一边认认真真地跟幼崽讲起了陆忱养家糊口、照料家虫的辛苦之处，直将坐在餐桌旁的小雄虫感动得眼泪汪汪：
“雌父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备受震撼的陆暻跳下餐椅，难过又惆怅地想道：果然还是应该尽快长大，争取早点成为宇宙首富、为雄父缓解如此沉重的金钱压力。
他眼圈泛红，不等叶泽再开口就蹬蹬蹬地转身跑出厨房、越过客厅里正在收看晨间新闻的哥哥，飞快地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在柔软地毯上席地而坐的幼崽动作迅速地打开了光脑，而后神色郑重地盯着几支涨势惊虫的股票，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决定将那支已经获利数十万星币的抛售出手，为如此辛苦和节俭（？）的雄父立刻下单一台最昂贵的护眼仪。
“天凉了，就让‘陆氏集团’大赚一笔吧。”
一个平平无奇的股票小天才吸了吸鼻子，连还未褪去的婴儿肥上都透露着凛然气势，仿佛已经成了一秒内上下数百万星币的顶级富商。
然而，还没等这位前途远大的幼崽真正成为呼风唤雨、“天凉王破”的宇宙富商，一桩自破壳起从未有过的滑铁卢事件已经在他的虫生中悄然来临：
听到门铃后赶来迎接雄父的陆暻站在门厅处，震惊得瞪圆了眼睛，注视着被陆忱抱在怀中的一对陌生幼崽，委屈巴巴地问道：“雄父，他们是谁？”
“——你为什么不来抱抱小暻，反而抱着他们？”
拥有一双圆润狗狗眼的小雄虫站在原地，十分在意地注视着眼前这对相貌好看的陌生小虫，假装对“雄父被别虫霸占”一事表现得不以为意，却被悄悄撅起的小嘴泄露了真实心情。

第109章 海的雄子（中）
海若和兰斯正在庭院内停靠飞行器，抱着两只幼崽率先走进家门的陆忱与雌君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对视，接着对站在门厅处的雄子垂眸说道：“今天来了两位新朋友，小暻开心吗？”
被他抱在怀里的是一对相貌十分可爱的双胞胎，其中的小雌虫机敏而警惕地回视着陆暻的目光，而小雄虫则在察觉到屋内诸虫的视线后，有些害羞地对叶泽轻轻问了声好，随即低下头去将脸埋在陆忱胸前，只露出了一双微微泛红的耳朵。
或许由于实在好奇，面热红润但身形瘦弱的小雄虫虽然羞怯，却依然眨着澄澈的眼睛，从衣物缝隙间悄悄打量着面前的虫族们，似乎在暗自评估着周围的陌生环境。
这幅小模样乖巧极了，足以引起任何成年体的怜爱之情，而叶泽早就从雄主口中听闻了这对虫崽的坎坷身世，只有更加心软，当即伸出手去，从雄主臂弯里接管了两只小虫的“拥抱权”。
军雌将怀里软乎乎的幼崽们掂了掂，目光柔和地说道：“尤金和诺兰，欢迎你们。厨房里有刚榨好的果汁，我先带你们喝一点解解暑。”
说罢，两只手臂都被占满的雌父垂眸望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雄子，腾不出手来摸一摸陆暻的头，只好低声叮嘱道：“小暻，别忘记在早餐前跟哥哥一起喝营养剂。”
——小暻不要喝营养剂，小暻也想喝果汁QAQ
陆暻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哭唧唧的哀叹，却不敢公然逆反雌父的安排，只好抿着小嘴点了点头，原本就有些低沉的心情顿时更加哀怨，却瞥见已经被叶泽抱在怀里走出几步的陌生小雌虫似乎轻轻扯了扯大雌虫的衣袖，低声问道：“陆叔叔不跟我们一起喝果汁吗？”
！！！
面对陌生幼崽们来势汹汹的“争宠”行为，如临大敌的陆暻瞬间绷直了脊背，顾不得腾出手来的雄父正准备将自己抱起，当即动如脱兔地跑出了门厅，一路蹬蹬蹬地奔向雌兄身边，并在陆昀耳畔用气声紧张不已地报告道：
“哥，我侦查到了紧急敌情！”
坐在沙发里专注收看晨间新闻的小雌虫茫然地抬起头来，恰好捕捉到不远处正返回厨房的叶泽的身影。
陆昀注视着雌父肩膀上那个金灿灿的小脑袋，抬手摸了摸弟弟的满头卷毛，神色平静地问道：“小暻别怕，怎么了？”
陆暻的视线同样锁定在那对被雌父带走喝果汁的“竟争虫”身上，他握住了哥哥的手，颇为担忧地叹了口气：“我怀疑有虫想跟我们抢雄父，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
陆忱近期忙碌到几乎连喘气都设置成二倍速，在将尤金和诺兰送到家中后又陪同海若一起办理领养手续，直到上午过半才双双返回。
——这对双胞胎幼崽正是毕业小队在矩星执行任务期间，从拍卖场上所救下的“压轴藏品”，在陆忱失踪期间一直由海若和兰斯代为照顾。
由于常年随着宇宙海盗漂泊迁徙、成长环境混乱压抑，这对身世坎坷的小虫不仅体质较差，也都患有一定程度的社交障碍，其中的小雌虫更是对除救命恩虫外的任何成年体都抱有高度警惕，就连温和的海若也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取得他们的信任和依赖。
陆忱在得知好友有意收养这对幼崽后，第一时间亲自询问了两只当事小虫的意愿，确认过双方都对这样的安排毫无异议后，又花费了许多精力进行疏通工作，为曾经被作为“商品”辗转倒卖的双生子建立了合法的身份账户，并在今天上午完成了最后的领养程序。
他肩负着诸多琐碎杂事，回到家中后又与好友和雌君一起购置、处理食材，没能腾出太多时间陪伴家中的幼崽们，只在刚进家门时温柔地亲了亲雄子和雌子的小脸蛋，因此对于陆暻歪到没边的“争抢雄父”脑洞毫不知情，直到午餐时才注视着餐桌对面的小雄虫，颇为惊讶地问道：“小暻怎么了？不开心吗？”
未来的宇宙首富在过去几小时内经历了虫生的大起大落，此时得到了来自雄父的关怀，顿时有些委屈巴巴，他强忍着当场嘤出声的冲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直接了当地问道：“雄父，我不够乖吗？您不喜欢小暻了吗？”
——对于被双亲教导得慷慨善良的陆暻而言，他始终乐于向其它幼崽伸出援手，也很愿意与他们分享自己的玩具、糖果和小飞行器，却惟独不能忍受同龄虫“霸占”雄父。
雄父是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大宝贝，只能归雌父、哥哥和自己私虫所有，怎么能被突然空降的陌生虫崽抱着胳膊蹭来蹭去呢？
何况，这两只看上去就极富竞争力的幼崽好看又乖巧，一望而知是能够博得雄父喜爱的小虫类型。
面对“强敌”被高度激活警惕性的陆暻神情严肃，并在偷听到海若口中的“领养”字样后抿紧唇角、将忐忑不安推向了最高峰，他叹了口气，当即蹲在沙发背后，对身旁的陆昀下达了作战指令：
“哥，那两只陌生虫来者不善，我们分头试探，一小时后还在这里汇合，怎么样？”
“……”
尽管对于这番“作战计划”的意图感到有些困惑不解，始终对弟弟有求必应的陆昀依然点了点头，并立刻按照陆暻的要求来到二楼，对玩具房内那只拥有灿烂金发的小雄虫尤金颔首问了句好，尝试着展开了虫生第一次面对异性的搭讪。
作为“保卫雄父”计划的总元帅，陆暻神情严峻地站在原地，对抢先奔赴“战场”的兄长致以严肃的目送，半晌才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慷慨悲壮地踏上了寻找“敌虫”之旅，最终在一楼的体能训练室内发现了那只同龄雌虫。
名叫“诺兰”的陌生小雌虫孤身坐在高高的攀爬架上，正低头摆弄着一只早就被摩挲到发亮的模型玩具，冰蓝色的眼睛里毫无波澜，对于推门而入的小雄虫表现得熟视无睹。
然而，常年陪同哥哥参加训练的陆暻并不是一只普通幼崽，他熟知如何通过动作细节判断对手是否在酝酿偷袭，也善于利用先天感知力捕捉神态、推知心理，因此毫不费力地察觉到诺兰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却已经暗暗绷紧肌肉，似乎时刻准备着跳下器械、夺路而逃。
虽然原因不明，但这确实是一只对别虫极其警惕和戒备的幼崽。
“崽小鬼大主意多”的陆暻站在原地转了转眼睛，在第一时间掌握了对方“色厉内荏”的实质，刚想学着雄父平日温和亲切的模样开口问候一句、从而尽量打消对方的警戒心，就听见自己脱口而出道：
“我雄父亲手熬的果汁好喝吗？”
“……”
训练室内呈现出一阵无比尴尬的沉默，陆暻在心里哭唧唧地掐了一把紧要关头突然嘴瓢的自己，同时也为语气中难以抑制的淡淡酸意感到非常丢虫。
怎么能在竞争对手面前暴露忐忑不安的真相呢！
自觉露出破绽的小雄虫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再次尝试展现亲和力、试探对方出现在自己家中的原因，却瞥见那只冷着脸的小雌虫已经施施然移开目光，似乎正准备跳下攀爬架。
训练室内所陈列的各种器材是陆昀日常锻炼体能时的专用器械，攀爬架下原本设置了几层缓冲，其中一层被打翻果汁所浸湿的软垫昨天刚刚送去清洗，此时仅剩两层的缓冲设施无法起到良好效果，很可能会使跌落其上的虫体受到过大的冲击力。
虽然对于“敌虫”争宠行为十分警惕，陆暻依然是一只能够不假思索地对别虫伸出援手的善良幼崽，面对即将坠落在地的诺兰，他睁大眼睛，毫不犹豫地弹开翅翼直冲而去，抢在对方重重跌落以前用自己的小身板充当临时缓冲，及时救下了险些跌伤了小雌虫。
尽管诺兰身体瘦弱、体重很轻，坠落带来的冲击力依然使两只幼崽摔倒七晕八素，并头碰头地躺在软垫上双双晕了半晌。
半晌，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已经痛到在心里哭唧唧的陆暻听见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他转过头去，看见半跪在地的小雌虫不去照料被摔疼的膝盖，而是轻轻擦拭着在地上滚了几圈的模型玩具，似乎在试图揩去其上根本不存在对的尘埃。
“我家训练室很干净的，你再擦下去手指就要破了。”
热心而善于多管闲事的陆暻盯着这幅强迫症发作般的奇景看了许久，忍不住如是劝道。
然而，执着于保护玩具的诺兰却并不理会这番好言劝告，而是视若珍宝地将旧模型捧在心口又擦试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注视着眼前这只气势汹汹的“肉垫”，低声说道：“我摔疼没有关系，但是谢谢你救了它。”
？？？
——果然雌性和雄性是两个星球的生物，否则这只奇奇怪怪的小雌虫说起话来，他怎么会一句也听不懂呢。
刚坐起身的陆暻有点懵，忍不住十分费解地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并下意识追问道：“它是谁？”
诺兰以那双干净到有些空旷的冰蓝色眼眸直视着勤学好问的同龄虫，淡淡地答道：“它是陆叔叔从前送给我的礼物。”
原本由于这一摔而对诺兰放下些许戒备的陆暻登时愣住了，他在回过神来之后立刻强忍泪水、夺门而逃，并在心里以与“未来宇宙首富”毫不疲惫的委屈表情嘤出了声：
果然！这对奇奇怪怪的小虫就是来跟自己抢雄父的！
不仅首战告捷、而且还蠢兮兮地搭救了敌虫的陆暻既忐忑又委屈，藏在沙发背后蹲着扮演了半晌小蘑菇，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位沉稳可靠的兄长能够依赖，当即振奋心情、抖擞精神，蹬蹬蹬地跑上二楼，准备围观雌兄的胜利战况。
那只雄崽跟诺兰一点也不像，看起来软乎乎、弱叽叽的，哥哥应该能很轻松地套出情报吧？
兴奋又忐忑的小雄虫站在玩具房前侧耳偷听了一番屋内的情况，却只能捕捉到一片全然的寂静，他心中有些打鼓，迟疑着伸出手去、推开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瞪圆了双眼：
肩并肩坐在柔软地毯上的陆昀和尤金共用一对耳机，似乎共享着一段柔和而美妙的音乐，那只陌生小雄虫还紧紧抱着一只银白色的合金方罐，正将一块糕点送到陆昀唇边，同时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快乐笑容。
透过半开房门注视着这一切的陆暻呆呆地站在原地，辨认出尤金怀里抱着的正是自己平日最喜欢的点心盒，再看哥哥柔和沉静的侧脸时，当即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委屈和酸涩，立刻一声不吭地强忍泪水、沿着楼梯跑开了。
他并不是一只小气的幼崽，如果真有其他小虫赢得了雄父的喜爱、准备进入自己的家庭，他虽然会在微妙的小情绪中暗戳戳地别扭一阵，但最终还是会按照双亲和兄长的意愿，快快乐乐地接纳新的家虫。
——雄父、雌父和哥哥在陆暻心中是全宇宙最最最重要的存在，他不舍得任性，更不舍得对他们发脾气。
然而，在接连目击双亲和雌兄与“新家庭成员”相处融洽，却对自己“视而不见”时，已经能通过股票投资赚取零花钱、却仍然是只懵懂幼崽的陆暻忽然感到非常想哭，他在泪眼朦胧中忽略了雄父曾几次想抱起自己的事实，只顾着思索近段时间内的所作所为，并由此陷入了含泪反思：
难道时因为自己太调皮、太顽劣了，所以雄父想要换一个更乖巧的雄子，哥哥也想换一个更可爱的弟弟吗？
眼圈泛红的小雄虫蹲在卧室内，扯了扯床脚处静静游动的大海星，像故事中那只初次学会伤心的“海的雄子”一样，抬起手来为自己擦了擦眼泪。
听完这段与事实相差甚远的“合理推测”，尝试着组织语言的陆忱忍不住沉默了一瞬，在与雌君交换过眼神后站起身，隔着餐桌轻轻揉了揉雄子的小脑袋，对眼泪汪汪的陆暻耐心解释道：
“小暻，你误会了，尤金和诺兰虽然是一对品行良好、相貌可爱的幼崽，但并不是雄父找来‘代替’你的‘新家庭成员’。”
他注视着被脑洞吓到委屈巴巴的小雄虫，强压下心中骤然泛起的一点点好笑和一点点无奈，温柔地安抚道：“而且小暻跟哥哥一样，都是雄父和我最喜欢、最重要的宝贝，怎么可能会‘换一个’呢？”
陆暻从破壳起就对雄父的一切言行高度崇拜、深信不疑，是家中除叶泽以外最坚定的“陆忱狂粉”，闻言丝毫不怀疑大雄虫是否在哄骗自己，而是瞬间打消了原本的悲观念头，打着哭嗝格外满意地说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像我这样又乖又聪明的小虫，您一定舍不得真的把我赶出家门。”
餐桌旁的其他虫族听到未来小霸总这句“奶里奶气”的宣言，顿时忍不住相视一笑，就连片刻前一直被小雄虫的泪水搅得担忧不已的海若也善意调侃道：“看来像小暻这样聪明的虫也有糊涂的时候，竟然猜不出尤金和诺兰的真正身份。”
坐在幼崽座椅上的陆暻闻言，立刻有些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清脆地反驳道：“我能猜到！”
他眨了眨眼，想起海若叔叔和雄父谈话时曾经提起的“领养”字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陆昀和尤金坐在地毯上安静听歌、气氛和谐融洽的场景，立刻思如泉涌地沿着自己的脑补一路狂奔。
顶着满头小卷毛的陆暻沉吟片刻，根据已知的各种蛛丝马迹顺利推理出了事情的真相，当即放下手中餐具，看着陆忱的方向极其笃定地大声宣布道：
“我知道了，尤金是您为哥哥提前选定的‘童养雄’！”

第110章 海的雄子（下）
随着虫星居民们的道德水平不断提升、联邦法制体系不断健全，旧帝国时期的“童养雌（雄）”现象早就被淹没在尘埃深处，并凝固为位于陆暻教科书一角的历史资料。
因此，在面对小侦探这番自以为逻辑圆满的推理时，餐桌旁的成年虫族们纷纷忍俊不禁地相视而笑，就连一向神色冷峻的兰斯也勾起了唇角，眉目柔和地望了一眼身边的雄虫。
刚刚通过领养程序晋升为雄父的海若笑弯了眼睛，当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注视着害羞而懵懂的雄子，颇为骄傲地说道：“我家尤金相貌好看、性格乖巧，不仅唱歌好听，还擅长画画，跟小昀的性格刚好互补，我真心希望他们能成为好朋友。”
陆忱注意到好友虽然嘴上说着“成为朋友”，眉飞色舞的表情却越来越生动，当即无奈又好笑地往海若的餐碟里添了一勺菜肴，不许对方在孩子们面前发表与年龄不符的言论。
——崽崽们还都是懵懂纯真的幼年体，就算从历史书上了解到一两个诸如“童养雄”这样的名词，距离能够懂得爱情、缔结婚姻的年纪也还有着相当长的年岁，家长“包办”实在不可取。
丝毫没意识到自身心态已经从“新手奶爸”逐渐过渡为“操心老父亲”的S级雄虫叹了口气，打定主意寻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两位新朋友”的话题与小昀和小暻展开一次亲子谈话。
作为两只在各自领域内事业心和责任心极强的雌虫，叶泽和兰斯一位是军部最年轻的准将，一位是机甲学院刚刚晋升的年轻教授，难得拥有今日这般与好友聚会的整块闲暇时间，为了充分利用这段短暂的假期，就连忙到旋转的陆忱也将手中的工作暂时推后，与亲友们一起享受起了主星的美好夏日。
无比丰盛的午饭结束后，叶泽和兰斯相约到住宅一层的游戏室里切磋棋艺，有些食困的海若则挣扎着陪同好友一起将餐厅整理完毕，而后立刻带着同样睡眼朦胧的尤金和诺兰一起踏入了陆宅客房，抱着两只乖巧的养崽陷入了香甜的午睡。
现在正是罗莎蒙德热烈开放的季节，干燥微热的夏风将清甜的花香送入室内，仍未走出餐厅的S级雄虫已经许久没在不赶时间的状态下漫不经心地处理家务琐事，此刻正眉目柔和地弯下腰、从料理器内取出清洗干净的水果。
他将若干烘焙结束的点心与孕雌专用的营养剂一并放入托盘，又亲手冲泡了一壶颇受雌性欢迎的水果茶，接着指令机器管家将餐后甜点送入游戏室，为叶泽和兰斯提供一份悠闲的下午茶，充分显示了作为一位温柔雄主和贴心主虫的优秀素养。
陆忱没有打扰这对雌虫好友难得的清闲聚会，更没有试图加入雌性之间的“秘密谈话”，而是十分识趣地沿着楼梯来到了位于住宅二层的玩具房，并在推开门后准确捕捉到两只精力旺盛的幼崽。
由于午餐太过丰盛而吃撑了的陆暻和陆昀正并排躺在地毯上消食，活泼好动的小雄虫即便在躺着的时候也不甘于平淡，此时正尝试着在不起身的情况下伸直手臂、努力摘取天花板上垂落的大海星。
走进门内的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趁地上的两只小虫不注意时，迅速以指尖分别精准戳中了幼崽们的肋下，手法极为娴熟地将雄子和雌子挠得咯咯直笑。
扑进雄父怀中的陆暻开心极了，当即在大雄虫稳定有力的臂弯里打了个滚，同时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毯，抬起头来快乐地问道：“您也陪我和哥哥躺一会儿，好不好？”
玩具房内开启了全息模拟系统，虚拟海水正以温热的浪潮无比轻柔地啄吻着陆忱的衣摆，原本就打算找到机会与幼崽们展开亲子谈话的S级雄虫微微颔首，立刻从善如流地挨着雄子的肩膀在“海底”和衣而卧，并像陆暻一样，抬起眼睛观赏着面前不断沉浮、漂荡的海洋生物。
沉静乖巧的小雌虫安稳地依偎在雄父身边，而一向玩心很重的小雄虫却伸出手去，动作敏捷地捉住了一只荧光闪烁的小水母，而后抿着小嘴笑了下，动作轻柔地张开双手、十分珍惜地将它送回了虚拟海洋。
受到短暂惊吓的小东西在原地懵了一瞬，意识到已经得到自由后立刻飞快游向远处，将色彩瑰丽的伞状身体藏进了玩具箱的缝隙，目击这一切的陆暻并不气恼，而是伸出指尖轻轻缠绕着自己半长不短的黑色卷发，转过头去对雄父轻声陈述道：
“您看起来有心事。”
这只活泼可爱的幼崽像童话故事中“海的雄子”一样无忧无虑、纯真懵懂，却又具备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力和聪慧头脑，还未等雄父正式开口，就已经基本猜中了大雄虫的心思，顿时有些愧疚地问道：“关于尤金和诺兰，我今天表现得太任性、太小气，让您丢脸了吗？”
由于已经不再怀疑那两只相貌好看的陌生幼崽会跟自己争抢雄父，自觉做了错事的陆暻有些忐忑，正准备再度开口道歉，却被大雄虫温柔地摸了摸头。
“没关系，是长辈们没有为你们做过正式介绍，会因此产生误解不是小暻的错。”
侧身躺在温暖海底的陆忱垂下眼睛，温和而耐心地注视着雄子和雌子，在两个小家伙头上挨个摸了摸，低声说道：“现在雄父要对你们说明，尤金和诺兰是海若叔叔家的幼崽，他们初来乍到、对主星这个陌生环境不太熟悉，所以表现得有些拘谨，但本质上是两只乖巧善良、懂得感恩的小虫，希望你们能在日后的接触中成为好朋友。”
“领养”的概念对于这对双生子而言有些陌生，依偎在陆忱怀中的小雌虫眨了眨眼，率先轻声问道：“海若叔叔经常到家里做客，怎么会忽然有了一对幼崽呢？”
仰躺在旁侧的小雄虫也翻了个身，撑着下巴十分好奇地附和道：“是呀，海若叔叔连鼓起勇气跟兰斯叔叔求婚都不敢，怎么会忽然生下两只小虫呢？”
“……”
忽然有些词穷的陆忱抬手摸了摸鼻子，既对自家幼崽们对长辈感情生活的高度关注感到无奈，又为好友怂到被小虫们观察到“不敢求婚”的真相而感到窘迫，反复斟酌了几遍言辞才正色答道：“因为尤金和诺兰并不是海若叔叔亲生的幼崽，与他和兰斯叔叔都没有血缘关系。”
大雄虫轻轻叹了口气，迎着幼崽们的惊讶目光低声说道：“他们是体型很大的双生蛋，雌父在生产中去世，雄父也很早病故，始终独自生活在遥远的矩星，我和海若叔叔在毕业考核期间路过了那颗星球，恰好遇见这两只身世坎坷、性格坚强的幼崽，觉得很是投缘，所以决定把他们带回主星、精心照料。”
——这番与事实相聚很远的说辞是陆忱亲口编撰的瞎话，被写在海若名下的官方领养文件上，作为这对可怜小虫的正式身世登记在案，唯一的目的是掩盖他们的真实血统、以及曾经镌刻在血肉深处的“商品”标签。
实际上，这两只流淌着帝国血脉的幼崽出生于某座贵族庄园，由一对相貌最为拔尖的亚雌奴侍和雄虫家奴孕育而成，从诞生起就被致力于“制造”最美貌奴隶的主虫视作一件无比珍贵的货物，既可以用于与其他贵族的交换，也可以留给自身尽情享用，因此从不允许这枚虫蛋离开视线片刻。
在一次旅途中，光顾贵族舰船的宇宙星盗在将主虫残忍杀害后，敏锐注意到了被藏在卧室内的罕见双生蛋，至此，还没破壳的尤金和诺兰开始被当作价值连城的“奇货”，跟随海盗舰队在宇宙各处漂泊，从一双贪婪的手流浪到另一双贪婪的手，始终背负着将会成为某位贵族手中美丽玩物的悲惨命运。
直到被出现在矩星拍卖会上的陆忱所救，他们终于获得了梦中也不曾奢望过的平稳生活，甚至有机会像其他同龄幼崽一样拥有温馨幸福的小家庭、拥有一位温柔善良的好雄父。
这些隐匿于黑暗宇宙中的真相既不适合作为公开事实写入幼崽们的档案，也不适合披露给年幼的陆暻和陆昀，而即便是S级雄虫亲口杜撰的“官方身世”，也足以使陆家这两只善良又心软的小虫感动得落下泪来。
陆忱伸出手去，以指尖轻柔地揩去了雄子和雌子眼角的泪珠，柔和地说道：“小暻、小昀，听完了这段身世，你们以后打算怎样跟尤金和诺兰相处呢？”
依偎在雄父怀中的小雌虫眼圈泛红，轻声答道：“我会避免在他们面前提起相关的话题，不让他们伤心。”
同样为新朋友身世难过不已的小雄虫则吸了吸鼻子，毅然决然地宣布：“虽然诺兰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很气虫，但我以后绝不跟他生气，如果尤金还想吃糖，我也会让他先挑。”
“——就算他准备把我最喜欢的酥饼全都吃光，我也不会表现出不满。”未来的宇宙首富郑重其事地抿起小嘴，做出了虫生最为“忍痛割爱”的承诺，同时眼巴巴地抬起头看向雄父，希望得到大雄虫的认可。
然而，被两只幼崽共同注视着的陆忱却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地否定道：“宝贝们，虽然尤金和诺兰的身世非常不幸，但要记住，不要对他们报以‘同情’。”
陆暻和陆昀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而困惑的目光：“雄父，为什么不能‘同情’他们呢？”
陆忱拍了拍雄子的脊背，低声说道：“雄父知道小昀和小暻善良、正直、慷慨，善于对别虫的不幸进行共情，这是非常珍贵的品质，但是一定要记住，我们绝不能高高在上地俯视别虫、以‘同情心’的名义伤害他们的自尊。”
意识到这些说法对于年幼的小虫们而言有些深奥，大雄虫温柔又耐心地解释道：“小暻，假如某天有只虫忽然凑上来说道‘好可惜，你是只雄虫，生来就比雌兄力气小，以后我会凡事谦让你，以免使你伤心’，你会怎么想呢？”
“如果有虫敢这样‘同情’我，那我肯定气得想咬他。”陆暻震惊得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将小拳头在掌心里敲了一下，并瞬间领会了雄父的意图：“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虽然我和哥哥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对于以前处境艰难、情绪敏感的‘别虫’而言，我们的差别对待很可能也是一种变相的伤害，对吗？”
陆忱望着自家幼崽那双澄澈、坦荡的眼睛，又是欣慰又是骄傲地勾起了唇角，含笑答道：“就是这个意思，小暻很棒。”
“——雄父知道你们不会在别虫的痛苦时产生优越感，只要用跟其他朋友相处的方式对待尤金和诺兰、帮助他们尽快融入陌生的主星环境，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沉吟一瞬，补充道：“严格来讲，你们这对出身于矩星的新朋友还是雌父的同乡呢。”
听到此处，始终在侧耳倾听雄父和弟弟交谈的陆昀眼中一亮，当即抬起头来轻声问道：“那如果不是出于同情，也可以对尤金和诺兰好、把喜欢的点心分给他们吗？”
陆忱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可以，雄父和海若叔叔都很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彼此熟悉、成为相伴一生的挚友。”
小雌虫还未说话，旁边的小雄虫已经坐起身来、抬腿骑上了一旁的大海马，同时十分活泼向雌兄的方向吐了个泡泡，偏过头来对雄父笑着撒娇道：“我知道的，哥哥虽然喜欢尤金，但还是最疼我啦。”
“……”
陆忱瞥见雌子微微泛红的小脸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当即坐起身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雄子的小脑壳，温柔地训斥道：“都说过不是‘童养雄’，别再用这件事跟小昀开玩笑了。”
陆暻在雄父的注视中飞快地吐了下舌头，对脸红的兄长乖乖认了句错，而后板着小脸郑重其事地承诺道：“请雄父和海若叔叔放心，我会不带任何偏见和‘同情’，认认真真地跟新朋友相处，尽快帮助他们融入主星。”
亲子谈话的核心任务顺利达成，陆忱不无欣慰地笑了下，温柔夸奖道：“小昀和小暻是最好的宝贝，雄父为你们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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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新朋友身世的讲述和对“同情”尺度论述在陆暻心中掀起了波澜，他在雄父离开后皱眉沉思了许久，最终抿着小嘴想道：虽然诺兰看起来冷冰冰，尤金也总是不说话、先脸红，但这两只小虫归根结底还是挺可爱的，又很懂礼貌，值得自己用心对待。
顶着一头卷毛的小雄虫从地毯上起身，走到零食角撅着小屁股翻找了片刻，吭哧吭哧地挖出了那盒珍藏已久的限量版糖果，而后有些不舍地伸出小手在冰凉的合金糖罐上摩挲了几下，毅然走出了玩具室的房门。
他沿着楼梯来到位于一层的客房，站在门前仅仅踯躅了一瞬，就踮起脚尖按响了提示铃，同时有些急切地攥紧了小拳头。
前来开门的是神色冷淡的小雌虫诺兰，在辨认出门外曾经为自己充当过“肉垫”的小雄虫后，他脸上的戒备和警惕慢慢消融，当即垂下眼睛低声问道：“有事吗？”
陆暻沉默了一瞬，最终以宇宙首富般的果断魄力伸直手臂、将心爱的糖罐展示给未来挚友，用清脆的嗓音大声说道：“这是我和哥哥最喜欢吃的点心，以后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分给你们一半。”
冷冰冰的诺兰注视着这位幼年期霸总特有的关怀方式，忽然歪头一笑，在将房门完全打开的同时轻声邀请道：“要进来一起玩吗？”
……
与此同时，位于客房不远处的小客厅里，正准备跟海若一起到庭院中支起户外烤架的陆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几只小虫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欣慰而温柔的笑容。
——在父辈们的共同努力下，健康成长的幼崽们必然会共享更加美好、融洽的未来，而这正是他当前全部工作的最重要意义。
已经奔向庭院的海若在远处挥了挥手，大声呼唤着好友的名字，面容俊美的S级雄虫应了一声，随即抱着烧烤用具走出家门。
他垂眸接过了雌君递来的餐具，与叶泽交换了一个温柔的目光，这对感情深厚的伴侣在阳光下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深挚爱意。
各色时令花朵挤满了陆宅的小花圃，将一阵清甜的香气送到鼻息之间，活泼可爱的幼崽们在身边奔跑，成年虫们心中洋溢着平静而温馨的喜悦。
今日是仲夏角无比珍贵的晴天。

第111章 毕业典礼
短暂的休息日结束后，陆忱再次恢复为原本的忙碌状态，率领着刚刚组建的实验小队继续攻克眼前的科研难题，并精心照料着产期不断临近的叶泽，为雌君提供细致而周密的呵护与关爱。
直到虫蛋大致降生日期的前两周，这只肩负着诸多重任的S级雄虫才从繁杂事务中暂时停止运转，重新穿上学员制服、返回了阔别许久的机甲学院。
——今天是毕业生们被正式授予学位的日子，中央研究院将会在大礼堂内召开毕业典礼，而陆忱既是学院首席，也是毕业考核中最优异成绩的持有者，在师生之间享有极为广泛的美誉，因此理所当然地被要求进行毕业生代表发言。
毕业典礼是研究院毕业季中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每位学员虫生中值得纪念的重要时刻，因此，尽管这座入学标准严苛的最高学府每年培养的学员并不算多，前来观礼的虫族数量却不少，就连忙于军务的叶泽和景尧也将手中的工作暂时搁置，在陆忱的陪同下与陈燃和莱恩一起迈入了学院大门。
平日从不对外开放的恢宏校园今日向前来观礼的民众完全敞开，学院内到处洋溢着毕业季特有的欢乐与感伤气氛，随处可见踌躇满志的年轻学员、须发皆白的年长虫族和满脸雀跃的稚龄幼崽，以及在校园各处留恋合影的师生。
典礼正式开始前，通向大礼堂的甬道上空飘拂着写满了庆贺辞的各式彩带，其间还盘旋着极富种族特色的若干架微型自动机甲，此刻正不厌其烦地将象征荣耀的七芒星隔空抛掷到来客肩头，而聚集在此的学员们则在捕捉到刚刚降落的飞行器后，瞬间忘记了拂去肩上的彩带，纷纷只顾着拉住身旁的家虫、神色兴奋地告知他们留意那只刚刚走下飞行设备的年轻雄虫。
——在周围虫族们炽热视线的焦点处，身穿机甲师制服的陆忱将飞行器停泊在甬道旁侧，并亲自为怀揣虫蛋、行动略微滞缓的雌君拉开车门，直到将叶泽平稳扶出座驾，才从外祖手中接过了一只幼崽，并带领着身后的亲友们向礼堂走去。
这只由联邦元帅、最年轻准将、顶尖科研员、退役将官和一对可爱虫崽组成的庞大观礼团，正是S级雄虫的亲密家虫，与如今已是“全民偶像”的陆忱一道，组成了整个主星最受瞩目、最受向往的家庭，正在受到周围诸虫的集体注目。
陆忱对于这些或崇敬、或艳羡的目光习以为常，一路上以礼貌的颔首回应了诸多陌生虫的问候，察觉到雌君眉头微皱的神情时，立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在叶泽腹部轻轻揉了揉，同时以面对家虫时特有的温柔神色低声哄道：
“辛苦了，典礼不会持续太久，结束后立刻带你回去休息。”
坚持亲自前来见证这一重要时刻的叶泽摇了摇头，当即就着陆忱的手坐在观礼席上，望向雄主的目光中充满了依恋：“您要做代表发言，又要照料我们，还是您更辛苦。”
说罢，面容沉静的军雌抬起手来，为雄主轻轻调节了一下制服颈间的领结，毫不掩饰眼中的坦荡爱慕：“您今天也跟往日一样，非常、非常俊美迷虫。”
面对两位晚辈这番黏糊糊的互动，坐在旁侧的景尧饶有兴致地挑眉一笑，发出了一阵促狭的咳嗽，就连一向缺乏幽默感的陈燃也对莱恩勾起了唇角，示意对方与自己一同蒙住怀里幼崽的眼睛，似真似假地说道：“快保护好小虫，别让他们围观到某些‘幼儿不宜’的场景。”
由于调试照明设备，观礼席上陷入了短暂的昏暗，坐在陈燃怀里的陆暻和陆昀正轻声辩驳着“小暻（小昀）已经长大、不是幼儿了”，作为雄父的陆忱却在正式上台前握住了雌君还没抽离的手，并趁两只幼崽被蒙住眼睛时俯下*身去，在雌君温热的额角上印下一吻，同时摘下了自己胸前的首席勋章、将它放入叶泽掌心，低声说道：
“乖乖坐在这儿，等我回来。”
被偷亲的叶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与低下头来的雄虫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空白一片的脑海中除了雄主柔软的唇角和温热的吐息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存在。
等到调试完毕的灯光骤然大盛时，全主星最擅长哄雌君的S级雄虫已经离开了观礼席，正穿着一身简洁严整的制服站在礼堂最前方，与准备为毕业生授予学位的导师垂眸交谈，而被留在原地的叶泽则耳尖通红地摩挲着勋章上镌刻的雄主姓名，强装镇定地应对着来自家虫的善意调侃。
就在年轻准将被淡淡的窘迫所包围时，礼堂中骤然响起了一阵庄严恢宏的军乐合奏，担任机甲学院院长的原出现在演讲台最中央，与台下诸虫们一起静静等待着联邦战歌演奏完毕，而后神色郑重地宣布“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对于S级雄虫的家虫们而言，整场典礼最值得期待的部分就是毕业生代表发言环节，台上那只穿着朴素制服的雄虫仿佛背负着一个不容忽视的无形光环，虽然语气平静、既不过于亢奋也不过于谦逊，却依然通过简洁有力的发言散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感染力。
作为一名提前结束学业的毕业生，陆忱在发言稿中简单回忆了一年内与各位同窗、前辈共同奋斗的经历，并着重赞扬了各位年轻学子对真理的矢志追求、对理想的坚定热爱，由此延伸出了对未来联邦学术命运的强大信心。
——受制于当前场合，他没有莽撞到利用这次机会宣扬其他更复杂的理念，而是进行了一场让毕业生、校方和联邦当局都十分满意的代表发言，虽然总体立意十分平稳，却并不是枯燥乏味的政治说教，对于同窗情谊和学术理想等的动情叙述格外鼓舞人心。
随着这道富于磁性的声线，不仅学员们热血沸腾地回忆起了自己的学术理想和报国之志，毕业生家属们也纷纷发出了感慨万千的叹息，就连无法完全听懂这段发言的陆暻和陆昀和睁大眼睛、抬手按住了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晕乎乎地沉浸在礼堂内立体环绕式的“雄父音”之中。
这场简短的发言并没持续太久，直到面容俊美的雄虫首席对台下鞠躬，并垂眸摘下了胸前的微型话筒，坐在观礼席上的毕业生们和家属们才如梦初醒地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并纷纷无法按捺心中的惊叹和好奇，低声讨论起了发言虫的传奇经历：
在虫星，大多数年轻学员都会在毕业后开始职业选择和缔结婚姻，离开学院对他们而言仅仅意味着漫长职业生涯的起点，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才能取得理想中的成就，而同样刚刚结束学业的S级雄虫虽然刚满二十岁，却早已是闻名联邦的机甲大师，不仅具有多项影响行业的发明成果，还具备不属于军雌的强大战斗力，是各大军团积极争取的热门虫选。
——除此之外，他甚至还早早组建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非但抚育了一对极为罕见的双生幼崽，还以打破“虫族繁衍艰难”常识的飞快速度，与感情深厚的伴侣再次孕育了一枚潜力巨大的新虫蛋。
许多道炽热而艳羡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走下演讲台的S级雄虫身上，被这个传奇蜕变的事实所惊艳，几乎不敢相信他是一年多前那只瘦弱多病的幼崽，纷纷在心中暗自感慨道：虫生赢家，莫过于此。
然而，别虫赋予的耀眼光环对于陆忱而言不值一提，他在稳步前进中抬起手来松了松颈间的严整领结，指尖在毕业证书的外壳上轻轻敲了敲，沉静从容的目光从眼前灯火通明的礼堂中穿过，一直落在门外的长廊中。
在那里，双虫机甲和能够降低驾驶员精神消耗的新式机甲作为他的代表作品，与历史上其他里程碑式的战斗设备被陈列于机甲学院的展示柜中，供所有后辈研究者仰视和追怀。
一年来的不懈奋斗虽然伴随着诸多坎坷与障碍，却依然搭成了一座通向至高点的桥，最终将其间付出辛勤汗水的旅客送上了万众瞩目的巅峰，他不仅实现了原主考入研究院、成为机甲大师的未竟梦想，也实现了自己希望攀登学术高峰的深深野望。
想到此处，垂眸审视着过去一年间经历的陆忱眼神微动，将逐渐发散开的思维重新聚拢，并将视线穿过眼前诸多面目模糊的观礼虫、精准锁定在叶泽身上。
军容整肃的雌虫正认认真真地聆听着在校生代表的发言，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雄主的目光，并立刻眼前一亮、绽放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同时轻轻摸了摸身边幼崽的小脑袋，示意他们注意远处的雄父。
——比起那些足以让任何别虫欣喜若狂的成就和地位，叶泽和幼崽们才是陆忱心中最为宝贵、最为珍惜的存在。
面容俊美的S级雄虫迎着家虫们的视线勾唇一笑，当即沿着礼堂边缘继续前进，并趁着颁发证书的环节赶到了雌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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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结束后，按照原定计划，前来观礼的景尧、陈燃、莱恩以及同样刚刚毕业的海若一家，会在陆忱和叶泽的邀请下前去空中花园，为两只顺利完成学业的雄虫召开一个小规模的庆祝宴会。
由于亲友数量众多，且怀揣着虫蛋的军雌略微有些神色疲惫，细心周全的S级雄虫提前预约了几架公共飞行器，并将两只幼崽交给陈燃和莱恩，而后放倒了自己这台飞行设备上的座椅，使身体负担不断加重的孕雌能够暂时躺下休息。
然而，即便感知力再敏锐，陆忱也无法在伴侣刻意隐瞒真实情绪的情况下，精准猜中对方的全部心思。
——叶泽此时的神色纠结并不完全因为腹中活跃的虫蛋，而是因为雄主未来的职业选择。
陆忱对于外界传言一向漠不关心，但实际上，有关他究竟会进入军部、还是会进入科研院所的争论早就在主星甚嚣尘上，并且随着腺体药剂项目细节的陆续公开，后者逐渐拥有了更多的支持者：
如果进入日常公务繁忙的军部，即便这只S级雄虫具备再强的时间管理能力也必将被占据大量心神，还怎么完成“三五年内推出第一批试剂”的目标呢？
除此之外，另有一批好事者宣称从雄性们普遍的心思出发，自身能力超强的陆忱绝不会甘愿在毕业后立刻进入军部、成为担任准将的雌君的下属，被已经取得诸多战功的伴侣所“压制”，而是多半会作为负责虫空降到某个重要的科研单位，更好地实现自身价值。
对于S级雄虫未来职业规划的种种猜测在今日的毕业典礼上达到了顶峰，坐在观礼席上的叶泽抿唇收取着周围传来的惊叹和推测，最终垂下眼睛，有些不甘地叹了口气。
作为陆忱唯一的雌君，在一年多的相处中逐渐放下自卑的叶泽虽然也很好奇雄主未来的就业选择，但他如今深知自己的意见所具备的强大影响力，所以为了避免对雄主的职业规划产生干扰，从不主动出言询问相关细节，也时刻警醒着不要“恃宠而骄”地输出观点、利用陆忱对自己的宠爱强迫对方更改意愿。
然而，在“科研院所”一派逐渐占据上风之时，垂眸坐在飞行器副驾驶位的叶泽忽然心生一股茁壮的勇气，情不自禁地想要为“军部派”申明冤屈。
——雄主明明是如此优秀、如此潜能巨大的虫族，就算以普通尉官身份进入军部，也至多会在基层岗位上历练三年左右，而后一定会立下重要战功、不日就会赶超仍是准将的自己，谁说要永远活在雌君的“压制”下呢？
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的军雌微微蹙眉，最终毅然决然地伸出虫爪、握住了雄主的手，没头没尾地低声说道：“您的战斗力强、做事细心又周全，无论是驾驶机甲还是对敌作战都能击败其他竞争者，我相信您会在入职后取得比学院时期更加耀眼的成就。”
“……”
被雌君热烈吹捧的雄虫愣了一下，当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伸出手来捋了捋叶泽的额发，问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叶泽移开视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坚持道：“您一直都极其优秀，始终是最强大的虫族，无论在任何岗位都能做出一番了不起的事业。”
变身无情“夸夸机器”的军雌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坦荡而认真地注视着雄主的眼睛，低声说道：“作为雌君，我不想‘压制’您、也无法‘压制’您，因为您必然会取得远超于我的成就。”
“并且，您的荣耀比我自己的进步或晋升意义更加重大，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永远在您身后、做‘S级雄虫背后的雌虫’。”
雌虫那双寒星般的眼眸此刻清澈无比，盈满了对伴侣的坦荡爱意，被这双眼睛专注凝视着的陆忱心中柔软极了，当即轻轻捏了捏雌君的手，低声答道：“但我不要你做‘S级雄虫背后的雌虫’。”
“——我要你做‘S级雄虫怀里的雌虫’。”
陆忱将飞行器设置为自动驾驶，而后偏头回视着叶泽的眼眸，唇边泛起一个温柔的笑意，同时毫不犹豫地对雌君张开了手臂：“怎么样，要先来S级雄虫的怀里感受一下吗？”
面对雄主的邀请，情绪剧烈起伏的军雌压抑着内心深处雄涌的爱意，当即顺从本心、骤然扑进了陆忱怀中，并被对方轻轻按在了身后放到了一半的座椅靠背上。
难得表现得极为强势的雄虫低下头来，以温柔而强悍的拥抱将雌君困在这片狭小空间中，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与叶泽交换了一个甜蜜而绵长的吻。
炽热浓稠的爱意在感情深厚的伴侣之间萦绕盘旋，陆忱轻轻亲吻着雌君颤动的眼睫，感到自己像在逗弄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心中充满了又怜又爱的柔情。
与此同时，从后方超车上来的陈燃和莱恩载着两只幼崽，再次惊讶而无奈地察觉到这对过于粘糊糊的晚辈连当前的场合也不肯错失、竟然在行驶中的飞行器里毫不避讳地亲热起来，于是立刻捂住小虫们的眼睛，按下喇叭发出了一声提示。
联邦交通法倒是没有明文规定“驾驶员不许在运行状态下的飞行设备里亲吻伴侣”，但这样的举动毕竟隐藏着一定的安全风险，意识到自己因为情动而失神的陆忱没有回应莱恩的调侃，而是最后轻轻抿了一下叶泽的唇瓣，直起身来注视着雌君的眼睛，就方才提到的话题低声说道：
“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成就，我以为你明白我的观点。”
面容俊美的S级雄虫此刻注视着深爱的雌君，不复平日面对别虫时的平淡疏离，眼角眉梢都是显而易见的柔和与宠爱：“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每份属于我的荣耀，也都归你所有。”
他的黑色眼眸温柔而深邃，如同一片最浩瀚、沉静的海，叶泽心中巨震，下意识地垂眸望了一眼紧紧攥在掌心里的首席勋章，这才意识到雄主将它赠予自己的真实意图，顿时难以抑制心中的澎拜爱意，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陆忱的脖颈。
而被再次“干扰”的雄虫驾驶员则正襟危坐，在轻拍雌君脊背的同时低声说道：“刚被舅舅和莱恩捉到一次，现在不能再亲你了。”
察觉到叶泽身上逸散出的淡淡失望，陆忱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并立刻含笑补充道：“先攒在一起，晚上继续亲。”

第112章 战士陵墓
矗立在主星郊外的空中花园是陆忱亲自设计并赠送给叶泽的生日礼物，整体面积相当于数十座普通民居，采用透明度极高的特殊合金作为外壁，使主虫们即便位于室内也能清楚地看见黑暗天宇中闪烁的群星。
这座偌大空间内随处可见长势良好的花卉，以及散落在草地上充当光源的珍稀矿石，显得自然而有雅趣，通向全系训练场的花园小径旁还静立着一架高大的银色机甲，此刻正随着设计者的指令向宾客们亮起那双漂亮的银蓝色双眼，并立即引起了诸位参观者的惊叹。
“我记得你在这架机甲上花费了大量心思，最后却没将成品展示给大家，原来是作为生日礼物悄悄送给了叶准将。”站在花园里的海若啧啧称奇，忍不住兴奋又雀跃地猜测起了它的技术参数，直到被陆忱引入聚会场地，依然恋恋不舍地频频回眸，不断瞥向远处那座漂亮又强悍的战斗设备。
除职业病忽然发作的雄虫机甲师外，前来庆祝毕业的亲友们大多将关注点聚焦在这座美丽精巧的空中花园上，就连见多识广的景尧也兴致勃勃地抱着陆暻坐在小秋千上，一边轻轻晃荡双腿，一边颇有童心地伸出手掌接住空中洒落的小糖果，同时笑吟吟地调侃道：
“难怪星网调查显示‘全体雌性最想成为的虫’是叶泽，就算排除掉其他职位、军功因素，联邦也再没有比小忱对待雌君更体贴的雄主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空中花园一块单独辟出的平整草坪，是亲友间小型聚会和幼崽体验户外野餐的专门场所，此刻，提前预定好的丰盛食物被机器管家放置在一张张小圆桌上，散发出阵阵香气，与陈燃并肩坐在软垫上的莱恩也满脸写着善意的调侃和促狭，当即接过元帅的话继续说道：
“没错，虽然军雌们看上去冷冰冰、硬邦邦，但有哪只雌性不想有机会进入雄主制造出的温柔梦境呢？”
这对晚辈伴侣实在太过恩爱和“粘糊糊”，就连一向沉静少言的陈燃也忍不住跟着含笑凑趣道：“小忱一向优秀，就连对待家虫和雌君也比其他雄虫更加体贴、更加周全。”
长辈们的调侃虽然出于善意，却依然使叶泽再度想起了方才在飞行器上亲吻雄主时，被陈燃和莱恩提示“注意交通安全”的尴尬经历，感到有些窘迫的军雌耳尖微红地垂下眼睛，假装正在专心致志地尝试着开启手中的酒瓶，却被陆忱从旁侧握住了手。
“我来开，别伤到你的手。”
按照虫族的社交管理，宴会上的第一瓶酒应该由主虫家中的雌君亲手开启，而陆忱是一位不肯让伴侣多受半点劳累的独特雄主，况且他如今早就习惯了顶着周围诸虫的目光向外稳定输出“恩爱射线”、不像雌君一样会对舅舅和外祖的调侃感到困窘，因此毫不避讳地以掌心覆上了雌君攥住酒瓶的手背，同时神态自若地割开了瓶口的铂纸，将用于开瓶的气压缓缓注入软木塞之中。
四周的茂盛花丛中闪烁着珍贵矿石所散发出的晶莹星光，将雄虫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映衬得更加温柔浩瀚，叶泽被雄主握住了手背，感到自己的一颗心似乎也被陆忱牢牢攥在手中，正随着对方的喜怒哀乐而上下起伏不定。
——宇宙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的雄虫呢？还碰巧成为了自己的雄主。
叶泽心中盈满了酸涩又甜蜜的复杂情绪，家虫们和朋友们的笑声、低语声在周围连成一片欢乐的海，其间还夹杂着几只幼崽相互奔跑追逐时的快乐叫声，而敏锐察觉到雌君情绪变化的S级雄虫则微微一笑，静立在自己为叶泽所打造的“温柔梦境”中，将开瓶器继续下压。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被气压冲出瓶口的木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落入不远处的草丛中，陆忱将与雌君共同开启的第一瓶酒倒入杯中，率先递给了身旁的叶泽，而后才逐一分给周围的诸位亲友，并以这番毫不掩饰的偏爱行为，再次引起了家虫们和好友们的调侃。
一批由主虫亲手设计和制作的微型机甲正盘旋在庭院上空，将无数闪闪发亮的银色星星和造型玲珑的糖果撒落在宾客们的掌心与发间，站在庭院正中的雄虫伸出手臂揽住了雌君的腰，而后端起手中的酒杯，含笑宣布聚会开始。
从中心城内专门购置的美食和美酒摆满了空中花园的小庭院，陆暻和尤金等关系愈加融洽的幼崽们也各自捧着钟爱的小蛋糕，一边伸手接住空中掉落的美味糖果，一边眨着好奇的眼睛悄悄围观长辈们的宴饮。
这场庆祝陆忱和海若顺利毕业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最终在宾主尽欢的融洽氛围中圆满结束，在把醉酒的景尧和莱恩等虫搀扶进客房后，劳累一整日的陆忱也将脸埋在雌君肩头，难得孩子气地蹭了几下。
感情深厚的伴侣在星空下亲密相拥，酒精作用下微醺的S级雄虫在叶泽颈间装了一阵小可怜，而后勾起唇角站直身体、将猝不及防的叶泽打横抱在怀中，径直迈入了花园深处的主卧室，准备兑现白天“攒在一起亲”的承诺，身后只留下一片澄净明朗的星空，和等待机器管家仔细清理的若干杯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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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的清晨，从一夜好眠中醒转的虫族们再次聚集在小庭院中，气氛无比融洽地享用了一顿由陆忱亲手烹饪的早餐，而后帮助他将空中花园清洁如初、又纷纷正式感谢过他的热情招待，这才逐一离开。
今日是叶泽假期的最后一天，在将一应琐事处理完毕后，精神饱满的S级雄虫把两只昏昏欲睡的幼崽抱入，飞行器与坐在副驾驶位的雌君交换了一个充满爱意的目光，随即启动座驾，从当前坐标向远离中心城的方向继续驶去。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位于主星远郊区的战士陵墓，陆忱和叶泽那两位为联邦献出生命的雌父如今双双在此处沉眠。
自从为背负“背叛挚友、出卖上级”的疏沉冤昭雪后，将衣冠葬入公墓中的叶泽经常前来看望唯一疼爱自己的血亲，但随着预产期的临近，将会被新生幼崽占去大量精力的军雌预感到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法随时外出，于是主动央求雄主陪伴自己探望雌父，并立即得到了对方的允诺。
实际上，在从布鲁克林来到主星后，陆忱也曾多次到战士公墓中祭拜原主的雌父、为其清洁打扫，于是他在进入这片领空后丝毫没有表现出晕头转向，而是熟门熟路地将飞行器停泊在指定区域，而后抱着两只满脸好奇的幼崽，与雌君一同进入了眼前的联邦烈士陵园。
高等虫族的平均寿命在三百年左右，颇为漫长的巅峰期也有一百余年，因此在看待生命课题上的普遍哲学观十分独特，不仅没有“转世轮回”等观念，还将死亡看作是一种结束衰弱期的、慷慨而彻底的解脱。
因此，他们在应对死亡时表现得并不十分悲痛，而是近乎从容、达观，就连坟墓的意义也倾向于“碑刻”和“纪念”，一般用于记录战士们生前的赫赫军功，没有传达出太多悲痛与伤感。
此时此刻，层层林立的灰色墓碑如同连绵不绝的塔尖，被波涛般怒放的雪白色重瓣蔷薇所冲刷，像一片沉默无声的海水直闯入陆忱眼中，他怀抱着软乎乎的雄子，将另一只手与雌君十指交握，循着地上标记的数字顺利找到了镌刻着疏姓名的石碑。
陵园中十分安静，只能听见高空处禽鸟振翅而飞时发出的簇簇轻响，陆忱垂眸注视着半跪在地的叶泽，示意被放在地上的两只小虫将怀里的花束放在外祖碑前，而后同样跪坐在地，与雌君一起静静地整理起了疏坟前新生的杂草。
“我从前有一段时间很抗拒来到这里，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应该是害怕雌父怪罪我平庸困顿、一事无成。”眉目沉静的军雌低下头去注视着亲雌父从未谋面的温和面容，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喃喃道。
陆忱曾在时空乱流的“帮助”下回到十年前、与瘦弱无助的小叶泽朝夕相对，因此深知疏受到的莫大冤屈，也充分理解相视以前的雌君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责任，从多么艰难的道路上坎坷向前，他抬手将雌虫风中散乱的鬓发轻柔地梳理至耳后，低声安抚道：
“你一直非常努力、非常优秀，能在刚入职的时候为雌父沉冤昭雪已经极其不易，无需更多地苛责自己。”
得到雄主一个温柔摸头的叶泽眨了眨眼，忽然感到心中沉积已久的郁气消散了不少，当即目光柔和而无奈地感慨道：“其实在与您缔结婚姻以前，我只知道工作、训练、为雌父洗刷冤屈，从未有虫教过我如何热爱生活。”
“——我有时甚至还会想，会不会因为我确实是一枚‘劣质虫蛋’，所以才会长期无法破壳、无法进化，否则就能早些长大，或许还能赶得上帮助雌父，让他避免过早牺牲。”
坐在墓碑前的雄虫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雌君的自我菲薄，就听见对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这些曾使我百般痛恨自己的念头，在与您相遇以后就基本消散了。”
陆忱心中一动，抬起头时正对上叶泽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眸。
面容沉静的军雌将一朵小花放在疏的墓前，同时微微一笑，注视着眼前的雄主继续低声说道：“今天要在雌父面前说明，是您让我有勇气面对从前的种种不幸，也让我知道自己也配获得幸福、获得家虫们的爱。”
陆忱心中一片柔软，当即声音柔和地“反驳”道：“那是因为你值得。”
与过去有关的话题对于如今的陆忱而言意义特殊，总能使他难以抑制地回想起那只在矩星大雨中呆呆望着昏暗天穹的小雌虫，并愈加剧烈地激发他心中对叶泽的怜爱与珍惜，使他几乎忍不住要将眼前的高大军雌揉成小小的一团，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掌心里四处揣着走，以免对方再受到任何苛待与欺凌。
想到此处，意识到自己有些“魔怔”的雄虫叹了口气，从腰间的储物袋内摸出一只银白色的合金圆筒，一边递给叶泽，一边解释道：“这把光子剑是我雌父送给你雌父的毕业礼物，也是十年前离开矩星时你赠送给我的离别礼物。”
“——现在送还给真正的主虫，我知道你会将它发挥出最强大的能量。”
他注视着似乎想要推拒一番的雌君，当即将握住了军雌执着剑鞘的手，同时柔和而耐心地说道：“叶泽，你是雌父的好雌子、联邦的好战士，能够比我更好地继承他们的遗志。”
说罢，面容俊美的雄虫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轻声鼓励道：“收下它吧，我知道你是能够保护我、保护幼崽们的大英雄。”
跪坐在地的叶泽几乎下意识地要脱口而出“我不配接受这把剑”，却又忍不住随着陆忱的话，转头望了一眼正在旁侧玩耍的陆暻和陆昀。
在双亲的视线中，那两只懵懂的幼崽尚不完全清楚死亡背后的意义，只将这片开满雪白蔷薇的花海看作普普通通的小花园，于是纷纷弹出翅翼、快乐地低下头去嗅着空气中的淡淡花香，并将柔软的小胳膊张开，无忧无虑地触碰着新鲜而明朗的夏日阳光。
牺牲多年的长辈们依然在宇宙深处安静沉眠，而比逝者更需要保护和照料的稚嫩生命已经在无垠花海中振翅低飞、露出懵懂而纯真的笑脸，只等愣怔已久的雌父伸出手臂拥抱自己。
——眼前这幅景象的反差过于强烈，正像生取替死、白日接管夜晚一样，将一股全新的触动瞬间注入叶泽心中。
童年时期、青年时期所背负的沉重过往仿佛在此刻完全消散，并被一种身为雌父和雌君的更深刻的柔情所取替，叶泽灵魂深处涌动着一阵前所未有的感动和怅然，他将指尖在光子剑的合金圆筒上扣紧，终于懂得了雄主这番举动的真正用意：
这只感知力极其敏锐的雄虫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在雌父墓前所压抑的羞愧和伤痛，所以才将“保护家虫”的神圣使命与光子剑一并交出，体贴而委婉地劝说自己无需再沉湎于无法更改的过去，要振作精神、直面更加广阔的未来。
雄主是宇宙间最了解自己的虫族，而且尽管了解雌君心中的所有软弱和阴暗，他依然愿意在那些残缺之处付以一吻，并能够以春风化雨般的柔情，让哪怕是最阴郁的角落，也开出一朵颤巍巍的花来。
对于叶泽而言，陆忱就是宇宙间那副唯一对症的良药。
被瞬间治愈的军雌垂下眼睛，几乎忍不住要在雌父墓前拥抱自己的雄虫，半晌才哑声答道：“我明白了。”
“从今以后，我会用这把剑守护您和幼崽、守护我们的家。”
成功帮助雌君完全走出了童年阴霾，陆忱此刻的目光十分柔和，他望着叶泽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忍不住抬起手来，摘下了军雌鬓间一片被风吹落至此的花瓣，温柔而纵容地说道：“不要紧张。”
“——因为你早就是我和崽崽们的大英雄了。”

第113章 一颗“咸蛋”
陆忱和叶泽在战士陵墓中停留许久，不仅将雌父们的沉眠之所打扫干净，还把陆暻和陆昀在空中花园里亲手采摘并制作的花束也放在两位战士的墓碑前，并让雄子和雌子认真拜见了从未谋面的长辈们，直到天色微阴，才赶在下雨以前登入飞行器、返回家中。
或许由于童年时期的阴霾已经被雄主完全驱散，将“成为家虫们的大英雄”作为全新奋斗目标的的叶准将心情十分放松，迈进家门后的第一个举动就摘下了腰间所佩戴的光子剑、并将它妥善封存在自己的武器室内，而后才来到书房，无比愉快地用怀中的军务文件占据了陆忱的小半张办公桌。
由于心境宁静愉悦，被雄主完全治愈的叶泽甚至还在翻阅文件的间隙轻轻哼了几句歌，沉静而柔和的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使与他共处一室的雄虫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电子板，轻轻揉了揉雌君的头。
一家虫在温馨融洽的气氛里共享着本月最后的休息日，夜晚来临时，陆忱为进行孕期拉伸的叶泽准备好软垫和饮料，反复确认了军雌目前状态良好，而后抱着睡眼惺忪的陆暻和陆昀来到了幼崽房里，用一个简短的睡前故事将幼崽们哄到入睡，这才返回主卧室。
正重复着几组拉伸动作的叶泽额间蒙着一层薄汗，松散衣襟下裸露的胸膛在灯光下闪烁着健康的色泽，陆忱站在旁侧垂眸看了半晌，心中没有一丝与□□相关的欲望，反而满是怜惜，最后十分不忍地半蹲下来、用柔软的巾帕拭去了雌君眼睫上的汗珠，轻声说道：
“如果太吃力就暂停一天，医生也说过不必每天都做，关键要保持体力。”
眉头微蹙的军雌就着雄主的手将营养剂一饮而尽，而后轻轻叹了口气，略带困惑地说道：“倒不是非常疲倦，但我总觉得蛋今天似乎有点消沉，不像往日那样活跃。”
距离医生所推测的预产期还有不到十天，这段时间内的任何异常都可以被看作是虫蛋降生前的特殊征兆，但幸而“突然消沉”并不是产期提前的常规预兆，所以陆忱尽管心中担忧，却依然保持了心态和言行的平稳如常。
他将蹲坐在软垫上的叶泽打横抱入怀中，而后避开了对方圆润微凸的腹部，将雌君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垂眸说道：“先躺着，我去放热水，过会儿一起泡个澡就睡觉。”
提前清洁、烘干完毕的床褥如云朵般轻盈柔软，被放在其间的雌虫由于刚结束拉伸而浑身汗涔涔的，顿时忍不住抿起唇角轻轻挣扎了几下，低声说道：“我太脏了，还是跟您一起去……”
话未说完，陆忱已经神态自若地低下头去，在十分辛苦的孕雌额角处印下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同时向对方眼睫上吹了口气，温柔而强势地含笑说道：“乖一些，我五分钟就回来。”
他在床边直起身来，指令智能管家调低室内温度，又为耳尖通红的雌虫亲手拉严被子、盖住裸露的腹部和肩膀，这才转身走进小浴室。
预先设定好温度的温热水流汩汩注进宽敞的浴缸中，倚靠在墙边的S级雄虫漫不经心地以余光监督着逐渐上涨的水位，同时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面前的虚拟键盘，与通讯另一边的医生如实描述着虫蛋今晚的异常状态。
对于深爱雌君的陆忱而言，叶泽身上所发生的一丝一毫异常之处都是值得格外关注的大事件，但在经验丰富的亚雌医生眼中，这些处在常规范围内的变化仅仅意味着十分常见的产前波动，不需要引起家属们的极度焦虑。
半晌，得到医师开解后稍微放心了一些的陆忱神色稍稍和缓，与对方约定好第二天带孕雌到医院进行检查，随即抬手关闭了光屏，他原本打算提前准备好雌君的换洗衣物，却在下一刻眉头紧蹙，顾不得将持续注水中的笼头扭回原处，就大步冲出了热气氤氲的浴室：
一道微弱的精神力如同微风中不断晃动的小火苗，通过无比紧密的血脉感知力骤然出现在S级雄虫的精神域中，同时伴随着孕雌似有若无的短促呻*吟，使陆忱的一颗心猛地缩紧，几乎要在剧烈的挣动撞破胸腔而去。
主卧室内的一切都跟五分钟前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唯独片刻前仰卧在床上的叶泽已经坐起身来，正忍耐着腹部传来的阵痛、试探着伸脚下床，同时低声呼唤着自己的雄主。
疾步赶到床边的陆忱面色沉郁，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触碰雌君的腹部，却发现原本柔软的小腹此刻变得坚硬和紧绷，就连自己的掌心也能感受到其下不断传来的规律撞击。
——这些不同寻常的现象，正是虫蛋即将降生的征兆。
越到紧要关头，陆忱越是留心约束自己的言行、避免为孕雌带来不必要的紧张和焦虑，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说话时的语气却依然稳定而温柔：“别怕，我这就联系医疗队，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
这枚新虫蛋由于是巅峰期S级雄虫所孕育的后代，虽然仅仅容纳了一只幼崽，蛋体却比曾经是双生蛋的两位兄长小不了多少，降生前为雌父带来的痛苦也更加剧烈，叶泽此时尚自保持着一丝清醒，于是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了雄主的手腕，低声说道：
“您也不要怕……我会努力把崽崽带到雄父身边。”
比预定产期提前十天将临的虫蛋来势汹汹，原本就浑身汗涔涔的军雌眼下更加形容狼狈，就连蓬松微卷的棕色发丝也一缕缕地黏在额前，却依然在抵御生理痛楚的同时拼尽全力挤出个惨淡的笑容，尝试着安抚身边的雄主、抚平对方眉间的细小褶皱。
陆忱心中既酸楚又涨热，他注视着雌君的苍白的脸色，竭力压下眼中泪意，动作飞快地与值班中的亚雌医生取得了联系，并按照医嘱轻轻按摩着叶泽的腹部，同时拨通了莱恩的通讯，请求管家虫即刻前来、在自己离开后照顾家中的陆暻和陆昀。
由于一部分特定的手术设备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搬运，尽快将阵痛不已的孕雌带到中心医院是此时的最佳选择，陆忱在三分钟内完成了联系医疗队和请求莱恩等一系列琐事，而后将汗涔涔的叶泽揽在怀中，并为节约时间而抛弃了楼梯，霍然弹开翅翼、跃入窗外的黑夜之中。
对今晚的陆忱而言，通向中心医院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他将飞行器的座椅完全放平，一边不断低声鼓励着痛到失声的雌君，一边以在触犯交通法边缘徘徊的速度行驶在航道之中，直到顺利抵达医院并将叶泽成功移入产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神色疲倦地按了按额角。
高等虫族的生产过程十分漫长，许多身体素质较差的雌虫和亚雌都曾被漫无止境的阵痛折磨到完全脱力，所幸叶泽曾经有过一次孕育幼崽的经验，并且他不仅具备极佳的身体条件，还在产期来临前进行了诸多有益的拉伸、扩张活动，因此虽然进入产室时的状态十分糟糕，却并没经历太多磨难就诞下了一枚白净的虫蛋。
今夜值班的医疗小队曾与S级雄虫一家打过多次交道，率先走出手术室的亚雌医生深知陆忱是一位多么“特立独行”的雄主，因此没有阻拦他冲入产室的举动，而是见怪不怪地示意护工将蛋带去清洗，自己则站在一旁监控着孕雌的各项身体数据，直到为叶泽输入精神力完毕的陆忱抬头看过来，才笑吟吟地说道：
“孕雌诞下了一枚健康的雄性虫蛋，恭喜您。”
刚刚进行过一番精神力安抚的雄虫虽然满心满眼都关注着雌君的身体状态，但也同样关心刚出世的幼崽，他小心翼翼地将叶泽的手放回被子里，而后站起身来，垂眸注视着医生为沉睡中的雌虫开启了修复模式，在谢过对方的尽心尽力后低声问道：
“蛋在哪里？我去看看它。”
愿意在雌虫生产完毕后踏入满是血腥味儿的产室的雄性本就十分罕见，而主动握着雌君的手输入珍贵精神力的雄主更是百年难遇的稀有物种，这只特立独行的S级雄虫似乎还嫌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够惊虫，连离开手术室、看望虫蛋前还临时叫住了负责照看孕雌的护工，叮嘱对方准备几种特定口味的营养剂，以免味道不佳的补品使身体虚弱的叶泽难以下咽。
他的话音刚落，医疗小队内几位实习期的新成员顿时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微妙神情，几乎忍不住在他对雌君这番毫不掩饰的体贴入微中失去表情管理，而曾多次与这对伴侣打交道的医师们无论内心作何感想，脸上却不约而同地保持着高深莫测，看向S级雄虫的视线中甚至还夹杂着隐隐的殷切：
秀吧秀吧、多秀点，反正我们也早就习惯了。
陆忱对于别虫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将一小束精神丝线安置在沉睡中的叶泽身上，以便迅速感知对方的身体状态，同时选择性忽略了周围诸虫的炽热目光，神色平静而从容地跟在医生身后来到了育崽房，却在刚进门的一瞬间听见了护工略带哭腔的求助声：
“老师！陆忱阁下的蛋好像撞坏了！”
“……”
我的“蛋”撞坏了？？
从地球“远道而来”穿越虫星的陆忱听见这句没头没尾的呼喊，在第一时间曲解了它的原本含义，并感到□□骤然生出一阵凉风，他站在原地短暂地愣了一下，下一秒才意识到雄虫护工想要传达的真正语意，于是立即皱眉看向虫蛋所在的营养箱，语速飞快地问道：
“幼崽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按照中心医院的常规流程，刚出生的蛋需要在盛满营养剂的箱体中浸泡三小时以上，等到吸足养分、蛋壁坚硬后才能回到双亲身边，而在此阶段，它们需要接受一系列简单的能力测试，其中包括对外界刺激的感知强弱和反应快慢。
新生蛋出现意外绝不是件小事，尤其这枚蛋里还装着一只备受瞩目的超强潜力幼崽，跟在陆忱身后的实习医师闻言吓得脸色发白，当即深吸一口气，对眼含泪水的护工质问道：“什么叫‘撞坏了’？蛋一直泡在营养液里，怎么会发生意外呢？”
面容清秀的雄虫护工抬起头来注视着神色冷峻的陆忱，磕磕绊绊、语带哭腔地解释起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陆忱家的新虫蛋虽然体积大、发育状况良好，对外界给出的一应刺激却毫无反应，浸泡在营养液里时不像其他继承了老祖宗爱水天性的幼崽们一样上下沉浮，而是静静地悬浮于箱体之内，简直像一枚失去了生命活动的“死蛋”。
说到此处，哽咽不已的护工自觉制造了一次严重的医疗事故，恨不得扑到陆忱脚边抱着这位阁下的大腿放声哭嚎，强自压抑着内心的忐忑和羞愧继续说道：“直到我把感知测试的强度升高到最强，蛋才给出了一点回应。”
“——它从营养剂中毫无征兆地直冲而出、用蛋壁撞碎了坚硬的箱体，然后击落了我手中的测试道具，最终一路骨碌碌地滚进了墙角。”
原本又着急又担忧的陆忱听到此处，忍不住垂下眼睛注视着地板，若有所思地沿着沾满营养液的蛋体不断滚动所留下的蜿蜒印记，找到了那枚将护工吓得半死的“罪魁祸首”，并在托盘里那只白净的大圆蛋“脸”上解读出了一丝奇异的无辜神情。
“后来我不敢再把蛋放进营养液里，只好将它抱到托盘中，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快半小时了，它一动也不动，一定是因为里面的幼崽被撞坏了，所以才无法给出回应。”雄虫护工站在原地啪嗒啪嗒直掉眼泪，险些当场哭到昏厥。
高阶雄性父子之间自有一套别虫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自备“血脉感应外挂”的陆忱眉头微蹙，清晰地感知虫蛋内的雄子此时不仅生命体征良好，精神力也十分活跃，于是在沉吟片刻后拍了拍护工的肩膀，皱眉问道：
“请问，您在测试幼崽感知力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测试用具’？”
“就是最普通的器具，”雄虫护工的目光有些茫然，立刻将衣袋里那些造型夸张的小玩具放在掌心里，如数家珍地展示道：“它们能模拟深受幼崽们喜爱的星兽叫声，也可以发出音乐，最高分贝能让再迟钝、听力再差的虫蛋也有所反应，我刚才为了唤引起您的幼崽的注意力，一口气按响了其中的五枚呢。”
“……”
五只玩具一起发出滋哇乱叫，那得是一种多么强烈的精神污染。
陆忱有些无语地看向托盘中静静“端坐”的大白蛋，硬是从自家虫蛋周身解读出了一种无处释放的淡淡吐槽欲望。
似乎察觉到了来自雄父的注视，原本一动不动的新生蛋在屋内诸虫的视线中轻轻晃了晃，没花费半点时间“蓄力”就从原地弹跳而起，并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陆忱怀中，还颇为依恋地蹭了蹭雄父温暖的胸膛。
“这、这这，蛋怎么又动了？！”雄虫护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实习医师。
陆忱垂眸敲了敲坚硬光滑的蛋壳，与正在懒洋洋撒娇的小家伙完成了第一次实质互动，并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面前的护工解释道：“您不必多心，蛋现在的状态一切都好，并没有‘撞坏’，或是‘反应迟钝’。”
“——它刚刚冲出水箱、撞飞您手中的‘测试器具’，是因为幼崽觉得它们发出的声音非常吵，所以想替您消灭噪声源头。”
颇为护短的陆忱在说出这番话时面不改色，以一位雄父的优良素养为刚出生就完成“吓虫壮举”的幼崽进行了必要的解释，而后十分诚恳地对被吓到飙泪的雄虫护工表达了歉意，同时摩挲着自家虫蛋光洁的外壁，准备将“越狱出逃”的小家伙送回营养液中。
惊魂未定的护工松了口气，同样意识到了这只具备S级血脉的幼崽既然能在刚降生时撞碎坚硬的水箱，必然具备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感知力，不可能反应迟钝或感知低下，却依然有些困惑地喃喃道：“但、但蛋为什么没在我发出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给出反应，而是一定要让五枚器具同时发声呢？”
“难道是因为它天生爱好音乐吗？”
年轻雄虫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好奇又疑惑的复杂神情。
“……”
作为雄父的陆忱不忍心亲自揭穿小儿子的所作所为，而一旁的实习医师却误以为他同样对此事困惑不解，当即轻咳一声，颇为认真地解释道：
“从蛋在营养液中‘静止浸泡’和拒绝对其他幼崽喜爱的发声玩具做出回应的表现来看，它很可能是天生喜静，且智力发育较为超前，所以对这些聒噪的玩具感到非常厌倦。”
——换言之，这枚备受主星瞩目的小幼崽虽然继承了双亲的超强身体素质和超强精神力，却是一只甘愿在营养箱中完全静止的“小懒虫”，在除雄父以外的所有虫面前都表现得懒洋洋和爱搭不理，以至于险些被护工错认为失去生命体征。
与破壳前就无比活跃的陆暻和虽然喜静、却热爱体能训练的陆昀不同，这只幼崽似乎是精神力上的小巨人、行动力上的小矮子。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崽，哪怕真是只“小懒虫”，也跟哥哥们一样是雄父的小宝贝。
陆忱轻轻叹了口气，将讨好地轻蹭着自己掌心的大白蛋送入营养液，注视着自家幼崽在浸入水面下的第一时间慢慢下沉，并再次恢复为“失去生命体征”般的宁静状态，几乎看见幼崽头上冒出了一只巨大的对话框，正以初号黑体字打出一行发自肺腑的宣言：
“我差不多是一只咸鱼（咸蛋）了。”

第114章 幼崽陆灼
新诞生的大白蛋虽然在浸泡营养液的阶段就表现得懒洋洋，却是“蛋狠话不多”的典型，从各项数据上看具备着不输于两位兄长的巨大潜力，每次扑进雄父怀里时的动作也都十分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一只曾在水箱里“失去生命体征”的小懒虫。
今天是虫蛋出生后的第三日，已经从产后状态中基本恢复的叶泽此时正在进行离院前的检查，陆忱陪同医护虫员将雌君送入诊疗舱，而后折返回了特护病房，照料还没破壳的小儿子，以及前来探望雌父和弟弟的陆昀跟陆暻。
两只刚放学的幼崽们身上还穿着初等学院的小制服，一边将书包递给雄父，一边十分新奇地摩挲着弟弟所居住的光洁蛋体，忍不住眨着明亮的眼睛抬头问道：“蛋好大，里面真的只有一只弟弟吗？”
或许察觉到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们的气息，一向对别虫爱搭不理的高冷蛋体竟然在陆暻掌心里蹭了蹭，同时轻轻向上蹿了几下，似乎在通过顶手心的方式跟哥哥打招呼。
顶着一头卷毛的小雄虫被蹭得有些痒，顿时咯咯直笑，对身旁的雄父和兄长快乐地报告道：“弟弟能听懂我的话，他是在努力回答我的问题吗？”
站在旁侧的陆昀抿着小嘴观察了半晌，始终没把自己的小手从大白蛋上抽走，此时也不由自主地轻声附和道：“弟弟好聪明，好像还能分辨出我和小暻的不同。”
高等虫族的幼崽们确实在漫长进化过程中获得了超出其他种族的感知力和思维能力，大多数虫蛋都能根据周遭环境的变化趋利避害，破壳前的陆暻和陆昀就曾与双亲进行过十分亲密的互动，是天生聪颖的幼崽代表。
——但如果说一枚刚出生三天的虫蛋就能根据有限的语言环境积累充足信息、准确理解别虫话中的含义，甚至能隔着蛋壳分辨出两位兄长的不同，主星上那些专门研究幼崽行为的专家们多半会哑然失笑，并将其看作陆暻和陆昀自觉佩戴好的“弟弟滤镜”。
陆忱虽然同样具有“崽崽滤镜”，但他不愿在涉及到科学常识的问题上误导下一代，于是轻轻揉了揉雄子和雌子的小脑袋，无比耐心地垂眸解释道：“弟弟还很小，要等到破壳之后才能开始习得语言、辨认家虫，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别虫的意图。”
“所以，我们此刻所见到的可能只是幼生体们与生俱来的血脉感应。”
得到雄父的亲口辟谣后，由于弟弟到来而自动升级为“哥哥”的小雌虫和小雄虫神色有些失望，光洁微温的大白蛋却在特制小床上摇了摇，似乎在以实际行动暗暗否定着雄父的说法，并委屈巴巴地无声宣布“我能听懂”。
陆忱被自己所脑补的幼崽心理活动逗得勾唇一笑，当即以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小儿子的蛋壳，对追问着“那弟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破壳”的陆暻耐心答道：“小暻别急，想跟弟弟一起玩，最快也要再等三到五天。”
然而，或许由于继承了景尧的反向flag功力，已经成功抚育过两只幼崽的S级雄虫最终没能完美坚守“经验丰富”的虫设，而是被发育速度远超普通虫崽的大白蛋刷新了一部分科学常识：
这只懒洋洋的小虫崽剖开蛋壁、与双亲和兄长正式见面时，不仅全家虫尚未离开医院，连正在进行检查的叶泽也没结束全部项目，就被“幼崽破壳了”的消息震惊得一把推开了检查舱的舱门。
根据目击者陆暻的讲述，弟弟破壳前始终安静地蹲在特制托盘里，像枚精雕细琢的椭圆石尊一样纹丝不动，甚至还极为乖巧地向旁侧挪了挪，为正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的两位兄长腾出了充足的桌面空间。
“当时有一道题目难度非常大，我要选A但哥哥认为该选B，”神色略带忐忑的小雄虫垂下头去，对陆忱坦白道：“我们反反复复地算了好几遍也没达成共识。”
“——最后我提出，不如让弟弟代替我们，随机选择一个心仪的答案。”小卷毛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于自己片刻前所做的提议感到十分羞愧：
在陆暻和陆昀这两只虽然乖巧但脑洞很大的幼崽眼中，体型圆润到能够滚来滚去的大白蛋是一个绝妙的“随机答题器”，足以在平滑的电子板上骨碌碌地翻上几圈、并最终在某个选项上陷入静止，从而成功平息关于正确答案的争议。
因此，得到陆昀点头认同的陆暻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将虫蛋放进小床里，同时将作业板一并塞入了床栏，一边将小胳膊搭在床头，一边垂眸注视着轻轻晃动了几下的蛋体，低声喃喃道：“弟弟，这道题好难，你觉得应该选哪一个呢？”
特护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能听见陆暻和陆昀下意识放轻了的呼吸声，以及监测器运行时发出的低低轻响。
下一秒，感知力敏锐的小雄虫捕捉到周围的能量场内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当即睁大眼睛、抓住了哥哥的衣袖，脱口而出道：“弟弟出来了！”
——在两位兄长视线中破壳而出的幼生体没有像同龄虫一样经过漫长的蓄力，而是毫无征兆地弹出了小虫爪上尖锐而锋利的指甲、毫无阻力地刺穿了浸泡营养液后坚硬无比的蛋壳，并几乎是在蛋体刚刚开裂的瞬间，就为自己成功开辟了一条足以容身的通道。
被从正中剖开的蛋壳碎裂为若干块咬合完整的残片，脱身而出的幼崽眨着一双无比清亮的眼睛，正欢快地抖动着背后的娇小翅翼，并在两位哥哥的惊讶注目中抬起小虫爪，毫不犹豫地“吧唧”一声拍上了面前的电子板，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小爪印。
“&*%@*（选这个）！”
伴随着新生幼崽这句难以解读的轻柔叫声，自觉闯下大祸的陆暻长长地抽了口气，立即含泪拨通了陆忱的通讯：
“呜呜呜雄父您快回来，弟弟为了帮我写作业提前破壳了——”
“……”
完整听过雄子的诉说，陆忱瞥了一眼正被护工仔细洗去蛋体内残留物质的新生虫崽，伸出手去挨个摸了摸陆暻和陆昀的小脑袋，忍俊不禁地说道：“别害怕，刚才医生叔叔不是已经做过检查了吗？蛋是因为发育完成才会破壳的，与你们的‘外力刺激’无关。”
说到此处，他脑海中闪过医师口中的“虫崽不仅发育速度极快，连智力水平也远远超出同龄幼崽”，顿时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地垂眸补充道：“但雄父确实也没想到，弟弟才刚刚破壳就能基本听懂家虫们的对话。”
“这很正常呀，”坐在陆忱膝头的小雄虫眨了眨眼，无比认真地论述道：“您是最聪明的雄父，我和哥哥是最聪明的兄长，弟弟当然就是最聪明的小虫崽啦。”
喜提三只“最聪明”乖崽的S级雄父面对这番有理有据的推论，忍不住垂眸失笑道：“小暻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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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医疗队上上下下鉴定为“潜力巨大”的新生幼崽以惊虫速度完成了破壳，并在脱离蛋壳后沿袭了虫蛋时期的懒洋洋特点，整日除了吃饭睡觉、与家虫互动外，对其余事项都显得兴致缺缺，更别说跟其它小虫一起扑进注满水的游泳池、趴在小型冲浪板上快乐玩耍。
——这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小懒虫”，但由于天生聪慧，所以并不显得呆滞死板，反而十分乖巧机敏，除了不爱动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在注意到幼崽尚未收拢的翅翼一角有一块形似火焰的图纹后，从虫蛋降生前就斟酌数日的陆忱决定为小儿子起名“陆灼”，一方面与两位名中带“日”的哥哥相合，一方面也希望这只小懒虫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用热情认真的态度面对生活。
等到他将陆灼的名字正式登记到星网中后，叶泽也已经结束全部检查，达到了医生所批准的出院状态。
短短几天内，“一家四口一枚蛋”的格局成功转变为“一家五口”，陆忱将体重最轻的陆灼交给雌君，自己则抱着胖乎乎的陆暻和陆昀稳步走出医院，同时十分礼貌地连连颔首，收下了周围那些热情洋溢的媒体和市民们的祝福。
早就成为星网“云养崽”对象的陆暻和陆昀此时并不怯懦，而是颇为好奇地从雄父臂弯里探出头去打量着周遭的陌生虫族，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况的陆灼则安安静静地依靠在叶泽胸前，一声不吭地眨着那双灵动的黑色眼睛，并在失去观察兴趣后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即将成为下一个“云养”热门的幼崽有一双继承自雄父的半透明翅翼，尚未发育完全的娇小骨翅间点缀着若干浅金色图纹，像一朵朵熠熠燃烧的小火花，打哈欠的模样仿佛一只睡饱了的小狮子，辐射出一种又奶又萌又威严的奇异气场，使周围的成年虫族们纷纷高举摄录器械，准备将这副珍贵的场景留存在仪器之中。
无数台拍照设备的镜头在同一时间闪闪发亮，如同夜晚空中亘古不灭的星，而被收录进取景框内的S级雄虫正微微俯身、将刚刚完成生产的雌君送入飞行器内，同时伸手护住了怀中的可爱幼崽，暴露在别虫视线中的侧脸如同切割完美的裸钻，俊美温柔到让虫屏息。
他将家虫们逐一安置在飞行器内部，随即站在半开的车门前，对周围赶来为新生儿送上祝福的陌生虫族们报以微笑、颔首致谢，而后才登入飞行设备，在别虫们的视线中离去。
“真好啊……多幸福、多融洽的一家，我要再去转发一遍陆忱阁下的星网动态，争取早点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一只年轻的亚雌抬头望着远处那架渐行渐远的飞行器，情不自禁地对身边的同伴喃喃道。
站在他身边的雌虫穿着一件整肃庄重的军部制服，同样是S级雄虫的“家庭粉”，却在好友的感慨中低低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就再把今天拍到的素材多看几眼。”
“——我的同事们都说陆忱阁下可能会到科研院所就职，或许还会短暂驻留其他星球，也许未来几年都无法捕捉到这样温馨、幸福的家庭生活碎片了。”

第115章 正文完结
陆忱一家五口从医院返回仲夏角的当晚，围观民众所拍摄的诸多照片也随即被放上星网，画面中那只俊美温柔、体贴家虫的S级雄虫再次引起了整个主星的惊叹，使诸多“家庭粉”们又是兴奋、又是艳羡地感慨不已。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民众对于当事虫或将进入科研院所、外派其他星系的传闻感到十分惋惜，并纷纷发帖表明立场：“虽然事业与家庭都很重要，但我能理解陆忱阁下为了加快研发药剂而拒绝进入军部——虫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总要顾全更伟大的利益。”
“……”
阅读至此，垂眸靠坐在床头的军雌移开了视线，并赶在雄主走近以前关闭了光屏，神色如常地抬头说道：“头发还湿着，我来为您擦干。”
刚刚结束沐浴的雄虫身披一件质地柔软的睡袍，松散衣襟内露出一片柔韧有力的腰腹，闻言从善如流地将毛巾递到雌君手中，同时坐在床边含笑伸出手去，以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叶泽柔软微凉的耳垂：“刚才在看什么呢？”
这句语气轻松的话只是随口一问，却使半跪在床边的雌虫顿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对方的湿发，轻声答道：“在看您的高清新闻照片。”
他垂下眼睛，动作轻柔地将吸水性良好的毛巾完全展开，完美掩饰住了内心深处对“雄主就业去向”的好奇，以及对很可能没机会再共同办公的失望，由于声音十分平稳，竟没使闭目养神中的雄虫感到丝毫异样。
陆忱靠坐在床边，任凭叶泽修长稳定的手指在自己发间不断游走，一边擦拭还带着水汽的湿发，一边轻轻按摩因疲劳而微微紧绷的头部，在这番生涩却精心的照料下舒适得闭合了双目，半晌才睁开眼睛，就着当前的姿势直起身来、在雌君唇角盖了个戳：
“有时间看照片，还不如多看看我。”
坐在暖黄光线中的雄虫伸手扯了扯即将从肩头滑落的睡袍，额前滑落了一缕蓬松微卷的黑发，或许由于近期积攒的疲惫太多而显得有些懒洋洋，连那张俊美的面容也不复平日的冷淡凌厉，反而柔和得如同一片潋滟的水波，使沉迷雄主美色的叶泽喉间轻微滚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低声答道：
“都要看——只要与您有关，我就都要认真看。”
这道视线太过炽热，随之而来的表白也诚挚无比，陆忱心中柔软极了，当即抽走了叶泽手中的通讯器，对紧盯着自己裸露胸腹不放的雌君忍俊不禁道：“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看，现在该睡了——明天就是新的工作季，我们都需要早起。”
提到“工作季”这个格外敏感的字眼，叶泽心中的小虫再次原地打了个滚，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当场询问陆忱的就业去向，最终却在反复犹豫后咽下了即将出口的问话，并垂下眼睛，若无其事地对枕边虫道了声“晚安”。
——明天就要正式入职了，雄主却直到此刻还未主动提起相关话题，多半是由于已经拒绝了直行军的就业邀请、不想引起雌君的尴尬和失望，那么自己就该充分理解这份苦心，不要质疑伴侣的职业选择。
想到此处，自认为逻辑完美的叶泽暗暗点了个头，当即在雄主胸前蹭了蹭，并无比安心地沉入了无梦的好眠。
这位联邦最年起的准将阁下在别虫面前一向冷淡沉静，却在涉及到陆忱的事上始终脑洞极大、拥有百转千回的奇妙思路，虽然在睡前代替无辜的雄主充分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等到第二天清早醒来时，却又瞬间陷入了难以抵制的淡淡失落。
“雄主上个星期曾向南明打听过直行军内的雄虫待遇问题，态度非常认真，会不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所以才‘按兵不动’，故意隐瞒就业去向的呢？”这是刷牙时望着镜子走神的叶泽的心理活动。
“可是，大半个星网都在议论雄主将要进入联邦药物研究所，连入职后的职称和薪资都一并列明，难道这些也是空穴来风吗？”这是早餐时误服陆灼的营养液的叶泽的心理活动。
“叶泽今天怎么了？似乎心事重重、经常神游天外。”这是默默拆开一支新的营养液、送入嗷嗷待哺的幼崽口中时，陆忱的心理活动。
在激烈而漫无边际的思想斗争中，叶泽仿佛一位用全部身家购买了彩票的赌徒，虽然坐立不安地想要知道抽奖结果，却又由于害怕得到偏离愿望的结果而满心抵制将图案亲手刮开，直到与雄主一起驾驶飞行器将雄子和雌子送到初等学院门前，才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
“今天是正式入职的日子，您……您在就业去向表中选择了哪家单位呢？”
“……”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问话，坐在驾驶位的陆忱沉默了一瞬，立刻捕捉到了雌君今早心事重重的根本原因，并同时有些无奈地意识到，对方根本没发现自己半个月就曾将去向表发送到他的终端。
——或许由于叶泽的副手在为长官整理通讯文件时，失手将家虫发来的邮件分类到“无关工作，暂缓”一栏下，也或许是因为近期经历了生下虫蛋、陆灼破壳等一系列重要事件，忙于处理家庭琐事的军雌无暇认真查看信箱，才会在信息缺失的情况下忐忑不安地收集着各种蛛丝马迹，试图合理推测出雄主的就业去向。
总之，这只明明只需要问上一句就能安心的雌虫此刻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眨着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睛，像等糖吃的孩童一样虔诚凝视着眼前的雄虫。
陆忱既心疼雌君为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挂念许久，又对这种“默默脑补、坚决不说”的做法感到无奈又想笑，当即以指尖戳了一下叶泽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叹气道：“你一早上都神情恍惚，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他操纵飞行器并入另一条航线，同时在军雌柔软而微凉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小惩大戒道：“伴侣是宇宙间最亲密的关系，就算有天大的秘密我也不会对你隐瞒，以后想知道任何与我有关的事，就直接发问——只有这次除外。”
“为了帮助你产生深刻印象，今天我决定暂时做一个讨厌的保密者。”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边一本正经地逗弄着脸色微红的雌君，一边无比娴熟地将飞行器停靠在直行军枢纽站内，同时弹开车门，对叶泽含笑说道：“去吧，下班时间我准时来接你。”
——将自己送到直行军门口就准备离开，这是否意味着雄主的工作地点并不在此呢？
又想“抽奖”、又害怕刮到“谢谢惠顾”的军雌在副驾驶位上踌躇片刻，而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陆忱的脖颈，贴在他耳边认真地反驳了他方才的说法：“您不讨厌，您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虫。”
“虽然我确实对于不能跟您在同个单位办公感到有点失望，但这并不重要。”叶泽抬起头来直视着雄主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极为坦荡的爱意。
他们所在的位置此刻并无虫族路过，陆忱亲了一下雌君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含笑问道：“这件事‘不重要’，还有什么事重要？”
“您的选择、您的感受，您是否快乐对我而言最重要。”军容整肃的雌虫长官站起身来，提着工作包步伐平稳地迈出了飞行器内，而后转过身来郑重说道：“今天是新工作季的第一天，祝您入职顺利、工作愉快。”
此时距离直行军到岗时间仅剩十分钟，陆忱抬手摸了摸片刻前被叶泽吻过的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并未离开飞行器，而是继续坐在驾驶位上注视着雌君远去的身影，半晌才低声失笑道：
“竟然认为自己的观点不重要，真是只‘傻虫’。”
说罢，这只面容俊美的雄虫握着光滑的操纵杆、将座驾再次启动，却没有像星网所猜测的那样直奔位于中心城内环的科研院，也没有在雌君之后进入办公大楼，而是驶向了矗立在旁侧的军部档案局。
——每位新编入直行军的战士都必须一系列就职手续，而后将领取军装、提交体检报告等琐事处理完毕，才能正式奔赴工作岗位，曾被各大军团纷纷争取的S级雄虫也不例外，同样要遵守正常的入职程序。
联邦始终对与军事相关的学科极其重视，中央研究院的学员们由于是十分重要的科研力量，在进入军部时往往能得到比同龄的军校毕业生们更高的职位，而愿意成为战士的雄虫学员则既罕见又珍贵，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来自上级的更高重视。
因此，作为机甲学院近年来最杰出的毕业生，同时又是一位潜力巨大的最高阶雄性战士，陆忱在提交就业去向表后被联邦军部划分至军械大类，最终得到的委任是“以少校军衔进入直行军军械部，担任总负责虫”，虽然初入行伍即是军官，却同时肩负着诸多沉重又殷切的期望。
然而，“举重若轻”一向是这只沉稳可靠的S级雄虫的专长，他在引导虫员的带领下将入职手续办理完毕，而后神态自若地返回直行军办公大楼，与未来将会长期相处的同僚们逐一相见，并以最高长官的身份召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迅速掌握了诸位下属的基本信息。
实际上，相比日理万机的准将阁下，军械处的工作不算特别繁重，大体上需要对机甲、星舰、返回舱等战斗设备进行定期检修，以及为联邦不断研发更先进的军用器械、提高战士们的战斗力，这些工作内容对于陆而言不仅是职责所在，也是一桩由来已久的爱好，能使他从中收获无可替代的成就感。
而与此同时，联邦规定雄虫战士们每周享有一天额外假期，腺体药剂的研发项目也已经走入正轨，数百名科研虫员在陈燃的带领下接管了陆忱的前期工作，正以更高效率夜以继日地试验着各种虫工合成材料，使他能够节省大量时间、按照原定计划不断推进新药剂的研发。
如果说别虫都在工作中平稳行走，那么这只S级雄虫的工作模式就无异于持续奔跑，不仅表现出了更快的速度，还兼具更强的持久力和爆发力，正如星网公民所感慨的那样：“每个虫都精力有限——但陆忱阁下的精力似乎是无限的。”
拥有“无限精力”的陆忱虽然是空降至军械处的新长官，却具备极其扎实的知识和非常丰富的经验，不仅对虫星当前的战斗设备了如指掌，还明确提出了若干实用的改进计划，并在碰头会结束后进入武器库、仔细查看了最新一批待检军械的情况，使原本就对他敬慕不已的诸位下属们非但没有“原地脱粉”，还更加心悦诚服。
三小时后，入职第一天的雄虫少校已经结束了本日的大部分工作，计划表上只剩下一项需要慎重对待、亲自前往的星级任务：“请求分管本部门的准将叶泽在《第三季度军备物资检修清单》上签字”。
坐在办公桌后的陆忱以指尖敲了敲手边的电子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即站起身来戴好军帽、婉拒了一位热心下属的陪同，不需任何虫指点就顺利拐入了准将办公区。
然而，同一时刻的叶泽对雄主即将到来的巨大惊喜完全不知情，他已经在办公室内面无表情地处理了整整一上午的军务，此时正皱眉浏览着光屏上的长文件，并在沉吟片刻后，毫不留情地驳回了这份试图钻空子的申请报告。
“越来越荒唐了。”
面色沉郁的准将阁下抬手按了按额角，有些疲倦地眨了眨酸痛的双眼，原本打算凝视着墙角处的绿植缓解眼部疲劳，却被不远处那只空荡荡的办公桌牵走了视线、忍不住盯着它一看再看。
这只其貌不扬的桌子看起来跟普通办公设备毫无差别，在叶泽心中却意义重大，正是陆忱从前到直行军内实习时曾经使用过的那一台，始终被患有重度“雄主渴求症”的军雌长官扣留在办公场所内，不许任何虫私自搬走。
叶泽注视着这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冷峻而漠然的眉目瞬间变得柔和，忍不住再度眨了眨眼，似乎已经通过这件无虫使用的办公设备回忆起了陆忱坐在桌旁的模样，连同对方认真思索时眉头微蹙、专注严肃的神色也无比清晰：
宇宙间不知有多少件华丽的器物、精致的器物和镶嵌着珍稀矿石的贵重器物，但对于叶泽而言，与被陆忱指尖所触碰过的这张朴素的原木办公桌相比，它们统统一文不值。
“如果雄主也进入直行军，过几年升为准将后，就能再次与自己共享同一间办公室了。”
联邦最年轻的准将阁下盯着陆忱曾使用过的办公设备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将心中再度泛起的那丝对“无法再共同办公”的淡淡失望强行压下，转而自我安慰道：没关系，哪怕分属不同单位也能在下班后一起回家，自己依旧能“霸占”雄主的整个晚上。
——不仅如此，还要“霸占”雄主漫长的余生。
再次成功做通自己思想工作的军雌复又振作起来，忍不住垂眸勾唇一笑，当即拿起手边的电子板，继续投入了面前的繁重工作。
然而，就在他仔细阅读文件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站在门外的副官请示道：“军械部已经将本季度的待检物资清点完毕，需要得到您的签字以便生成报告。”
对于业务熟练地准将阁下而言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叶泽闻言继续注视着手中的电子板，头也不抬地答道：“进来。”
军靴轻叩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似乎另有一虫跟在副官身后走进了门内。
叶泽抬起头来，与站在面前的雄虫四目相对。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连握着电子板边缘的手指也情不自禁地一再扣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捕捉到了怎样的巨大惊喜。
“这位是军械部新上任的总负责虫陆忱少校。”毫无存在感的副官目睹着眼前这对全联邦最相爱的伴侣，感到自己的嘴角正在疯狂上扬，险些无法做好表情管理，半晌才在旁侧弱弱地打破了沉默，并强忍笑意进行了一番例行官方介绍。
坐在办公桌后的叶泽此时仍在抬头注视着眼前这只面容俊美的雄虫，对方身穿一件剪裁得体的直行军制服，肩膀上顶着一颗代表校官的七芒星，军帽下露出一双冷锐而凌厉的黑色眼眸，望向自己时却又温柔得仿佛一片浩瀚深邃的海。
这位刚刚上任的年轻少校在副官的介绍语中走上前来，穿着军靴的长腿修长而有力，似乎每一步都踩在叶泽心上，并在他心窝里留下了一串紧密而幸福的鼓点。
叶泽此生挚爱的雄虫垂眸注视着眼前的爱人、雌君和终生伴侣，唇边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在抬手敬礼的同时对他低声说道：
“叶准将，我是陆忱，今后请您继续指教。”

第116章 矩星来客
今天是年终考试前的休息日，初等学院的小学员们大多都选择了留在家中自主复习，陆忱与叶泽难得不需要在上班前先将三只幼崽送到学校，因此坐在餐厅内多喝了一会儿茶，八点时才准备驾驶飞行器出发。
小雌虫陆昀正在训练室内练习格斗术，庭院中此时只有陆暻和陆灼，陆忱抬起手来在雄子们的头上挨个摸了摸，语气温和地承诺下班时会顺路从中心城带回点心，而后顶着陆暻和陆灼暗戳戳的促狭目光，神态自若地牵起叶泽的手、为雌君无比体贴地扣好了安全带。
干燥的夏风扑面而来，面容俊美的雄虫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操纵飞行器平稳升入空中，与此同时，坐在副驾驶位的军雌则垂眸戳了两下操作台上的按钮，以短促的提示音为下方正在挥手告别的雄子们做出回应。
陆忱进入军部工作已经十年了，像今早这样温馨融洽的家庭互动是陆宅每天都会上演的日常，而他通过数年来的努力，不仅早就兑现了“为幼崽们改善生活环境”的诺言，也实现了叶泽“想跟雄主共同办公”的愿望：
在整个科研小队开足马力的公关之下，改良药剂的研发进度和实际效果远比任何虫曾预想的更快、更完美，当前已经成为全联邦共享的公费医疗项目，不仅大大提升了新生幼崽的身体素质、降低其夭折率，还悄悄推动着成年体的生理和心理转变，使一部分原本“恃弱而骄”的雄虫在目击同性别者们进入职场后，也逐渐意识到了自身所具备的潜力和偏见。
在这一漫长而艰难的转变过程中，推动变革的陆忱本人非但没有从“全民偶像”的崇高地位上跌落，反而以不输给雌君的赫赫战功一路晋升，甚至在三年前突然爆发的边境战争中手刃帝国大公，比叶泽更早被拔擢为上将，获得了全联邦的崇拜和敬仰。
如今他刚满三十岁，对于具备漫长生命的高等虫族而言还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年轻虫”，却已经攀上了寻常公民难以想象的事业高峰，与感情深厚的雌君认真相爱、并肩作战，经营着全宇宙最使虫艳羡不已的小家庭，让无数星网用户一再发出了“不愧是这位阁下”的惊呼。
“——不愧是雄父，连飞行器驾驶技术都比学院导师们还好。”
注视着双亲座驾腾空离去的陆暻被日光照得眯了眯眼，当即坐在树下的大躺椅上打了个哈欠，对身旁的弟弟随口感慨道。
坐在兄长身侧的陆灼正专心致志地阅读着一本厚重手稿，闻言头也不抬地答道：“雄父当然是最强的虫族。”
这只刚破壳就能“帮助”哥哥完成作业的小雄虫跟父兄一样黑发黑眼，虽然平时沉静少言，却是唯一继承了陆忱科研天赋的幼崽，且从小就与身为工作狂魔的雄父一样高度自律，还没完成二次进化就已经开始提前学习陆忱的研究手稿。
立志成为“宇宙首富”的陆暻虽然同样成绩优异，却仅仅将学业作为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他又是敬佩、又是感慨地望了一眼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陆灼，没有再出言打扰弟弟的专注阅读，而是在躺椅上和衣侧卧，慢慢浏览着眼前悬浮的光屏。
昨晚是一只重要股票抛售前的关键时期，小小年纪就身价不菲的陆暻在这件事上耗费了大量心神，在书房里一直分析到深夜才最终下定决心，此刻他一边注视着账户中多出的若干余额，一边身心放松地躺在微风徐来的庭院中，最后竟有些昏昏欲睡。
“就睡一小会儿，中午再陪哥哥打球。”
困意渐渐袭来，睡眼朦胧的小雄虫躺在树下打了个哈欠，任凭弟弟将一条薄毯盖上自己肩头，枕着鼻息间的清淡花香霎时沉入了香甜的补眠。
未来首富的梦中没有太多光怪陆离的奇景，只有带领家虫们豪爽刷卡、买空大半个中心购物城的朴素构想，他在沉睡中微微蹙眉，抬手拂去了落在眉间的几篇细碎花瓣，而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在梦中极其欣慰地注视着哥哥帮助自己解决“存款太多，十分苦恼”的重大难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防御系统被未知目标侵入的警报声在庭院里骤然响起，从沉睡中惊醒的陆暻霍然睁眼，来不及穿上散落在躺椅边的拖鞋，就用目光示意陆灼留在原处，自己则果断弹开翅翼、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紧闭的大门。
仲夏角街区的治安一向很好，且主星居民们对陆忱又尊敬又爱戴，从不会做出偷窥隐私、尾行跟踪等违法行为，更不会驾驶飞行器强行闯入S级雄虫的住宅，因此，此刻这道代表“领空范围被侵犯”的警报顿时加倍引起了陆暻的重视。
他手中持着一把用于防身的光子剑，以虹膜信息解锁了门禁，果然看到一架陌生飞行器正在自家住宅上空不断徘徊，于是观察片刻后抬起头来朗声问道：
“您是否在正常驾驶中不小心偏离了航线？需要帮助吗？”
——陆暻虽然不像双亲一样整日与机甲打交道，却也在陆忱和叶泽的耳濡目染下对于飞行设备颇为了解，一眼就看出那位看不清面目的驾驶员对于飞行器掌握得很不熟练，甚至险些一头栽进邻居家的屋顶，很可能是由于缺乏驾驶技术才误入自家庭院，于是打消了一部分警惕和戒备，当即站在原地伸出了援手。
然而，这台歪歪斜斜的飞行器在空中上下颠簸片刻，并没有理会这道善意的问话，而是在他面前稳稳当当地完成了着陆，并随即弹开了封闭的舱门：
一位身穿制服的陌生军校生从驾驶位一跃而下、向陆宅大门径直走去，帽檐下露出了一双沉静的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站在门旁的陆暻：“您好，请问是仲夏角1315号吗？”
这是一只眉目英朗的少年雌虫，目测还正式没完成二次进化，只比陆暻和陆昀大上两三岁，所以不像成年雌虫一样身材高大、面容冷硬，而是保留着几分进化前的纤瘦身形，从衣着来看是主星中央军校的预备学员，周身的气息也并无攻击性。
陆暻眨着一双机敏而警惕的黑色眼眸，将敏锐的视线从来客身上飞快地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地收集到了诸多有效信息，当即倚靠在门边抱臂答道：
“没错，您有何贵干？”
听到这句答复，站在他面前的雌虫神色并无明显变化，目光却骤然轻松愉悦了许多，连那双平静无波的湛蓝色眼眸也霎时变得生动，并在察觉到陆暻的注视后立刻垂下眼睛，将手中牢牢攥着的小物件呈放在他面前，同时无比恭敬地问道：
“请问陆忱阁下在家吗？”
“……”
陌生虫到家里来找雄父？还拿着雄父私虫定制的名片？
陆忱如今是联邦最具威望的上将，从来只有别虫费尽心思地将名片递到他手中，没有他主动结识任何虫，而且还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少年雌虫，心中略带诧异的陆暻微微蹙眉，忍不住从对方手中接过这张闪闪发亮的合金卡片，进行了一番仔细辨认。
“劳烦您代为转交这张名片，就说陆忱阁下从前救过的雌虫肖宇最后活了下来，现在专程前来报恩。”
S级雄虫的家庭是全联邦共同艳羡不已的存在，即便是在偏远矩星所长大的肖宇，也知道面前这只眉目俊秀的少年雄虫就是救命恩虫的雄子，为此他将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也恭敬而诚恳，生怕在陆暻心中留下任何不堪的第一印象。
——他正是十年前陆忱参加毕业考核时，在矩星拍卖场门前资助过的那只瘦弱的小乞丐，后来曾经为了报恩搭救过正被若干小流氓围攻的S级雄虫，并得到了对方所赠予的点心和星币，以及一句最温柔、含蓄的教导：
“你还小，还有很多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要让自己在整个宇宙的注视下成为无法回头的坏虫。”
这句珍贵的教导在肖宇的虫生中意义非凡，使他在一顿歇斯底里的恸哭后重获新生，怀揣着这句温柔而严厉的指点退出了下城区的小乞丐圈，从此不再小偷小摸、也不再整日浑浑噩噩，而是利用陆忱所赠的星币治好了患病的雌父，而后回到学校加倍努力，立志有朝一日要到主星寻找自己的大恩虫。
十五天前，这只从未离开过家乡的小土包子跟其他考生一起来到首都，并以绝对实力战胜了其他竞争者，最终赢得了中央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自觉有资格出现在救命恩虫面前的肖宇在第一时间沐浴更衣，将军校下发的制服作为最体面的衣物穿在身上，而后带上自己从矩星远道捎来的特产，开着临时租借的公共飞行器奔向了名片上所镌刻的地址。
他虽然曾在矩星学习过如何驾驶机甲，指尖摸过的却大多是几十年前的陈旧设备，因此对于主星街头这些先进而灵敏的飞行器很不适应，此刻注意到陆暻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模样，当即意识到自己驾驶设备入侵别虫住宅的所做作为，顿时抬起头来注视着眼前的雄虫，有些急切地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太想见到陆忱阁下，所以过于唐突，请您谅解。”
“……”
陆暻听到这样一句充满“渴慕”、充满敬仰的恳切辩驳，立刻将眉头皱得更紧：“名片是真的，但我从来没听雄父提过你的名字。”
由于片刻前十分匆忙，这只赶来应门的少年雄虫并未穿鞋，只好赤着一双白皙的裸足，依靠身后那对流光溢彩的翅翼悬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松散的睡袍间还露出了一丁点儿精致纤细的锁骨。
他的面容与整个主星最为俊美的S级雄虫十分相似，却因为年龄尚小而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稚气，说话时眼眸中闪烁着机敏而警惕的光芒，蓬松微卷的黑色发丝间还散落着几片湛蓝色的细碎花瓣，越发显得齿白唇红、聪慧俊秀，竟使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的肖宇愣在原地，半晌才按捺着越发激烈的心跳，有些狼狈地垂下头去低声答道：
“陆忱阁下做过的善事不计其数，也许早就忘记了我的存在——但我这次来不仅为了报恩，还是代表矩星政府与他洽淡那几所正在筹备的学校，所以，恳求您代为转达我的拜访意图。”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惊鸿一瞥时所瞧见的画面，几乎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回想陆暻俊秀的面容和瑰丽的翅翼，说话声音也越来越低，一双耳朵几乎热到就快自燃。
——这只背负着家庭重担、从来都心无旁骛的少年雌虫，在当前这不合适的时间和场合骤然遭受了虫生的第一次心动，胸口仿佛怀揣着一块滚热炽烈的铁，正将毫无理由、不可遏制的情感猛然灌注到他整个灵魂之中。
然而，陆暻本就对这只长相不错的雌虫哥哥有所怀疑，此刻见到对方竟一边说着雄父的名字一边疯狂脸红，顿时顾不得维持社交礼仪，十分不悦地开口质问道：“你脸红什么？”
“耳朵也红了……你到底想来报什么恩？怎么‘报恩’？”
一向脑洞比黑洞还大的陆暻抿唇注视着肖宇爆红的脸颊，对于这只相貌英朗却“误入歧途”的军校生又气愤又痛心，当即毫不客气地宣布道：“我雄父和雌父感情好极了，绝对不会允许‘第三只虫’的出现，劝你趁早收起任何……任何给别虫添麻烦的心思。”
他原本想说“任何插手别虫家庭的心思”，却在临出口前的一瞬间被对方那偷偷瞄过来的目光噎了一下，只好带着自己也十分困惑的诡异心软更改了一个更为委婉的说法，却依然用饱含谴责的目光紧盯着眼前“图谋不轨”的陌生来客。
肖宇经历了十几年为食物而奋斗的艰苦生活，心中除了努力学习、照顾雌父和发奋报恩外再无其他，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却在抵达仲夏角后的半小时内遭受了从未预想的跌宕起伏，先是对救命恩虫的优秀雄子一见钟情，又由于不明原因被对方用分外嫌弃的目光所注视，顿时又酸又涩地垂下眼睛，以分外标准的“直雌”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
“我只想报恩、不想给任何虫添麻烦——但您实在是太漂亮、太可爱了。”
“……”
对于词汇量匮乏的小土包子而言，“漂亮”和“可爱”是宇宙间对心爱之物的最高级形容词，对于满心警惕的陆暻而言，这番颠三倒四的回答就简直使他满头问号：
我可爱不可爱，跟你给不给我雄父添麻烦有什么关系？？这个代表句意转折的“但”又是从哪儿来的？？
然而，或许由于眼前这只眉目英朗的少年雌虫眼神过于炽烈，一向沉稳可靠的未来首富心中尽管略带烦躁和困惑，却依然滑过了一丝十分微妙的羞赧，他抿唇站在原地，垂下眼睛说道：
“算了——雄父不在家，你进来稍等一会儿，我打个通讯替你问问，别耽误了建学校的正事。”
说罢，悬浮在空中的少年雄虫拍了拍翅翼，将身旁的门开得更大了一些，却敏锐察觉到对方仍在目不转睛地偷瞄自己背后的双翅，顿时感到自己被一阵股票跌停又涨停般的奇异情绪所攫取，忍不住皱眉说道：
“别看了，你难道没见过雄虫吗？”
未来的“钢铁直雌”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句略带薄怒和羞赧的吐槽，而是再度回想起了方才陆暻误会自己无法停靠时热心相助的模样，于是立即垂下眼睛，认真而诚实地答道：“见过很多，但他们都不像您一样温和善良、有趣可爱。”
“……”
陆暻被这番极度恳切的回答噎了一下，顿时颇为无语地移开了视线，只好在沉默中带着他穿过庭院、走向敞开了落地窗的会客室，准备与雄父取得联系后再做安排。
与此同时，一阵温热干燥的风再次造访了仲夏角街区，坐在树下独自看书的陆灼神色十分平淡，当即抬手拂去了书页间掉落的花瓣，而后拿起一旁的镇纸压在手稿上，漫不经心地抬眼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兄长和名叫“肖宇”的年轻军校生。
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心态，看透一切的小天才陆灼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潦草的弧线，饶有兴致地思索着为什么兄长如此聪明、如此会赚钱，却经常分辨不出来自雌性们的爱慕和示好，简直如同一座拒绝接收任何信号的屏蔽塔。
他唇边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的笑意，半晌通过极为敏锐的目力注视着陌生雌虫通红一片的耳朵尖，轻声吐槽道：
“傻哥哥。”

第117章 爱屋及乌
通讯器弹出视讯申请时，陆忱正在接待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他垂眸瞥了一眼光屏上浮现出的“小暻”二字，对于一向乖巧的雄子在工作时间呼唤自己的缘由有些困惑，但还没来得及示意面前的小战士保持安静，就被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侧接过了私虫终端。
——与雄主同在一间办公室内工作的叶泽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走到陆忱身旁十分自然地化解了他的困境，同时语速飞快地轻声说道：“工作要紧，我来接。”
身穿上将军服的俊美雄虫抬起头来对雌君勾唇一笑，而后再度拿起面前的电子板、恢复为一位沉静淡定的长官，对由于目击这番互动而暗自兴奋不已的下属说道：“继续汇报，我想知道刚才那几起设备故障的具体细节。”
他如今是军部内唯一一位雄性高级将领，又由于身负研发改良药剂和新式机甲等重大贡献，在主星上积威甚重，虽然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平静，却将初次面对最高长官的小战士吓得不轻。
这位正在疯狂偷瞄上级互动的年轻军雌深吸一口气，当即中断了“两位将军明明各自气场都很强，但为什么站在一起时如此和谐融洽”和“叶将军面对雄主时果然好温柔啊，如果训练场上也能这样就好了”等乱七八糟的杂念，继续正色汇报起了自己的工作。
半晌，陆忱弹开了虚拟键盘，根据下属所汇报的内容生成了新一周的工作指导，随即将严肃神情下意识地缓和了些许，对眼前这只忐忑又局促的小战士温言安抚了几句，这才示意对方自行离去。
室内又恢复为片刻前的安静状态，靠坐在办公椅上的雄虫上将以指尖敲了敲手边的电子板，对刚从休息间内走出的雌君问道：“小暻怎么说？有急事需要我们解决吗？”
刚跟雄子结束通讯的叶泽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而是径直走向了雄主的办公桌，将手中的通讯器归还给它的主虫，同时微微蹙眉说道：“小暻请求我代为询问，您是否认识一位名叫‘肖宇’的雌虫？”
上次矩星之行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当时的陆忱也并没询问过那只小乞丐的姓名，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十分陌生，沉吟片刻后才略带困惑地答道：“我没有印象，这应该是一只陌生虫。”
叶泽略一点头，神色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既然如此，对方或许是无意间遇上了某种机缘，才会在巧合之下持有您的名片。”
正如陆暻所了解的那样，如今身份贵重的陆忱是全联邦虫族都想努力结交的对象，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送出过自己的名片，因此，这句来自雌君的推论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使一桩发生在偏远星系的陈年旧事瞬间涌入他的心头：
“那只雌虫是从矩星赶来的吗？是不是银色头发、蓝眼睛？”
十年前的矩星之行不仅带回了被海盗劫掠的尤金和兰斯，还使陆忱通过时空乱流短暂回到了叶泽的童年时期，记忆力非凡的S级雄虫从办公椅上霍然起身，瞬间回忆起了自己曾将名片赠予那只与雌君身世相仿的小乞丐，于是情不自禁地追问道：
“如果条件都符合的话，那么我确实认识这只雌虫——他如今过得怎么样？小暻还提供其他信息了吗？”
“……”
陆暻虽然脑洞极大，却一向行事可靠，并没将尚未确证的猜想当成事实、向雌父告知肖宇“对雄父意图不轨”，但叶泽却从雄主的语气中品鉴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和关心，于是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直视着陆忱的眼睛问道：
“小暻说他相貌不错，还专程从矩星为您购置了许多精美的点心作为见面礼……但外星系距此数十万星里，您究竟对他有着怎样的恩情，能使他宁愿长途跋涉也要前来报答呢？”
这对感情深厚的伴侣缔结婚姻已经十余年，叶泽早就从曾经那只安全感淡薄的卑微雌虫，转变成了“任凭全宇宙都爱雄主，我也知道雄主只爱我一个”的从容雌君，他此刻虽然隐隐感知到这只来自矩星的神秘雌虫在陆忱心中意义非凡，提出问题时的语气却十分平静，保持了对伴侣的充分信任和高度尊重，而没有进行胡乱猜忌。
陆忱同样知道叶泽此时的思维活动，他颇为无奈地抬起手来摸了摸雌君的侧脸，低声答道：“小暻没将肖宇的年纪告诉你吗？那是只没成年的小雌虫，十年前还不及我腿高，除了曾经举手之劳搭救过他，我能让一只幼崽欠下什么‘恩情’？”
他叹了口气，以回忆的口吻继续说道：“肖宇从前也在矩星街头流浪，过着衣食无着的艰难生活，是个本性善良的好小虫，我留名片原本是想资助幼崽读书求学，而不是为了什么‘报恩’，但当时没想到十年后他才会来到主星。”
这番对小雌虫身世的描述使叶泽心中一动，他微微抿唇，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雄主的眼睛。
果然，陆忱并没抽走自己的手，而是就着当前的姿势摩挲着雌君温热的侧脸，语气温柔地垂眸说道：“十年前看见肖宇时我觉得他的经历跟你有点像，所以忍不住想要替你照料这只身世坎坷、但善良勇敢的小虫，才会将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都交给他。”
“——如果当时你在我身边，只会做得更细致、更周全，对不对？”
来自S级雄虫的低沉声线如同一把共鸣良好的提琴，将一阵温热的暖流吹进叶泽心中，他深知雄主为那只幼崽提供援助不仅仅是出于好心，也出于雌君的珍重和了解，所以才会对与自己身世相仿的小雌虫伸出援手、引导对方走上正途。
这种做法被称为“爱屋及乌”，却无法概括陆忱万分之一的温柔和体贴。
叶泽心头涌起一阵柔软而熨贴的情绪，他望着眼前既是亲密战友、又是深爱伴侣的俊美雄虫，终于忍不住在办公室内“轻薄”起了自己的同僚：“我也不会比您做得更好了……您就是最好的。”
被忽然吻住唇角的陆忱上将摩挲着雌君的柔软发丝，忽然有些庆幸热衷视察下级的外祖此时不在主星、不会当场撞破这段逾矩的“办公室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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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工作结束后，陆忱先带着叶泽到中心城内购买了几盒家虫们爱吃的点心，而后才驾驶飞行器返回仲夏角。
他在刚刚穿越防御系统时，就发现自家庭院里停泊着海若那架银白色的漂亮座驾，等到快进入会客室时，果然见到了尤金和诺兰并肩坐在小沙发上的背影。
“来找小昀和小暻玩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陆忱示意叶泽到卧室内更换衣物，自己则穿过小走廊走向了会客室，对几位晚辈温声说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真正见到几只幼崽转过头来的正脸，就已经敏锐捕捉到了当前空间内弥漫着的微妙气氛，于是不由自主地在原地站住脚，打量起了纷纷站起身来的少年们：
拥有一头灿烂金发的小雄虫尤金依然像平日一样坐在陆昀身旁，与最为要好的朋友共享着同一副耳机，目光中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忐忑不安，似乎坐在斜前方的兄长身上出现了某种令虫十分担忧的古怪现象，而被弟弟注视着的诺兰则眉头微蹙地站在陆暻身边，正以一贯的冷淡神色注视着眼前的陌生雌虫，仿佛正在斟酌言辞、试图从对方手中夺回好友递来的软垫。
“……”
陆忱的视线从神色茫然的陆暻身上划过，忽然意识到这几只心思各异的小虫早已不再是稚龄幼崽，而已然长成了即将迎来二次进化的少年，并各自怀揣着尚未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正如自由的小风筝们一样在成长中发生微妙的交互和碰撞。
——而自家这只在任何事上都聪慧机敏、却惟独对小雌虫们的示好视而不见的雄子，显然是其中飞行轨迹最为清奇的那一个。
在两位成年虫返回家中以前，这间气氛尴尬的会客室内唯有陆灼正神态自若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稿，并在察觉到雄父到来后第一个抬起头来，率先打破了眼前这份微妙的沉默：“您工作辛苦了，欢迎回家。”
陆忱与年纪最小的雄子对视一眼，忽然从陆灼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我在吃瓜，很快乐”的促狭神色，于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那只明显正在偷看陆暻的陌生雌虫正色说道：
“肖宇，先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听到这句指令，神色冷然的诺兰瞬间松开了攥得死紧的手指，而一直暗暗观察着事态发展的陆昀则悄悄松了口气，并在收回视线的同时为身边的尤金再度剥了一颗糖，唯有状况外的陆暻摸了摸自己的小卷毛，怀揣着对于先前误会别虫的愧疚，对颔首应声的肖宇语气轻快地说道：
“放心去吧，我雄父是最好的虫，绝对不会挟恩图报、让你为难的。”
面容英朗的雌虫有些生涩地弯唇一笑，而后毫不在意地顶着周围的数道目光，对一见钟情的心上虫十分眷恋地低声说道：“谢谢小暻，别担心。”
“……”
这下不仅是脸色发白的诺兰，就连作为雄父的陆忱也心中一颤，忍不住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这位越走越近的年轻后辈，同时颔首接受了对方所敬的军礼。
身为联邦上将的陆忱有资格接受任何军校生的敬礼，而反过来，任何名不见经传的军校生也可以尊称他一句“老师”，因此，当走进书房的肖宇试图以“恩虫”作为称谓时，他颇为无奈地笑了下，纠正道：
“无需如此客气，你可以叫我老师。”
年轻雌虫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将他的态度默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恩虫的认可，当即排除诸种杂念，将陆暻那道耀眼夺目的身影也从心中暂时挥去，在深深鞠躬后重新站直了身体，对陆忱恭敬而恳切地开口道：
“老师，感谢您对我的资助和引导，我不仅依靠那笔资金挽回了重病的雌父，还按照您的鼓励修正了浑浑噩噩的未来，现在已经是中央军校的奖学金学员了。”
说罢，这只眉目英朗、神色坚定的年轻军校生上前一步，再度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并在被陆忱亲手扶起后深吸一口气，强自压抑着眼中的泪光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您的鼓励，我可能早就成为了一具腐烂在下城区街巷中的尸骸，或者已经因为犯罪被捕入狱，绝不可能像今天一样改变命运、拥有保护自己和家虫的能力。”
这番话态度诚恳、言辞得当，昭示着说话虫确实在这十年间从曾经的歧路中迷途知返，陆忱心中颇为熨贴，抬手示意他在一旁就坐，忍不住感慨道：“我原本想在那时就把你接到主星培养……但现在才来，也不算晚。”
肖宇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睛恭恭敬敬地答道：“我明白您的好意，但雌父和弟弟当时都需要照料，我不能自私地扔下他们离开，更不能绑架您的善良、将自己的家虫也作为强加给您的负担，现在雌父身体健康，我也初步实现了独立，正是报答您的最佳时机。”
“虽然力量十分有限，但只要是您下达的指令，我必定全力以赴，赴汤蹈火也要为您分忧和效劳。”
陆忱原本只是“爱屋及乌”地想要帮助跟叶泽身世相仿的小雌虫，如今听了肖宇的话，倒是对这位自尊、自立的晚辈既欣赏又喜爱，当即失笑道：“还没长大，怎么就整日想着赴汤蹈火。”
他将方才会客室内发生的有关陆暻的事件暂时放到一旁、认作是少年之间偶然躁动的青春气息，转而专心致志地谈论起了正事：“小暻在通讯中提到，你就是矩星当地官员所选出的代表，专程来与我‘洽谈’的？”
“算不上代表，只是入学考试的地点恰好也在主星，所以有关部门才会委托我将这封信函转交给您，只能称得上是一位‘邮差’。”肖宇将一块电子板递到老师手中，神色谦逊、不卑不亢地答道。
说罢，这只尚未成年的雌虫到底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终究还是抬起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S级雄虫，试图通过对方阅读信件时的神情分辨出他究竟有多爱自己的雌君。
——整个联邦都知道陆忱对叶泽极其呵护宠爱，甚至还额外关照起了雌君的家乡：那颗经济落后、位置偏僻的矩星，并毫不吝惜地为当地政府持续提供了大量资金，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发展教育事业和保护流浪儿童，十年来一直在大力支持着矩星的社会条件进步。
而在极其罕见的采访场合，这位一向低调的S级雄虫往往会握着身旁军雌的手，对记者含笑答道：“慈善事业并不是由我独自主导：叶将军热心又善良，始终想帮助那些在恶劣环境中艰难长大的幼崽，我只不过在陪同他实现心愿。”
话虽如此，但全联邦都知道，这个模范家庭中的金钱支柱正是这只产能爆表的雄虫，单凭叶泽所领取的军部薪资完全无法支撑长达十年的慈善，更无法提供机甲、医药等多方面的帮助，使那颗落后星球如此快速地向前发展。
这是一个虫尽皆知的“爱屋及乌”行为，使原本贫穷困顿的居民们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就连周边那些经济情况比矩星更好的星系也忍不住暗自惊叹，甚至开始羡慕起了这颗曾经穷到举世闻名的“老邻居”。
想到此处，肖宇注视着十年未见的大恩虫，又偷偷打量了一眼摆放在书桌上的家庭合影，感到以往那些道听途说的美好传言都在眼前逐一聚合，并形成了比传言更美好的现实，顿时感到心头火热，反复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思路扭转回来，郑重地说道：
“老师，矩星政府已经在您的指导下建成了若干所初等学院，下城区贫民家中的幼崽们也具备入学资格，已经教育水平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影响，当前政府还想再额外筹建一所高等学院，使本地幼崽不需要像我一样远赴其他区域、与外地考生一起竞争稀少的外星系名额，为他们提供就近入学的便利条件。”
陆忱此时刚好将手中的信函阅读完毕，他以指尖在电子板上敲了敲，抬眸说道：“这个计划很好，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进行？”
“——资金无需担忧，我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汇入特定账户，由全体居民共同监督它的每项支出。”
肖宇微微抿唇，沉吟片刻后垂眸答道：“矩星从未建设过自己的高等学院，如果一味照搬照抄其他星系的经验很可能会弄巧成拙，所以这次最大的问题不是资金，而是缺乏经验。”
“因此，有关部门的工作虫员请求我代为询问，您是否愿意在近期亲自视察矩星，既能验收此前那些项目的运转情况，也能为后续的高等学院建设提供更有效的指导。”
说罢，年轻的军校生低下头去，低声说道：“以上是政府部门的态度，但我个虫认为您就算远程指导也依旧能将各项工作落实到位，无需为此跨越数十万星里……”
陆忱通过这小半日的对话已经对肖宇的性情有了初步了解，知道他除了疑似对自己的雄子“另眼相看”以外，还是一只行事沉稳可靠、自尊自立、分寸感极强的年轻虫，不像少部分虫族一样将别虫的帮助看作理所当然，反而非常注意不给任何虫增添麻烦。
他再度垂眸浏览了一遍手中的邀请函，在瞥见“下城区改造项目”字样时忽然心中微动，于是抬起头来，对静待回音的肖宇问道：“我去‘视察’可以携带家虫吗？”
年轻雄虫的神情有些惊喜，似乎不敢相信真能使这位身居要职、日理万机的高级将领远赴边缘星，当即按捺着心中的波澜振声答道：“当然！只要您想，可以携带任何虫陪同。”
面容俊美的雄虫站起身来，以父辈和师长般的温和态度抬手拍了拍肖宇的肩膀，而后勾唇一笑，给出了最终答复：“下星期是叶泽的生日，原本我也想带他和幼崽们出门旅游，现在不如就将地点定在矩星。”
“——他也将近二十年没有返回家乡了。”

第118章 情侣套房
对于叶泽而言，“矩星”一词虽然与家乡终年不停的污浊雨水、肮脏昏暗的破旧街巷，以及饥肠辘辘的坎坷童年直接相关，但那片天空中也缀满了他曾与陆忱共同看过的星星，记载着他在童年时期与雄主的初次相遇，足以将其余全部痛苦回忆完全驱散。
因此，当S级雄虫提出举家休假时，幼崽们尚未来得及发出兴奋的欢呼，坐在餐桌旁的军雌已经抢先开口道：“只要您时间充裕，我随时能用掉年假、陪伴您回到矩星。”
正在与一只硬壳海蟹相互搏斗的陆暻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将口中食物咽下后才惊喜地问道：“矩星？那里是雌父的母星吗？”
“没错，雌父已经将近二十年没回到家乡，说不定已经不记得巷口的朝向了。”
陆忱为身旁的雌君添了一碗汤，同时含笑调侃道。
属于幼年期小雌虫的回忆在成年军雌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叶泽在厚重桌布的掩护下将掌心贴在雄主腿侧，低声说道：“近十年来矩星在您的帮助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算还记得那些街巷的细节，现在也没什么用处了。”
这只眉目柔和的雌虫抬起头来直视着面前的雄虫，目光中充满敬慕和依恋，专注地凝视着出于“爱屋及乌”而帮助自己建设家乡的“全宇宙最温柔雄主”：
“矩星能有今天的发展，这全是您的功劳。”
餐桌旁的幼崽们见到雄父和雌父又将“家庭谈话”转变成了“伴侣谈话”，顿时纷纷默不作声地低头去喝汤、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几双清澈而机敏的眼睛却还在悄悄瞥向双亲的方向，似乎在饶有兴致地观摩着成年虫之间的恋爱法则。
陆忱早就察觉到了雄子和雌子们暗戳戳的目光，却依然神态自若地在桌子下捉住了叶泽的手，而后以掌心盖住了雌君的手背，语气温柔地开口道：“这十年间你也花费了很多心思，在我面前无需如此谦虚。”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补充道：“当地负责虫曾经将拆迁方案交给我过目，你当时居住的那条街巷被划分在建筑保护区，无需像周边房屋一样被原地推平，正好能带崽崽们故地重游、让他们亲眼看看雌父过去的居所。”
S级雄虫的语气风轻云淡，几只年纪尚小的懵懂幼崽没有听出其中的端倪，处世经验丰富的叶泽却瞬间意识到，为了保住那座二十年前就破旧不堪的住宅，雄主在这期间必然付出了很多努力，才会使它在市政建设的浪潮中存活至今，甚至极有可能是用买下整片地皮的方式确保它维持原貌。
——为了让不确定何时才会心血来潮返回母星的雌君始终保有一块“故土”，十年来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守护着这套毫无价值的破旧居所。
陆忱捕捉到叶泽眼中蓦然闪烁的晶莹光亮，当即以指尖轻轻摩挲着雌君温热的手背，含笑说道：“我把那片街巷整体改造成了商业区，只有几座住宅还原封不动地维持着旧貌，下星期是你的生日、小暻和小昀的学年末考核也刚好结束，正适合全家虫一起出游。”
自从为蒙受冤屈的雌父洗清罪名后，叶泽一直将放下旧事、专注前行作为虫生信条，对于并不多么幸福的童年和环境恶劣的家乡没有多少眷恋之情，此刻聆听着陆忱的描述，却骤然感到与雄主和幼崽们故地重游也是十分不错的假日选择，于是再次表明立场道：
“全凭您做主，明天一早我就提交休假报告，将年假全都用掉。”
听到雌君的果断表态，面容俊美的雄虫挑眉道：“矩星如今可供游览的地方很多，历史博物馆和机甲陈列馆都比原本增加了几倍，绝不会让这段宝贵假期白白浪费。”
即将回到雌父的母星，还能见到雄父所投资建设的城市、见识当地的风物和习俗，几只幼崽此时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热烈讨论着起了自己掌握的矩星信息，就连一向对旅游观光缺少兴趣的陆灼也弹开了私虫终端，正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当地博物馆的馆藏介绍。
将幼崽们注意力成功转移到别处的陆忱微微一笑，当即遵循着成年虫的恋爱法则，神态自若地抬起手来、轻轻戳了一下叶泽颊侧的小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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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两位获批二十天年假的高级将领伴侣带着家中三只幼崽，以及在入学考试完毕后同路返回矩星的肖宇、被海若临时托付的尤金和诺兰，一行虫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私家星舰，被若干只未成年小虫所簇拥，犹如带着一支规模惊虫的“幼崽军团”。
这艘主色调银白的漂亮远行舰是陆忱五年前所研发的新式设备，也是他为了庆贺伴侣军衔晋升而赠予对方的礼物，被叶泽命名为“布鲁克林号”，以纪念他们二虫今生的初次相遇，是联邦无虫不知、无虫不晓的著名秀恩爱神器，每逢亮相都能造成若干围观者的惊叹与感慨，此次出现依然导致了港口枢纽站内的短暂骚动。
坐在驾驶舱内的陆忱操纵设备避开了不远处聚集的居民，按照通行官的指令驾驶舰船平稳升空、安全驶离了主星港口，同时婉拒了伴侣的请求，示意休假前连续工作数日的军雌到后方舱室内与幼崽们一起休息。
他的驾驶技术十分纯熟，再加上航线规划合理，星舰本身的速度也远超大多数家用型号，因此在第二天晚上就到达了距离主星数万里的矩星领空。
在S级雄虫“爱屋及乌”的帮助下，这颗曾经被称为“垃圾星”的星球此如今已经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改善，虽然依然终年落雨，降水中却不再含有会对皮肤造成轻微腐蚀的污染物、重新恢复为晶莹剔透，使穿行在大街小巷中的居民不再被迫身着厚重防护服，而是纷纷撑起了五颜六色的雨伞，像一片活泼欢快的流动花海。
迈下星舰的幼崽们从未到过如此偏远的宇宙边缘，也从未见过这些与主星风格迥异的街道和建筑，当即围绕着两只成年虫颇为好奇地问个不停，直到进入酒店休息时，依然恋恋不舍地回望着身后的婆娑雨幕。
一行虫之中唯有肖宇近年来始终待在矩星，因此对当地环境的各个方面最为了解，连面对其他幼崽的连环提问时也能应对自如，甚至还将一份整理完毕的游览指南投送到了陆灼的终端，主动提出要带对博物馆很感兴趣的陆暻兄弟前去参观。
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的陆忱偏过头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家雄子身侧的肖宇，视线从小雌虫多日不变的整洁制服上一扫而过，既对这位身世坎坷、经济困窘的年轻军校生感到有些惋惜，有由于对方爱慕陆暻而感到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微妙。
在观察力敏锐的雄父看来，自家幼崽虽然聪慧机敏，但或许他和叶泽提供了太过周全的保护，这只心地纯真无暇的未成年小雄虫始终没将自己定位成“即将在某只雌虫帮助下完成进化的适龄雄性”，反而全心全意地扮演着一座拒绝异性信号的屏蔽塔，对除雌父和雌兄外的任何雌虫都关系平平，仅仅止步于友谊。
不过，由于“围观双亲互动”事件在近日发生得越来越频繁，陆忱此时注视着正与肖宇并肩交谈的陆暻，以及雄子眼中神采飞扬的光亮，顿时感到脑海深处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预感，并有些无奈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已经从“新手奶爸”转变成了“操心的老父亲”，竟开始无比超前地担忧起了下一代的感情生活。
——崽崽们至少还要两年才能真正成年呢。
想到此处，他将心中的杂念逐一压下，从自助仪器中垂眸抽出几张电子钥匙，而后按照性别将小雌虫和小雄虫们分为两组、陪同幼崽们将行李搬入房间，这才与叶泽一起进入自己的双虫房。
这间适宜伴侣居住的房间被布置成光线朦胧、气氛暧昧的模样，陆忱瞥了一眼神色微怔的叶泽，含笑问道：“这是叶将军亲自预定的情侣房，怎么表情反倒像是被我欺负了？”
脸颊微微泛红的军雌伸手摸了摸圆形水床上铺陈的柔软织物，又红着脸将床边几只尚未开封的神秘器具挪到一旁，十分诚实地低声答道：“当时酒店负责虫推荐这间套房，我并不知道它是……”
——是一间能够通过全息系统模拟成任何情侣们“感兴趣”场所的特殊客房。
当前场景似乎是一个正在举行宴会的豪华内宫，陆忱的视线从不远处那些衣着暴露的虚拟形象之间划过，顿时感到非常辣眼睛，当即操纵主控系统将周围环境设置为普通星空，而后转过头去注视着眉目沉静的叶泽，在自家雌君身上努力清洗被污染的视线：
“之前两晚都在星舰上度过，累了吗？我陪你洗个澡吧。”
虽然周围环境已经恢复正常，身处“情侣套房”的事实依然使叶泽感到有些脸热，以致在听见雄主问话的第一时间迅速思路偏移，并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只是‘陪同’吗？”
“……”
叶泽在休假前加班数日，星舰上的休息条件也不如家中，陆忱原本并没多想、只是怜惜雌君今日劳累，此时却忍不住失笑道：“那你想用什么方式‘洗澡’？”
脸颊微红的军雌微微抿唇，似乎猜中了雄主的担忧，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一点也不累，完全能跟您洗一个长达五小时的‘近身战斗澡’。”
——在又热又潮湿的浴室里待上五小时，好好的人都要闷成鸭子了。
陆忱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当即抬手再度取下了桌上的主控器，对面前眼巴巴的雌君挑眉说道：“浴室不行，还有其他中意的场所吗？”
“——我今晚恰好也不累，可以用另外的方式陪你‘近身战斗’。”

第119章 终生相爱
陆忱与叶泽之间的“近身战斗”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其间S级雄虫的进攻方式始终凌厉而温柔，直将身经百战的军雌长官操练到泪光盈盈，这才放缓攻势，将腰肢酸软的雌君抱到浴室内进行细致耐心的清洗。
或许由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再次被矩星的细密雨丝打湿了肩膀，叶泽虽然受到了雄主身体力行的抚慰，却依然在梦中返回幼年时期，重新成为了那只在雨中弹开翅翼寻找食物的瘦弱幼崽，直到被枕边虫唤醒时，心中依然弥漫着“不知今夕何夕”的时空错乱感。
前夜经历过数次场景变换的情侣套房内此时已经天色大亮，陆忱以指尖轻轻拨弄了几下雌君柔软润泽的唇瓣，垂眸低声问道：“一直在出汗，昨晚做了什么梦？”
叶泽就着雄主的手将送到唇边的果汁一饮而尽，随即将微微发烫的侧脸紧贴在雄虫掌心，颇为依恋地轻轻蹭了几下，没有将梦中的茫然无助坦诚相告，而是截取了其中较为快乐的部分仰头答道：“梦见回到了小时候，用比其他小乞丐更快的速度成功抢到了点心店派发的冰淇凌。”
尽管早就成为了声名显赫的将军阁下、手中独立掌握着一整只强有力的军团，这只雌虫在面对雄主时永远像最初一样渴慕，陆忱被雌君充满坦荡爱恋的目光所触动，当即低下头去在叶泽唇上一触即分，同时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指尖，含笑说道：
“既然这样，今天故地重游的第一站就带你去下城区吃点心。”
被他揽入怀中的军雌想到能跟雄主手牵手游览幼时居住的街道，唇边瞬间泛起了一丝显著的笑意，于是立即放弃了再温存片刻的打算，与陆忱一起离开了这张凌乱的圆形大床，进入盥洗室内准备洗漱和更衣。
今日是S级雄虫举家休假的第一天，考虑到几只即将成年的幼崽们兴趣和喜好各不相同，陆忱没有强迫晚辈小虫们与自己和叶泽捆绑出行，而是任由他们根据心意自由结组、按照各自的意愿在矩星城内分散参观。
对于近期越来越关注双亲互动的幼崽们而言，这道来自雄父的建议几乎是在委婉地暗示道“自己玩去，我要和你们雌父享有二虫空间”，使几只即将成年的小虫在房间内相视一笑，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促狭神情。
于是，短假正式开始的第一天，热爱武器设备的陆昀在尤金陪同下来到了机甲展览馆，喜欢观赏花卉的陆暻则带着神色冷淡的诺兰，与担任“导游”的肖宇一起赶往中心城植物园，而像雄父一样对生命科学很感兴趣的陆灼婉拒了两位兄长的邀请，最终孤身进入了历史悠久的古生物博物馆。
——而被提前出发的幼崽们“抛弃”在酒店中的两只成年虫，则在用过早餐以后临时租赁了一架公共飞行器，而后沿着记忆中的街道走向从熙熙攘攘的中心城一路向前，到城市外沿慢悠悠地寻找起了叶泽的旧居。
近年来，在S级雄虫“爱屋及乌”的大力帮助下，矩星的经济状况和社会治安与从前相比得到了极大改善，就连曾经脏乱不堪的下城区也在逐次改建后规划出无数宽敞、整洁的街道，它们呈蛛网状向外辐散，将陆忱所驾驶的飞行器一路引到了下城区内部最繁华的核心地带。
由于时空乱流的抛掷，这对感情深厚的伴侣曾经在机缘巧合下与过去的时间点中相逢，陆忱由此获得了与雌君共同成长的经历，也由此对叶泽的童年回忆格外了解，因此无需军雌开口，就主动将座驾停靠在一家生意火爆的点心店门前，准备带伴侣“重温童年的味道”。
推开旋转门，这家下城区最著名的甜食店内依然弥漫着糖果和糕饼的香气，而曾为小叶泽提供过无私帮助的亚雌老店长如今已经被替换为一位热情洋溢的中年雌虫，正用毛巾反复擦拭沾满糖霜的双手，同时耐心地招呼着眼前的顾客。
眼前的一切景象正如二十年前，又饥又渴的小雌虫曾在橱窗外的街道上睁大眼睛、拼命观察的模样，唯独那只喜欢为流浪儿们分发糖果和冰淇凌的慈祥店主，在长大后的叶泽眼中永远缺席，就像再也无法寻回的旧日碎片一样，成为了镶嵌在宇宙深处的晶莹星体。
陆忱曾经与那只老亚雌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知道对方是一只慷慨又认真的好虫、在小叶泽的成长道路上扮演过重要角色，于是在察觉到雌君眼中的黯然神色后略一思索，一边摩挲着军雌的指尖，一边轻声说道：
“我在矩星参加毕业考核时替你感谢过这位热心的店长，虽然不是由本虫亲自到场，但‘雄主代劳’或许能拥有同等效力。”
十年前毕业考核期间发生了太多更重要的事件，陆忱从未与雌君提起过那次微不足道的“代劳”，初次听说这件事的叶泽闻言，眼中当即闪过了一丝既惊讶又欣喜的光，忍不住佯装查看面前的多层蛋糕，实际上却以指尖在雄主的温暖掌心里划了一下，低声答道：“伴侣原本就是一体，感谢您代替我出面、帮助我完成了这个遗憾。”
说罢，面容沉静的军雌偏过头去，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那张年长亚雌从前经常乘坐旧摇椅，而后将心中涌起的悲伤全部压下，叹气道：“矩星的经济形势越来越好，虫口数量也在不断增加，老店长如今大概已经搬离这片星域、到更适合颐养天年的星球居住了。”
虽然知道那位十年前就两百多岁的亚雌更可能早已化身星辰，陆忱依旧垂眸注视着对别虫怀有善良期盼的雌君，以无比纵容和温柔的语气附和道：“没错，我也这样想。”
“——别伤心，我和崽崽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似乎察觉到了雌君的悲伤中另外含有对生命短促、世事无常的感慨，面容俊美的雄虫将手中选购完毕的点心交给服务生，同时握紧了军雌的手，轻声补充道。
他的话温柔而坚定，带着足以使听者平息任何负面情绪的力量，将一个最浅显的事实在雌君耳边再度重申：
就算世间万物转瞬即逝，整个宇宙如同一只正在飞速旋转、变化莫测的万花筒，来自伴侣和家虫和们的爱也永远不会更改，永远是叶泽的栖身之所。
或许由于今天这只接管点心店的雌虫得到了前任店主的技艺真传，就连二十余年未曾返回家乡的叶泽，也在品尝到糕饼的第一时间辨认出了自己记忆中的“童年味道”，而在主星上遍尝珍馐的陆忱尽管不爱吃甜，却也不得不承认厨师的手艺精湛。
因此，他们二虫虽然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见到老店长，却依然在离开前购买了满满两大食盒点心，让从小生长在主星的幼崽们也能品尝到雌父家乡的美味。
在长达两周的休假期间，陆忱没有限制几只越玩越开心的小虫，而是利用难得的“二虫空间”，带领叶泽逛遍了大半个矩星，不仅到雌君的旧居中故地重游，还牵着抿唇低头、耳尖通红的军雌进入了露天温泉，倚靠在热气腾腾的水池边含笑欣赏着伴侣裸露在外的腰腹和双腿，使脸颊滚烫的雌虫在纠结片刻后果断大胆出击，上前一把抱住了雄主的脖颈。
除此之外，他们还像地球上的普通情侣一样，在黑暗的电影院中十指相扣、在热闹拥挤的夜市中分享地方小吃，甚至还手牵着手来到了星兽观赏基地，并在水族馆内与正在悄悄谈恋爱的陆昀和尤金迎面相撞，使两只面皮很薄的小虫瞬间满脸通红地垂下了头，颇为害羞地低声应对着雄父和雌父的问话。
假期最后一晚，在举家离开矩星以前，陆忱成功避开了幼崽们的暗中观察，将热爱星空的叶泽带到了中心城内的天文塔，并利用提前承包的场地为雌君策划了一场伴侣间的小型生日宴会。
盘旋而上的阶梯每一级都摆放着由S级雄虫亲手点亮的矿石灯，万千点星河般璀璨细碎的光亮在叶泽眼中跃动，他紧紧攥着陆忱温暖的手，对身边的雄主颇为依恋地说道：“谢谢您为我费心。”
面容俊美的雄虫闻言勾唇一笑，继续牵着他的手拾级而上，一直来到了位于天文塔最顶层的中央观测厅。
今夜是外星域几十年一度的陨星雨，叶泽在雄主的安排下提前来到观测场地，又靠在陆忱怀里吃了半日蛋糕，还登入星网账号、极为难得地发布了一条“雄主陪我过生日，开心”的动态，直到后半夜才终于见到了气象预告中的罕见天文现象：
晴朗夜空中没有一丝阻碍视线的薄云，无数离开辐射点的小型星体在高速坠落中穿过外层空间，并在剧烈燃烧的同时绽放出耀眼光亮，最终以还未消散的灿烂轨迹交织成一席瑰丽的网，将站在观测窗边的叶泽兜头淹没，并使这只眉目沉静的军雌心跳如擂鼓，半晌才轻轻眨了眨眼，注视着身边的雄主说道：
“真美，您看见了吗？”
陆忱没有回答这句傻乎乎的问话，而是以手臂缆柱了雌君的腰，眼中闪过了一丝隐忍多时的怜惜，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叶泽颤动的眼睫，压抑着内心的愧疚和爱怜轻声说道：“那时候没能实现你的新年愿望、到天文塔上一起看星星，我始终很难过。”
——这番话中所提到的，是陆忱在穿越时空乱流后与幼年期叶泽相遇，最后又为了回到正确的时间点上离开小雌虫、沿着陨星雨再次穿越虫洞的旧事。
而此时此刻的观景窗外，这场仍未熄灭的盛大流星就犹如小叶泽曾期盼多年的珍贵礼物，在延宕多年后终于又被陆忱亲手送到了深爱的雌君手中。
童年时期被迫与“未来好友”分离的记忆在心中骤然回溯，叶泽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半晌才哑声说道：“那天您离开以后，陨星雨持续了很久，我在窗下看着天空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完全忘记了您曾经到来的事实，只记得自己将来一定要到主星去、要进入军部成为最强大的战士。”
为了避免引起雄主的愧疚，他已经刻意隐去了一部分事实，不仅将自己醒来后记忆空白、茫然无措的状态完全略过，更没有提起当时那种格外强烈，却又无法找到源头的巨大悲伤。
“——自从黑暗星域接您回家的那天起，我就在心中发誓，绝对不要再经历任何与您分别的时刻，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您从我身边再次夺走。”
站在巨大观测窗前的军雌专注地凝视着雄主的黑色眼睛，同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对方的侧脸，似乎在亲近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或是在试探着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随着这道宇宙间最忠诚坦荡的目光，一阵柔软而激烈的情绪在陆忱心中反复激荡，他毫不犹豫地以掌心覆盖上了雌君的温热手背，随即强势而温柔地揽住了叶泽的肩，在对方耳畔低声答道：
“好，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能为你实现。”
他的回答尽管简短，语气却极其肯定和坚决，似乎有充足的自信能够迎战未来岁月中所有潜在的刁难，也能以强有力的指尖扭转任何或将歪斜的命运车轮、在时空之流中牢牢握紧雌君的手，使情绪激烈起伏的军雌心中瞬间安定下来，连那双涌动着澎拜情感的棕色眼眸也慢慢消去了泪水。
“我相信您——永远都最相信您。”
叶泽将微微发烫的脸埋在雄主肩上，察觉到陆忱正在轻柔地拍抚着自己的脊背，顿时在他怀中站直身体，而后毫不犹豫地偏过头去吻上了伴侣温热柔软的唇角，笨拙而急切地索求着对方所给予的承诺和安抚。
此时此刻，持续多时的陨星雨已经完全停歇，晴朗夜空下的另一处，由陆忱和叶泽共同抚育的幼崽们正在柔软的床上香甜地安睡，而这对暗中“弃崽出逃”的伴侣则相拥在巨大的观景窗前，披着满室星光专注地接吻，似乎在通过最亲密的唇齿相接触碰着彼此的灵魂。
过往岁月中的阴翳在这一瞬间全部剥落，陆忱温柔地啄吻着叶泽润泽的唇瓣，忽然无比清晰地感到自己穿越时间与空间、穿越宇宙和位面所树立的屏障来到虫星，或许就是为了怀中的伴侣，为了眼前这亲密相拥的一刻：
尽管与永不熄灭的宇宙相比，个体生命的历程堪称转瞬即逝，但世界上仍然存在如此刻这般、绝不会在爱人们心中凋亡的瞬间，使人能够发自肺腑地将它称为“永恒”。
想到此处，面容俊美的雄虫将视线从晴朗夜空中收回，唇边再度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注视着怀抱中的伴侣，温柔而坚定地低声承诺道：
“别担心，以后的生活只会比现在更好。”
——这是他们相逢的第十一年，除了拥有满腔永不消退的爱意之外，还拥有融洽的家庭和可爱的幼崽，而前方道路上正铺陈着无比漫长的时光，使他们可以在未来的旅程中彼此陪伴、终生相爱。
直至尚且遥远的终点。
直至并不孤单的死亡。

第120章 矢志不渝
曾在直行军内担任准将的莱恩并不像大多数同僚一样天赋出色，反而从小就资质平庸，然而，他一旦爱上某项事业或某只虫，就会用一生的时间持之以恒、绝不后退。
幼年时期的莱恩跟祖父母一起住在临近主星的星域，在那颗不太富裕但自然环境良好的小星球上度过了一次进化前的时光，直到进入学龄期，才被分*身乏术的雌父抽时间接回联邦首都。
那一年，持续二十载的帝国大战还未正式爆发，联邦元帅景尧刚刚组建了自己的私虫军队，直行军没有受到其他军团的掣肘，正处于如日中天的上升期，连同矗立在中心城内的元帅府邸也呈现出一派蓬勃气势，使来自外星域的莱恩牵着雌父的手，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地睁大了眼。
由于莱恩的雌父在此供职多年，是深受元帅一家信任的大管家，再加上这只在田野间长大的小雌虫性格纯真又活泼，因此他在进入这幢豪华府邸后迅速受到了年轻侍者们的欢迎，不仅被塞了满口袋小糖果，还被一众尚未婚配的雌虫们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揉了又揉，直到雌父赶来时才可怜巴巴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捏红的小脸。
按照雌父的描述，主虫一家不像其他高阶虫族那样骄矜傲慢，从元帅到身为顶尖科学家的家主，再到两只与莱恩年纪相仿的幼崽都十分和善，从不苛待侍者，就连将他从外星域接到主星读书的建议也是景尧所提出的，家主还允诺会将学籍问题也一并解决。
年幼懵懂的莱恩虽然无法完全听懂“户口迁移”、“学籍转寄”等陌生词汇，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雌父对这家尚未谋面的虫族非常尊敬，于是也极力绷紧小脸点了点头，清脆地答道：“请您放心，我会永远感激元帅一家的恩情。”
这只从小就奔跑在乡野和山花之间的小雌虫彼时玩心很盛，行动力又是一等一的强，尽管被忽然接到紧急指令的雌父安置在小茶厅内，却依然在等待半小时后了失去耐心，并趁着四下无虫果断扔下手中的点心碟，而后动作轻快地跳下小沙发、十分欢快地跑出门去。
那时元帅还没有因雄子受伤而搬到绿化更好的仲夏角居住，这座占地面积极其广阔的庄园是联邦最杰出设计师的作品，是全首都无虫不知的气派建筑，府邸内部拥有无数玲珑曲折的回廊，还以各种精巧的庭院装饰设置了诸多隐秘屏障，使初入主星的小土包子在一阵乱跑后迅速失去了方向感。
莱恩曾听久居乡下的祖父母讲过很多专吓幼崽的传闻，其中最恐怖的就是“暴风雪庄园杀虫案”，迷路的他一边连跑带颠地试图返回小茶厅，一边抹着眼泪哭唧唧地偷偷扫视着逐渐昏暗下去的庭院，时刻提防故事中的杀虫犯从下个拐角处斜刺出来、用滴血的双手一把捉住自己的足腕。
——是否会在事后受到严厉雌父的斥责已经无关紧要，当时的莱恩又害怕又后悔，只想迅速逃离这片在暮色中越来越阴森的“恐怖庄园”，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吃几颗糖压压惊。
就在他幼小虫生中这个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刻，一道静立在小花园中的身影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莱恩的闯入，当即迅速而机敏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伸手扶住了这只晕头转向撞过来的陌生幼崽，并在帮助莱恩站稳后的第一时间收回手来，以没什么起伏的稚嫩声线开口道：
“你就是管家叔叔的雌子？怎么会跑到我和哥哥住的地方来，是迷路了吗？”
对方的手在他微微颤抖的肩头一触即分，仿佛完全不想让自己的指尖停留在他身上、而刚才的热心帮助也仅仅是一场错觉，泪眼朦胧的莱恩闻言抬起头来，正打算对及时伸出援手，阻止自己在恐惧中冲进小池塘的大好虫道谢，却在视线恢复清晰视线的一瞬间哑然失语，只顾着呆立在原地，惊讶又急切地睁大了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同样还没成年的小雄虫，似乎刚从小秋千上起身，此时正捧着一本完全合拢的陈旧书籍，以那双灿若辰星的眼眸淡淡注视着手足无措的小雌虫，饱满而白皙的额前垂落了一缕从暗金色发带中逃脱的微卷黑发，将那张原本就无比精致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冷淡漠然、气势非凡。
从小生长在外星域的莱恩从未见过如此相貌好看的同龄幼崽，他晕乎乎地与对方互相注视了片刻，而后鼓起勇气将手伸进小口袋里，像献宝一样将先前获赠的糖果一股脑儿地掏出来，同时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问道：
“我有糖、好多好多糖，你吃吗？”
被暮色笼罩的庭院恰好在此时点亮灯光，无数盏镶嵌着珍稀矿石的能源灯如同骤然倾泻的星河，却无法与这只穿着纯白衣袍的小雄虫争夺光辉，反而在对方沉静双眸的衬托下沦为全然的背景板，对眼前这只如此美丽的新朋友的关注战胜了迷路的恐惧，莱恩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动牵住了陌生幼崽的手，略带笨拙地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雌父也是住在这里的侍者吗？我、我以后能来找你玩吗？
小雄虫垂眸看了一眼莱恩紧紧握住自己指尖的手，似乎对于他的热情和自来熟有些惊讶，格外漂亮的黑眸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不解，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礼貌、没有将他的手立即甩脱，而是以没什么起伏的清脆声线平静地答道：
“我叫陈燃，雌父不是侍者，是这座庄园的主虫景尧。”
“……”
被雌父几次叮嘱过“不要冲撞主家，也不要主动亲近主虫的幼崽”的莱恩愣了一下，不甚聪慧的幼小心灵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强烈情绪所攫取，忽然间感到了一丝极为莫名的委屈和酸楚：
为什么这只善良又好看的幼崽偏偏是主虫的雄子呢？
为什么自己是一只刚从外星系来到主星的乡下小虫，没有资格跟元帅唯一的雄子成为朋友呢？
小雄虫的手又白又软，连透露着健康色泽的浅粉指甲都精致无比，在心中瞬间长大了一些的莱恩低下头去默默松开了手，像被迫放弃最心爱玩具的幼崽那样，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即将失去的珍爱之物，骤然品尝到了漫长虫生中的第一次无能为力。
“谢谢您刚才救了我。”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直视面前这位散发着光芒的小少爷，再开口时已经将称谓下意识地更换为敬称。
然而，就在莱恩被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情绪就笼罩时，这只出身高贵、沉默少言的小雄虫却抬起手来，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刚才听见侍者叔叔们在跑来跑去地找你——这片区域天黑以后很难找准路线，别哭了，我送你回管家叔叔那边。”
说罢，神色冷淡的元帅雄子望了一眼满脸惊讶的小雌虫，似乎略带不忍地抿了抿唇，并垂眸伸出了自己的手、将那只白净柔软的小虫爪送到莱恩视线之中，同时平静地说道：“要走很久，如果非常害怕可以继续抓着我的手。”
“——以后来找我玩的时候，记得找一位认识路的侍者叔叔来接你。”
小雄虫的手柔软又温暖，像最甜蜜的新鲜糕点，也像是乡下小虫曾脑补过的高级丝绸，以最温柔的力度触动了莱恩的心，他忍耐着抱住新朋友脖颈哭出声来的欲望，当即泪眼朦胧地拼命点头道：
“嗯，下次带上我家乡最有趣的玩具，您一定没见过，一定会喜欢。”
在数百盏矿石灯的照映下，元帅府邸的花园中亮如星海，与他手牵手并肩行走的新朋友听到这番豪气干云的宣言，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并低声道了句“好”。
这是莱恩与陈燃的初次相遇，也是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相互陪伴的起点。
由于回到茶厅的小少爷主动表明是自己临时叫走了莱恩，一向严厉的管家虽然心怀疑虑，最终却没有责备雌子，而是微微叹了口气，将满脸都是傻乎乎笑意的小雌虫带到整理完毕的房间内安置休息，并开始着手为他准备一系列入学用具。
在景尧的安排下，莱恩与元帅家的两只幼崽一同进入了主星初等学院，接受着全联邦条件最好的教育，并由此与他们建立了持续终生的真挚友谊。
在漫长的读书期间，陈言身体素质强悍、具备非凡的战斗天赋，陈燃虽然沉默少言，却以惊虫速度吸收着获取到的一切知识，被所有教师认为将来会拥有超越雄父的远大前程、成为更杰出的顶尖科学家。
而资质普通、天赋寻常的莱恩不像两位挚友一样是学院诸虫眼中的焦点，他虽然在学业上极其努力，但往往只能徘徊在班级中上游，甚至由于只将视线放置在陈燃兄弟身上，直到毕业都没将全班同学的脸完全记住，遑论像虫缘极佳的陈言那样拥有众多朋友和追随者。
莱恩很清楚自己能够拥有的只是一段普普通通的虫生，最大的武器仅仅是比别虫更专注、更坚持的漫长努力，但这足以使他击败大多数浅尝辄止的竞争者，所以他从不嫉妒天赋更突出却同样刻苦的好友，反而发自肺腑地为陈言所取得的成绩感到自豪。
当时这三只幼崽都还没进入二次进化阶段，莱恩虽然已经意识到尽管两位小少爷都是朝夕相伴的友虫、陈燃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却更加微妙特别，但或许由于越是相伴就越清晰地认识到眼前横亘着悬殊差距，他下意识地避免去思考那只冷淡中暗藏善意的小雄虫对于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而是继续以忠诚可靠的友虫身份陪伴在对方身边。
在从初等学院正式毕业以前，这段翅翼飞速发育的生长期内，莱恩经常在睡梦中被背后传来的阵痛所惊醒，满头冷汗的他往往会选择在床上深呼吸片刻，然后弯腰打开床脚处的暗柜，将初见那日陈燃吃剩的糖果放在掌心里静静地看上一会儿，用记忆中那张由于含着糖块而微微鼓起一侧脸颊的稚嫩面容治愈身体伤痛。
——那十七颗曾被陈燃指尖无意中垂青过的糖果是莱恩的秘密良药，始终被他珍藏在从不示虫的小匣子里，直到这只雌虫肩上出现了代表直行军准将的四颗七芒星，依然庇佑着他从长达二十年的帝国战争中平安凯旋。
就在资质平凡但格外努力的莱恩慢慢长大时，他以为会与元帅家的两位小少爷间终生保持友谊，却最终还是被一桩突发事件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迹，更在这次意外中失去了最重要的家虫：
那年他刚刚获得初等学院的毕业证书，即将参加中央军校的入学考核，正在享受着艰苦学业中难得的清闲假期，他与同样结束重要实验的陈燃一起找到了雌父，央求表面严厉、实则心软的雌虫在外出采购时带上自己和好友，权当是让他们考前散心。
管家一向对幼崽们的恳求颇为宽容，当即将小少爷十分恭敬地请上了飞行器，并叮嘱雌子也坐在更加舒适的后排座位。
行动力旺盛的莱恩在来到主星后依然保持着在乡间奔跑时的好奇心，在这几年间已经对中心城内外极其了解，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与忙碌的雌父一起外出，且身边还坐着比糖更甜、比药更有效的“友虫”，于是忍不住望向窗外，低声哼起一支快乐的歌来。
他与沉稳的陈言和冷淡的陈燃不同，从小到大都喜怒分明，除了心中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外没有一点儿秘密，此时毫不掩饰的快乐情绪也感染了飞行器内的其他二虫，不仅使严肃的雌虫管家唇角含笑，就连安静地靠坐在侧的小雄虫也以指尖轻轻敲着柔软的车垫，默默参与着这支欢快的歌。
而毫无征兆的变故恰巧就在这一刻骤然发生。
——为了躲避一架违章降落的民用机甲，一辆飞速行驶中的大型飞行器无法瞬间完成紧急制动，只好从相邻航道的拐角处斜刺而来、试图并入眼前这条更为宽敞的航线，最终却以无可挽回的高速直直冲向了视觉死角处出现的飞行器。
对于尚未成年的莱恩而言，眼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在此刻陷入凝滞，并被突然降临的寂静吞没为无声的呐喊，坐在飞行器后排的他奋力挣扎，同时拼命嘶声呼喊着自己的雌父，试图帮助对方弹开缓解冲击的能源罩。
然而下一秒，莱恩的指尖还没碰到那枚安全按钮，这幅凝滞的画面已经在他盈满泪水的眼中迅速碎裂、崩坏，并以一阵平生未曾经历的剧烈碰撞撕碎了他的灵魂：
来不及采取防护措施的雌虫管家在最后关头调转了飞行器的方向，使原本侧面迎接撞击的状态改为正面迎接，以生命为代价为坐在后排的两只幼崽提供了保护，自己则被足以撞碎合金车盖的巨大冲击力掀出车外，当即失去了意识。
亲眼目击雌父被撞出飞行器外的莱恩此时正在嘶声痛哭，他被突如其来的悲痛逼到全身颤抖，脑海深处一片空白，顾不得理会已经断裂的小腿，一心只想下车查看雌父的状况，却被旁侧的陈燃紧紧抱住、压在变形的座椅上避过了另一架在连环肇事中手忙脚乱的飞行器所带来的冲击。
为了保护自己和身下的雌虫，这只尚未成年的小雄虫弹开了背后的翅翼，将血肉之躯当作可堪使用的“能源罩”，成功阻挡了数块高速坠落中的破碎机体。
随着种族发展过程中的漫长“退化”，高等虫族中具备展翅能力的雄性已经越来越少，而此时展开双翅的雄虫虽然还未成年，那双半透明的华美翅翼也由于没有发育完全而显得无比纤弱，却依然一声不吭地挡下了那些危险的坠落物，并为悲痛欲绝、神思恍惚的雌虫撑出了一片安全的小天地。
“别哭。”
不远处已经在接连响起危险的爆炸声，陈燃费力地抬起手来摸了摸好友湿漉漉的眼睫，而后强忍着剧痛将一口血含在喉间，像往常那样冷静又平淡地说道：“我们先离开飞行器，雌父也会得救的。”
一滴温热的血落在莱恩面颊上，接下来是第二滴、第三滴，而持续失血的陈燃却仍然面色如常地支撑着自己翅翼，似乎并不为眼前的处境过分担忧，唯独望向好友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似乎在为对方失去至亲而悲伤不已。
他的面容呈现出介于幼崽和成年体之间的俊美凌厉，眼角眉梢的神色却又如此温柔专注，像堕入凡间的神子一样在血污中静静凝视着自己最忠诚的信徒。
“——别哭，我会保护你的。”
这段在巨大悲伤面前的失神实际上只经过了短短的一瞬，在好友呼唤下清醒过来的莱恩双眼通红，他心中既担心九死一生的雌父，又担忧以血肉之躯阻挡坠落物的陈燃，顿时顾不得理会自己疼到失去知觉的小腿和血肉模糊的前胸，立刻以雌性的强悍体质挣扎着起身，同时伸出手来半扶半抱着眼前的雄虫，以最快速度脱离了能源泄露的飞行设备。
他在生死边缘与陈燃呼吸相闻、十指相扣，按照对方的指令飞快拆解着完全变形的车门，正如几年前初见时一样，全心全意地信赖着这只仿佛在黑暗中发出光来的雄虫，坚信对方会将自己从迷途带回安全的厅堂。
这次意外事故最终使莱恩失去了相依为命的雌父，也使他和陈燃双双身负重伤、错过了当年的入学考核。
从那以后，这只原本把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小雌虫肉眼可见地变得沉默多思，这不仅因为无法走出目击至亲骤然离世的痛苦，也因为他终于发觉了自己身上一直以来背负的秘密：
他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了地位特殊的“挚友”陈燃，那位比糖还甜、比药还有效，又比伤病还令他痛苦的小少爷，却直到被对方护在身下时的那一刻才认清多年来懵懂青涩的心。
这个无比清晰的事实使莱恩既甜蜜又痛苦，他在漫长的伤病期内与同样受到重创的心上虫朝夕相伴，却在比从前还频繁的接触中愈加深刻地意识到，二虫之间横亘着无法弥补的悬殊差距：
雌父已经去世，整座豪华气派的元帅府邸中没有一位虫族是他的至亲，尽管景尧早就说过要代替管家抚养他长大，但逐渐长大的莱恩再也不是曾经那只懵懂快乐的幼崽，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位依靠雌父的荫庇寄居于此的“米虫”，竟然还想不自量力、恩将仇报地觊觎元帅唯一的雄子。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根本不配说出心中那份卑微的爱意。
在此种情绪的驱赶下，莱恩一夜之间长大。
按照雌父曾经的期许，以及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复的对心上虫的爱慕，他在完成二次进化以后，迅速成长为一只比任何竞争者都要努力的青年雌虫，并以前所未有的第一名成绩成功考入中央军校，甚至还差点在年级联赛中与先入学的好友陈言打个平手。
——这只天资平庸但格外努力的年轻雌虫逐渐成为了中央军校内有名的“勤奋怪物”，开始不分昼夜地提升实力、锻炼技巧，不仅为了实现雌父生前对自己的期待，也为了有朝一日能获得资格，站在陈燃面前大声说出压抑多年的真实心意。
在中央军校中深造的几年时光匆匆而过，毕业季来临时，始终住在学校宿舍中的莱恩极其偶然地返回元帅府邸，准备到自己的小房间内取出必要证件，却在小花园内与多日未见的心上虫迎面相逢：
已经成年的陈燃像童年时期一样坐在小秋千上，包裹在制服中的双腿随意地相互交叠，被剪裁得当的裤线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轮廓，那张俊美凌厉的面容仿佛光华璀璨的裸钻，正以沉静从容的目光专注浏览着眼前的光屏。
那只雄虫将长而微卷的黑发束在脑后，鸦羽般的黑色眼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半圆形阴影。
——这就是他默默注视了十年的心上虫，也是他在无数个疲倦不堪的练习日为之奋斗不息的至高理想。
莱恩想起自己刚刚递交完毕的就业去向表，忽然感到鼻尖酸涩无比、喉中仿佛也哽着一只无法下咽的硬块，他像幼年时一样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陈燃的身影呆呆地看了半晌，直到友虫一再催促，才咬牙转身离开。
他如今已经不会再在这座占地广阔的小花园里迷路了，但根据亲手填写的就业申请，未来七年内他都不会再返回主星、再见到心上虫在秋千上闲散读书的美好图景。
早就打定主意要实现独立的年轻雌虫沿着熟悉的回廊慢慢行走，直到走出了元帅府邸的大门，被清新凛冽的夏风迎面拂过微微发烫的脸庞，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淌了满脸泪水。
此后的经历对于莱恩而言十分单调枯燥，他没有选择像陈言那样进入直行军、在景尧麾下就职，而是毅然奔赴环境更差但机会更多的边缘星系，那里不是心高气傲的应届生们的好去处，却很适合他这样野心勃勃的年轻战士踩着敌虫的头颅积累军功。
在入职后的五年内，这只资质一般但比任何虫都要努力的军雌以绝对实力征服了全体同僚，并像坐上了最新型号的轻机甲一样，从上尉军衔飞快地晋升为中校，距离他为自己定下的目标也越来越近。
他在茫茫宇宙中已经没有血缘亲虫，这五年间除了在返星述职时和押送战俘时拜访过恩重如山的景尧，以及与多时未见的陈言在军部共进午餐，始终坚守着“不功成名就，绝不回头”的誓言，一步也不曾踏足作为第二故乡的主星大地。
但饶是如此，莱恩依然通过各种渠道持续关注着心上虫的近况：
他知道从中央研究院毕业的陈燃进入了联邦最高科研单位，如今已经是虫体科学领域名声鹊起的年轻科学家，也知道陈燃由于是元帅唯一的雄子、稀少的A级雄虫，且又具备杰出的工作能力和一张俊美凌厉的面容，在主星的适龄雌性之间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然而，令莱恩既困惑不解又欣慰释然的是，这只忙于科研工作的雄虫还像童年时期一样冷淡少言，除了能在面对家虫时表现出温情和关怀，对其他蜂拥而至的追求者们始终不假辞色，从未传出任何与缔结婚姻相关的消息，使他这位远在边缘星系的“好友”非常安心。
如此这般的奋斗时光转瞬又是四年，早已晋升为上校的莱恩此时距离准将仅有一步之遥，他在接到中央军部下发的拔擢通知后坐在办公室内沉思良久，以微微发颤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这块等待了九年的电子板，最终带着它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返回主星的星舰。
——此刻的他已经实现了“建功立业”的初级理想，终于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努力、追求那个名为“陈燃”的最高理想了。
莱恩在返回主星的第一时间登门拜访了多年未见的景尧，并在对这位恩重如山、像雌父一样抚养自己长大的长辈汇报了近些年的经历后，毅然说出了爱慕对方雄子的事实，紧接着微微抿唇，十分诚恳地请求元帅批准他对陈燃展开追求。
被相熟晚辈的举动吓了一跳的景尧微微一怔，在回过神来以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扶起，失笑道：“我和小言以前都曾认为你属意小燃，但九年前你离开得那么干脆，让我误以为自己这双眼睛难得做出了错误判断。”
看着莱恩长大的老元帅始终将他作为亲近子侄，此刻听闻他要追求雄子，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而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年轻雌虫诚挚坚定的双眼，不无感慨地说道：
“我不会阻碍你追求小燃，但那孩子从成年后即仿佛与异性绝缘，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魔，不管多漂亮的亚雌和多强健的雌虫都不肯多看一眼，主星有些好者还因为传说他不是已经有了心上虫，就是一位隐藏极深的自恋狂。”
说到此处，老元帅喝了一口莱恩亲手奉上的茶，对心跳猛然加速的年轻雌虫笑眯眯地说道：“或许你能让小燃打破这十多年来的冰封状态，我和小言不会阻拦，但是必需要将这些事实告知你——他跟另外的雄性完全不同，不是个能轻易被别虫打动的目标。”
莱恩绷紧唇角，片刻后低声说道：“多谢您的提醒，我会付出十二万分的努力。”
景尧在工作中严厉果决，面对亲近晚辈时却一向没什么架子，此时似乎对他的感情问题非常关心，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感慨地问道：“那如果你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没法打动他呢？”
始终知道自己资质平庸、除了一颗恒心外别无所有的莱恩微微一笑，当即无比平静地说出了这九年间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心中的答案：
“没关系，如果少爷一天不爱我，我就追求他一天，如果一年不爱我，我就等待他一年——如果今生都对我没有任何超出友谊的想法，我就以朋友身份陪在他身边，陪伴他一辈子。”
这番话说完，饶是见多识广的景尧也被震惊得失语片刻，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孩子，我了解自己的雄子，你很快就会成功的。”
莱恩望着最高长官那张跟心上虫三分相似的面容，感到心中骤然增加了几分勇气，顿时抿唇笑了下，忍不住对即将到来的见面又增加了几分期待。
他在离开景尧的办公室后直奔预定好的军部餐厅，与等待多时的陈言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此时的陈言已经晋升为准将，是中央军部内备受瞩目的“明日之星”，不仅被各方预测会在三十五岁之前成为最年轻的上将，还在两年前与一只世代经商的雄虫缔结婚姻，正与温柔体贴、感情深厚的雄主共同孕育一枚虫蛋。
家庭幸福的准将阁下握住了他的手腕，示意小心翼翼的莱恩加重力道，隔着制服感知自己腹中幼崽的气息，而后勾唇一笑，对神色十分惊喜的好友说道：“小燃非常喜欢这只崽崽，还为他取名叫陆忱，别虫都不了解我的傻弟弟，做兄长的却知道他近年来有些孤独。”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但他或许就是在等待某只离家万里的雌虫，这也很有可能。”
陈言有一双温柔的深棕色眼睛，此时注视着从小相伴的挚友，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忍不住促狭道：“等以后我们都有了虫崽，也让他们一起长大、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一瞬间，坐在顶层包厢内安逸闲聊的两位友虫无法看见蓄势待发的未来，也不知道他们其中的一位会在几年后以身殉国、连唯一的雄子都受到别虫的欺凌，而另一位则会在战争中被敌虫一剑刺穿孕育腔，终生失去拥有幼崽的权利，他们只是微笑着看向彼此，无比期盼地憧憬着美好的前景尽快到来。
在于陈言共进午餐后，九年来从未享受过假期的莱恩深吸一口气，先到邻近花店购买了一大捧怒放的罗莎蒙德，然后才驾驶着临时租赁的公共的飞行器，从中心城内赶往心上虫就职的最高科研院。
——虫族传统中专门用于对雄性告白的罗莎蒙德是一种极其美丽的湛蓝花朵，他的心上虫如此聪慧，一定能通过这捧几乎是“明示”的花束，立刻察觉到他此次来访的意图。
坐在飞行器内的莱恩已经为这一刻等待了太久太久，他将满是冷汗的冰凉掌心紧紧攥着操作杆，感到一颗心怦怦直跳，所有激烈的鼓点都为陈燃而跃动不已。
他将飞行器停泊在最高科研院门前的枢纽站内，而后迈出座驾，像怀揣着最虔诚信仰的使徒一样，竭力按捺心中的喜悦和幸福、徒步走向自己的神明。
一捧象征爱意的罗莎蒙德在他怀中盛开，一如年轻军雌从少年时代就笃定不变的心。
然而，就在快要走到陈燃工作的实验室门前时，莱恩敏锐地注意到这片空地上此时一片混乱，许多神色焦急地师生正行色匆匆地奔向别处，还有一些安保模样的虫族在对着通讯器大喊大叫。
一阵微妙的不安瞬间席卷了莱恩的心脏，他拦住了其中一只路过的雄虫，神态自若地表明自己是陈燃的“亲友”，并向对方十分礼貌地打听道：“请问这附近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吗？”
年轻的雄虫研究员捕捉到熟悉的姓名，当即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你是陈老师的雌君吗？”
刚刚获得“追求资格”的莱恩此时距离成为心上虫真正的伴侣还很遥远，但这并不代表已经等待了九年的他会正直到连这点口头便宜也不愿意占，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我是。”
一阵甜意在他心中迅速蔓延，但还未等他充分咂摸出“陈燃雌君”这一虚假身份带来的幸福感，面前的年轻雄虫已经带着哭腔说道：“陈老师的终端密码太复杂，我们无法破解，所以联系不到他的家虫，幸好您来了。”
莱恩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他站在原地，下意识地追问道：“陈燃怎么了？”
刚入职不久的小研究员非常崇拜那位才华横溢、沉默却温和的前辈，当即抹着眼泪答道：“半小时前有一种特殊物质发生泄露，独自待在实验室的陈老师受到了特别强烈的辐射，现在已经被送到中心医院了。”
从天堂骤然坠落地狱的落差也不过如此，听闻此事的莱恩如遭雷击，他的表情一片空白，似乎既不敢相信自己这双听见了噩耗的耳朵、也不愿相信撞见了现场的眼睛。
他在席卷而来的恐惧和骇然中几乎无法呼吸，半晌才在年轻研究员畏惧不安的目光中剧烈地打了个抖，并泪流满脸地拔腿就跑、直直冲向了不远处的枢纽站。
他此刻满心都是陈燃的影像，有时是初见时那只纯白无暇、仿佛正在发光的小雄虫，有时是在车祸中弹开翅翼、温柔地说着“别哭”的俊美少年，还有时幻化为那些经久不息的冗长梦境中，与自己亲密相拥的雄主。
这些积攒了十几年的回忆和期盼与对心上虫安危的担忧相互杂糅，使年轻雌虫在奔跑中嘶声落泪，几乎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而他怀中那捧表明心意的罗莎蒙德也就此掉落在校园小径上，脆弱娇美的湛蓝色花瓣零落一地，并被无数只沾满泥土的鞋底踩了又踩，像满天四散的繁星。
……
多年前的回忆如同奔腾不休的海流，将站立在庭院中的雌虫兜头淹没，骤然回过神来的莱恩叹了口气，将刚刚修剪完毕的湛蓝色花朵小心翼翼地插进瓶中，又将其中开得最好的那枝拈在手中，递给了身旁的雄主。
正在垂眸阅读资料的雄虫放下手中的电子板，俊美冷淡的面容在望向雌君的一瞬间变得柔和，一边接过他递来的花枝，一边漫不经心地嗅闻着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刚才在想什么，这样入神？”
莱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不想再提起那些已经成为往事的痛苦回忆，于是进行了短暂而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对此生最爱的雄虫隐瞒道：“没想什么，是那丛罗莎蒙德开得太好，我不忍心修剪。”
坐在躺椅上的雄虫有一双气势凌厉的黑眸，不说话时几乎像在不动声色地吓唬虫，闻言当即饶有兴致地向雌君招了招手，对顺从地坐在自己怀中的雌虫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从六岁时就不会在我面前说谎，如今连小忱都有了自己的虫蛋，还是没学会。”
陈燃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而是近乎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调侃，与雄主相伴多年的莱恩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当即张开双臂抱住了眼前的昔日挚友、终生伴侣，含笑说道：“那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数十年前在主星雌性间掀起过“血雨腥风”的雄虫如今早已从多年病痛中恢复健康，且正处于高等虫族的漫长巅峰期，能够毫不费力地抱起怀中颇有分量的高大雌虫：“当然知道。”
陈燃那双沉静淡然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暖意，他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雌君的鬓发，含笑说道：“你的心思，我从始至终都知道。”
莱恩少年时代大部分时间都与陈燃相伴，青年时期则用来咀嚼对他的思念，此时虽然早就是名副其实的“陈老师的雌君”，却依然将雄主视作自己最为伟大的理想，当即毫不羞赧地张开手臂抱住了对方的脖颈，坚定地说道：
“那就好，我也希望您知道：我从多年前相见的那一刻起，心中就除了对您的爱、再也没有其他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