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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我是反派
作者：纪开怀
内容简介
 年年的任务是扮演反派，和男主作对， 任劳任怨九年，只等男主将她推下悬崖，便能功成身退，回到原来的世界。 聂轻寒是书中男主，心如铁石，唯有一处柔软深藏心底： 他口是心非的，对他一往情深的娇贵妻子。 年年：醒醒，我是反派，怎么可能对你一往情深？ 他微微一笑，眼底暗色涌动：年年再说一遍？ 年年：(┬＿┬)到底谁是反派？ 每天都在努力和男主翻脸只想回家奶凶女主VS自带美化女主BUFF愈陷愈深闷骚男主，架空，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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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反派任务】
夕阳隐没，暮鼓声起，清冷月华洒向重檐庑顶、歇山转角，将重重殿宇间白玉丹陛、须弥宝座、龙柱雕栏都笼上了一层银白的光。
顺宁郡王府今日格外热闹。
卿云殿金碧辉煌，青碧橼桷，丹漆雕梁，八角彩绘宫灯如星子布满，两排铜错金落地仙鹤灯一眼望不到头，将殿中照得宛若白昼。
穿着粉色短襦，各色长裙的王府侍女络绎不绝，一盘盘珍馐，一壶壶美酒流水般送上，阵阵笙歌响起，娇声笑语不绝。
今日是顺宁郡王次女常孟葭的及笄礼，顺宁郡王宠爱次女，及笄礼办得盛大，静江府中，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命妇贵女都受邀参与盛会。
卿云殿不远处，客院安静异常。
床幔低垂，光线朦胧，淡淡的酒气飘散。
年年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绣着竹叶的青色帐顶，只觉头痛欲裂，四肢绵软。
今儿是她庶妹孟葭的及笄礼，也是她计划已久的重要日子。宴席上她行酒令，有意输了几局，酒喝多了些……她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若有所感，侧头望去。
她对上了一对黑如墨玉，清冷淡漠的凤眼。
是个极年轻的男人。
男人生得出色，肤色冷白，剑眉斜飞，凤眼幽黑，隆鼻薄唇，明明是冷情端凝的长相，偏左眼眼尾下带了一颗泪痣，倒为他清冷的气质凭添了一股风流韵味。
再往下，脖颈修长，宽肩劲臂，肌肉紧实，线条完美……等等，他的衣裳呢？
年年脑中“轰”的一下，热血上涌，几乎一下子弹坐起来。“你……”她刚说了一个字，男人突然别过眼，宛若水墨描画的剑眉微皱。
年年望着他别扭的模样一愣，低头看去。
她身上没有穿外衣，因着刚刚坐起的动作，薄薄的棉被从她身上滑落，素白中衣襟口大敞，露出半截绣着小荷尖尖的藕荷色软绸布料，冰肌玉骨，玲珑峰峦一览无余。
他全看到了？
宿醉未醒的脑袋兀自混沌一片，年年慢半拍反应过来，顿时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掩好衣襟，系上衣带，愤怒道：“聂小乙，你眼睛往哪里看！”
年轻男人的薄唇抿了抿，眉头皱得更紧了，耳根却慢慢染上一抹红。清润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冷静异常：“如果我是郡主，当务之急不是生气，而是尽快离开。”
年年深吸一口气，压下怦怦乱跳的心，看向四周。
屋子不大，看起来全然陌生。青砖地，粉白墙，里面寥寥几件黑漆家具半新不旧，收拾得原本称得上整洁。这会儿，却从门口到床边一路扔着两人的衣物，简直没眼看。
刚刚平稳些许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血液上涌。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有些崩溃。文中只“衣衫不整”寥寥几字，这会儿却何止是衣衫不整！
这次任务也忒坑人了。
年年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绑定了反派系统的穿书任务者。
每本书中都有这样一个或一群反派，虐主角，做恶事，孜孜不倦地作死，到最后，却成了主角的垫脚石，为主角送经验，送名声，成就主角的完美情感、光辉前程，最后功成身退，凄惨谢幕。
反派可恶，却是推动剧情的必要存在。若没有他们，主角的人生会变得平淡无奇，书中世界也会变得不再完整，甚至有崩溃的风险。
年年的任务就是穿进各本书中，顶替因为出现意外，不能继续走剧情的反派，完成剧情，保证书中世界正常运转，不会因剧情崩坏崩溃。
在这个过程中，剧情完成度和获得的男女主仇恨值会自动转换为生命值。生命值不仅能延续她原本已经结束的生命，还能兑换系统商城的物品，在达到一百后，甚至可以兑换回到她原本世界的机会。
年年没什么野心，最大的心愿便是凑够生命值，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虽然反派系统发布的任务自由度低，人物名声差，还每次都死得很惨，愿意选的人不多，但相对来说，任务难度低，只要跟着剧情走，不需多伤脑筋，获得的生命值也比别的比如逆袭系统、女配系统、复仇系统等自由度高的任务要多那么一点。年年衡量了下自己的能力，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它。
这次她穿的是一本叫《青云路》的男主升级复仇文。
男主聂轻寒是皇帝的私生子，生母和外祖一家被人害死后，流落到异姓王顺宁郡王府，化名聂小乙，沦为顺宁郡王府低贱的马奴。
男主外表温和，实则冷情，心性坚毅，才智过人。一路走过，他被欺辱，被打压，吃了无数苦头，却也屡获奇遇，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手刃仇敌，直上青云。最后身世大白，成功地把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自己以摄政王的身份成为大云朝真正的掌权人，权倾天下。
她这个无脑反派则是顺宁郡王的长女福襄郡主，只出现在全文前期，自小就看不起男主，三番五次刁难、伤害他。然而，在男主的逆天气运下，每次都起了为男主助攻的作用，成为男主成功之路上一块完美的垫脚石。
第一次，她因为男主没有照顾好她的马，将他打得半死。结果男主因祸得福，结识了隐居在顺宁郡王府的神医夏拯，并因此得到了淬炼筋骨的机会。
唯一的一点小意外，她穿越的时机不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男主。
当时男主还是个小小孩童，被丢在废弃的屋子里，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她起了恻隐之心，出手救了他。后来才知，他是男主，不该她这个反派救。不过问题不大，她很快纠正了对男主的态度，没有影响到男主和夏拯的渊源。
第二次，她使绊断绝了男主跟随她弟弟顺宁郡王府世子常卓的机会，将男主贬到武场做苦力。结果男主得到了前神威将军，现郡王府武学师父林贲的赏识，收为入室弟子，习得一身精绝武艺，还得了林贲好友，大儒温允的指点读书，和世子常卓成为了关系亲密的师兄弟。
第三次，她因一点小事鞭打了男主，男主却不计前嫌，在危难之际救了她性命。顺宁郡王为了弥补男主，举荐他进入青鹿书院，跟随前朝状元郎，大儒桓碌桓先生读书。男主天资聪颖，短短数年，便在书院崭露头角，并一路考取秀才、举人。
最近一次，她因流言去青鹿书院找男主的茬，男主寻踪觅迹，找出散布流言的真凶，不仅收获了顺宁郡王以及书院师长的赏识，更顺势结交了静江城中三教九流，完善了自己的消息网。
然后就是现在的一幕，在与临川王世子段琢正式下聘前夕，她和男主被人设计，衣衫不整共处一室，被众人撞个正着，被迫结为夫妇。她世子妃梦碎，跌落云端，男主的身份地位却因此提升了一个台阶。
故事到这里，男主的腾飞之路才刚刚开始，福襄郡主身为反派助攻加垫脚石的使命却已差不多结束，只剩最后一步：腾出正妻的位置给后来人。
按照男主升级文的套路，哪怕男主的设定是冷情冷性，不近女色，也必定有无数美人前赴后继，爱慕男主，或为解语花，或扩充男主势力，彼此和和睦睦，共建和谐男主后宫团。而她这个高傲任性，目下无尘的原配自然会成为最大的绊脚石。
她只要在婚后意难平，彻底黑化，和曾经的未婚夫，对男主怀有夺妻之恨的段琢勾搭上，轻视男主、谋害男主、激怒男主，令男主忍无可忍，将她推落万丈悬崖，便能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年年从原主七岁时穿来，在这个世界已经呆了足足九年。九年来，她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走剧情，看着男主在她的助攻下一步步成长起来，成就感满满。如今，终于见到了可以收工休息的曙光。
想到这里，年年顿时充满了斗志。默念了三遍：“为了生命值，为了休假，为了回家。”她平静下来，命令道：“你让开。”
聂轻寒横在外侧，她要拿到衣服，必须越过他。
聂轻寒依旧是不疾不徐的冷静语气：“若我能动，何劳郡主开口？”
年年问：“谁迷倒你的？”
聂轻寒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答话。
年年也只是随便问问走个过场，以免男主对她起疑心。是谁干的，熟知剧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冷冷对聂轻寒说出台词：“聂小乙，是不是你搞的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嫁给你。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聂轻寒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无情无绪，却叫她心头一寒，剩下的话顿时堵在喉口。
聂轻寒淡淡道：“郡主放心，我无意娶你。”
不想娶就好，不想娶却被迫娶，才能顺利反目。
年年放下心来，决定先穿好衣服。两个人共处一室，发散衣乱就已足够暧昧，现在这个模样也太突破耻度了。
她正要起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少年处于变声期的粗哑声音传来：“小乙哥，霍六那小子太不成器了，这事还得你出马……”
有少女娇笑道：“还敢说霍六，你不也要找聂大哥，有本事你自己上啊。”
少年道：“堂姐不用激将我，我自知是个没本……”
门帘掀开，声音戛然而止。

第2章 【露马脚】
卿云殿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广南卫指挥使郭定荣的庶女郭燕娘拿着一樽酒，凑到盛装打扮的孟葭面前：“咦，郡主呢？该不会是见你风光，不高兴走了吧？”
郭燕娘说的正是年年，今儿寿星孟葭的姐姐，顺宁郡王唯一的嫡女，福襄郡主常嘉年。
福襄郡主生得冰肌玉骨，清丽绝俗，被好事者奉为广南第一美人。性子却与仙子般的容貌南辕北辙，孤高乖张，和孟葭虽是姐妹，向来不和。
几个和孟葭交好的贵女时常为孟葭抱不平：福襄郡主除了投胎投得好，再加一张好皮囊，其它有哪点比孟葭强？
论性情，福襄乖张倨傲，目下无尘，孟葭热情讨喜，宽容体贴；论行事，福襄心狠手辣，人人厌恶惧怕，孟葭心地善良，人人称道；论妇德，福襄不喜女工，只爱游乐，孟葭针黹出色，学识渊博。
容貌上，孟葭生得虽比不上姐姐，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鹅蛋脸，新月眸，肤若凝脂，肌肤微丰，笑起来娇娇憨憨的，十分可人疼。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孟葭这般好，虽不过是郡王府庶女，却早早就被京城长乐侯府看中，定为世子妃，只等明年十六岁，便要完婚。
这会儿，听了郭燕娘的猜测，孟葭正色道：“燕娘休要误解，姐姐今儿为我高兴，在几个姐妹的劝说下多喝了几杯酒，想是不胜酒力，去歇息了。”
“为你高兴？”郭燕娘冷哼，“她有这么好心？我看是好不容易有了门好亲事，高兴坏了吧。”
福襄郡主虽然身份高贵，美貌动人，却眼高于顶，又有高傲乖张名声在外，十六岁了还没能定下亲事，顺宁郡王一直为此愁眉不展。
几天前，事情出现了转机，当今延平帝胞弟临川王的世子段琢不远千里，亲自上门求亲。整个静江府为之轰动。
延平帝无子，临川王世子是和他血脉最近的子侄，也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更勿论世子本人文武双全，姿容绝世，能嫁给他，真真是直上云端，通了天的福气。谁不羡慕福襄郡主的好命？
郭燕娘酸溜溜地道：“若不是你没能托生在王妃娘娘的肚子里，哪轮得到她？也是临川王府在京城，不知道她的德性。”
孟葭掩住她的口，不高兴道：“你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我拿什么和姐姐比？”
郭燕娘不服气：“你哪里比她差？我就是心疼你，她要真嫁了临川王世子，以后，岂不还像现在一样，高高在上，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
孟葭面上闪过黯然，口中道：“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才怪。”郭燕娘恨铁不成钢，“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怎么像面团儿一样……”
说话间，一个侍女悄步走近，附耳对郭燕娘说了几句。
“此事当真？”郭燕娘眼睛一亮，拉着孟葭道，“走，我们去看热闹。”
孟葭诧异：“什么热闹？”
郭燕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的造化来了，有人看见郡主……”她掐住话头，一脸幸灾乐祸，“算了，口说无凭，你跟我去看就知道了。”
客院。
年年暗咒一声，眼疾手快，拉起被子挡住自己，还下意识地为男主也遮了遮，避免了春光外泄，这才抬眼看去。
门口站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女，一个个都呆若木鸡地看着屋里的情形。
空气中的尴尬仿佛已凝成实质。
对面，一个娇娇小小，穿着粉色掐腰窄袖织锦褙子，葱绿刺绣马面裙的娇俏少女忽然愤怒地叫了起来：“你，你们，好不要脸！”
沉寂被打破。被郭燕娘拉着匆匆赶来，站在人群最后的孟葭回过神来，上前劝说道：“莹姐儿，你冷静些。”随即低头捡起脚边华丽异常的大红凤穿牡丹广袖流仙裙，面带担忧，柔声开口道，“姐姐先把衣裙穿上吧。”
莹姐儿冷笑：“我怎么冷静？她明明知道我马上就要和聂大哥定亲了，还做下这等事来。她对得起我，对得起段世子吗？”
话音未落，一道温煦动听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谁对不起我了？”
莹姐儿回头，眼睛一亮：“段世子。”
那人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只宛如白玉雕就，骨节分明的手朝孟葭伸去：“给我吧，你们先出去。”
孟葭不敢违拗，将广袖流仙裙递给他，拉着不甘心的莹姐儿，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那人向年年看来。
年年望向他，微微晃神。原因无它，他生得实在太好了，浓密的秀发色泽如墨，雪白的肌肤宛若牛乳，修眉如画，星眸含光，只那样含着浅浅笑意地站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气度高华，叫人不敢轻亵。
她眼眶发红，委屈地唤道：“段琢。”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她已经行过纳采之礼的未婚夫，临川王世子段琢。
段琢穿一件紫金暗绣薄氅衣，金冠束发，玉带围腰，勾勒出窄腰长腿，高挑身姿，静静地看向她，矜贵卓然。
精致华丽的广袖流仙裙搭在他臂上，他不紧不慢往榻边而来。暗金祥云纹小牛皮皂靴在青砖地上踩出蹬蹬的声响，一声声如踩在心上。
脚步声在床榻边停下，衣裙展开，温柔的声音响起：“福襄，过来。”
年年下意识地看了聂轻寒一眼。聂轻寒目光与她相接，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尴尬对他全无半点影响。
段琢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又说了一遍，隐隐含了不悦：“福襄，过来。”
年年接过广袖流仙裙，藏在被中窸窸窣窣套上，这才起身，慢吞吞地越过聂小乙，找到自己的绣鞋踩下。
段琢抬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随即，攥住了她的手。
年年的手被他捏得有点疼，秀眉微蹙：“世子……”
他低头看她，笑不达眼底：“我记得福襄从前一直叫我阿琢的。”
年年咬了咬唇，乌黑浓密的长睫珠泪莹然：“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段琢握住她的手蓦地一紧。
外面，莹姐儿高亢的声音传入：“孟葭妹妹，心慈也要有个度。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说话？她这些年处处针对聂小乙，难道不是因为在意他？否则，她向来眼高于顶，岂会和聂小乙这种出身的纠缠不清？她根本就是喜欢聂小乙，存心破坏我们的亲事。”
段琢面上的淡笑渐渐消失，见年年蹙眉含泪的模样，烦躁之色一闪而过，猛地将她的手甩开。
年年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地扶住床柱，心中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
“听说没，郡主要嫁给那聂小乙啦。”
“真的假的？”
“真，真的不能再真。段世子原本不是来求亲的吗？事情发生后，当夜就气走了。第二天王爷把郡主的婚期定了，就在十天后。”
“这么急？”
“出了那种事，王府的脸都丢尽了。正好聂小乙要去京城准备明年的春闱，王爷发话，让郡主跟他一起回去，眼不见为净。”
“那婚礼岂不是都来不及准备周全？”
“可不是嘛，郡主从前何等风光，可怜如今落到这个地步。”
午后的气温越发炎热，烈日高悬，蝉鸣阵阵，地面蒸腾着暑气，正是一天中最叫人倦怠的时候。几个小丫鬟在树荫下躲懒，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桩轰动王府的大事。
杏雨楼中纱帘轻垂，香雾缥缈，柔和了刺目的阳光。屋中各个角落都摆上了冰盆，丝丝凉气传出，驱散了令人难耐的燥热。
郭燕娘轻摇着团扇，立在糊着碧影纱的窗边听了会儿小丫鬟们议论的八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回头见孟葭的大丫鬟红枫剥好了一碟葡萄，她走过来，拈了一颗入口，惬意地吁了口气：“还是你这里舒服。”
孟葭正低着头打五蝠如意的络子，灵巧的十指翻飞，色泽鲜亮的丝绦在她手中渐渐成形。闻言，她抬头甜甜一笑，粉团儿般的面容分外讨喜：“你喜欢的话，就在我这里多住几日好了。”
郭燕娘大喜：“孟葭你太好了。”
静江府僻处西南，气候温暖，冬日甚少下雪结冰，自然不好存储。夏日要用冰，皆从高山开采，格外昂贵难得。郭家虽然有钱，主母却是舍不得给几个庶女用冰的。每年夏季最热的几天，郭燕娘的日子都分外难熬。
相较之下，顺宁郡王府财大气粗，不会短了几个主子这方面的嚼用。再加上孟葭原本就比一般女孩儿丰腴，格外畏热，每年杏雨楼的冰都用得足足的。
孟葭眉眼弯弯：“我一个人在家寂寞，巴不得燕娘多陪我几日呢。”
郭燕娘见她天真可爱的模样，爱得不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我们孟葭真是个可人儿，难怪长乐侯府怕被人抢了，早早定下了亲事。不像你那个眼高于顶的郡主姐姐，”她“哼”了声，兴奋起来，“孟葭，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郡主和段世子的婚事吹了，王爷将她许给了聂小乙？”
孟葭手中动作顿住，笑容微敛，闷闷“嗯”了声。
“哈哈哈哈，她常嘉年也有今天！”郭燕娘高兴地笑了起来，“泥干哈，唔……”后面的一句因口中忽然多了一物说得含混不清。
孟葭腾出手来，拈了一颗剥好的葡萄，塞入她口中，细细的柳叶眉皱起，认真道：“燕娘，姐姐遭此不幸，我们难过还来不及，岂能幸灾乐祸？”
郭燕娘又“哼”了声，三两下把葡萄咽下，扬着下巴道：“我就高兴了怎么着？你也太好性儿了。她从前是怎么欺压你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只有她跌下云端，你才不会一辈子被她压一头。”
孟葭没什么威力地瞪了她一眼：“葡萄都堵不住你的嘴。”
郭燕娘不以为意，兴奋地站起：“聂小乙出身卑贱，还曾经做过她的马奴，如今虽然自立门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和旁人比起来算是前途无量，但和长乐侯府比起来还差得远，更休提和段世子比，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你那郡主姐姐，平时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当初你父王作主，要将你那堂姐莹姐儿许配给聂小乙，她还反对，说聂小乙配不上莹姐儿，现在却不得不自己嫁给他，真是比杀了她还难过。哈哈哈哈，想到她这会儿只能躲在兰心苑中哭干眼泪，我就高兴。”
*
兰心苑的石榴花开了大半，朱红的花朵点缀在枝叶间，如一簇簇明丽的火焰，驱散了几分沉滞的气氛。墙角的芭蕉青翠欲滴，几只雀儿栖在枝头，埋头清理灰色的羽翼。
珍珠提着朱漆螺钿梅花食盒，轻手轻脚地穿过珠帘碧帷，走到紧闭的雕门前，柔声开口：“郡主，奴婢叫小厨房做了你最爱的芙蓉豆腐，烩三鲜，鲜虾饼，玉带糕，您好歹吃一些。”说罢，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倾听里面的声息。
贾妈妈红肿着眼，满面愁容，悄声问道：“如何？”
珍珠直起身，黯然摇了摇头。
贾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苦命的郡主。”
珍珠急道：“妈妈，快想想办法吧。郡主什么都不肯吃，这怎么成？”
贾妈妈抹着眼泪：“能有什么办法？说也说了，劝了劝了，除非能让段世子回头娶郡主。”
珍珠一下子蔫了：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那样的事，段世子怎么可能再娶郡主？
屋中一片愁云惨雾。琥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妈妈，珍珠姐姐，准姑爷求见郡主。”
他来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安静的内室中忽然传来少女含怒的声音：“他算哪门子准姑爷？让他滚！”
琥珀手足无措。贾妈妈叹了口气：“我去说吧。”
她匆匆走到门外，便见一年轻男子负手候在石榴树下。炽烈的阳光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流金光线描摹出斜飞剑眉，幽黑凤眸，左眼眼尾下一点泪痣风流。纵是青衫布鞋，也难掩丰神俊逸，风姿出众。
贾妈妈不由暗暗惋惜：若非聂小乙出身实在太低，光凭这容貌气度，与郡主倒也相配。如今，郡主只怕难过心头那个坎。
“聂姑爷。”贾妈妈向他行礼。
聂轻寒对她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妈妈，我有要事求见郡主。”
贾妈妈心中叹息，委婉道：“此时相见，于礼不和。”郡主的原话自是万万不能说的。就算郡主再委屈不甘，嫁给聂小乙一事已板上钉钉。她们只有想法子为郡主和未来姑爷弥补裂缝，哪能火上浇油？
聂轻寒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那就烦请妈妈转告郡主，我已查出那日之事幕后人线索。”
贾妈妈意外。
那日事后，郡王府严查，发现是自小服侍郡主的大丫鬟玛瑙将酒醉的郡主扶到了聂小乙暂住的客房中。而聂小乙当日的晚膳被人下了药。
可气的是，段世子亲自连夜审问玛瑙，严刑拷打之下，玛瑙居然一口咬定，郡主和聂小乙两情相悦，不过碍于对方出身低微，一直不敢挑明；又迫于皇家压力，不敢反对和段世子的婚事，暗暗伤心。她一片护主之心，不忍见郡主难过，才会行此下策。
听了这番说辞，段世子脸色难看之极，连天亮都等不及，负气连夜离开了郡王府。
贾妈妈气得心口都疼了。玛瑙这话也太过无耻了，简直是信口雌黄，蓄意抹黑郡主。天地良心，自从聂小乙离开郡王府，去青鹿书院求学，三年间，郡主和他见面不超过三次，哪里来的机会发展私情？
玛瑙却死活都不肯改口。
如今，聂小乙这么说，是有证据在手吗？
贾妈妈想了想道：“您稍等。”走进屋中通禀，片刻后，苦笑着出来，“郡主说，此事她自会去查，不劳您费心。”根本不领他的情。
聂轻寒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什么，告辞离开。
琥珀站在窗口张望：“未来姑爷长得俊，脾气也挺好的。”
贾妈妈欲言又止，许久，终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兰心苑外，聂轻寒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朱漆兽首大门上，黑底金漆的匾额，大指食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片刻后，他眸底划过暗色，忽然回头，绕到兰心苑后面的围墙，身手敏捷地跳过。
屋后的窗半掩着，透过缝隙，他清晰地看到了屋中的情形，顿时一怔。
金丝藤椅上铺着柔软的浅碧弹墨冰丝垫，铜错金葡萄缠枝纹冰鉴上湃着一盏红艳艳的西瓜汁，几块晶莹剔透的绿豆冰糕。
年年一头乌黑的秀发蓬松松地披散着，穿一件轻软的藕荷色湖绸半臂，赤着一对小巧的玉足，懒洋洋地窝在藤椅上。
她一边享受地吃着西瓜汁和绿豆冰糕，一边将手中的羊皮封面任务手册慢慢翻过最后一页。
落在书册上的十指纤细秀美，根根莹白如玉，小巧的尾指染了蔻丹，红艳艳的分外妖娆。
剧情完成度：八十八
生命值：七十五
男主仇恨值：六十
她长吁一口气，晶莹如初雪的肌肤透出红晕，澄澈杏眼眼波流转，浮起盈盈笑意：在这个世界耗了这么多年，终于，快要结束了。
她收起任务手册，想到完工后即将收获的大量生命值和久违的假期，开心地又吃了一块绿豆冰糕。

第3章 【花烛夜】
六月的第一个吉日，年年从顺宁郡王府低调地出嫁了。
婚期定得匆忙，一切从简。嫁衣来不及缝，直接在成衣店买了现成的改一改；嫁妆来不及备齐，长史使出浑身解数，胡乱凑了三十六抬；宾客来不及赶来，索性不请；六礼来不及行完，便化繁为简。
聂轻寒这些年一直在青鹿书院读书，在静江府并无产业，为了成婚，特意在离郡王府不远处的玉鼓巷赁了一个小宅子，张灯结彩，布置做了婚房。
贾妈妈和兰心苑的几个大丫鬟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泪：这婚礼，寒酸得比普通乡绅人家都不如。郡主自幼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偏偏在年年面前一个字都不敢提：郡主心高气傲，原本就看不上聂小乙，不满这桩婚事，她们再提这些，那不是火上浇油？
拜堂完毕，新人送入洞房。琉璃几个看到婚房，更想哭了。
赁来的房子小而简陋，粉墙泥地，清漆家具，别无华饰，小小的院落几步便走到了头，简直比她们在郡王府的丫鬟房都不如。
郡主这般娇贵的人儿，怎能过这种日子？
年年坐在床沿，眼前是一片晃眼的红，耳边孩童们童稚的声音欢欢喜喜地唱着撒帐歌，人声鼎沸，不知挤了多少看热闹的人。
做了这么多次任务，她还是第一次披上嫁衣。只可惜，注定不会有美好的结局。按照剧情，她和男主相看两厌，很快便会反目成仇。
有人在起哄要看新娘。很快，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靠近。她低着头，透过盖头的下缘，看到了一角大红绣着蟒纹的衣袍，干净簇新的皂靴。
熟悉的气息袭来。她酝酿了下情绪，忽然伸手，揭开了绣着双喜如意纹的大红盖头。
新房中，顿时鸦雀无声，人人目中带着震惊，看了过来。
年年面上满是挑衅，抬头看向她的新郎。红烛高烧，他立在光影中，丰姿如玉，一身大红喜袍为他冷白的肤色添上几许暖色，剑眉如墨，薄唇轻抿，形状漂亮的凤眸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她凤冠霞帔的娇美模样。
干净修长的手捏着秤杆，刚刚抬起，正要挑开盖头，因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喜娘最先反应过来，“唉呀”一声，拿过盖头要给年年重新盖上。
“不必了！”年年拒绝，对着聂轻寒抬了抬下巴，倨傲地开口：“聂小乙，我不喜欢这么多人围观，你让他们都出去。”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静寂。
聂轻寒孑然一身，在静江府并无亲人，来闹新房的多是他在青鹿书院的同窗师友，一时都面面相觑。
任谁也没想到，新娘子居然做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事，自己掀盖头不说，还说出逐客的话来。偏偏她久居上位，轻描淡写一句吩咐，高傲、矜贵，自有一股气势，令人不由自主为她所慑，屈服听从。
原本羡慕地看向聂轻寒的眼神，纷纷转为了同情。
齐大非偶，新娘子身份高贵，美貌绝伦，令人艳羡，可这高高在上的架势，岂是一般人消受得起？
聂轻寒神色未变，幽黑的凤眸盯着年年看了片刻，目光掠过她精致的远山眉，水波潋滟的杏仁眼，小小的翘鼻，嫣红的小嘴。
她今儿打扮得格外隆重，大红的嫁衣包裹着她纤秾合度的玲珑娇躯，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仿佛在发光。
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午后，他听闻她断绝饮食，抗拒婚事，原本有心成全她，找了个借口求见她。可惜，她不愿见他。他迫不得已，悄悄潜入了兰心苑，以为会看到伤心欲绝的她，不想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她只穿一件薄薄的半臂，露出纤细雪白的臂膀，可爱的小脚丫不着罗袜，懒洋洋地蜷缩在金丝藤椅上。仿佛一只偷懒的猫儿，一脸惬意地喝着果浆，吃着点心，翻着书卷，哪有丝毫伤心难过的模样？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两人过去相处的一幕幕尽上心头。他心中复杂：难道，真如莹姐儿和玛瑙所说，她其实是心悦他的？
他从来不相信这些说辞，可那一刻，他忽然信了几分：她介意的，也许只是他低微的出身？
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她不能表露她的感情，所以故意冷淡他，私下却一直在助他。不然如何解释，她每次狠心待他之后，他都能得到莫大的好处？又如何解释，她故意做出不愿嫁他的假象，私下却是那般轻松愉快的模样？
可她自揭盖头，搅乱婚礼又是怎么回事？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她年年任他打量，心跳不知不觉加快：要生气了吗？快，赶快生气！仇恨值加得越多越好。
聂轻寒微微一笑：“好。”对屋中其他人拱了拱手道，“宴席已备齐，还请诸位入席。”
屋中人人神色尴尬，听聂轻寒这么说，有人干笑着打圆场道：“正是正是，肚腹都饿了，正该喝聂兄的喜酒。”招呼着大家三三两两都出了新房。
年年心中暗嗤：装，再装。聂小乙可不是什么善茬，表面温和无害，实则心冷手狠，睚眦必报。她就不信，她都这么不给面子了，他就一点儿不生气。
她再接再厉，不客气地命令道：“你也出去。”
聂轻寒不动声色，声音和煦：“今日是是我和郡主的成亲之日，合卺酒总该饮一杯吧？”
年年高贵冷艳地拒绝：“我不喝酒。”
聂轻寒居然没有太意外，好脾气地道：“好，不喝便不喝。”
喜娘傻眼了：“聂公子，这怎么行？”
聂轻寒微笑：“只要郡主乐意，有什么不行？”
年年望着他面上淡淡的笑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样都能忍？这家伙也太能装了。转念一想，她又高兴起来：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他现在忍得越狠，心中的恨毒就越深，等到忍无可忍，便是她大功告成的那天。
她继续不给他好脸色，不耐烦地道：“你还不出去？”
聂轻寒藏于袖下的手指慢慢摩挲了下，深深看了年年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几个丫鬟从年年自己掀盖头起就呆了，待到后来，年年又接连赶宾客，赶聂轻寒，一气呵成，一个个瞠目结舌，神情各异。
珍珠的脸都成了苦瓜：郡主出嫁前，贾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们劝着些郡主的脾气，和姑爷好好相处。可她万万没想到，郡主竟如此任性，还没等她们劝，在婚礼的当天就把姑爷死死得罪了。这可如何是好？
琥珀不以为意：郡主纡尊降贵，嫁到这个破地方，给点脸色给聂小乙看天经地义，有什么了不得的？
珊瑚一贯木木的，只知埋头做美食，从不关心其它事。至于丫鬟之首的琉璃，向来无条件信任年年：郡主做什么，一定有她的道理！
年年将几个丫鬟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众人皆已离开，屋中只剩了她们主仆几人，她绷着的脸放松下来，伸手扶了扶头上的凤冠，嫌弃道：“真重，脖子都要压断啦。”
琉璃笑着帮她取下：“奴婢们服侍郡主梳洗。”
年年又抱怨道：“好饿。”为了婚礼，她除了上妆前吃过几个小点心，一直水米未进。
负责掌膳的珊瑚笑道：“奴婢这就去厨房看看。”
剩下几个丫鬟分工，有摘簪环的，有脱嫁衣的，有打水的，还有准备胰子帕子的……一连串忙乱后，年年卸了簪环妆容，洗去脸上的脂粉，露出了素净清丽，娇若芙蓉的面庞。
琉璃拿了一件真红杭绸寝衣过来。年年看见，皱眉道：“我记得，不是新做了几件霞影纱的寝衣吗？”
琉璃怔了怔，不由红了脸：那几件霞影纱的寝衣又薄又透，在她看来，实在有伤风化。郡主这么大方，新婚第一夜就要穿给姑爷看吗？
年年先还没觉得，待看到琉璃神情，扶额道：“你想什么呢？这里没冰热得慌，纱衣凉快些。待会儿你们回去休息，我就让珍珠把门给闩了。”
一席话说得琉璃几个又想落泪了：郡主从前，何曾住过连冰都没有的屋子？等等，她们后知后觉地露出震惊之色：郡主的意思是，她不打算让姑爷入洞房吗？
聂轻寒回到新房时，发现琥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新房中静悄悄的不闻半点声息，暖黄的烛火从半开的窗牗透出，隐约可见屋中大红的喜帐已经放下，佳人卧于帐中，似已沉沉睡去。
他悄无声息地绕过琥珀，推了推房门，没有推动。
不光叫人守在门口，门还从里面闩上了？
他垂下眼眸，从怀中取出一个铜板，从门缝中探入，轻轻一拨。门闩被拨到了一边，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房门。
守在床边为年年打扇的珍珠骤然惊起，正要说话，聂轻寒看了她一眼。珍珠心头一寒，一时僵在那里。
聂轻寒揭开了喜帐，目光凝定。
年年已经熟睡。红烛映照下，她侧身而卧，搭了一条薄薄的□□凤丝被。一头海藻般的浓密乌发散落竹枕，衬得一张脸儿粉雕玉琢，眉目清丽，动人之极。
珍珠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姑爷。”
聂轻寒头也不回，淡淡吩咐：“出去。”
珍珠嚅嚅：“郡主说……”
聂轻寒又说了一遍：“出去！”声音无喜无怒，听不出情绪。
心头生寒的感觉又起，珍珠不敢再说什么，下意识地听令退了出去。刚到门口，聂轻寒又道：“把门关上。”
珍珠不敢不从。一出门，她猛地回神，脸顿时垮了，见琥珀还在瞌睡，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推了推她道，“你这小蹄子，郡主叫你看门，你怎么看的？”
琥珀猛地惊醒，茫然地看向她：“珍珠姐姐，怎么了？”
珍珠更气了，指了指屋里道：“姑爷进去了。”
琥珀“唉呀”一声，跳了起来，想要冲进屋去，却发现门已从重新里面闩上。琥珀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珍珠想起郡主出嫁前，贾妈妈的嘱咐，且喜且忧地道：“今儿洞房花烛夜，姑爷是郡主名正言顺的夫君，进去也是应有之义。”
琥珀问：“那我们？”
还能做什么？“守着就是。”
屋中，聂轻寒静静地看了年年片刻。年年忽然翻了个身，将身上的薄被踢到一边。
聂轻寒呼吸骤紧。
大概是因为畏热，她的寝衣是用海棠色霞影纱制成，半透明的纱袍几无遮挡效果，雪肤小衣，玲珑身段如笼了层淡薄的烟雾，若隐若现，令人心头生痒，顿起一窥究竟之念。
那夜的混乱不期然再次撞入他的脑海。她朦胧的眼波，绯红的玉颊，散乱的衣襟，仿佛羊脂白玉般的脖颈与香肩。绣着小荷尖尖的的衣料柔滑轻软，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恰停在柔美的弧度顶端……
他鼻尖沁出汗来，面上却不露端倪，低低唤道：“郡主。”
年年精致的秀眉微微蹙起，又翻了个身，将无瑕的美背朝向了他。
他怔了怔，若有所思，索性在床边坐下，声音带上了几分试探：“不想和我说话，那……直接圆房？”
年年：“……”她是在他唤她时惊醒的，然困劲未过，懒洋洋的不想理人。这会儿听到聂轻寒不要脸的话，她皱了皱眉，眼睛都不睁，睡意朦胧地道：“别闹。”
任务手册上，他对她的仇恨值有六十呢，再加上刚刚她一番骚操作，这个数值应该又增加了。他这种冷情之人，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想和她圆房？多半是不满她将他关在洞房门外，故意吓唬她。
事实上，按照原文，直到她被他推下悬崖，他都没有碰过她。
聂轻寒望着她惫懒的模样，心中绷起的那根弦忽然松动了：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他没有作声，俯身拿起薄被，将她盖得严严实实，一丝春光都不露。
年年拒绝，挣扎着伸出手来：“热。”
他重新盖好。
两人正当拉锯，外面珍珠不安的声音响起：“姑爷，郡主，临川王世子前来道贺。”
年年彻底清醒过来了：按照剧情，段琢会在今日上门“贺喜”，她难舍旧情，令男主彻底寒心。结果，她都等睡着了，段琢还没出现，还以为剧情出错了呢。
还好，好戏总算上场了。

第4章 【前任VS现任】
前院的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喧嚣散尽。院中喜庆的红灯笼灭了大半，银白的月光照在门窗处，将遍处皆是的大红喜字笼上一层柔光。
“这边。”
“抬进来仔细些。”
“小心，别砸着脚了。”
聂轻寒从屋中走出，便看到三五个脚夫吃力地抬着几个沉重的箱笼进来，在一个穿着绸衣的小厮指挥下，将箱笼小心地放下。
段琢玉冠束发，革带围腰，穿一件墨绿洒金绣红杏闹春轻薄丝袍，星眸含光，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地抱臂站在院中，打量着小院环境。
见到聂轻寒出来，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吩咐道：“把箱笼打开。”
小厮高声应下，拿了钥匙，一一开锁，打开箱盖。在场众人顿时都倒抽一口气。
但见箱中一层层整整齐齐地摆着无数小小的银元宝，一眼看去，不知有多少个。银光晃眼，这几个箱笼，怕不是价值数万两银子？
琥珀惊得说话都结巴了：“段，段世子，这……是何意？”
段琢微微一笑，眼波横流，原本便动人心魄的容色越发慑人：“我与郡主相识一场，送点添妆也是应有之义。也免得她日后为些许阿堵物烦忧。”
屋中，年年在珍珠的服侍下穿戴整齐，走到门口，恰听到这一句，差点绷不住表情：谁家送添妆直接送这么多银子的？这个心思刁钻的，分明在打聂小乙的脸，讽刺聂小乙养不起她这个娇贵的主儿。
多少年了，这家伙始终是这副德性，当着和尚骂秃驴，想一出是一出，比她还要任性妄为。
是的，外人不知，她和段琢其实是自小相识，称得上青梅竹马。
段琢幼时，生母燕夫人的娘家济宁侯府被人告发私通羌人，以谋逆重罪下了大狱。他父亲临川王恐惧不已，为避免延平帝的猜忌，不惜对娇妻幼子暗下毒手。
燕夫人和段琢侥幸逃得一命，为了躲过临川王的追杀，燕夫人将段琢扮作女孩，一路南下逃命，机缘巧合躲进了顺宁郡王府。
段琢自幼身份尊贵，养成了目中无人，喜怒无常的阎王脾气；年年则是娇生惯养，被宠坏的娇纵郡主。两人第一次见面，便如针尖对上麦芒，明争暗斗不绝。
几年下来，不打不相识，两人感情反而好了起来。后来济宁侯府沉冤昭雪，段琢回到京城，恢复身份，巩固地位，重夺世子之位，一待尘埃落定，立刻禀了延平帝，亲自来静江府求亲。
京城的历练似乎没叫他的本性改变不少，他始终还是这般咄咄逼人的欠揍作风。
不过，年年很满意。只有这样的段琢，才能配合她激得男主起杀心。毕竟，在世人眼中，若不是意外，她原本是要嫁给段琢的。但凡有些自尊心的男人，哪怕不喜欢她，又哪能忍受这样的羞辱呢？
外面，琥珀感激地道：“段世子费心了。”
年年有些好奇聂轻寒的表情。见脚夫被打发走了，她掀帘出了屋，先看向聂轻寒。聂轻寒站在阴影中，凤眼微垂，看不清他的神情。
年年心中遗憾，打叠起演技，盈盈美目水光隐现，看向段琢：“阿琢。”这一眼，感动，喜悦，歉疚，期待……种种情绪交织，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段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绝色面容上，得意张扬渐渐淡去。
年年垂下头，幽幽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见我了。”
段琢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我以为，你了解我。”
年年似被这句话伤到了，捧住心口，脸色发白。
段琢神色僵住，片刻后，神情烦躁，生硬地道：“我若不愿意见你，何必来这一趟？”
年年湿漉漉的杏眼亮了起来：“你不怪我？”
段琢被戳中命门，心里怄得慌：怪，怎么能不怪？三年前，他就认定了她是他的妻子，为此，他回到京城后，为了能从他那狗爹手中拿到姻缘自主权，忍辱负重，暗中布置，悉心侍奉延平帝，才终于得了延平帝松口。
他亲自上门求亲，顺宁郡王一口答应，多年夙愿眼看就能实现，岂料……
他避而不答：“我已经和郡王府商定，会迎莹姐儿为侧妃。”莹姐儿是年年的族姐，顺宁郡王原本要许给聂轻寒的。
年年脸色更白了，泪盈于睫：“阿琢……”
熟知剧情的她自然知道，顺宁郡王和段琢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保护顺宁郡王府。段琢来静江府求亲，是以报恩之名，在延庆帝那里备过案的，她却忽然嫁给了别人。如今，他只能另娶一个常家女儿，在延平帝面前遮掩过去。
段琢见她模样，越发烦躁，冷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年年珠泪滚落。
珍珠再忍不住，用力咳嗽起来：姑爷还在呢，段世子和郡主两人这神情，这语气，这对话，虽然看似无逾矩之处，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郡主已经出嫁了，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是当姑爷死的吗？
年年诧异：“珍珠这是怎么了？”珍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差评！
珍珠心中苦，双膝落地，一脸歉疚地道：“奴婢不小心呛到了，郡主恕罪。”
段琢眸底暗色一闪而过，语气不善：“呛得可真及时。”
珍珠心里打鼓，伏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年年护着珍珠：“你生我的气就生，找我丫鬟麻烦算什么？”
段琢目光转向她，年年望着他，如往常一样扬着下巴，眸中却是珠泪莹然。段琢移开目光，烦躁之色再现：“罢了，我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说罢转身扬长而去。从头到尾，没有给聂轻寒一个眼神。
年年立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珍珠急得脑门上的汗都要出来了，小声提醒道：“郡主，天已不早，回去歇息吧。”
年年也想歇息。可接下来还有场重头戏。
她长睫微颤，试图流几滴泪。无奈成功在即，她心中兴奋，实在流不出泪，干脆掩面进了屋子，黯然吩咐道：“取酒来。”
泪别情郎演不了，接下来借酒浇愁的剧情她应该能行。
珍珠一个头两个大：“郡主，天已晚了……”
“房里藏有酒。”聂轻寒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年年一愣，疑惑地看向聂轻寒：段琢一走，她就一脸伤心失落地要酒喝，他非但不介意，还要为她提供酒？
聂轻寒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端倪，温言道：“酒是朋友送的，叫太白醉，据说是京城醉仙楼的镇楼之宝，后劲极大。郡主尝尝？”
年年：“……”她的酒量其实不好，也就是想演个样子罢了，不用这么好的酒吧？
聂轻寒体贴地道：“郡主若不想喝，就早些歇息吧。”
戏都演到这份上了，以聂轻寒的聪明，她再挑三拣四或者反悔就穿帮了。年年骑虎难下：“谁说我不想喝的？拿来，后劲越大越好。”
聂轻寒果然找出了一瓶酒。莲青色的曲颈酒瓶流线优美，釉下绘有饮中八仙图，釉质如玉，精美异常。他打开封口的瓶塞，浓郁的酒香顿时飘逸而出。
房中没有酒盅，聂轻寒找了个白瓷茶盏，给年年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清澈醇厚，渐渐将茶盏填满，酒香愈浓。
年年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只觉甜甜的不是很辣，倒比她从前喝过的任何酒都好入口。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聂轻寒。聂轻寒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目光平静，神情难辨。
这人心思也太难看透了。年年暗暗吐槽，在他的注视下，不知不觉，一杯尽数落肚。
聂轻寒又为她斟了一杯。
年年觉得有点热，伸手去扯襟口。扯了几下，盘扣没有解开，倒将襟口弄乱了。她负气放弃，只觉头晕乎乎的，腾出一手撑住脑袋，疑惑地打量他：就算他不喜欢她，好歹也是她新鲜出炉的丈夫，她为前任未婚夫借酒浇愁，他居然主动为她添酒，一点都不发作？他还是不是男人，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血性啊？
聂轻寒不动声色：“郡主不想再喝的话，就早些歇息吧。”
又是这句话。年年有点生气：“谁说我不想喝的？”拿过刚刚斟满的白瓷茶盏，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这酒喝起来真是带劲，怪不得能成为京城醉仙楼的镇楼之宝。
第二杯入腹，年年头更晕了，情绪却兴奋起来。第三杯，她不等聂轻寒倒，自己伸手去够酒瓶，却发现怎么都拿不起来。
聂轻寒一手扣住瓶颈，温言道：“够了。”
“谁说的？”年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两只手都去抱瓶身，想往自己怀里搂：“我还要喝。你管不着我。”
聂轻寒轻轻巧巧地拦住她手，将瓶藏在了自己身后。
年年哪里甘心，起身往他身后够。哪知刚站起，便觉头重脚轻，身子一软，整个人都扑在了聂轻寒的怀中。
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传来，年年埋在他怀中，晕头转向的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皱着眉，两手撑在他身上，努力爬起。无奈手脚不知怎的，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珍珠和琥珀见状，上前欲要扶她。聂轻寒淡淡开口：“你们下去吧，我照顾她。”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违拗，退了下去。
门带上，屋中只剩两人。聂轻寒一动不动，也不帮忙，看着年年在他怀中，狼狈地努力站起。
“聂小乙，”她醉眼乜斜，水汪汪的勾人心弦，白玉般的面庞满是红晕，撑着他的肩头软软问道，“你身上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聂轻寒心头微悸。她醉了，如果是平时，她不会用这般全不设防的柔软语气和他说话。
“诶，你怎么不回答我啊？”她不满意他的沉默，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他的肩窝。一下一下，仿佛小猫挠着爪子，不疼，倒叫人痒得厉害。
聂轻寒的呼吸微微急促，伸手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声音低沉，意味不明：“郡主想知道，仔细闻闻不就行了吗？”
她眨了眨眼，深以为然，果然低头，凑到了他颈窝边。
她雪白如玉的面庞近在咫尺，嫣红的唇几乎触到他的肌肤。聂轻寒不闭上眼，感官却越发清晰。她在他掌中不安分的纤细手指，拂过他肩头的柔软秀发，升高的体温，轻轻浅浅带着酒香的呼吸。
“竹叶、松枝，还有什么……”她喃喃的低语声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叫他整个耳朵都充上了血，“是荷叶香。香料里还有荷叶对不对？”
他抿紧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睁开眼，望着她仿佛小女孩般一脸求表扬的模样，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不知不觉柔和起来，又“嗯”了声。
她开开心心地直起身，全然忘了自己是来拿酒的。正要回自己的位置，不堪盈握的柔软腰肢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手轻轻一勾，她控制不住，踉跄往后跌去，恰跌坐在他腿上。

第5章 【酒色误人】
龙凤花烛燃烧，暖黄的烛火氤氲出暧昧的气氛，将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年年晕晕乎乎，连试几次都没能站起，不高兴地去掰他的手。聂轻寒反手将她柔若无骨的玉白小手拢住，轻声唤道：“郡主。”
“嗯？”她扭头看他，原本欺霜赛雪，宛若冰玉的娇容褪去了往昔的清冷高傲，红扑扑的如染了最艳丽的朝霞；清亮的杏眼水汪汪的，潋滟宛若两湾春水。
聂轻寒的喉口蓦地发干，声音变得喑哑：“你不是还想喝酒吗？”
对哦，她是来拿酒瓶的。年年想起来了，挣脱出手来，再度试图往他身后够酒瓶。无奈比不上他手长，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死活够不到。
年年脾气上来了，怒道：“你怎么这么坏呀？”
聂轻寒心头一悸。那声音带着朦胧醉意，明明含怒，偏偏又娇又软，配上她春水般柔软的眼波，便是神仙听了，也要把持不住。他眸色骤深，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郡主乖乖的不要乱动，我就给你。”
年年怀疑地看他，杏眼流波，仿佛氤氲着雾气：“真的？”
他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也是。年年不动了，乖顺地倚在他怀里，下巴枕着他的肩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酒瓶。
聂轻寒慢吞吞地将酒瓶拿到前面，年年的眼神也跟着移到前面，看着他单手拨开瓶塞，在她的白瓷盏中又斟了一杯酒。
她开开心心地去拿，却扑了个空，聂轻寒快她一步，将白瓷盏拿到了手中，淡淡道：“说好的不乱动的。”
年年又是气恼又是委屈：“不动我怎么喝？”
聂轻寒道：“我服侍你喝。”
只要能喝到酒，怎么喝到的年年没意见，不高兴地催促道：“那你还不快点。”
聂轻寒将酒杯送到她唇边，年年就着他手，低头啜着酒液，满足地舒展了眉眼。
聂轻寒看着她一副小酒鬼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郡主很希望嫁给段世子吗？”他的语气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对漂亮的凤眸却幽暗下来。
莫名的危险气息悄悄弥漫。年年浑浑噩噩，毫无所觉，抬头眨了眨眼，迷茫地问道：“段世子？”片刻后，她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你是说段琢？”
他没有说话，目光锁定她朦胧的眼波。
年年“呵”了一声，一脸不吐不快：“段琢那种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的狗脾气，要多想不开才会想嫁给他？”段琢那脾气，当朋友时有多有趣，当丈夫就会有多气人。
聂轻寒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怔在那里。酒后吐真言，她的神情不似作伪。所以，她先前见到段琢时，那般欲说还休的作态是闹哪样？
是害怕段琢喜怒无常，以势压人，所以顺着捋毛吗？也不对，她向来是骄纵高傲的脾气，和段琢相处更是针尖对麦芒，从未服过软，不可能这时候低下头来。所以，是故意气他的？
那日他在兰心苑见到，她并没有不愿嫁给他，却又故意气他，莫非是气他不知她的心意，和他赌气吗？
如果真如他猜测……他心头滋味难辨：她自小金尊玉贵，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说不出口的苦楚？难怪要恼了他。说到底，还是他委屈了她。
眸中的暗色散去，他望向她，目光复杂，钳制住她的力道也松了几分。心中千万个念头滚过，他缓缓开口，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郡主如果不想嫁给我，我可以写放妻书。”
年年已经将第三杯酒喝完了，脑袋更晕了。她身子软得厉害，实在坐不住，索性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中。听到这话，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入她混沌的脑海。她一下子抬起头来：这怎么成？
她凶巴巴地瞪向他：“你休想，我好不容易才嫁给你的。”不嫁他，剩下的剧情怎么完成？她又怎么作到他忍无可忍，将她推下悬崖？为此，当初她明知玛瑙被人收买了有问题，还要故作不知，任对方设计自己，她容易吗？
聂轻寒心头大震：什么叫好不容易才嫁给他的？难道，当初那场两人被设计在一起的好戏，她早就知道，是故意被玛瑙设计的？
年年没等到聂轻寒的回答，不由急了，高声道：“聂小乙，不许你写放妻书！”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动心弦，聂轻寒整颗心都乱了，说话却依旧不疾不徐，冷静异常：“郡主从来锦衣玉食，身份尊贵，跟着我，就不怕以后只能粗茶淡饭，身份低微，受人耻笑？”
“怕呀。”年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趁机给他灌输奋发图强的理念，“所以，聂小乙，你要争气，要努力，以后一定要大杀四方，当全天下权势最大的男人，不要叫我看不起你。”一定要按照剧情走向，成为世界之子，维持住小世界的稳定，这样她的任务才算圆满完成。
他目光复杂万千，看着她，许久，才轻轻说了声：“好。”
年年满意了，在他怀中靠得久了，不安分起来，扭着身子：“好热，放我起来。”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咦，这里好像多了个东西，硌着我了。”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身下刚刚自己无意碰到之物。
聂轻寒一把抓住她手，声音哑得厉害：“别乱动。”
年年用力一挣，没能挣脱，不高兴起来，挣扎道：“你抓着我做什么？我热得汗都要出来啦，你这里没冰不说，还偏要挨得我这么近。”
是他疏忽。他自幼跟着林贲师父练内家功夫，寒暑不侵，忘了她这样娇贵的人儿，打小被照顾得精细，和他是全然不同的。
感觉到她在他怀中动得厉害，他连呼吸都开始不稳，忽地站起，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年年猝不及防，头眩晕得越发难受，气得用力捶他胸口：“你做什么？”
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就如小猫似的，却越发乱他理智。他一言不发，抱着挣扎不休的她走到婚床边，将她放下，迅速和她拉开了距离。
年年呆呆地看向他。
聂轻寒声音低哑：“你不是热吗？热就把衣服脱了。”为了见段琢，她重新盛装打扮了，哪怕是为了和他赌气，看着也碍眼得很。
年年觉得有道理，乖乖低下头去解自己的衣扣，却晕头晕脑的怎么都解不开。解了一会儿无果，她急得越发燥热。眼角余光隐约看到一人身影，混沌中早忘了先前的事，只记得今夜是珍珠守夜，想也不想，嗔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服侍我宽衣！”
聂轻寒全然没想到：她清醒时生他的气，不许他入洞房；这会儿醉了，对他竟是如此不设防。所以，真如他先前猜想的那样，她待他冷淡，故意亲近段琢，只是在和他赌气；她的心里，其实是喜欢和他亲近的？
他的小郡主，怎会如此别扭？
心上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一片片碎裂，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吭声，弯下腰来，十指灵巧地帮她拆了腰封，解开系扣。年年闭着眼睛任他服侍，感觉到他动作停住，软绵绵地道：“继续，我要换寝衣。”
换先前那种薄纱寝衣吗？聂轻寒身子僵住，鼻尖慢慢沁出汗来，双手迟疑地落到她瘦削的肩上，艰难地脱下了她的中衣。
他呼吸顿时窒住。
烛光昏黄，穿过大红的喜帐，滤出橘色的光影，令人燥热的暖色中，那一片晃眼的白格外夺目，如凝脂堆雪，羊脂白玉，玲珑曲线极尽曼妙，关键处却偏偏被一片绣着鸳鸯戏水的小小缎料遮挡住，令人血脉贲张，遐想无限。
年年久久等不到他的动作，闭着眼呢喃道：“珍珠？”怎么还不给她披上寝衣？
聂轻寒恍然回神，避开眼不敢看她，声音哑得几不成调：“我帮你叫珍珠来。”再留下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她还没准备好与他圆房，他不能因一时之欲趁人之危，辜负她的情意与良苦用心。
年年糊涂了：怎么会有年轻男子的声音？声音这么哑，风寒了？她撑着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的脑子苦思冥想，终于忆起，好像听到珍珠向她禀告，说段琢来向她道贺？
想起来了，她得走剧情，利用段琢刺激男主，让男主生气！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望着前方人修长挺拔的背影，软软唤道：“阿琢。”
聂轻寒停下刚刚迈出的脚步：她真是醉糊涂了，居然连他和段琢都分不清。
年年照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剧本，黯然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见我了。”
聂轻寒薄唇抿紧：她这话是偷偷背了几百遍吧？之前见到段琢时就说了一遍，现在将自己误认为段琢，重复一遍，居然一字不差。
呵，阿琢，阿琢，叫得好生亲热。纵使她对自己有情，也因段琢脾气不愿嫁他，她心底对段琢却未必无情。
年年没有等到预期的反应，不开心了：天子亲侄，亲王世子很了不起吗？好大的架子，要不是还要留着你气聂小乙，谁伺候你这破脾气？可为了尽早收工，她还是得忍。
她忍着脾气，伤心地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可我也是没办法。我嫁给了聂小乙，聂小乙恨我，不喜欢我；我没能嫁给你，你也恨我，生我的气。我该怎么办？”作为一个敬业的任务者，只要能完成任务，受点委屈算什么？他不理她，她可以卖惨啊。
她伤心委屈的声音入耳，聂轻寒脚下瞬间有千钧重，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涩声开了口：“谁说聂小乙恨你，不喜欢你了？”
果然是这样的。所以她才会表现得那样矛盾，把她对他的情意深藏。若不是醉了，永远不会向他吐露。她那么骄傲，怎么能忍受自己最隐秘的心意表露出来，被人肆意践踏？
这一次，年年听出声音好像不对，疑惑地皱起眉头来：“你？”
聂轻寒回过身来。
眼前的人影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清晰。
年年迟钝的目光从他绣着蟒纹的大红衣袍起，一路向上，到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坚毅的下颌，薄薄的唇，高挺的鼻，最后，对上那对黑漆漆的，形状漂亮的幽深凤眼，以及眼尾那颗标志性的风流泪痣。
年年眨了眨眼：“阿琢，你怎么变成了聂小乙？”
聂轻寒目光幽暗，嘴角却带出一丝浅笑：“认得我了？”
年年迷茫地看着他。
他面上的神情越发柔软，又问了一遍：“谁说我恨你，不喜欢你了？”
任务手册说的呀，他对她高达六十的仇恨值呢。不过这是秘密，她肯定不会告诉他的。年年思绪转到这里，晕乎乎的脑海早忘了先前大变活人的疑惑，扬起下巴，矜傲地道：“我自己看出来的呀。”
聂轻寒不置可否：“哦？”
哦什么哦，不信她吗？年年生气，掰着指头和他讲道理：“我问你，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娶我？”
她身上依旧只有薄薄一片缎料，大片雪白的柔腻肌肤晃人眼目，她却毫无所觉。他不敢多看她，伸手将搭在木施上的薄纱寝衣给她披上，帮她系上衣带才答：“是。”她是天上之月，他不过是地上的尘土，怎么敢肖想她？
年年由着他服侍穿衣，问道：“你娶我是不是意外？”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答了声：“是。”帮她穿好寝衣才发现，这实在是个坏主意。半透明的纱衣飘逸若仙，雪肌玉体若隐若现，半遮半掩间更添诱惑。
年年又问：“你刚刚要走，是不是不打算和我圆房？”
这模样实在要命。他别开眼，没有否认。
一连几个论据抛出，对方都无法反驳，年年洋洋得意：“那你告诉我，新郎倌喜欢新娘子的话，会连圆房都不愿意吗？”
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
年年下了结论：“所以我没说错。你就是恨我，不喜欢我。”看他拿什么反驳？
聂轻寒果然沉默，没有反驳。
年年更得意了。她有些站不住，摇摇晃晃地跌坐回了床上，赶聂轻寒道：“要走快走，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他没有吭声。
下一刻，脚步声起，阴影罩下。有人轻巧地扯落刚刚系好的衣带，挑开绕于她颈后的细绳，在她身上仅存的遮挡掉落一瞬间，将她整个抱入了怀中。

第6章 【事后】
男子身上特有的草木香气涌入鼻端，重重热意禁锢住她。年年懵住，下意识地推他。
“乖，休要赌气。我没有恨你，不喜欢你。”他终于开了口，紧紧将她扣在怀中，灼热的气息在她耳畔响起，温度高得仿佛要将人灼伤，却又温柔地似要将人溺毙，“以前从未有过，以后也永不会发生。”
谁赌气了？年年刚想反驳，猛地一哆嗦，声音变得含含糊糊：“你做什……唔……”
他的声音失了往昔的平静：“证明。”
证明什么？年年没来得及想明白，也无暇再想。帐钩晃动，重重帘帐落下，将两人隔绝在一片朦胧的纱帐内。
言语无法辩驳，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晃动的床帐内，细细碎碎的娇声续断响起。
“常嘉年，”神迷意荡间，年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微微喘息，一字一句问道，“看清楚了吗，我是谁？”
她不满地抗议：“谁允许你连名带姓叫我的？”
“那，我叫你嘉年，年年？你喜欢我叫你年年？”他低声音喑哑，温柔异常，“年年，告诉我，我是谁？”
她如溺于水中，在他强势的动作下一边颤抖，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薄汗打湿了乌鸦鸦的鬓角，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在天边缥缈，“小乙，你是聂小乙。”
*
炽烈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窗照入，鸟叫声、蝉鸣声，与远处的蛙声响成一片，院墙外，热闹的人声隐约传入。
年年已经醒了一会儿，双目呆滞地望着头顶喜庆的龙凤喜帐，想死的心都有了。
喝酒误事，美色误事！她特么居然被聂小乙给睡了，洞房花烛夜过得那叫一个名副其实，精彩纷呈。
说好的冷情寡欲，对她心怀不满，到她死前都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的呢？更更更悲惨的是，任务手册上，一夜过后，聂小乙对她的仇恨值直线下降，直接降到了三十。
三十！数值腰斩！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年年心痛得无法呼吸：呸，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见色起意，趁人之危。哪怕是号称不近女色的男主，依旧脱不了男人的劣根性。不就是打了一炮吗，怎么就能把恶感降这么多，好歹是心如铁石，意志坚定的人设，他的原则呢？
偏偏她还有苦没处说，昨夜是他们的新婚夜，任谁都会觉得，夫妻敦伦乃天经地义之事，合情合理合法。
最让她一想到就想去死一死的是，她似乎也不是什么端庄的好姑娘。
饮酒后的记忆已经模糊。两人怎么滚到一起的，她糊里糊涂的。之后的羞耻画面却不断在她脑海中涌现：他凌乱的乌发，眼尾勾人的泪痣，汗湿的鼻尖。她白生生的手臂勾缠住他的脖颈，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美酒的放松作用，她几乎没怎么感觉到初次的疼痛。到后来，那感觉实在太过迷人，她热情回应，勾得他欲罢不能。
简直是要命。年年热血上涌，哀嚎一声，拉高薄被，将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琉璃轻快的声音响起：“郡主醒了？”
年年缩在被窝里没脸露面。
琉璃摸不着头脑，体贴地问道：“郡主是还想再睡会儿？”
年年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问：“聂小乙人呢？”
琉璃回道：“姑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晚上回来。”按照惯例，第二日该是新婚夫妇同男方长辈相见，但聂轻寒母亲早亡，生身父亲延平帝远在京城，这会儿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在静江城中并无亲属，这一项倒是免了。
听说他不在，年年的心稍定，慢慢探出脸来：“服侍我起来吧。”聂小乙不在最好不过，不然，她一时还真不知怎么面对他。
喜帐从外面被挂起，几个丫鬟捧着衣裙与洗漱用具整整齐齐地候在外面，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珍珠笑盈盈地道：“姑爷对郡主可真体贴，怕郡主累着，特意吩咐了奴婢们不要吵醒您。”
年年心塞，忍着身上的酸痛，慢吞吞地坐起了身。
琉璃目光落到她身上，“唉呀”一声：“郡主身上这是……”她蓦地反应过来，红了脸，“奴婢去拿药。”
年年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雪缎般的肌肤上斑斑点点的，尤其是腰间凹陷处，青紫的指痕更是看着就能想到他当时的力量。
年年暗暗咬牙，心中磨刀霍霍：聂小乙个禽兽，只顾自己快活，下手这么重。完事了却连蔽体的衣服都不给她穿一件，害她出丑。
她悲愤地叫住琉璃：“不用了，过两天就会好。”
*
小宅不远处，静江府最繁华的大街铜马街上人流如织。
“诶，听说我姐把闹洞房的宾客全赶走了？昨儿在洞房，她没给你脸色看吧？”街角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隔间中，少年处于变声期的粗嘎声音响起，好奇地问话。
隔间外表普通，里面布置却极为舒适，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花架上供着时令鲜花，屋子正中，铜错银梅花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上面水晶盘中湃着今晨刚从南粤送来的新鲜荔枝。
说话的少年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他十四五岁模样，个子不高，白白胖胖的，生了一对与年年极为肖似的杏仁眼，穿一件宝蓝回纹织锦直裰，踏一双镶珠嵌宝步云履，明珠坠发，玉带围腰，金玉为饰，正是年年的胞弟，顺宁郡王世子常卓。
聂轻寒一袭半旧青衫，竹簪束发，端坐桌前，俊逸的面容神情清冷，幽深凤眸不辨喜怒，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专心致志地书写着，仿佛全未听到他在说什么。
常卓不甘心：“你怎么不说话呀？不过，连我都没想到，父王居然下得了狠心，当真将福襄姐姐下嫁于你。你也算因祸得福了。就是我姐可怜，堂堂郡主，原本以为会嫁入临川王府的，心里一时大概过不了这个坎。”
聂轻寒手中羊毫微顿，一点墨迹滴落纸面。
常卓“唉呀”一声：“字污了。”
聂轻寒忽然反手将他用力一推。常卓猝不及防，连人带椅一下子狠狠撞到墙上，气得跳了起来：“聂小乙你做什么？就算我说的不中听，你也不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缩，但见一道红光如冷电，从窗户激射而入，恰恰对准他和聂轻寒刚刚站着的地方。
他“唉呀”一声，迅速贴到了墙角，恨不能和墙融为一体。
聂轻寒侧身一让，那道红光宛若流星赶月，瞬息划过，一声脆响，牢牢钉在墙上。
常卓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了危险，探身看过去。那道红光原是一枚垂着红缨的飞镖，镖尾兀自嗡嗡颤抖不定，镖头上穿着一张薄纸，纸上似乎有字。
常卓好奇心起，凑过去看，顿时怒了：“这帮贼子好大的胆子！”他怒气冲冲地将飞镖拔下，取下面的字条递给聂轻寒，“你看看，真是岂有此理。”
聂轻寒目光扫过，但见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两列字：闻君娇妻有嫁银十万，道上诸杰慕之欲取，去京之路多艰，望君珍重。落款处画了一把吴钩剑。
聂轻寒神情未动，随手掏出一个火折子，将字条点燃。
“你烧它做什么？”常卓想阻止，又怕烫手，隔空指向尚未被烧到的落款处吴钩剑问道：“传信的不是是马王山匪首高登远？”这把标志性的吴钩剑恶名昭彰，不知打劫过多少客商，犯下多少血案。
聂轻寒淡淡“嗯”了声，将烧得差不多的字条扔下，看着它化为灰烬。
常卓嘀咕道：“这可是罪证。”
聂轻寒将自己先前写的几页字叠起，交给常卓道：“各个商号哪些人可用，哪些需敲打，哪些可拉拢，哪些不可信，所有的名单都在此。以后我走了，经营上有各掌柜可用，人事需你自己心里有数。若有不了解的，可问朱掌柜。他在商行多年，这些人他都知之甚深。”
这些年，他一直在帮常卓打理私下的生意。如今他要上京赶考，自要全盘移交。
常卓脑中还想着字条之事，哪有心思管什么商行人事：“这个不急。那高登远匪部悍勇，广南卫指挥使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你打算如何应对？需不需要我调王府侍卫护送你们？”
聂轻寒道：“不用。他只是在给我报信，不会动手。”
常卓一愣，再回想一遍，字条上说的是“道上诸杰慕之欲取”，果然更像是报信。他焦躁的心情总算平缓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和高登远也有交情了？”
聂轻寒道：“算不上交情，当初我在书院时，他曾乔装找我比试拳法，输了欠我一次而已。那时我也不知他就是高登远。”
常卓讶异：“还有这事？”想想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是哪里得来的消息？父王给我姐的嫁妆虽然不少，十万两的现银却是绝没有的。”
聂轻寒道：“有现银，临川王世子昨夜给的添妆。不过不是十万，是三万六千八百两。”
啥？常卓目瞪口呆：“段，段琢？他去你们婚礼了？”还砸了大笔银子？段琢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想到段琢当着聂轻寒的面，嚣张地给前任未婚妻送添妆，常卓几乎要窒息了，“我姐居然收了？”
这是拿聂轻寒的脸在地上踩，故意挑衅吧？
聂轻寒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为什么不收？老朋友送来的添妆，光明正大，又不是心里有鬼，不收岂不是辜负了他对我夫妇的一番心意？”
常卓：“……”真不要脸，明明是送给他姐一个人的，好意思扭曲成他们夫妇。
他真心同情段琢。天之骄子，身份高贵，和他姐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眼看着两人都定亲了，却因意外被中途截胡。常卓至今还记得段琢气走那日，难看之极的脸色。
可即使如此，段琢也没有伤害他姐，而是选择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对他这样心高气傲，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情来说，实在难得。哪怕送银子之举有部分目的是唯恐天下不乱，想恶心情敌，拿出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只可惜，段琢不管做什么，注定都会失望。常卓认识聂小乙这么多年，还从没看到过对方失去理智，乱了分寸。
段琢想借送添妆这事打聂小乙的脸，离间新婚夫妇。聂小乙却轻描淡写，还说这是对他们夫妇的一番心意。这“夫妇”两字，段琢知道了，怕要气得内伤。
常卓默默为段琢掬了一把同情之泪，感叹道：“幸亏我姐嫁的是你。”换了旁人，岂不是要掀起轩然大波？当然，以他姐的脾气，别人也未必欺负得了她。但夫妻感情总是受伤。
聂轻寒道：“你错了。”
常卓讶然。
聂轻寒道：“娶她为妻，是我之幸。”
常卓：“……”莫名牙酸怎么回事？
聂轻寒沉吟片刻，又道：“对了，这些年，生意上的分红我一直没拿，在账上存着。你叫账房对一对，能拿出多少，除了本金，其余都换成银票给郡主送去。”
当初聂轻寒出面挽救常卓濒临倒闭的商行时，两人就说好，只要能盘活，五五分账。这几年，商行起死回生，生意越来越好，这笔分红已经积累到六七万两银子了，聂轻寒一直继续投在商行，几乎没有动用过。
他居然打算全都交给年年？
常卓睁大眼睛：“你确定？”不用留点私房钱吗？明明准备婚礼时，他都没打算动这笔钱，怎么一夜过后就全变了？
聂轻寒慢慢抚了抚手腕处，露出极淡的笑来：“她是我娘子。”
常卓眼尖，看到他抚过之处有几道细细的红痕，倒像是被指甲刮过的痕迹。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牙更酸了。

第7章 【上门挑衅】
午后一丝风也没有，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天气越发炎热。墙外的梧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振翅鸣叫着。
年年用过膳，只觉筋骨酸软得厉害，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心中把大意失荆州，以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自己骂了八百遍，她撑着下巴，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才能尽快赢回损失的仇恨值。
琉璃见她坐在窗前发呆，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劝道：“郡主去歇个晌？”
年年一想到婚床，就想起昨夜的荒唐和血泪，闹心地拒绝：“我想在宅子里走走。”好歹算是她临时的家，也该熟悉一下。
琉璃见她恹恹的模样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年年失笑：“就这么大点地方，还怕我丢了不成？你去忙你的吧。”
聂轻寒没有家仆，昨日的婚宴还是郡王府派了人来帮忙的。马上又要远行，自然不可能再临时请人，家中琐事都压在几个丫鬟身上。琉璃原本就定了午膳后带着珍珠去帮年年整理嫁妆的。
琉璃见她总算露出些许笑模样，稍稍放下心来，笑着应下。
年年独自在宅中兜了一圈。
宅子小得可怜，只有前后两进，后面三间做了内厅、库房和婚房，中间是天井，厨房设在天井一侧，前面三间则布置做了厅堂和书房。
书房里临窗摆了张书桌，书架都是空的，一册册书收在角落的箱笼中。书架后，则是一张没有陈设铺盖的竹榻。
年年的目光落到书架后的竹榻上。
原文中，福襄郡主自己揭盖头，拒绝喝交杯酒，一连串不合作的举动加上段琢的煽风点火，聂轻寒厌恶她，没有和她圆房，而是独自睡在了书房。第二天一早便出了门，处理去京城赶考前的一些琐事。
想到这里，年年心中生起些许微妙感：意外圆房，偏离了剧情，她原本担心对后续发展会产生不利的影响，可现在看来，两人昨儿的颠鸾倒凤压根儿没有影响到聂小乙。他该干嘛还是干嘛。所以，她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正心中复杂，大门声响，被琉璃支使出去买冰的琥珀垂头丧气地走进来：“郡主，奴婢无能，没能买到冰。”
这几日天热，正是用冰量最大，供不应求的时候。静江城中各个府上都是早早就预定好了，这会儿临时要，就是有钱都买不着。年年又坚决不许她们去问郡王府要，琥珀跑了几家都没能买到。
年年也没想到，在郡王府随手可得的冰会这么难买。见琥珀沮丧，反过来安慰她道：“算了。屋中里多洒些水吧。”
琥珀见年年脸色绯红，额角沁汗，神色倦怠，心中难过，咬了咬牙道：“要不，奴婢悄悄去一趟郡王府吧，就说奴婢自己想要用冰。”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年年瞪了她一眼：“不许去！”她因婚事和顺宁郡王赌着气呢，丢不起这人。
琥珀眼圈红了：“王爷太狠心了，将郡主嫁到这样的人家。您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郡主明明是被陷害的，王爷非但不为她做主，还将错就错，不顾郡主和段世子昔日的情谊，硬将郡主嫁给了出身卑贱，一穷二白的聂小乙。
年年摇头：“你呀，这样就嫌苦了，以后还有更苦的怎么办？”原文中，福襄郡主就是因为巨大的落差，心理失衡，对聂轻寒越来越怨恨，终于走上了不归路。
琥珀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年年无奈：“傻丫头，怎么就哭了？”将帕子递给她，“多大事呀。”反正她很快就会死，忍一忍就过去了。
琥珀哭得更伤心了。
正当这时，大门笃笃笃响起，有女孩子细声细气的声音问道：“郡主可在家？”
琥珀匆忙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停了一顶绿呢小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从轿中扶出一个娇娇小小，穿着宽袖束腰绣花襦裙的娇俏少女。
琥珀一愣：“莹姑娘？”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差一点和聂轻寒定亲，最后却代替年年嫁给段琢的常莹。
常莹是顺宁郡王庶弟的长女，那庶弟向来依附郡王府过日子，几年前不幸病逝，临终前将妻儿托付给了顺宁郡王。顺宁郡王见常莹与年年、孟葭姐妹年龄相若，就把她接进了王府，跟着姐妹俩一起上学。
常莹脾气争强好胜，尖酸泼辣，刚进郡王府，有心讨好年年，可惜年年根本看不上她。碰了一鼻子灰后，她心中生怨，转而交好孟葭。这些年，背地里对年年颇多怨言，没少挑拨是非。
更过分的是，婚事生变，年年本是受害者，幕后黑手也未查出，她却一口咬定，年年和聂轻寒早有私情，这件事是年年一手策划，闹得十分难看。
她来做什么？
琥珀疑惑地将常莹让到厅堂。常莹扶着小丫鬟的手站在门口，打量了下四周，面上浮现轻蔑之色。琥珀只觉碍眼，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年年从书房走出。常莹上前，袅袅娜娜地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年年一如往常的高傲，也不理她，自去主位坐下，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风把莹姐儿吹来了？”
常莹面上闪过不忿，随即想到什么，重又露出笑来：“我回家待嫁，怕明儿郡主回门，见不到郡主，特意上门感谢郡主。”
琥珀不由惊讶：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莹姑娘从来和郡主不对付，怎么忽然来谢郡主了？
年年显然也觉得好奇，挑眉看向常莹：“谢我什么？”
常莹笑容越发灿烂：“谢郡主舍身嫁了聂小乙，救我于水火，让我能嫁入临川王府啊。”
琥珀恍然大悟：她道常莹怎么忽然这么好心，原来是来炫耀自己嫁给段琢，戳郡主心窝子的。这人可真够下作的，明知这事乃郡主生平耻辱，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琥珀气得茶都不想沏了，只想泼一杯茶到常莹脸上，让她醒醒。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敢来讽刺郡主？
琥珀不由担心地看向年年。
出乎她的意料，年年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微微一笑，语气比常莹更加讽刺：“自家姐妹，不必客气，你觉得开心就好。”
常莹笑容微僵，只觉如一拳打入了棉花堆，全不着力。
她此来原本就是来看年年的笑话的，哪能受得了年年的讥讽，皮笑肉不笑地道：“能嫁给段世子，自然是我的福分。只是太委屈了郡主，不得不嫁给一个卑贱的马奴。”妻以夫为贵，从亲王世子，到卑贱马奴，落差之大，如天上地下。嫁给这么个人，她倒要看看常嘉年以后还怎么耍威风？
年年笑容凝住。
常莹心中暗喜：可算是踩到你的痛脚了，看你难不难过？
年年的脸色蓦地沉下：“道歉！”
积威之下，常莹吓了一跳，勉强镇定道：“郡主这话我不懂。”
“不懂？”年年冷笑，“我的夫君，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指点点，口出狂言了？”
常莹逞强道：“难道我说错了？聂小乙做过你马奴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年年懒得和她啰嗦，吩咐琥珀道：“取我的马鞭来。”
琥珀精神一振，大声应下。
常莹没想到她说翻脸就翻脸，惊道：“你要做什么？段世子要是知道……”
年年不耐烦地打断她：“少拿段琢吓唬人。我倒要试试，你这张脸要是不小心被抽花了，段琢还会不会带你回京？”
常莹脸色大变，又气又恨：“你敢！”她已经是段世子的准侧妃了，以后要上皇家玉碟的，福襄她怎么敢？
年年嗤道：“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说话间，琥珀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取了马鞭过来。年年拿在手中，起身向常莹走近。
常莹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不小心绊到了门框，一下子跌坐在门槛上。丫鬟大惊，忙要扶起她，年年已逼近，手中马鞭抵上她脸颊。
粗糙的鞭柄划过脸颊，常莹再撑不住，不甘不愿地开口：“对不起。”
年年挑眉：“对不起什么？”
常莹屈辱：“我不该出口不逊，冒犯聂……”小乙两字还未出口，年年眼皮一抬，她心头一颤，硬生生地改口道，“聂姑爷。”
年年问：“真心道歉？”
常莹憋屈得肺都要炸了，迫于年年淫威，不得不忍气吞声：“真心道歉。”
年年微微一笑：“莹姐儿，我今日教你一课：英雄莫问出处，曾经是马奴又如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就算一飞冲天，还能压过段世子不成？常莹不忿，小声哼道：“郡主对聂小乙倒是有信心。”
年年道：“他既做了我夫君，我自然是有信心的。”
死鸭子嘴硬！常莹忍不住刺她道：“郡主哪来的信心，就凭这租来的小屋子？聂小乙穷得连冰都用不起。”见年年扬起眉来，她心头一跳，忙描补道，“姐妹一场，我也是为郡主抱不平，可怜郡主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头吧。”
话音方落，大门砰砰声响，有陌生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地问道：“聂娘子可在？”
珍珠闻声出来，过去问了几句。不一会儿，大门打开，珍珠喜气洋洋地走过来道：“郡主，姑爷让人送冰来了。”
常莹：！！！她这是什么嘴？

第8章 【翻脸？翻车？】
年年微讶，抬眼看去，果见有人抬了运冰的箱子进来。
常莹脸色难看起来，勉强道：“这会儿，一般人可弄不到冰。聂小……”瞥见年年神色，她含恨转了口，“聂姑爷和世子交好，定是世子心疼郡主这个姐姐，托他送来的。”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以聂小乙的穷酸，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这两年，常卓和福襄的关系越来越好，一定是常卓暗中帮忙。
珍珠听着这话不对劲，驳斥道：“莹姑娘此话谬矣。世子要送便直接送了，不会有这种弯弯绕绕的心思。是姑爷有心了，弄到这些冰，也不知费了多少工夫。”
琥珀早就看常莹不顺眼了，趁机煽风点火：“还有段世子，待郡主也是有心，昨儿一下子送了三万多两银子为郡主添妆呢。”
常莹脸色骤变：这事她还不知道。
年年被琥珀一提，想起这回事来：“银子收哪了？”
珍珠回道：“都收在库房里了。琉璃姐姐说，这些银子路上带着不便，还请郡主拿个主意。”
何止不便，简直是个招祸的大杀器。按照剧情，段琢那厮银子送得太过高调，被目睹的脚夫将消息泄漏了出去，以讹传讹，传出她有十万两嫁妆银子，惹得整个广南道上的绿林闻风而动。他们前往京城的路上，不知多少拨人打这笔钱的主意。
不过，有男主在，这种剧情就是男主收小弟、扩充势力、扬名立万的机会，轮不到她操心。
年年吩咐道：“全换成大通钱庄的银票吧。”带着方便些。
珍珠应下。
琥珀却笑着问常莹道，“世子如此大方，给莹姑娘的聘礼一定丰厚得很吧？”
常莹的脸都青了：段琢聘她为侧妃，下了三千两的聘礼，远胜聂小乙下给福襄的聘礼，让她娘扬眉吐气，四处吹嘘；她也洋洋得意，以为段琢对她重视，没想到竟只有他送年年添妆的十分之一。
珍珠和琥珀一唱一和：“休要胡说，又不是聘世子妃，太过丰厚岂不是惹人笑话？”
常莹一口老血憋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杀人诛心，珍珠看着性情温柔，说话可比琥珀刁钻多了。这话，分明在嘲笑她只是一个妾。可她一个字都没法反驳，她的确没资格做段琢的正妃。
常莹恨得心都在滴血：她想来看福襄笑话，结果反而被人看了笑话。福襄看不起她也就罢了，两个丫鬟也敢如此。不就是仗着她郡主的身份吗？
郡主很了不起吗？段琢以后可是有机会做皇上的，等她成了皇妃娘娘，她要她们一个个都跪在她脚下求饶。
她心中暗暗立誓，再呆不住，告辞离开。
看着常莹灰头土脸地走了，琥珀和珍珠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年年看着她们摇头笑道：“你们也太淘气了。”瞧把常莹气的，她还没逗够就跑了。
琥珀嘻嘻笑道：“谁叫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把郡主当什么了？不过，这次郡主真该好好谢谢段世子才是，这么大手笔的添妆。而且，姑爷能想到为郡主送冰，依奴婢看来，也是段世子昨夜说的那些话起了大作用。毕竟郡主面前，姑爷怎么着也不会想被段世子比下去啊。”
“也不能这么说，”珍珠得了贾妈妈的嘱咐，坚定地站在聂轻寒一边，“姑爷不想被段世子比下去，是因为将郡主放在了心上。我们郡主，以后福气大着呢。”
听到“放在心上”几字，年年瞬间从刚刚欢快的气氛中抽离出来。
这福气她还真受不起。只要想到聂轻寒对她释放的每一点善意，都是她失去的清白和被腰斩的仇恨值换回来的，她就心痛如绞。九年之功毁于一炮，她得费多少工夫，才能把损失的三十点仇恨值补回来啊。
想想便是一把辛酸泪。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道路虽然曲折，前途却是光明的，她坚定地照着剧情走，损失总能补回来。只要牢记，这鱼水之欢，有一不能再有二。否则，只一次，聂小乙得了妙处，对她的仇恨值已经从六十跌到了三十，再来一次怕不是要直接跌没了？
加油！和聂小乙翻脸，将他赶出婚房，回归正常剧情，她可以做到的。
年年再次充满了动力，吩咐琥珀道：“你去新房中，把聂小乙的衣裳物品都收拾好，送到这里来。”
珍珠一愣：“郡主，这……”才刚圆房，郡主就要和姑爷分房，她白高兴了？珍珠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劝道，“只怕不妥。”
年年问：“怎么不妥了？”
珍珠道：“郡主和姑爷新婚燕尔，此举怕要叫姑爷离心。”
离心就好，她就怕他不离心呢。年年嘴角微翘：“若这等区区小事就能叫他和我离心，他还配我托付终身？”
这不是歪理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姑爷也是凡人，不是圣人，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地泼冷水。
珍珠还想劝几句，琥珀帮腔道：“就是，能娶到郡主，是姑爷三世修来的福气。我们郡主因为嫁他受了这么多委屈，这点小委屈他都受不了？”她反问珍珠，“珍珠姐姐，郡主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难不成你还想指点郡主吗？”
这话说得就重了，珍珠惶恐：“奴婢不敢。”
见珍珠被搞定了，年年笑着抚慰了她几句，打发琥珀先去办差，又吩咐珍珠备水，服侍自己沐浴。
她这会儿是真困得不行了，偏偏一圈走下来，再打发常莹，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黏腻腻的实在难受。她决定，沐浴过后好好歇个晌。得养好精神，才有精力和聂轻寒战斗翻脸。
*
聂轻寒拎着一包荔枝从茶楼出来，原本还想去车马行一趟，行到一半，忽然改了主意。
昨夜缠绵太过，早上他走时，她香梦沉沉，倦极难醒，他等之不及，匆匆离开，以她的娇气与矜贵，醒来后心里不知该怎么生他的气呢。
唇边不觉浮出淡淡的笑来，一瞬间，归心似箭。
走到离玉鼓巷不远处，一顶绿呢小轿晃晃悠悠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眼熟的丫鬟，见到他讶道：“这不是聂公子吗？”
聂轻寒没在意，轿子却忽然停下，窗口处探出一张娇俏的面容：“聂小乙！”
聂轻寒认出对方，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常大姑娘。”顺宁郡王原本想将常莹嫁给他，介绍过两人相识。
常莹目光挑剔，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聂轻寒眉尖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常莹忽地嗤笑出声：“说什么英雄莫问出处，要我看，怎么都是一副穷酸相，还想一飞冲天？”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聂轻寒心中微动：常莹显然刚从他家出来。常莹这姑娘，冲动鲁莽，沉不住气，得志便容易猖狂，又向来和年年不和。她是看年年嫁给他，而她许给了段琢，以为可以踩年年一脚，所以不自量力，上门挑衅去了？看她脸色扭曲，目中含怒，显然没讨着好。
而常莹嘲笑他的话，分明是刚刚有人这么评价了他。那个人……聂轻寒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竟这般相信他吗？说英雄莫问出处，相信他会一飞冲天？
常莹说了一通，聂轻寒毫无反应，一副神游天外之态，又气到了：“聂小乙，你这个木头！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也只有福襄那个死鸭子嘴硬的把你当宝贝。”
聂轻寒回过神来，理也不理她，径直从她轿边走过，往家中方向走去。
常莹气了个倒仰，跺脚喊道：“聂小乙！”
聂轻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眼神却宛若利刃。
常莹心头一寒，待她反应过来，聂轻寒早已走远。她气得连捶了几下轿子：她居然被聂小乙这个贱奴吓到了！
聂轻寒到家时，琥珀正在书房忙活。
竹榻上放了竹枕，铺了褥子与竹簟，一床薄薄的丝被；书桌上多了一套茶具，一座小小的青铜香炉；几件衣物被搭在新添的一个木施上。屋角多了一个角架，上面摆了个青花瓷盆，里面养了几株睡莲……
聂轻寒不动声色地看了片刻，心中叹息：她果然生了他的气。不过，他并不后悔。她是他的妻子，他拥有她名正言顺。何况，喝醉时那个最真实的她，其实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想到昨夜她的热情，他心尖发烫，悄无声息地迈步向内室去。内室却并不见人，他想了想，去了和内室相通的耳房。
耳房新添了一架木雕荷塘月色三折屏，他绕过折屏，脚步一顿。
无窗的耳房光线昏暗，水雾氤氲，中间放着一只簇新的浴桶。年年浸在水中，一头如墨的秀发湿漉漉地散在身后，雪白的臂膀搭着桶沿，闭眼枕在手背上，一动不动。
宛若堆雪的美背只露出一截漂亮的蝴蝶骨，水面漂浮着花瓣，挡住了藏在水下的美景，半遮半露间，如云山绕雾，更添诱惑。
聂轻寒呼吸顿窒。

第9章 【服侍】
半晌，他才意识到，她这是……睡着了？他快步走近，先试了试水温。
还好，水是热的。
他略放下心来，生起另一重担忧：沐浴也能睡着。是昨夜他太放肆，累着她了？
脑中蓦地浮现昨夜她在他怀中婉转吟哦，活色生香的模样，他耳根发烫，轻声唤道：“郡主。”顿了顿，想起什么，又改唤道，“年年。”
年年毫无反应。
看来是真累着了。聂轻寒心中生起些许后悔：昨夜她是初次，又醉了不知分寸，他不该由着她胡闹，放纵太过。她这样娇贵，哪经得起一再攀折。
抬眼见旁边搭着一条薄毯，他取到手中，俯身将她从水中抱出，用薄毯裹住。
这么大的动静，年年还是没醒，皱眉哼了两声，歪了歪脑袋，将脑袋拱入了他怀中。
仿佛被什么轻轻戳了下，聂轻寒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她走出耳房，回到内室，恰撞见珍珠端着一个镂雕云纹青铜梅花形冰鉴走进来。珍珠见到他怀中熟睡的年年一愣：“姑爷回来啦。郡主这是？”
聂轻寒淡淡道：“她在里面睡着了。”
珍珠心里一咯噔，跪了下来：“奴婢失职。”
聂轻寒没有开口叫她起，将年年在床榻上放下，用薄毯仔细擦干她身上残余的水渍。
珍珠心中忐忑，偷偷抬眼瞥去，但见锦帐玉簟间，佳人乌发凌乱，雪肤耀目，好梦正酣；床畔郎君清俊无双，眉眼低垂，心无旁骛，捉住她纤细秀美的玉足细细擦拭……珍珠不知不觉看得呆了，只觉脸红心跳，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耳边忽听聂轻寒吩咐道：“拿块干净的帕子来。”
珍珠应下，将冰鉴放在屋角，自去耳房取了帕子。回来时，发现聂轻寒已为年年盖好被子。她将帕子呈上，聂轻寒接过，挽起年年湿漉漉的长发，动作自然地帮她绞干。
珍珠不安道：“奴婢来吧。”
“不必。”聂轻寒并不看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平静无波，“你叫什么名字？”
珍珠道：“奴婢名珍珠。”
聂轻寒：“若郡主因你之失职受凉，或溺于水中，该当何罪？”
珍珠心头一震，大惊伏地：“奴婢该死。”
聂轻寒问：“其他人呢？”
珍珠回道：“琉璃姐姐奉郡主之命，去钱庄换银票了；珊瑚姐姐负责膳食，出去采买了；琥珀，琥珀……”她迟疑不语。
聂轻寒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珍珠心里一凛，老老实实地道：“琥珀在帮姑爷收拾书房。”
聂轻寒问：“收拾书房？她的意思？”目光落到酣睡的年年面上。
珍珠心里发苦：看姑爷一番作为，委实待郡主如珠似宝。两人郎才女貌，明明只要好好过日子，总能越过越好，偏偏郡主拧了性子。她该怎么答，才能不让姑爷寒了心？
聂轻寒语气淡淡：“不敢说？”
就算她现在不说，到时郡主醒了，只会把话说得更难听。她得想个法子转圜。
珍珠心念电转，忽然得计，吞吞吐吐地道：“郡主的意思，姑爷马上要参加春闱了，需专心读书，不好因她分姑爷的心。所以叫琥珀把书房收拾出来，让姑爷在那边歇息。”
聂轻寒不怎么信的样子：“若是如此，何必藏着掖着？”刚刚这丫鬟可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珍珠头痛：姑爷怎么这么难糊弄。她急中生智，解释道：“因为，因为郡主脸皮薄，不想让人知道她对姑爷好。”
聂轻寒一怔，那日她醉中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聂小乙，你要争气，要努力，以后一定要大杀四方，当全天下权势最大的男人，不要叫我看不起你。”
这话，在她清醒时，从未对他说过，反而一直冷待他，疏远他，从不表露对他的心意。若不是那日鬼使神差去了兰心苑，若不是昨夜她阴差阳错地醉了，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最真实的心意，不知道她对他有着这般高的期许。
还有常莹转述的她的话：英雄莫问出处，一飞冲天……
他心高气傲，口是心非的小郡主啊，是不是如果他不能达到她的期望，让她扬眉吐气，为她争气，她永远不会承认对他的情意？
*
年年一觉睡得舒坦，醒来时红日西斜，霞光满天，已是黄昏。年年懒洋洋的，头发也不挽，随意披了件轻软的银红丝袍，赤脚踩着竹屐，趴在窗前看天边绚丽多变的云彩。
院中传来丫鬟们的笑闹声，琥珀和珊瑚一个提着食盒，一个端着果盘，嘻嘻哈哈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正在收拾床帐的琉璃听到动静，走到年年身后，对她们“嘘”了一声：“姑爷在读书呢，休闹。”
琥珀和珊瑚一下子掩住嘴，相视而笑，轻快地跑进了内室旁的小厅。
年年惊讶：“聂小乙回来了？”这么早？按照剧情不是应该到忙到晚膳后才回？
琉璃“嗯”了声：“姑爷回来得比奴婢还早，还陪郡主歇了一会儿午。”
年年：！
珍珠恰好捧了年年待会儿要换的衣裙过来，闻言笑道：“郡主沐浴时睡过去了，多亏姑爷及时发现。”
年年：！！！沐浴时？聂轻寒发现的？
珍珠感叹道：“姑爷待郡主当真没话说，担心郡主在水中受了凉，亲自服侍郡主。”
亲眼目睹聂姑爷是如何待郡主的，珍珠越来越觉得贾妈妈的话有道理。郡主也是一时拧了性子，她与姑爷已经成亲，纵是姑爷身份低微，不堪为匹，郡主还能与他和离不成？何况，姑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纵比不上段世子未来不可限量，也是前途可期。
姑爷待郡主这般体贴入微，只盼郡主能早日想通，与姑爷和和美美的，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狠狠打脸那些笑话郡主嫁得不好的人。
年年抓到了重点：“亲自服侍？”她那会儿不着寸缕，他要服侍她，岂不是……一瞬间，她脑子都炸了。
珍珠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正要为聂轻寒再美言几句，年年羞愤：“登徒子，谁允许他擅闯进来的？”
琉璃说了句公道话：“郡主，你和姑爷已经成婚了。”而且，两人昨夜已经圆房。
珍珠点头表示赞同，姑爷是回自己的内室，怎么能称擅闯？
年年冷着脸：“那又如何？我不许他进来，他就不能进。”
琉璃和珍珠：“……”是她们天真了，完全没想到郡主根本就不打算讲理。
门帘掀开，琥珀捧着甜白瓷果盘撞了进来，笑盈盈地道：“郡主，姑爷回来时带了新鲜荔枝，您尝……”骤觉气氛不对，噤了声，低着头将果盘放下，正要悄悄退出。年年开口道：“站住！”
琥珀不敢再退。
年年吩咐道：“这荔枝我不吃，退给他。”
琥珀一愣，不由看向在屋中的琉璃和珍珠，目露询问：郡主这是怎么了？琉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照办。
“珍珠，”年年又指着梅花冰鉴道，“把这个也给他还回去。我不用他的冰。”
珍珠和琉璃对视一眼，苦了脸：“郡主这是何苦？”
年年也觉得自己这是何苦，拒吃爱吃的荔枝，把冰鉴送走，苦得还是她自己。可若她不坚决地拒绝聂轻寒的好意，那家伙误以为她乐意接受，以后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一来二去，给了他错误的信号，那不是增加她的任务难度？
年年忍住心痛不舍，不悦道：“我的吩咐你都不听了？”
珍珠无奈，正要听令，外间响起琥珀和珊瑚的声音：“见过姑爷。”
聂轻寒清润平和的声音响起：“这荔枝怎么不送进去？”
琥珀答道：“送了，郡主说她不吃，叫我送还姑爷。”
年年暗暗点头：琥珀答得好，就该让他知道，她不稀罕他的东西，少来和她套近乎。
聂轻寒没有做声，脚步声传来，很快门帘掀起，他走了进来。
琉璃和珍珠齐齐向他行礼。
聂轻寒看向年年，见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放下心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她宽松的衣袍，赤着的玉足上。
与昨夜缠绵时，他一寸寸细细打量她时一模一样的目光。
年年两颊烧了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登徒子，贼眼溜溜往哪里看？
聂轻寒目中闪过笑意，温言问她道：“世子说你向来爱吃荔枝，特意叫我带些回来，怎么忽然不吃了？”
年年一怔：“荔枝是常卓叫你带回来的？”
他“嗯”了声：“你不吃，世子怕要失望了。”
年年顿时后悔起来：早知道是常卓的好意，她就不叫琥珀退回去了。她弟弟送她的好东西，白白便宜了聂小乙。
可话已出口，她再反悔就太没面子了，哼道：“反正东西我收到了，谁吃不都一样？”
聂轻寒一怔，目光柔软下来：“郡主不必如此。荔枝再稀罕，也不过是吃食。你喜欢吃，只管和从前一样，不必想着旁人。”

第10章 【鸡同鸭讲】
年年被他柔和的目光看得心里毛毛的，一头雾水：他在说什么，她想着谁了？她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等等，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是特意省给他吃的吧？想得可真美！
聂轻寒见她杏眼圆睁，朱唇微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缕乌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雪白的面颊透着红晕，那模样着实娇憨可爱，心中一荡，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丫鬟领命退下。
“聂小乙，你休要自作多……”年年扬起下巴，傲然开口。话没说完，聂轻寒已走到她面前，伸手，撩起那缕乱发，帮她别到耳后。
年年一呆：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这还是她认识的聂小乙吗？刚要发作，聂轻寒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的脸颊，修长的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
视线中，是他越来越放大的俊颜，她甚至能看清他细腻不见毛孔的冷白肌肤，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上挑的眼尾旁那点泪痣勾人心魄。
年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匆匆抬手遮挡。
温热的身体，熟悉的草木气息，揽住她腰肢的有力臂膀，温柔印上她眉心的吻……
年年玉手掩在唇前，目瞪口呆：她以为他会亲她的唇，眼疾手快地护住了唇。哪知这家伙全不照常理出牌，居然亲她的眉心！
混蛋，眉心难道比唇更香吗？
聂轻寒抵着她，低低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精致的眼角眉梢，扰乱了她软软的额发。
很好笑吗？年年脸上热辣辣的，恼羞成怒：“你亲我这里做什么？”
“我错了。”他态度诚恳地道歉，纠正错误，低头又亲了亲她可爱的鼻尖，然后是覆在朱唇上的玉手手背。
蜻蜓点水般的，温柔的吻。
年年如被火灼，整个人都懵住了：不是，她不是说他亲错地方，而是说他不该亲她，有他这样歪曲她的话的吗？
这实在不像是聂小乙会做的事。
她记得原文中，男主幼遭变故，心性大变，待人貌似温和，实则心冷如铁，城府极深，难以接近。他一路走上摄政王之位，执掌天下大权，手段血腥冷酷，几无亲近之友，只有幼年相交的常卓和孟葭姐弟，一个是童年好友，一个算红颜知己，和他稍微亲近些。
可他现在待她这般亲昵，到底是闹哪样？该不会是昨夜春风一度之后，他对她有一点点动心了吧？毕竟，昨夜应该也是他的第一次吧，第一次总是特别的。
那她的仇恨值怎么办？不行，她一定要把这种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年年开始挣扎，用力推他，哪推得动分毫。她板下脸来，命令道：“聂小乙，你放开我！”
怀抱中的身子柔软得不可思议，纤细的腰肢不堪盈握，聂轻寒喉口发干，垂眸看她。
她乌发柔顺，如瀑散下，清丽动人的面庞涨得绯红，淡淡娥眉下，水汪汪的杏眼潋滟生波，娇艳朱唇因气恼微微嘟起。再往下，玉颈纤细，雪肤耀目……他的眸色渐渐变深。
年年觉得他目光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差点又炸了：不知何时，她身上丝袍的衣带已经散开，宽松的襟口露出大片旖旎风光。
“聂、小、乙！”她咬牙切齿，再维持不住高高在上的姿态，飞快地拢好衣襟，系好衣带，“你的眼睛往哪里看？”
他耳根微红：“怕什么，昨儿不是什么都看……”下面的话被年年一把捂住，灭了声。
年年连手指尖都冒着热气：聂小乙你的脸呢，脸呢？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
呵，臭男人，平时看着老实，私下里都是一个德性。看看，原形毕露了吧？
她原本看剧情发展还觉得奇怪呢，好好的男主，故事前期明明还是个不近女色，洁身自好的好孩子，怎么到后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广开后宫，笑纳各路美人，享无边艳福？原来，这压根儿就是他的本性。只不过现在他尚未发迹，没有机会花心罢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开后宫的男主尤其不是东西。
年年越想越生气，冷下脸道：“昨儿喝醉了，是个意外，你给我立刻忘掉！”
她原是清丽精致的长相，板起脸来气质冷傲，自有久居上位的气势。只可惜，这会儿双颊如火，眸若含波，娇艳如三月初绽的桃花，娇声软语，呖呖莺声，哪有丝毫威力。
聂轻寒心头大动，却也心知女孩儿家脸皮薄，他家小郡主尤其要面子，再要逗她，她怕要炸了，任她捂着嘴安静不语。
年年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几分冷静，觉得自己这气生得没来由：她不过是暂时占据他妻子的名分罢了，他未来的人生，她又不会参与，收再多的美人，享再多的艳福，与她又有何干？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年年渐渐觉出不妥。她抬手捂住他唇，他柔软的唇轻触她的肌肤，仿佛在亲吻她的掌心；浅浅的呼吸不时拂过她，又热又痒。
更要命的是，她宽大的袍袖随着抬手的动作自然垂落到手肘，那一截宛若藕节的小臂便露了出来，新雪般柔滑洁白的肌肤宛若凝脂，白晃晃得惹人眼目。
可这会儿要撤手，岂不是成了向他示弱，允许他继续胡说八道？
一时间，年年继续捂着也不是，撤手也不是。
聂轻寒望着她为难的模样，伸手轻轻捉住她柔荑，拉了下来。
年年松了口气，挣脱他手，退后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开口道：“聂小乙，我们谈谈。”
聂轻寒没有意见。
年年直接发难：“你知不知道，今儿常莹上门嘲笑我？”
聂轻寒敛去笑意，“嗯”了声，“我回来时撞见她了。”
他知道就好，常莹那捧高踩低的德性，想必他也知道，省得她多费口舌。
年年粉面含霜：“常莹是什么东西？不过做了段琢的妾，就轻狂得没了边，敢上门嘲笑我。都是你的错！”她恶狠狠地瞪向他，泪盈于睫，满是委屈愤怒，“若不是嫁给你，我怎么会受这样的羞辱？”
聂轻寒抿紧了唇，没有言语。
有门！越是出身微贱不甘沉沦之人，自尊心越强，也越厌恶因为出身遭到的迁怒责问，聂轻寒自小无父，备受欺凌，性子内敛，内心尤为敏感。年年仿佛看到了蹭蹭上涨的仇恨值，信心大增，凶巴巴地扔出决裂之语：“我恨死你啦！从今日起，你给我搬去书房住。就算你不愿……”
聂轻寒道：“好。”
年年一怔，剩下的话全被堵住，愣愣地看向他：她都准备好大闹一场，千方百计也要把他赶出内室，结果，居然这么顺利？难道是剧情大神终于发挥了作用，把男主拗回了正确的轨迹？
聂轻寒道：“我回来时，看到琥珀在帮我收拾书房。”
年年恍然大悟：原来他早有心理准备，怪不得接受得这么快。
她就说嘛，据她之前执行任务的经验，剧情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就算偶尔有偏移，小世界的法则也会自动将其修正，以免偏移太多，引起小世界崩溃。她和聂小乙，圆房只是意外，敌对才是主旋律。
看到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再接再厉，态度高傲地道：“我也不亏待你，你住书房，要缺什么，和琉璃说，她会为你安排添置。”
两人身份、财富天差地别，这种施舍般的态度也是处于弱势者最忌讳的，想必能为他对她的仇恨值添砖加瓦。
聂轻寒垂下眼：“好。”
年年满意了，想了想，又指着青铜梅花冰鉴哼道：“带上你的冰，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聂轻寒一怔：“我用不上，你留着吧。”
年年坚持：“带走，我不要！”
聂轻寒沉吟：“这不过是小事，郡主若实在坚持，再去买些冰便是。”
这倒是一个办法，年年忙道：“我出钱。”她本来就苦恼，退了他的冰，她热得难受；不退，又怕他蹬鼻子上脸。现在钱是她出的，就不存在接受他好意这回事了，真是两全其美。
聂轻寒“嗯”了声，心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别扭的小郡主，是有多害怕被他发现她真正的心意啊？连对他好，用嫁妆钱贴补“一穷二白”的他，也要故意用这种态度遮掩。不过，她开心就好。
他不会揭穿她，在听到珍珠那席话，知道她的苦心后，他就打定主意默默配合，不辜负她的心意。
那些隐秘的少女心思，她不愿说出口，他不会也不忍逼她。他只需要用行动告诉她，他心里是有她的，那条通天之路，既然是她心之所向，他愿为她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总有一天，他会如她所愿，成为她的骄傲。她也终会心甘情愿地向他倾诉衷情。
心中百转千回，他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淡淡道：“我去书房看看。”
年年点头，开心欢送他离开。等到他一走，她立刻期待地拿出了任务手册：她已经按照剧情，成功地把聂轻寒赶去了书房，还顺带践踏了下他的自尊心，这下仇恨值该涨了吧？

第11章 【脆弱】
剧情完成度：九十
生命值：八十
男主仇恨值：#￥&%？
任务手册上，本该显示仇恨值的位置显示出一排乱码，年年再点，乱码上浮现一排小字：查询次数过于频繁，超出权限暂时屏蔽，请十日后再查。
年年：？？？还带这样的？虽然她今儿早上醒的时候，看到暴跌的仇恨值不敢置信，确实反复多查了几遍，但也不至于要把她的查询权限封十天吧。
年年不甘心地点了好几遍，乱码依旧固执地留在原处。
垃圾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过剧情完成度已经推进到了九十，生命值也有上涨，说明剧情进展顺利，她做得没有问题。
年年放下心来。还剩百分之十的任务进度，胜利在望。按照任务提示，接下来她要对聂轻寒做的事一件比一件恶毒，一件比一件拉仇恨，一定能把仇恨值赢回来的。
*
晚膳后，琉璃理顺了嫁妆，过来服侍年年梳洗，顺便商量几日后去京城的事宜。
她一边动作轻柔地帮年年擦脸净手，一边道：“郡主的嫁妆多，田产、庄子和铺子都在静江府，带不走；一些衣料玉器，笨重的家什也不方便带，怎么处置，还要请郡主拿个主意。”
年年不假思索：“京城路远，首饰衣裳只捡必须的，再带上银票，其它一概不用带。至于不方便带的箱笼和家什，我在闻钟巷不是有个陪嫁的小宅子？都送到那里去。我之前让贾妈妈一家子住进去帮我看家，正好一并让她保管。”
贾妈妈是兰心苑的管事妈妈，从年年七岁那年穿成福襄开始，就跟着年年，悉心服侍她，照顾她，对她无微不至，比亲母女还亲。
年年出嫁，贾妈妈作为陪房，原本是要跟过来照顾年年的，年年没同意。京城路远，贾妈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更何况，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聂轻寒推下悬崖，何必让贾妈妈跟去，徒惹伤心？
琉璃应下：“明儿郡主回门，奴婢留在家里，找脚夫搬箱笼。”
琉璃素来是个能干的。年年点头，又道：“田产、庄子、铺子这些，明儿我回去，会和寿哥儿说好，让他帮我看着些。”寿哥儿是顺宁郡王世子常卓的小名。
琉璃记下：“我让珍珠把账册誊一份，回头给世子送去。”犹豫了下，“用不用和姑爷说一声？”
几个丫鬟中，琉璃是唯一知道年年其实并不讨厌和聂轻寒成亲的。年年成亲前，在兰心苑佯装痛苦，“不吃不喝”抗议婚事时，全靠琉璃偷渡点心茶水，才不至于真饿肚子。
“你看着办。”年年慢条斯理地褪下腕上莹润剔透的碧玉镯子，无所谓地道。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反正这么多嫁妆，她怎么都花用不完，死后也是全便宜了聂小乙。
琉璃拿帕子包好镯子，收到妆匣中，抬头，年年已自己将挽发的碧玉簪摘下。三千青丝如瀑垂落，乌鸦鸦的，衬得那张色若冰玉的脸儿越发白生生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饶是日日对着这张脸，琉璃依旧看呆了一瞬：郡主怎么能这么好看？姑爷娶到她，真是前世修得的福气。
年年却看着自己的手皱起了眉头，懊恼道：“唉呀，颜色掉了呢。”
琉璃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只见到一对纤细柔美，宛若玉雕的素手。十指尖尖，修剪整齐的小巧指甲染着豆蔻，尾指上的颜色却不知何时掉了一块，看上去斑斑秃秃的，很不好看。琉璃“唉呀”一声：“明儿奴婢去采了凤仙花，为您重染。”
年年道：“我看到这个院里就有，今儿就重染吧。”
琉璃迟疑：“郡主，天色已晚，明儿还要回门呢。”
年年闷闷不乐：“回门被孟葭她们看到我指甲掉色，会被耻笑的！”
琉璃无言以对。好吧，天大地大，郡主的面子事最大。郡主素来高傲，出现在人前从来是光鲜亮丽，完美无缺，怎能忍受在仪态妆容上被人抓到错，指指点点？
琉璃道：“我叫珍珠她们过来帮忙。”
“不用，珍珠不是还要誊写账本吗？这事就不必折腾她了。”年年兴致勃勃，“我自己去采花，你准备其它工具。”
聂轻寒挑灯看完几篇时文，正要休息，忽然听到院中踢踢踏踏的声响。他抬眼看去，见年年穿着雪白的薄绸寝衣，挎了个小竹篮，长发披散，素面朝天，赤脚趿拉着木屐去了院中凤仙花丛边。
他的目光不由落到她露在木屐外的可爱玉趾上：天气一热，她似乎便不喜欢着袜，几次见她，私下里都是赤着一对雪白秀气的足。
不过，这么晚了，她怎么还不睡，她这是……出来摘花？
月光下，美人如玉，素手摘花，宛若一幅最生动的画卷。偏偏美人极为挑剔，挑挑拣拣的，专捡品相上佳的花才肯摘下。
聂轻寒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眸中浮现一丝笑意：照她这磨蹭劲，怕不是要挑到天亮？她不会还想要连夜染好吧？
她可真是……任性得可爱。
正哭笑不得，围墙外，忽然“当”一声，传来清脆响亮的锣响。年年吓了一跳，手中小竹篮坠地，刚刚摘好的凤仙花落了一地。
第二声锣又响起，围墙外，有人大声喊道：“抓贼啦，抓贼啦！”瞬时乱成一片。
几个丫鬟都被惊动，跑出了屋。聂轻寒发现年年似乎有些不对，蓦地起身，飞快地走到她身边。年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颤。
聂轻寒温言叫了声：“郡主。”
年年目光失焦，没有反应。
被锣声吓到了？聂轻寒心头生起担忧，伸手握住年年的手。他这才发现，她的手心竟已满是冷汗。他心里一咯噔，动作快于意识，伸手将她整个揽入了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唤道：“郡主……”
不知喊了多少声，年年慢慢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杏眼渐渐有了光彩，低低应道：“聂小乙？”模样分外脆弱。
他道：“是我。”
她又唤了一声：“聂小乙。”
他“嗯”了声：“我在。”
她茫然看向四周：“这里是……”
他道：“是我们的家。”
她喃喃重复道：“我们的家？”
她的样子实在不对劲。聂轻寒暗暗皱眉，安抚地轻拍她背的动作越发轻柔。她雪白的面上依旧没有一丝血色，樱唇惨白，乖顺地将头埋在他怀中，娇躯微颤，一动不动。
外面的鼓噪声越来越响，很快，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外面有人兴奋地喊道：“小乙哥，贼子抓到了。”
他扬声道：“稍等片刻。”
年年被惊动，浓密卷翘的眼睫颤了颤：“外面的人是你安排的？”
他“嗯”了声：“我担心今夜不太平，请了几个朋友帮忙。”她嫁妆的消息被有心人推动，越传越广，不知有多少路人马暗中窥伺。
他本是未雨绸缪，果然真有胆大的，他们还没离开静江城就蠢蠢欲动。
她轻声问：“那锣声……”
她的不对劲果然和锣声有关。这可真是蹊跷，她向来胆大，却被锣声吓成这样，究竟怎么回事？聂轻寒不动声色，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约定了，贼人落入包围，便鸣锣为号。”
原来如此。
外面，敲门声还在继续。她渐渐缓过神来：“他们在找你，你快去看看吧。”
聂轻寒道：“让你的丫鬟陪你回去休息。”
她摇了摇头，魂不守舍：“我还要染指甲……”
她好不容易摘下的花，这会儿都洒落在地上呢。以她的挑剔劲，重新挑花，再捣碎、炮制、敷上、包裹……一系列步骤下来，怕不是天都亮了？
聂轻寒加重语气：“先回去休息。”
“我不！”她脾气忽然上来了，拒绝道，“我的指甲秃了一块，好丑。明儿回门会被人笑话的。”
聂轻寒理解不了，可她眸中水光盈盈，那般委屈，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叫他的心顿时硬不起来了，温言道：“我看看。”
年年抬起手来：纤细雪白宛若削葱根的左手尾指上，指甲缺了一小块，果然不怎么好看。
聂轻寒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温言哄她道：“你先回去休息，我有办法，明儿出发时，保准叫你的指甲漂漂亮亮的。”
年年将信将疑。
聂轻寒道：“听话，今夜不太平，恐有漏网之鱼闯进院子，你早些回屋。”
年年不吭声。
聂轻寒揉了揉眉心，蓦地福至心灵：她不是固执，而是还陷在惊吓中，心绪未定，不想回房，也不想……离开他。可她又向来要强，不愿将她的软弱诉诸于口。“不想睡的话，和我一道审问贼人？”
年年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什么，抬起下巴，凶巴巴地强调道：“我只是好奇。”重点是“审问贼人”，不是“和你一道”！
聂轻寒看着她欲盖弥彰的逞强模样，只觉一颗心都要融化了。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淡然点了点头：“嗯。”

第12章 【深夜】
聂轻寒将年年带去书房，将她安置在书架后的竹榻那边，目光落到她依旧紧紧攥着他袖角的玉手上。
年年长睫轻颤，乌溜溜的杏眼雾气蒙蒙，露出茫然之色。
怎么还是魂不守舍的？
他心中担忧，轻轻将手覆上她手背。掌下的玉手光滑细腻，柔若无骨，他心中微悸，声音温和：“别怕，我去去就回。”
年年一怔，低头看向两人覆在一起的手，这才意识到不妥，忙不迭松了手。
待他离开，她抬眼打量四周。
和白日的空空荡荡相比，书房彻底变了模样。屋角放着冰鉴，书桌上铺展着笔墨，桌角小小的青铜香炉轻烟袅袅，格子书架上零零落落摆上了书，背面装了纱帘，将竹榻所在空间与外面隔绝开来。
小小的空间里没有点灯，书桌上昏黄的灯火透过纱帘照入，将里面的一切都照得半明半暗，朦朦胧胧。置身其间，莫名生起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手抬起，轻轻按住胸口。剧痛彻骨，浑身冰凉的感觉仿佛犹在。别怕，她告诉自己，曾经的噩梦已经过去，这里不会有危险。
混乱不安的心绪慢慢平静，她渐渐恢复了清明，想起刚刚的表现，懊恼地捶榻：她刚刚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又是趴在他怀中，又是攥着他衣角不放，还跟着他到了书房呢？她可是高傲的小郡主，怎么能表现得那么柔弱！
男人多是惜弱的，万一聂小乙觉得她可怜，起了怜惜之心，不忍恨她怎么办？
都怪聂小乙，拿什么做信号不好，非要用锣声。她迁怒地想到。
不行，她不能乖乖留在这里。
她霍地站起，往外走去，刚绕过书架，便听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似乎不止一人。年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薄而宽松的寝衣，赤着的双足，暗咒一声，又缩回了书架后。
她这个模样，实在不宜让外人看到。
外间人影晃动，透过纱帘和书架的缝隙，年年看到两个穿着短打，青布包头的青年人押着个皮包骨头，穿着黑色夜行服的小贼进来。
其中一个青年她认得，名滕远舟，本是顺宁郡王府在牛头村的佃户之子，在王府厨房打杂。聂轻寒幼时从仇家手中侥幸逃脱，落脚在静江府郊外的牛头村，投宿滕家，帮了縢家不小的忙。滕家念恩，知聂轻寒孤苦无依，将其介绍到顺宁郡王府做事。
他自幼和聂轻寒关系极好。聂轻寒去青鹿书院不久，他在顺宁郡王府的身契满了期，没有再续，而是经聂轻寒介绍，去了常卓的铺子帮忙。
聂轻寒发迹后，滕远舟成了他府邸的护卫总管。他待聂轻寒忠心耿耿，深受聂轻寒的信任。在聂轻寒成为摄政王后，更是封了世袭千户，掌管了守卫皇宫的禁军。
可以说，滕远舟是聂轻寒的第一个铁杆。
这会儿，一行人进了屋，滕远舟和另一个青年合力，将穿着夜行服的小贼压着跪在地上，厉声道：“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小贼眼珠乱转：“没有人派我来，我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滕远舟冷笑，“你以为我等是三岁小儿吗，这种鬼话也敢编？”
黑衣小贼梗着脖子道：“信不信随你。我劝你们最好快点放了我，你们私自抓人，枉顾王法，小心我去衙门告你们。”
滕远舟气笑了：“唉哟，还挺横。我看你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那黑衣小贼立刻大声嚷道：“不得了啦，有人要动用私刑！”
滕远舟没想到他这么惫懒，脸都气青了，气急败坏地要堵他的嘴。
年年在书架后看得直摇头：这黑衣贼子显然是个惯犯，滕远舟行事到底生嫩了些，碰上胡搅蛮缠的就乱了阵脚。
混乱中，聂轻寒冷静的声音响起：“让他叫，叫大声些。”
那黑衣小贼一怔，面露狐疑地看向自进来后就悠闲地坐在椅上，手握书卷，第一次开口的聂轻寒，嚷的声音低了几分。
滕远舟气恼地对聂轻寒道：“小乙哥，这小子实在可恶，一直在胡说八道。”
聂轻寒淡淡道：“无妨。他现在说什么不要紧，明儿给知府大人那边递个帖子，就说我们怀疑他是高登远匪部的奸细，自有人能叫他开口。”
那黑衣小贼顿时脸色大变：“我不是，你休要胡说。”
聂轻寒看都不看他，轻描淡写：“是不是，知府大人自有定论。”他慢慢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不需再问了，明日直接送官。”
滕远舟欢喜应下，上前要将黑衣小贼押下。
黑衣小贼慌了，挣扎道：“我不是高登远的人！”见在场三人不为所动，他越发慌乱，一咬牙，大声道，“我是云蛟帮的。”
年年看了一出好戏，不由暗自叫绝，聂轻寒这一招釜底抽薪、以退为进，真够狠的。
高登远是谁？那是盘踞了马王山东麓十余年，打家劫舍，广南卫数次围剿都功败垂成的悍匪。是叫静江府、广南卫、乃至整个广南巡抚衙门都咬牙切齿，除之欲后快的心腹大患。
被定为高登远匪部，等同谋逆，是要杀头的。
最绝的是，广南卫对高登远匪部屡攻不下，颜面尽失，急需一场胜利。这个时候说他是高登远匪部派入城中的奸细，宁枉勿纵，甚至，很有可能被广南官场将错就错，将他的人头作为功绩，以平息朝廷对剿匪失利的震怒。
其中利害关系这黑衣小贼显然清楚。本来他只是图财，奉命来探个虚实，被捉住了，吃点皮肉之苦也就认了。现在要冒着丢脑袋的风险，他怎么愿意？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招认自己的真实来历为妙。
聂轻寒恍若未闻，又慢慢翻过一页书。滕远舟和另一人不由分说，继续将他拖下去。黑衣小贼彻底乱了方寸，脱口而出：“聂举人，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透露了郡主嫁妆的消息，惹出天大的祸事？”
聂轻寒没有理会他，滕远舟嗤笑道：“你这厮奸猾得很，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黑衣小贼匆匆叫道：“是不是实话，何妨听听再说？”见聂轻寒依旧没理会他的意思，他彻底慌了神，原本想留着做底牌，讨价还价的，也不敢留了，大声嚷道：“是临川王世子那边传出的消息。”
滕远舟明显一怔，不由看向聂轻寒。他是知道当初聂轻寒娶郡主的内幕的，若不是那桩意外，郡主就嫁给临川王世子了。所以，临川王世子是不甘心未婚妻被抢，有意为之？
聂轻寒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污蔑宗室，该当何罪？”
黑衣小贼赌咒发誓：“聂举人，苍天为鉴，这件事我绝不敢骗你。不光是我们帮得到了消息，广南、襄樊沿路的绿林都得了消息，你一路上不会太平。你想，除了临川王世子这样的人物，有谁能在短短一日将消息传遍？若不是有他暗中撑腰，又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郡主嫁妆的主意？”
聂轻寒终于将手中的书卷放了下来，黑漆漆的凤眼平静无波地看向他：“若有虚言，你可知后果为何？”
黑衣小贼心头一寒，明明端坐在上的年轻男子容貌清俊，神情平和，却叫他莫名感受到了恐惧。他嗓门都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道：“知道。我断不敢欺瞒。”
书架后，年年打了个呵欠，感觉到了难熬的困意。
嫁妆风波背后有段琢的手笔，她是知道的。若说她心高气傲，自幼便是天之骄子的段琢性子比她更是高傲一百倍。段琢在婚事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输给了他从来看不上的出身卑贱的小举人，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怪她，又不忍怪她，怒气无处倾泻，可不得使劲儿折腾聂轻寒，给他添堵，一往无前地走向终极反派之路？
不过，她倒没想到，聂轻寒这么早就知道了内情。原文中，他可是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最后当着段琢的面将她推下悬崖，正式和段琢决裂，才吐露出，他对段琢所做的一切早就心知肚明。
外面犹在继续盘问，年年又打了个呵欠，努力撑住眼皮：不能睡，她还得弥补刚刚因一时软弱产生的失误呢！
聂轻寒审问完，将滕远舟他们安置好，已是深夜。审问耗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得多，以她的性子，该不耐烦了吧。
他转到书架后，看到眼前的场景，眼中浮现淡淡笑意。
年年倚在床头，明眸半阖，螓首一点点垂下，猛地一点，抬起头来。片刻后，又一点点垂了下去……周而复始，显然困极了，却挣扎着不肯睡。
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没忍住，走近，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困了就睡吧。”
年年迷迷糊糊中正要应下，猛地惊醒：“刚刚我都听到了。”
他“嗯”了声。
年年蛮不讲理地道：“我不怪段琢，你也不许怪他！”
他一怔，眸中笑意消失。

第13章 【春风二度】
明月孤悬，夜漏声声，连晚风都安静下来。昏黄的灯火滤过纱帘，将她吹弹得破的娇颜，精致的眉眼照得朦朦胧胧。
她坐在榻上，微仰着小脸看他，雪肤生晕，明眸惺忪，丝缎般的乌发随意散落，慵懒而妩媚。清冷的隔间，仿佛也在一瞬间，因她旖旎生色。
偏偏那张诱人采撷的小嘴儿，吐出的话语实在磨人心肝。
聂轻寒沉默不语。
年年只想拉仇恨，根本没指望他回答。点完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回房了。”
与聂轻寒擦肩而过时，她的臂忽然被握住，一股大力袭来。她抵不住，被那力道扯着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草木清香包裹而上，忙乱中，她匆匆伸手抵住他，不高兴地道：“你干嘛？”
聂轻寒低头看她，她显然困极了，睡眼朦胧，柔软娇躯仿佛没骨头般，懒洋洋的力道全加在抵着他的手上，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困意。
他抿了抿唇，不带情绪地开口：“为什么？”
年年眨了眨眼，片刻后，因犯困而迟钝的思绪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道：“我本该是他的妻子，本就是我对不起他。你抢了他的人，还不许他生气？”
聂轻寒道：“你是我的人。”
咦，原来他是介意的啊。年年开心起来，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聂小乙，我原本会嫁给他的。我们俩才是门当户对！”
男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必须是枕边人心里还想着前任。何况，这个前任身份、地位、容貌、财富样样比他强，和她原本便是天作之合。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男人都不会喜欢妻子怀念这样一个前任。
聂轻寒没有说话，她醉中的话语浮现脑海，心中一时又酸又软：是的，她一直有更好的选择，可以选择门当户对的段琢，成为亲王世子妃，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可她依然下嫁给了他。
所以，她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段琢吧，她背叛了他们的婚约，选择了他。
心中那点酸意有增无减：他理解她，却不喜欢她这样一直想着段琢，更不喜欢她觉得她欠了段琢。她不过是遵从心意嫁给他罢了。
年年没等到他的回音，疑惑地抬头，试图看清他的表情。眼前却蓦地一黑，被他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罩得严严实实。
“你做什……”她不满地抗议，话未说完，只觉唇上一重，已被结结实实地堵住。
柔软的，温暖的，却也是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朱唇被强启，贝齿被顶开，他越吻越深，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尽情掠夺着她的芬芳。
年年何曾被这样对待过，整个人都傻了。
眼睛看不见，感官越发分明，他的气息，他的怀抱，他肆意的索取。这样的感觉陌生而新奇，她热血上涌，心跳如鼓，晕乎乎的全然无法反应。
良久，他终于略略松开她。
年年喘息未定，只觉手足都软得厉害，又羞又气，又是慌乱，恶狠狠地瞪向他：“登徒子，谁允你……”
他眉眼柔和，轻啄她的唇角，哑声道：“不走了，嗯？”
年年呛住，喂喂喂，还得寸进尺了不是？
他附到她耳边，气息灼人：“昨儿你不是说，还想试试‘观音坐莲’之姿。”
年年：！！！
不、会、吧！她昨夜不就是多喝了点酒吗？这么耻度破表的话都敢说！
他五指轻拨，她原本就松松系好的衣带便散了开来。年年大惊失色，一把攥紧衣襟：“不行！”
他神色为难：“可是昨夜我答应了你。再说，你不是很喜欢吗？”
呸，谁喜欢了！好吧，她昨夜确实热情了些，可那不是酒多了吧，酒话能当真？他要不要表现得好像是为了她勉为其难一样！年年咬牙，脸上热得几欲爆炸：“不行就是不行。”
他望着她如煮熟了的虾的模样，蓦地低低笑了起来。
年年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聂小乙，你故意逗我？”
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心：“不早了，明儿还要陪你回门。”他倒是想不顾一切，可这会儿已经过了子时，再要折腾，明儿她怕不是起不来床了。
这是什么恶劣的趣味啊？年年一口气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转身就走。
他也不拦她，只道：“你的指甲不需弄了吗？”
年年都被气糊涂了，早忘了这回事，闻言止步看向他。
他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拿材料。”
年年心中挣扎片刻，终究还是爱美之心占了上风，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等到聂轻寒回来，但见年年和衣歪在榻上，蜷成一团，双眸紧闭，已经熟睡。
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移了一盏灯过来，将她柔若无骨的玉手握在手中，拿笔蘸了颜料，在缺了一块颜色的小指上细细勾画。这些颜料经过了特殊处理，入水不化，可以保持不短的时间。
等到画完，他没叫醒她，灭了灯，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惊醒。
黑暗中，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口中发出细微的痛苦之声。
他起身点了灯，但见她素白的手紧紧捂住胸口，额角冷汗涔涔，似在挣扎。平日灵动的杏眸紧紧闭上，长睫挂着泪花。
这是……魇着了？
他心里一紧，伸手轻拍她，唤道：“年年，年年……”
年年浑身抖得越发厉害，蓦地哽咽出声：“去你娘的荣幸！”一下子睁开了眼。
聂轻寒心头一惊：这是怎样一双眼啊？冰冷，无情，仇恨，仿佛穿越了时光，历经了沧桑，却绝不该是出现在骄傲任性、养尊处优的小郡主身上的一双眼。
究竟怎么回事？
年年定定地看着他，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聂小乙。”
他熟悉的小郡主又回来了，刚刚的那个可怕的眼神仿佛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聂小乙。”她又唤了他一声，声音隐隐带着委屈，眼角微红，柔软的身子兀自微微颤抖，那般可怜，却又那般撩人。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乱了。偏偏她浑然不知，忽地扑入他的怀中。
聂轻寒身子僵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投入他怀中。她纤细的双臂搂住他，玲珑的娇躯紧紧贴着他，那般依赖。
真要命。他额头汗出，一动都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子的颤抖渐渐止住，慢慢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她忽地一把推开他，变了脸色：“你怎么会跑到我床上来？”
聂轻寒：“……”什么叫过河拆桥，他可算是见识到了。这脸翻得也太叫人猝不及防了吧。
年年恶人先告状：“你说话不算数，不是答应了我住书房？”
聂轻寒淡淡道：“这里就是书房。”
年年愣了愣，看向四周，一下子弹坐起来。昨夜的记忆慢慢归位：她过来看聂轻寒审问贼人，被他捉弄，要走时却为了指甲留了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顿时惊呆了。
左手的小指指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盛开的粉荷，寥寥几笔栩栩如生，绿色的枝蔓一直勾勒到小指上，说不尽的赏心悦目。
“好漂亮！”她惊喜，这份心思实在是巧。她越看越爱，想起自己刚刚的翻脸无情有些不好意思，眉眼弯弯地道，“聂小乙，谢谢你。”
聂轻寒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年年没在意，起身下榻：“我回去了。”
聂轻寒问：“不再睡会儿？”
年年道：“我不困啦。”正要站起，纤细的腰肢上忽然多了一双手，用力一勾。
年年一下子跌回了榻上，恼道：“你做什么？”
聂轻寒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郡主不用道歉吗？”
年年问：“道什么歉？”
聂轻寒道：“郡主刚刚冤枉了我，这么快就忘了？”这小没良心的，用完就丢，真是叫人如鲠在喉啊。
年年心虚：刚刚她确实错怪了他。可她作为一个心高气傲，面子第一的小郡主，怎么能向自己看不起的夫君承认错误？
她哼道：“一点小事，你也斤斤计较？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低头掰他的手。
“一点小事，确实不必斤斤计较。”聂轻寒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静地叫人心惊，“至于为夫是不是男人，郡主可以检查。”昨夜他已放她一马，偏她不知死活。
“怎么检查？”年年莫名生起不安，掰不动他的手，板下脸命令道，“放开我！”
扣在纤腰间的手慢慢松开。年年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度起身，蓦地整个人都腾空起来，天旋地转，等她再落下，发现自己趴在了聂轻寒身上。
聂轻寒不知何时已除去了寝衣，露出了宽肩窄腰，一身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她的姿势，下巴恰恰搁在了他坚实的胸肌上。
年年呆了呆：这身材，这肌肉，可真有看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年年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要爬起，他伸手轻轻一勾，她又重新跌回他身上。
几次三番，年年怒了：“聂小乙，你够了啊！”要不要这么小肚鸡肠，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
灯火摇曳，照亮了她清丽生动的眉眼，气得绯红的脸蛋。聂轻寒望着她，心中的那蓬火越烧越旺。伸手，捉住她的柔荑，向下探去，声音喑哑：“郡主还未帮我检查，怎么会够？”

第14章 【作作不休】
“轰”一下，意识到他强握着她的手，触碰到的是什么，年年整个人都被热浪席卷。她下意识地要抽手，却被他大掌包住，分毫挣脱不得。
“郡主可检查好了？”他声音喑哑，语气却从容平静，仿佛口中问的不是这么羞耻的问题，而是“今日天气如何”般再平常不过的话。
年年又羞又窘，又气又急，竭力忽视掌下的触感，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灯下的她美得不可思议，浓密的乌发如瀑垂落，初雪般的肌肤尽染霞色，清澈的杏眼仿佛含着一汪春水，乱人心神。
再往下，是娇艳润泽的樱唇，纤长如玉的秀颈，宽松的寝衣几无遮挡效果。
她是他的妻子。
他心间生悸，浑身的血液都往那处涌去，冷白的肌肤也沾染上了热意，神情却从容如故：“不知道么？为夫教你。”
年年羞恼：“我不用你……唔……”
他低下头，封住了她逞强的小嘴。
“啵”一声，油灯燃尽，四周重又归于黑暗。她呜咽的声音含糊响起：“混蛋，我不要检查……”
他从容驳回：“不可以。”
竹榻乱摇，“吱呀呀”的声音响起，仿佛最古老的歌谣奏响。
珍珠一觉醒来，洗漱完毕，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内室打算喊年年起床，却扑了个空。她疑惑地四处张望，便见琉璃从厨房里走出来，忙问道：“琉璃姐姐，郡主呢？”
琉璃脸色微红，指了指书房方向。
珍珠惊讶：“郡主昨夜留在书房了？”她不由欢喜起来，“我去服侍郡主起来。”
琉璃忙拉住她：“你去为郡主准备换洗的衣裳，等着就是。我已经让珊瑚烧好热水备着了。”
珍珠没听懂，但她向来听琉璃的，老老实实地应了声。
正在这时，对面“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珍珠抬眼望去，顿时面红耳赤。聂轻寒长发披散，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外袍，露出半边添了几道红痕的胸膛。年年同样只胡乱裹了件寝衣，被他打横抱在怀中。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累了，埋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珍珠一眼望去，只见到少女浓密如海藻的乌发，白得晃眼的脚踝，以及垂落在旁的玉指上娇艳夺目的粉荷。
“沐浴的热水准备好了？”聂轻寒神情冷静如故，声音却似乎与往昔不同，带着种懒洋洋的调子。珍珠莫名觉得，他似乎心情很好。
琉璃在一旁答道：“准备好了。”
聂轻寒点头，抱着年年径直往内室旁的耳房去。
珍珠连忙跟上。刚要进耳房，聂轻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珍珠莫名其妙，还是琉璃反应快，一把拉住她道：“奴婢们在外伺候。”
聂轻寒点了点头，这才进了耳房。
珍珠呆住：“琉璃姐姐……”她们不跟进去服侍怎么成？里面传出了动静，琉璃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珍珠慢慢回过味来，脸更红了，“今儿还要回门呢。”
琉璃脸也红了，低低道：“等着吧。”
这一等就等了许久。等到两人收拾好出发时，比原定的时间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聂家无车马，聂轻寒为年年雇了顶轿子，自己亲自拎着回门礼步行去往郡王府。
年年浑身酸软，精神恹恹地倚在轿中，恨得牙痒。
聂小乙这个混蛋，明知道今天要回门，还折腾了她这么久！最过分的是，抱她去沐浴时，他兀自不老实，生生把时间拖到了这么晚。
更叫她生气的是，她的意志太不坚定了，被他一亲一哄，脑子一迷糊，就丢盔弃甲，任他胡作非为。
她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她的仇恨值该不会归零吧？
年年胆战心惊地打开任务手册，看到熟悉的乱码，才想起来有十天的权限封禁期。意外的是，任务进度居然又前进了一，达到了九十一。
怎么回事？年年茫然，总不成本应反目成仇的两人酱酱酿酿了，还有助于推动剧情吧？
想来想去，应该是夜审后，聂轻寒知道了段琢是劫嫁妆事件的幕后人，推动了剧情发展。毕竟，她这个反派妻子只是整本文的前奏，聂轻寒和段琢的明争暗斗才是故事的正篇。
聂轻寒与段琢矛盾的开始，便是这夺妻之恨；之后，随着聂轻寒身世暴露，牵涉到皇位之争，越发不可调和；而她和段琢的藕断丝连，狼狈为奸，则是矛盾加深的助推剂，也是她惹下杀身之祸的真正原因。
她忍不住看向轿外。
聂轻寒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跟在轿子旁边。阳光炽烈，暑意侵人，他青衣布鞋，神情平静，身姿挺拔，晨间的那场欢事仿佛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他本就是心性坚定之人。
她的担忧慢慢平息。
男主看似温和，实则冷情苛刻，心机深沉，哪怕是枕边人，只要背叛过他，绝不会原谅，更不会心软。
故事后期，他身边有个绝色倾城的娇柔美人，颇得宠爱，美人的真实身份却是段琢安置的眼线。他发现后不动声色，有意怀柔，诱得美人对他心动反戈，将错误的信息传递给段琢，让段琢判断失误，吃了大亏。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利用价值的美人被段琢下毒灭口，无动于衷。
他这样的性子，她其实不必太担心仇恨值一时的跌落吧？毕竟，随着剧情的发展，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叫他永不能原谅她。
今日的郡王府之行，就是她展露恶毒嘴脸，和他矛盾升级的一场大戏。
昔日众星捧月的小郡主回门，只带了一个丫鬟，车马全无；新嫁的夫婿亲自拎着寒酸的回门礼，形如村仆；郡王府怕得罪皇家，待他们也多有轻怠。府中一干踩高捧低的不免指指点点，暗中嘲讽。
心高气傲的小郡主哪受得了这些，先在郡王府闹了一场，回去又恶意指责男主，和男主大闹一场，让两人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关系越发恶化。
能否把损失的仇恨值快速补回来，在此一举。
小轿旁，聂轻寒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年年在轿中，似乎看了他许久。先前他半强迫半哄地要了她，折腾得委实狠了些。她那样娇气的人，哭得眼睛都红了，自然恼得狠了，沐浴过后就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可她待他，到底还是心软的。
一行人行不多远，便看到顺宁郡王府气势恢宏的大门，朱漆金钉，吞金兽首，黑底金漆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拱卫左右。
郡王府长史邱元忠带了几个家丁候在门口，等得满头大汗，腿都酸了。见到姗姗来迟的他们，松了口气，快步迎上道：“可算是来了。”
想到迟到的原因，年年脸上就烧得慌，忍不住又狠狠瞪了聂轻寒一眼。
邱元忠向他们行礼：“见过郡主，见过姑爷。下官奉王爷之命在此迎候。”
聂轻寒颔首致意：“有劳邱长史。”
邱元忠道：“郡主，姑爷，请随下官来。”领着他们，却不走正门，往东边的角门行去。刚刚举步，忽听轿中传来娇声：“且慢！”
邱元忠停步：“郡主有何吩咐？”
年年并不露面，在轿中问他道：“大门怎么不开？”
邱元忠赔笑道：“郡主知道的，王府大门需有正经大事才……”
年年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堂堂皇家敕封的郡主，父王的长女，和夫君第一次回门，难道不是大事？”
邱元忠语塞：“这……”
年年冷笑：“段琢来时，父王都开了正门迎他。难道在父王心中，我和他女婿竟连段琢都不如？”
邱元忠一脑门子的汗，只得道：“这是王爷的意思。王爷也是为了郡主好，不想惹了旁人的眼。还请郡主体……”
年年不依不饶，再次打断他：“什么旁人，不就是段琢？”
邱元忠脸色陡变：“郡主。”
年年哼道：“你们怕他，我却不怕。今儿我话放在这里，你去告诉父王，他若不开正门，我这就回去。这个门，我不回了。”
轿外雅雀无声。轿内，年年揉了揉僵硬的脸颊，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表现棒棒哒。
原文中，这段剧情充分体现了福襄郡主这个草包反派的无理取闹，虚荣浅薄，反衬男主的忍辱负重。
她和聂轻寒的婚事本就来得不光彩，又是拂逆了皇家之意，虽然临时让常莹顶上，勉强糊弄过去，但终究经不起有心人细查。
顺宁郡王和聂轻寒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默契地低调处理了这桩婚事。福襄郡主却压根儿不理解他们的苦衷，只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因为嫁给了聂轻寒，全天下的人都欺负她，看不起她，抓着由头就闹了起来。聂轻寒好言劝说，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直言他给段琢提鞋都不配。
没脑子的结果自然是让顺宁郡王失望，让聂轻寒越发厌恶她，不喜她。
如今，她已照着剧情闹完，接下来该聂轻寒来劝说她，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那一幕了。

第15章 【前前任】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年年下意识直起腰板，在脑中飞快温习了一遍骂人的恶毒台词，酝酿好情绪。
轿外，聂轻寒温和平静的声音传入：“郡主的意思就是我们夫妻的意思，劳烦邱长史转告王爷。”
年年：？？？她耳鸣了？
这是闹哪样！
邱元忠也愣住了，迟疑道：“姑爷，你是知道的，那边……”
聂轻寒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邱长史放心，一切有我。”
邱元忠无可奈何，也知聂轻寒办事素来靠谱，既然敢这么说，想必心里有数，应道：“下官这就去回禀王爷。”
年年呆住：聂小乙的脑壳坏了吗，明知是错的，居然由着她胡闹？难道和他对她的仇恨值下降有关？可没听说仇恨值下降会影响智商啊！或者和今天早上两人的亲昵有关？据说，男人在那啥啥之后会特别好说话。
没想到，他也是个色令智昏的。
年年鄙视地望向聂轻寒。
聂轻寒若有所觉，回头望她，目色幽深，神情冷静。
年年迷惑了：不像是被她美色所迷，昏了头的模样啊？那为什么他非但不阻止她，还要为她说话？总不成是早晨欺负她太过，给她的补偿吧。那不还是色令智昏！
进了府，珍珠扶年年下了轿。自有王府家仆接过聂轻寒带来的回门礼。王府门房都是积年的老油子，不知过过多少访客的礼，手上一掂便估出大致价值，不由露出轻视之色。
年年看得来气，从鼻子里哼了声，决定了，在郡王府的第二波大闹，就拿他开刀。刚刚想闹没闹成，这不，第二次机会又来了。
那门房见她神色一凛，稍稍收敛，心里却越发不屑：你还以为自己是原来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聂小乙，王爷连正门都不想给你开，还想摆从前的威风不成？
年年看在眼中，转向那门房，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门房道：“小的名丁六。”
年年又问：“可是家生子？”
丁六面露得色：“是，小的从祖父辈就为郡王爷看门。”
年年点点头，对邱元忠道：“从今日起，他不必在这里看门了。”
丁六脸色大变：门房迎来送往，向来是个肥差。不说别的，便是贵人的随手打赏，或是访客的小小孝敬都远胜月例。他也是靠着父祖才能牢牢占着这个差事。怎么甘心无缘无故就丢了差事？
他不服气地嚷道：“不知小的何处做得不妥？”
年年倨傲地道：“你丑到我了。”她自然不会解释真实原因，解释了怎么能显示出她在无理取闹？
丁六气绝，这是什么理由？
年年不悦地问邱元忠：“邱长史，是不是我想撤个门房都不行了？”
邱元忠脸色微变，笑道：“郡主说笑了，下官谨遵郡主之命。”示意护卫将丁六拖下去。
丁六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郡主便是如今落魄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惹得起的。他慌慌张张地嚷道：“长得丑不是小的的错，郡主慈悲。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幼儿，全靠小的这点月例，求郡主……”
其他门房也觉得郡主撤人的理由着实扯淡，不免兔死狐悲，也纷纷求情。
年年皱眉：“聒噪。”期待地看向聂轻寒。
聂轻寒出身低微，敢犯强而不凌弱，最不喜的便是她的狠毒跋扈，仗势欺人。她用一个胡扯的罪名发落门房，不顾对方家有老母幼儿，毫无同情体恤之心，实在过分。她就等着他看不惯，开口劝她。
刚刚准备好的骂他的台词马上就有用武之地了。
聂轻寒对上她的目光。
年年倨傲地抬起下巴。
聂轻寒目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向邱元忠：“邱长史，下仆无状，你就任由他冒犯郡主么？”
邱元忠冷汗流下，挥了挥手，拖丁六的护卫立刻找了一团破布，将他的嘴堵住。
年年震惊地看向聂轻寒：他吃错药了吗，居然帮她？聂小乙好像真有往色令智昏方向发展的趋势？
应该不会吧，男主崩人设，可是比剧情跑偏更严重的事。她穿书至今，还从未碰到过这种事。一定不会这么倒霉的。
顶多是刚开了荤的小男生正在兴头上，过两天冲动过去，应该就会清醒过来。
呵，没想到英明神武，冷性绝情的男主也有这一天。年年想着，莫名乐了起来，自晨间运动后就一直不怎么美妙的心情一下子好转了不少，刚刚的失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能见到男主犯错误，还是因为她，这种乐子可不常有。等到两人掀牌那日，他想到当初为她做的蠢事，脸色一定很精彩。
正当偷着乐，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啧啧响起：“多年不见，郡主表妹威风如故。”
年年循声看去，看到一身材高大、风尘仆仆的青年手提一金丝珐琅鸟笼，正翻身下马。身后还跟着两辆装了箱笼的大车。
那青年二十左右的模样，穿一身亮瞎人眼的宝蓝织金镶百宝飞鹤纹骑装，一头乱蓬蓬的卷发束以金冠，浓眉大眼，皮肤微黑，却是个久未碰面的老熟人。
年年惊讶：“秦表兄怎么来静江府了？”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孟葭的未婚夫，顺宁郡王的姐姐安平郡主之子，长乐侯世子秦丰。
说起来，秦丰也是个妙人。
他和孟葭的这桩婚约其实原本是年年的。三年前，他不远千里来顺宁郡王府求亲，路上偶遇当时假扮作女孩儿的段琢，惊为天人。
段琢原本不屑理会他，后来得知他和年年的婚约，心中不悦，对他稍加辞色。秦丰顿时被勾得神魂颠倒，对段琢鞍前马后，大献殷勤。段琢趁机劝说年年，这样的夫君绝不能要。
恰好孟葭的生母于侧妃看中秦丰长乐侯世子的身份，有意为女儿算计这桩亲事，年年将计就计，摆脱了这桩烫手山芋般的婚事。
秦丰未婚妻换了个人选，也不在意，直到见到年年容色，才生出些许懊悔。他生平最好美人，年年那时年纪小，容貌也许还略逊于段琢，却已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一身肌肤欺霜赛雪，宛若冰玉，身段窈窕，眉目精致，宛若画中走出。
不过，他素来心宽，又是个怜香惜玉的，虽遗憾孟葭姿容稍有欠缺，倒也没有亏待她。逢年过节，长乐侯府往顺宁郡王府送年节礼时，他私下没少往孟葭那里送好东西。
这会儿，听到年年问话，秦丰一脸懊恼：“路上耽搁了，错过了你成亲的日子。”说罢，他想起什么，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聂轻寒，哼道，“他就是你丈夫？怎么这么寒酸？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改婚约，嫁给我呢。”
闻言，聂轻寒目光微凝，看向年年。

第16章 【下马威】
秦丰一语既出，现场一片寂静。
邱元忠忍不住干咳了声：三年过去了，这位祖宗怎么一点都没长进？还是这么口无遮拦。这种话也是浑说得的？
秦丰关心道：“老邱你嗓子怎么了？我那里有京城带来的庆善堂的枇杷膏，治这个绝对行。”
年年“噗嗤”一声笑出。
秦丰抓了把乱蓬蓬的发，一脸不解：“郡主笑什么？”
年年摇手：“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却是想起当初，秦丰与段琢初识，恰好她受了风寒，咳嗽不止。秦丰没见到她的面，只以为她是段琢的妹妹，为了讨好段琢，也是殷勤地要送枇杷膏。
看来这庆善堂的枇杷膏果真是他居家旅行，泡妞送礼必备良药。
邱元忠哭笑不得，扯开话题：“两位姑爷，王爷在丹桂堂等你们。”
秦丰道：“不急。”顺手将手中的金丝珐琅鸟笼塞给跟在后面的小厮，走到聂轻寒面前，目光闪了闪，伸出手不怀好意地道，“幸会。”
不知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穷酸鬼，撞了天运，居然摘下了福襄这朵倾城名花，委实让人心中不爽，看他给他个下马威。
聂轻寒将他闪烁的眼神看在眼中，不动声色，伸手与他握住。
秦丰自以为得计，手上猛地发力。
他脸上的神情凝固住了，只觉手中握得仿佛一块坚铁，纹丝不动。他吃了一惊，心知不妙，急急要撤手。聂轻寒反手一握，秦丰立刻杀猪般叫了起来：“疼疼疼，快放放放……手！”
聂轻寒微微一笑：“幸会。”
幸，幸会你个头啊！秦丰只觉自己手骨都要裂了，哭丧着脸转向年年：“郡主，你管管你家夫君成不成？”
年年看得乐不可支：秦丰可真是个人才，怎么想到去招惹聂小乙的？招惹就招惹吧，和聂小乙比什么不好？比砸钱，比纨绔，肯定都能把聂小乙压得喘不过气来，偏偏想不开要比力气。聂小乙可是跟着林贲将军练过内家功夫的。
秦丰悲愤：他就不该指望福襄，这丫头长了一张仙女般的脸，实则就是个心黑的，只会幸灾乐祸！
邱元忠和一干王府仆从看得目瞪口呆，又是好笑，又怕出事，向聂轻寒委婉求情道：“姑爷，王爷怕要等急了。”
聂轻寒微微一笑，松了手。秦丰劫后余生，揉着几乎要散架的右手越想越觉得没面子，愤愤不平地想找回场子：“好力气，待会儿我们去演武场切磋切磋怎么样？”
聂轻寒没有接口。秦丰自以为拿住他了，得意道：“怎么，你不敢？”
年年再忍不住，笑得伏在了珍珠肩上。
秦丰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年年道：“没什么，秦表兄，祝你好运。”
秦丰心里生起不妙之感，悄悄问邱元忠道：“这位聂姑爷功夫很厉害吗？”
邱元忠想了想，答道：“下官听说世子和聂姑爷比试，至今未赢过一次。林将军在王府教了这么多人，聂姑爷是他唯一承认的入室弟子。”
秦丰：“……”常卓师从原神威将军林贲，武艺精湛，绝非自己这样的花拳绣腿可比。秦丰三年前来静江府时，曾和常卓切磋过几次，每一次都输得心服口服。
邱元忠问：“您真要和聂姑爷比试？”
他呛了一下，讪笑着拿回小厮手中的金丝珐琅鸟笼，顾左右而言他地问年年道：“这鸟笼好不好看？我在京城西大街淘到的。听说二姑娘新养了一只百灵，她应该会喜欢吧？”
年年望着这花里胡哨的鸟笼，抽了抽嘴角：“你送的东西，孟葭什么时候不喜欢过？”孟葭的性子，要让她说出一个“不喜欢”可不容易。
这倒也是，秦丰喜滋滋地道：“那是，我这么好的眼光，挑的东西二姑娘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年年忍俊不禁。忽觉似有视线落到她身上，她扭头看去，对上聂轻寒幽深的目光。是不满她和秦丰相谈甚欢吗？
啧啧，果然是刚开荤的毛头小子，沉不住气。年年冲着聂轻寒得意地笑了笑。聂轻寒目光与她相触，片刻后，也带上了浅浅笑意。
年年微怔：他笑什么？
邱元忠见两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又想干咳了，蓦地想起秦丰刚刚要送他枇杷膏的事，硬生生地忍下道：“郡主，两位姑爷，咱们走吧？”
一行人穿过车马厅向前行去。但见前方白玉须弥宝座洁白耀眼，五间歇山转角大殿金碧辉煌，矗立其上，正是王府的主殿承运殿。
两侧花木繁茂，殿宇重重，琉璃屋顶、镀金吻兽华光流彩，白玉雕柱巧夺天工，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恢弘雄壮，气势万千。
承运殿西侧，穿过一个月亮门便是丹桂堂。这里原是顺宁郡王的外书房，年年的母亲程王妃去世后，顺宁郡王触景伤情，不愿住在主院松风堂，将这里做了起居之所。
一行人绕过影壁，穿过穿堂，迎面便见数棵繁茂的桂花树郁郁葱葱，院子正中竖着一玲珑山石，石旁奇花异草，错落有致。一块巨石横卧树下，中间被挖空，里面蓄了水，几朵睡莲飘在水面，色泽艳丽的锦鲤躲在圆圆的莲叶下，游得欢快。
五间正房坐北朝南，雕梁画栋，精巧轩丽，抄手游廊将两边厢房连起，廊下每隔几步，便挂一盏彩绘琉璃宫灯。三五个打扮鲜亮，容貌俏丽的丫鬟垂手敛息，恭敬地站在门帘外。
见到他们过来，立刻有丫鬟撩起帘子，笑盈盈地禀告道：“两位姑爷和郡主到了。”
屋中亦是装饰华丽，一色的紫檀家具，沉香木槅扇，青砖如镜，黄泥涂墙，丹漆柱栋，饰以金箔。多宝格上供着青铜小鼎，汝窑花瓶，玉石珍玩。屋子四角各放了个错金银镶百宝四象铜冰鉴，穿着蓝绿比甲的小丫鬟跪坐在冰鉴旁，拉动薄锦风帘，将凉风扇出。
与聂家的简陋全然不同的奢靡景象。
年年的父亲顺宁郡王，孟葭、常卓，还有最小的庶弟常谙都在，济济一堂。孟葭精心妆扮了一番，梳了垂髫分肖髻，插一对喜鹊登枝碧玉簪，穿了身簇新的天水碧杭绸褙子，墨绿遍地金织锦马面裙，正耐心地陪九岁的常谙解九连环。
听到通报声，除了顺宁郡王，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彼此见礼，孟葭乖顺地叫了声聂轻寒“姐夫”。
聂轻寒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看不出端倪。
年年面上冷傲，暗中好奇地打量两人。
《青云路》这本书并没有真正的女主，其中命最好，最重要的女性角色就数孟葭了。男主幼时在顺宁郡王府被打压，被欺侮，心地善良的孟葭维护过他许多回。男主一直记着她的恩情。
后来，她虽然没有嫁给男主，却是男主唯一信赖的女子，可以说是红颜知己般的存在。秦丰死得早，孟葭能在长乐侯府站稳跟脚，全靠男主撑腰。
年年看这段剧情时，曾经暗戳戳地怀疑两人其实有一腿。作者没有明写，但最可疑的证据就是，聂轻寒后来那个当了皇帝的生母不详的儿子。
据说，小皇帝长得和孟葭有几分相像，和孟葭十分亲近。按年龄推算，也不可能是聂轻寒后来的姬妾生的。
可惜这会儿看两人神色，实在看不出端倪。
孟葭温柔笑着和年年寒暄道：“几日不见，姐姐越发容色照人了。”
“女子以女工贞静为要，岂有孜孜于容貌之理？”顺宁郡王威严的声音响起。
年年抬头望向坐在雕花宝座上，穿着大红罗衣，神情严肃的顺宁郡王，撇了撇嘴：她这个父王啊，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最好美人。郡王府的西苑，住满了他搜罗来的各色美人，环肥燕瘦，乱花迷眼。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顺宁郡王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年年上前见礼，真诚地道：“父王西苑的美人如果能少一半，我就信了。”
顺宁郡王被她气到了：“你！”正要发作，却见聂轻寒上前一步，握住年年的手，转向他淡淡含笑：“郡主原非寻常庸脂俗粉，这样很好。”
年年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肉麻？一时被雷得忘了甩开他的手。
结果还有捧场的，秦丰正将那个金丝珐琅鸟笼献宝给孟葭看，闻言一拍大腿，赞道：“这话说得好，郡主和二姑娘是何等人物，岂能用庸脂俗粉那套来要求她们？”
孟葭听得红了脸，用团扇遮了半边面孔，嗔道：“姐夫在夸姐姐呢，哪有你这样的？”
秦丰理直气壮地道：“他夸郡主，我夸你，不是天经地义？”
孟葭的脸更红了，拉着常谙道，“谙哥儿，二姐带你去钓鱼。”害羞躲了出去。
顺宁郡王看着秦丰头疼：这个外甥小时候看着还挺机灵的，怎么越大越憨憨了？他不留孟葭，偏留福襄做什么？他捋了把胡子，尽量和颜悦色地道：“丰哥儿这回来，怎么没事先捎个信？”
不问还好，一问秦丰的脸瞬间垮了，“扑通”一声跪下，哭嚎道：“舅舅，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第17章 【面冷心软】
秦丰这一嗓子嚷得突然，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顺宁郡王望着周围人呆滞的神色，越发头痛了，忙道：“你先起来说话。”
秦丰不肯起：“舅舅，求你救救嫣姐儿吧。”
顺宁郡王一怔：“嫣姐儿怎么了？”
秦丰口中的嫣姐儿是他的胞妹，乳名雪嫣，三年前曾同秦丰一起来过静江府。
当初，秦家姐弟的父亲长乐侯有一爱妾，出身乐坊，色艺双绝，极得宠爱。秦母安平郡主身故后，长乐侯一心想扶正爱妾，无奈她身份太过低微，人人反对。
长乐侯为爱妾张目，竟动了歪主意，为那爱妾的兄长捐了个小官，抬高身份，又要将爱妾的一个侄女许配给秦丰。
秦丰再草包，也是世家公子，出身高贵，怎么愿意娶一个乐坊女子的侄女？长乐侯却色迷心窍，铁了心要做成这桩婚事。走投无路之际，服侍过安平郡主的老妈妈忽然想起，十年前顺宁郡王来京，为秦丰和福襄郡主定下过口头婚约。兄妹俩一商量，索性带着安平郡主的部分嫁妆跑到静江府求亲。
顺宁郡王心疼外甥，原本要为他和年年做主，结果孟葭生母于侧妃动了歪念，暗中操作一番，这桩婚事落到了孟葭头上。
婚事敲定后，秦家兄妹又在静江府盘桓了数月，才在长乐侯一封又一封来信的催促下回了京城。
半年前，长乐侯将秦雪嫣嫁了出去。
长乐侯为女儿选的夫婿是武威伯的小儿子梁季霄，算是门当户对。一开始，秦家兄妹并未发现这桩婚事有什么不妥，嫁过去才知，那梁季霄实在不是个东西，婚前便有了庶子，故意隐瞒了下来。
可一来秦雪嫣嫁都嫁了，后悔也已来不及；二来梁家的爵位虽比不得长乐侯府，但长乐侯没有实差，只有个虚衔，武威伯却是京卫指挥使司同知，深受皇帝信任，威权赫赫，秦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婚后一开始，梁季霄贪图秦雪嫣美貌，还收敛些，等到秦雪嫣有孕在身，渐渐故态复萌，以秦雪嫣不能服侍他为由，把房里的丫头睡了个遍。
这也罢了，他居然还和寡居的族嫂勾搭上了。
秦雪嫣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侯府小姐，如何能忍丈夫这般无耻行径？两人厮闹一场，梁季霄毫不顾念有孕在身的妻子，竟然动了手。害得秦雪嫣动了胎气，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秦雪嫣也是个有气性的，叫秦丰出面，将她接回了娘家。岂料，长乐侯却舍不得这门亲事，不敢得罪武威侯，把儿子女儿骂了一通，把人送了回去。
见秦雪嫣主动回来，梁季霄越发看轻她，变本加厉，公然以秦雪嫣的名义把那寡嫂请到他们屋里，胡天胡地。
秦雪嫣没了法子，向梁家长辈哭诉，梁家的长辈却反劝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向秦家人求援，秦家人都要看长乐侯脸色，无人敢出面做主。
秦雪嫣求助无门，郁郁寡欢，日渐消瘦。秦丰就这一个胞妹，心疼不已，又无力反抗父亲，只得再次不远千里，求舅舅兼岳父顺宁郡王出面作主。
“嫣姐儿还有孕在身呢，再这样下去，母子两条命怕要断送在梁家。父亲的心里只有那莲姨娘和他的荣华富贵，根本不管嫣姐儿的死活，还请舅舅做主。”
顺宁郡王听得勃然大怒：“你那父亲着实不像话。为人父者，不顾儿女，不恤发妻，要他何用？”
常卓也不由心生恻然：秦雪嫣在顺宁郡王府住过数月，他还记得，她是个美貌伶俐的女孩子，生得削肩楚腰，袅娜风流，巴掌大的瓜子脸天然血色不足，一对翦水瞳子雾蒙蒙的仿若含愁，惹人怜惜。她身子骨原本就不好，怀上子嗣更是不容易。
姓梁的该有多禽兽，才能对自己的妻儿如此过分？还有长乐侯，简直猪狗不如，枉为人父。
常卓怒道：“父王，我去找几个人，将他套麻袋打一顿。”
秦丰眼睛一亮：“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胡闹！”顺宁郡王瞪了儿子一眼，“你能去京城？”
常卓顿时蔫了。按照大云律，藩王与藩王世子无诏一律不得离开封地。不管是他还是顺宁郡王，都不可能去京城帮秦雪嫣撑腰。
等等，他不能去，有人能去啊。常卓看向年年道：“姐姐不是要和姐夫一起去京城吗？交给她就是。”
顺宁郡王迟疑了下：“福襄可愿？”女儿的性子向来冷傲，和谁都不亲近。当初秦雪嫣在郡王府做客时，她也一直冷冷淡淡的，不怎么和秦雪嫣亲近。再加上因为把她嫁给聂小乙这事，她连他这个父亲都恨上了，越发偏激。也不知这件事她愿不愿意？
可除了她，这事还真没人适合出面。他和常卓不能离开广南，孟葭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至于常谙，年龄还小，就更不中用了。
秦丰眼巴巴地看了过来：“郡主表妹……”
年年安静看戏，没想到戏落到了自己头上。
秦雪嫣遭遇可怜，令人唏嘘，如果在现实，年年不免义愤填膺，也愿竭力帮忙。可对如今的她来说，一切不过是书中早就设定好的情节。不管她的意愿如何，结局也早就注定。她不可能违背剧情主动插手，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命运。
书中，福襄郡主不喜孟葭，因为秦雪嫣和孟葭交好，心怀不满，再加上因为成亲之事，和家里人赌着气，秦丰苦苦相求，也不愿意出面救人。最后，想出办法救秦雪嫣的是聂轻寒。
聂轻寒找到了武威侯的把柄，找人假扮福襄郡主，带人上了武威伯府的门兴师问罪，以势压人，以把柄相胁，迫得武威侯府不得不道歉让步，放了秦雪嫣自由。
也因为这件事，常家父子对她心寒，秦丰兄妹觉得她凉薄，又感念聂轻寒之恩，彻底站到了聂轻寒一边。她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秦家兄妹明知有问题，也刻意帮聂轻寒隐瞒。
年年久久不语，在场的人都看出了她的意思。
秦丰的神色变为乞求：“郡主……”他虽然憨，对唯一的胞妹却是掏心掏肺。
年年见不得他这个模样，别开了头。
秦丰看懂了她的意思，脸色惨变。
年年的手却忽然又被握紧。年年嫌弃地甩了甩，没甩脱，抬头，看到了聂轻寒沉静的面容。他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郡主莫要担心，秦表姐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年年：？？？谁担心了？
秦丰如抓救命稻草：莫非他刚刚误解了年年的意思？
年年澄清：“我没有担心！”
秦丰刚松的心弦再次绷紧。
聂轻寒含笑：“郡主总是这般面冷心软，如何是好？”
秦丰：……你们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这样叫人一颗心忽上忽下的，多来几次，心脏还不得出毛病！
年年瞠目：聂轻寒什么时候学会了睁着眼说瞎话？她开口道：“我没……”话未说完，只觉宽大衣袖遮掩下，他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她玉腕处，轻轻一捏。
带着薄茧的指腹刮过柔嫩的雪肌，仿佛有一簇小火苗钻入，沿着筋脉一直烧到脊椎深处。偏偏他神情正经之极，仿佛做出这般轻薄举动的全不是他。
晨间他抓住她雪臂一寸寸摩挲，爱不释手的画面涌入脑海，年年老脸一红：男主这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吗，居然学会调戏人了。
聂轻寒转头对秦丰道：“秦兄放心，此事我夫妇回去会好好合计，总不会让表姐吃亏。”
秦丰大喜，一揖到地：“多谢聂兄。”
年年无语：“聂小乙，你答应是你的事，扯上我做什么？”
聂轻寒神态纵容，顺着她道：“嗯，是我想救人，和郡主无关。”
年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秦丰喜笑颜开，殷勤对年年道，“多谢郡主。郡主可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想法子弄来。”
等等，为什么秦丰要给她报酬，她没有答应帮忙啊！
她拒绝道：“不必。”
秦丰苦恼，想了想道：“对了，我记得郡主从前也养鸟，我也给你弄几个漂亮的鸟笼子如何？”
年年想到他送孟葭的那个金灿灿的华丽鸟笼，嘴角微抽，拒绝得更加坚决：“不用了，谢谢。”
秦丰不甘心：“那我给你打套赤金点翠头面，簪子都做成实心的，镶上最大最好的东珠和宝石，绝对叫全京城的贵女都羡慕。”
年年：……
“好了。”顺宁郡王干咳了声，发话道，“自家兄妹，不必这么见外。”看向年年，露出欣慰之色，“福襄出嫁后，真是懂事了。”
常卓更是一脸高兴地看着她。
年年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她不愿救人，可被聂小乙几句话七绕八绕地带下来，一下子就成了她想救人，却碍于面子，心口不一，所以默认让自己的夫君答应救人。
她的形象，瞬间从恶毒反派变成了嘴硬心软的正面形象。

第18章 【打出去】
正面形象啊，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过了。
她是反派，注定要一路作死，被人仇恨，被人唾弃，最终众叛亲离，死不足惜。
年年想要辩驳，可看着老父亲的欣慰，胞弟的喜悦，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口。当了那么多年的反派，她都快忘了，做一个好人，被人喜欢，被人赞美感觉有多好。
没有人喜欢被人指责，被人痛恨。她也不例外。只是，这么多年的任务经历，早就让她习惯了苦中作乐，淡化一切负面情绪。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有着血脉亲缘的至亲，他们对她失望了无数次，她以后的所作所为也注定会让他们伤心，那么现在，就让他们高兴一点吧。
反正，不管聂轻寒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已经把全部的路都堵死了。她发出再多的反对之声，也像是口是心非，闹小性子。
年年没有再辩解。
顺宁郡王看向她，目光慈爱：“福襄要不要回兰心苑看看？昨儿姚氏就让人帮着贾妈妈将兰心苑重新收拾布置了，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年年有些不适应他的和颜悦色，“嗯”了声，逃也似地出了丹桂堂。
只是一点善意，就能叫家人高兴成这样，剧情却为了男主的锦绣前程，安排原主统统视而不见，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年年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家人。
眼前仿佛浮现出袅袅炊烟，竹篱院墙，远处的农田，门口的小河，依旧如昨日般鲜明。娘会拿起水瓢在墙根下的大缸舀水，一边数落她调皮，一边帮她洗手；在屋中读书的爹这时候就会帮腔，叫娘不要老管着她；哥哥从学堂回来，偶尔会给她带一个炊饼，或一根漂亮的花头绳……
她去过大千世界，最怀念的却始终是阡陌小河间的那几间小小茅舍。
眼睫不知不觉湿润。蓦地，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郡主，求郡主开恩，放过我们！”
年年回神，抬头看去，见前面桂花树下转出一对形容消瘦的中年男女，后面跟着跟着个瘦弱的黄毛丫头，一手扶着个晧发苍苍，满面病容的老奶奶，另一手牵一个牙没长齐，瘦瘦小小的孩子。
一行人衣衫褴褛，神情憔悴，见到她看过来，扑通通全跪了下来。那孩子反应慢了，中年男子直接将人摁倒在地上。孩子被磕疼了膝盖和下巴，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这老的老，小的小，呼天抢地的，唱的哪出戏？
珍珠警惕地护到她面前。丹桂堂的守门婆子听到动静，报给了管事妈妈齐妈妈。齐妈妈出来，见状皱起眉来，示意王府护卫赶紧将人拖走。
那对男女急了，高声叫道：“郡主，我们是玛瑙的爹娘，特来求郡主开恩。”
玛瑙？她那个把醉酒的她送到聂小乙住的客房，还说这么做是因为她喜欢聂小乙，想要成全她的好丫鬟？
年年低头看向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五人组，认出那个黄毛丫头是玛瑙的妹妹秋兰。
她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情节。
这不是任务情节，而是给她立恶毒人设，体现男主最后杀她正当性的一段剧情。
玛瑙和琉璃、珍珠、珊瑚一样，打小就服侍她，和她一起长大，因为口齿伶俐，性情活泼，颇得她喜爱，直到出事。
玛瑙被关押起来，严刑拷打，一口咬定是为了成全她对聂小乙的心意。她勃然大怒，之后，玛瑙的父母家人就受到了牵连，在府中的差事也丢了。
玛瑙家中情况其实很不好。祖母病病歪歪的，靠药吊着命；哥哥早亡，嫂嫂改嫁，留下一个孤儿；父母的身体也不好，一家人顿时陷入困境。走投无路之际，打听到郡主回门的日子，上门求她网开一面。
他们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福襄郡主被迫嫁给聂轻寒，原本满腔怨愤，回门想走郡王府正门，又碰了一鼻子灰，火正没处撒，当场下令将人乱棍打走。
玛瑙的祖母本就年迈多病，混乱之中，也不知怎的跌了一跤，回去没多久就一命呜呼。
事后，秋兰带着小侄儿披麻戴孝，找到玉鼓巷，告诉她祖母去世的事，再度求她网开一面。福襄愣了愣，只轻飘飘地说一句活该。传出去后，为她的狠毒名声又添一番佐证。
相较之下，孟葭却是听说后，拿出了二十两体己银子，叫人送去玛瑙家，又将秋兰收为自己的丫鬟，给了她一条出路，赢得了一片赞誉。
年年不爱走这种剧情。她欺负男主，会促成男主奋发图强，不断前进，也会在最后被男主报复回来，算是扯平；欺负弱小，将怒气和威风发泄到没有反抗能力的下人头上，非但没有任何成就感，更会让她深觉反派的愚蠢。
可不爱走也得走。
王府的护卫上前拖人，玛瑙的家人哭喊着不肯走，一声一声地叫着“郡主”。
秋兰哭道：“郡主，姐姐服侍了你九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做错了事，已经受到了惩罚。她知道错了，有道是祸不及家人，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家一条活路。”她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哭腔，一字一泣，听上去凄凉极了。
动静闹大，周围渐渐有仆妇驻足，不敢靠前，议论纷纷。
年年垂下眼，收敛了面上的表情，玉白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冷笑道：“放过你们？”
秋兰大着胆子道：“姐姐也是为了成全您，才好心办了坏事，并不是有意的。”
年年的脸色倏地沉下：到现在，玛瑙和她的家人还在坚持这种说法。他们究竟是来求她的，还是激怒她的？
怪不得原文中，福襄郡主要叫人拿棍棒将他们打出去。说这种话，不是直戳福襄的肺管子，找打吗？
有人开口求情道：“求郡主高抬贵手。玛瑙做错了事，可她家人是无辜的。这老的老，小的小，怕是要活不下去。”
有人带头，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求情道：“是啊，看着怪可怜的。”
“玛瑙也是一时糊涂，没有坏心，罚她也就够了。”
“求郡主慈悲，总不成要逼死这一家老小？”
年年看向带头求情的婆子，微微挑眉：“娄妈妈？”这段剧情她一扫而过，细节已经记不大清了，没想到挑头帮忙求亲的人是她，孟葭生母于侧妃曾经的管事妈妈。
娄妈妈是于侧妃的第一得力亲信。在于侧妃死后，她一度被调到了孟葭院中，因为接管中馈的姚姨娘没有经验，她当初是协助过于侧妃管家的，被顺宁郡王调去辅助姚姨娘。
娄妈妈皮笑肉不笑，向年年行了一礼：“郡主。”顿了顿，又道，“还请郡主不要寒了大家的心。”
瞧瞧这话说的，这是求情吗？分明是火上浇油。
年年觉得事情变有趣了。
当初，娄妈妈跟着于侧妃时，狐假虎威，与兰心苑几度交锋，被她杀了威风。后来，于侧妃犯下大错，在孟葭定亲次日“病逝”，定罪的关键证据正是她找出来，交给顺宁郡王的。因为这些事，娄妈妈可是恨她入骨的。
娄妈妈出面为玛瑙家人说话，自然不可能是好心，而是存心将事情闹大，给她挖坑，坏她名声。却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
四周的求情声更大了。玛瑙家五人哭成一片。
年年懒得多纠缠，速战速决地道：“给我把他们打出去！”
齐妈妈面现不忍：“郡主……”
年年沉下脸：“怎么，我说的话不中用了？”
齐妈妈无奈，示意护卫动手。四周人鼓噪声起。年年眉眼冷峻：“谁敢啰嗦，一并处置。”
一时周围安静下来，玛瑙家五人的哭声越发分明：“郡主，郡主开恩，玛瑙她真不是有意的。”众人见其状凄惨，不敢作声，面上现出不平之色。
混乱间，一道平静清润的声音响起：“不是有意的？只怕玛瑙自己都不敢这么说吧。”
年年回头，见聂轻寒不知何时站在了丹桂堂门口。她心中微讶：他这么说，是知道什么吗？
玛瑙家几人脸色微变，秋兰伏在地上，怯生生地答道：“姐姐自然是敢说的。”
聂轻寒慢慢走到年年身边，从容开口：“一百两银子，一对赤金镯子，一对赤金宝石戒指，这些东西换来的‘不是有意’吗？”
秋兰也还罢了，玛瑙的父母脸上瞬间都没了血色，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聂轻寒。
年年没想到聂轻寒连这些都打听到了，心中微动：不愧是男主，郡王府查不到的消息，他都能查到。怪不得成亲前，他去兰心苑求见她时，说有幕后黑手的线索。
可在原文中，这个冷心冷肺的家伙却没有帮过福襄，眼睁睁地看着福襄被非议，被谴责，名声尽毁。
玛瑙的所作所为绝对不像她说的那样是为了成全自己和聂轻寒，而是受了有心人的指使，有意坏她姻缘，毁她名声。
至于这个有心人是谁，原文中福襄的调查一直不顺利，没能查出，怎能不深恨玛瑙，进而迁怒玛瑙的家人？
她原以为玛瑙家人是受了连累，现在看来，他们并不是真的无辜。
年年粉面含霜，问道：“这些东西是谁给玛瑙的？”

第19章 【咬一口】
玛瑙的爹瑟瑟发抖，哭丧着脸回道：“小的不知。”
年年冷笑：“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玛瑙的爹叫屈：“郡主饶命，小的是真的不知。”
聂轻寒淡淡道：“这个容易，当着玛瑙的面细细拷打，看他们说是不说。”
年年不由看了他一眼。聂小乙这招真狠，玛瑙嘴严，但家人是她的软肋，这样当着她的面折磨她的爹娘，她多半顶不住。便是她顶住了，她的爹娘能有她一样的承受力吗？
她点头，下令道：“把他们夫妇绑起来，押去刑房审问。”
玛瑙的爹娘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哪里来得及，护卫上前，如老鹰抓小鸡，将两人抓住，反绑了起来。
其余三人瑟瑟发抖，年年沉下脸，指着他们道：“给我把这几个不知廉耻，吃里扒外的东西打出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敢不平。忠心为主，无意犯错还可以怜悯几分，为了一百两银子，几样首饰，毁了主子的一生，这罪过实在太大了。
王府护卫得令，玛瑙家人惊叫起来，一时乱作一团。年年望着娄妈妈铁青的脸色，心中快意：虽然剧情完成得有些偏差，但能叫这这老虔婆吃瘪，开心。
聂轻寒的声音响起：“且慢！”温言劝道，“将人赶出去便是。”
年年抬高声音：“我说，打出去！”这厮装什么好人，他暗地里的手段可比她要狠辣得多。
聂轻寒面露无奈：“郡主这会儿在气头上，叫人下狠手，回头又要后悔难过。”
年年心里“呸”了声：聂小乙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后悔难过了！我明明高兴得很。
在场众人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小郡主是气头上失了理智，才会下狠手。郡主到底年轻，碰到这样的大事，控制不住脾气，回头就后悔了。总是王妃去世得早，不然有人能劝着些郡主，也不至传出狠辣的名声。
知道郡主的真实心意，那就好办了。护卫们拿着棍棒，动作温和了许多，也不敢下狠手，把人半赶半送轰远了。
年年：“……”她算是明白了，聂小乙今儿就是专门来破坏她走的剧情的吧。
她心中纠结：因为聂轻寒那句话，护卫们的动作温柔了许多，玛瑙的祖母没有跌倒，也不知接下来的剧情会不会有问题？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剧情，影响有限，出现偏差就偏差吧。让她开口下狠手对付一个老人家，她实在做不到。
倒是聂轻寒，今儿是第几次了，就算是色令智昏，也不能一直昏下去吧？
年年牙痒，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拉着聂轻寒去了一处无人隐蔽的假山石后，气势汹汹问道：“聂小乙，你怎么回事？”
聂轻寒望着她，清俊眉眼温和：“郡主指的是什么？”
年年见他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就牙痒痒的：明明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就可着劲地破坏她的剧情线？她冷着脸道：“你为什么要胡说？”
他问：“我胡说什么了？”
年年道：“你说我回头会后悔难过。”
聂轻寒道：“我说错了吗？”
年年道：“错了。”
他想了想，眉眼柔和下来：“嗯，我错了，郡主不是回头会后悔，而是那会儿就已经心有不忍了。”
年年震惊，他看出来了？他这都能看出来，是她的演技退步了吗？
这个话题没法再聊了，她又提另一个：“之前，我明明不想救秦雪嫣，你凭什么代我答应？”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仿佛含着一汪春水，红唇紧抿，雪白的小脸气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聂轻寒看得心痒，手指摩挲了下，不动声色：“郡主这么讨厌她？”
年年当然不讨厌秦雪嫣，秦雪嫣对她来说，不过是书中的一段文字，不是真实存在的，也不可能有什么爱憎的情感。
她不救对方，就是因为剧情要求她不能救而已。
聂轻寒见她不语，颔首道：“我明白了。郡主不想救她，咱们不救便是。”转身往外去，“我去和秦兄说。”
等等，什么叫“咱们”？她不救人，可他得救啊！
年年一把拉住他：“聂小乙。”
聂轻寒低头看向她拉住他的纤纤玉手。
年年没有察觉，恨恨道：“你救她，我不救。”他可不能撂挑子，他要不救秦雪嫣，秦雪嫣就真完了。
聂轻寒道：“你不喜欢她。”
她不喜欢谁，关他什么事？年年咬牙：“那你也得救人。”
他凝望着她，漆黑的瞳仁间渐渐漫出柔软，眼尾的泪痣顿生无限风流。
年年一时不由看得呆了，模模糊糊想到：其实聂小乙长得也挺好看的呀。虽比不得段琢的美貌倾城，却如水墨画卷，隽永耐看。
“年年。”他忽然唤道，眼中的柔软添上了点点笑意。
“嗯？”她兀自未回神，没有注意到他换了称呼，随口应他。
他伸手，蒙住了她双眼，薄唇一点点挨近，轻轻印上她的唇角：“我知道了。”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声音温柔得惊人。
不是，他知道什么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年年从恍惚中回神，心中懊恼，觉得自己大概解释不清了，愤愤用力推他。他却趁机捉住她柔若无骨的玉手，捏在手中细细把玩。
喂喂喂，这是什么爱好？这是她的手，不是什么赏玩之物！
年年生气，又莫名脸热得厉害，不高兴地道：“喂，你洗过手没有？”
他面露不解。
年年皱眉：“这么热的天，你一路拎着东西走来，手上定出了汗。”
他赞同：“嗯，言之有理。”
年年一脸嫌弃：“那你还不赶快放手？”
他正要回答，忽然神情一怔，非但没放手，反而将她揽到怀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年年这会儿也听到了，有脚步声直奔假山后他们所在的位置，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这边僻静些，过来说话。”
年年听着耳熟，还在想是谁，聂轻寒拦腰抱起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躲进了暗处的一道石缝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刚刚他们俩说话的地方停下。
年年心头乱跳，那里离石缝不过数步远，只要来人走近些，便能发现他们两人。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银桦姐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了。”
年年一怔：银桦，那不是孟葭的贴身丫鬟吗？而后面那道声音，她刚刚才听过，正是玛瑙的妹妹秋兰。她们两个怎么凑一块了？
她神情严肃起来：难道，玛瑙一家上门求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受了银桦的怂恿？
先前的少女声音笑道：“做得好。”
秋兰急道：“现在爹娘被郡主抓起来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银桦不悦道：“怕什么，只要像玛瑙之前那样，咬死不知道，别人又能拿你们怎么办？”
秋兰紧张：“可……”
银桦轻嗤：“瞧你没出息的样子。罢了，教你一招。”压低声音，对秋兰说了几句话。
秋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抖了：“银桦姐姐，这……这样做，不，不行吧。”
也不知银桦教的秋兰什么招数，把秋兰吓成这样。
年年好奇，不由看了聂轻寒一眼。他练有内家功夫，耳力应该比她好。聂轻寒眉眼柔和，正低头看着她，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对话。
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指指外面。
外面银桦的声音继续传入：“有什么不行的？你爹娘都被抓了，除了这个法子，你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玛瑙有错，但祸不及家人。逼出了人命，她再要不依不饶，就过分了。到时你带着你侄儿披麻戴孝再去求她，她只能放你们一马。”
年年心头生寒：玛瑙的祖母明明没有摔跟头，银桦话中的逼出人命指的是谁？又是怎么逼出的？如果是玛瑙的祖母，那么，原剧情中，玛瑙的祖母是怎么没的，就显得十分可疑了。小郡主很可能背了一口大锅。
就不知，这主意是银桦的，还是背后另有其他人的指使？银桦可是孟葭的贴身大丫鬟。
年年幸灾乐祸地看了聂轻寒一眼：不管是不是孟葭指使的，丫鬟出事，孟葭这个主人都脱不了干系，不知他会怎么替孟葭辩解？毕竟，在原文中，孟葭一直是真善美的化身，而聂轻寒念着孟葭幼时的恩情，每一次她和孟葭冲突，他都站在明理懂事的孟葭一边。
聂轻寒揽着她的手还没松开，见她杏眼流波，雪肤生晕，心中微动，低头又啄了啄她的唇角。
又来？年年匆忙捂住嘴，又不敢发声，气呼呼地瞪他。这里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对，就是不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能随便动手动脚！
他不动声色，一手滑下，握住她如玉的雪臂，大指指腹轻轻摩挲。
年年顾得了口，顾不了手，又不敢发出大动静，气得恶从胆边生，抓住他臂，狠狠咬了一口。
聂轻寒肌肉骤然紧绷，一声闷哼硬生生忍住，握住她的手倏地收紧。

第20章 【等价交换】
石缝狭窄，两人紧紧挨着，年年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年年震惊了：这什么人啊，都这样了，还能起绮念？原文作者怎么好意思说他冷情寡欲，克己自律的？
外面，秋兰的声音依旧怯生生的：“银桦姐姐，我还是怕。郡主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她要是不依不饶……”
银桦恨铁不成钢：“你怕什么？你们都那般惨了，大庭广众之下，她还能对你们怎么样？再说，她嫁了聂小乙，早就今非昔比了，有什么好怕的？”她声音压低，又说了句什么。
秋兰松了口气：“有银桦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聂轻寒浑身肌肉绷紧，握住她的手烫得惊人。
年年生气，咬得更用力。等到她解恨松开口，银桦和秋兰已经离开。
她一下子推开聂轻寒，戒备地和他拉开距离。
聂轻寒白皙的面上染着绯色，凤眼微阖，慢慢平息。
年年稍稍放下心来：还好，他还没有禽兽到在这里……打住，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他再□□熏心，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就乱来吧。年年红了脸，迁怒地瞪了聂轻寒一眼：都怪他，不然她怎么会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聂轻寒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注目片刻。
结实有力的臂膀上，新添了一道血淋淋的齿印，在冷白的肌肤上分外鲜明。
年年微微心虚，随即抬起下巴，先发制人地道：“聂小乙，下次我不同意，你不许随便亲我。”
聂轻寒又扫了臂上她留下的带血齿印一眼，手指轻轻抚过，露出淡淡笑意，应道：“嗯。”
年年觉得他病得不轻，被咬成这样了还笑。不过，这人一贯心思深，笑也不一定代表高兴。
她问：“说话算话？”
聂轻寒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年年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的了。
她想了会儿，实在想不起来，也就算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你有没有听到银桦和秋兰说的悄悄话？”
聂轻寒点了点头。
练过内家功夫果然不同。年年精神一振，好奇问道：“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聂轻寒微垂着凤眼看她，眸色深暗，彬彬有礼地问道：“晚上回去，我可以亲郡主吗？”
年年：啥？她一脸呆滞，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聂轻寒也不急，神态从容，安静等待她的答案。
你、做、梦！年年毫不犹豫，“不可以”三字正要脱口而出，忽觉不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聂轻寒薄唇微抿，眉眼低垂，含笑不语。
年年仿佛明白了什么，顿时一脸看禽兽的表情看向聂轻寒：他不会这么不要脸吧，她不答应他，他就不告诉她银桦和秋兰说了什么？
聂轻寒不动如山。
年年想踹人。她真是高看了他的节操。也是，能做男主，从微末起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掌天下大权的人能是脸皮薄的吗？
真是想得美，他以为她会接受他这种无耻的威胁吗？她又不是非要知道答案。年年深吸一口气，愤怒地道：“成交。”
她两颊生晕，杏眼灼灼，樱唇气得嘟了起来，婴儿肥未褪的两颊气鼓鼓的，整张脸儿生动得不可思议。聂轻寒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气鼓鼓的白嫩脸颊。嗯，手感挺不错。
年年余怒未消，毫不客气，“啪”一下将他的手打落。
他心情愉悦，也不在意，告诉她道：“银桦会给秋兰一种药，让秋兰喂给她祖母。那药吃下去会导致心疾发作，到时他们会称是因为儿子儿媳被你抓去，急怒攻心而亡。”
年年变色。她已经猜到了几分，没想到她们竟真敢这么做：为了嫁祸于她，毁她名声，竟怂恿秋兰毒杀祖母，这也太过丧心病狂了吧？
聂轻寒道：“秋兰已经答应了。”
年年脸色沉下，转身向外。
聂轻寒跟上：“你去哪里？”
年年道：“去找孟葭算账，让她好好管管她的人。”
年年从来就不喜欢孟葭，无论是谁，从小被人在耳边说，你这里那里都不如另一个人，都不会喜欢她。哪怕众人眼中的孟葭如此完美，原文也对她用了很多溢美之词。
横竖这段剧情都崩了，是她害的人她认，冤枉气她可不受。不管孟葭知不知情，银桦是她的大丫鬟，她脱不了一个管教不力之罪。
聂轻寒拦住了她：“你不要去。”
年年冷冷看向他：他这是护着孟葭吗？狗男人，前脚还在和她卿卿我我，一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要护着红颜知己了吗？
年年觉得自己应该高兴，遇到了熟悉的，可以和他闹翻，刷仇恨值的剧情，可她一点儿也不高兴，冷下脸道：“聂小乙，你是帮她还是帮我？”
聂轻寒目光落到年年面上。她如初雪般白皙的小脸上朱唇紧抿，玉面含霜，黑白分明的杏眼含着怒火，狠狠瞪视着他，仿佛一只小小的刺猬，随时准备扎他一手。
她以为，他会帮别人吗？
聂轻寒眼神微黯：她还是不信他。她是他的妻子，她和别人之间，他该帮谁，还有疑问吗？他受过二姑娘的恩，不代表会让自己的妻子受委屈。何况，若光论恩情，她对他的，可比孟葭多得多。
她伤害过他，却也救过他的命。
然而，想到这些年来，她虽然身份高贵，却一直活在孟葭的阴影下，他心下又有些了然。她性子高傲任性，无人敢亲近；孟葭却是大方温柔，众口称誉，每次两人冲突时，大家都会下意识地觉得是她的错，她咄咄逼人，孟葭受了委屈。
他的小郡主，看似凶横，其实嘴硬心软，这些年，因为孤傲的性子，不知吃了多少暗亏。
他心中生软，忍不住抬手又碰了碰她气鼓鼓的玉颊，柔声道：“信我，嗯？”
年年被他话中的温柔激得哆嗦了下。这好像和剧本不对啊？他的态度也太温柔了。今天这是第几次了？他待她，突然间就纵容得过了分。
年年心里咯噔一下，犹犹豫豫地道：“聂小乙，你是不是……”对我一睡生情了啊？话到嘴边，又咽住。
不会的。她不要自己吓自己。如果是别人还有几分可能，男主的心有多难打动，看过整个故事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冷情冷性，孤家寡人，内心最深处永远紧紧封锁着，即使是他最信赖，最亲近的孟葭，也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心底；甚至对他唯一的亲生骨肉，也是严厉多于温情。
她问他有没有对自己生情，不是自取其辱？
他对她，应该就是源于两人圆房后，那点对妻子的责任和温情吧。他还没经过后来腥风血雨的洗礼，心肠还不够硬，也还有着寻常少年的热情。新婚燕尔，正当情热，便是狠心绝情如梁季霄，刚刚成婚时，对秦雪嫣也曾有过几分柔情蜜意。
这种柔情蜜意，会随着她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他，消失殆尽。
年年放下心来，果断将问话吞了回去，改口道：“你是不是管太宽了？这是我和孟葭之间的事。”
聂轻寒道：“夫妻一体，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谁和他夫妻一体？年年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白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杵，问她道：“你不是要回兰心苑吗？贾妈妈该等急了吧。”
年年纠结起来：去找孟葭就没时间看贾妈妈了，去找贾妈妈就没法去找孟葭的麻烦了。还有，“秋兰的祖母……”
聂轻寒道：“放心，秋兰她们不会得逞。你开开心心看贾妈妈去，其它事交给我，嗯？”她是他的妻子，他不护着，谁护？
年年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决心已定。她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想了想，反正这件事的发展已经在剧情外了，她也不是很想看到孟葭那张温柔善良的脸，乐得甩手，应下道：“好。”
两人分道扬镳。年年寻到珍珠，主仆俩往兰心苑去。经过惜武馆时，听到里面传来飞羽破空之声。
清脆掌声响起，有人惊叹道：“世子箭法好生厉害！”声音娇滴滴的，十分动听。
年年讶然：今儿她回门，常卓特意歇了一天功课，刚刚还在丹桂堂呢，这会儿怎么跑到惜武馆练箭了？居然还有姑娘家的声音，难道是来幽会的？
想不到，她的傻弟弟也长大了。
她好奇心起，有心想看看常卓和谁家姑娘在一起，为他掌掌眼，悄悄走到大开的窗前。
馆中光线明亮，她先看到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场中的郭燕娘，微微皱了皱眉：她记得郭燕娘是孟葭的好友，似乎是哪家的庶女。她的身份可配不上常卓。
目光移向场中，她愣住：不是常卓。
那人一袭玄色箭袖，逆光而立，雪肤乌发，星眸璀璨，风华绝代，不是段琢又是谁？
几乎同时，段琢倏地转过头来，冷厉星眸准确无误，恰恰锁住了她。

第21章 【避子】
四目相对，年年心里叹了口气，脚步停住。她现在的人设还是对段琢旧情难忘呢。
郭燕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这不是郡主吗？郡主好雅兴，回门还特意抽了空，来看世子呢。”
年年看了郭燕娘一眼。她一直以为郭燕娘不喜欢她是因为孟葭的缘故，现在看来，还有某个祸水的原因？
郭燕娘巧笑倩兮，上前向她行礼：“几日不见，郡主风采更甚往昔。”
孟葭的朋友都是这般假惺惺吗？年年神色冷淡，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问道：“你是谁？”
郭燕娘神色一僵，随即重又堆出笑来：“郡主说笑了。您是自己过来的吗，怎么没见聂姑爷？”
这是在提醒段琢，她已经嫁给了聂轻寒的事实呢。年年心中冷笑，不客气地道：“放肆！我问你是谁，你竟答非所问。”
郭燕娘没想到年年竟丝毫情面都不给她留，笑容勉强起来，不得不答道：“小女子乃广南卫指挥使郭定荣之女郭燕娘。”
年年回忆了下：“我记得郭家大小姐已经出嫁了，郭夫人没有别的女儿。”
郭燕娘笑容彻底僵住，忍气吞声地答道：“小女子是郭家庶女。”
“哦。”年年调子拖长，慢吞吞地道，“原来是庶女，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郭燕娘气得心口疼。她最讨厌的就是福襄郡主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幸亏她被算计了，没嫁成段琢，否则真要成了临川王世子妃，岂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郭燕娘气怒攻心，再顾不得装模作样，冲口而道：“郡主来看段世子，就不怕有人非议？”她已经出嫁了，私下来看曾经的未婚夫，就不怕坏了名声？
年年满脸不屑：“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都不怕人非议，我怕什么？”
“你！”郭燕娘气绝，又不免心虚：她好不容易打听到段琢在此，假装来为孟葭寻找掉落在此的玉禁步，“偶遇”段琢，此举确实有失闺仪。
她哪知道福襄郡主都成亲了，还这么不安分，回门还特意跑过来看段琢，和她撞个正着？
段琢目光移开，听着她们唇枪舌剑，面沉如水，手中弓弦越响越急。羽箭掠空之声不绝，不一会儿，几个靶上的红心都攒满了箭。
蓦地，“啪”一声，竟是他力量太大，将弓弦都扯断了。
郭燕娘“唉呀”一声，惊呼道：“世子，你的手。”
年年循声看去，见段琢将废弓扔在地上，拉弦的手已垂下，看不出端倪。她一脸担心地问道：“阿琢，你的手怎么了？”
段琢抬眼看她，星眸晦暗，辨不清神色：“无事。”
年年蹙眉：“让我看看。”
段琢望着她一言不发。气氛渐渐凝滞。
珍珠不安，小声开口道：“郡主，我们走吧。”
要不是不能崩人设，年年早就想走了。段琢和郭燕娘站在屋中，她却站在窗外，夏日近午的阳光直直照在身上，恍若火炉烧烤。
年年觉得自己头顶都快晒冒烟了，不由暗恨自己多事，要是不起好奇心，她这会儿已经在兰心苑放了冰鉴的屋子里，享受着贾妈妈的疼爱和服侍了。
都怪郭燕娘，喊世子不加上姓，谁知道她喊的居然是段琢，不是常卓。
珍珠见年年不吭声，越发急了，催促道：“郡主，时间不多了。”
年年神色黯下，轻声道：“罢了，你好生照顾自己。”不舍地看了段琢一眼，转身离开。浑然不知身后，段琢松开紧握的手，被弓弦割出的伤口处，鲜血滴答流下。
*
兰心苑的石榴花全开了，远远望去，如一团团燃烧的火云，绚丽之极。回廊新漆过，廊下一个个精致的鸟笼中，各种鸟雀叽叽喳喳叫着正欢，一派热闹景象。
贾妈妈正在树荫下浇花。年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后蒙住了她的眼。
贾妈妈“唉哟”一声，欢喜道：“郡主回来啦。”
年年无趣地收了手：“妈妈怎么一下子就猜对了？”
贾妈妈笑道：“除了郡主，谁还有这样又嫩又滑的手？软绵绵的，连个茧子都没有。”
年年才知是哪里出的问题，懊恼地道：“早知道让珍珠来蒙了。”
贾妈妈眉开眼笑：“郡主还是这么活泼。”仔细端详了她几眼，松了口气，“气色也不错。”
珍珠笑道：“姑爷待咱们郡主如珠似宝呢。”
年年撇了撇嘴：“休要乱说。”
珍珠道：“婢子怎敢乱说。郡主的指甲都是姑爷亲手绘的。”
贾妈妈看向年年的手，便见小指上，粉荷娇艳，栩栩如生，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能画出。她眼睛都笑眯了：“好，好，老奴原本还担心姑爷过于木讷。知道疼人就好。”
她服侍年年进了屋，亲手为年年奉上镇在铜错金葡萄缠枝纹冰鉴中的岭南荔枝，配上葡萄汁，三色糕点。
年年惬意地倚在自己从前常坐的金丝藤椅上，任由贾妈妈将剥好的荔枝送到她口中，喝一口葡萄汁，再抿一口糕点，只觉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贾妈妈用帕子垫着手，接过她吐出的核，压低声音问道：“郡主和姑爷圆房了吧，姑爷在那事上可还体贴？”
年年正在喝葡萄汁，一下子呛到了。
贾妈妈“唉哟”一声，忙帮着她拍背顺气，劝说道：“郡主慢慢喝，别着急。”
年年觉得冤，她那是喝快了呛到的吗？明明是被贾妈妈的话吓得呛到的。
贾妈妈忧心道：“姑爷自小练武，出身又低，从前也没有过女人。老奴就怕他头一次没经验，又粗手粗脚的，我们郡主细皮嫩肉的，可受不得磋磨。”
年年听得面红耳赤，怕自己再不开口，贾妈妈接下来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艰难地道：“他挺好的，也知道顾着我的感受。”
太顾着她感受了，以至于他乐衷于孜孜不倦地探索她每一处，将她身体彻底掌控，轻易便能叫她屈服在他带来的感官刺激中。
想到聂小乙两天内突飞猛进的手段，她便羞愤欲绝。那厮真真是天赋异禀，学习能力强得可怕，更过分的是，明明在做的是那般羞耻之事，偏他从容冷静得可怕。若不是他最后的失控，她都要怀疑他根本没有动情。
贾妈妈不知她心中所思，欣慰地道：“那就好。自郡主出嫁，老奴一直担着心事，如今知道郡主和姑爷过得好，老奴也就放心了。只盼着郡主和姑爷早日生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年年又呛到了。子，子嗣？
她和聂轻寒是不可能有子嗣的。
书中世界运转自有其法则。聂轻寒作为男主，身系小世界的气运，一切皆有定数。既然原文直到完结，他的儿子登上皇位，他也只有那唯一一个孩子，那么按照世界法则，他在剧情期间就不会有第二个孩子。
年年也不希望有孩子。她注定要被聂轻寒亲手杀死，若是有了孩子，那个孩子该情何以堪？
但，万一有意外呢？
年年坐不住了，对贾妈妈道：“妈妈，我去一趟竹涛院。”竹涛院是府医夏拯的住所。
贾妈妈没有多想，笑道：“老奴让人请夏大夫过来就是。夏大夫也一直念着郡主呢。”
年年道：“我下次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了，就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贾妈妈被她这么一说，想到她即将远行，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顿时伤心起来，抹着泪道：“郡主去一趟也好，正好去求个安胎的方子，以备后用。”
年年心虚：她是去求药的，不过不是安胎的方子，而是避子药。因此才特意避着贾妈妈。
虽然按照世界法则，她应该不会有聂轻寒的孩子，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加个双保险多好呢。
夏拯是个须眉俱白，红光满面的老者，他在顺宁郡王府二十年，也算是看着年年长大的。听到年年的要求，大吃一惊：“郡主这是何故？”
年年留了心眼，将珍珠打发走了，这会儿屋中只有两人。见夏拯反对，她早有准备，眼眶一红，对他道：“夏伯伯，你是知道的，嫁给聂小乙，并不是我所愿。”
夏拯不赞同地道：“郡主已经和小乙成亲了，好好过日子便是。小乙绝非池中之物，郡主以后有的是福享。”
年年道：“我不稀罕。”见夏拯不肯，她想了想，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玛瑙为了一百两银子，几件首饰就把我卖了，只要一想到我和聂小乙的姻缘是这么来的，我怎么甘心？”
夏拯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的。
年年怕夏拯还不肯，下了重药，低泣道：“夏伯伯，我心里只有阿琢，我不能生下不受期待的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拯只有叹气，想了想道：“郡主既执意如此，老朽帮你配药就是，过几日为郡主送来。”
年年松了一口气：“多谢夏伯伯。”
等年年告辞离开，夏拯呆怔片刻，叹着气去了隔壁屋子，却发现已人去屋空。他不由头痛：那位手上被弓弦拉伤的伤口还没处理好呢，怎么就跑了？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第22章 【入V通知】
年年说服了夏拯，放下心来，告辞离去。外面珍珠不在，之前年年怕她听到风声，特意打发她去送账本给常卓。
她嫁妆中在静江府一带置办的田地庄园铺子都带不走，已经和常卓商量好了让他帮忙打理。
夏拯见状，让药童送她。年年拒绝了。兰心苑离这里不远，这么麻烦做什么？
时已近午，阳光炽烈，年年怕晒，一路沿着浓荫行走。刚走到竹涛院外的竹林中，斜剌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手腕一把扣住。
年年吓了一跳，刚要喊，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是我。”
年年抬头，看到了段琢那张风华绝代，矜贵绝丽的面容：“阿琢？”
怎么又撞见他了？。
段琢面沉如水，一对亮如星子的美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扣住她手腕的力量大得惊人。
年年蹙眉：“你弄疼我了。”
段琢冷哼一声，左手拖着她向前行去。年年猝不及防，被他的力道拉得跌跌撞撞的，不由恼了：“你做什么？”
段琢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阴郁，放慢了脚步。
他拖着她一直到了竹林深处，这才放手。
林深竹密，绿荫蔽天，遮挡了重重暑气。地上厚厚的竹叶也不知多久没人清扫过了。四周幽静无比，偶有鸟雀振翅，草虫鸣叫，隔绝出单独一片天地。
年年只觉手腕疼得厉害，低头看去。她纤细的玉腕上多了一圈显眼的红痕，在一片如雪的肌肤间分外醒目。
段琢又在发什么疯？
段琢也看到了她腕上他的杰作，皱了皱眉，忽地伸手。年年将手一缩，哪及得上他的速度，被他将她绣了金银线的广袖强行掀起。
段琢目光凝住。
他握住的一圈红痕上方，手臂内侧，星星点点布了几处显眼的青紫，那形状，分明是……
段琢瞳孔骤缩，如被烫着般，猛地将她手甩开。
他的力道极大，年年被带的身子不稳，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青竹才稳住身形。心中大恼：段琢这个疯子，动不动就发疯，把她当什么了？活该他最后斗不过聂小乙，成为炮灰。
她心中快气死了，面上却丝毫不露，眼眶一红，盈盈泪水浮于眼睫：“阿琢……”声音委屈之极。
段琢冷笑：“我看你们好得很嘛。”
年年红着眼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呵，”段琢左手指节捏得格格响，星眸戾气毕露，几欲化为实质，“不想生他的孩子，不要上床不就行了，何必求药？说到底，你还是……”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形状漂亮的红唇抿成一条线。
年年震惊：“你怎么知道……”是了，他在竹涛院外的竹林出现，应该刚刚就在竹涛院中。他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将她和夏拯的对话都收入了耳中。
“福襄，”段琢目光阴郁地看着她，“你自己愚蠢，被人算计，事已至此，愿赌服输，后悔又有什么用？”
呸，你才愚蠢，你才后悔。谁想嫁给你这个阴晴不定的蛇精病啊？要不是剧情要求，看我理不理你？
年年被他气得够呛，呛声道：“好，你说的，我以后好好和聂小乙过日子，不后……嘶，你做什么？”
他又一次抓住了她的腕，恰恰扣在先前红肿之处，疼痛钻心。年年后面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手腕疼痛也不肯求饶，只泪盈于睫，愤怒又委屈地瞪着他。
两人对峙，一时谁也不肯低头。
年年眼中的泪越蓄越多，强撑着不肯眨眼，蓦地，一滴清泪滑落，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段琢如被火灼，猛地松手，目露懊恼之色。
年年护住自己的手腕，低下头，越来越多的珠泪滚落。
段琢如遭雷击：福襄她……哭了？她性子高傲倔强，从他认识她起，几乎没看到她哭过。
初识时，她只有七岁，因为得罪了他，被他拿匕首指着。那时，小小的她没有哭，而是在第二天就想法子找回了场子，叫他吃了好大的苦头。
离别那年，她十三岁，常孟葭的生母于侧妃和百夷人勾结，害她掉入东江，生死一线；聂小乙下水救了她，却被于侧妃以此为借口，坏她名声，搅和了她与长乐侯府的婚事。那时，她也没哭，而是找出了于侧妃当年谋害王妃的证据，一举将对方掰倒。
他认识她这些年，她吃再大的苦，受再多的委屈，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可现在，不过因为他几句话，她就哭了。
想到她对夏拯说的那些话，他原本就钝痛的心如被刀绞。世道对女子不公，没有孩子的女子尤其寸步难行，她该有多绝望，才不想生下那个人的孩子。
她还在想着他。
是她一直表现得太好，让他觉得她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觉得她对不起他，他又何尝对得起她？他根本没有保护好她，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责备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福襄，你还想不想嫁我？”
年年一愣，泪眼婆娑地看向他：“我已经是聂小乙的妻子了。”
段琢道：“你可以和他和离。”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和离了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唱了。年年别过头：“父王不会同意。聂小乙无过，我若无故和离，他和常卓都会被人非议。”
段琢目中闪过一道冷芒：“若聂小乙死了呢？”
年年愕然看向他。
段琢看她神情，眸中戾气更重：“妇人之仁。”他转身拂袖离去，“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主张。”
年年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怔然许久。
她记得，文中段琢性情高傲，喜怒不定，对女子看似温柔多情，实则薄幸无情，心肠冷硬。
他喜爱福襄，福襄却在嫁他前夕被聂轻寒截胡，让他大失颜面，从此积恨在心。他怂恿福襄和聂轻寒和离，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添堵，让他们夫妻反目，不得安生。
他真正对聂轻寒起杀心，则是在猜出聂轻寒的身世后。在几次杀聂轻寒未果后，利用了福襄对他的一往情深来对付聂轻寒。
可现在，聂轻寒现在还在微末之际，身世未显，段琢怎么就动念要他的命了呢？难道她漏看了什么剧情？
不管了，反正段琢和她一样的命，不管折腾得多厉害，到最后都注定一场空，全为男主做了嫁衣裳。可怜段琢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到最后却结局凄凉。
她难得对段琢起了几分同情心，叹息一声，依旧往兰心苑去，浑然没注意，竹林深处，郭燕娘捂着怦怦乱跳的心，目光闪动：她只是担心段琢，悄悄跟了过来，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
求药不愿生聂小乙的孩子吗？可算是抓到她的把柄了。
*
郡王府刑房。
低矮逼仄的屋子，四周窗户都用木板封死，里面黑幢幢的，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将四周的刑具照得影影绰绰。血腥味混合着各种难闻的味道充斥四周，地面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是染上的血迹还是别的。
“再拶。”温润冷静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膀大腰圆的婆子听命，用力收紧套在伏于地上的玛瑙指上的拶子，一声惨叫顿时传出。
“堵住她的嘴。”那声音毫无怜悯，淡淡吩咐。很快，有人将玛瑙的嘴用破布堵住。玛瑙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发不出痛呼声，只在喉口发出嗬嗬的惨叫。
常卓看得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别开眼，小声问聂轻寒道：“不是要审讯吗？堵住她的嘴做什么？”
聂轻寒坐在椅上，手拿先前审讯的卷宗缓缓翻过，神态专注：“该问她的，早就问过了，如今不需要她说什么。”
那他还审什么？常卓茫然。
聂轻寒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叹，开口道：“把人带进来吧。”
两个婆子架着玛瑙的娘走了进来。玛瑙娘仿佛已经瘫软，脸色发白，浑身抖若筛糠。
聂轻寒示意继续给玛瑙上刑。
玛瑙十指扭曲，血迹渗出，疼得浑身都在抽搐，却根本叫不出。玛瑙娘牙齿格格打架，骇得站也站不住，瘫软在地，蓦地崩溃哭出：“别拶了，别拶了，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玛瑙大急，拼命挣扎起来，然而她之前已经受过几番拷打，这会儿十指连心，那疼痛岂是轻易可忍，又急又疼，一下子晕了过去。
聂轻寒从刑房出来时已是正午，炽烈的阳光照在他温和平静的面容上，一袭青衣纤尘不染。
常卓抹了把头上的汗，犹有余悸：“没想到女人嫉妒起来竟是如此可怕。我就说嘛，我姐怎么可能像玛瑙说的那样。我姐真是倒了八百辈子……”一个“霉”字尚未出口，忽然想到年年被害后嫁的正是身边这人，他一下子将话吞回，讪笑道，“要不是她运气好，这人刚好是你，一辈子就毁了。”
聂轻寒望着远处的重檐庑顶，没有说话。
一个才留头的小厮低着头跑出，将一封信塞到聂轻寒手中：“聂姑爷，有人给你的信，关于郡主的。”
聂轻寒接过信，拆开扫过，神色微变。
常卓好奇地探头探脑：“信上说了什么？”
聂轻寒将信揉成一团，眸色沉沉，指节攥得发白。
小厮笑嘻嘻地道：“送信的人说了，信中所言句句属实，姑爷要不信，可以向夏大夫求证。”
*
回门宴过后，聂轻寒和年年便启程回了玉鼓巷小宅。年年原本还想问问聂轻寒，玛瑙那边审的怎么样了，她的祖母有没有事？聂轻寒却神色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年年莫名其妙：之前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莫非玛瑙那边审问得不顺利？
年年没有太在意。大半天下来，她只觉精疲力尽，稍微梳洗了下，就歇了午晌。
迷迷糊糊间，有人抱她入怀，动作轻柔地解开她的寝衣。
熟悉的草木清香包裹而上，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她柔嫩的肌肤。她困得厉害，不满地推拒：“别闹。”
他捉住她手，轻柔抚过腕上段琢留下的那圈红肿，声音淡淡，几乎听不出情绪：“年年，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23章 第 23 章
那声音极轻极淡，缥缈如在梦中：“年年，给我生个孩子吧？”
年年迷迷糊糊地道：“我不要生孩子。”
空气仿佛忽然冷下，她恍惚觉得有哪里不对，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了聂轻寒幽黑如夜的清冷凤眸。
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凤眼，眼尾上挑，瞳仁剔透漆黑，浓重若最深的夜。肌肤却是冷若初雪的白。五官分明，剑眉如墨，鼻梁高挺，薄唇浅淡。
明明是冷情的长相，偏偏眼尾一点泪痣，为他平添几许风流之态。
这会儿，这对清冷幽黑的凤眼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幽幽地注视着她。
年年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奇怪，是因为她刚刚的回答生气了？混沌的脑海中念头闪过，她困意上涌，打了个呵欠，不怎么在意地闭上了眼：好困，睡醒了再说。他生气就生气吧，她最不怕的就是他生气。
他的手落下，轻抚着她，掌心的薄茧刮过她娇嫩的肌肤，不疼，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年年想抗议，又觉有些舒服，哼哼了两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没有再管。
感觉到她温热绵软的身子亲昵地靠了过来，他身子微僵，动作顿住。低头看了她半晌。
只一会儿，她已沉沉入睡。秀发凌乱散在玉枕，乌黑浓密的长睫乖顺地覆在眼睑，雪白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朱唇微翘，也不知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好事。
信中所述一字字在他心中浮现，句句摧心：
巳时初，郡主于惜武馆私会段世子；巳时三刻，竹涛院求避子之药；后与段世子竹林再会。世子握其手，郡主垂泪，世子言“不欲生其子，不行夫妻之道便可，何必求药？”建言郡主和离。郡主泣曰父兄不允……
她和段琢的行踪都不是秘密，一查便知，他怕冤枉她，特意向夏先生求证。结果让他如堕冰窖：她见过段琢，她真的不想生他的孩子。
然后，她亲口承认了，她不要他的孩子。
她愿意将自己交给他，却不愿有他的孩子；她不愿嫁给段琢，却对他旧情难忘。
玛瑙承认，当初说年年心悦于他，碍于他出身低微，一直不敢挑明，自己一片护主之心，不忍见年年难过，才会将醉酒的年年送入他房中——这番话全是受人指使，故意编造，毁她名声。
她嫁他只是因为有心人的算计，不得不为。而不是他以为的苦心筹谋。
细想来，玛瑙的说法一开始便破绽百出，可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一切。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自从九年前，七岁的她将奄奄一息的他从死神身边拉回，她对他的意义就已不同。他愿意相信这些说辞，只不过是因为，潜意识里，他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罢了。
她是天上之月，云中之花，他却想将她摘下私藏，独为自己欣赏。
他宁愿相信，她对他是有情的。那日她醉酒，明明亲口告诉过他，她不愿嫁给段琢，也不许他写放妻书。
他眸色暗沉地看着她，只觉一颗心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般在冰雪中浸泡，一半在油锅中煎熬。内心素来的平静被打破，戾气翻涌，有那么一刻，他只想不顾一切绑缚她，占有她，让她除了他身边，哪里都去不了；让她为他生下孩子，属于他们俩的孩子，心中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位置。
可她只是呢喃了两声，软软地靠过来，一切戾气就仿佛冰雪消融，再也无法积蓄。
他生平从未这般优柔寡断过。
功业未成，母亲和外祖一家大仇未报，他还有太多事要做，若是旁人敢欺骗他，背叛他，他早就毫不犹豫处置了，让那人悔不当初。只有她，成了那个例外。
他舍不得伤害她，甚至舍不得让她不开心。盛怒之下要她，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也许，她只是碰巧遇到了段琢；也许，她只是还没做好做母亲的准备，毕竟她自己还是那么孩子气，娇气又挑剔。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深思其中的种种矛盾之处，起身取了药膏过来。
望着她红肿的手腕，他眼中冷芒一闪而过，手腕肿得这么厉害，那人握她时，不知用了多大的力。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不管她对段琢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他的妻子，都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年年一梦香甜。
醒来时日已西斜。夕阳金红的余晖透过雕花槅扇斜斜射入，将整个屋子都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年年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一时什么都不想做，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胸口蓦地传来一阵凉意，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寝衣已经全部散开，露出里面大片雪肌。
年年：“……”随即，她发现了手腕上的异样。有人帮她上过了药。
她看了手腕片刻，坐起倚在床头，掩好衣襟，扬声唤道：“琉璃。”
琉璃不在，珍珠袖口扎起，扛着一根竹竿子出现在窗口。她面上红扑扑的带着薄汗，笑道：“琉璃姐姐带着琥珀去了闻钟巷，今儿可能回不来。”
年年想起来了，今儿琉璃要把她嫁妆中那些粗苯的箱笼都运到闻钟巷去。她嫁妆多，关照了琉璃，实在来不及收拾，便在那边住一晚，不必再来回赶得累。
倒是珍珠，年年惊诧地看着她手中的竿子：“你这是做什么？”
珍珠笑道：“奴婢在粘知了，不让它们吵了郡主。”
年年知道，每年夏日蝉噪声声时，王府都会有专门的人负责粘知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粘知了的工具，不免好奇多看了两眼。
珍珠问：“郡主要起了吗？奴婢服侍您穿衣。”
年年看她身上又是汗，又是灰的，有点嫌弃：“你忙你的吧，我自己穿就是。”顿了顿，问道，“内室除了你，还有谁进来过吗？”
珍珠道：“您刚歇下不久，姑爷进来看过你。”
年年怔了怔：看来之前不是梦，聂小乙真的来过。她手腕上的伤是他包的吗？等等，她仔细回忆着，他似乎对她说，想让她给他生个孩子？
他想得可真美。她记得，她当时就怼回去了。倒不记得他是什么反应。
他应该会很生气吧？延续子嗣乃是人伦大事，像她这种离经叛道的行径，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
这回，聂轻寒应该能认清现实，斩断对她的那些温情了吧。她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一招？早想到了，在圆房后说上一句，她的仇恨值也不至于会腰斩。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有了这一招，她损失的那些仇恨值迟早能补回来。
年年心情愉悦起来，笑问道：“聂小乙人呢？”
珍珠道：“姑爷出去了，说有事处理，晚上不回来用膳。”
看看，成效显著，晚饭都气得不回来吃了。
年年越发开心：“他不用，咱们好好用。”马上就要离开静江府，开辟新的征程了，能够在出发前刷回仇恨值，实在是个美好的开端，值得庆祝。
年年宣布：“我亲自下厨，做荷叶糕给你们吃。”
珍珠眼睛一亮：“真的？”郡主会做的糕点不多，但只要她肯认真学做的，都做得极好吃。其中荷叶糕做得更是一绝。工序说复杂也不复杂，偏偏别人做的就是没有她做的好吃。可惜郡主娇气又怕麻烦，偶尔兴起才会动手做一次。
珍珠犹豫：“只是郡主手上的伤……”
年年道：“无妨，你和珊瑚准备食材，到时拌陷我来便成。”
心情好，糕点太好吃的结果就是吃撑了。年年一时没忍住，多吃了半块荷叶糕，撑得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了几个身后，她索性起身，只穿了件藕色薄纱半臂寝衣，到院子里踱步赏花赏月。
聂轻寒一回来，如斯美景便映入眼帘。
小小的庭院中，月华如水，美人乌发松挽，柳腰轻盈，纱衣缥缈，露出两截莲藕般粉白的臂膀，白得晃人眼。
她似乎听到了他进院子的动静，回身看了过来。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带着盈盈笑意，天真又诱惑。
他心口微窒，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白生生的臂膀上稍稍停留，便转到她面上：“这么晚了，郡主怎么还不休息？”
年年好奇地打量他，他眸光收敛，神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年年问他：“你去哪里了？玛瑙那边问出来了吗？”
他答了后一个问题：“问出来了。”
年年精神一振，顾不得再研究聂轻寒有没有因她不愿意为他生孩子气到，追问道：“幕后黑手是谁？”
聂轻寒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温和：“时候不早了，郡主早些歇息，明日再说吧。”
年年道：“我不困，你看今儿的月亮多好啊，正好一边赏月一边聊天。”
话音方落，一片狂风忽起，乌云飘过，遮蔽了明月，只须臾工夫，几滴雨点噼啪打了下来。
年年：“……”
聂轻寒望着她呆滞的模样，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温言道：“郡主回去休息吧。”
年年哪里甘心，拉住他道：“那你和我一起。”
聂轻寒避开她手：“我答应了郡主，晚上住在书房。”
“我又没让你……”住在内室，谈完话不就可以回书房了吗？要不要表现得好像一个被恶霸逼迫的良家少女一样，好像她要拿他怎么样似的。
年年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再娇纵任性也知道，这话实在有过河拆桥之嫌。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聂轻寒只是表面看着脾气好罢了，实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现在是她有求于他，她这番话要说全了，再加上先前她说不愿为他生孩子的话，他八成会小心眼地不理会她。
聂轻寒已转身往书房去，一进屋，就将书房门关上，将年年挡在了外面。
年年摸了摸差点被门板砸到的鼻子，确定了，他果然是在生气。早知道，应该知道真相后再说那些增加仇恨值的话的。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骨气一点，回到内室，不理会他。可答案明明已近在眼前，却触碰不到的感觉实在叫人心痒难耐。
原文中的福襄没能查出真相，至死胸中郁结难消。她却是真相触手可及。
年年站在檐下犹豫了一会儿，到底不甘心，想了想，到厨房去将剩下的荷叶饼装在食盒中，纡尊降贵，冒雨跑到书房门口敲门：“聂小乙，我今儿做了荷叶饼，送些给你尝尝。”
聂轻寒冷淡的声音从里传出：“多谢郡主，不用了。”
这点面子都不给她？
年年强调：“是我亲手做的。”
里面静默片刻，淡淡声音响起：“太晚了，不易克化。”
年年：“……”怒了，用力拍起门来，“聂小乙，你开不开门？不开你今晚都别想睡了。”话音中，一道闪电劈过，雷声骤然炸响。
轰隆隆，零星的雨点瞬间密集起来，很快连绵成一片。第二道闪电撕开了暗色的天空，仿佛一道巨大的利刃，带着恐怖的气势斩劈而下。
她吓得惊叫一声，整个身子都向门的方向缩去。
书房门骤然打开，年年猝不及防，跌了进去，及时被一只手扶住，稳住了身形。
聂轻寒站在门后，上衣已经脱去，只穿了一条犊鼻裤，露出了一身劲瘦有力，线条完美的肌肉。
他似乎刚擦过身，晶莹水珠挂在眉梢肩头，宽肩劲腰，修长双腿白得晃眼。
年年呆了呆，“呀”一声，伸手挡住了自己双眼。
轰隆隆，第二声雷炸响。她身子一颤。
聂轻寒手抬了抬，伸到一半，拳虚虚握起，转了方向，接过她手中的食盒，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你亲手做的？”
年年捂着眼睛点了点头，忽觉他抓住了自己，向外推去。
他想做什么？年年顾不得害羞，放下手来，发现自己已被他送到了门外。他松开她，正打算关门。
混蛋，拿了她的东西就翻脸不认人，要赶她走了？
年年好不容易赚开了门，怎么容许？见他又要关门，她反应极快地往里一扑。
她撞入了他的怀中，柔软的身子贴上了他刚健的身躯，纤细的双臂顺势搂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肌肤相贴，呼吸相闻。
聂轻寒身子僵住。
年年索性抱住他不撒手，命令道：“聂小乙，你不许赶我走。”
他忍耐道：“放手！”
年年蛮横道：“你先答应我。”
他沉默许久，声音压抑，风雨欲来：“郡主想留下？”
年年浑然不觉危险，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垂眸看着她，放弃了抵抗，慢慢关上了门。
年年放下心来，松开了手，正要找个地方坐下，他蓦地伸手一勾，托住她膝弯，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第24章 第 24 章
双足骤然腾空，年年一声惊叫，匆忙间搂住他脖子：“放肆，你做什么？”
他没有答她，一手如抱小儿，轻松抱起她，一手拎着食盒走到临窗的书案旁，将食盒放下。
年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动作，半晌才意识到不妥。他没穿上衣，偏偏她只穿了件半臂，玉臂外露，毫无遮挡，这样搂着他的脖子，肌肤相触，体温相融，实在太过亲密。
她用力推他，颐指气使地道：“放我下来。”
聂轻寒恍若未闻，将桌上的书纸都扫到一边，扣住她不堪盈握的纤腰，强制她坐在了清漆榆木的书案上。
年年哪里肯配合他，试图跳下，却被他强行按住。几次三番下来，年年脚上的木屐都挣扎掉了，不由怒道：“聂小乙，你大胆！”
他神情平静如故：“郡主忘了？你答应过我，晚上回来，我可以亲郡主。”
亲，亲她？年年一呆，脸烧了起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登徒子，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还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他羞也不羞？
年年想抵赖。念头刚闪过，又被她掐灭。她答应他的事要是抵赖的话，以后他是不是也可以随便反悔承诺过她的事？
罢了，不就是亲亲吗，又不是没亲过。只是……她纠结道：“非要在这里吗？”
他“嗯”了声：“这里高度正好，省力。”
年年怀疑地打量他：亲一下的事，能费多少力？难不成是连战两天，他体力不支了？她不由乐了：没想到他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唔，莫非这才是他在剧情前期不近女色的真正原因？至于后期，定是身份高了后，有钱了，吃得起补药了。可惜先天到底不足，所以子嗣艰难。
年年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了不得的真相。
聂轻寒见她杏眼灼灼，笑意盈盈，心头微悸，好说话地道：“郡主想去竹榻上也可以。”
年年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晨间那一场漫长的欢事：缠绕的头发，滴落的汗水，交换的呼吸。他紧紧抱着她，竹榻摇晃若行水之舟，吱嘎噶的声响仿佛永不会停歇。她不由面红耳赤，果断道：“还是在这里吧。”
就是，这里是他平时伏案读圣贤书的所在，在这里亲昵，总觉得有罪恶感。
他淡淡“嗯”了声，一手握住她纤细得惊人的柔软腰肢，一手轻柔地扶住了她的后脑，慢慢俯身向下。
昏黄的灯火倒映在他幽黑的凤眸中，眼尾泪痣妖娆，更添缱绻温柔。年年掌心汗出，心跳越来越快，蓦地叫道：“且慢。”
他动作止住，询问地看向她。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心跳如鼓，努力保持住神智：“聂小乙，我们约法三章吧。”
滂沱的雨声中，她轻柔的声音慵慵懒懒的，有些模糊。聂轻寒静静地凝视着她，又“嗯”了声。
年年见他配合，乱跳的心稍稍平静：“第一件事，你以前答应过我，我不同意，你就不许随便亲我。我们再加一条，没有我同意，你不许动手动脚，也不许……”她脸儿微红道，“和我一起睡。”
聂轻寒目中暗色划过。年年没有察觉，抬起下巴问他：“你答不答应？”
他神情温和如故：“好。”
年年不疑有他，又道：“第二件事，我的事我自己决定，你不许越俎代庖，也不许瞒着我。”
他注目她片刻，又应下：“好。”
“第三件事……”她想了想，“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和你说。”
他从鼻腔里“嗯”了声，没有再说话，长指抵住她唇珠，慢慢摩挲。
气氛暧昧起来。
年年脸上烧得厉害，心头颤栗，轻轻阖上了水雾濛濛的杏眼。
身后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清丽无瑕的脸庞，如霞的肌肤，娇艳的红唇，因紧张微微颤动的浓密乌睫，修长玉颈洁白莹润。
他俯下身，在轰然雷声中将唇印上了她的眉心。
风声骤然大作。年年身后的木窗被吹开，在狂风中吱嘎作响，大雨宛若倾盆，靠窗的桌沿瞬间被打湿一片。
他恍若未觉，一连串吻落下，流连过她的眼睫眉梢，鼻尖耳边……年年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双手无力地抵着他，颤声道：“窗户……”
他眼尾微微发红，那点泪痣越发勾人，语声依旧不疾不徐：“无妨。”
怎么无妨了？雨点都溅到她背上了，再不关，这半张书桌都会被雨水漫过。
年年瞪了他一眼，恼道：“雨打到我了。”
他薄唇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并未离开，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换了个方向。他背对着窗户，她坐在他怀中。
年年哭笑不得，推他道：“先把窗关……”瞳孔骤缩。
电闪雷鸣中，一点银光如冷电，掩藏在大雨中，悄无声息地从窗户刺入，恰恰对准聂轻寒的背心要害。
“聂小乙……”年年心口紧缩，猛地用力，试图推开他。
可她坐在他怀中，哪里推得动他分毫。年年骇得声调都变了，“小心！”千钧一发间，她只觉头上一松，满头青丝如瀑散落，随即“叮”一声脆响，银光被荡开。竟是聂轻寒拔下她绾发的碧玉蝴蝶簪，反手一挥，恰将来袭的长剑荡开。
刺客一身黑衣，头脸俱用黑布包起，如幽灵般融在浓黑的雨夜中，一击不中，更不停留，“唰唰唰”又是几剑。每一剑的角度都刁钻之极，仿佛毒蛇吐信，招招要人性命。
聂轻寒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般，一手护住年年，另一手手中玉簪反手挥出。“叮叮叮”，一连串的声响如急雨密奏，每次都精确地点在剑身正中。到最后一击，轻微的“喀嚓”声响起，剑身之上，竟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这是何等之力，竟能用脆弱的玉簪伤了百炼精钢剑。
刺客心头大骇，心知不敌，不敢恋战，虚晃一招，向后退去。年年先还紧张，到后来看聂轻寒从容之态，知他占了上风，放下心来。见刺客要逃，她杏眸转动，四处寻找，捞起一旁的砚台用力掷出。
她自幼跟着段琢的母亲燕夫人练习骑射，准头极佳，臂力也比一般闺阁女孩儿强，这一掷，不偏不倚，正中刺客后脑。刺客一声惨呼，捂住后脑勺跑得更快了，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雨夜中。
年年扼腕：“早知道就把砚台交给你砸了。”
聂轻寒轻叹：“我就这一块端砚。”
年年觉得他真小气：“你的命重要还是端砚重要？大不了回头我送你几块就是。”皱着眉问，“聂小乙，怎么会有人想要刺杀你？”
聂轻寒垂眸看她：“郡主在担心我吗？”
年年嗤之以鼻：“我干嘛要担心你？”
其实，她当然是担心的。男主身系小世界的气运，若是出了意外，整个小世界都会有崩溃的风险，她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更让她忧心的是，这次刺杀剧情上并没有提到过。这种情况脱离掌握的感觉十分不好。
年年不知道聂轻寒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推了推他道：“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亲也亲过了，她这会儿还坐在他怀中呢，没法好好谈话。
聂轻寒没有作声，伸手挽起她丝缎般的秀发，重新绾起，将碧玉蝴蝶簪插入。
年年耐着性子待他弄完，正要跳下去，不防他掐着她的腰，顺势将她翻了个身，大手掠过，薄纱寝衣卷起……
*
年年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她躺在内室的雕花架子床上，望着头顶熟悉的大红喜帐，失神许久。
昨夜……她蓦地捂脸，不想回想那一场荒唐。他倒是信守承诺，她坚持不肯松口，他便没有要了她的身子，只说亲她还没亲完……可她万万没想到，光是亲，也能有那么多的花样，那么邪恶，甚至叫她比前两次真刀实枪更加溃不成军。
书案一片狼藉，送去的食盒被挣扎的她碰落地面，荷叶糕滚落一地。他将她抱在怀中，眉眼温和，问她喜不喜欢？
年年想挠花他的脸。
喜欢，喜欢他个大头鬼啊！过犹不及，再多的欢愉，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有谁能受得了？
她实在顶不住，眼泪汪汪，求了他半晌毫无作用，又气得骂他打他。他也不生气，只反省说他刚刚做得不好，又认真重做了一遍。她被他磨得受不了，自暴自弃地让他给个痛快算了，他却神色温柔地道：“年年不是不想要我的孩子吗？”
她现在知道了，读圣贤书的不光是君子，也可能是个禽兽。聂小乙这个心眼比针尖小的，就因为她说了不愿为他生孩子，就故意欺负她。到最后她哭得狠了，他才如了她的愿。
最可恶的是，她赔得这么惨，却到最后都没等到他告诉她，审问玛瑙的结果。
王八蛋，小气鬼！
身上的红晕久久难退，稍稍一动便觉到处都酸软得厉害。年年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软枕中，羞愤欲绝。聂小乙个混蛋，这个场子，她一定要找回来。
“郡主，广南卫指挥使郭夫人携郭三小姐求见。”珍珠轻柔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年年从软枕中抬起头来，讶然：“她们来做什么？”她和郭夫人可没交情，和郭家那个庶女郭燕娘更是闹得很不愉快。
珍珠摇头：“奴婢不知，奴婢说郡主身子不适，她们也不肯走，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
这可真是奇了。
年年想了想，不甘不愿地问道：“聂小乙呢？”那混蛋虽然不是个东西，消息向来灵通。
珍珠道：“姑爷一早就出门了，说去拜别几个师友。关照奴婢说，有人求见不用管，不许扰了郡主的好眠。”按照计划，他们两日后便要启程出发了，这几日，聂轻寒的行程都是满满的。
聂小乙早知道有人要来？年年心中微动，隐隐有了猜测，吩咐道：“服侍我起来吧。”
等到年年梳洗好，用好早膳，慢吞吞去了前堂，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郭夫人捏着帕子坐在堂下，满面不安；郭燕娘则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地跪在太阳底下，大汗淋漓，嘴唇干燥，已被烈日晒得摇摇欲坠，几尽虚脱。
这样的天气，在太阳底下曝晒，委实是个酷刑。
见年年姗姗来迟，郭夫人立刻站了起来，又是愧疚，又是不安，双膝跪下道：“郡主，妾身郭门李氏，带这个不争气的贱人，特来向郡主请罪。”
年年神色淡淡，示意珍珠将她扶起：“夫人这是何意？我可当不起。”
郭夫人惭愧地道：“妾身教女无方，以致这个孽障胆大妄为，为一己私心，害了郡主终身，委实罪该万死。”
果然是这件事。幕后黑手竟然是郭燕娘？
年年自去主位坐下，神色冷下：“是她收买的玛瑙？”
郭夫人道：“是。”羞愧地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出来。
年年和孟葭合不来，郭燕娘包括孟葭其他一些好友看不惯年年已经很久。原本年年婚事不顺，她们还稍稍意平，常常拿来取笑堂堂郡主嫁不出去。谁知不久前，段琢从京城来，郑重其事向年年求亲。
郎君如玉，世间无双。临川王世子，当今延平帝血脉最亲的侄儿，这些身份已足够耀眼，更勿论，段琢还生得姿容绝世，文韬武略，样样不凡。
看到段琢的第一眼，郭燕娘就沦陷了。
她怎么甘心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娶她最讨厌的福襄？怎么甘心福襄以后继续骑在她和孟葭的头上作威作福？渐渐的，破坏年年和段琢亲事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打听到玛瑙家中的困境，凑了一百两银子，一对赤金镯子，一对赤金宝石戒指诱惑玛瑙，终于使得玛瑙背叛了主人；又结交银桦，让银桦做中人，帮她和玛瑙、秋兰姐妹联系。
聂轻寒是她们精心选中的对象。被抓奸的另一方身份太低了，很可能被震怒的顺宁郡王灭口；身份太高了，则便宜了福襄。聂轻寒正好，出身马奴，出身够低微，身上偏有举人的功名，不是能够随意被打发的。
孟葭及笄那日，她们买通了厨房送食的小厮，在给聂轻寒送的晚膳中下了药，又让玛瑙将醉酒的年年送去了聂轻寒住的客房。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年年和聂轻寒被当场抓奸，名声全毁，和段琢的婚事鸡飞蛋打，不得不火速嫁给了身份卑微的聂轻寒。
唯一麻烦的，玛瑙被抓了起来。
但也不是太大的麻烦。郭燕娘早就和玛瑙约定好，只要玛瑙守口如瓶，她会代为照顾玛瑙的家人。玛瑙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一口咬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成全年年。
后来，年年因玛瑙迁怒她的家人，玛瑙的家人又求上郭燕娘，威胁郭燕娘一定要帮忙。郭燕娘一来有把柄在她们手中，不敢不帮；二来直觉这是再次败坏年年名声的好时机，再出主意，让他们一家老小找上年年。
只是没想到，聂轻寒神通广大，居然查出了她私下和玛瑙的勾当，顺藤摸瓜，拷问出了真相。
顺宁郡王得知后震怒不已，直接将她的父亲广南卫指挥使郭定荣叫去，把玛瑙母女的口供丢给他看。
郭定荣大惊失色，连夜将夫人李氏喊去，夫妇俩盘问了郭燕娘一夜，第二天一早，郭夫人就带着郭燕娘上了年年的门。
郭夫人无地自容地道：“这孽障黑心烂肺，罪无可赦，全凭郡主处置。郡主要打要杀，皆是她罪有应得，妾身和夫君绝无二话。”
年年抬眼看向郭燕娘。
她穿了身粗布衣服，头发散乱，脸色煞白，脸上满是泪痕，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早已没了昨日见到时的明丽娇美，气势凌人。这会儿见年年看过来，她伏地哭道：“郡主，我知道错了。求郡主饶我一次，我愿做牛做马，以赎此罪。”
态度转得倒是快。年年被她逗笑了：“郭三姑娘，如果你我互换，你会饶我一次吗？”
她和郭燕娘无冤无仇，仅仅因为看不顺眼她，心慕段琢，嫉妒她和段琢的姻缘，对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毁了她的人生。这会儿居然还有脸求她，轻飘飘一句“我知道错了”，就想求得她的原谅，凭什么？
郭燕娘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犯的过错实在太大，便是圣人也忍不得。何况，福襄郡主从来就不是个宽容的主。可如果就这么认罚，她就彻底完了。不说别的，便是顺宁郡王的震怒，他们一家都承受不来。
她不能认！
郭燕娘神情焦灼，眼珠转动，蓦地想起什么，大声道：“我可以将功赎罪。”
年年不置可否，无聊地拨弄着戴在腕上的金丝点翠孔雀镯。
郭燕娘却如抓到救命稻草般，急急道：“真的，郡主，我可以将功赎罪。”
郭夫人看年年脸色，沉下脸怒声斥道：“燕娘，错了就是错了，郡主不管怎么罚你，都是理所应当，休要胡沁这些有的没的。”
郭燕娘急道：“我没有胡说，我可以为郡主向聂举人解释，那封信是我胡编乱造的，郡主是清白的。”
郭夫人一怔：“什么信？”
郭燕娘看向年年，眼珠乱转，吞吞吐吐地道：“事涉郡主名声，恕女儿不便细说。”
年年也起了好奇心：郭燕娘的意思是，她给聂轻寒送了一封信，说了一些关于她不好的话？
她对郭夫人道：“夫人，我和三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郭夫人惴惴不安，就怕郭燕娘再闯出什么祸事来。却不敢不听从年年的话，起身道：“妾身去院子里转转。”
等郭夫人离开，年年懒洋洋地对郭燕娘道：“说吧，什么信？”
郭燕娘道：“昨儿郡主和段世子在竹涛院竹林中说话，被我无意中听到，一时糊涂，将这些话写了封信匿名送给了聂举人。”
年年一怔，挑起眉来：这郭燕娘还真是恨她恨得深啊，随时随刻都记得坑她。
她问：“你在信里说了什么？”
郭燕娘将信中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年年恍然大悟：她说呢，聂轻寒怎么突然表现得那么反常，原来不光是有她说的那句话的功劳，这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功臣呢。
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和前任幽会，又是议论不愿帮丈夫生孩子，又是商量和离，杀夫的事？换了她估计都恨不得一把掐死对方。聂小乙昨夜没有马上和她翻脸，真真是涵养一流，手下留情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暗地里谋划着怎么悄悄弄死她。毕竟，那混蛋心机深沉，原文中的福襄就是这么丧命的。
郭燕娘道：“郡主若愿意原谅我，我愿向聂举人解释，这些都是我杜撰出来，诬陷郡主的。”
年年不解：“为什么要解释？”
年年的反应完全出乎她预料。郭燕娘一怔，心里没了底：“不要解释吗，难道由得聂举人误会？”
年年教育她：“做人要诚实。你信中说的都是事实，怎么能说是误会？”
郭燕娘：“……”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小郡主脑子没坏吧？她忍不住道，“可这封信会破坏郡主和夫君的感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福襄嫁都嫁给了聂小乙，就算她有郡主之尊，没了名声，又惹了丈夫厌弃，以后也不可能有日子过，她就不怕？
年年还真不怕，她只怕仇恨值刷不上去，影响她任务评定等级。郭燕娘这一手助攻实在太及时了。她正愁怎么刷仇恨值呢，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郭燕娘见年年不为所动，开始慌了：“郡主，我真的可以向聂举人解释。”
然而她真的不需要。当然，还是要感谢郭燕娘的贡献，年年想了想，诚挚地道：“多谢，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些。”

第25章 第 25 章
郭燕娘快被年年弄疯了。
“死”字入耳，恐惧横生，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尖叫出声：“常嘉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就这么不想好好过日子吗？”
年年微笑：“恭喜你，说对了。”
郭燕娘：“……”她遇到的这是什么人啊？她又气又怕，又是憋闷，蓦地脱口而出，“你既然不想好好过日子，休怪我把那封信的内容散布出去。”
唷，胆儿真肥，还敢威胁她？
看在郭燕娘送信给聂轻寒，帮了她大忙的份上，年年心情好，不和她计较这些小事，只笑眯眯地指出残酷的事实：“你没机会的。你不想活，想鱼死网破，你父亲和嫡母还想活呢。经过这次，他们还敢让你有机会出去胡说八道？”
一针见血。郭燕娘一张脸儿顿时血色全无，绝望开口：“郡主定要置我于死地？”
年年惊讶：“有你这样冤枉人的吗？明明是你自己的恶毒行径置自己于死地吧。”
郭燕娘走投无路，有如一头困兽，焦躁愤怒，惨然而笑：“恶毒？常嘉年，你还有脸说我恶毒，你以为自己就好到哪里去吗？你勾结段琢，谋害亲夫，你这样的恶毒女人，才不得好死。”
年年看着她几尽疯狂的模样，嗤了声，抬了抬下巴：“那又怎样？”
郭燕娘喉口一阵腥甜：天下怎么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非但不知反省，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外面“啪嗒”一声，有什么坠落在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年年回头，看到了常卓震惊的面孔以及掉落地上的木匣。
常卓看向郭燕娘，一字一句问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郭燕娘眼睛一亮，如见救星：“世子，世子你来得正好，郡主她勾结段琢，意图谋害聂举人。”
常卓的脸色顿时难看之极。
年年心里叹了口气。常卓来得也太巧了，这回他知道了他姐是个恶毒的坏女人，不知道会不会难过到自闭？
常卓满面怒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郭燕娘面前，猛地一掌掴去。
郭燕娘：！
年年：！！
常卓自幼习武，力道何等之大，郭燕娘整个身子都被打飞了，重重砸向地面，磕出了两颗带血的牙来，脸颊迅速肿起。
常卓怒斥道：“贱人，害人精，你害得我姐这般惨，还敢信口雌黄，污蔑于她！”
年年呆滞，她万万没想到，常卓竟如此信任自己。
郭燕娘从未吃过这样的皮肉之苦，被打得懵了，呆愣愣地倒在滚烫的地面上，看着常卓满是不可置信，一动不动。
她和孟葭交好，与常卓自然见过许多次，常卓年纪小，一直表现得老成守礼，乖巧懂事，没想到发起怒来会这般可怕。
常卓厌恶地“呸”了声，对年年道：“姐，这种人，直接乱棍打出去，还让她胡说八道，污了你的耳朵做什么？”
呃，那还不是因为她觉得有趣？何况，郭燕娘不算胡说八道，虽然这些事她现在没有做，但按照剧情，迟早要做的。年年心虚地垂下眼睫，顾左右而言他：“寿哥儿，我跟你说过，你是男子汉，不能动手打女人。”
这下轮到常卓心虚了，他卡了片刻，随即气愤道：“这种毒妇，连人都算不上，还算是什么女人？”
年年无言以对，她实在觉得，常卓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不过，小孩子该教还得教，她沉下脸道：“狡辩。下不为例。”
常卓向来有点怵她，缩了缩脖子道：“知道啦。”
郭夫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状大吃一惊。郭燕娘脸上五指印痕浮起，明显是男子的手印。这里只有世子一个男子，显然是他的手笔。也不知郭燕娘又做了什么，惹怒了世子。
常卓迁怒道：“夫人养得好女儿。”
郭夫人不敢怠慢，屈身向常卓行礼，含泪恭敬地道：“妾身教女无方，惭愧无地。”
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常卓倒不好再咄咄逼人了，只放下狠话道：“我姐姐乃敕封的郡主，身份尊贵，岂容别人放肆？以后再让我听到她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郭夫人便知郭燕娘又说了什么惹怒了这位主，狠狠地剜了这个不省心的庶女一眼，低声下气地道：“世子放心，断不会再有。”
年年见差不多了，端茶道：“夫人的歉意我已经收到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郭夫人怔了怔。
年年直接挑明：“郭家的女儿，岂有我代为管教之理？夫人还是将人领回去，好生管教。”
郭夫人明白过来，一脸感激：“多谢郡主给郭府留了体面，大人和妾身必不会辜负郡主的仁慈。”
当晚，年年就收到了郭夫人这个“不辜负”的反馈。
郭燕娘暴病，医治无效，不幸身亡。
年年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让郭夫人把郭燕娘领回去，并不代表放过郭燕娘，只是给郭家一个面子，让郭家自己处置。否则，郭燕娘做的这些事若闹出来，足够郭燕娘下大狱，郭家颜面扫地，郭家的其他女儿的名声也会受到连累。
显然，郭家也是明白的，领了她的情，处置得干脆利落。
年年倒是想起，原文中似乎有一段孟葭的密友不幸暴毙，孟葭前去吊唁，哀痛不已，体现孟葭重情的描写。算算时间，正是和现在差不多，莫非指的就是郭燕娘？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原文中，其实聂轻寒也查出了幕后黑手？却因为憎恨福襄或者某种其它原因，没有告诉她，甚至放任某些人阻扰福襄调查的行为，只暗中处置了郭燕娘。福襄至死都不知自己折在了谁手上，耿耿于怀。
还有孟葭，文中善良可爱的准女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郭燕娘的口供没有一字牵涉到孟葭，但郭燕娘是住在她杏雨楼期间，暗中做下的这许多事，孟葭和郭燕娘关系亲密，银桦又是她的大丫鬟，她当真一点都不知情吗？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这边年年送走了郭家母女，奇怪地问常卓道：“你今儿没功课吗，没事跑这儿来做什么？”
常卓被她气到了：“没事我就不能来了？”
年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没事你来做什么？”
常卓一口气哽住，放弃再和她在言辞上纠缠，低头捡起刚刚被惊得掉落地上的木匣子，递给年年道：“给，送你的。”
年年接过，发现木匣做工极为考究，香樟木的匣体，红漆挖金，通体彩绘，赤铜锁扣，十分精致。
常卓将钥匙递给她。年年打开木匣，顿时一呆。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大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年年粗数了下，大概有五六万两，感动道：“寿哥儿，你这是把老婆本也给我了吗？”这个弟弟虽然平时不见得和她有多亲近，关键时刻还真是不含糊，可惜，“我不能收。”她很快就要死了，银子再多，也无福消受，还是留给这个呆弟弟吧。
常卓被她说得额角青筋直跳：“怎么可能？”
年年问：“那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常卓心累：“不是我给你的。”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也不跳脚了，对年年促狭地眨了眨眼道，“姐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老婆本，不过不是我的，而是你夫君的老婆本。”
年年呆住，半晌才发出声音：“这是聂小乙的？”
常卓点头：“嗯。姐夫不是在帮我打理生意吗？这些年，他一直没拿他的报酬和分红，我就帮他存在了账上，前儿他让我算一算，把能提的都提出来，给你送来。”
年年：“……”聂小乙居然这会儿就这么有钱了？问题是，他叫常卓把这些钱送给她是什么意思？剧情中没有这一出啊。
年年想了想，问道：“前儿是哪天？”
常卓道：“就是你们成婚的第二天。”
年年明白过来：新婚第二天，他们刚刚圆房，正是聂小乙最情热的时候，连仇恨值都直降三十了，难保他不会干出点别的冲昏头脑的事——比如把全部身家都给她。
他拿到郭燕娘的信后，想到这件蠢事肯定后悔了。但这会儿，银票已经到了她手上，他心里定会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问她要吧，拉不下脸；不问她要吧，又膈应得慌，对她的仇恨值想必会在源源不断的懊恼中稳步增长。
想到这美好的前景，年年原本想拒绝的心淡了，笑眯眯地把木匣接过：“那我就先帮他收着了。”
常卓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待见姐夫给的东西呢。”他还真怕她使性子不收。现在看来，两人的关系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差嘛。
年年嗤道：“他敢给，我就敢收。”叫来珍珠把匣子收好，又想起另一件事，对常卓道：“对了，帮我一个忙。”
常卓询问地看向她：“什么忙？”
年年道：“你帮我找一个人，练剑的，个子不高，耸肩，短腿，走路摇晃，后脑勺应该肿了个包。”
常卓一愣：“你找他做什么？姐，”他语重心长道，“你都出嫁了，姐夫很好，你好好和他在一起，从前的人和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年年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呀？”
常卓肃容道：“你是不是还记着段大哥，不然找他身边的贴身护卫做什么？”
年年一怔：“你确定，那人是段琢的贴身护卫？”
这下轮到常卓觉得奇怪了：“我当然确定，我今儿看到他包着头还觉得奇怪呢。你不知道？那你找他做什么？”
竟是段琢派来的人。年年脸色微变：她还以为段琢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段琢真的提前对聂轻寒动了杀机。
这下麻烦了。
不同于其他人，段琢在文中是最大的反派，同样也是小世界气运所在，只不过与聂轻寒一为逆，一为正，各自构成维持世界稳定的一极。段琢这支线如果出了问题，对剧情的影响可不是其他人比，绝对是毁灭性的。
聂轻寒有危险。
他们去京城的路上，原本就有觊觎她嫁妆的各路悍匪虎视眈眈，若是再加上段琢出手搅浑水，一个不慎，聂轻寒很可能真的丢了性命。
她不能让这种意外发生。
年年心念转动，有了主意，问常卓道：“我们马上要走了，你有没有想好送什么礼物给我们饯行？”
常卓道：“父王让人提前去京城给你们置了一座宅子，里面的家具摆设我都包了就是。”
年年嗤之以鼻：“那也得我们有命到京城才行。”
常卓一怔，蓦地想起那日在茶楼隔间，高登远飞镖警告之事，不由脸色骤变：“姐你是不是也听到什么风声了？”
年年道：“昨夜有刺客夜袭。”
常卓大吃一惊：“怎么回事？”急得团团转，“我就说，要给姐夫派上几个王府护卫护送，他偏不肯要。”
年年道：“那你可以另辟蹊径啊。”
常卓问：“怎么另辟蹊径？”
年年循循善诱：“比如说，送他一件防身之物。”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常卓苦恼：“总不成把我的黄金锁子甲给他吧？”那也太笨重了。
年年不经意般提到：“我那里有一件金丝天蚕甲，倒是又轻又软，穿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常卓狐疑：“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年年冷哼：“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他？我是为你解燃眉之急。”
看来姐姐和姐夫两人之间的问题还在啊。常卓又是担心又是感动：“姐，你对我真好。”
年年道：“你才知道啊。”让常卓等她一会儿，她去了内室，取出任务手册，忍着心痛用十生命值兑换了一件系统出品的金丝天蚕甲。
她自己都舍不得动用的生命值，却一下子为聂轻寒消耗了十点。年年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安慰自己道：若聂轻寒没了命，任务失败，她损失的可不止十点。
任务手册上数据刷新：
剧情完成度：九十二
生命值：七十一
男主仇恨值：#￥&%？
曙光就在眼前，加油！
年年将金丝天蚕甲包好，偷偷摸摸塞给常卓，威胁他道：“不许说是我给的，不然我就告诉父王，丹桂堂后桃树林中埋的杏花春被你偷偷挖出来喝掉，又灌了白水埋回去了。”
常卓才十四岁，顺宁郡王不许他碰酒。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叛逆，越不许，就越心痒难耐，顺宁郡王私藏的美酒就遭殃了。
常卓瞠目：“你怎么知道？”
*
聂轻寒回来时又已将近入睡时分。
明月流照，花香浮影，满天星子灿烂。远处蛙声虫鸣伴着东江的涛声隐隐传来，小巷中，规律的梆响声回响。
屋中灯火通明，琉璃和琥珀回来了，几个丫鬟正在忙忙碌碌收拾行李。小院的老槐树下，新支了一张藤制的摇椅，年年躺在摇椅上，慢慢摇着团扇，仰望满天星辰，杏眼明亮，樱唇微翘。
她穿了件轻薄的淡粉衫子，依旧不着罗袜，将可爱的小脚丫整个缩在摇椅上。银色的月光勾勒出乌发如墨，肌肤如雪，她肉鼓鼓的双颊细腻如脂，透着淡淡的粉色。
明月，繁星，老树，藤椅，美人懒卧，仿佛月下妖精，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聂轻寒呼吸微窒。
她似乎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扭头看了过来，翘起的樱唇瞬间抿紧，俏脸微沉，扭过头去，只作不见。
他原本想先回书房，见状脚步顿住，片刻后，方向一转，不疾不徐地向她走去，轻声唤道：“年年。”声音喑哑低沉，仿佛琴声震颤。
年年一见他就想起昨夜那一场荒唐，想到他怎么可恶地摆布自己的。她心头生悸，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往后缩了缩。随即意识到这样未免太示弱了，她坐起身来，挺直腰背，气鼓鼓地道：“聂小乙，谁允许你这么唤我的？”
他凤眼幽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年年红了脸，终于想起，是她在情迷意乱之时要求他这样叫她的。她干咳一声，试图含糊过去，凶巴巴地质问道：“你去哪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去哪里，年年很关心吗？”
她当然不关心，就随便问问转移话题而已。年年逞强道：“你是我的丈夫，我当然要过问。”
他望着她灵动明亮的杏眼，羞红的双颊，眼神柔和下来，温言答了她的问题：“我去了趟竹涛院。”
咦？年年抬眼看向他。
他从袖袋中取出几个带着药香的绣囊，递给她道：“夏先生要我带给你的，说是你需要的药。”
这是……年年意识到这是什么，心头顿时重重一跳。

第26章 第 26 章
夏先生为她配的药，那不是避子药吗，居然让聂轻寒给她带来？还有，聂轻寒不是收到郭燕娘的信了吗，知道是什么药，也还要给她带来？
年年内心想尖叫。饶是她尽职尽责地要和聂轻寒闹翻，也不由生出一丝荒谬感。
“怎么了？”聂轻寒声音温煦，“夏先生说，是药三分毒，不宜乱用，所以特意为你制了随身佩戴的药囊，只需戴上便能凝神养气。”
凝神养气？年年呆滞，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这是什么神展开？难道是夏伯伯为了怕聂小乙误会，故意骗他的？
是了，这才解释得通，夏伯伯虽然勉强答应了她配药，内心深处肯定不希望他们夫妻失和，当然不可能告诉聂小乙实情。夏伯伯真是一片苦心，可惜，她注定会让他失望。
倒是聂小乙这个心机深沉的，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佯装不知，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呢。
可惜他不知道，郭燕娘已经透了底给她啦。
年年暗暗撇了撇嘴，面上依旧是冷淡高傲的模样，接过药囊，不冷不热地道：“知道了。”
聂轻寒问：“不佩戴上吗？”
年年觉得，他怎么好像比她还着急的样子？不过也是，有了那封信，他现在对她的仇恨值肯定上升了，自然不会希望她孕育他的子嗣。
不愧是狠心薄情的男主，昨夜还和她缱绻缠绵呢，今儿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年年牙痒，没好气地道：“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
她似乎又生气了，染着红晕的小脸气得鼓鼓的，杏眼灼灼，亮得惊人，昨夜被他品尝过无数遍的小嘴也不悦地嘟了起来，水润润，红艳艳的，如枝头待人采撷的含露樱桃。
聂轻寒喉口发紧，没有说话，伸手取过她手中的一个药囊，弯下腰来，灵巧的十指翻飞，亲手为她系上腰间。
月华如水，流泻在他冷白如玉的面容上，他长而直的黑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光，幽黑的凤眼中倒映着她的面容，漂亮得不可思议。
年年一时看住了，呆呆地忘了拒绝。
他很快系好药囊，顺手为她将搭在额前的一绺乱发别到耳后，神情温和：“外面蚊虫侵扰，郡主还是早些回房吧。”
年年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看他看呆了，脸儿烧了起来，心中生起古怪之感：聂小乙的表现也太平静，太反常了吧，这是收到告密信应该有的反应吗？
她抬手将团扇覆在面上，任性地拒绝道：“我不要。”
聂轻寒没有作声。年年等了一会儿，听到了脚步声，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将团扇放下一点。他去而复返，不知从哪里取了个香炉出来，点了艾草，放在她脚边。
年年：“……”
这么体贴？为什么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总觉得他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他的脾气怎么可能这么好？好得都不像是文中形容的睚眦必报的男主了。
莫非是故作平静，准备憋大招？
文中福襄那样孜孜不倦地作死，他一开始也没有拿她怎么样，直到最后忍无可忍，才干脆利落地下了狠手，一招致命。
但还是不对劲，文中他并没有对福襄这么百依百顺啊，难道是因为昨儿让他过瘾了？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呢？年年红了脸，拒绝再回想昨夜的一切，见聂轻寒做完这一切，也不停留，转身要回书房。她想起一事，叫住了他：“聂小乙。”
他止步，询问地看向她。
年年道：“常卓今儿过来了，说有饯行的礼物要送给你。你去郡王府时见到他了吗？”
谁也不知道段琢什么时候又会来第二波刺杀，金丝天蚕甲他越早穿上身越好。
聂轻寒道：“我并未碰见他。”他沉吟片刻，不解道，“他既然来了，把礼物交给你一样，何必非要亲自给我？”
年年一愣，她只想着要撇清自己和金丝天蚕甲的关系，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她支吾道：“许是东西太贵重了？”
聂轻寒越发不解：“你是他嫡亲的姐姐，他还能不相信你不成？”
年年：“……”恼道，“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聂轻寒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忽然微微一笑：“嗯，世子行事素来随性，许是没想到。”
*
第三天便是他们启程的日子。
这日风和日丽，聂轻寒雇了两辆车，一辆他和年年坐，一辆作为几个丫鬟轮流休息之所。行李不多，分别放在了两辆车底部的夹层中。
日头太晒，为了避暑，一行人赶在开城门的第一时间出了城。
顺宁郡王带着常卓和孟葭，亲自赶来为他们送行，一直送到了城外的东江口。
年年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十三岁那年，在顺宁郡王府避难多年的段琢母子回京城，他们姐弟几个前来送行。转眼间，她成了被送行的那人。
年年和聂轻寒两人向顺宁郡王下拜告别。
顺宁郡王亲手扶起两人，望着年年，眼里隐隐有泪花闪动。这是他的长女，他第一个孩子，他至今还记得，她刚出生时自己初为人父的欢喜与紧张，记得她红红的小脸与第一声啼哭。这些年，父女俩吵过，闹过，有过心结和不愉快，可都改变不了，她是他疼爱的，血脉至亲的孩子的事实。
一眨眼，她就出嫁了，即将远离他，此后天长水远，再会不易。
顺宁郡王心中生起浓浓的不舍，握着年年的手道：“我和常卓去京城不易，你若有暇，记得回来。”
年年看到了顺宁郡王眼里的泪光，心头蓦地一酸：他还盼着她能回来，却不知，此去一别，她和这一世在静江府的亲人，再无相会之日。
她原以为，她可以潇洒转身离去，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才意识到，九年的岁月，从稚龄童子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这中间发生了太多太多，桩桩件件都刻在了记忆里，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这一世的父亲，虽不是十全十美，但一直在尽力用自己的方式爱护她。
还有她傻乎乎的弟弟……
年年抬头看去，见常卓正将金丝天蚕甲递给聂轻寒，关照道：“姐夫，你一定要记得穿，别让我姐担心。”
年年：“……”说他傻还真傻，有这么拖她后腿的吗？
聂轻寒接过金丝天蚕甲，侧首看向她，眸色幽深。
年年别过头：休听常卓胡说，我才没有关心你。
聂轻寒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她又害羞了。
顺宁郡王忍不住清干咳了声：你们也注意些，老父亲还在呢，就这样眉目传情起来了。心事倒放下几分：这桩婚事突如其来，福襄一直表现得十分抗拒，他当真害怕会造成一对怨偶，现在看来，小夫妻感情还挺好的？
孟葭的眼睛也红了：“姐姐，姐夫，祝你们一路顺利。”从身边的丫鬟手中拿过一个食盒递给年年道，“我做了些点心，姐姐莫要嫌弃。”
年年看也不看，拒绝道：“不用，我不爱吃。”
孟葭神色一僵，目光黯下。丫鬟红枫抱不平道：“郡主，这是我们姑娘特意按照你的口味准备的玉带糕，姑娘怕不新鲜了郡主不爱吃，特意今儿三更起来做的。”
年年道：“我说我不爱吃，你没听到吗？”
红枫气堵，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气氛僵硬起来。
顺宁郡王是知道两个女儿不和的，却没想到都离别了，福襄还不肯消停，皱眉看向年年：“福襄，你……”
年年冷着脸看向孟葭：“听说，你昨儿去郭府吊唁了？”
顺宁郡王这才知道年年为什么发难，不由皱起了眉：郭燕娘的所作所为几乎毁了福襄，实在不可原谅，孟葭向来稳重，却做出此举，不是往福襄脸上扇耳光吗？难怪福襄生气。
孟葭轻轻“嗯”了声，坦坦荡荡地道：“我知道燕娘做了错事，但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人死灯灭，前事难究，我和她相交一场，送她最后一程，愿她转世之后正了主意，莫要再做错事。”
她说话时神情悲悯，神情坦荡，并无狡辩，也不回避。
顺宁郡王闻言暗暗点头，常卓脸上的气愤也消失了。
年年暗暗佩服：不愧是准女主，三言两语就将劣势扭转。这份表态，实在格局高得很，将她反衬得心胸狭窄，毫无气度。真真是除了身份和美貌一无是处。
顺宁郡王面露满意：“孟葭所言，可谓仁心仁举。”
看看，她这个父王，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就倒过去了。年年忍不住看向聂轻寒：她和孟葭惨烈的对比，不知他怎么想？
聂轻寒见她眼波盈盈地看过来，似在求助，心下一软，低声开口：“既然不喜欢，不必勉强自己。”也不知他说的是孟葭做的点心还是孟葭的行为。
年年：“……”大哥你搞错没？你应该帮孟葭说话，叫我大度些啊。哪有纵容我胡作非为的道理？
孟葭脸色微变，惭愧地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姐姐的心情。”
年年原本闹一闹，人设立好，走个过场也就偃旗息鼓了，听到这一句不由挑了挑眉：婊，太婊了。什么叫没想到她的心情？这位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她的心情吧。
她冷哼一声，似笑非笑：“二妹妹现在想到了？”
孟葭诚恳地道：“姐姐若不能原谅我，怎么罚我我都愿认。”
真是好算计，顺宁郡王和常卓还在呢，自己要罚她，那两人肯定会护着她，怜惜她；不罚她，就代表原谅她了，她怎么着都不会吃亏。
本来，哑巴亏吃了就吃了，福襄这个人物，设定就是被孟葭的光芒掩盖住，赢不了孟葭的。但，她今儿就不高兴了。
“怎么罚都认？”年年问。
孟葭点头：“是。”
年年点点头：“那好，你把你做的那盒点心都吃了，我就原谅你。”
孟葭脸色微变。
顺宁郡王和常卓都松了一口气，面露欣慰：福襄到底还是顾念姐妹之情的，这个惩罚根本算不上惩罚。
聂轻寒看向年年，眼中隐带笑意：这个小促狭鬼。
孟葭自幼样样出色，唯有两样不如年年，一是出身，二是容貌。孟葭面孔算得上标致，但打小儿就是丰盈的体态，与年年清丽绝伦的容颜，纤细袅娜的身形一比，便如九天仙子对比山中村姑，光彩全无。
女孩子哪有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的，孟葭性情虽豁达，在这点上却和其他女孩子没什么两样。知道自己的身材是短板，她便开始格外注意，在饮食上几至苛刻，渐渐一切甜食、荤物都不怎么碰了，以至于偶尔尝一口竟会反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年年最爱吃的玉带糕，那可是又甜又糯，腻死人不偿命。
顺宁郡王和常卓哪知道女儿家的这些弯弯绕，见孟葭迟疑，不由生出些许不满：福襄都让了一步，提出一个无伤大雅的惩罚，孟葭却还迟疑，该不会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吧？
孟葭咬了咬唇，伸手揭开食盒。红枫急了：“姑娘，你素来不爱吃这个。”
年年啧了声：“要不，等你家姑娘做了她爱吃的糕点来赔罪？”她故意将“赔罪”两字咬得重重的。既是赔罪，还要拣自己爱吃之物，委实说不过去。
孟葭对红枫摇了摇头，取出一块玉带糕，鼓起勇气咬了一口。又甜又腻的味道入口，她顿时一阵反胃，一下子吐了出来。红枫大急，哭道：“姑娘，你就别逞强了。”
年年不阴不阳地道：“既然吃不下，就不必吃了。我也不是非要你表示歉意。”
这话说得刁钻，原本见孟葭模样，心生不忍的顺宁郡王和常卓父子顿时不好作声了。福襄只是让孟葭吃玉带糕，只吃一口就吐出来也太夸张了些，难道孟葭压根儿就不想赔罪？
“那怎么成？”孟葭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再度将玉带糕送入口中，强忍着，一口一口艰难地吃了下去。
顺宁郡王父子看着她食不下咽的模样，觉得休说年年，自己也再也不想吃孟葭做的玉带糕了。
一盒玉带糕吃完，孟葭用帕子掩住口，脸色煞白，只觉肚腹撑得难受，吃下去的糕已经堆到了喉咙口，勉强笑道：“姐姐现在能原谅了我吗？”
年年笑得虚伪：“你是我妹妹，便是你不吃下那糕，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原谅你。”
孟葭：“……”一下子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抬头看向年年：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四目相对，年年似笑非笑，孟葭眼中泛起感动，天真无邪地道：“姐姐待我真好。”
年年心中啧啧：这忍功，这段数，她自愧不如。怪不得后来连聂轻寒这种难搞的都能吃得死死的。
她忽地没了兴致，孟葭是可是准女主，一直会活跃到故事最后，她一个中途就丧命的炮灰反派，又不能当真把对方怎么样。
正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忽地远远传来：“唉呀，我来迟了。”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烟尘滚滚，大队车马向这边行来。当先一人二十左右的模样，一头卷发，浓眉大眼，皮肤微黑，穿一身碧绿洒金花鸟纹骑装，纵马飞驰而来。
常卓向他挥手：“秦表兄，我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呢。”
来者正是秦丰，不挠头笑道：“东西太多，收拾的时间长了点。还好赶上了。”他这次来，并没有住在郡王府，而是住在自己另置的住处。
常卓笑着对年年道：“秦表兄也要回京，你们正好两处并一处，也安全些。”
年年望着秦丰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和护卫，一时无语：秦丰这个骚包，嫌弃路上的吃住不好，恨不得连马桶都用自己带的。这么多的车马护卫，速度可想而知。
跟着他，安全是安全了些，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京城。
*
年年在马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只觉周围安静非常，没有嘈杂的人声车马声，也没有琉璃几个的笑语。
她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睡在马车中，身上搭的还是入睡时那条薄荷绿薄绸被。
她迟疑了下，掀开马车窗帘向外看了眼。顿时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推开了马车车门。日头正高，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茂密树林，遮蔽了阳光。四周所见，只孤零零地停着她所在是一辆马车，其余的车马都不知去了哪。
年年再坐不住，跳下车查看车印，只有一辆马车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沙沙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看到聂轻寒背上背着弓箭，拎着一只肥硕带血的野兔走了过来。

第27章 第 27 章
阳光滤过交错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影，枝上鸟雀惊起，振翅高飞。他踩着厚厚的枝叶，不疾不徐向她走来。
一身半旧青衫，古朴竹簪束发，俊逸的面容温润如玉，沉静如昔。
年年惶恐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抬步向他迎去。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她停下脚步，俏脸沉下，气鼓鼓地道：“聂小乙，这是怎么回事？”
聂轻寒目光落到她白皙莹洁的动人面容上：“醒了？”
年年哼道：“再不醒，我大概都被你卖到山沟沟里了。”
他一怔，眼中露出淡淡笑意：“嗯，多亏郡主醒得及时。”
年年愣了愣：她没听错吧，聂小乙是在和她开玩笑，这家伙居然会和她开玩笑？
聂轻寒见她呆呆的模样，眼中柔和闪过，温言问她道：“郡主想不想吃烤兔子？”
不想……才怪！晨间起得太早，她没有胃口，几乎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她早就饥肠辘辘，咽了口口水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聂轻寒没有故弄玄虚，问她道：“郡主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在玉鼓巷捉到的那个小贼吗？”
记得，那个云蛟帮的黑衣小贼，想来玉鼓巷踩点，结果被聂轻寒带着滕远舟几个捉住了。那日她去他书房，原本是听他审讯的，结果……
年年玉颊染晕，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容貌清丽绝俗，生气不笑时，气质清冷，令人不敢轻亵，这会儿却是粉面如霞，杏眼流波，天然一段妩媚勾人心魄。
聂轻寒心中一荡，面上不动声色：“那小贼说的是实话，你嫁妆丰厚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广南、襄樊沿路的绿林闻风而动，出了静江府，一路穷山恶水，人烟稀少，不会太平。”
所以呢？
聂轻寒道：“秦表兄的意思，跟着大部队走怕有危险。他的队伍人多目标大，藏不住，躲不开，不如让珊瑚假扮你，留着吸引盗匪的注意力；我带着你另走一路，等到盗匪解决了，我们再和他会和。”
年年被他一提，想起来了。文中他们和秦丰会和，从静江府出发后，聂轻寒就神秘消失了。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盗匪，福襄自幼娇生惯养，哪见过这种阵仗，受了不少惊吓。直到最后一拨、最厉害的盗匪出现，聂轻寒才突然出现，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援兵，和秦丰里应外合，将盗贼一网打尽，一举震慑了整个绿林道。
问题是，文中神秘消失的只有聂轻寒一人，现在为什么还带上她了？而且听他话音，居然还是秦丰的意思。
聂轻寒似乎知道她在疑惑什么，解释道：“秦表兄还等着你去救他妹妹呢，不敢让你有丝毫闪失。”
年年信他个鬼。聂轻寒的脾气看着温和，实则最有主意，他若不同意，秦丰能说动他？再说了，秦丰那脑子，能想出找人假扮她的主意？
问题是，聂轻寒为什么要带上她？
年年不高兴地道：“那你们也不能擅作主张。”
聂轻寒神色抱歉：“你那会儿睡得正香，时间紧迫，实在等不及。”说话间，他已熟练地生起柴火，用一根树枝穿了野兔，架在火上烧烤。
年年目光情不自禁被兔子吸引了。她好饿，至于这个问题，回头再纠结吧：人都被他带出来了，她还能自己回去不成？反正这段剧情是为男主收小弟，树威名服务的，没她什么事，她跟着哪一路走都不影响主剧情，就随遇而安吧。
聂轻寒翻动着穿在树枝上的兔子，见她眼巴巴的模样，含笑问她道：“你要不要试着来烤？”
年年立刻退了一步，嫌弃地摇头道：“热，脏兮兮的，烟又熏人。”一脸你怎么想得到的表情。看她这双手，又白又嫩，宛若美玉，像是能洗手作羹汤的模样吗？
聂轻寒心里叹了口气：这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模样，换了旁人，委实说不出的讨嫌，偏她做来仿佛天经地义，甚至还觉出了几分可爱。
知道她娇贵，他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做什么：“那郡主去车上等我烤好。”
年年就等他这一句，关照道：“我喜欢皮烤得脆一点。”
他好脾气地“嗯”了声。
年年满意地回到了车上，从行李中翻出了点心和水袋，正要享受，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荒山野岭，孤男寡女，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聂小乙该不会是想到这一点，才把她带了出来吧？
年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对她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想提前对她下杀手了？
原本按照书中剧情的发展，这个时间段应该还不至于；但，书中可没有郭燕娘送告密信这段情节啊。
年年看了眼自己佩戴在腰间避子的药囊，觉得情况不容乐观。郭燕娘的告密信都说她和段琢密谋要害他了，换了她，也得先下手为强。
更可疑的是，今天聂小乙笑得也忒多了些。他性子沉稳，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个样子要说没鬼，谁信？
年年越想越忧心：那可不行，虽然死是一定要死的，但如今她的剧情还没走完，提早结束的话影响了主线剧情，任务失败，评分绝对会惨不忍睹。更惨的是，还会倒扣大量的生命值。
作为一个优秀的任务者，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悄悄将车窗帘揭开一条缝，忧心忡忡地外看去。
聂轻寒坐在火边，时不时转动一下穿着野兔的树枝，神情专注。跳跃的火光印在他冷白的肌肤上，为他低垂的眉眼染上了几许暖色。
年年看了许久，叹了口气：聂小乙城府太深，她从他的面上压根儿看不出任何真实情绪。
安全起见，要不，这两天她表现得乖顺些，向他示示好，暗示他她还可以挽救一下？等到回到大部队，再继续刷仇恨值。能屈能伸，方是任务者本色嘛。
年年打定主意，拿起刚刚找出的水袋，跳下车厢，慢吞吞地走回聂轻寒身边。
颐指气使惯了，忽然要向他示好，她一时居然开不了口。年年不由鄙视自己：想当年做别的任务时，她什么死皮赖脸的招数没用过，果然是做了几年郡主，飘了。
聂轻寒见她过来微讶：“饿了？再等等，一会儿就好。”
年年还是开不了口，干脆在他身边蹲下，一手拎着水袋，一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烤兔子。
聂轻寒将她种种举止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她刚刚在车厢中偷偷看他，他就发觉了。结果没一会儿，她就拎着水袋跑了过来。水袋向他递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此刻，她乖乖地蹲在他身边，离他只有一臂之隔，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娇贵的小郡主呀，不是怕热，怕脏，怕烟熏吗？
年年还在苦恼该怎么自然而然地把水袋递给他喝，有一搭没一搭地寻找话题：“聂小乙，吃完烤兔，我们是不是就要出发了？”
他道：“日头太毒，马儿受不了，等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再走。”
大夏天出门就是这点不好，天气过热，一个不慎便会中暑，只能捡清晨和傍晚赶路。
年年“哦”了声，又问：“我们待会儿要去哪里呀？”应该尾随秦丰的大部队吧？
聂轻寒看了她一眼：“我们去袁家庄。”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年年觉得自己应该在文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应该是剧情发生之地吧？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剧情，疑惑道：“你和秦表兄约好了在那里打尖？”难道是劫匪动手的地点？
应该不会吧。劫道肯定得找个荒郊野外，不可能跑到人村子里去。
聂轻寒摇头：“就我们俩去。”
年年：？？？
聂轻寒没有多说什么，转了话题：“快烤好了，待会儿给你撒些盐花？”
年年已经闻到了烤兔的香气，立刻将刚刚的话题抛在脑后，又悄悄咽了口口水，很有经验地道：“不光是盐，撒些胡椒粉、孜然粉味道会更……”
聂轻寒忍不住打断了她充满期待的陈述：“我只带了盐。”
年年眼睛亮晶晶的：“没关系，我带了啊。除了盐和糖，酱料，胡椒，孜然都带了。”
聂轻寒：“……”她可真是。还好意思说秦丰讲究，谁家出远门把这些都带上的？
年年终于找到了机会，十分自然地将水袋塞给他道：“我去拿调料，这个给你，不然再要拿回去怪重的。”顺势站了起来，“……唉呀。”
她蹲的时间长了点，脚都麻了，乍然站起，顿时脚一软，狼狈地跌了回去。聂轻寒一手拿着水袋，另一手正在转动烤兔，救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跌了个屁股墩。
年年：“……”
聂轻寒：“……”
年年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四目相对，她泪花涌出，一半是疼，一半是羞恼，也顾不得表现乖顺了，迁怒道：“聂小乙，你混蛋，你明明在旁边，为什么不接住我？”
以他的身手与敏捷，接住她绰绰有余。他定是在打击报复，存心看她出丑。
聂轻寒哭笑不得：她显然羞恼得狠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儿涨得通红，黑白分明的杏眼雾蒙蒙的，朱唇抿起，满是委屈。明明是那般胡搅蛮缠的话，从那张不讲理的小嘴吐出，偏偏显得天经地义般，叫人只觉可恨又可爱。
他望着她凶狠又委屈的动人模样，觉得自己真是中了蛊。心中几番转折，他柔声开口：“抱歉，都是我的错。”
他承认了。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了。
年年更生气了。脚还麻得厉害，她试了下，没能起来，气呼呼地瞪他道：“你还不扶我起来？”
聂轻寒默然片刻，放下手中之物，舒展手臂，将她整个抱起。年年低呼一声，待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伏在了他的腿上。
他一手扶住她，另一手顺势拍下，为她拍去罗裙上沾上的尘土。
年年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在做什么？她刚刚摔到的地方可是……她羞愤地挣扎起来，试图起身，他手上稍稍用力，按住她道：“别乱动，你这儿全是灰。”
年年哪敌得过他的力道，纤细的腰肢被他按住，顿如砧板上的鱼一般，只得任他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不疼，感觉却格外羞耻。
这混蛋，该不会是刚刚被她责怪了不服气，假公济私，趁机打她出气吧？
年年又羞又恼，又气又急，恨不得咬他一口，这个姿势却根本做不到。聂轻寒从容为她将尘土拍净，这才将她换了个姿势，抱坐在怀中，温言哄道：“别气了，嗯？”
别气，他说得倒轻巧，他也这样趴着，被她拍打试试看呢？年年羞恼得连手指尖都烧了起来，嫌弃他手上沾了灰，趴在他肩头，一口狠狠地咬在他脖子上。
呸呸呸，有汗，咸的。她几乎立刻松了口，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望着她，神色不解：“你到底在气什么？”
装，再装。她在气什么，她就不信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年年半点儿也不信他是无辜的，只想踹他一脚。脚一动，才发现还麻着，不适地低呼一声。
他道：“我看看。”
她哼了声，拒绝理会他。
他又问：“是不是这只脚？”
年年还是不理他。下一刻，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准确地落在她左边小腿上。她嘶了声，血液上涌，“你做什么？”
他沉声道：“揉一下，麻劲过去便好了。”年年刚想说不必他假好心，他又添了一句，“年年喜欢我抱着，不想揉的话，也可以的。”
年年：“……”

第28章 第 28 章
他在吃她豆腐吧，是吧是吧？
年年慢慢转向聂轻寒。他为她按捏的动作未停，眉目沉静，神情坦荡，一派光风霁月之态。倒显得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天下有这样沾人便宜，欺负人的君子吗？年年嗤之以鼻：别人信他，看过整本书，深知他有多表里不一的她却是不信。
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程度？
她抬了抬下巴，鸡蛋里挑骨头，指责他道：“你的力道太重啦，捏得我好疼。”聂轻寒抬头看了她一眼，放轻了力道。她又嫌弃道：“一点力都没有，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一会儿嫌轻，一会儿嫌重，一会儿嫌快，一会儿嫌慢，片刻工夫，倒腾了几个来回。聂轻寒毫无愠色，由着她折腾，还有余暇注意烤兔的火候。
年年渐觉无趣，气头过去，倒后悔起来。才想好的这段时间乖顺点，不拉仇恨的，她怎么一生气就又开始折腾他了？仇恨值不会一下子爆掉，把自己玩完吧？
她纠结片刻，轻轻戳了戳他胸口道：“聂小乙，你都不生气吗？”
聂轻寒目光落在她宛若削葱根的细白手指上。她的手生得纤细柔软，十指尖尖，小巧可爱的指甲上涂着红艳艳的蔻丹，衬得半透明的肌肤越发洁白晶莹。
这会儿，她细软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戳着他，力道极轻，仿佛小猫挠爪，一下下皆挠在了他心上。
他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年年勉强自我检讨：“我刚刚那样有点过分。”
聂轻寒声音淡淡：“原来年年也知道自己过分？”
年年眨了眨眼，无辜地看向他。
聂轻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为她将揉乱的衣裙理好，又将烤兔的树枝翻了个身。
年年大指摩挲着下巴：他似乎心情不怎么美妙的样子呀？唉，要是现在能看仇恨值就好了，她也不至于因为不知道仇恨值是多少抓瞎，无法确定究竟给往哪个方向使劲。
年年暗暗烦恼：任务手册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会儿查不了仇恨值真是件要命的事。
烤兔的香气越来越浓，年年的肚子配合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年年还陷在查不到仇恨值的悲伤中，揉了揉肚子，没有管。
聂轻寒见她长睫轻颤，杏眼低垂，饿了也不吭声，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又想叹气了：她可真真是他的魔星。明明是她没良心，欺负了人，却仅仅是这样乖乖呆在他身边，露出些许不安愧疚之色，他便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她。
如此卑微。
他心中生起淡淡的苦涩，苦涩尽头，又似乎含着隐约的甜蜜，温言问她道：“我先撕一条腿给你？”
年年心不在焉，闷闷地道：“好。”
聂轻寒果然嘶下了一条兔腿，撒上盐花，递到她嘴边。年年正要伸手接过，他开口道：“我拿着服侍你吃便是，省得你弄一手油。”
咦？年年回过神来，看那兔腿果然烤得油汪汪的，再看看自己纤秀柔美，干干净净的玉白小手，纠结起来：附近没看到水源，弄一手油没法洗，想想都难受。
可让他服侍她？
年年迟疑道：“这样不妥吧？”
聂轻寒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又没旁人看到。”
说得也是哦。年年又纠结了片刻，对一手油的嫌弃终究战胜了他服侍她吃的别扭感，点了点头。不就让他服侍她吃吗？又不是没被人服侍过。她把他当成贾妈妈琉璃她们便是。
年年这么一想，心安理得起来，低头就着他手咬了一口。
好吃！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外脆里嫩，肉质鲜美，撒在表面的盐花更是丝丝入味，不需再加别的调料就已经色香味俱全。
一口下去，刚刚闹腾不休的五脏庙顿时得到了安抚。
年年眉眼舒展，埋头吃得专心致志，身心愉悦。浑然不知，聂轻寒低着头，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凤眸越发幽深。
就着他手吃完两条兔腿，年年意犹未尽。聂轻寒又撕了一条腿给她。年年摇了摇头，难得感到了些许不好意思：“你吃吧。”聂轻寒光顾着照顾她了，自己一口也没吃。
他笑了笑：“喜欢吃就多吃些，不够我待会儿再去打一只便是。”
年年：“……”他也太看得起她了，这只兔子又肥又壮，她肚子再大也吃不下啊。莫非她刚刚吃相太夸张了，给他造成了这种错觉？
等等，聂小乙这态度不对啊。
就在开吃前，她才刚折腾了他一番，他明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怎么还待她这么好，这么……近乎宠溺？
年年被饥饿影响的思考能力回来了。他那日帮她系药囊还可以解释为他不想要她的孩子，但为她揉腿，随便她怎么折腾也没生气，还亲手服侍她吃兔腿，又是为什么？
她记得，文中男主表面温和，骨子里狠心绝情，只会对一种人耐心又温柔，那就是——
将死之人。
用他的话说：死者为大，他总是优待的。
该不会是，这是他为她准备的最后一餐吧？
年年被这个想法惊到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聂轻寒。他正看着她，幽黑的凤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越看越像。
危机感骤然生起，年年背上寒毛竖起，心念电转：她得做点什么，打消他危险的念头。
她眨了眨眼，露出友善的笑来：“聂小乙，谢谢你了。”
他神色淡淡：“不过举手之劳。”
唉，好像效果不好？
年年一狠心，豁出去了，微微直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表扬他道：“烤兔肉很好吃，我很喜欢。”
聂轻寒身子微僵，闭了闭眼。
年年得意：可算是有反应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冷静的声音响起：“郡主刚刚吃完，是不是忘了擦嘴？”
年年一愣，果然在他右脸上看到一道油腻腻的印子，笑容顿时僵住：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她还没嫌弃他呢，他居然敢嫌弃她？
聂小乙这个混蛋，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怒从心起，一不做二不休，红润的樱唇嘟起，直接贴上了他紧抿的薄唇，胡乱蹭了蹭。
要油一起油。这下他也是油嘴了，她倒要看看，他还敢嫌弃她不？
聂轻寒呼吸重了，眼睫颤了颤，身子僵直，一动不动。
年年开心了些：她还以为他油盐不进呢，原来还是有反应的。
聂轻寒深吸一口气：“年年，光天化日之下，岂可……”
年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又没旁人看到。”
她娥眉弯弯，杏眼明亮，面上挂着得逞的笑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可爱之极。原本油光光的小嘴因刚刚的调皮，嫣红水润，娇艳欲滴，浑然不知她点燃了一把怎样的火。
聂轻寒眸色越来越深：“年年是这么想的吗？”
年年点了点头，笑吟吟地诘问他：“聂小乙，你还敢嫌弃我不？”
他没有答话，将手中的兔腿放下，取出帕子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年年不解地看着他：“你不吃吗？”
他神情不变，盯着她道：“吃。”
年年心中古怪之感，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就见他随手将帕子丢了，伸手掐住她腰，将她调整成面向他坐的姿势，用力按向他。
两人紧紧相贴，年年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呆了呆，顿时大为窘迫：“你……”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全部话语，认认真真“吃”了起来。
许久，他带着隐约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很好吃。”
年年玉肌染霞，娇喘微微，绵软无力地靠在他胸前。闻言，气恼地使劲拧了他腰间软肉一把：“不要脸，你这是白、日、宣、淫！”
他淡淡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又没旁人看到。”
他居然把她刚刚堵他的话又还回来了。
年年睁着圆溜溜的杏眼，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低语道：“何况，刚刚算什么白日宣淫？”
仿佛有羽毛拂过，耳畔又酥又痒，连带着手足都开始发软，年年心中警铃大作：“聂小乙，我们约法三章过的。”
“嗯，”他眉眼温和，薄唇抵着她耳下最脆弱的地方辗转轻吮，“不经过你的同意，不许动手动脚，也不许和你睡。”
耳下仿佛有一阵阵细微的电流蹿出，叫她浑身都轻颤起来。年年无力地抵住他，抗议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道：“我动的是嘴，我们也不睡。”只做。
年年：？？？心里顿时一千头神兽奔过，她万万没想到，她和他的约定居然可以这样歪曲。这也太太太无耻了吧。
结果还有更无耻的，他咬着她的耳朵低低道：“年年不肯同意，是觉得这样别有情趣？”
听听，这是人话吗？
年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他面上依然神情淡然，没什么波澜，仿佛他问的只是“你不肯吃，是不是因为饭做得不好”这种问题。
这种脸皮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年年气得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发力推开他，从他怀中跳了出来，蹬蹬蹬连退三步，愤愤道：“你才觉得。”
他坐在原地，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她，从来清冷的面容冷白如故，唯有眼尾染上了一抹微红，衬得眼角那颗泪痣越发妖娆。
年年深吸一口气，忽地闻到一股糊味，眼角余光瞄过，她顿时幸灾乐祸起来：“剩下的兔子都烤焦了。”登徒子，叫他起色心，活该他吃不到好吃的兔子。
他看了她一眼：“这么开心？”
年年收敛了些。怎么又忘了，现在不是刷仇恨值的时候。她努力做出担心的模样，“不开心。你要饿着怎么办？还好还有一只兔腿是完好的。”
他静静凝视她片刻：没良心的小家伙，嘴上说得好听，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他温言道：“年年先回车休息吧。”
年年意思意思地道：“我陪你。”
他含蓄地问：“不介意幕天席地了？”
年年：“……”她想将烤成碳的兔子塞他一嘴。
*
再度启程前，聂轻寒拿出一套行头交给年年，嘱咐她换上。
那是一套半新不旧的花布衣裙，配了一双白布袜，一双青布鞋，雕木簪，银丁香耳坠，怎么看怎么寒酸土气。
年年疑惑地看向他：“这是做什么？”
聂轻寒道：“带你回袁家庄。”
“回”年年听到这个字，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袁家庄是什么地方了。那是聂轻寒母子在京城遭难后，逃到广南来的落脚地，也是他母亲不幸身故后的葬身之地。
他这是要去祭拜他母亲？可叫她换装做什么，该不会是想要乔装坑人吧？她记得，原文中聂轻寒母子在袁家庄过得并不好。
年年心中疑惑，又觉得新奇，将这套村姑行头换上了身。衣裙鞋袜都十分合身，唯有挽发插雕木簪时碰到了麻烦。
她一头秀发乌黑如墨，光可鉴人，顺滑无比，再加上这些年起居皆有人服侍，她梳头的技术退化了，靠一根簪子怎么都固定不好。
年年试了几次都失败，没了耐心，趴在车窗上唤道：“聂小乙。”
聂轻寒正在喂马儿吃草料，闻声抬头看过来。
年年道：“这簪子我用不好，我要梳辫子。你给我找根红头绳就行。”挽发是妇人的打扮，梳辫子却是女儿家的发式。年年见过，那些穷人家的女孩儿大多用的头绳。
聂轻寒道：“过来，我帮你梳。”
年年讶然：“你会？”跳下马车，正要将乌檀木梳递给他，忽地想起，“你先把手洗一洗。”拿过草料的手，说不定还沾着泥，不洗的话，帮她梳头全蹭到她头上，那画面想想就太美了。
聂轻寒已经习惯了她的娇气和挑剔，倒了水袋中的水，将手洗净，这才接过乌檀木梳。
这梳子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雕着精致的海棠花枝，隐隐透着香气。
他慢慢将她头发梳顺，一手捞起她轻软顺滑的青丝，挽起，将簪插入。年年掏出靶镜看了看，惊讶道：“聂小乙，你梳得还挺好的。”
聂轻寒望着眼前新鲜出炉的“小村姑”，微微出神：他还是失算了，锦绣金玉堆中养成的娇贵小郡主，纵是荆钗布裙，不施脂粉，亦难掩肤光胜雪，气度高华。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年年却对自己的新妆扮很满意，对着靶镜臭美了一会儿，期待地道：“当家的，我们该出发了吧？”
聂轻寒：“……”她入戏可真快。他不露声色，配合地答道：“好嘞，孩儿他娘。”
年年一下子呛到了。

第29章 第 29 章
袁家庄位于静江府城北六十余里的鹁鸠山支脉，一路行去，青山连绵，层层梯田沐浴在夕阳中，如大片大片金黄碧绿的彩带飘落在山间，壮美无伦。
他们到达时天色已暮。家家户户升了灶，袅袅炊烟直上云霄；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扛着镰刀锄头，陆陆续续归家；等着吃晚饭的孩童在家门口嬉戏，看到他们的马车远远驶来，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马车在村口处一间破旧的屋子前停下。众人这才看清，车夫是个年方弱冠的俊逸青年，修眉凤目，身材颀长，气质沉静。
有认得的叫了起来：“那不是聂小乙吗？”这些年，每年清明聂小乙都会回来拜祭他母亲，偶尔在庄子里住一晚，许多人都认识。可这会儿又不是清明，他怎么回来了？
然后，他们看到聂小乙走到车门前，打开车门，向里伸出手来。
车里还有别人？众人越发好奇。
车厢中慢慢探出一只纤细莹白的手，软软搭在了聂小乙的手上。
那手生得极美，十指尖尖，宛若柔荑，小巧可爱的指甲涂着红艳艳的蔻丹，将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晶莹细腻，宛若美玉雕就。
孩子们看得呆了，看看自己粗糙的，沾了泥巴的手，一时竟生起无处安放之感。
一把娇声传出：“就是这里吗？”那声音娇柔婉转，呖呖动听，入得耳中，叫人不由满腔豪情都化为了柔肠。
聂小乙“嗯”了声。
车中探出半张美人的娇容。
美人发若堆云，肤若凝脂，眼含水杏，唇若涂朱，清丽绝伦，看向四周，蹙起眉来。
含愁的模样，叫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孩子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一时间睁大了眼儿，鸦雀无声。
年年完全没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震惊地看着眼前破旧的小屋：龟裂的墙面，坑坑洼洼的地面，漆迹斑驳的大梁，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家具……坐了一天的马车，她原本以为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了，不料眼前的情形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我们今夜要住这里？”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聂轻寒。
这里哪像能住人的样子？
聂轻寒“嗯”了声，眉目和煦：“这是我们的家。”
年年：“……”她知道聂轻寒从前过得不好，可是没想到会这样糟糕，更没想到他还要带自己来体验生活。
复仇升级文的男主果然不是好当的，起点大多低得可怕。
年年同情当初受苦的聂小乙，可同情归同情，要她跟着他一起受苦可不行。陪男主吃苦是女主的事，反派的正确打开方式是看着他们吃苦，顺带找机会踩上一脚才对。
可眼下，她似乎只能跟他共苦。
年年悲伤：若换了从前，这是多好的刷仇恨值的机会啊。她可以借机和他大闹一场，坚决不住这里。可现在她心里没底啊，万一仇恨值刷过头了，把自己坑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聂轻寒见她委委屈屈，却一声不吭的模样，心下一软：小郡主长这么大，休说住，大概见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实在为难了她。
他忍住摸她头的冲动，温言细语：“要不你在院子里等一会儿，我打扫干净了再进来？”
年年点了点头，暗暗松了口气：算他有眼色，没有得寸进尺，要求她帮着打扫屋子。
聂轻寒从屋里搬了张干净的椅子给了她。
年年在马车上坐了一路，这会儿并不想坐，好奇地看向四周。聂家的屋子不大，只两间半，屋前种了一棵枇杷树，外面围了一圈篱笆，围出了个小小的院子。
年年心中生起亲切感。
她出生的那个世界，家在江南的一个小村庄，小桥流水，杨柳如画。她家就在小河边，黑瓦白墙，鸡鸭成群，也围了一圈篱笆墙。
只不过，她家的屋子比聂小乙的大得多，也要好得多。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衣食无忧，度日悠闲。爹娘兄长将她捧在了掌心，百般疼爱。
直到噩梦降临。
她死于非命，爹娘和兄长不知该有多伤心。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地攒生命值。哪怕做反派是最不讨好，最被人嫌弃的任务，她也一直咬牙坚持下来。她想她的家人，想要再次回到他们身边，不想让他们为她伤心。
篱笆外已经围了不少好奇的村民，望着她议论不止。有胆子大的妇人开口问道：“小娘子是聂小乙新娶的娘子吗？”
年年从回忆中恍然回神，见妇人三四十岁的年纪，矮矮胖胖，一张福气的圆脸，看着十分和气的模样，想起了现世中同样有着一张圆脸的三婶，心头微酸，落落大方地答道：“是啊。”
四周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聂小乙当年离开袁家庄时是何等落魄，听说已经沦落到人府上为奴的地步。没想到这小子倒是好运道，居然能娶到如此一个美娇娘。
只是看美娇娘的穿着打扮，半旧布衣，雕木簪子，除了耳上一副银丁香，再无其它饰物，着实寒酸。也不知怎的瞎了眼，嫁了聂小乙这个穷酸鬼。
好奇心愈盛。
见妇人得到了回应，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年长的老妇人笑着问道：“不知小娘子是何处人氏，什么时候和聂小乙成亲的？”
年年觉得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随口答道：“我住静江府城，刚和他成亲几天。”
原来是府城的姑娘，才嫁给聂小乙没几天。真是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姑娘，也不知她图聂小乙什么？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人群中有人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问道：“小娘子看上了聂小乙什么，说说看，说不定我袁七也能娶到像小娘子一样的美娇娘。”
“得了吧。”有人嘲笑他，“还能看中什么？自然是聂小乙那张脸，你袁七什么时候把脸换了，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人群顿时哄笑起来。有人接口道：“聂小乙也就那张脸能看了。”
“小娘子，我的脸也能看，你要不要看看我？”
“算了吧，就你这身黑皮，也想跟人聂小乙比？”
“你懂什么，黑皮有黑皮的好，那些小白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小娘子，你跟着哥哥，保你得了妙处，再也看不上那些小白脸。”
年年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皱起眉来。正要发作，一道清脆的娇声笑道：“袁四狗，玩笑适可而止啊。我家小嫂子娇滴滴的小娘子，脸皮薄着呢，哪能由得你们调笑？”
有人道：“唉哟，三侄媳来了啊。”
人群向两边分开，一个年轻俏丽的妇人挎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
她肌肤微黑，却是生得明眸皓齿，穿着裁剪合身的簇新绸衣，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身姿。小巧的耳垂上缀着大得夸张的金耳，环随着她的走动晃荡不休；手腕上，一根小指粗的赤金镯子在夕阳下亮得耀眼。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越发大了起来。
被叫做袁四狗的惫懒汉子讨好地笑道：“小三嫂，你怎么来了？”
年轻妇人抬了抬篮子：“听说小乙哥回来了，我给他送些东西过来。”
袁四狗嘿嘿笑道：“三嫂真是人美心善，怎么不疼疼小弟？”
年轻妇人瞪了他一眼：“袁四狗，你皮痒是不，信不信我抽你大嘴巴子？”
袁四狗摸了摸鼻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三嫂，我看聂小乙讨的这个小娘子，好像比你还要好看几分。”
年轻妇人一对妩媚的大眼睛盯着年年上上下下打量片刻，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你是小乙哥新娶的娘子？”
小乙哥，小乙哥，叫得好生亲热。甩脸色给谁看呢？
年年不知道她是谁，懒得理会她，只当没听见。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脚有些酸了，施施然走过去，在聂小乙搬给她的椅子上坐下。
年轻妇人恼了：“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
对方气急败坏，年年却是气定神闲，纡尊降贵地看了她一眼，悠悠然道：“问别人是谁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年轻妇人脸色一变：“你！”
年年嫌弃：“你怎么连起码的礼仪规矩都不懂？”
年轻妇人气得要吐血，偏偏年年气质高贵，随口几句责备，仿佛天经地义，叫人不由自主就信服了她。周围已经有长辈附和道：“聂娘子说得没错，老三媳妇，你问人家之前本来就该先自报家门。”
长辈发了话，年轻妇人不得不强忍怒气：“我是宝莲，小乙哥应该跟你提起过我。”
年年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她留，直接道：“没提过。”
宝莲：“……”
周围有人噗嗤笑出声来。袁四狗笑道：“三嫂，人家聂小乙娶了这么个美人，又是新婚燕尔的，提你做什么，找不痛快吗？”
宝莲的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对年年道：“我是小乙哥的义妹。”
年年：“哦。”早说嘛。
聂小乙还有义妹？从哪里冒出来的？年年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了扒，还是想不起书中有提过这号人物。
宝莲快气吐血了，对方还说她不懂礼仪规矩，看看，看看，到底是谁不懂？她咬牙切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小乙哥要是知道你待我这么无礼，会怎么想？”
年年想了想：“他应该会觉得我受委屈了吧。”若不是嫁了他，她哪需要降低身段和宝莲这种人论口舌？
宝莲一口气堵住，差点上不来：聂小乙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奇葩啊？她受委屈了？就她说话那目下无尘，高高在上的姿态，到底是谁给谁委屈受？
她再也不想理年年，没好气地对围观的众人道：“都散了，都散了。该回家吃饭回家吃饭，看什么热闹？”
她素来泼辣，夫家在袁家庄又有势力，众人不敢得罪她，三三两两地散了。宝莲挎着竹篮往屋里走去，刚到门口，便见聂轻寒提着一桶水从屋中走出，见到她目光微顿。
青衫布鞋，竹簪束发，冷白的面容上，凤眼幽黑，神情平静。
宝莲看着聂轻寒寒酸如故的打扮，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大金镯子，心里舒服了些：聂小乙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再漂亮，再一派歪理、趾高气昂又怎么样，还不是嫁给了聂小乙这个穷酸鬼。
她打点起笑脸：“小乙哥，听说你回来了，我给你送些吃食。”
聂轻寒神色淡漠：“多谢，不必。”
宝莲一噎，勉强笑道：“你们这个时辰到，冷锅冷灶的，别饿着嫂子。”
聂轻寒看向年年。年年满脸好奇，乌溜溜的杏眼灵动，看看他，又看看宝莲，不知在想些什么。
聂轻寒不动声色，对宝莲道：“不必，你送来的吃食她吃不惯。”
宝莲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这夫妻俩是怎么回事，说话一个比一个不留情面？
她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小乙哥，我是真的把你当作亲哥哥般看待的，一番好意。你不肯接受，是在怪我嫁了别人吗？”
年年闻到了瓜的味道：聂小乙你可以哦，不愧是男主，人在静江府，还能在六十里外的袁家庄惹到桃花，真有本事。
她忍不住插话道：“喂，那个，莲花义妹……”
宝莲黑脸：“我叫宝莲，不叫莲花。”
年年不感兴趣地道：“反正都一样，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宝莲一口气又被堵住了，深吸一口气，看了聂轻寒一眼：“小乙哥，我能说吗？”
聂轻寒神色淡淡：“你不怕丢脸的话。”
宝莲心下暗恨：到底是谁丢脸啊？你既不仁，就休怪我无义了。她看向年年道：“嫂子不知，小乙哥原本是想要我嫁给他的。”
年年：哈？
原来，宝莲乃是聂轻寒母子逃难路上收养的孤女。她打小就生得漂亮可爱，聂母没有女儿，爱她如珠似宝，一心希望把她留在家中，嫁给聂轻寒。
后来，聂母去世，聂轻寒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外出谋生。宝莲被留在了袁家庄，寄养在邻家，靠着聂母留下的银钱和聂轻寒托人送回来的微薄月例过日子。
后来，宝莲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标致，被族长的第三子看中，大献殷勤。宝莲过够了苦日子，很快忘了自己对聂母的承诺，改称聂轻寒为义兄，嫁给了袁氏族长第三子。
当然，在宝莲口中，她是一直拿聂轻寒当兄长看待的，只不过聂家母子想要强迫她嫁给聂轻寒，她勇敢地反抗，抓住了自己的幸福。
年年听得津津有味：这种穷小子被未婚妻看不起悔婚的桥段，简直是很多打脸升级文的必备戏码啊。没想到这本书也有。
宝莲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说完，表示自己只记好，不记恶，不会忘恩负义，她会尽己所能地报答聂轻寒母子。比如这次，听说聂轻寒回来了，担心他没吃的，立刻把家里存的杂粮馒头找出来，给他们送过来了。
宝莲说完，自己都感动了，强行将篮子留下，一脸不用感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表情，转身回去用晚饭了。
年年捏了捏竹篮中硬得可以打狗的杂粮馒头，感慨不已：这位宝莲姑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聂家母子挟恩图报，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种理直气壮着实令人敬佩，值得她好好学习。
聂轻寒从她手中拿过馒头，当着她的面全部扔了出去。
年年啧啧：“这么绝情，就不怕你的好妹妹知道了难过？”
聂轻寒回头，静静看了她片刻，忽地叹了口气：“吃醋了？”
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的年年：？？？
他沉声道：“年年，我从未想过娶她。”
年年眨了眨眼，莫名其妙：“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心：“不赌气，嗯？晚上我带你去看萤火虫。”

第30章 第 30 章
带她去看萤火虫？
男人的大手落在她发心，轻柔抚过，声音温和。
年年一个激灵，心头发毛，终于从看戏吃瓜的兴奋状态中清醒过来了，果断拒绝道：“我不去！”
聂轻寒动作一顿，不露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年年理直气壮地道：“我怕蚊虫。”
哼，心机男主，绝对不怀好意。还好她机智，记得他是不招蚊虫的体质，坚决不上他的当。和他在一起，被蚊虫重点关爱的永远是她。她要吸取教训，养成了夏夜不和他一起去树木草丛的好习惯。
再说，萤火虫有什么好看的？
她还在原来的世界时，每到夏夜，兄长都会带她去看萤火虫。小河潺潺，树影婆娑，她趴在石拱桥的栏杆上，耳畔是枝叶沙沙，蛙声一片；眼前点点萤火如星汉灿烂，与满天星子交相辉映。那是她童年最美好的时光。
有时她懒得去，兄长还会为她将萤火虫捉到各色纱囊中，挂在她的床头，好看极了。只是后来，她发现第二天萤火虫全死了，再也不许兄长这么做了。
年年想着想着，又开始想念那一世的家人了，恹恹地垂着眉眼，心头酸酸的：都怪聂小乙，没事提什么萤火虫？
聂轻寒见她长睫颤动，精致的小脸上神情落寞，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被拒绝的些许郁闷早就烟消云散，安慰她道：“你佩着药囊呢，怕什么？”
年年一愣，狐疑地看向他：“你不是说这药囊是凝神养气的吗？”
聂轻寒面不改色：“我特意让夏先生加了防蚊虫的药草。”
年年嘀咕：“这样也行？两种方子放在一起，不会药性冲突吧？”会不会影响避子的效果？
聂轻寒道：“放心，不会。”
也对，夏先生的医术高明，这点小问题他肯定考虑到了，不会坑她的。年年放下心来，没再放在心上，开口道：“聂小乙，我饿了。”
他们来的路上，在路边的酒肆买了白切牛肉，盐水煮毛豆，荔浦扣肉和静江米粉。只需要把几样菜加热一下，再把米粉煮一下就能直接吃了。
聂轻寒安抚她道：“我这就去升火，把才热一下。”顿了顿，他难得现出迟疑之色，“郡主可会煮米粉？”
年年：？？？这话不对头啊？之前在山林总，他就想让她烤兔，现在又打她的主意。她警惕地看向他，“聂小乙，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煮吧？”
他想得美。把她的丫鬟全撇下，不吭一声就拐带了她，叫她处处不便也就罢了，还想支使她给他干活？
聂轻寒含蓄地道：“我之前没煮过，可能会不大好吃。”
又想骗她，他兔子烤得不是挺好的？
年年一脸大度地道：“没关系，我不挑的。要是你能煮熟，我可以。”
小半个时辰后。
号称不挑的年年坐在聂家破破烂烂的四仙桌旁，用自带的乌木镶银箸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碗中糊成一坨的米粉，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中：“这是什么？”
聂轻寒皱着眉看着自己的作品，向来冷静的眼神难得带上了不确定：“第一次煮，这样应该还行吧？”
年年：“……”不，兄弟你太自信了，不行，绝对不行。
她怎么忘了，他很小就在郡王府做活，后来又去了青鹿书院读书，也就帮滕远舟烧过几次火，根本就没有机会掌厨。兔子烤得好，只能说明他经常搞加餐。
没想到他也有不会的事。
聂轻寒见她看着米糊糊，一脸拒绝的表情，迟疑道：“要不我重去煮一锅？”
重煮一锅，他就能煮得好吃了？
年年心中天人交战片刻，对口腹之欲的追求终于战胜了对下厨的嫌弃，果断地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不常下厨，但几世的积累下来，厨艺其实还过得去。
年年先去了趟马车，将带来的作料和一套粉彩莲花碗翻了出来。美食亦要美器配，器皿好看了，食欲才会更好。
聂家的厨房只有半间，矮小逼仄，灶台上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年年指挥聂轻寒备好凉水，洗净米线，切好葱花、牛肉末备用。
炉膛的火已经半熄，聂轻寒往里面加了一把柴，用铁钎将将火重新拨旺。年年站在灶前，滚油放入葱花，倒入盐、酱料、花椒……先熬好酱汁，盛出。然后，冷水和米线一起下锅。
等水沸了，年年一边加凉水，一边翻拌米粉，两三次后，热腾腾的米粉出了锅，盛到了粉彩莲花碗中，淋上准备好的酱汁。
满室香气。
雪白的米粉，鲜亮的酱汁，碧绿的葱花，粉彩的莲花碗，色、香、味俱全，令人不由食指大动。
聂轻寒神色不显，默默连吃了三碗。
年年嫌弃：“你怎么这么能吃？”心中却莫名开心：自己做的食物有人捧场，总是分外令人愉快的。
聂轻寒目光流连在她沾了汁水的娇艳红唇上，眼中露出几分笑意，低声慢悠悠地道：“好吃。”
好吃就好吃，你那眼神怎么回事？
年年顿时回想起先前在树林中，他抱着自己，“吃”自己的小嘴，吃完了，还要来一句“很好吃”，那语气和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年年牙痒，没好气地道：“有什么好吃的？这边作料和食材太少啦，不然，再加上东江的虾子，云湖的莲藕，笋干丁、火腿肉丁、贝肉、干丝……那味儿还差不多。”
聂轻寒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模样，笑意更浓：“以后都会有的。”
以后？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聂小乙似乎不想杀她了。毕竟，他说的可是“以后”。
三碗米粉的威力这么大？
想到这里，年年又开始怨念了，垃圾系统，尽掉链子。要是能查到仇恨值，她就可以知道具体威力有多大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仇恨值降过头怎么办？
年年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谨慎起见，为他下厨要慎重再慎重。她无情地拒绝道：“聂小乙，我可不当你的厨娘。”
聂轻寒不以为意：“那年年教我？”全然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自觉。
年年想到他刚刚糊成一坨的杰作，敬谢不敏。“算了吧。珊瑚的手艺也不错。”她想要什么好吃的吃不到，可不想当他的试验品。
他道：“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珊瑚做的比他做的绝对好吃多了。
年年懒得和他扯皮，放下筷，站起身来：“我吃好了。”打算去屋外透透气。经过他身边时，他忽地伸手将她拉住，微微使力。
年年敌不过他的力道，一下子跌入他怀中，气得涨红了脸：“聂小乙，你发什么疯？”
他漂亮的凤眼幽黑异常，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她唇，反复摩挲：“这里……”
指腹的薄茧刮过她柔嫩的红唇，带来异样的压迫感。年年身子僵住。耳畔，只觉他薄唇慢慢凑近，呼吸渐重，低沉的声音伴着灼热的呼吸钻入她耳中，撩拨着她的感官：“沾了汤汁。”
年年想踹他一脚：沾了汤汁而已，要不要搞得这么暧昧？
她愤愤抓开他手：“说好的，不经过我同意，不许动手动脚。”
他虚心接受：“好，不动手。”
年年觉得他这句话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一时又找不出来。
下一瞬，他低下头，覆上了她红艳艳的唇。
年年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正如他这个王八蛋林中时所说，他只答应了她不动手，可没答应不动嘴呀！
她气得咬了他唇一口。
他呼吸一下子重了几分，掐住她纤腰的手紧了紧，抵着她唇，低低开口：“今夜许了我动手动脚可好？全用口和那一处，我怕，”他的声音越发低哑，“年年受不住。”
年年目瞪口呆：聂小乙，你的脸呢，这种突破尺度的混账话都说得出来？
她再忍不住，腾空的脚狠狠踩下，趁他吃痛，迅速挣脱他，扬起下巴斥道：“登徒子，不要脸！”
他望着她生气勃勃的模样，眉眼含笑，没有再说什么，主动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年年松了一口气，面上火辣辣的感觉终于稍退。一时心神不宁，在屋中转了一圈。
屋子小得可怜，一间堂屋，一间卧室，半间厨房。屋里家具只有寥寥几件，也不知有多少年头了，漆迹剥落，裂纹横生。处处昭示着住家的贫穷困窘。
斑驳的泥墙上挂着几件旧农具，年年被混在农具中的一柄竹剑吸引了目光，好奇地取下、拔出。剑身已经发霉了，上面歪歪斜斜刻着稚嫩的“诛天”两字。
莫非是聂轻寒小时候刻下的？好大的口气，好生大逆不道的志向。要知道，现在在紫禁城的那片“天”，可是他的君父。
年年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那股霉味，将剑放回原处。正打算去卧室看看，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年年走在窗前向外看去，暮色中，一辆双马拉的黑漆马车正向村头驶来。
那马车比他们雇的车可要气派得多。拉车的两匹马俱是乌黑油亮，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神骏非常；车身通体用乌木打造，雕刻华美；车头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皆是用上好的琉璃制成，精致非常。
马车后，跟着一队黑衣骑士，俱是高头大马，劲装佩剑，架势十分唬人。年年见这些骑士各个肌肉虬结，目含精光，便知这些人应该都是练家子。
隔壁厨房，聂轻寒听到动静走了出去，抬头望向马车。
日已西坠，明月生起，月光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他的神情恢复了素来的平静无波，幽黑的凤眼不带一丝表情，显得分外冷情。
刚刚和她调笑，没脸没皮的人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年年不想理他，又忍不住分享自己的发现，趴在窗上，小声对他道：“这马车中的人，只怕是从京城来的。”
聂轻寒微怔，回头看向她：“年年如何知道？”
年年一一历数道：“那两盏琉璃灯是出自内造。车柱上的花纹也不是这边的风格，只有京城那一带常用。而且那些骑士各个身材魁梧，不似南边人。”
在这个西南一隅的小小村庄，偶尔来一两个北地人不稀奇，但居然能看到内造之物出现，委实稀奇。也不知马车中人究竟是谁，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聂轻寒眼神微沉，若有所思。
马车越来越近，在他们门口停下。坐在车前的黑胖车夫笑眯眯地向里喊话道：“小哥，劳驾，请问庄主的屋子该怎么走？”说话间，看清了聂轻寒的模样，不由一愣。这个小小的村庄竟有如此人物？而他身后似乎有个美娇娘？
聂轻寒不动声色地将年年挡在身后，遮挡住对方探究的视线，指了指道：“往前走，占地最大，门口有三棵柳树的便是。”
车夫谢过他，正要扬鞭驱马，继续前行，车中忽然有人敲了敲车壁。
车夫停下动作，恭敬地问道：“大人？”
车中人轻咳了两声，吩咐道：“有劳这位小哥指路，赵三，赏。”那声音尖细阴柔，听着古怪别扭之极。
叫赵三的车夫一愣，随即恭敬应下，掏出一个青色荷包，向聂轻寒扔来道：“小哥拿着，我们大人赏你的。”
荷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到聂轻寒手中，这份准头委实惊人。这个笑眯眯的车夫，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赏赐完，车中再无动静。赵三挥鞭，马车再度前行，身后骑士列队跟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聂轻寒立在窗前，捏着荷包，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年年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车中那人是京城口音。”而且，声音阴柔诡异，令她联想起宫里的某类人来。
可这类人怎么会跑来这个小村庄？
聂轻寒回过神来，将荷包塞给她道：“这个你收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年年讶然：“你去哪儿？”
聂轻寒道：“回来再说。”迈步向外走去。
留下年年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青色荷包。从来只有她赏人的，破天荒头一遭，她居然拿到了别人给的赏银，可真是新奇。
年年打开荷包，发现里面是个刻着事事如意的小银锭子。车里的那位“大人”还挺大方的。
她不甚在意地将荷包丢回桌上。这份赏赐，寻常村民拿到不知该有多高兴，对她来说，自然不值什么。
年年去了刚刚就想去看一看的卧室。
然后，她望着屋中仅有的一张小木床，陷入了呆滞：只有一张床，晚上怎么办？难道真要动手动脚和动口二选一？

第31章 第 31 章
呸，她都被聂小乙带歪了，她为什么要跟着他的思路走？明明应该她睡床，他睡马车。他敢图谋不轨，就打断他的三条腿。
呃，这个方案可能有点难度。可就算武力值不够，打断他的腿她做不到，她也可以骂他，撂下狠话。聂轻寒骨子里骄傲得很，她就不信，被她骂了，他还会硬凑上来。
年年拿定主意，信心百倍，高高兴兴地从马车中搬出软玉簟，软枕，薄绸被，将床铺好。马车上颠簸一天，筋骨都酸软了，这会儿她只想躺下松松骨头。
刚刚忙完，“咚”一声，有小石子敲到半开的窗上。
年年懒得理会。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石子又飞了过来，敲得老旧的木窗乱晃，咚咚直响。年年皱了皱眉，捡起一枚滚落屋中的石子，瞅准方向扔出。
草丛中顿时传来一声惨叫，袁四狗捧着被砸出一个包的额头跳了出来，横眉怒目道：“好好的小娘子，下手恁般狠？”
年年站在窗前，微微挑眉：原来是他。她望着袁四狗狼狈的模样，心中冷嗤，悠然道：“谁叫你鬼鬼祟祟的？”
袁四狗大怒，正要破口大骂，一抬头，便见年年一张含嗔带笑的绝色面容，雪肤花容，清丽无伦，顿时魂都没了一半。
满腔怒火顿被一瓢冷水浇熄，他痴痴地看着年年，涎着脸走近道：“聂娘子如此容色，真如仙子一般，怎么就便宜了聂小乙这只白斩鸡？也便宜便宜哥哥我呗。”
年年一脸不解：“你长得比聂小乙丑多了，为什么要便宜你？”
袁四狗神情僵住。要是换了旁人这么说话，他早就挥拳就上了，这会儿看着年年天人般的容貌，只觉心也是酥的，半边身子也是软的，哪提得起手。那点火气更是连火星子都冒不出来。
他咽下一口气，嘿嘿笑道：“聂娘子还是太年轻，男人长得好有什么用，要紧的是活好，能叫小娘子快活。”
年年似笑非笑：“不成，长得太丑，我饭都吃不下。”
袁四狗：“……”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想要破口大骂。可再看一眼年年的脸儿，刚刚升腾起的火苗又无声无息地灭了。这样的仙女，说什么都能原谅。
他涎笑着地道：“聂娘子休要嘴硬，马上你就知道我的好处了。”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向年年逼来。
这丑八怪还真敢。
年年嗤笑：“你就不怕我喊人？”
喊人？袁四狗笑了：“聂娘子只管喊，看谁敢管我的闲事？再说，喊了，你的名声可就全没了。”他就不信，就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他还能弄不住。
年年哼道：“是吗？”蓦地扬声道，“发银钱啦，发银钱啦。”声音脆生生的，瞬间传了出去。
一时间，吱嘎噶声响，附近的门都推了开来，不少人围聚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哪里发银钱？”“真的还是假的？”“发多少？”
袁四狗目瞪口呆。
年年笑吟吟地将先前马车中人赏的事事如意的银锭子托在掌心晃了晃道：“自然是真的。”
四周的目光顿时全集中在年年手中的银锭子上。有人问道：“就一锭银子，怎么发？”
年年指了指袁四狗：“这个简单，这小贼趁我夫君不在，想欺负人，谁帮我收拾了他，银子就是谁的。”
众人眼前一亮。先前问话那人又问道：“要是一起收拾的呢？”
年年道：“谁出力最多银锭子归谁，其他帮忙的我再拿两吊钱出来分。”
话音方落，一群人都向袁四狗扑了过去。
聂轻寒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但见五六个村民揪着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的袁四狗，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去。见到他，笑嘻嘻地打招呼道：“小乙，今儿生受你的银子了。”
聂轻寒讶然。
那人喜滋滋地将事情经过竹筒倒豆般说了一遍，夸道：“你媳妇真是又厉害，又大方。”
聂轻寒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到袁四狗身上。袁四狗嘴上正骂骂咧咧的，触到聂轻寒的目光，不知怎的心头一寒。再定睛细看，聂轻寒还是从前文弱温和的模样。
他不由心中嘀咕：他莫非是被打得眼花了吗？想到这个，他就心中暗恨：今儿真是流年不利，好不容易见着个美人儿，还没近得身，反倒吃了一顿老拳。
美人儿心肠恁的狠，说什么谁出力最多银锭子就归谁，这些人，平时都和他称兄道弟的，刚刚都是下了死手打。这会儿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真是亏大了。
聂轻寒问：“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出力最多拔得头筹，拿了银锭子的那人答道：“按你娘子的意思，送去族长那里，请族长做主。”
族长年迈，只知和稀泥，能有什么有力的惩治？聂轻寒目中冷光一闪而过，压低声音对那人道：“你还想不想再赚一笔银子？”
聂轻寒回到家时，年年正趴在床头翻看一本古旧的羊皮书册。床上铺了软玉簟，设了软枕和薄绸被，她一副就寝的打扮，寝衣轻软，乌黑柔顺的秀发海藻般披散而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洁白莹润如羊脂白玉。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她看着册子，头也不抬地道：“聂小乙，只有一张床，你今儿睡马车。”
他又哪里得罪她了？他不动声色地道：“我先带你去看萤火虫。”
年年赖在床上不肯起，拒绝道：“不要，累。”比起和他一起看萤火虫，她更希望和床相亲相爱。
聂轻寒见她一手支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心下微软，温言道：“我背你，不用你走路。”
年年将脸埋入软枕：“我要睡了。”
聂轻寒：“……”
她一上午都在睡，吃过烤兔子后，又睡了一下午，现在还困？明明刚刚还精神着呢。聂轻寒默然片刻，在床头坐下，轻声道：“生我的气了？”
年年埋在软枕中不抬头。
聂轻寒心都要化了，又觉心疼：他的年年啊，一直这么逞强，受了委屈也藏在心里，不肯对他诉说。是他不好，将她带来这里，没有将她保护周全。
他道歉道：“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年年茫然：好好的，他向她道什么歉？
聂轻寒又道：“袁四狗会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年年这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越发莫名其妙：袁四狗犯的错，他道什么歉？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她不知怎的，心里毛毛的，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把袁四狗怎么了？”
她终于愿意搭理他了。
聂轻寒心下微松，见她娥眉弯弯，杏眼明亮，玉白的小脸被闷得红红的，分外娇艳动人，忍不住抬手，想摸摸她粉嫩的脸颊。刚抬一点，想起她的约法三章，慢慢握成拳，轻声道：“他以后再不能欺负你，也不能再欺负其他小娘子了。”
年年睁大眼睛，聂小乙的意思是……这么狠？不过，袁四狗那种人也算是罪有应得。
聂轻寒生疏地哄她道：“别气了，嗯？”
年年道：“我没生气，就是懒得出去。这么热的天，出去又是一身的汗。”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似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心实意。
年年不客气地推他：“你别在这里了，挡着我的光。”
明明还在生他的气，不然之前为他下厨时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连床都不许他上了？
可也怪不得她，她自幼尊贵，身边仆从环绕，从未独自一人过，他刚刚却将她一人丢下，将她置于危险之地，给了袁四狗之流可乘之机。若不是她机智，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阵后怕，越发觉得对不起她。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没有再说什么，自去厨房梳洗。
年年怅然若失。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赶走了他，准备好的狠话一句都没用上。
她趴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一时觉得无聊起来。
不同于她曾经去过的现代，这个时代夜间能打发时间的活动本就有限，从前还可以让几个丫鬟陪她下棋打牌，谈天说地，这会儿她一个人，实在冷清。偏偏白天睡太多了，这会儿想早点睡都不成。
年年纠结片刻，想起马车中有她带的几本话本子，决定找出来打发时间。刚走出房门，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她随意看了眼，“唉呀”一声，一下子捂住了眼睛。
聂轻寒只穿了条犊鼻裤，正站在厨房外的水缸边浇身。
月光勾勒出他几尽完美的身形，宽肩窄腰，修长双腿，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漂亮。一瓢水浇下，晶莹的水珠沿着他健美的身体线条纷落，一直到那鼓囊囊的不可名状之处。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年年？”
年年飞快地缩回屋中，脸上烧得慌：“你怎么在这里浇身？”这可是在户外啊，不知廉耻，有伤风化。
聂轻寒道：“我打小就是在这儿浇的。总不能把屋里弄得一地的水。”
年年无言以对。他和她，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人生的起点、经历全然不同。他不可能像她一样仆妇环绕，锦衣玉食，处处讲究。
说实话，做升级文的男主挺不容易的，起点低，多灾多难，要一次次从打击和低谷中奋起，踩着无数人的血泪前进，直到攀上人生的顶点。
当然，作为被踩的其中一员，她对他起不了任何同情。
年年没好气：“你快点。”
他沉默片刻，悠悠答道：“穿得比现在少时，你又不是没见过。”
年年：“……”说得有道理，可她为什么更想踹他了？
也对，他更无遮掩的时候她都见过了，他都不害羞，她凭什么害羞，受他影响？年年想通，放下捂眼睛的手，板着俏脸，目不斜视地去了马车。
借着月光，她辛辛苦苦地从夹层中翻出她要看的话本子。正要抱回房中，一只手从后探来，劈手取走她手中的书，温润的声音响起：“晚上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年年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聂轻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话本子又塞回了箱子中。
年年怒了：“把书还我。”伸手去夺书。
他眼疾手快，捉住她手，好声好气地劝她：“你喜欢的话，白天再看可好？”
年年怎么可能听他的：“不要，我就要现在看。聂小乙你放肆，快放开我。”
聂轻寒动也不动，见她折腾得厉害，想了想：“你实在想看，我读给你听可好？”
年年觉得他有毛病：他护着她的眼睛不给看，就不怕自己的眼睛看坏？
他眉眼温柔，轻哄她道：“乖，你先回房，一会儿我带着书读给你听。”
他的态度也太好了吧？
年年心里隐隐生起不安：该不会是这两天她没有作妖，仇恨值降过头了？不应该啊，她就稍微乖一些，能抵消那封信的影响？
绝对不可能。
她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啊：在婚礼上自揭盖头，不肯喝合卺酒；赶他去书房，不许他睡在内室；回门时，胡搅蛮缠，又和段琢私会，不想生他的孩子，还默认段琢要害他性命的话。是个人都忍不了这些。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在打什么主意？
年年纠结，试探问道：“聂小乙，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低头看她，凤眸带笑，神情感慨：“原来你也知道别人对你好啊。”
说得好像她不知好歹一样。年年不高兴了：“我才不稀罕呢。”赌气要走，一时忘了自己的手还被他抓着，被反作用力一拽，她身形不稳，一下子跌入了他怀中，下巴磕在他坚硬的胸口。
他身上还带着水汽，熟悉的草木清香之气淡了许多，似乎更好闻了。强健身躯的热量毫无遮挡，源源不断向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在她耳畔回响。
湿漉漉的犊鼻裤贴上她寝衣的下摆，她“呀”了声，空着的一手慌忙去推：“别把我的寝衣弄潮了。”
他呼吸骤紧，一手箍上她柔软的腰肢，声音喑哑：“年年。”
年年已经呆住了，如被烫到，忙不迭地收手。黑暗中她慌忙一推，似乎推错了地方？
他也太容易冲动了吧！只是碰了碰……
一片乌云飘过，遮挡了月光，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年年一动都不敢动，轻声叫道：“聂小乙。”
他“嗯”了声。
年年道：“我要回房了，放开我。”
他没有放，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如呢喃：“年年允了我动手动脚可好？”

第32章 第 32 章
乌云移开，月色流淌，将两人相拥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
电光火石间，年年忽然悟了：她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了，这个家伙就是馋她身子。
年年表示深深的鄙视：说好的清心寡欲，克己自律的男主呢？她还以为他和别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呢，原来也没什么区别。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男主馋的好歹是她这个大美人，算他眼睛没瞎。
知道问题在哪儿就好办了。
她骄矜地扬起下巴，一口拒绝：“不好！”
他并不意外，眸色幽深，声音喑哑：“年年是不是忘了，我们说好的……”
年年截断他的话头：“不能动手动脚，就动口是不是？”她初雪般莹白的脸儿染上绯色，红得宛若朝霞，眼波横流，睨了他一眼道，“那你就试试看呗。”
那一眼，百媚横生，聂轻寒心头大跳：“年年。”正要伸手抱起她。年年止住他：“等等，不能动手动脚。”
他动作顿住：“这么严格？”
“就是这么严格。”年年哼道，“你要不愿意我就回去睡了。”
那趾高气昂的娇娇模样着实可爱，他还心下轻叹，让步道：“好，我不抱你。”
年年道：“我还是不放心，万一你中途反悔，违背承诺怎么办？”
聂轻寒纵容地看着她：“你说怎么办？”
年年道：“你把手绑起来。”
聂轻寒：“……”
她杏眼灼灼，背着手俏生生地问：“你绑不绑？”月光下，美得不可思议。
他丢盔弃甲：“你高兴就好。”
年年满意了，在车上翻了翻，翻出了根铜钱粗的麻绳，对聂轻寒道：“把手背在后面。”
聂轻寒依言，感觉到她在他背后窸窸窣窣地动，麻绳一圈圈绕上手腕，收紧，仿佛一颗心也被无形的丝线密密缠绕、收紧。
半晌，她含笑的声音响起：“好了。”
总算好了。聂轻寒舒了一口气，想回头，却发现手挪动不了了，竟是被年年牢牢绑到了车辕上。
年年笑着跑进了屋，站在窗口对他笑得张扬：“大色狼，有本事你就追过来动口啊。”看他还敢不敢整天想着变着法儿欺负她。
他又用力挣了挣，也不知她用的什么手法，他的手腕被牢牢束缚住，挣不脱，也解不开。
这小没良心的，居然趁机摆了他一道。
就这么不想他碰她？
目光从她须臾不离身的药囊掠过，他心头一刺，神色不知不觉冷下：“年年，放了我。”
年年才不怕他的冷脸，冲他扮了个鬼脸，充满信任地道：“聂小乙，你那么能干，一定有办法自己挣脱的。”
聂轻寒：“……”
年年心情大好，也不管他，开开心心地自去睡了。
一梦香甜。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忽然觉得有人在推她，低低的呼声响起：“年年，醒醒。”
她隐约辨认出是聂轻寒的声音，却似乎比平时冷了几分。困倦之中，她无心分辨，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头，不满地嘟囔道：“别吵我。”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拉下被子，勉强睁开眼来。
屋中黑乎乎的一片，一个人影立在她床头。
她揉着胀痛的眉心，只觉脑袋混混沌沌的，疑惑道：“你怎么解绑的？”黑灯瞎火地摸过来，也不知道点个灯。
聂轻寒没有答她，将一套衣服丢给她：“穿上。”
她拒绝，一动不动：“我还要睡。”
他抿了抿唇，直接动手将她抱在怀中，亲自服侍她穿衣。年年睡得浑身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也不挣扎，倚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地斥道：“坏蛋，半夜三更，扰人清梦，给我打出去。”
可惜那声音软软的，困意未消，哪有什么威力？倒像是撒娇。
聂轻寒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头咱俩再算账。”
离开这里？年年一脸问号，半夜三更的，这是闹哪样？
外面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轻而杂乱，不知有多少人。然后，她闻到了硫磺的味道。她努力抵挡住睡意，用顽强残存的几分清明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们应该是触发了男主经历的某个惊险剧情。可惜这段剧情由于原文中她没参与，她压根儿就没看。
他们是遇到了火烧，围攻，还是别的？
反正不管是哪种，男主最后都会有惊无险，因祸得福。年年很快想通，放下心来，喃喃答了一句：“嗯，你安排就好。”不再抵抗周公的召唤。
聂轻寒好不容易摸黑帮她穿好衣服，再一看，怀中佳人杏眼轻阖，朱唇含笑，已经再次沉沉入睡。
真是心大。她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为之前她绑他的事找她算账？
他一时生起啼笑皆非之感，心中自被她哄了被绑后生起的寒冰却融化了几分：莫非，是他误解了她，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恶作剧，所以才会毫不担心？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睡得香甜的她一眼，转向屋外，闪过冷光。
屋外人影幢幢，俱是黑色劲装，眼含精光，走路几无声息，分明是昨夜跟在那辆马车后的那群护卫。柴火被轻手轻脚地搬来，堆在小屋四周，有人动作熟练地浇热油，撒上硫磺。
真是狠啊。
他将年年背在身后，这才将先前被他打晕捉来的两个黑衣劲装汉子剥了外衣，扔到了床上。
他们一心想置他于死地，如果火烧之后，屋中没有尸首，他们的追杀只怕无休无止。他一个人贱命一条倒也无妨，可他还有妻子，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子陷于危险之中。
既然如此，就休怪他行李代桃僵之计了。
外面火苗开始噼啪作响，做完这一切，确定再无破绽，他背着年年从后窗翻了出去，钻入了茫茫山林中。
身后“轰”的一声，火光蹿起，照亮了半边夜空。整个庄子被惊动，村民们人敲锣打盆，惊慌失措地跑出，大声嚷道：“失火啦，失火啦。”
他放下年年，将她拥入怀中，伸手掩住了她的耳朵。他还记得，她怕听到锣声。
年年呢喃了声，脑袋往他怀中拱了拱，没有醒。
火越烧越大，整个庄子乱成一团。他抱着年年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锣声停止，才重新背起她，向山林深处行去。
他背着她到了山谷中的一座青松翠柏环绕的孤坟前。
月光照在墓碑上，照亮了孤零零的“聂氏之墓”几个字，落款是“儿小乙敬立”。这是他母亲聂氏的墓。
他回头望向趴在他背上的年年，低声道：“原本想天亮后带你来拜祭她的。
“她受过很多苦，走的时候还不放心我。我想让她看看你，知道我娶了你，她一定高兴。”
聂氏的一辈子是悲剧的一生。她原本是无忧无虑的京郊乡绅之女，却因为偶遇了他的父亲，把持不住，春风一度，毁了一辈子。外祖一家被害，她一个弱女子带着稚龄孩儿千里避难，穷困潦倒，贫病交加，年纪轻轻便丧了性命。
年年睡得正香，自然不可能答话。
聂轻寒静静地看着她，许久，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近听不见：“常嘉年，你会好好的和我在一起，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
年年被紧急召回了系统空间。
一片虚无的空间中，一长串0和1组成的字节在四周以惊人的速度飘过，或哀号、或大笑、或豪情、或娇羞……种种声音此起彼伏，形成诡异的交响。
年年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一脸懵然：她已经足足九年没有回到这里了。任务没完成，系统就将她召回，是出了什么岔子了吗？
突然，一道冰冰冷的声音响起：“任务者窦知年。”原本的奇怪声音顿时销声匿迹。
年年微微恍惚：窦知年是她的本名，已经整整九年，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
她应了一声。
那道冷冰冰的声音继续道：“警告：任务者窦知年触发任务警报，任务成功率下降百分之八十，小世界崩溃概率增加百分之五十。”
年年：？？？
听清内容，她顿时凌乱了：怎么可能？任务手册上，任务进度一直很顺利，怎么成功率就突然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年年执行过好几次任务，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任务成功率下降的原因是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答道：“任务者窦知年权限不足，无法查询。任务者请自行寻找答案。”
年年：“……”
垃圾系统，关键时刻没有一次顶用的，要它何用？
年年鄙视，退而求其次地问道：“我的任务手册上仇恨值出了问题，你能不能帮我修复？”
冷冰冰的声音道：“可以。”年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它又补充道，“耗费二十生命值，修复时间七天。”
啥？年年不敢置信。任务手册还有六天就能查询仇恨值了，它修复居然要七天。就这效率，还好意思要她二十生命值？
冷冰冰的声音机械地问道：“任务者是否确认兑换修复仇恨值功能？”
年年：“我谢谢你了，再见。”当她是傻的吗？
*
年年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她呆呆望着头顶陌生的青纱帐顶，记忆一时有些断片：她不是住在聂家吗？这又是到了哪里？
年年隐约想起半夜聂轻寒似乎叫过她起床，后来的事就全没有印象了。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的。不是之前的那身村姑装，而是她惯常穿的月白杭绸褙子，浅水碧镶斓边刺绣马面裙。玉足上，罗袜整齐，袜上绣着芙蓉花，正是琉璃的手艺。
年年掀开床帐，发现房间不大，收拾得却是十分干净。木地板，粉白墙，墙上挂着一幅山居图，不是什么名家之作，倒像是小画坊中批量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雕木圆桌，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年年眼尖，看到茶壶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出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醒了戴上帏帽到一楼隔间找我。”
这里是？年年推开窗望去，发现自己呆的房间原来是在二楼。房间外是一条长廊，尽头处连着楼梯。左右对面俱是和她所居处差不多样子的房门。
这里是客栈？
她在床头找到了帏帽，戴着下了楼。
一楼大堂热闹无比，见她下来，立刻有小二殷勤迎上：“客官，可是要用早点？”
年年道：“我先找人。”
小二打量了下她笑道：“客官是丙字号房的客人吧？您夫君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请跟小的来。”引着她去了角落的隔间。
聂轻寒正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说话，见到她过来，那少年立刻站起，响响亮亮地叫了声：“嫂子。”又问，“嫂子昨夜没有受到惊吓吧？”
年年茫然：昨夜出什么事了？任务成功率下降莫非和昨夜的事有关？否则，为什么系统早不找她，晚不找她，偏这时候找？
聂轻寒替她答道：“她没事。十六你先回去，有新的消息也不必再来找我，送到大通钱庄找路掌柜便可。他会厚谢你。”
叫十六的少年应下，笑嘻嘻地道：“小乙哥，我不需要厚谢，只要你以后帮忙，给我找个像嫂子一样漂亮的媳妇儿就成。”
聂轻寒没来得及答话，年年先“噗嗤”一声笑出，大言不惭道：“像我这么漂亮可有点难。”
十六红了脸，偷偷看她。她的面容被帏帽遮挡，看不分明。光是那纤细窈窕的身姿，如玉雕就的纤纤素手，便已让人移不开目光。
十六心头怦怦乱跳，不敢多看，不好意思地道：“实在找不到，有嫂子的一半漂亮也成。”说罢，向两人告辞，红着脸跑了出去。
年年摘了帏帽，在聂轻寒对面坐下：“聂小乙，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传来客人的议论声。
“火太大了，庄里人发现已经晚了，来不及救。”
“人都烧成炭了，可怜哪，听说才新婚不久，昨儿刚回的袁家庄。”
“还好还好，那屋子单独一处，没有其它屋子和它连着，跟着遭殃。”
……
年年听得呆住：“他们说的，怎么好像是我们？”新婚不久，昨儿刚回的袁家庄，样样符合，除了烧成炭对不上。
聂轻寒道：“嗯。”简单将原委说了一遍，告诉她道，“我先前去了一趟庄主的宅子，便是去查那些人究竟想干什么。他们拿了我娘年轻时的画像，说要找人，有人认了出来。后来半夜里，十六偷偷过来报信，说那些人动静瞅着不对劲。”
找聂夫人？
年年想起来了，文中有提过，延平帝一直有派人寻找聂轻寒的娘亲，马车中人声音尖细，听着极像宫中寺人，莫非就是延平帝派来的人。
她记得，延平帝派来找人的内侍叫庄礼，私下效忠延平帝的宠妃燕淑妃。而燕淑妃，正是段琢的姨母。燕淑妃无子，一心想要将段琢过继入宫，继承大统。
如果那人是庄礼，想杀聂轻寒其实是在情理之中。他效忠的是燕淑妃，若是延平帝和朝中大臣知道了皇帝亲生子的存在，燕淑妃想要过继段琢就没那么容易了。
问题是，这段剧情如果原本就是文中有的，为什么会增加任务失败率？如果文中本来没有，庄礼又为什么突然动杀念？
难道和段琢提前想杀聂轻寒有关？
毕竟男主若是死了，她的任务会被立刻判为失败。
年年心头一凛，想起为防段琢刺杀兑换的那件金丝天蚕甲：聂轻寒该不会压根儿就没穿吧？那可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保命神器。
她想开口问，又怕表现得太在意，被聂轻寒看出破绽，知道是她的东西。
要不，趁他不注意，偷偷掀开他衣服看一眼？

第33章 第 33 章
云片糕、水晶汤包、葱油饼、凉粉、拌三丝、绿豆汤、豆花……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
年年姿态端庄地坐在桌前，黑白分明的杏眼却亮了起来。她自幼养得娇贵，极少有机会吃外面的食物，越是如此，反而越念着外面的这些小食。
雪白的云片糕、透明的水晶汤包、金黄的葱油饼、红拌的凉粉、橙白碧三色的拌三丝……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不过在开动之前，年年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任务，不由瞄向聂轻寒——的身子。该如何不动声色，不露痕迹，不惹怀疑地掀开他的衣服呢？
保证男主的生命安全，这可是头等大事。
年年想了想，默默换了个座位，坐到了聂轻寒旁边。
方案一：手滑，绿豆汤“不慎”倒在他身上，顺势帮他将脏污的外袍脱下。
年年端过绿豆汤，舀了一勺尝了尝，眉眼略弯：“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聂轻寒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年年殷勤地帮他端了一碗递过去，挪到他面前时，手“不小心”一松。
绿豆汤向聂轻寒身上坠去，眼看便能得逞。
聂轻寒伸手，从容将碗接住：“多谢。”
年年呆滞，身手高强很了不起吗？要不要接得这么准。
她不甘心地又将豆花拿给他，试图故技重施，“这个也好吃。”
聂轻寒不等她递过来，直接从她手上拿走，放在她面前，温言道：“我不爱这个，你多吃些。”
年年：“……”
方案一，失败。
方案二，嘘寒问暖，哄他主动脱下。
年年用勺子慢慢撇开葱花，啜了口豆花：“聂小乙……”
聂轻寒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年年：？？他装什么装？
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板着脸转向他：“那我不吃了。”
聂轻寒抬眼静静地看向她，没有说话。
年年这才发现，他似乎情绪不高的样子。是因为庄礼的追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莫名有些发怵，迟疑了下，硬着头皮问他道：“聂小乙，你穿得这么整齐，热不热啊？”
他看向她，沉默不语。直到她以为他不会答了，他开口道：“不热。”
年年道：“怎么会不热？这里就我们两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热，可以把外袍解开。”
聂轻寒神色古怪：“外袍解开？”
年年点头：“这样就凉快了。”
聂轻寒道：“不必。”
年年道：“在我面前你还矜持？”她轻轻戳了戳他，“正好，给我看看你昨儿身上有没有受伤。”
聂轻寒神色越发古怪：“你要检查我身上有没有受伤？”
年年点头。
他又问：“在这里检查？”
年年继续点头。
这一次，聂轻寒沉默的时间更长，片刻后才道：“倒是有一处受伤了。”
年年精神一振，立刻关心道：“哪里？”不管是背上胸前都可以，她就有借口帮他“检查”了。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这里。”他的手腕上两道勒痕明显，正是年年昨夜的杰作。
年年：“……”瞬间偃旗息鼓。
方案二，失败。
方案三：霸王硬上弓，直接掀。
连续铩羽两次，年年怒了，一横心，伸手抓向他衣角。
聂轻寒忽然站起。年年手抬到一半，落了空，僵在那里。
聂轻寒走到隔间门前，将门反锁好，回身看着她，不急不缓地走了回来。
不就脱个衣服吗，他锁门做什么？不知怎的，年年心跳有些加速。
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看向她，凤眼幽黑，薄唇勾起，似笑非笑：“年年很想脱我的衣服？”
年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蓦地意识到不对，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她都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呢，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聂轻寒微微一笑：“是吗？”
年年迟疑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他主动提出，她趁势承认，正好把事情办了。可为什么，他的措辞叫她觉得那么不对劲？
聂轻寒温言道：“是不是都不打紧，我们先来算算帐吧。”
年年茫然：“什么帐？”
他慢慢摩挲着手腕上狰狞的勒痕。
好像绑得确实太紧了些。年年心虚：“昨夜是你自己允许我绑的。”还不是他武艺高强，绑得不紧，她怕他挣脱。
他点头：“这倒也是。”
所以嘛，他找她算什么帐？
聂轻寒微微一笑：“昨夜年年还说过，有本事就追过来动口。”
欸？年年终于感到了些许不妙：“昨夜是昨夜……”
他不疾不徐打断她：“昨夜可没说期限。”
年年越发觉得不妙，飞快地埋首豆花道：“聂小乙，我饿着呢，这事待会儿再说。”
他没有说什么，安静地等着她。
年年越吃越慢，到最后，一片云片糕恨不得嚼一百下。
聂轻寒问：“这么好吃？”
年年食不知味，机械地点头。
聂轻寒道：“我尝尝。”
年年正要夹一片给他，他俯下身来，含住了她红润的樱唇。
“啪嗒”一声，年年手中的竹筷跌落，只觉他呼吸灼热，舌尖放肆地掠过她唇边的残渣，强势开启她的唇齿，细细品尝。
她节节败退，他来势汹汹。到最后，感官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许久，他放开她，眼角染上一抹微红，泪痣妖娆，柔声问道：“年年还觉得哪样好吃？”
年年娇喘微微，腿都软了，脸儿发烫，气恼地瞪向他，哪肯再开口。
他又问：“吃饱了？”
年年心头乱跳，站起来道：“吃饱了，我要回房了。”
聂轻寒问：“昨夜答应的事，年年是要反悔吗？”
年年哼道：“我反悔又怎么了？你……”一下子撞入他怀中。
聂轻寒捉住她手，放到她背后，温言道：“乖，不能反悔哦。”将桌上的盘盏扫到一边，将她抱到了桌上。
年年逃脱无路，浑身都战栗起来，难道真要让他用口……脑中蓦地想起当初在书房雷雨交加的那一晚，他种种叫她羞愤欲死的手段。
她好生后悔，昨夜她不想，直接拒绝他就是了，为什么要给他挖坑？聂小乙个小气鬼，鼠肚鸡肠的，还不得加倍报复回来。
这里可是客栈吃饭的隔间，隔音不好，随时会有人路过。
聂轻寒低下头，用牙齿衔住了她的衣带，轻轻一扯。衣带掉落，衣襟散开，露出她雪白的中衣。
外面传来小二的吆喝声，有人在要点心，一声声清晰无比。年年再顶不住，眼泪汪汪地服了软：“聂小乙，我错了，你别在这里。”
他动作停住，抬头望向她。
她衣襟散乱，双颊如火，水汪汪的杏眼中满是惊慌与恼怒，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娇艳的樱唇不满地嘟着，看着委屈极了。
他缓缓重复：“别在这里？”
她“嗯”了声，大概觉得羞耻，精致的眉眼低垂着不肯抬起，“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做到，可这里不行。”
她也是想明白了，直接拒绝，聂轻寒肯定不会答应，只能行缓兵之计。
聂轻寒注目她半晌方问：“这里为什么不行？”
他简直是明知故问，年年恼了：“聂小乙，你不要得寸进尺。”
聂轻寒道：“年年说对了，我就是想得寸进尺。”
年年：“……”好气啊，可人在矮檐下，焉能不低头。她惹毛的人，残局只能自己收拾。她一狠心，凑上前，闭着眼亲了亲他的嘴角，软语道，“聂小乙，这里会被人发现，真的不行。”
他呼吸窒住，许久没有反应。
这是他记忆中，她第一次向他撒娇。如此的柔软可爱，娇憨动人，令人全无招架之力。
许久以来如毒蛇啮咬心头的怀疑、不安、嫉妒、愤懑在这一声软语中瞬间溃不成军。
他慢慢松了她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凌乱的衣襟，系上衣带。
年年松了一口气。只可惜，她不敢再硬揭他的衣服，检查他有没有穿金丝天蚕甲了，就怕他想歪。刚刚他没检查到，倒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罢了，管他怀不怀疑，直接问吧：“聂小乙，寿哥儿送你的金丝天蚕甲你有没有穿？”
他动作微顿，抬头看向她：“刚刚你试图脱我的衣服，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要不要这么聪明啊？年年坚决否认：“没有的事。”
他没有揭穿她，答道：“没穿。”
“为什么不穿？”年年简直比刚刚还气：她耗费了十点生命值换回的保命神器，他居然不穿！
他反问：“为什么要穿？”
这还用问？年年脱口而出：“金丝天蚕甲穿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路上这么多危险，关键时刻可以保命啊。”
他望着她如数家珍的模样若有所思：“既然这么好，回头我给年年穿上吧。”
年年气绝：“聂小乙，你懂不懂，你好好的，才能保护我。”
他全未料到她会这么说，怔住：“所以，年年希望我穿？”
年年点头：“那当然。”以为她十点生命值挣来容易，随便兑换着玩吗？
聂轻寒定定地看向她，眼中渐渐现出笑意，附在她耳边低语道：“我若穿了，这几日可允了我动手动脚？”
年年睁大眼睛：他居然用这个要胁她，简直是下流无耻。她不答应他，他难道就不穿了吗？而且，他也忒贪心了吧，居然一下子就要求了几日。
*
五日后，湘桂交界处，狼胥山。
群山险峻，从广南进入湘地，只有一条曲折狭窄的山道，两边俱是高山峻岭，荒无人烟，向来是群匪活跃之地。
路过的客商旅人到此皆战战兢兢，成群结队，互为声援，但怕一个疏忽，便予匪徒以可趁之机。
此刻，一队车马正浩浩荡荡通过山道最狭窄的一段——天门堑。
日头正高，天门堑却常年一片阴暗，两边峭壁连绵，绿树参天，遮挡住了阳光，显出几分阴森之气。
前面的车马忽然停下，一个小厮骑马向后跑来，到中间一辆最华丽的马车前滚鞍下马，急急禀告道：“世子，前面的路被碎石堵死了。”
车帘揭开，露出秦丰天然带笑的一张面容：“怎么回事，能疏通吗？”
那小厮满头大汗：“张护卫正带人设法疏通，请世子号令大家原地休整片刻。”
秦丰下车，看了看两侧仿佛倒压过来的山壁，心生不安。之前有过几拨不长眼的小贼试图对他们车队下手，都被打发了。他也跟着长了几分心眼。这个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伏击的好所在。
他想了想，下令道：“留几个人疏通前路，其他人跟我退到开阔地去。”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响箭划破天空，身后马蹄声响，蓦地涌出一群马贼，扼守住了他们的退路。
秦丰一方惨然色变，抓紧了手中的武器：来者各个身形彪悍，目露凶光，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前路被堵，两侧无路，此时匪徒再将后路截断，岂不是瓮中捉鳖？
此行危矣。
马贼当头一人哈哈狂笑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啊！”
峭壁上，忽然飞下无数箭矢。马贼刚刚出现，尚未来得及说完打劫诗，就被峭壁上射下的飞箭射中，哀号遍野。
秦丰一方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见一轮箭过，舞刀冲上前去。不一会儿，来袭马贼已被杀得七七八八，剩下能喘气的也都被捆缚起来。
这一仗，秦丰一方中了埋伏，原本以为必无幸理，不料竟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秦丰向上拱手道：“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汉相助，还请下来一叙，必有重谢。”
片刻后，峭壁上有人攀援跳跃而下：“秦表兄，是我。”
秦丰讶然，现出欢喜之色：“聂兄，原来是你。”他抬头望去，隐见上面人影散去，“其他帮忙的兄弟怎么不一起下来？我好一起感谢。”
聂轻寒道：“他们可称不上兄弟，伏击金风寨马贼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秦表兄若不想惹麻烦，不必谢，也不必提。”
秦丰一头雾水，又问道：“郡主呢？”
聂轻寒神情柔下：“她已经先到前面镇上等我们了。”
年年这会儿也在想着聂轻寒和秦丰这边。
根据剧情，今日就是劫掠嫁妆的最后一战了。这几天，聂轻寒暗中布置，打乱了好几拨劫匪的部署，最后在狼胥山天门堑出头的只剩了金风寨的马贼。
天门堑地形狭窄，一旦前后封堵，便呈瓮中捉鳖之势，原本，秦丰是绝对敌不过的。聂轻寒单枪匹马找上了和金风寨有地盘之争的马王山匪首高登远，两人赌试一场，聂轻寒以十万两为赌注，高登远则以护嫁妆平安为注。
结果，比试的结果，高登远再度败于聂轻寒之手，输了赌注。
高登远发出江湖令，不许再打她嫁妆的主意。金风寨向来与他不和，自然不服，高登远趁机带人伏击金风寨，击毙寨主，金风寨元气大伤，自此再也无力与他相争。
经此一役，高登远得了莫大的好处，对聂轻寒心服口服。后来，还暗中助过聂轻寒几次。
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把金风寨的马贼打败，和秦丰会和了吧？她原本还想去凑个热闹，可恨聂轻寒那厮……
年年伸手握住了滚烫的脸。
自那日允了他“动手动脚”，这几夜，除了和高登远比试战前一日，他就没个消停。昨夜更是变着花样折腾了她大半宿，害得她早上压根儿起不了身。
还好她夏拯为她配了避子的药囊，否则，按这频率，就算按照世界法则，她中招的概率极低，她也得担心了。
年年暗暗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更庆幸的是：明天，明天她就能查看仇恨值了。她终于可以不用整天抓瞎了。

第34章 第 34 章
剧情完成度：九十三
生命值：七十一
男主仇恨值：十
子时刚到，年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任务手册，然后，目光就定格在了数值“十”上。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没看错，一横一竖，没有其余笔画，就是十。
为了第一时间查到仇恨值，她努力对抗睡意，好不容易撑到子时，查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怎么可能？便是她还是新手期的第一次穿书，一路糊里糊涂地走完剧情，大错小错犯了许多，也没有混到过这么惨的仇恨值。何况，该她对聂轻寒做的剧情，她都保质保量、不打折扣地完成了。
聂轻寒前几日还因为她绑了他报复她，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模样，哪像是对她有好感的样子？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避子药囊她还挂着呢。
是不是系统出了错，把十前面的数字抽掉了？
年年觉得，多半是这样。毕竟，这个不靠谱的系统连乱码都能抽出来，少显示一位数字也不是很稀奇。她还是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仇恨值说不定就正常了。
年年闹心地把任务手册收起。
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她早早就醒了，躺在客栈的床上对着陌生的碧纱帐顶发了半天呆。任务手册上的仇恨值还是顽强地维持在“十”上，让她心都凉了半截。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了，仇恨值每上涨两点，系统会奖励给她生命值一点。生命值这么多天都纹丝不动，之前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因为仇恨值显示不出来，所以无法刷新；如今还是这点数值，只能说明她的仇恨值压根儿就没有涨过。
年年眼含热泪：究竟哪里出了岔子，告诉她，她改还不成？可这个垃圾系统，却只会显示“权限不足，无法查询，请任务者自行寻找答案。”
等等，当初系统将她召回系统空间，说她“触发任务警报，任务成功率下降百分之八十，小世界崩溃概率增加百分之五十”时，似乎也是这套说辞。难道成功率下降的真正原因是男主仇恨值出了问题，而不是男主有生命危险？
毕竟，仇恨值不足会直接影响男主最后杀她的决心，她不死，剧情线就会出现重大偏移，导致她任务彻底失败。
年年眼前一黑：那她为了哄聂轻寒穿上金丝天蚕甲，冒着影响仇恨值的风险答应他“动手动脚”是为了啥？闹了半天，方向全错了。
琉璃几个到客栈见到年年时，便见她长发披散，恹恹地趴在窗前，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的芭蕉树，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
几个丫鬟大吃一惊。琉璃第一个问：“郡主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珊瑚跟着道：“是客栈的食物不合郡主心意吗？奴婢这就去借厨房，给您做您爱吃的几样小菜。”
琥珀猜的是另一个方向：“是不是有人惹郡主生气了了？郡主说是谁，奴婢帮您骂人。”
珍珠最后一个开口，迟疑道：“郡主，您难道知道姑爷不和我们一路进京，不开心了？”
咦？年年抬起头来：“聂小乙不和我们一路吗？”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丫鬟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互相交换了下眼色：看来郡主不开心和姑爷有关。这几天郡主和姑爷同路，两人朝夕相处，感情突飞猛进嘛。
珍珠答道：“姑爷和秦世子配合，捉了一批金风寨的贼人，要押解回静江府。姑爷怕耽搁了我们的行程，叫我们先去京城，他随后再到京城和我们会和。”
被她一提，年年想起确实有这段剧情。聂轻寒有意送屡次剿匪不利的静江府守备和广南卫一个功劳，将金风寨贼人押回静江府，顺便还送上了被杀的贼人首级。
押解的路上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金风寨残余匪徒试图劫人，不料聂轻寒早已掌握消息，设下埋伏，将其全数擒获。自此一役，聂轻寒在整个广南都立下了威名。
哼，心机男人，野心勃勃，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他不和她一路也好，不然，她怕她看到他那张不露声色的俊脸，会忍不住想咬他一口。要不是他城府那么深，表情那么寡淡，他对她到底是好感还是恶感，她哪会看不出？
太坑人了。可怜了这两天她的老腰。
聂轻寒和秦丰定好分别押送金风寨贼人和护送他们进京的人马，抬头便见珍珠候在外面，见到他出来，行了一礼道：“姑爷，你去看看郡主吧。”
聂轻寒心头微紧：“她怎么了？”
珍珠道：“郡主知道您不和我们一路，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聂轻寒一怔。
“表妹夫快去看看吧。”秦丰走出来，冲着他挤眉弄眼，“你真行，福襄这样的脾气，都被你收服了。这新婚燕尔的，换了我，也不乐意分离这么久。”
饶是聂轻寒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由耳根发热，淡淡“嗯”了声。
年年依旧披散着秀发，闷闷不乐地坐在窗前。琉璃净了手，在帮她剥新摘的石榴；琥珀拿了本《笑林广记》，绘声绘色地读着：“董永行孝，上帝命一仙女嫁之。众仙女送行，皆嘱咐曰：‘去下方，若更有行孝者，千万寄个信来。’”
年年嗤道：“不好笑。这是哪个混账编的？好好的仙女，在天上不快活，非要下届寻个臭男人，自寻烦恼。”
琥珀笑道：“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仙女也有凡心嘛。”
年年横了她一眼。琥珀不敢作声了。琉璃用白玉腕盛了剥好的石榴籽，递给年年：“郡主吃石榴，多子多福。”
年年瞬间就觉得口中的石榴不甜了，推开道：“我不吃了。”
聂轻寒望着她仿佛吃了火药的炸毛模样，心下软成一团，发话道：“你们都下去吧。”
琉璃和琥珀松了口气，无声地向他行了一礼，依言退下。聂轻寒走过去，温言问道：“谁惹着我们小郡主了？”
年年抬头看他。他的面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可身子是放松的，眼中含着笑意与柔软。她以前是有多瞎，居然从没发现不妥？
年年喃喃问：“聂小乙，你是不是喜欢我……”的身体？后面的话，饶是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一怔，面上神色淡淡，没有答她，耳根却慢慢红了。
年年的心更凉了：系统果真没有出错，他的模样，哪像是对她有恨的样子？
聂小乙是受虐狂吗？她怎么也想不通，她明明努力按剧情走了，欺负他，背叛他，对他颐指气使，一点儿都不好，他的仇恨值到底是怎么跌下去的？
唯一的变数只有她和他圆房了。毕竟第一次圆房，他对她的仇恨值就直降三十。
可故事后期，他拥有的女人那么多，也没见他因为这档子事对谁特别过。而且，她和段琢之间的勾当，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介意？
到底哪里出了错？
年年不觉悲从中来：她这是什么运气，居然摊上了个沉迷她美色的男主。再这样下去，她的任务怎么办，她什么时候能凑够生命值回家？
聂轻寒见她脸色苍白，眼尾发红，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只觉一颗心都仿佛被她攥在了手心，隐隐生痛：她这么难过，他又何尝好受？
“年年，”他俯下身，试图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对不起，我……”
她猛地别开头，推开了他，糟心地道：“我现在不想见你，你走。”
聂轻寒叹气：“年年……”
她冷冷打断他：“不许这么叫我。”
他不作声了，弯腰，伸手，强行将她抱坐在了怀中。年年挣扎着推他，恼怒地道：“聂小乙，我说了我不想见你，你……唔。”
他低下头，封住了她口不择言的娇艳樱唇。
她一开始气恼着，抗拒着，用力推着他，紧紧咬着齿关不肯放松。他耐心十足，只是细细地描摹着她的唇齿，温柔地轻舔慢啜。渐渐的，她的抵抗弱了下来，紧紧闭着的双眸长睫颤动得厉害，他趁势撬开她的唇齿，引诱她的香舌与他共舞缠绵。
许久，他感觉到怀中的佳人身子越来越软，颤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放开了她。年年低着头，埋在他怀中，不知是羞还是气，不肯抬起，瘦削的香肩兀自微微发颤。
他心中爱怜横溢，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心，低低道：“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在京城再会的。”
对哦，京城，京城中还有作大死的剧情等着她呢。
年年精神微振：那个剧情，是他绝不能原谅她，定会恨她入骨的剧情。
她心中重又燃起希望：十点仇恨值算什么，只要她顺利完成剧情，到时候一定能一举翻身，把跌落的仇恨值重新刷回来的。
*
秋风起，天气渐凉之际，年年一行到了京城。阜成门外的枫叶红了一大片，城门内外，贩夫走卒、车马行人往来不绝，热闹无比。
进城的百姓在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接受守门士兵的检查。等待的功夫，琉璃几个看向不远处雄伟的三重檐歇式重楼，目露惊叹，京城的城门比静江府可要气派多了，往来的人流更是不知多了多少倍。
蓦地，身后传来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众人好奇看去，见一辆双马拉的黑漆马车正向城门疾驰而来。
那马车气派之极，拉车的两匹马俱是乌黑油亮，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神骏非常；车身通体用乌木打造，雕刻华美；车头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用上好的琉璃制成，精致非常。
马车后，跟着一队黑衣骑士，俱是高头大马，劲装佩剑，形容彪悍，个个都是练家子。
马车越来越近，竟毫不减速。守门的士兵抬头看见，“唉哟”一声，忙驱赶正在排队的百姓避让到一边，恭恭敬敬地对马车行礼道：“大人回京了？”
那笑眯眯的黑胖车夫向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竟是不必检查，直接将马车连同后面的护卫一起冲进了城。
琥珀伸长脖子看，露出羡慕之色：“不知是哪个衙门的大人？好生气派。”
年年没有说话，望着车马驶过扬起的烟尘，神色微冷：她没有料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他们，那些一把火烧了聂家的京城来客。也是，聂氏已过世，唯一的儿子也被他们一把火“处理”了，他们的使命的确已经完成，也该回来覆命了。
年年召来琉璃，附耳对她说了几句。琉璃露出讶色，恭敬应下，下车去找秦丰。不一会儿回来，对年年道：“秦世子说，他会叫人去查，郡主等他的消息便是。”
年年“嗯”了声。
阜成门内，滕远舟带了两个雇来的脚夫迎接他们。
滕远舟自那日帮聂轻寒抓了去玉鼓巷踩点的小贼后，就作为聂轻寒的手下，和顺宁郡王派来京城为小夫妻置办宅院的管事一起，先到了京城，布置宅院，雇佣家仆，行起总管之责。
秦丰原担心年年一时无处安置，犹豫着邀年年去长乐侯府小住，见顺宁郡王和聂轻寒都安排好了，舒了口气：他父亲长乐侯专宠那乐坊出身的爱妾，长乐侯府内院都由那爱妾一手把持，乌烟瘴气的，年年要去，还得和那等人打交道，实在委屈。
他向滕远舟问清楚聂宅地址，又将自己的名帖给了年年，关照她有事找他，这才分道扬镳。
新宅在天工坊，柳条胡同最深处。门口一口梧桐参天。黑漆大门内，三进的小院子分了内外，还带了个小小的花园，虽然不大，比玉鼓巷小宅要胜过许多。
这里原是一个卖字画的商人住所，因商人年纪大了要回原籍，便宜出脱给了聂家。屋里一色簇新的清漆花梨木家具，是常卓叫人打好送来的。
滕远舟雇了一家三口，丈夫老李头负责看门和庭院洒扫，妻子严大娘负责厨房。老夫妻俩原本有个儿子，不幸早亡，妻子改嫁，留下了个十岁的小孙子阿虎，滕远舟让他负责内外通传。
这会儿，祖孙三人都拘谨地跪在年年面前，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服侍的竟是这样一个贵人。
年年随意勉励了他们几句，让琉璃赏了他们，自己在院中转了一圈。
她最喜欢临着小花园的第二进屋子，整面的大窗朝着花园，光线明亮，烦闷时，抬眼看看窗外便赏心悦目。
正想着该怎么好好布置这间屋子，阿虎跑来，怯生生地报道：“郡主，临川王世子求见。”
段琢？他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年年精神一振：她能不能翻身，刷回仇恨值，可全看他了。

第35章 第 35 章
秋风卷过，院中的老榆枝摇叶动，枯叶飘落。小院外，佩剑甲衣的王府侍卫神情森严，把守住了进出的路口。
段琢头戴垂青组缨七梁冠，身着大红素纻丝衣，革带佩剑，素袜乌履，负手立在树下。乌发如墨，雪肤星眸，清姿玉颜，世间无匹。
年年站在窗前，又一次感受到了颜值的暴击。段琢委实生得太好了，便是穿了最古板无趣的朝服，亦是风华绝代，倾倒众生。
年年回忆了下接下来的剧情，心里叹一口气：扮演一往情深却又隐忍的傻姑娘什么的，真是太麻烦了。她吩咐阿虎道：“你去和段世子说，请他回吧。夫君不在家中，我一介女流，不便招待。”
按照剧情，福襄在这个时候虽对聂轻寒不满，心系段琢，却也还留有几分理智，顾念着顺宁郡王府和自身的体面，不肯私下见段琢，落人话柄。
可段琢是什么性子，心高气傲，唯我独尊，哪能接受这样的拒绝？她不肯见他，反而刺激了他，哪管什么礼义名声，越要见她。真真是孽缘。
阿虎得令，乖乖点了点头，跑了出去，学着年年的话说了一遍。
段琢美目中闪过厉色，袍袖拂过，蓦地扭头，目光和站在窗口的年年对上。
年年垂下眼，抽身离开了窗口。
她心中默默倒计时：五、四、三、二、一。“砰”，屋门猛地被撞开，段琢绯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沉如水，望着她冷笑道：“福襄，你我自小相识，什么时候连见个面都不成了？”
年年望向窗外。滕远舟发现情形不对，试图过来，被段琢带来的王府护卫拦住，闹了起来。他到底势单力孤，徒然心焦，却无可奈何。
年年收回目光，轻声开口：“我已嫁人。再与外男随意相见，于礼不和。”
段琢“呵”了一声，不屑一顾：“若我偏要见呢？”
在屋里陪着年年的琉璃和珍珠俱是神色大变。
年年眼眶微红：“阿琢，就算你不为我的名声考虑，总该为自己的名声考虑。”
“名声？”段琢绝色倾城的面容上一片冰冷，目光沉郁，一步步走近她，声音低沉，字字如刀，“我要它何用？若不是为了这劳什子的名声，你已经嫁给我了。”
琉璃和珍珠见状不对，护到了年年面前。段琢面色如霜，伸手轻轻一拨，琉璃和珍珠都立足不稳，向旁跌去。
段琢站在年年面前，沉沉开口：“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不管这劳什子的名声，你是真的不想见我吗？”
年年抿唇不语。
段琢目光死死盯住她，步步紧逼：“福襄，告诉我。”
年年似承受不住，蓦地别开头，语带乞求：“阿琢，你不要问了。”
段琢望着她，她精致的小脸神色惨淡，长睫颤动，朱唇发白，纤细的柳腰却挺得笔直，倔强的模样一如从前。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这样逞强的模样，不肯稍稍低头。段琢心烦意乱，强横地道：“若我偏要问呢？”
年年不回答，扯开了话题，淡淡问道：“我还不知阿琢非要见我，所为何事？”
段琢深吸一口气，藏于袖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是暂时放过了她，答道：“我母亲听说你来京城了，开心得很，想见见你。”
年年声音柔和起来：“师父她一切可好？”段琢的母亲燕蓉王妃，昔年带着段琢避难顺宁郡王府时，做过年年和孟葭的骑射师父，师徒颇为相得。
段琢道：“你见到她不就知道了？”
年年迟疑了下，点头道：“我来京城，原该拜访师父。”
段琢唇边露出一丝笑来。年年的下一句却叫他立刻笑不出了：“阿琢身为世子，想必公务繁忙，话既带到，不敢耽搁你的时间。琉璃，送客。”
段琢脸色变了：“你赶我走？”
年年不说话，转身往内室去。
段琢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腕。年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腰间悬着的药囊晃荡了下，啪嗒坠地。
段琢闻到了淡淡的药香，目光落到药囊上，握住她玉腕的手松了又紧，声音缓和了几分：“这药囊是夏先生帮你配的？”
她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蹿出，想说什么，看着她红着眼眶的倔强模样又强行压了下来，笃定地道，“福襄，你之前不肯答我，其实是因为，你是想见我的。”
年年神情微变：“你胡说。”
段琢望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神情越发笃定，难得顺了她几分：“好，算我胡说，你不想见我，是我想见你。福襄，姓聂的小子配不上你。这世上，配得上你的人只有我。”
年年冷下脸：“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将他在她新婚夜送她的话，又还给了他。
段琢心头如遭重锤：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当初他不是一走了之，而是设法将那件事压下去，她根本不可能嫁给聂轻寒。
是他太冲动，听了玛瑙的供词信以为真，愤怒绝望之下，甚至害怕找她确认，就一走了之。若不是在竹涛院无意听到她恳求夏拯为她准备避子的药，他根本不知道她对他的心意，更不知她默默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是他辜负了她对他的一番心意，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把她抛下，留给了别人。
段琢心头如有万蚁噬咬，密密地疼痛着：“福襄……”忍不住抬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放开她。”几乎毫无起伏的淡漠声音响起，打断了段琢的动作。两人循声望去，见到了聂轻寒俊逸清冷的面容。
他布衣竹簪，风尘仆仆，从来干干净净的下巴难得生出了一片青色，凤眸幽黑，神色平静，平静中却透着一股叫人心中生颤的冷意。
外面，王府护卫试图过来拦截，却被滕远舟和两个面生的布衣男子拦住。
年年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挣脱了段琢，往后退了一步。待反应过来，她心中生起懊恼：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多好的拉仇恨机会啊，就这么浪费了。
可挣都挣脱了，总不能再主动塞回去吧？
她只能佯装不觉，诧异道：“聂小乙，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按行程算，他起码该落后他们十天才对。他老是这样乱改剧情，会坑死她的。
他望向她，眼中阴霾未散，忽然微微一笑：“我不是答应过郡主，我们很快会在京城再会的吗，我若食言，郡主偷偷躲起来哭鼻子怎么办？”
年年：“……”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为什么他明明说得这般柔情款款，却让她有一种刀架脖子上的诡异感觉？
段琢虚握了握空了的手，面沉如水，哼道：“自作多情。”心中却大为震惊：聂轻寒回来的路上，他起码布置了三重必杀之局，这小子到底是怎么逃过的？居然还能提前到家。
聂轻寒置若罔闻，向年年走去，执起她手。年年想挣，他加了几分力，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着段琢刚刚握过的地方。
段琢脸都青了，眸中戾气闪过，手按向腰间的佩剑。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王府护卫的禀告声：“世子，宫里的吴公公寻过来了，陛下急召世子。”
段琢修长好看的手握紧剑柄，青筋毕露，一剑蓦地挥出。聂轻寒神色不变，动也不动，雪亮的剑光几乎贴着他的头皮划过，没有伤及他分毫。
段琢的神色越发阴沉，目中阴晴不定，蓦地冷笑道：“好胆色。”
“世子，休让陛下久等。”外面又催了一遍。
“铮”一声，利剑归鞘。段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院中的护卫呼喇喇跟上他，出了小院。
聂轻寒目送他背影消失，随手将手中的帕子丢了，淡淡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全程围观的琉璃和珍珠对视一眼，都有些害怕，忍不住道：“姑爷，郡主她……”
聂轻寒道：“下去。”声音极轻，却叫人不寒而栗。
年年给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照办。她不怕聂轻寒，可不代表她的丫鬟承受得住这位的怒气。
琉璃和珍珠无奈，担心地看了年年一眼，安静地退了出去。
年年回想了下剧情。文中，聂轻寒没有提早回来，十天后，从滕远舟口中知道了她和段琢再度私会的事。他面上不动声色，回头就禁了她足，不许她出门、会客。
福襄自幼娇贵，高高在上惯了，怎肯受他管制，气得想和他大闹一场，却连他的人都见不到。
因为这件事，两人的矛盾进一步加深，福襄对男主越发怨恨，心中的天平越发倾向段琢，在燕王妃宴请她的接风宴上，忍不住向段琢吐露了心事，两人真正勾结在了一起。
如今，聂轻寒亲眼看到了这一幕，效果应该比滕远舟转述更好。接下来，他该禁她的足，加深两人的矛盾了吧？
年年正自期待，忽见聂轻寒身子一晃，整个人压了过来。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抵住他，不高兴地道：“你做什么？”
聂轻寒双手搭在她肩上，将自己的部分重量分给她，没有作声。
年年推他，嫌弃道：“一身的尘土，脏死了。还不去洗洗？”
他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低语道：“陪我睡一会儿。”
年年震惊：不会吧，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他是色中饿魔吗，这个时候还色心不死，都撞见她和段琢这样了，不先处置她，还尽想着这档子事？
事实证明，她会错意了。聂轻寒说的“睡一会儿”是真的单纯的睡。他抱着她，几乎一沾枕就呼吸悠长，沉沉睡去。
年年愣愣地望着他眼底的青影，下巴上的胡茬，恍然意识到，他似乎真的很累了。相差整整十天的行程，要想赶上，他只有日夜兼程。
只为了对她的那句承诺，何苦来哉？
年年心中滋味难辨，出神半晌，轻轻抓住他搭在她纤腰上的胳膊，慢慢挪开。这样的姿势睡在一起，实在不怎么舒服。
胳膊沉重，她额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好不容易挪开，正要起身。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刚刚被她挪开的手臂搭过来，再次将她紧紧圈住。
年年：“……”片刻后，她皱眉道，“聂小乙，放开我。”
他没有动静。
年年道：“我知道你醒着。”
他眼也不睁，胡乱亲了亲她粉嫩的脸颊，嗓音低哑，含着浓浓的倦意：“乖，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密密的胡茬扎得她又疼又痒，她抗议地在他下巴咬了一口，他轻哼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很快又睡了过去。
年年推又推不开，逃又逃不脱，无可奈何，盯着他睡颜半晌，到底下不了狠心将他弄醒。
罢了，他都累成这样了，要和她算账，也得等他休息过来。
她闭上眼，渐渐也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年年觉得仿佛有什么重重压上了她的朱唇，轻碾慢吮，叫她渐渐透不过气来。身上似乎有什么在游走，越来越热。蓦地，熟悉的感觉贯穿了她，她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上方聂轻寒几乎不带表情的俊脸。
“醒了？”他略略放松她的檀口，额角薄汗沁出，声音喑哑，凤眸幽深晦暗，潮红的眼尾，一点黑痣分外勾人。
年年睡意朦胧，恍惚间只觉身在梦中，喃喃唤道：“聂小乙。”声音犹带惺忪睡意，又娇又软。
他审视地看着她，一时没有应。

第36章 第 36 章
窗扉轻掩，菱花窗格上，雪白的窗纸将光线滤得朦朦胧胧。他背着光，俊美的面容与她近在咫尺，面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年年目露迷惑：“怎么没声音，果然是在做梦吗？”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来，胡乱摸了摸聂轻寒的脸，又软绵绵地唤了声，“聂小乙。”
他依旧没有答她。
真的是梦吗，梦见的还是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木头人男主？年年疑惑地蹙起秀气的娥眉，玉手摸索着抚过他锐利的剑眉，浓密的眼睫，抚上那颗惹她觊觎的泪痣。
身上绵软无力，热意未消，她口干舌燥，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聂轻寒喉结滚动，呼吸骤紧，动了起来。
这感觉……年年哆嗦了下，顿时炸毛了：“聂小乙，谁允你放肆的，你给我出去！”
他依旧没有吭声，低头，堵住了她香软的樱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偃旗息鼓。年年乌发散乱，满脸潮红，香汗淋漓地趴伏在他怀中，只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混蛋，禽兽，不要脸的大色狼。不是累惨了吗，不好好休息，光想着不干人事。
年年恨得想咬他一口，又嫌弃他一身的汗，恼道：“还不叫水？”
他以指为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顺着她海藻般的秀发，声音懒懒的：“不急。”
年年推他：“那你给我出去。”
他将她按回怀中：“这样不舒服吗？”
年年：“……”舒服，舒服你个大头鬼！偏又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掐住纤腰，哪里挣脱得了他。她再度炸毛，“聂小乙，你究竟想干什么？”
聂轻寒望着她生气勃勃的模样，心软如绵，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唇角，温言道：“我带了两个人回来。”
所以呢？
他道：“以后，你若有不想见的人，他们可以帮你挡住。”
年年想到之前在外面挡着段琢侍卫的两个布衣男子，精神一振：终于来了吗？
金风寨一役，聂轻寒收获颇丰，非但在广南、襄樊一带的绿林树了威名，给广南卫、静江守备送了人情，还收服了两个武艺高强的得力手下。
那两人和金风寨皆有深仇，一个名赵余，原是武馆的师父，因武艺高强，声名远播，被金风寨用家人胁迫上山，强逼落草，教授贼人武艺；另一个名冯多侠，则是被金风寨杀了父母兄弟，苦练武艺，准备报仇的乡绅之子。聂轻寒灭了金风寨，他们感恩之下，自愿投靠。后来，也都成了聂轻寒的得力干将。
原文中，聂轻寒能强制福襄禁足，也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存在。
聂轻寒说得好听。年年哼道：“你有不想我见的人，他们也会拦住吧。”
聂轻寒动作微顿，垂眸看她。
年年脸上潮红未褪，软软地倚在他怀中，明明已经倦极，那对乌溜溜的杏眼却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愤怒和不满。
他不动声色：“有些人，相见争如不见。”
年年暗暗松了口气：所以，终于要走剧情了吗？不许她见客，接下来就该不许她出门，禁她的足，两人顺利关系恶化。
不过，这男人还真是心狠，明明还抱着她，和她保持着最亲密的接触，脑中已盘算好怎么整治她了，真真是翻脸不认人。
她怒道：“聂小乙，你凭什么管我？我偏要见，你……啊啊啊，你做什么？”
他神色淡淡，抱着她翻了个身，两人位置交换，捉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床楞的摇动声掩住了声声婉转娇吟。一晌风吹梨蕊，雨打娇花。
年年再度醒来天已全黑。她躺在榻上，浑身酸软，只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中把聂轻寒那个禽兽骂了八百遍：登徒子，伪君子，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是吧，从前的克制和温柔都是假象，一旦惹了他不快，就只顾着自己畅快，把她往死里折腾。
更可气的是，他那样粗鲁，过程中她竟然不讨厌，反而有酣畅淋漓之感。年年想着，脸颊发烫：她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外面传来琉璃和珍珠担心的对话声：“郡主还没醒吗？”
“没呢。”
“晚膳已经热了几遍了。”
“要不，我去喊一声？”
“可姑爷不是吩咐了，让郡主好好休息，不能扰了她？”
听到这里，年年牙痒，扬声唤道：“琉璃。”声音一出，又哑又软，娇媚异常，听得她自己心都酥了几分。难怪那王八蛋非要变着法儿逼她叫出声来。
琉璃和珍珠闻声进来，点亮了床头的灯火，看到绣床上的情形，顿时面红耳赤。
凌乱的被褥间，年年浓密的秀发如海藻散在枕间，眼含春波，唇若涂朱，雪白的肌肤染着艳色，妩媚横生。纤细的胳膊连着雪白的香肩搭在被外，颈间肩窝中满是羞人的痕迹。
两人不敢多看，取来衣物，珍珠扶着年年坐起，琉璃服侍她穿衣，小声问道：“郡主饿了吧，奴婢让珊瑚把饭菜重新热一热？”
年年正要点头，忽然身子一僵，并紧了腿，脸儿红得要滴血，吩咐道：“备水，我要先沐浴。”
怎么回事？她明明记得完事后，她昏昏沉沉间，聂轻寒服侍她擦了身，为什么现在还会有……是他清理的时候没好意思碰那里吗？
呸，他对她什么过分的事没做过？她就没见他有过不好意思的时候。
那就是他故意的。明知她配了药囊，不可能怀上孩子，故意使坏。
年年恨得牙痒痒的，怒道：“把聂小乙的东西都给我丢到书房去。”
琉璃和珍珠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年年觉出不对：“怎么了？”
珍珠推了推琉璃，琉璃硬着头皮道：“郡主，姑爷回来就把东西全归置在书房了。”也就是说，人压根儿就没打算和她住在一起。
年年一怔。这么自觉？他肯主动搬离，那是再好不过。否则，又得费她好大工夫赶人。只是，为什么感觉那么不爽？
珍珠窥她脸色，劝说道：“郡主，您别多心。姑爷应该也是按照您当初的意思，他答应过你的。这会儿，姑爷在书房也是读书，没做别的。”
忒不要脸。欺负完人后，就把她晾在这儿，若无其事地去读圣贤书了？
珍珠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姑爷读书辛苦，要不要吩咐珊瑚给姑爷备些点心？”
年年冷下脸：“送点心有什么用，送点锥子和绳子便好了。”
珍珠不解：“这有何用？”
年年哼道：“头悬梁，锥刺股没听说过吗？既要好好读书，那就全套给我上。”
珍珠不敢作声了。
年年糟糕的心情直到抽空查询了任务手册才终结。
剧情完成度：九十四
生命值：七十六
男主仇恨值：二十
惊喜来得突如其来：涨了整整十点，生命值也跟着涨了。
年年信心大增：看来，她和段琢纠缠不清，对聂小乙还是有影响的。只是和段琢私会，就涨了十点；接下来她要走的剧情可比私会严重一百倍，一定能一举收复所有损失的仇恨值。
这个晚上，年年睡得分外踏实。第二天和聂轻寒一起用早膳时，整个人都慵慵懒懒的，眉眼间带着放松。
聂轻寒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年年若有所觉，板下脸瞪了他一眼，拒绝理他。
聂轻寒眼中笑意闪过，对她道：“家中许多物什需要添置，用完早膳，要不要去正阳门大街的坊市逛逛？”正阳门大街一带，是京城最热闹，东西最齐全的坊市。
年年眼睛微亮，正要答应，忽觉不对，问道：“你陪我去？”他要陪，她就不去了。
聂轻寒道：“我在家读书，让你的丫鬟和远舟陪你去。”
年年放下心来应下，她原本就摩拳擦掌，准备好了要买买买。
昨儿刚到新家，大家都累坏了，也没怎么管家中情况。今儿她一看，各个屋中架子上都空荡荡的，没有摆件；用膳的器皿又粗劣又丑，影响食欲；还有花园中，就一棵老榆树，几丛草花，实在乏善可陈。入秋了，新衣还没制，得去找手艺好的铺子定……
年年平时懒得管这些琐事。可滕远舟和聂轻寒一样，出身贫寒，对这些不懂，也不讲究，准备的一切自然不可能合她的心意。
她又不缺银子。算算坠崖的日子，她在这个世上，只剩了一个多月，当了九年千娇万贵的小郡主，她可没打算在最后的日子委屈自己。
不过，聂轻寒拒绝逛街的理由她倒是没想到。他也太努力了吧？昨儿第一天到家，据琉璃说，三更时还看到书房的灯火亮着。
这种自制力，她怕马也赶不上。果然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当男主的。
天工坊在京城外围，离正阳门大街颇远。聂家没有车轿，滕远舟雇了辆骡车送年年过去。年年捏着鼻子坐在简陋的骡车中，下定决心家中还要添一辆马车。
他们到时，刚刚巳时，沿街的商铺都开了，一路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车马川流不息。滕远舟问了她的意见，带着她依次去了绣坊、古董店、珠宝店、南北杂货铺子、书坊……一个时辰一晃而过。年年兴致勃勃，打算再去花市看看。
刚从书坊搬了一堆书进骡车，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见到她露出喜色道：“谢天谢地，可算是找着郡主了。”
年年瞅着小厮面熟，再听这熟悉的语气，似乎是秦丰的贴身小厮？
果然，下一刻，马蹄得得，一辆华丽的黑漆马车从拐角处驶来，秦丰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叫道：“郡主表妹，救命啊！”
一嗓子嚷得挺大声，四周行人都看了过来。
年年颇感丢脸地捂住脸，头痛不已：这又是怎么了？
秦丰和那小厮一样，也是满头大汗：“时间紧迫，还请郡主表妹移驾我的马车，我们边走边说。”
年年道：“你把话说清楚。”
秦丰眼含热泪，长话短说：“嫣姐儿快要被他们害死了。”
年年吃了一惊：“你没有找聂小乙吗？”这段剧情因为和她无关，她倒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知道秦雪嫣当时危险得很，若不是聂轻寒找来假扮她的人去得及时，差点一尸两命。
秦丰道：“我去天工坊找你，聂兄说你来了这边，我又赶过来了。”
年年：！！！等等，秦雪嫣的事不是应该聂轻寒帮忙解决吗，怎么都推到了她的头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当初聂轻寒替她应了帮忙，该不会之后压根儿没有准备假扮她的人吧？
那她怎么办？去了，崩坏她恶毒的人设；不去，秦雪嫣就没人救了。
年年暗骂聂轻寒坑人，没有多犹豫，扶着琉璃的手，上了秦丰的马车：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秦雪嫣一尸两命。
路上，秦丰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知道的情况：昨夜秦雪嫣和丈夫梁季霄又闹了一场，当时身上便有些不好。梁家请了个大夫去看，那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开了个保养的方子，嘱咐她卧床静养便走了。结果秦雪嫣今儿早上就见了红，梁家请的那个大夫还在说无妨，叫她继续卧床静养。
秦雪嫣自觉不好，要求另请大夫，梁季霄却说她小题大做，故意装病讹他，坚决不肯。秦雪嫣拗不过他，实在没了办法，叫陪嫁丫鬟偷偷给秦丰送信。
秦丰一听就急了，带了长乐侯府相熟的大夫上门，却被梁家拦了下来，说梁家又不是请不起大夫，长乐侯府这是打他们的脸。他想见妹妹，梁季霄又说秦雪嫣现在的情况不适宜见外男。秦丰气得半死，却没有法子，他总不能硬闯武威侯府的内院，这才想到了请年年出面帮忙。
年年听了一肚子的气：梁季霄的心也太黑了，秦雪嫣肚子里的可是他的孩子，他这是想干什么？
马车很快到了武威伯府门口，秦丰请的万大夫还等在门口。秦丰招呼他跟上年年的车，再次敲响了武威伯府的门。
门房大概是得了吩咐，见到他皮笑肉不笑：“秦世子，我家五公子出去了，不便招待。”
秦丰笑得比他更假：“他不在不要紧，我是陪我郡主表妹过来的。”
门房听到郡主两字顿时一怔。
他们这边交涉，另一边，年年将万大夫召了过来，将腰间所系药囊递给他道：“我们嫣姐儿有孕在身，麻烦万大夫看一下，这药囊能否佩戴去探视她。”
这药囊是用来避子的，也不知对孕妇是否有害。万一不妥，她还是把药囊留在车中。

第37章 第 37 章
万大夫恭敬地接过药囊，放到鼻下嗅了嗅，闭着眼睛分辨片刻，笑道：“无妨，郡主只管放心佩戴。”
年年意外：“无妨？”
万大夫道：“此药囊中药物能凝神养气，兼能避虫驱邪，非但无妨，还有益于孕者。”
年年的脸色微变：“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功效了吗？”
万大夫诧异：“还能有什么别的功效？”见年年神情，他迟疑了下，“许是老朽没发现？若要再看仔细些，怕要将药囊拆了细查才能确定。”
年年心头掀起波澜，脸上不露端倪，首肯道：“万大夫只管拆开查看。”
万大夫果然将药囊拆了，仔细分辨后笑道：“没错，就是这两项功效。不知这药囊是谁为郡主准备的？这方子可讲究得很。”
年年没有答，藏于袖下的手慢慢攥紧。药囊是夏拯准备的，可夏拯做事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不可能自作主张，擅自将答应她的药囊换了。会捣鬼的只有聂轻寒。他接到了郭燕娘的密信，知道她让夏拯准备避子的药囊，找到夏拯将药囊换了。
他故意误导她，让她以为他带来的是她要的避子的药囊，毫无戒心地戴上。
她望着那拆开的药囊，恨不得把里面的药材全扔聂轻寒脸上去：聂小乙那个王八蛋，把她当傻子骗很好玩吗？难怪他和她一起时，恨不得夜夜笙歌，昨儿下午还故意漏过那处没有帮她清洗，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
武威伯府军功出身，立府尚不足二十年。现任武威伯为第二代，精明强干，颇受延平帝器重，任京卫指挥使司同知之职，掌有实权。
伯府占地不大，离禁宫却近，府中重修时特意请了来自姑苏的园林大师，整座府第亭台错落，花木扶疏，步步皆景。
梁季霄是武威伯嫡幼子，在家中排行第五，武威伯夫人偏宠，分到的院子离正院极近，雕梁画阁，精致非常。
秦雪嫣却没有住在正房，而是住在了又热又昏暗的西厢。
年年在西厢前停下了脚步。
陪同年年前来的武威伯世子夫人蒋氏见年年沉下了脸，神色尴尬，清咳一声道：“五弟妹原是住正屋的，和五弟吵了一架后，就负气搬了出来。”
年年心情很不好，在万大夫检查过药囊后，本就暴躁，听蒋氏把责任全推给了秦雪嫣，神色顿时冷下，冷冷开口道：“世子夫人这么说，还是我们嫣表姐的不是，自讨苦吃？”
蒋氏赔笑道：“都是我们五弟不好，自小被宠坏了，小孩子脾气，受不得委屈。五弟妹还怀着他的骨肉呢，他也不知让着些。”
年年看了蒋氏一眼：她貌似责备梁季霄，实则还是在怪秦雪嫣，暗指秦雪嫣仗着有孕不把丈夫放在眼里，给丈夫委屈受了。
梁家可真是护短得厉害。她以郡主之尊，作为娘家人为秦雪嫣出面，梁家人都是这样的做派，可以想见秦雪嫣平时在梁家，明里暗里受了多少冤枉气。
年年冷笑：蒋氏敢如此，可见平时是惯了的。她以为自己和秦雪嫣一样，为名声、礼法压制，又无人撑腰，受了暗气也只能忍气吞声吗？
自己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和梁家争辩是非对错的，就是为了给秦雪嫣撑腰、出气。
年年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贵府既知道五公子不好，怎么不好好管教？我们嫣表姐在家原是千娇万宠的侯府嫡女，嫁过来不奢求贵府将她当女儿看待，还要忍气吞声，照顾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蒋氏噎住：这位郡主是真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是装傻？自己说五弟不好，谁都知道只是出于礼节，意思意思，她居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
她勉强笑道：“郡主说笑了，小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 ，打打闹闹本是寻常，旁人怎好多管？”
年年眼皮都不抬，啧了声道：“那是贵府没点大家的规矩。到底立府不足二十年，但凡有些底蕴，厚道些、讲究些的人家，谁会黑了心肝，让别人家千娇万宠的女儿在自家受屈。”
这话越发不客气，简直是直接掴脸，直指武威伯府没有底蕴，不厚道，不讲究，黑了心肝。
武威侯府底蕴不足，原是府中人最大的心病，被年年毫不留情地指出，蒋氏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又惊又怒：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憨憨，这般嚣张无礼。秦雪嫣人还在梁家呢，她就敢撕破脸了？
屋中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一个容貌清秀的小丫鬟从屋里走出，神情感激地看向年年，行礼道：“见过郡主。”再随随便便地向蒋氏行了一礼，“我们少夫人请郡主和世子夫人进去奉茶。”正是秦雪嫣的贴身侍女双鱼。
蒋氏脸色难看，冷冷剐了双鱼一眼，碍于年年在，不能把她怎么样，暗暗记在心中，勉强压下怒气，对年年道：“郡主先请。”
双鱼打了帘子，一股熏人的药味从里传出。
屋中光线不好，大白天也掌了灯。秦雪嫣躺在床上，神色憔悴，巴掌大的瓜子脸色若金纸，下巴尖得瘆人。薄薄的锦被下，隆起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听到她们进来的动静，她亦是一动不动，仿佛毫无所觉。
年年心头一震。她还记得三年前秦雪嫣去静江府时的模样，刚刚及笄的少女，纤弱袅娜，楚楚动人，一对雾蒙蒙的翦水瞳子动人心魄，委实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可如今，这双美丽的眼睛却是死气沉沉的，仿佛失去了全部希望，再也不见曾经的灵动与生气。
蒋氏笑道：“五弟妹，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秦雪嫣的目光慢慢挪到年年面上，许久，露出疑惑之色，迟钝地道：“郡主？”
纵然三年前在顺宁郡王府，年年和秦雪嫣并为建立多少交情，这会看见她的模样，也不觉恻然：好好的娇花般的女孩儿，嫁入夫家不足一年，竟被夫家揉搓成这样。
她柔声道：“嫣表姐，我来看你。”对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万大夫道，“嫣表姐脸色看着不好，劳驾您仔细看看。”
蒋氏脸色微变：“郡主，五弟特意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帮五弟妹看过了。”
年年嗤笑一声，乌溜溜的杏眼中满是嘲讽：“世子夫人的意思，太医院的太医看过了，旁人就不能帮嫣表姐问诊吗？”
蒋氏神色尴尬：“倒也不是，只是没有必要如此。”
年年扬起下巴，神态傲慢：“有没有必要，我有眼睛，还需要你告诉我？”
蒋氏再度噎住，气得心口发疼：这位福襄郡主说话也太呛人了。她身为伯府世子夫人，公公得势，丈夫地位稳固，一向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却又无可奈何。
眼前的这位郡主，地位着实特殊。顺宁郡王乃皇家姻亲，世代镇守广南，深受历代帝皇信重。他的女儿到了京城，便是天子，也要拉拢优待，以示恩顺宁郡王，稳定西南，绝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伯府得罪得起的。
秦雪嫣眼中珠泪沁出：当初在静江府半年，她一直觉得年年性子高傲，不好接近，心中不喜，对年年敬而远之，只和未来嫂嫂孟葭交好。没想到，今日为她出头的竟会是当初她不愿结交的年年。
万大夫上前为秦雪嫣诊治。
蒋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年年也不管她，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慢慢转着手腕上的碧玉镯子。
屋中空气仿佛已凝滞，只有万大夫问诊的声音悠悠响起：“少夫人什么时候见红的？”“身上可觉得冷？”“之前是否受过气？”……
秦雪嫣精神不足，双鱼代她答话：“五公子走后就见红了。”“少夫人身上一直一阵一阵的冷。”“五爷要拿我们少夫人的陪嫁赏人，少夫人多问几句，他就发了火。”……
蒋氏面皮通红，额角出了汗：“你这丫头，说这些做什么？”
年年嗤笑道：“望闻问切，不知病因，怎么对症下药？我倒不知，堂堂武威伯府公子落魄成这样了，赏人都要动用妻子的嫁妆。”
女子的嫁妆是私产，婆家和丈夫都无权动用。占用嫁妆，稍微讲点规矩的人家都看不上这种事。
蒋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吾道：“许是误会。”
年年轻蔑地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蒋氏只觉如一巴掌打在脸上，脸上火辣辣的，不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万大夫看完，站了起来，对年年道：“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年年跟着万大夫走了出去。
万大夫捋了捋胡子，忧心忡忡：“少夫人的情况不乐观。她身子本就弱，气血两亏，又郁结于心，稍有不慎，便母子不保。”
年年心里一咯噔：“可有办法救？”
万大夫道：“救是能救，只是……”
年年问：“有什么难处？”
万大夫道：“老朽能医得了病，却医不了命。梁家此等情况，实非养病的好地方。老朽担心，有个万一，反被梁家倒打一耙。”
年年顿时懂了他的意思：梁家乌烟瘴气的，秦雪嫣日日在这里受气，休说身体状况本就不妙，便是没病，也要气出病来。以梁家的无耻，到时候保不齐便将医治无效的责任推到了他们头上。她和秦丰不怕，万大夫却可能有大麻烦。
年年想了想：“万大夫放心，只管好好医治表姐，其余的事自有我来。”
万大夫得了定心丸，拱了拱手道：“多谢郡主体恤。”
年年让琉璃跟着万大夫去拿方子，自己回了屋中。却见一个丫鬟都不在，蒋氏神色刻薄地站在秦雪嫣床前，秦雪嫣面如金纸，闭着眼睛，眼角带泪。
见到她回来，蒋氏目光闪烁，问道：“大夫怎么说？”
年年理也不理她，问秦雪嫣道：“表姐怎么哭了，可有人欺负你？”
秦雪嫣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来，雾蒙蒙的翦水瞳子含悲带愁地看向蒋氏，声音虚弱：“我没事，嫂嫂教训了我几句，也是常事。”
蒋氏神色一僵：她不过是警告了秦雪嫣几句，叫秦雪嫣记得自己梁家媳妇的身份，不要在郡主面前胡乱说话，没想到，这个素来柔弱的弟妹居然敢给她上眼药。
年年见蒋氏神色，差点想笑：她差点忘了，这位嫣表姐看着柔弱，但能在长乐侯府后院那个乌烟瘴气的环境下生存下来，怎么可能是盏省油的灯？
也是秦雪嫣命不好，嫁进了武威伯府这种没规矩、不讲究的人家，丈夫混账，娘家又不给力，否则，凭她在长乐侯后院生存下来的心计，怎么可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蒋氏也是顺风顺水惯了，她人还在呢，就迫不及待地摆长嫂的威风了。这不，就叫秦雪嫣抓到机会了。
见双鱼带着另一个小丫鬟端了茶水和点心进来，人齐全了。年年趁机发作：“世子夫人可真威风，我们嫣表姐命苦，被你们家折腾得都卧床不起了，还要劳你教训。”
蒋氏脸色微变：“郡主这话妾身当不起，五弟妹有孕在身，我们爱护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折腾？”
年年傲慢地扫了她一眼：“世子夫人不必狡辩，我长了眼睛，你们梁家待嫣表姐究竟如何，我看得见。既然你们梁家不能好好照顾她，双鱼，收拾收拾，我们带嫣表姐回家。”
双鱼眼睛一亮，征询地看向秦雪嫣。
年年也在看秦雪嫣：她为秦雪嫣出头，也得秦雪嫣配合。她还真怕，自己劳心费力救人，对方却逆来顺受惯了，非但不领情，反而觉得她多管闲事，破坏她和婆家关系。那她可就是吃力不讨好了。
蒋氏脸色难看：“郡主这就不对了，这里才是五弟妹的家，五弟妹还想去哪儿？”
年年扬眉，正要开口，秦雪嫣细柔的声音响起：“我跟郡主回去。”
蒋氏的脸色一下黑成了锅底，警告道：“五弟妹三思。”
三思？年年哼笑：“笑话，嫣表姐是嫁到你们家，又不是卖到你们家，难道连回去的自由都没了？”
蒋氏道：“五弟妹还怀着身孕，她……”
年年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讥讽道：“原来你们梁家也知道她怀着身孕啊。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
蒋氏被她抢白得脸上火辣辣的，只咬死道：“郡主不能把人带走，不然五弟回来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向跟她来的妈妈使了个眼色。今儿这福襄郡主显然来者不善，要被她把人带走，梁家没了人质，还不知她会掀出什么风浪。
那妈妈悄悄退出去，不一会儿，屋外就聚了不少丫鬟婆子，将路堵住，乱七八糟地嚷道：“郡主可不能把我们五少夫人带走。”
竟是仗着人多，硬是不肯年年将人带走。

第38章 第 38 章
外面人头涌动，群情汹汹。
秦雪嫣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梁家这是豁出去了，拼着得罪福襄，铁了心不让她走。也是，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被强行接走，武威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双鱼也露出焦急绝望之色：福襄郡主此来，只带了两个小丫鬟，一个大夫，怎么看都不可能突破这么多人的阻拦，带走自家少夫人。难道今儿她们离开的希望还是注定会落空？
年年神色倒没多大变化，看了琉璃一眼。琉璃会意，对着同来的琥珀笑吟吟地道：“今儿我可算开眼了，没想到小小的武威伯府，竟连仆妇都不怕死。”
琥珀声音清脆，配合默契：“可不是嘛，冲撞郡主，乃是杀头的大罪。”
“杀头”两字一出，喧闹声顿时小了许多。
琉璃道：“何止，不遵郡主之令，试图胁迫郡主，这可比冲撞严重得多。郡主看在姻亲的份上本不予计较，他们偏要得寸进尺，到时人头落地，休要怪郡主狠心。”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在场诸人面面相觑，心中战战：她们说的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年年懒洋洋地托着腮，粉面含笑，雪白的指尖上，染了豆蔻的指甲分外娇艳：“说得这么唬人做什么？”
众人略略松一口气：原来是唬人的，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年年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砍头就不必了，到时和五城兵马司打个招呼，一人一百下杀威棒也就差不多了。”
“一百下”，“也就”？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真打了一百下，人都打烂了，能不能活下来也要看运气了吧？还不如直接砍头，给个痛快呢。
一时间，外面雅雀无声，个别机灵的开始悄悄后退，试图溜走。
蒋氏捏着帕子，强自镇定道：“郡主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区区下人岂敢冒犯郡主，不过是护主心切。”
她这么一说，有些仆妇胆气又壮。
年年嗤笑一声，没有理会她。
琉璃和琥珀讲悄悄话：“好生奇怪，这些人有没有冒犯郡主，不是郡主说了算，难道是她说了算？”
琥珀也悄悄道：“世子夫人糊弄人呢。她这就不厚道了，自己躲在后面，鼓动下人送死。”
两人的悄悄话说得还挺大声，刚刚壮了几分胆的仆妇一想，果然是这个理啊，看向蒋氏的神色都不对了。人人缩了脖子，不敢再出头。
蒋氏的脸都青了，一时手中的帕子几乎扯拦。
年年望见她狰狞的面容，嫌弃地皱了皱眉：忒丑。悠然对双鱼道：“你只管收拾行李，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拦我？”
双鱼眼中生光，大声应了下来。
蒋氏又气又急，心中焦灼无比：伯夫人将应付福襄郡主的事交给了她，是出于对她的器重和信任，可眼看着，她就要把事情办砸了。真要让福襄郡主含怒把怀孕的弟妹接走，宣扬出去，这笑话就闹大了。到时候，她该怎么向伯夫人和五弟交代？其他妯娌又会怎么看她？
可福襄郡主蛮不讲理，油盐不进，硬来显然是不成的。真惹恼了她，自己还是吃不了兜着走。
“五弟妹，”她无计可施之下，头一次向秦雪嫣服了软，“我做嫂子的从前有不到之处，还请五弟妹多多包涵。五弟确实混账，我会让世子教训他，向你赔不是。你有孕在身，现在回娘家，那不是给外人看笑话？你总是梁家的媳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在母亲份上，看在梁家的声誉上，休要负气。”
秦雪嫣垂着眼，神色冰冷：“嫂嫂觉得我是在负气？”
“瞧我，这张嘴笨的。”蒋氏佯打了自己脸一下，“五弟妹受委屈了。千错万错，都是五弟的错，难怪五弟妹心灰意冷，只求你再给他一个机会。你不顾念他，总该顾念腹中的孩儿。”
闻言，秦雪嫣震了一下，瘦得硌人的手慢慢落到隆起的小腹上。
蒋氏见有门，添了一把火：“你总不希望孩子出生就和他父亲，和整个梁家坏了关系。”
年年听得心中冷笑：蒋氏，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说到最后，又开始拿孩子的未来威胁秦雪嫣。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
这个时代的女子，终究处于弱势，孩子若失了父族的庇护，母子俩今后的路都会艰难重重，更何况，秦雪嫣还摊上了那么一个拖后腿的父亲。秦丰虽然是个好哥哥，但能力有限，又是个短命的。她虽然能带秦雪嫣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却不可能包了她的未来。
端看秦雪嫣怎么选择了。
秦雪嫣低头轻抚小腹，声音轻柔，神情坚毅：“我跟郡主走。”
*
秦丰吸取教训，生怕长乐侯如从前一样，坚持赶秦雪嫣回武威伯府，没敢带秦雪嫣去长乐侯府，而是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一处私宅。
年年为秦雪嫣出头，本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秦雪嫣坚持离开武威伯府，那份勇气与决绝，倒叫她刮目相看起来。她从前还真是看轻了这位表姐。
她索性好人做到底，一直将秦雪嫣送到了秦丰的私宅。
秦雪嫣喝过药，躺在床上，身子虽然依旧虚弱，精神却比在梁家时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她含着泪，握住年年的手道：“大恩不言谢。从前是我有眼无珠，错看了郡主，以后但凡有差遣，只要郡主说一声，万死不辞。”
年年不爱听这种话：“什么死呀活呀的，你好好养病，以后生个健康可爱的孩儿，好好教养，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她可用不着秦雪嫣的报答。
秦雪嫣含泪带笑道：“会的。我如果过得不好，岂不辜负了郡主救我母子的一番苦心？”
两人这边说着话，那边秦丰见妹妹安置好了，面沉如铁，气势汹汹往外走去。秦雪嫣眼角余光瞥见，见势不对，叫住他道：“哥哥，你去哪里？”
秦丰哼道：“你好好养病，不要管我。”
秦雪嫣何等了解他：“你是不是想去找梁季霄算账？”
秦丰被她说破，索性承认道：“没错，你在梁家，我投鼠忌器，不敢拿他怎么样；你都回来了，我还怕他个鸟？他敢这么对你，我这就去把他打一顿给你出气。”
秦雪嫣道：“不许。”
秦丰顿时跳了起来：“你不会还对那混账小子余情未了吧？”
秦雪嫣眼中顿时涌出泪来，哽咽道：“哥哥，你说什么呢？”
“唉哟，你别哭啊。这有什么好哭的？”见妹妹伤心，秦丰手足无措，气势弱了下来，嘟囔道，“如果不是，为什么不准我揍他为你出气？”
秦雪嫣道：“你直接揍他，到时候他去找父亲告状，你又要吃亏。”
秦丰一梗脖子：“能出气就成，为你吃点亏算什么？”
秦雪嫣道：“你是不是傻？你为什么要当面揍他，就不能套了麻袋，拖他到黑巷子里揍一顿，一样出气？”
秦丰：“……”
年年：“……”
还以为秦雪嫣是个柔弱心软的，原来是个狠角色。
年年深表赞同，唯恐天下不乱地建议道：“聂小乙那里新收了两个武林高手，可以帮忙，绝对揍得到位，不留痕迹。顺便废了他的命根子，叫他断子绝孙，再也不敢风骚。”
秦雪嫣眼睛一亮，看向年年，两人目光相对，不由同时笑了起来。
一旁的秦丰下肢一紧，脊背发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呀，女人好可怕，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啊。
*
年年回到天工坊家中时已是未时。
阳光正好，透过老榆树稀疏的枝叶，洒落一地碎金。小小的院落一片静谧，几只雀儿栖息在乌油油的瓦片上，低头梳理着灰扑扑的羽毛。
院中堆着几个箱笼，珍珠正和滕远舟一起，将她上午买的摆件、器皿、书画、书册登册归位。见到她回来，珍珠问她道：“郡主，这些都直接用上吗？”
年年点头，指着琉璃道：“你们几个商量着布置好便可，不用问我。”几个丫鬟都是打小跟她的，深知她的习惯喜好。
珍珠应下，又问道：“姑爷那边，要不要问一下他的意见？”
年年听到聂小乙就生气，哼道：“他好好读他的圣贤书便是，分这些心做什么？”
珍珠：“……”郡主说得有道理，姑爷如今的头等大事就是专心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的感觉到年年目不斜视地经过书房，直往内室去越发强烈。
这是怎么了？明明早上一起用早膳时，郡主和姑爷还好好的。珍珠询问地看向跟着年年出去的琉璃和琥珀，琉璃和琥珀也是一头雾水。
也许是郡主不想打扰姑爷读书？
年年懒得管小丫鬟们的眉眼官司，稍稍梳洗了下，倒头就睡，今儿出门折腾了大半天，不管是逛街还是抢人，都是辛苦的事，她早就精疲力尽。
一觉睡得香甜，醒来神清气爽，元气满满。
珍珠服侍年年梳妆打扮，见她眉眼鲜亮，精神奕奕地挑选着待会儿要佩戴的簪环，心情颇佳的模样，笑着告诉她道：“姑爷来看过郡主了，见郡主睡得香，没有打扰您，又回去读书了。”
年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聂小乙那混蛋还敢来见她？她还有帐没和他算呢。她问珍珠：“昨儿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珍珠一愣：“郡主让奴婢准备的什么？”她怎么毫无印象？
年年提醒她：“锥子和绳子啊。”
锥子和绳子？珍珠想起了昨日的对话，呆了呆：“奴婢以为郡主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给姑爷送这种东西？
年年道：“不开玩笑，我记得家中应该有，找出来给他送去。”
珍珠苦了脸，不敢违拗年年，无奈应下道：“奴婢遵命。”
年年心情好了些，随意指了一套碧玺头面道：“就戴这一套吧。”
珍珠应下，帮她梳了堕马髻，插上簪环，一时看得有些呆。
郡主的容貌似乎越来越盛了。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仿佛透明，乌檀似的长发漆黑亮泽，娥眉弯弯，不描而翠，杏仁含波，黑白分明，小小的翘鼻，嫣红的嘴，窈窕的身段勾人心神，便是她看了，也不觉怦然心动。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门帘掀动，琉璃抱了一盆开了大半的绿菊，笑盈盈地进来：“郡主，秦世子送了盆绿菊过来，可真稀罕。”
年年刚刚戴好赤金镶碧玺流苏耳坠，闻言扭头看去，耳坠的流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琉璃抱着的那株菊花种在紫砂盆中，呈浅浅绿色，千缕万瓣，淡雅秀致，果然是罕见的绿菊。年年看得欢喜，吩咐道：“放在这边窗台上吧。”秦丰这回的礼物倒是送到她的心坎里了，总算没有再弄上次送给孟葭那种华丽的鎏金鸟笼。
她问琉璃：“秦表兄又过来了？”
琉璃“嗯”了声：“这会儿人在姑爷那边呢。”
年年起身道：“我去看看。”秦丰此来，多半是问聂轻寒借人修理梁季霄的。珍珠忙追上她，为她披了一件粉地花鸟纹蜀锦氅衣。
主仆俩走到聂轻寒的书房门口，恰见琥珀端了茶盘要进去奉茶。
年年见茶盘上有两盏茶，问道：“来了两位客？”
琥珀回道：“不是，其中一盏是姑爷的。”
聂轻寒的啊。年年心中哼了声，端过一盏，一饮而尽。琥珀和珍珠都愣了愣：“郡主？”
年年微微一笑：“琥珀先把秦表兄的茶端进去，聂小乙的茶，我亲自帮他沏。”
原来郡主是想亲手为姑爷沏茶啊，琥珀恍然大悟，应道：“奴婢知道了。”忍不住道，“姑爷一定欢喜得很。”郡主什么时候主动帮人沏过茶？真是天大的面子。
珍珠想起刚刚年年要她给聂轻寒送锥子、绳子的事，却是隐隐不安。
年年去了厨房，也不用茶叶，叫负责厨房的严大娘倒了一杯滚水进茶盏，又问她：“调料在哪儿？”
严大娘殷勤地领着年年到调料架前。
年年自己动手，盐、糖、醋、酱油、花椒、孜然……凡是目光所及，认识不认识的调料，都加了个遍。
珍珠看得心惊肉跳：“郡主，这……能吃吗？”
年年道：“我这是古法烹茶，自然能吃。”
严大娘一脸崇拜：“郡主到底见多识广，连古法都会。”
珍珠：“……”
年年忍俊不禁，又问严大娘要了根筷子，随意捣了捣看上去颜色诡异的茶水，见差不多搅拌均匀了，盖上盖子，笑眯眯地端起去了书房。
书房中除了聂轻寒，聂轻寒在广南新收的手下冯多侠也在。冯多侠二十多岁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全然看不出是个身手高强的武学高手。
年年估摸着，聂轻寒应该答应了借冯多侠给秦丰，帮忙去修理梁季霄。
年年并不意外。聂轻寒从广南带回来的两人，赵余原是武馆师父，为人忠厚，做事顶真，却缺乏机变；冯多侠却正好相反，被灭门后混迹江湖多年，经验丰富，计谋百出。做这种套麻袋阴人的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冯多侠更合适。
见到年年进来，三人的对话停下。秦丰笑嘻嘻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冯多侠看了她一眼，脸皮微红，立刻站起向她行礼。
聂轻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空荡荡的没有饰物的腰间微顿。
年年向秦、冯两人点了点头，端着茶盏径直向聂轻寒走去：“聂小乙，我刚刚喝了你的茶，重新给你沏了一盏。”
聂轻寒接过：“多谢郡主。”
年年见他似乎没有马上喝的打算，笑盈盈地道：“父王从前最喜欢喝我沏的茶。你不喝一口，尝尝我的手艺吗？”
聂轻寒若有所思，揭开了茶盖。一股诡异的味道冲鼻。他动作一顿，看向年年。
年年神情殷殷地看着他，乌溜溜的杏眼中满是期盼。看在外人眼中，当真是旁若无人，含情脉脉。
冯多侠不敢多看，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秦丰一脸羡慕：“聂兄真是有福，郡主表妹沏的茶，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
确实有“福”，就不知，他又哪里得罪她了？还特意拣了有外人在的时候，做出恩爱之态，逼他不得不喝。
聂轻寒目光再度扫过年年腰间，隐隐有了猜测，低头，啜了一口茶。他眉心猛地一跳，好不容易克制住没有失态。
看来她真是气得狠了，下手毫不容情啊。
年年问：“好不好喝？”
他默了默，捏着鼻子答认了：“好喝。”
年年嫣然：“那你全喝了，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沏。”
聂轻寒：“……”在秦丰艳羡的眼神和她的死亡凝视下，心中叹了口气，一口气将一盏茶全喝了下去。
那滋味，委实销魂。
秦丰不知就里，嚷嚷道：“我也要。”
年年哼道：“你想喝？等孟葭嫁过来了，让她给你沏。”
秦丰道：“别这么小气嘛，你的茶总不成是专沏给他的吧？”
年年道：“那是当然。”
秦丰“哎哟喂”，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知道你们恩爱，不用特意砢碜我吧。”
就连低着头不敢多看的冯多侠，唇边也现出一丝笑来。
年年道：“你有本事也砢碜我们一个。”
秦丰没本事，更没胆子，捧心道：“算了，算了，我走了，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你们好好努力，争取让我早日抱上大胖外甥啊。”拉着冯多侠道，“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人眼。”还贴心地掩好了门。
屋中转眼只剩了聂轻寒和年年两人。
聂轻寒放下手中的茶盏，温言问：“气消了没？”

第39章 第 39 章
日渐西移，阳光斜斜射入冰裂纹的雕花窗格，暖意融融，一室鎏金。他坐在黄花梨的折背椅上，俊美的面孔沐浴在阳光下，冷白的肌肤、幽黑的凤眸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
那夜月华如水，他亲手帮她系上药囊，清隽眉眼沐浴在月光的银辉中，亦是这般温柔，内里藏的却全是算计。
年年思及往事，气不打一处来，冷下脸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聂轻寒沉吟片刻，没有装糊涂，问道：“为了药囊？”
年年心头一凛，惊讶地看向他：他可真厉害，药囊的事她一字未提，他竟然猜到了？
聂轻寒心上微痒：她杏眼圆睁，朱唇微启，吹弹得破的粉面满是愕然，模样实在可爱。手指微微动了动，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她气鼓鼓的玉颊。
年年毫不留情，“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打落。
她全未留力，他白皙的手背很快红了一片。聂轻寒看了一眼，并未在意，温言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好气的？”
他居然敢问她有什么好气的？年年愤怒了：“聂小乙，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吗？”居然还有脸问她。
聂轻寒想了想：“我并未做对不起你的事。”
年年怒道：“你骗我。”
他疑惑：“我哪里骗了你？”
“你……”年年噎住，她还真说不出他到底哪里骗了她。
他从来没说过，他给她的就是避子的药囊。反而从一开始，他就告诉她，药囊是凝神养气用的。他每一句告诉她的话都是真的，可正因如此，他更加可恶。他分明故意误导她，还妄想将自己洗得一清二白，假装无辜。
他就是欺负她不敢把暗地里叫夏拯做避子药囊的事抖出来。毕竟，这种事要闹出来，终究是她理亏，谁都会觉得她不懂事、无理取闹，他受了委屈。
这个心机男人，早就算到了这一切，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年年望着他冷静笃定的模样，只觉快气炸了：“聂轻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一点都没错？”
都气得叫上他的大名了？聂轻寒轻叹，柔声道：“你向夏先生所求之药药性寒凉，于你身子无益。”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却又想让她无法指责他？他这是吃定她了。年年怒极反笑，深吸一口气，忽地伸手，隔着袍袴，虚虚罩在了他命门的上方。
聂轻寒倒吸一口气，浑身都绷紧了起来：“年年。”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般大胆的举动。
年年雪白的娇容上一片冰冷，螓首低垂，慢慢凑近他，娇艳的朱唇贴在他的耳边，幽幽开口：“聂小乙，你是不是很想我为你生个孩子？”
她声音低柔，气息如兰，娇娇的声线仿佛一根无形的羽毛，钻入他耳中，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感官。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下流窜向四肢百骸。聂轻寒的耳朵红得几欲滴血，浑身血液叫嚣着，不受控制地奔涌向她玉手虚悬之处。
真要命。她甚至还未真正碰触到他，他已将溃不成军。
聂轻寒双拳握起，额角汗出，一动都不敢动，却完全无法控制生理反应。
年年目光扫过掌下，心中闪过快意：呵，原来他也有失态的时候？她还以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能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呢。
她变本加厉，香软的红唇含住他的耳根，轻嗔道：“你怎么不回答？”
诱人的女儿香萦绕鼻端，清浅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他耳畔鬓角，他闭着眼，依然能感知到她温暖的体温，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子，她强烈又惑人心神的存在。
她是他的妻子，他名正言顺拥有的心上人。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细白的牙齿忽然用力，恨恨咬了口他脆弱的耳垂。
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流过，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蓦地伸手，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用力扣入他怀中。
她低呼一声，原本虚按的手不可避免地触到实处。他闷哼一声，掐住她纤腰的手一下子收紧，将她紧紧按向他，漂亮的凤眼眼尾微微潮红，声音哑得不可思议：“是，我想要个孩子，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他终于承认了。
年年任由他将她困在怀中，抬头看向他，神情冷漠，近于无情：“聂小乙，我们不会有孩子的。”避子药囊只是以防万一，真正注定他们不会有孩子的是世界法则。他只会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她坠崖后才会出生，不可能是她的。
聂轻寒动作一僵，俊美的面上，潮红一点点褪去，凤眸晦暗，一瞬不瞬地落到她面上。
半晌，他淡淡开口：“你还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他面上几乎看不出表情，年年却不知怎的，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下，蓦地一疼，原本要放的狠话一时竟堵在了喉口。
为什么，她居然觉得聂小乙有点可怜？
呸呸呸，他有什么可怜的？她死后，他还不是会和别人生下那个天下最尊贵的儿子，会有无数美人投怀送抱，天下大权，尽在掌握。她真是飘了，她一个注定成为他踏脚石，蹦跶不了几天的反派，有什么资格可怜男主？
心中的怒气却渐渐消散了。
年年忽觉没了意思，推了推他，冷着脸道：“放开我，我要回房了。”
他没有追问她的答案，也没有放开她，大手掠过，将她胭脂红的罗裙尽数推到了腰上。年年变色：“你做什么？聂小乙，你明知我不要孩……啊！”她一声惊喘，一下子绷直了身子。
他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掌心的薄茧蹭过她颤动的长睫，粗糙的指腹落到柔嫩的肌肤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贴着她脖颈上的血脉轻轻响起：“不要孩子，有不要孩子的做法。”
做，做他个大头鬼啊，就知道做做做。年年气愤地想推开他，却在下一瞬软了身子，下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襟，声音变得又娇又媚：“混蛋，你……”
他轻声问：“这样子，喜欢吗？”
她呼吸乱了，声音破碎。
天色一点点暗下，屋中昏暗一片，这场漫长又极乐的欢事却仿佛看不到尽头。年年雪白纤细的臂膀软绵绵地挂在他脖子上，鬓角汗湿，玉靥酡红，朱唇微肿，乌溜溜的杏眼水光潋滟，湿漉漉的仿佛被雨水洗过。
聂轻寒心口又酸又胀，低下头，覆上了她勾人心魄的明眸。
年年累得浑身都没了力气，低低嘟囔道：“聂小乙，你什么时候好啊？”
他怜惜地亲了亲她汗湿的鼻尖：“一会儿就好。”
他的一会儿，未免也太长了吧。年年后悔极了，她怎么就贪欢一时，容了他放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在门口徘徊许久。
年年如遇救星，开口问道：“什么事？”声音一出口，又软又媚，哑得不成样子。
门外的人怯怯地开了口：“郡主，姑爷，晚膳快凉了。”
是珊瑚的声音。
年年精神一振，推了推仿佛不知疲倦的聂轻寒：“聂小乙，我饿了。”
聂轻寒哑声道：“完事再吃。”
年年怒了：聂小乙你够了哈，这都第几回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完事？过犹不及，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撑到；再快乐的事，做久了也会吃不消。
年年知道，这会儿和他硬顶只能适得其反，长睫颤了颤，一脸委屈巴巴：“可是我好饿。”
聂轻寒的动作顿住了。两人目光相对片刻，他退了出去，弯腰捡起年年散落一地的衣物，胡乱堆在她雪玉般的娇躯上，抱着她去了屏风后的填漆架子床，这才吩咐道：“将晚膳送到这里来。”
他将年年在锦被中安置好，走出去点亮了灯火。
屋中光线亮了许多，晕黄的灯火照亮了四周一片狼藉，黄花梨折背椅、书案、地面……处处皆是他们留下的痕迹。他苦笑着捏了捏眉心，今日之前，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笃信克己守礼的自己竟会失控至此，荒唐至此。
那个磨人心肝的小东西啊。
几个丫鬟红着脸将屋子收拾好，将晚膳摆在了书房的圆桌上。聂轻寒挥退她们，走到屏风后，打算叫年年起来吃晚膳，却见她美目轻阖，呼吸悠长，已经沉沉入睡了。也不知她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翘，笑容甜美。
她可真是。
他静静凝视了她许久，一颗心又酸又软，隐隐又生起几分苦涩的欢喜。
年年是被饿醒的。困累之意和饥饿感反复拉锯，她挣扎许久，费力地睁开眼。正习惯性地要叫琉璃，目光触到头顶陌生的承尘，她呆了呆：这里似乎不是她的内室。
她扭过头打量四周，挂了青色帷帐的架子床，床头簇新的喜鹊登枝铜灯，青砖地面，木雕岁寒三友座屏，素白的墙面全无它饰……屏风外透入一点灯火，她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里是——聂轻寒的书房？
黄昏时的那场荒唐又畅意的记忆回笼，她双颊发烫，握住了脸。她明明是来向他兴师问罪的，怎么就又意志不坚定，被他留下了呢？
片刻后，她想起什么，在自己床头衣物的袖袋中翻出了任务手册。
剧情完成度：九十四
生命值：八十一
男主仇恨值：三十
年年松了口气：仇恨值又上涨了十。是因为她向他挑明了不要孩子吧？
咦，这么说，只要仇恨拉得好，两人胡天胡地并不会影响仇恨值？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毕竟，聂小乙那混蛋一点儿都没有当和尚的打算，而她也不是很想拒绝他。
年年开心了，正要起身穿衣裙，脚步声传来，聂轻寒的身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醒了？”
他逆着光，她看不分明他脸上的表情，脸上却莫名烧了起来，轻轻“嗯”了声，怕他说什么奇怪的话，她先发制人地责怪他道：“我快饿死了，你怎么不喊我？”
他道：“饭菜都帮你热着，我让她们送过来。”
年年道：“不用了，不打扰你读书，我回去吃。”
他立在屏风旁，没有说话。
年年觉得他有些奇怪，没有多想，随意将氅衣披好下了床。谁知脚刚着地，她腿蓦地一软，向前跌去，扑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她的老腰，她的腿。年年这才感觉到腰酸腿软，虚弱无力，小腿肚还在哆嗦着，心下暗咒一声，恼羞成怒：“不许笑，都怪你！”
聂轻寒接住她，声音温和，态度良好：“嗯，都怪我。”顿了顿，问道，“能自己走吗？不然，我抱你回去？”
年年更羞恼了，一口否决：“不行！”他定是故意的。真要被他抱回内室，岂不是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了她的狼狈？到时，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聂轻寒想了想：“要不，叫你的丫鬟过来，扶你过去？”
年年再度否决：“不行。”顿了顿，心不甘情不愿地改了主意，“我今夜留在这里，不回内室了。”
聂轻寒一时没有吭声。难不成他还敢嫌弃？年年不高兴了，凶巴巴地瞪他：“怎么，不可以吗？”
他道：“我怕我会把持不住，到时你又生气。”
年年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他的脸呢，这种话都说得出？黄昏时折腾了这么久，他居然还嫌不足吗？
聂轻寒见她一副快要炸毛的模样，眼中笑意闪过，忍不住低头啄了下她红红的樱唇，抱起她去了外面圆桌旁：“先用晚膳吧。”
他向外吩咐一声，很快，琉璃和珊瑚提着食盒进来了，翡翠虾仁，四喜丸子，拍黄瓜，清炒菜心，配一碗山药粥，一碟玫瑰卷，清清爽爽的，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年年已经饿得没了知觉，连喝了三碗粥，胃里总算好受了些。
珊瑚服侍她漱了口，净了手，禀报道：“郡主今儿出门的时候，临川王府送帖子来了。郡主和琉璃姐姐都不在家，奴婢代收了帖子，临川王妃邀请郡主和姑爷后日去临川王府做客。”
书案前，聂轻寒书写的手微微一顿。
年年精神一振：来了吗，她期待已久的，绝对可以和男主一拍两散的剧情终于要来了吗？
正当开心，聂轻寒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能有机会见到他，你就这么高兴？”
年年：？？？

第40章 第 40 章
临川王乃当今延平帝胞弟，身份尊贵，深受天子和太后娘娘的宠爱。临川王府选址亦得天独厚，紧靠宫城西华门，闹中取静，占了大半座进贤坊。
天工坊到进贤坊，几乎要跨越大半个京城。滕远舟提前到车马行雇了车，等到宴请那日，夫妇俩出门，却发现胡同口停着一辆雕饰华丽的朱轮青帷车。见到他们出来，有人迎上前来，笑盈盈地道：“郡主，奴婢见过郡主。”
年年循声看去，却是一个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那女子二十余岁的模样，穿一件绿绸褙子，容貌清秀，望着她含泪带笑，神情激动。
年年认了出来，惊喜道：“棠枝。”
棠枝原是顺宁郡王府的丫鬟，一直在竹涛院服侍，跟着夏拯学习医术，后来被顺宁郡王赠给了在郡王府避难六年的燕蓉，跟着燕蓉一起来了京城。看她现在的打扮，应该是在临川王府嫁了人。
棠枝道：“王妃怕郡主出行不便，特命奴婢来迎接郡主和聂公子。”说着，转向聂轻寒，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一礼，“见过公子。”聂轻寒在静江府时和夏拯交好，棠枝自然是认得他的。只不过，那时候聂轻寒还是郡王府的杂役，如今已大不一样。
年年问：“师父怎么知道我们没车？”
棠枝笑道：“是世子特意提醒王妃的。”
段琢啊。年年心生钦佩：作为终极反派，段琢还真是时时刻刻记得恶心聂小乙，拉起仇恨果然比她还敬业。
顺便还刷了把她的好感。
原文中，福襄跟着聂轻寒到京城后，吃穿用度也就罢了，出行居住的条件更是一落千丈，紧接着又因和段琢私会，被聂轻寒禁了足，对聂轻寒的不满累积到了极点。
去临川王府赴宴，正是矛盾集中爆发的一个点。滕远舟准备的是雇来的骡车，令她只觉颜面无存。这样的车去临川王府，去见曾经的故人，将她的落魄和不如意明明白白地展现，临川王府的下人会怎么想，燕蓉会怎么想？
从来高傲的小郡主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这个时候，段琢细心，提醒燕王妃派马车来接她，顿时令她心生感动。
从前的种种情谊尽上心头，福襄心里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要不是当初的阴差阳错，她早就嫁给了段琢，成为王府世子妃，又如何需要跟着聂轻寒吃尽苦头，受人耻笑？
她越是这般想，心下就越恨，对这桩婚事就越不满，以至于在临川王府，在段琢再次出手助她时，她心中的那道堤防彻底坍塌，再也不愿克制对段琢的情感。她答应了段琢帮着对付聂轻寒，踏出了丧命的关键一步。
年年忍不住看了聂轻寒一眼，聂轻寒神色平静如故，看不出丝毫端倪。她露出笑来：“阿琢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棠枝道：“世子和郡主打小相识，郡主的事，世子哪一件不是放在心上？”棠枝心中遗憾：当初听说段琢求娶郡主，她暗暗高兴了很久，却没想到，命运弄人，郡主竟会嫁给出身低微的聂小乙。她心中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欲要扶年年上朱轮青帷车。
年年看向聂轻寒：“聂小乙，你不上车吗？”
聂轻寒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年年露出讶色。他眼中闪过暗色，垂下眼，淡淡道：“郡主上车吧，我坐骡车便成。”
年年哼道：“那骡车又脏又破，有什么好坐的？”
他垂着眼没有说话。
年年撇了撇嘴：“随你。”扶着棠枝的手上了车。琥珀提着礼物在后跟上。
车中布置得极为舒适，地面铺着柔软的织花波斯地毯，车椅上垫着雪白的羊毛垫子，几个大红漳绒软枕散放着。固定在车上的小几上，放着果盘和点心，车壁上，甚至还挂了一丛开得正艳的月季点缀。
年年惬意地倚在软枕上，望着一旁寒酸破旧的骡车，心想怪不得原文中的福襄心理落差那么大，这天上地下的，对比也太强烈了。
*
与此同时，临川郡王府东，世子宅邸。
一张黑白形影图摆在干净得过分的紫檀书案上，段琢立在案前，从来璀璨如星的美眸死死地盯着那张画像，浑身如堕冰窖。
画上之人剑眉斜飞，凤眼幽黑，隆鼻薄唇，明明是冷情端凝的长相，偏左眼眼尾下带了一颗泪痣，为他清冷的气质凭添了一股风流韵味。
聂小乙，竟然会是聂小乙。怎么偏偏是他？
许久，他终于转向恭敬站在他身后的面白无须的绿袍男子：“庄公公，这画像有没有可能弄错？”
庄礼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奴婢让赵三辨认过了，那日他在袁家庄见到的确是此人。”他见段琢神色不对，有些诧异，“世子何必担心？纵然这小子是陛下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也已化成了灰，再也威胁不了您的大计。”
段琢闭了闭眼：“庄公公就这么确认，人已经处理了？”
庄礼觉出了不对：“怎么？”
段琢冷笑：“此人姓聂，名轻寒，乃广南顺宁郡王之婿，几日前，刚好与公公同日抵京。”
庄礼脸色变了：“怎么可能？奴婢亲眼确认过尸体。”
段琢道：“公公应该知道，我曾在顺宁郡王府六年，总不至于连人都不认得。聂小乙诡计多端，何况，烧过的尸体公公真有本事辨认出是谁？”
庄礼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具烧成一团的焦黑尸体，脸色难看起来：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一个村夫会有这样的手段。他跪了下来：“奴婢失职。世子，是否要奴婢再调人……”
段琢冷冷看着他，神色如冰：“天子脚下，公公还是慎行。何况，你未必杀得了他。”聂轻寒身上绝对有古怪，回京路上，自己一连安排了三重杀局，次次被他躲过。有一次，派去的杀手剑都刺到了他身上，却不知他练的什么工夫，竟是剑刺不入，躲过了一劫。
庄礼心头一凛，伏地请罪：“是奴婢当初行事不周到，为世子留下后患。您忍辱负重至今，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局面，一旦陛下知道他的存在，只怕要尽付东流。”
段琢按了按眉心：“幸亏你当初行事不周。”
庄礼一愣，茫然不解。
段琢没有解释：他到今天才知道，那天在袁家庄的是聂小乙，那么和他在一起的他的妻子，除了福襄又能是谁？庄礼，差点害死了福襄。
福襄这样娇的人，为什么竟会愿意撇下仆从，单独跟着聂轻寒回袁家庄那样的穷乡僻壤？难道她当真喜欢上了那个贱奴？那个将要夺走他一切的贱奴。
段琢心头如被针刺，心头戾气涌出，吩咐道：“这件事你不用再管，我自有办法取他性命。”
*
马车疾驰，又快又稳，不一会，就把跟在后面的小破骡车甩得影子都不见了。
年年将帘子掀了一角，往外看去。前方朱门威武，铜钉耀金，一对石狮子分列大门两边，昂首怒目，气派非常。烫金匾额上，“临川王府”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马车并不从正门入，绕到东角门处，沿着空旷的夹道往里驶去，到垂花门处，有婆子上前，请她换乘小轿。
年年下了车。棠枝打帘子，琥珀扶着年年，正要上轿，忽听附近传来一声唿哨声，有人笑嘻嘻地道：“唷，这是谁呀？”
众人循声看去，见不远处紫藤架下，几个小厮簇拥着一个眉眼飞扬的少年，向这边走来。
那少年十六七岁模样，生得眉清目秀，面若傅粉，个子却不甚高。头戴赤金攒珠红缨冠，身穿绿地折枝梅花纹蜀锦袍，腰围镶金嵌宝白玉带，足踏挖金缀珠步云履，金光闪闪的，打扮得比正经世子段琢还要华贵几分。
棠枝见是他，脸色微变，低声嘱咐年年道：“奴婢来应付他，郡主先上轿，莫要理会他。”
语气慎重，说得琥珀也紧张起来：“棠枝姐姐，那是谁呀？”
棠枝叹气：“是二公子，王爷最宝贝的的儿子，府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琥珀不知这位是谁，年年却一听就想起他是谁了：临川王的次子段瑞。
当年燕蓉王妃的娘家济宁侯府被告发谋逆，临川王心中害怕，为避延平帝猜忌，不惜对燕蓉和段琢母子下了毒手。燕蓉母子诈死，远避广南，才逃得一命。段瑞的母亲郭侧妃趁机上位，被扶正为王妃，段瑞也成了新的临川王世子。
三年前，燕蓉被罚没入宫廷的妹妹燕兰意外受到延平帝宠幸，向延平帝泣诉父兄冤枉，延平帝因此下令重查济宁侯府谋逆案。段琢和燕蓉就是在这时重返京城，将当初保留的证据上陈天听。
济宁侯府被平反，延平帝心存愧疚，竭力补偿燕家后人。老济宁侯已经不在，燕蓉的弟弟承袭了爵位；燕兰受封为淑妃；燕蓉和段琢的王妃世子之位也得到了恢复。郭侧妃和段瑞空欢喜一场，依旧回了原来的位置。
临川王却恰恰相反。他因为当年的事，心怀鬼胎，对燕蓉母子非但没有补偿之念，反而害怕厌恶；对郭侧妃和段瑞反倒是歉疚在心，百般宠爱。因临川王的支持，段瑞母子在王府中，比正经的王妃和世子还要得势嚣张。
这会儿，段瑞突然出现，显然不怀好意。
棠枝深吸一口气，向段瑞行福礼道：“奴婢给二公子请安。”
段瑞压根儿不理她，脚步一转，拦到轿前，恰恰挡住了年年的去路。
棠枝微微变色：“二公子，这是王妃的贵客。”
“贵客？”段瑞目光转向年年，细细打量几眼，啧啧赞叹道：“这是哪家的美人，怎么我从前没见过？”
琥珀见势不对，护到了年年面前。
段瑞见状笑了：“这是当小爷洪水猛兽吗？让开。”他一努嘴，几个小厮一拥而上，把年年这边的棠枝、琥珀，还有抬轿的婆子都挤到了一边。转眼间，年年身边再无旁人护卫。
段瑞笑嘻嘻地道：“美人儿，你怎么不回答我？”
棠枝焦急：“二公子，这是福襄郡主，休得无礼。”
段瑞一愣，忽地笑了出来：“原来你就是我那大哥想要求娶，却打了我大哥脸，嫁了一个小小的举人的福襄郡主。怪不得我大哥对你念念不忘，果然是个大美人，我也喜欢得紧。”边说，边轻佻地去捏年年的下巴。
年年“啪”一下，狠狠打落他的手。
段瑞一愣，笑得更开心了：“郡主好烈的脾气，太对小爷的胃口了。来，给小爷抱一个。”几个小厮配合地形成合围之势，堵住年年退路。年年不管往哪个方向退，都会撞到人。
年年冷下脸：“我乃堂堂郡主，二公子如此放肆，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怪罪？”
段瑞满不在乎地道：“瞧美人儿说的，不就是一亲芳泽吗，这种事，你知我知，难道还要宣扬到人尽皆知？”
棠枝和琥珀在一旁听到，脸都白了，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段瑞竟大胆至此，不要脸至此。
段瑞的一个小厮凑趣地笑道：“公子今儿有福了，小的跟着公子见过多少美人，还没一个比得上郡主美貌。”
另一个小厮咂嘴道：“身份也没有比郡主更尊贵的。”
第三个嘿嘿笑道：“世子要知道了，定会羡慕公子。他得不着的人，倒便宜了我们公子。”
段瑞听到最后一句，目光闪了闪，越发兴致盎然，伸手抱向年年：“美人儿，咱们先对个嘴。”
棠枝和琥珀大急，拼命要过来，却被段瑞的手下拦得死死的，其余仆妇惧怕段瑞，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年年白着脸 ，左右躲闪，状似害怕，心中默数：“一、二……”
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起，段瑞一声痛呼，蓦地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年年面前。这一下变故突起，人人都大出意外。
段瑞勃然大怒，跳起来道：“谁，谁偷袭……”话未说完，又是一声惨叫，再度跪在了原地。这一下跌得更重，痛得他出了一头的冷汗。
段瑞的小厮都呆住了：“公，公子，你怎么了？”
段瑞更怒了：“蠢货，还不扶我起来？”
小厮反应过来，两个人跑过来，一左一右，要扶起段瑞。又是几声破空之声。段瑞还没来得及起身，两个小厮同时惨叫，重重跌到了他的身上，顿时把他压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翻着白眼，话都说不出了。
年年看得滑稽，“噗嗤”一声笑出，回头看去。
垂花门内，年轻的世子手持弹弓，一身大红常服，雪肤乌发，星眸含煞，风华绝代，不是段琢又是谁？
年年眼睛微亮：“阿琢。”棠枝和琥珀也激动起来：“世子！”
段琢丢了手里的弹弓，颜色如雪，一步步向他们走近。段瑞的小厮面如土色，被他气势所迫，不由自主向段瑞身后退去。
段瑞骂骂咧咧的，好不容易爬起，一抬眼便看到了段琢，顿时暴跳如雷：“原来是你搞的鬼。”
段琢冷笑，“铮”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段瑞的咽喉。
段瑞骇然失色，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你，你，你做什么？”
段琢道：“不做什么，就试试我的剑锋不锋利。”
这剑如一泓秋水，寒意逼人，锋不锋利还用试吗？再说，哪有指着人脖子试的？段瑞的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失声道：“你疯了？你就不怕父王……啊啊啊，大哥，有话好说。大哥，我错了，我……”
段琢的剑慢慢往里刺去，段瑞的脖子渗出血来，竟是被吓得晕了过去。
段琢提着剑，冷冷扫过一圈，当真是貌若谪仙，恶若修罗。段瑞的小厮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打摆，扑通通全跪在了地上：“世子饶命。”
段琢看向年年。年年正看着他，目中满是感激与喜悦。
满腔杀意忽地消融，他闭了闭眼：现在还不是和他们彻底翻脸的时候，厌恶地道：“滚！”
段瑞的小厮们如蒙大赦，费力地背起昏迷的段瑞，飞也似地逃离了。
棠枝和琥珀都松了一口气，感激地道：“多谢世子。”
段琢没有接话，看向年年，声音是难得的温和：“有没有吓到？”
年年脸上兀自不见血色，低头不语。
段琢心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看来是吓到了。哪个女孩子碰到这样的事能若无其事？只是，他们从小相争，她在他面前从来要强，不肯露出软弱的一面。
他声音越发温和：“母亲见到你这个模样怕要担心，我陪你去凉亭坐一会儿吧。”
年年依旧没有说话，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凉亭建在假山的山顶，六角飞檐，居高临下，王府景色尽收眼底。年年安静地看着山下王府的亭台，忽地听到段琢的声音响起：“福襄，你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
年年心头一跳：这段剧情，终于要来了。
她脸色微变，凄然开口：“阿琢，我已嫁人。”
“你那个丈夫，”段琢绝色无双的面容闪过阴郁与暴躁，“他根本庇护不了你。刚刚段瑞意图不轨时他在哪里？就算他在，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举人，又能拿段瑞怎么办？”
年年无法回答。
段琢紧紧盯着她：“聂小乙无权无势，无力护你。今日的事若是再发生，我来不及庇护你，你打算怎么办？”
年年呆住。
段琢冷冷下了结论：“聂小乙根本配不上你。”
年年的手慢慢攥紧，蓦地掩面道：“我已经嫁给了他，还能怎么办？”

第41章 第 41 章
秋风卷过，荻花瑟瑟，片片黄叶飞舞。
段琢骨节如玉的手慢慢落到了年年单薄的肩上。年年微微一颤，下意识地要避开。段琢目中怒气闪过，手中蓦地加力，将她纤柔的身子扣入了怀中。
远远守着的棠枝和琥珀见状，都变了色，低下头不敢再看。心中暗暗叫苦：世子也太旁若无人了，若是被别人看到了，该如何是好？
男子的陌生气息涌来，年年浑身都僵住了，半晌回过神，挣扎道：“阿琢，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段琢道：“不放！”
年年气苦：“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你弟弟如此，你也一样。”
段琢璀璨星眸中闪过怒气：“你把我和那个混账相提并论？”
年年不客气地呛声道：“你这么做，和你弟弟有什么区别？你想害死我，害了郡王府的声誉吗？”
段琢脸色铁青：“我会娶你。”
年年冷笑：“说得好听。你哪什么娶我，我又拿什么嫁你？当初，我和聂小乙成亲前，你去哪了；我走投无路时，你又去哪了？你尽会哄我，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段琢被她质问，心烦意乱，暴躁又起，忍气道：“我当初错了，我后悔了。福襄，你就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你……”怎么就这么倔？
怀中的娇躯微微发抖，他的声音蓦地卡住，然后，看到了怀中佳人苍白的面容，红红的眼眶。
福襄她……他怔然许久，仿佛有一道光照入心头，喜悦涌现：“福襄，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没有。”年年红着眼，无情地推他。
“你心里是有我的。”他声音笃定，满腔郁恼愤怒烟消云散，星眸灼灼，不可方物，“所以你才会怨我，才会伤心。”
“姑，姑爷。”琥珀颤抖的声音忽地响起。
年年一惊，顿时忘了接下来的台词，扭头看去，对上了聂轻寒淡漠辨不出情绪的幽深凤眸。她心头一跳，猛地用力，挣脱了段琢。
段琢望了眼空空如也的手臂，脸色阴沉下来。
聂轻寒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年年，步履从容，一步步走近。
年年心跳得厉害，莫名感觉到了几分揪心与害怕。她很快把这种情绪甩脱：一切都照着原文的剧情走，聂小乙的情绪反应也对头，她应该高兴才对。仇恨值一定又上涨了不少。
聂轻寒向她伸出手来。
年年飞快地将手背在身后，向后退了一步。
聂轻寒眼底飘过阴霾，没有坚持，淡淡开口道：“王妃娘娘该等急了。”一字未提两人拥抱在一起的事。
年年垂下头：“嗯，我们过去吧。”
一行人气氛诡异地行到王妃所居院落前，便见一道黑漆院门大开，门上匾额写着“飞霞”两字。绕过影壁，重檐玉宇，花木葱茏，一片奢华富贵景象。
穿着青绿比甲的侍女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向三人行礼。有人打了帘子，向里通报道：“福襄郡主到。”
屋中陈设华丽，香气氤氲，一宫装丽人正在和人说话，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容，雪白的面上，乌黑长眉斜飞入鬓，点漆美眸宛若寒星，发若堆云，唇若涂朱，气势凛然。正是段琢的母亲，做过年年骑射师父的临川王妃燕蓉。
年年叫了一声“师父”，盈盈下拜，燕蓉起身，快步向她走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亲昵地道：“小没良心的，我盼了几天，你可算是来了。”
师父说话行事还是这么爽利。年年露出笑来：“原该早些来看师父的，实是家中事多。”
燕蓉道：“阿琢也这么说，你刚到京城，必定忙乱得很，劝我把日子定在了今日。”她抬眼，看向聂轻寒，唏嘘道，“没想到你竟嫁了小乙。”
聂轻寒曾被年年贬到武场做杂役，燕蓉作为骑射师父，自然熟悉武场，亲眼看着年纪最小的聂轻寒怎么立稳跟脚；怎么获得神威将军林贲的赏识，成为对方最得意的弟子；又怎么一步步将常卓收服，对他言听计从，早知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她没想到，他竟会有这个造化，娶了福襄为妻。段琢的心思她这个做娘的早就看在眼里，她一直很喜欢福襄，原以为，福襄会成为她的儿媳妇。
聂轻寒向她行礼：“见过王妃。”
燕蓉含笑叫起，旁边丫鬟递了见面礼过来，却是一对和田羊脂玉雕成的龙凤双佩。燕蓉将龙凤佩分别递给聂轻寒和年年。
段琢微微变色：“娘！”这对龙凤玉佩出自宫中玉作大师之手，燕蓉原本说了，打算送给他和新媳妇的。
燕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小乙是个有造化的，我也没别的好东西，只愿你和福襄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聂轻寒见玉佩洁白莹润，细腻如脂，雕工精美，心知珍贵，郑重谢过燕蓉。
年年拨弄着凤佩上的流苏，心想：我可不能和聂小乙白头到老，师父的祝福注定要落空。
燕蓉问了几句他们上京路上可顺利，在京城可有遇到麻烦，需不需要帮忙，见段琢目光不时落到年年身上，心上一咯噔，笑着赶人道：“我们娘儿俩要说些女人家的悄悄话，阿琢你招待小乙，带着他四处转转。”
叫段琢招待聂小乙，他们俩私底下不会打起来吧？年年心里犯起嘀咕。
应该不会，就算段琢是个暴躁的幼稚鬼，聂小乙可不是。原文中，面对段琢的屡次挑衅，聂小乙这个心机男一贯四两拨千斤，看似处处落下风，到最后却直接给予了段琢致命一击，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事实证明，年年太乐观了。她在燕蓉这边，两人聊着别后情形，刚刚喝了一开茶，外面婆子匆匆来报道：“王妃，郡主，聂公子受伤了。”
年年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婆子道：“聂公子和世子切磋武艺，世子不小心误伤了他。”
这段剧情原文中可没有。聂轻寒的身手怎么可能不如段琢，难道是段琢心存杀念，以有心算无心，下了重手？年年慌了：“伤得可重？”
婆子被问住了：“老奴不知。”
燕蓉见年年神色焦急，握住她手安慰道：“福襄莫急，我们过去看看便知。”
她们赶到演武场时，府医已经赶到，正在帮聂轻寒包扎。段琢如明珠美玉的面容上阴云密布，望着聂轻寒的方向，目光阴沉得几欲滴出水来。
年年见聂轻寒半边衫子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脸都白了：“聂小乙，你怎么了？”他虽然穿了金丝天蚕甲，但金丝天蚕甲只是一个背心，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保护到。
聂轻寒清俊的面上不见半点血色，声音冷淡：“我无事，郡主勿忧。”
府医道：“公子切莫疏忽。伤得有些深，这几日这条手臂千万莫要乱动，免得伤口崩裂。”
燕蓉沉了脸，神色严厉地看向段琢：“究竟怎么回事？”
段琢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目中闪过戾气。
聂轻寒温言道：“王妃莫要责怪世子，是在下学艺不精，世子一时失手也是难免。”
段琢望向聂轻寒的目光骤厉：“姓聂的，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聂轻寒并不和他争辩，随和地道：“世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一副不得不屈服的模样。
燕蓉神色愈厉：“阿琢，你伤了人，还满口胡说什么，好好的，小乙怎么会自己撞上来？何况，撞的还是右臂。他是要走举业的，右臂若是不小心废了，便是前途尽毁，岂会拿这个开玩笑？”
段琢冷笑：“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燕蓉大怒：“你还敢说，还不向小乙赔罪？”
段琢怒不可遏，攥紧双拳，一声不吭。
燕蓉火气也上来了：“你告诉我，你们俩比武是谁提议的？”
是段琢提议的。他一则心中郁怒难消，二则有心试探聂轻寒的底细，将对方约到了演武场，没想到……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一次落到年年身上，年年杏眼盈盈，正关切地看着聂轻寒受伤的胳膊，全未注意他和母亲的争执。
段琢的心口蓦地闷痛无比，一时间杀意翻腾：福襄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打小，她就对聂轻寒格外关注，远远超过了一个郡主该对下人的关注程度。正因如此，当初听到玛瑙的谎言，说她和聂轻寒两情相悦，他才会一下子信了，愤而出走。
也许，福襄现在对自己还有感情，还没喜欢上聂轻寒，可她与聂轻寒日日相处，耳鬓厮磨，假以时日，难保不会生变。她唯一嫌弃的只是聂轻寒低微的出身，若是聂轻寒的身世暴露……
聂轻寒，绝不能留。他也绝不容许福襄有机会喜欢上对方。
段琢目中暗色闪过，情绪沉淀下来。燕蓉再叫他赔罪，他没有抗拒。
聂轻寒受了伤，宴席自然参加不成了。这会儿已是午时，两人立刻回去也不合适。燕蓉叫人收拾了一间屋子，暂时供聂轻寒休息，命侍女拣清淡的饭菜送来给他。
年年在燕蓉那儿匆匆吃完，向燕蓉告了罪，打算去找聂轻寒一起回家。走到拐角处若有所觉，放慢了脚步。
段琢的身影出现在廊下，星眸明亮，颜色如雪，望着她道：“福襄，你信不信我？”
*
聂轻寒用完午膳，正准备去寻年年一道回家，掌心忽然多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塞给他纸条的丫鬟，等人出去，打开了纸条。
他的目光定住了。
纸条上只有寥寥十余字，触目惊心：世子私会郡主，以君撞破私情为由，密谋毒杀。
回程的路上，因受了伤不宜颠簸，聂轻寒没有拒绝燕蓉的好意，和年年一起坐了王府的马车。
一上车，他就闭目养神。年年本想问问他的伤势，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不高兴地道：“聂小乙，你怎么不理人啊？”
聂轻寒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她。
年年越发不高兴，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聂小乙。”
聂轻寒还是没有理会年年。
琥珀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郡主怎么一点都不怕？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姑爷先撞见她和段世子抱在一起在先，后又被段世子所伤，心中不知该有多生气。他现在隐忍不发，郡主还要惹他，就不怕他生气？
年年哼了声，自己动手去卷聂轻寒的衣袖，打算查看他的伤势。
刚刚卷起一圈，她的玉手上蓦地覆上了一只手。“郡主。”聂轻寒睁开眼，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
年年扬眉等待他的后文。
聂轻寒静静地打量她，试图在她面上找出一丝心虚和歉疚。可是没有。收到的字条，在凉亭中的一幕不断在他眼前交替重现，他如鲠在喉，却问不出一句话。
年年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的下一句，皱眉道：“你怎么不说话呀？你的伤势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
聂轻寒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郡主是希望我严重还是不严重？”
他说的是什么话，她虽然是反派，可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做好垫脚石，促进他的宏图大业，怎么可能希望他伤得严重？真严重了，影响他举业，进而影响了她的任务完成度怎么办？
不过，从这句话，年年起码知道了，他对她有气。瞧瞧，连他死皮赖脸非要叫的她小名都不叫了，叫回了郡主。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她和段琢在一起都不能增加他的仇恨值，她才要哭呢。
年年大大松了一口气，笑盈盈地道：“你是在和我闹脾气吗？”她待会儿得找个机会看看，仇恨值加了多少。
琥珀缩在车子一角，急得额上冒汗：郡主是生怕刺激姑爷不够吗？姑爷问话，明显是负气，郡主怎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聂轻寒闭了闭眼，蓦地感到无力。他心中如油烹火煎，煎熬万分，这个没有心肝的小东西，却满不在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一路上，他再没有开口。年年问了几次，他都没有答，也就没了兴致：不给看就算了。他还有精力和她赌气，应该伤得不会太严重。真的严重到影响他的前途了，大不了她再去系统商城兑换灵药给他就是。她才不要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呢。
回到天工坊的家中已过午时，聂轻寒一言不发，直接去了书房。年年懒得管他，回了内室，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任务手册。
剧情完成度：九十五
生命值：九十二
男主仇恨值：五十
一下子涨了二十！这效果，也太明显了。还差十点，她的仇恨值就能到及格线，生命值也快要满百了。年年心情大好，顿觉被段琢抱的那一下也没那么吃亏了。
年年摸了摸袖袋中段琢给她的小瓷瓶，这是段琢交给她的用来毒杀聂轻寒的药物。
段琢一心想要离间她和聂轻寒的感情，和她讲了聂轻寒在广南对付盗匪的种种残酷手段，告诉她，聂轻寒绝不像表面表现得那般温良，他心机深沉，心狠手辣，撞见他们在一起，绝对不会原谅她，放过她。
把她说得骇然色变，彷徨无计时，段琢给她出了主意，要她先下手为强。只有聂轻寒死了，她才会安全，也才可以重获自由，和他在一起。
原文中的福襄对段琢一往情深，轻易就被他两人在一起的许诺打动，又对聂轻寒的不满累积到了极点，虽然害怕，最终还是听从了段琢的计划。
可段琢不知道，因为他的敌意，聂轻寒早在临川王府安插了线人，他和她的密谋被线人听得明明白白，尽数告诉了聂轻寒。
而福襄第一次下毒害人，心中害怕，破绽百出，更是轻易被聂轻寒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自然不可能得逞，反而将她和聂轻寒最后一点夫妻情分尽数磨光。也就是在下毒事件之后，聂轻寒下定了要杀她的决心。
年年想到这个剧情过后，仇恨值达到及格线和生命值满百的目标很快能实现，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一个人高高兴兴地用了午膳，又美美地歇了个晌。
只可怜了琥珀担惊受怕，有苦难言。两个主子回来的情形大家都看在眼里，滕远舟和其他几个丫鬟都来打听，这两位怎么闹别扭了？琥珀支吾着，凉亭中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露。
书房中，聂轻寒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坐了不知多久。透过半开的窗格，他能听到她和丫鬟们的玩笑声，偶尔看到她窈窕的身影，困倦时慵懒妩媚的模样……
她根本不在乎被他看到凉亭中的一切，是问心无愧，还是，根本不在乎他？
她真的会为了段琢毒杀他？
两人相处的一幕幕从眼前浮现，她的喜笑怒嗔，她的骄纵妩媚，她在他怀中婉转吟哦的模样，心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密密缠绕，一点点抽紧。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到底……在不在乎他？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书房中一片昏暗。敲门声响，年年的声音传来：“聂小乙，我帮你送药来了。”
他从无边的黑暗中回过神，望着门的方向，没有应答。
年年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他站起，点燃了桌上的灯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只站了年年一人，手中的托盘中果然有一碗药。大概是歇过午晌，她不复今日出门时的隆重打扮，只松松挽了个纂儿，披一件宽松的海棠红丝袍，愈衬得秀发如墨，肌肤似雪，黑白分明的杏眼水汪汪的勾人心魄。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药碗上。
年年的手忽然轻微地抖了一下。
聂轻寒的心向无边的深渊沉去：所以，她不是和段琢虚与委蛇，而是真的要他的命吗？
无边的黑暗从心底弥漫开来，他眼底暗得不见一点光亮：“怎么要你亲自端来？”
年年眼中闪过慌乱，垂眸道：“不行吗？”
他接过药碗，一时没有动作。年年催促道：“聂小乙，你快趁热喝了。”
聂轻寒看向她：“年年希望我喝？”
年年道：“不希望你喝，我端过来做什么？”
是啊，不希望他喝，她端过来做什么？他究竟还在期盼什么？聂轻寒浑身如堕冰窖，端起碗往口中送去。
年年：！！！
说好的事先得知消息，然后看出她神色不对没有喝呢？她又是手抖，又是目光闪烁，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总不会是剧情出了意外，他没有得到消息吧？
眼看那致命的毒药就要灌入他口中，年年再顾不得，伸手“啪”的一下打翻了药碗。

第42章 第 42 章
清脆的裂瓷声响起，浓黑的药汁洒了他一身，淋漓滴落。
聂轻寒沉默地看向自己被沾污的青衫。
年年懊恼：聂小乙这个不省心的，好好的剧情，怎么能被他歪曲成这样？现在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她想毒死他，又后悔了吧，这能刷得上仇恨值吗？最要命的是，剧情进度都九十多了，留给她的时间和机会都已不多，她仇恨值再不及格就完蛋了。
聂轻寒幽黑的凤眸抬起，情绪难辨地看向她。
年年随口胡扯：“刚刚你手上有只蚊子，我打蚊子来着。”说着说着，她理直气壮起来，倒打一耙，“你怎么连个碗都拿不稳？”
聂轻寒：“……”她还是这样不讲理。眼底的黑暗却慢慢散去了几分，声音温和，“嗯，是我不好。”
年年听到这熟悉的认错声，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她该不会是上当了吧？
小世界中，剧情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纵然偶尔会有偏差，但牵涉到重大事件，尤其是男主性命这种影响到世界稳定的大事，除非有段琢这种级别的大boss或孟葭这种准女主的强力干涉，否则不可能出现太大差错。
孟葭远在静江府，段琢并不知道线人的事，自然干涉不了。按道理聂小乙不可能收不到线人的消息。她的慌张心虚，以他的敏锐也不可能看不出。既然如此，他明知药里有毒，为什么还要喝？
只有一个解释，他是为了——试探她？想要知道她真正的心意。
如果是这样，她刚刚情急之下打翻了药碗，岂不是坑了自己？她好不容易有希望及格的仇恨值怎么办？年年暗暗叫苦，亡羊补牢地道：“我再去给你熬一碗。”大不了再下一次毒，表示自己想毒杀他的坚定决心好了。
不对，万一聂小乙试探完毕，对她放下心来，真的喝了怎么办，难道她再打翻一次碗？
年年心中纠结。
聂轻寒见她神色变幻不定，眼神沉了沉，温言道：“我右手不能动，劳烦年年帮我换身衣服吧。”
年年心烦意乱：“让丫鬟给你换。”
聂轻寒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不喜欢别人碰他，难道她就不是别人吗？年年瞪了他一眼，冷酷无情地道：“那你就自己换。”
他静静地注视她片刻，没有再说什么，走进屋中。
年年很快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烦乱中醒过神来：不会吧，他真自己换？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走进屋去，见他正笨拙得用左手解着衣扣，碰到实在解不开的，勉力抬起右手帮忙。
年年：“……”他还有没有一点伤者的自觉，气恼道：“聂小乙，你是想伤口崩裂吗？”走上前去，愤愤开口，“我来吧。”
他神色淡淡：“岂敢劳烦郡主。”
他装什么大尾巴狼，不敢劳烦，刚刚是谁叫她帮忙换衣服的？年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聂小乙，你够了啊。”
他审视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年年也知自己这个举动刷仇恨值是别想了，心头郁闷。聂小乙真是不要脸，用他自己的性命和健康来威胁她，可她偏偏就被他捏住了软肋。
她走到他面前，手指灵巧地解开他的衣扣，轻轻抽开他的衣带。青衫散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她小心避开他伤处，地将汁水淋漓的外袍脱下，却发现他下面的裤子大腿处也被打湿了一片。
年年僵住，脱外袍她行，可是帮他脱裤子？她为难地咬了咬唇，抬头看向他。
聂轻寒向下看了看，善解人意地道：“我自己来吧。”
年年道：“你不许动右手。”
他应下：“好。”伸手解开了汗巾子。年年红了脸，逃也似地往屏风后去：“我去帮你找要换的衣服。”
站在衣柜前，她却傻了眼。她连自己的衣物都是琉璃几个打理的，哪能找得到聂轻寒的换洗衣物啊。开了几个门翻了一通都没能找到，不由心浮气躁起来。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我来吧。”年年回头，“呀”了一声，捂住了眼睛，不满道：“不要脸，你怎么能就这么过来了？”
他外袍被她脱了，下裤他自己除了，就这样穿着中衣，光着一对健美修长的腿，大喇喇地走了过来。偏偏他毫无忸怩羞愧之态，姿态挺拔，举止从容，仿佛峨冠博带，从容步于琼林御宴中。
他不动声色：“我原想等年年为我取来袍裤。”
年年：“……”
他打开衣柜，很快找出替换的衣物，看向她道：“还要劳烦年年帮忙。”
年年想到他受伤的右臂，认命地向他走去，正要接过他手中的袍裤，不防他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年年猝不及防：“聂小乙你闹什么，你的胳膊还要不要了？”想推开他，又怕扯到他伤口，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他低头，埋在她的颈窝中，一直平静无波的声音温柔起来：“乖，让我抱一会儿。”
他身上只有薄薄一层中衣，灼热的体温透过意料，包裹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脖颈。年年的心越跳越快，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这个态度，她的仇恨值究竟掉了多少？
不知过了多久，年年忍不住：“聂小乙，你好重，压得我脖子都酸了。”
他呼吸微顿，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受伤后的苍白，黑漆漆的凤眸眼尾却染上了红晕，那点泪痣妖娆，越发勾人。
年年看呆了一瞬，直到看到他眼底弥漫的柔意才蓦地回神，回想她送药后的种种发展，顿时欲哭无泪：这个王八蛋，好像又害她把剧情搞崩了。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原文中，他发现福襄下毒害他后，将福襄关在了内室，不许任何人探视，令赵余严加看守。福襄怎肯甘心，和他大吵一通，恶语伤人。他面上不露声色，心中郁愤难消，离开了家，去了他外祖聂家昔日的旧宅。结果，在那里邂逅了微服出宫的延平帝。
聂轻寒的容貌本就与母亲聂氏相似，鼻子和嘴却长得像延平帝。延平帝很快查出他是聂氏的儿子，算一算时间，心头大震。
段琢和福襄又一次弄巧成拙，害人不成，反而阴差阳错，促成了他与延平帝的相认。
可现在，他受了伤，没有把她禁足，她也没有把他气到，他该怎么出门去邂逅延平帝，完成这环十分重要的主线剧情？
年年一个头两个大。
外面传来丫鬟们的笑语声。花园中，珍珠踮起脚，在老榆树的枝桠上挂了一盏灯，将小小的园子照得明亮起来。小小的院落比他们初来时换了一番景象，沿墙新种了花草，树下添了石制的桌椅，摆了硕大的青花瓷大缸，里面养上了睡莲和锦鲤，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样美好的秋夜，她原该煮一壶茶，惬意地躺在美人榻上，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结该怎么和聂小乙吵起来？他就不能好好地走剧情？
年年郁闷，迁怒道：“你还不放开我？”
聂轻寒道：“再抱一会儿。”
年年冷下脸：“聂小乙，你就不膈应吗？段琢他也这样抱过……”
“年年，”他打断她，声音温和，“如果你想激怒我，这样是没用的。”
年年一呆，生出些许慌乱：他这话来得奇怪，难道看出了什么？她警惕地看向他，冷着脸道：“我想害死你，你也不生气？”
聂轻寒不动声色：“你是说，那碗被你打翻的药吗？”
他果然知道，果然是存心试探她。而她，不争气地上了他的当。年年怒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喝，存心看我笑话吗？”
他望着她气得绯红的脸颊，水汪汪的杏眼，目光温柔而包容：“你给我的，我自然要喝。”
年年心头一悸，谁信？他就是故意试探她，这会儿说得好听。她气恼道：“你就是存心看我笑话，想抓住我的把柄，把我关起来，名正言顺地向我报复。”
聂轻寒看着她，心软如绵：这个傻姑娘，到现在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可也难怪。
她自幼尊贵，过着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被设计嫁给他，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挫折。如今的他，就算竭尽全力，也不可能让她过上从前一样的日子。巨大的落差下，她才会被段琢轻易引诱，也才会对他说出伤人的话。可即使如此，她也下意识地不愿他受伤。
这个傻姑娘啊。
他心旌动荡，拥住她的手将她娇柔地身躯用力按向自己，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声音低沉：“嗯，我想把年年关起来，名正言顺地向你‘报复’。”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身体的变化全无遮掩。年年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目瞪口呆：“聂小乙，你都受伤了，居然还……”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心，低低道：“不是年年要我报复的吗？”
不是，她说的根本不是这种报复。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档子事上来？年年挣扎着想推开他。他忽然嘶了声。
碰到他手臂上的伤了吗？年年心头一突，顿时不敢乱动了。这个混蛋，吃定她不愿让他受伤了吗？哪有这样子的。
她气得狠狠拧了他腰间软肉一把：“聂小乙，你一个受伤的人，给我安分点，好好养伤。”
他又嘶了声，哑声道：“年年要是心疼我，不如上来，自己动？”
年年：“……”
沉默片刻后，她一下子爆发了：“谁心疼你了？”聂小乙你还是做梦比较快。她冷着脸，“聂小乙，你要敢乱来，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信，他的年年从来要面子，脸皮薄，又凶得很，现在就一副要和他翻脸的架势了。若是平日，她这样不愿，他也就放过她了，可今日，他不想她身上留下那人的任何气息。
凉亭的一幕再次在他眼前浮现：两人相拥而立，年轻男子风华绝代，身份高贵；女孩儿清丽绝伦，气质高雅，真真如一对璧人。
他呼吸窒住，没有吭声，探入她轻薄的罗裙，扯碎了她贴身的薄绸小衣。
年年惊叫一声，又羞又窘，又气又急。偏偏他将受伤的右臂松松揽着她，她投鼠忌器，不敢用力挣扎，被他单手强行抱趴在了窗台边。
窗外一丛木芙蓉开得正艳，窗棂吱呀，裙裾颤颤。她满面潮红，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声音。到最后，终忍不住发出娇娇细细的吟哦声。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散，他将软成一团的她抱在怀中，怜惜地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
年年侧脸避开他。
“年年。”他唤她，声音喑哑撩人。
年年道：“放开我。”
他看了看她的脸色，识相地松了手。年年慢慢捡起被他抛在一旁的衣袍和下裤，冷冷道：“抬起脚来。”
他依言照做，她垂着眼，安静地帮他穿好下裤，系好汗巾子，又为他穿好了外袍，仔仔细细地拉平，系好衣带。
做完这一切，她变了脸：“聂小乙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去，我今天不想再看见你。”
他一直被她赶出了家门。“砰”一声，黑漆大门狠狠砸上，将他关在了门外。
聂轻寒望着紧闭的大门，面露无奈，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了一会儿。滕远舟从围墙跳出，看到他，快步过来，愁眉苦脸地道：“你怎么又得罪郡主了？不过，郡主也太霸道了，居然连晚膳都不给吃，直接把你赶了出来。”
聂轻寒看了他一眼。
滕远舟捂住嘴：“知道了，知道了，郡主做得都对，不会有错。”从怀中掏出钱袋给他，忧愁地道，“也不知郡主什么时候会消气。”
聂轻寒道：“放心。”她不会一直生他的气。
她心里是有他的，却不自知。便是刚刚他强要她时，她那么生气，那么不愿意，都记得他手臂上的伤，不敢挣扎；赶他出来，也还忍气先帮他穿好了衣裤。
他的小郡主，实在是嘴硬心软，娇纵可爱。他何其幸运，在她懵懵懂懂之际就娶她为妻，将她纳于羽下，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她彻底绽放。
滕远舟问：“今晚你打算怎么办？”
聂轻寒道：“我自有去处。”外祖父的故宅就在附近，他一直想抽空去看看，今日倒正是个机会。
宅子中。
年年简单地用了点晚膳后，就回到了内室。迟疑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取出任务手册：仇恨值多半会跌了，只盼她赶走聂小乙的凶蛮态度能叫这值少跌一点。
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片刻，打开了任务手册。

第43章 第 43 章
华灯初上，柳条胡同外热闹无比。胡同对面的食肆人来人往，灯火通明，酒香、饭菜的香气四溢。
聂轻寒缓步走进，小二看到他，麻利地迎上来：“客官要用些什么？”
聂轻寒道：“来一碗臊子面。”
小二应下：“好咧，一碗臊子面。”正要请聂轻寒入座，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汉子从角落处的屏风后转出，向聂轻寒拱手道：“聂举人，鄙主人有请。”
聂轻寒看了劲装汉子一眼，若有所思，示意他引路，抬步向屏风后靠窗的那桌走去。
小二微讶：屏风后靠窗的一桌客人奇怪得紧，主仆几人太阳没落就过来了，来了直接丢了一锭大银子给掌柜，叫他们上壶好茶，不许打扰，把掌柜乐得见眉不见眼。
小二进去送茶点时，曾偷偷看了一眼，心头顿时扑通乱跳。他生平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公子，肤光胜雪，星眸含波，微微一笑，仿佛世间一切都已黯然失色。那公子通身气派大得很，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对美眸只出神地看着柳条胡同方向。
原来，他是在等这位客官吗？
这位新来的客官小二倒也面熟，是柳条胡同中新搬来的那家主人。可那位美貌公子如果是在等他，为什么要来这么早？客官就在柳条胡同，为什么不叫人催一催？
小二心中好奇无比，却不敢跟去，只在后面伸着脖子张望。
屏风后，粉壁砖地，靠窗摆着一张红漆四仙桌，青年轻裘缓带，懒洋洋地倚在椅上，目光却冷得很，面前茶杯中，茶水一丝未动，已经没了热气。
几个同样穿着青色劲装的护卫垂手侍立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目露精光。
聂轻寒的目光落到窗外。菱花格的木窗正对着柳条胡同，胡同中的风吹草地都能窥到。他淡淡开口：“果然是世子在此。”
两人目光相上，一个星眸凌厉，如冷电雷芒；一个凤眸幽黑，深不可测。
等在这里的竟是段琢。
段琢抬手示意。护卫们恭敬地退到了屏风外，一时里面只剩了他们两人。
段琢修长如玉的指轻握茶盏，慢慢摩挲着盏上微微凸起的纹路，眯了眯眼：“你猜到是我在这里？”
聂轻寒淡淡道：“世子坏我夫妻之情，岂有不来欣赏成果之理？”
段琢一怔，精致的眉扬起：“福襄对你下手了？”他笑了起来，神态傲慢，容色逼人，“怎么样，枕边人送来的汤药滋味是不是好得很？”
聂轻寒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段琢笑意愈盛，眉眼如画，不可方物：“你倒是命大。”
聂轻寒瞳孔微缩。段琢，他似乎早就料到年年不可能成功，却还是诱年年对自己下了手。
“夫妻之情？”段琢星眸微眯，嗤笑道，“聂小乙，你还在自欺欺人。福襄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嫁给你，她委屈还来不及，和你哪有什么夫妻之情？”
聂轻寒清俊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平静答道：“就算她永远看不上我，她也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段琢美目闪过戾气，“她本该是我的妻子。”
聂轻寒声音淡淡：“当初是世子主动放弃了她。”
段琢哽住，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面上暴躁涌现，声音冷了下去：“姓聂的，你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纵然你娶到了她又如何，她永远不可能看得上一个低贱的马奴，我和她才是天作之合。”
聂轻寒垂下眼，声音无波无绪：“她一日是我的妻子，我便一日信她，护她。不会如世子般伤害她，利用她。”
段琢又是一怔，璀璨星眸戾气涌现：“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聂轻寒看向他，幽黑凤眸中第一次泄漏些微情绪：“郡主心地柔软，有些龌龊之事，世子不该让她沾染。”
段琢目光陡利。
聂轻寒道：“世子若想借此事离间我与郡主，注定只有失望。”
“啪”一声，段琢手中的茶盏忽然四分五裂，茶水四流。段琢慢慢站起，脸上一丝笑容也无：“聂轻寒，离间你们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之间的鸿沟。你配不上她！”
段琢拂袖而去。
聂轻寒垂眸站在原处，藏于袖下的手一点点攥紧，许久没有动作。
*
聂家。
年年浑然不知发生在家门口的这场好戏，忐忑地睁开了眼，目光落到了任务手册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剧情完成度：九十七
生命值：九十三
男主仇恨值：零
零？
？？？
年年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她果断地闭上眼，喃喃道：“刚刚不算，重来。”又重新虔诚地祈祷了一遍，慢慢睁开眼来。
那个万不可能出现的数值分毫未改。
她愤怒了：“系统你是不是又坏了？”
她不相信。怎么可能是零？自从成为任务者以来，她从未见过有谁仇恨值归零的，哪怕是菜鸟任务者也不可能。更勿论，她今儿才送了聂小乙一顶新鲜出炉的绿帽，聂小乙的胸怀得多宽广，才能容得下这样的事。
定是系统计算出了问题。
下一瞬，她的意识脱离了躯体，再度回到了一片虚无的系统空间。
0和1组成的一串串字节在身周飘过，种种诡异的声音此起彼伏。年年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没有了向来的胸有成竹，焦躁地等待那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没有等多久，那道声音很快出现：“警告：任务者窦知年触发任务警报，任务成功率下降百分之九十，小世界崩溃概率百分之七十。”
年年心都凉了：“仇恨值降到零是真的，不是系统出错？”
那声音道：“没错。”
年年不敢置信：“真的没有搞错？”
那声音道：“请任务者接受事实。”
年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怎么可能？”
那声音重复道：“请任务者接受事实。”
年年怒了：“你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那声音顿了顿，改口道：“请任务者节哀顺变。”
年年：“……”妈妈，她想捶死这个破系统。
系统一贯没有起伏的语气难得起了波澜：“任务者是第一个创下零分记录的，前无古人，令本系统刮目相看。”
年年：“……”为什么，她居然从那道冷冰冰的声音中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可不是讽刺嘛，剧情进度已经到了九十七，眼看成功在即，她可以度假休息了，仇恨值却一下子清了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九年辛苦化为泡影，一朝回到解放前。即使她将剧情推进到九十九，男主也会因为仇恨值不够，无法完成最后一步，推她坠崖；意味着她的任务会失败，很可能导致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小世界的崩溃；也意味着她辛辛苦苦攒的生命值会被倒扣，回家无望。
年年快哭了：“怎么可能清零？我到底做了什么，会导致仇恨值清零？”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仇恨值一路上涨。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年年细细捋了遍之前发生的事，还是想不通。
就算她打翻了有毒的药碗，那毒本就是她下的，聂小乙总不至于因此感动吧？再往后，就是帮他脱衣，他将她压在窗台边……那也不对，自从成亲，两人在一起胡天胡地了不知多少次，除了第一次直降三十，后来再也没有因为这个大降过，上一次甚至还涨了仇恨值。完事后，她直接将他赶出了家门，他又不是有毛病，就更不可能因为这个对她降仇恨值了。
年年百思不得其解。
那道冰冷的声音道：“任务者窦知年权限不足，无法查询。任务者请自行寻找答案。”
就知道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只会这么答。年年没好气：“我完不成任务，难道你能落着什么好？”一般的任务失败也就罢了，万一真的导致小世界崩溃了，后果严重，她和系统都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
系统沉默了。
年年想了想，不死心地问道：“在坠崖时间点前，我将仇恨值刷到及格的可能性有多少？”
身周0和1组成的字符串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片刻后，系统答道：“经计算，为百分之一。”
年年：“……你有没有算错？”百分之一，它还不如直接说没有希望呢。心里却也明白，此前她对聂小乙这么不好，这么多的努力都能化为泡影，此后她再做什么，恐怕也回天无力。何况，她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系统又沉默了片刻：“请任务者接受事实。”
年年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躺平什么都不做，就等最后期限到，任务失败，回到系统空间接受惩罚就可以了？”
系统答道：“经计算，此为任务者最佳选择。”
年年不甘心：这是她花的时间最长，付出心力最多的一次任务，也是离回家的希望最近的一次任务，却落得这般惨淡下场。
百分之七十，这实在是个可怕的概率。
小世界如果崩溃，这个世上的一切都会消失，她在这世间所珍视和喜爱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还有聂小乙，他该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叱咤风云，前程远大，这一切，不该因为她的失败被抹杀，化为泡影。
她抿了抿唇：“对我是最好选择，对你呢？我做不了什么，难道你也做不了，准备看着小世界崩溃，接受惩罚？”
这一次系统的沉默时间更长，冷冰冰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迟疑：“我……会努力查找补救方法，不惜一切代价助任务者完成任务。”
年年在绝望中终于感到了些许安慰：“我还以为你只有报数据的功能呢。加油，能不能完成任务，拯救世界，全靠你了。”
系统：“……”为什么觉得，它好像被套路了？

第44章 第 44 章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宅院。冷月流辉，照在宅中婆娑的树影上，舞动的黑影拖在地面，莫名带来几分阴森之气。宅中杂草丛生，处处残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聂轻寒走在被乱草淹没的石道上，望着四周熟悉而陌生的一切，眼中暗色弥漫。
说熟悉，是因为他出生在这里，幼时，聂氏曾一次又一次向他描述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种满了荷花的小池，埋有她收集的雪水的梅林，她幼时所居的小院，院中的秋千架以及整墙的葡萄架……
说不熟悉，是因为从他有记忆以来，就离开了这里，跟着聂氏颠沛流离。他曾答应过聂氏，一定会回到这里，找出当年的真相，为外祖一家报仇，重建家园。
这里是聂氏至死难忘的家园，也是外祖一家冤魂难散之所。
他沿着烂熟于心的道路向前走去，一路经过外院，主院，走过倾颓的曲折回廊，走向主院旁的小小院落。门上匾额斑驳，“栖月”两字漆掉了大半，被蛛网尘封。
聂氏的名字中有个“月”字，“栖月”正是她当年所居的院子。
聂轻寒正要推门，瞳孔微缩：漆迹斑驳的大门干干净净，门下的台阶一尘不染，甚至连青苔都不见，透过门房，隐隐可见里面透出灯火。
里面有人。
*
年年醒的时候天已大亮。
阳光明媚，屋外传来鸟雀清脆的呖呖声，隐隐听到琥珀的笑语响起：“呀，这黄鹂儿叫得可真好听。”
年年怔忡片刻，披衣而起，走到窗前。老榆树下，琥珀笑盈盈地提着一个金丝鸟笼，几个丫鬟都围在一起看。琉璃捡了片落叶逗弄着笼中的鸟儿，笑道：“这只黄鹂长得和郡主从前养得倒像，尤其是尾羽，简直一模一样。”
珍珠感慨道：“表姑奶奶真有心了，难为她能找到这么像的。”
琉璃道：“表姑奶奶从前住郡王府的时候，就心细如发，只是那时她和二姑娘好，不怎么和我们兰心苑打交道，你们都不知道而已。”说到这里，她发现了年年，“唉呀”一声，“郡主起了？”和珍珠两人进来服侍。
琥珀将鸟笼挂在檐下，在窗外笑着对年年道：“郡主，秦世子一大早就派人送来了这黄鹂，说是表姑奶奶的一点心意，给郡主解个闷。”
秦雪嫣送的啊。年年望着那金灿灿，闪瞎人眼的鸟笼，忽然发现，不愧是兄妹，秦雪嫣娇娇弱弱的，审美居然和她那个宝贝哥哥高度一致。
琉璃笑道：“除了黄鹂，表姑奶奶还送了好几样点心过来，说是她拿手的，请郡主尝尝，喜欢的话，她把方子送过来。”
年年轻轻“嗯”了声。
几个丫鬟都发现了她情绪低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珍珠轻手轻脚地帮她挽起头发，犹豫了下，开口道：“郡主，姑爷一夜未归，要不要让滕管事安排人出去找一找？”
郡主昨儿和姑爷吵了架，还把姑爷赶出了门，她们都担心了一夜。今儿郡主心情不好，多半和姑爷有关。
年年道：“不用。”
她醒来看了眼任务手册，剧情进度已经推进到了九十八。看来，聂小乙昨儿应该已经见到延平帝了。父子俩很快会相认，只要小世界不崩溃，聂小乙会越来越好。而她这个他生命中的过客很快会被彻底遗忘。
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珍珠不敢吭声了。
琉璃忍不住劝道：“郡主休要生姑爷的气，您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年年心绪复杂，冷冷开口：“休要提他。”他把她的任务搅和得乱七八糟，说不生气，自是不可能。但要责怪他，便是她胡搅蛮缠惯了，也觉得毫无道理，她总不能因为他不恨她，原谅她所做的错事而责怪他？
有时想想，小世界崩溃风险直线上升，他真是咎由自取。
琉璃也噤声了。
年年出了一会儿神，见几个丫鬟都因为她的呛声噤若寒蝉，心下一软：琉璃几个自幼陪伴她长大，对她忠心耿耿，她马上要离开了，最后的日子，何苦让她们担心难过？
她略弯了弯唇，扯出一个笑容，主动找话题道：“秦表兄派来送黄鹂的家人有没有说嫣表姐现在可好？”
她露了笑脸，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琉璃含蓄地道：“说了。表姑奶奶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听说了梁五公子被恶人所伤的消息，身子好多了，孩子也很好，请郡主有空去她那里坐坐呢。”
年年一下子笑了出来：秦雪嫣可真是个妙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个痛快人。
前两日秦丰向聂小乙借了冯多侠，细化了年年和秦雪嫣定下的计策，趁梁季霄去花街柳巷逍遥之际，直接将人掳到了暗巷中，套上麻袋狠狠打了一通。秦丰还不解气，狠狠踩了两脚，直接废了他的子孙根。
梁季霄吃了大亏，然而牵涉到男人的尊严，颜面相关，不敢声张，心中恨得要滴血。这几日，武威侯府悄悄派了人调查凶手，然而，有冯多侠这个老江湖扫尾，武威侯府的人哪里寻得到线索？竟是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琉璃见年年展颜，松了口气：“郡主可算是开心些了。”
珍珠趁机建议：“郡主不如出去走走吧？”郡主看着心情不好，出去走走权当散心。
年年想了想：“也好。”福襄参与的剧情即将完成，她除了等待坠崖的日子，别无它事，与其在家中为任务的失败郁闷，还不如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分散注意力。
不过在这之前，年年决定先去买辆舒适的马车。
滕远舟雇的骡车实在太脏太乱，叫人难以忍受。反正任务会失败，她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在最后的日子受这种委屈？她又不缺钱。
半个时辰后，车行的掌柜态度恭敬，一脸为难：“娘子见谅，我们最好的师傅日夜赶工，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车。委实没有现车。”
年年皱起眉来：一个月后，她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琥珀眼尖，指着车行一角的黑漆平头马车：“掌柜的你哄我们呢，那里不是有车？还不止一辆。”
掌柜的赔笑道：“那是东城的吴老爷定的，总共三辆，约好了两天后交货。”
琥珀笑盈盈地道：“掌柜的帮帮忙，帮我们和吴老板打个招呼，商量商量给我们腾一辆呗？”
掌柜的为难：“这怎么行？吴老爷交了一半的银子做定金的……”
年年悠悠开口：“我出三倍银子，行不行？”
一炷香后，年年坐上了崭新的马车，懒洋洋地倚在车中对琥珀道：“我们去福庆楼，给你们几个一人挑一套漂亮的首饰。”
琥珀一怔，和一同跟出来的珍珠对视一眼，不安道：“郡主，奴婢们无功，无缘无故地怎么忽然想到要赏我们？”
年年微笑：“今儿高兴，就当提前给你们准备嫁妆。”
等到回去时，年年非但为她们几个买了首饰，还给秦雪嫣未出世的孩子买了赤金长命锁，给滕远舟、赵余他们买了新衣。又添置两匹马，还雇了个养马的马奴。
唯独没有给聂轻寒买任何东西。
珍珠忍不住道：“郡主，姑爷那边……”
年年横了她一眼，珍珠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琥珀低着头，心中暗暗为年年难过。她是经历过昨天在临川王府的一幕的，她一向觉得郡主和段世子更般配，郡主却阴差阳错嫁了姑爷。昨日郡主和段世子情不自禁，偏偏被姑爷撞破。姑爷当时没发作，回家两人关上门来，还不知会如何苛责郡主。
郡主着实太可怜了。
她怕珍珠还要提聂轻寒让郡主难过，想了想，建议道：“出来都出来了，郡主要不要去戏园子看戏？那边热闹。”
年年起了兴致。一行人去了东城专接待女客的梨园清音楼。年年打发赶车的滕远舟先将买好的东西送回去，带着琥珀和珍珠进了戏园子。
一进园门，便见假山嶙峋，花木茂盛，回廊曲折。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前方雕饰华丽的戏楼传来，韵味十足。
年年在园子里转了转，正要往戏楼去。忽然一道冷笑声响起：“唷，这不是福襄郡主吗？”
年年循声看去，前面长廊中，一群仆妇簇拥着两个打扮华贵的女子，一人容长脸，高颧骨，目光不善，正是武威伯府的世子夫人蒋氏。和她并肩而立的则是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姑娘，一身粉衣，圆脸大眼，明艳照人。
听到蒋氏的话，那姑娘露出好奇之色：“大嫂，就是她强行将五嫂接走的吗？”
蒋氏冷笑：“是啊，福襄郡主好大的威风，你五嫂原本好好的在家养胎，她却蛮不讲理，非说我们苛待了你五嫂，上门将人硬夺走了。”
年年微微挑眉：蒋氏上次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这是谁给她壮了胆？
粉衣姑娘闻言，现出怒容，走到年年面前，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你把我五嫂藏哪儿了？”
年年觉得新鲜，从来只有她盛气凌人的，这还头一回被人这样质问。她微微一笑，神情淡淡，漫不经心地道：“你是谁？”
那粉衣姑娘一噎，怒容更盛，四周恰好有人路过，闻言笑道：“唉哟，想不到还有人不认得大名鼎鼎的梁六姑娘？”
同行人问道：“梁少夫人称这位福襄郡主，这是哪位，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京城哪位王爷家的。”
“长得可真好看呀。只是堂堂郡主，身边怎么只跟了两个丫鬟？”
梁六姑娘？年年觉得有几分熟悉，想了想，终于想起这位是谁了。武威伯的小女儿梁季婉，京城出了名的辣美人。
年年之所以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是聂轻寒的后宫之一，书中评她，气质与福襄相近，美貌稍有不如，有福襄之娇蛮可爱，却无福襄之狠毒。对聂轻寒更是一往情深，掏心掏肺。
因为她的关系，聂轻寒和武威伯府虽因秦雪嫣之事起了嫌隙，武威伯府还是看在宝贝女儿的份上，在聂轻寒被延平帝认回后，和段琢的帝位之争中，坚定地站在了聂轻寒一方。
年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梁季婉，心中哼了声：书中的描述明明是在碰瓷。这姑娘的气质哪里和她相近了？美貌又岂是稍有不如？明明差得远得很。聂小乙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见过自己这样的大美人，还看得上这种赝品。
蒋氏见小姑子吃了哑巴亏，阴沉着脸走近：“郡主，五弟妹是我梁家的人，她腹中还有我梁家的骨肉，郡主总没有一直扣着人不放的理。”
年年面露惊讶：“我什么时候扣着人不放了？难道不是你们苛待表姐，心中有愧，才让我们把人接走的？”
蒋氏噎住。梁季婉见状，抬高了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苛待五嫂了？”
年年嗤笑：“对对对，你们没有苛待我表姐，表姐差点一尸两命也不是被梁季霄那个王八蛋害的，全是她咎由自取。”
她语气嘲讽，能有钱有闲来戏园子听戏的，在场的哪个不是见惯了后宅阴私，梁季霄又是名声在外的，不由议论纷纷。
梁季婉气急败坏，跺脚道：“你再乱说。再乱说我就……”
年年好奇地等待她会放什么狠话。
梁季婉道：“我就回去告诉我爹，叫他把你抓到天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年年“噗哧”一声笑出。这位梁六姑娘还真是，没断奶吗？只会向家长告状。她又一次鄙视聂轻寒的眼光，他也太不挑了，什么人都能纳入后宫。
梁季婉脸涨得通红，气得跺脚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连你庶出的妹妹都能嫁入长乐侯府，你一个郡主，反而嫁给了出身低微的举人，定是犯了大错，连你父王都放弃了你。”
年年恍然大悟，为何蒋氏前恭后倨，原来是觉得她不得父王宠爱，认定她是被顺宁郡王府放弃的女儿。
年年不屑：“梁六姑娘，道听途说不可取。”
梁季婉见她态度轻蔑，气得心火乱窜，口不择言：“说不定就是你与那举人有了私……”
“啪”一声脆响，梁季婉话没说完，粉嘟嘟的脸儿便挨了狠狠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头。梁季婉都气怔了：“你，你……”一脸不敢置信。她身为武威伯的爱女，父亲又受皇帝重用，走到哪儿不是众人捧着，因此养成了骄纵的脾气，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大亏？
围观众人也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京外来的郡主脾气竟这样大，一言不合就动手。
蒋氏脸色大变：这个小姑子是公公、婆母，还有丈夫兄弟几个的心头肉，好端端的被她带出来，回去却肿了脸，叫她怎么向家里人交代？
再看那个罪魁祸首，吹了吹发红的手心，精致的娥眉微微蹙起，抱怨道：“好疼。”
琥珀心疼地道：“以后有这样不懂规矩的，还是奴婢动手吧，”
蒋氏和梁季婉气绝：她们被打的还没叫疼呢，她一个打人的居然还敢抱怨？
梁季婉快气疯了，脑中一热，下令道：“把她给我绑起来！”
蒋氏心头一惊：对方到底是个郡主，就算不得宠，身份在这里。只是口舌之争，大概率不会有人为她出头，可要绑起来就过了。光是以下犯上这一条，就够她们喝一壶的。
“六姑娘，”蒋氏额角出汗，试图劝说梁季婉，“郡主身份尊贵……”
梁季婉明艳的面容扭曲，稍稍拉回几分理智：“那就把她两个丫鬟绑起来。”
蒋氏抚掌：“还是六姑娘有法子。”她怎么早没想到？上次加这次，她对年年也是一肚子的气，郡主身份尊贵，她们动不了，郡主身边的丫鬟还动不了吗？她使了个眼色，跟着她们的仆妇扑上前，将年年主仆三人团团围起。
年年神色微变：看来这梁季婉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她冷下脸，尊贵气势自然流露：“放肆 ，你们谁敢动我的丫鬟，后果自负。”
仆妇们被她气势所慑，又有人想起上次在武威侯府她放的话，一时不敢动作。
梁季婉更生气了，尖声叫道：“你们只管动手，一切后果有我承担。”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只怕你承担不了。”
随着话音，一队黑衣甲士悄无声息地走进。那队甲士头戴黑色折檐毡帽，帽顶缀铜，饰有孔雀翎，身穿窄袖云肩通袖膝斓袍，外罩玄色对襟金钮罩甲，腰间统一束革带，佩绣刀，悬铜牌，赫然是禁宫贴身护卫天子的黑甲卫。
黑甲卫分两边站定，做出恭迎之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男子身姿挺拔，青衣飘袂，款步走入，幽黑凤眸抬起，目光落到了年年身上。

第45章 第 45 章
秋风轻卷过枯草，落花无声坠地，四周一时静可闻针。
黑甲卫乃天子亲卫，护卫天子，精锐无比，所到之处，代表着天子的威严与权势，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黑甲卫恭敬相迎的年轻男子身上，越发惊讶。男子竹簪布衣，身无佩饰，纵容貌清俊，气度从容，分明能看出不过是一介清寒布衣。
他是谁，为何黑甲卫会护卫他出现？
梁季婉从愤怒中恢复几分，美目灼灼，瞬也不瞬地看着来人，目中异彩涟涟。
来人的目光却只落到年年身上，不疾不徐走到她身边，温言唤道：“郡主。”
年年微讶：“聂小乙，你怎么来了？”竟然还带来了黑甲卫，难道他和延平帝相认了？
不可能吧。
聂轻寒容貌与聂氏和延平帝都有几分相似，在聂氏废宅与延平帝相遇，延平帝当即就起了疑心。很快便查出他是聂氏为自己生的儿子。延平帝激动不已：他当初是真心喜爱聂氏的，想将她带回宫之际，恰逢北蛮入侵，当时还是皇子的他主动请缨，北上御敌，虽立下不世之功，却不幸在战场上受了伤，自此子嗣艰难。
五年前，先皇后所出太子，他唯一的子嗣不幸病逝。群臣忧心，纷纷劝他过继宗室为嗣，他终究不甘心，一直强行拖延着。如今，知道聂氏还为他留了一个儿子，他怎么能不喜出望外？
然而，聂氏至死都不知延平帝的身份，聂轻寒心痛聂氏的遭遇，心中怀恨，也介怀袁家庄的那场大火，不愿认他。延平帝对他母子有愧，没有勉强他，任由他沿着原定的科举之路前行，为官历练，为聂家复仇，只在暗中保驾护航。
在原文中，直到故事最后，延平帝重病，聂轻寒才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认了祖父。延平帝欣喜若狂，当即下旨立了孙儿为皇太孙。
既然如此，延平帝为什么现在会派黑甲卫护卫他？
聂轻寒见她粉雕玉琢的脸儿愠怒未消，一对黑白分明的杏眼中却满是迷茫，模样可爱之极，藏于袖下的手忍不住动了动，温言道：“我来接你。”顿了顿，问道，“谁又惹我们小郡主生气了？”
年年回过神来，目光飞快掠过气势森严的黑甲卫，眨了眨眼，瞬间底气十足，扬了扬下巴道：“聂小乙，有人欺负我，你帮我找她们算账。”反正都没任务压力了，她才不管这些黑甲卫怎么来的呢，先借她用用再说。
蒋氏、梁季婉心中愤愤：刚刚是谁扇了梁季婉一巴掌？这会儿，她们的人还没碰到她一根指头呢，只是想抓她两个丫鬟，她也好意思说她们欺负她。
就不知这人究竟和福襄郡主是什么关系，听福襄郡主连名带姓地叫他，显然不是什么出身高贵之人，怎么会有黑甲卫为他护卫？
聂轻寒不动声色，“嗯”了声道：“好。”
年年告状道：“你要再来迟一些，她们就要将我绑起来了。”
聂轻寒抬起眼，幽黑的凤眸冷冰冰地看向梁季婉方向。
梁季婉心头一跳，脸儿瞬间红得如煮熟了的虾一般，刚刚的凶恶愤怒全然不见，低下头，羞涩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年年：“……”梁季婉这神态，这动作——剧情的力量这么强大吗？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对聂小乙一见倾心？自己和聂小乙态度亲昵，明显是一伙的，她不可能眼瞎看不到吧？
年年心里生起些许古怪的感觉，忍不住看向聂轻寒：也不知他对梁六姑娘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聂轻寒目光冷漠，神情淡淡，看不出丝毫端倪，淡淡开口道：“道歉。”
蒋氏变了色，想要说什么，看看垂手肃立的黑甲卫，又没胆子。她头痛欲裂：六姑娘向来心高气傲，被公公和婆母宠得目中无人，怎么可能愿意道歉？可要不道歉，对方显然不肯善罢甘休。她知该怎么说服六姑娘暂忍一时之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梁季婉的身上。
梁季婉浑然不觉，抬眼看向聂轻寒，红着脸大胆问道：“不知聂公子可是京城人士，居于何处？”
这下连蒋氏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心里一个咯噔，略带警告地喊道：“六姑娘。”
梁季婉充耳不闻，美目亮晶晶地看着聂轻寒。
可惜对面却是个木头，无动于衷，不带感情地又说了一遍：“道歉。”
梁季婉心头跳得厉害，目光柔如春波，面带委屈：“明明是郡主打了我一巴掌，可既然公子这么说了，好吧、”她向年年福了福，干脆利落地道歉道，“民女放肆，冒犯了郡主，请郡主降罪。”说罢，笑盈盈地看向聂轻寒，“我已照公子说的做了，公子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年年叹为观止：京城的贵女，这么奔放的吗？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这么热情的美人，对旁人都是眼高于顶，不屑一顾，偏偏对自己言听计从，甘受委屈，这份心意，这份柔情，谁顶得住啊？难怪连聂小乙这种冷心冷肺的人，也会被她打动，收了她入后宫。
只是，她这个原配还在呢。她死了，随便聂小乙这个混蛋收多少人，她还活着，就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的，梁季婉也太不把她放眼里了吧。
年年有点不爽，冷哼道：“你问他做什么，还不如问我。”
梁季婉眼睛一亮：“郡主若愿告知，民女感激不尽。”
瞧瞧，这谦卑的态度，就为了个臭男人。年年更不爽了：“他和我住一道。”
梁季婉一怔，脸色变了，目光不敢置信地在两人面上游移：“你们……是夫妻？”这个让她怦然心动，气质卓然的年轻男人，居然就是福襄郡主那个出身低微的举人丈夫？
这位聂公子也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考中举人，前途无量，长得也好看，若在其他人家，哪个不将他看作金龟婿？偏偏娶了个郡主。
齐大非偶。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就被福襄郡主轻视，对他直呼其名，态度傲慢。他却依然胸怀宽广，始终对福襄郡主这般温和有礼。
梁季婉心痛不已。福襄郡主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男人？她不珍惜就放过他，有人珍惜啊。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聂公子，你真是郡主的夫君？”说不定是她猜错了，这位聂公子也许只是福襄郡主的幕僚或下属呢？
珍珠忍不住了，冷着脸道：“公子自然是我们郡主的夫君，还请梁六姑娘自重。”
“你！”梁季婉柳眉倒竖，刚要发作，看了眼聂轻寒，又压抑下怒气，一脸委屈地看向聂轻寒，“聂公子，你家的婢子也忒无礼了。”
聂轻寒恍若未闻，理也不理她，看向年年道：“我们走吧，有人想见你。”
梁季婉受到冷落，面露难堪。
年年问：“谁？”
聂轻寒道：“你不看这前来接你的阵势吗？”
年年一愣，看向四周黑甲卫：聂轻寒的意思，这些黑甲卫是来接她去见那位的？她讶道：“他们不是给你护卫的啊？”
聂轻寒道：“不是。陛下听说你到了京，特意叫他们跟我来接你。”
梁家姑嫂两个脸色变了：不是说福襄郡主是被家中放弃的吗，怎么这么大的面子，陛下居然要召见她？
蒋氏一阵后怕：幸亏黑甲卫出现得及时，否则，真依了梁季婉的主意，将对方的丫鬟绑起来，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年年点了点头，向外走去，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去。梁季婉目光盈盈，落到聂轻寒身上，满是依依不舍。
对一个有妇之夫露出这种神情，这梁六姑娘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吗？还是剧情的力量太过强大，叫她情不自禁？年年撇了撇嘴，忍不住戳了戳聂轻寒：“聂小乙，你要不要去和人家道个别？”
聂轻寒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她话头。
年年不高兴地道：“我在和你说话呢。”
聂轻寒叹一口气，伸手握住她手：“不闹脾气，嗯？”
年年：“……”为什么，她感觉他在哄小孩子？
*
出了戏园子，年年终于知道延平帝为什么会让聂轻寒带着黑甲卫来接她了。延平帝并不在宫中，而是到了他们家中做客。
年年到家时，便见一穿着紫袍，气势尊贵的男子正拿着鸟食，给她新得的那只黄鹂喂食。小小的宅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年年上前行礼。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片刻后，陌生的声音响起：“平身吧。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年年抬头，对上了一对锐利的眼眸。
延平帝已不再年轻，威严的面目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高鼻薄唇与聂轻寒几乎一模一样。
延平帝打量了她几眼，露出笑来：“胆子很大，不错。”寻常女儿家，见到他早就战战兢兢了，她却敢落落大方地和他对视，到底是顺宁郡王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他的儿子，能娶到她，也不算辱没了。
他和颜悦色地问年年道：“你父亲可好？他上一次进京觐见，还是十……”他一时想不起来，旁边一个内侍小声提醒道：“十三年前。”
延平帝露出唏嘘之色：“十三年前，那时你还是个小娃娃吧？”
年年道：“回陛下，臣女那会儿才三岁，哭着喊着想跟父王来京玩。母妃舍不得，硬是拦了下来。”
延平帝笑道：“你母妃应该让你过来的，朕就可以赏你了。”
年年道：“陛下赏了啊，郡主的封号就是那时赏下来的。臣女那时虽小，却也知道是大喜事，高兴得连最爱吃的松子糖都不稀罕了。”
延平帝被她逗得笑了起来：“这么开心吗？看来朕还得再赏你些什么，好叫你再高兴高兴。”他想了想，吩咐跟着他的内侍道，“郭直，回去拟旨，赏福襄郡主封邑五百户。”
这个跟着延平帝寸步不离，相貌平平的内侍居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郭直。
郭直应下，笑着恭喜年年道：“郡主大喜。”又对聂轻寒态度恭敬地道，“聂公子大喜。”同样是郡主，有实封和没有实封，可谓是天差地别。
聂轻寒神色淡淡。
年年心知，延平帝是借着封赏她赏赐聂轻寒，聂轻寒不肯认他，他只能借着这样的方式迂回补偿几分。可惜聂轻寒并不领情，她的封邑到手还未热乎，就被他推下了悬崖，他很快上表退了回去。
想到这里，她也没那么高兴了：仇恨值降为零，到时候他不肯推她，她想要脱离小世界只怕还有得麻烦。
而留下来也是不可能的，原主按剧情本该死亡，若强行改命留下，按照世界法则，她必须付出生命值为代价。等到生命值扣光，她的生命也就走向了终点。
延平帝将小夫妻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对聂轻寒道：“朕难得来做客，带朕四处走走吧。”
聂轻寒恭声应是。
延平帝神情黯下：这孩子对自己，就如普通臣民一般，只有恭敬，没有亲昵。他是铁了心，只把自己当君王看待。
一圈转下来，延平帝皱起了眉：“这院子也太小了些，也偏远了些。郭直，”他关照道，“你留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离禁宫近一些的。”
聂轻寒道：“陛下，不必叫郭公公费心，我在这里住得很好。”
“胡说，”延平帝不赞同地看向他，“你住得很好，福襄呢？福襄自幼锦衣玉食，你忍心叫她跟着你吃这种苦？”
聂轻寒微怔，忍不住看向年年的方向。他陪着延平帝在宅子中转一圈，年年先回了内室。琉璃去厨房提了热水，大概是香露没了，琥珀去库房找出了一瓶。
他沉默了一瞬。
延平帝将他这一瞬的犹豫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朕不是为你，为的是福襄。她父祖为朕镇守西南，世代有功，朕就是赏她一个宅子也是应该。”
聂轻寒沉默了。
临走前，延平帝笑眯眯地赏了年年一块玉牌，告诉她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可让聂轻寒带着玉牌直接进宫找他。
年年茫然：给聂轻寒的玉牌，他直接给了就是，干嘛还要交给她转手？待人走了，年年立刻把玉牌丢给了聂轻寒：“呶，陛下给你的。”
聂轻寒接过玉牌，露出苦笑：皇帝终究是皇帝，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软肋。
见年年丢了玉牌给她，转身就走，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抿了抿唇，蓦地跨前一步，从后搂住了她。
年年身子一僵，想起他胳膊上伤还没好，没有挣扎，不悦地道：“聂小乙，你……”
他低头蹭了蹭她后颈，声音低沉：“坏丫头，我一夜未归，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第46章 第 46 章
门帘落下，丫鬟们低垂着头，鱼贯退了出去。室中一片暧昧的昏暗。
男子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硬硬的胡茬蹭过她柔嫩的肌肤。
年年心头一悸，很快只觉后颈又疼又痒，难耐地避让着他：“别闹。”
她实在是娇嫩，脖颈后雪白的肌肤很快红了一片。他眼神暗了暗，索性往她脖子里呵气。年年痒得咯咯直笑，想用力挣脱他，又顾忌他的伤势，索性在他怀中转了个身，捂住他嘴嗔道：“聂小乙，你再闹，我就生气了。”
聂轻寒幽黑的凤眼微垂，静静地看着她。
年年被他看得心虚，另一只手也伸出，遮住了他的眼睛，没良心地道：“我为什么要担心，你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说着，语气变得凶巴巴的，“你想要人担心，找梁季婉去啊，她肯定能满足你的愿望。”
聂轻寒：“……”这又是哪里来的神来一笔，他诧异道，“梁季婉是谁？”
不要脸，还装。年年鄙视地将遮他口眼的手改为捏住他双颊，用力一掐：“聂小乙，你装什么糊涂？除了她，是不是还有别人那样含情脉脉看着你的，我不知道？”这混蛋未来的后宫可是各色美人都有，保不齐现在就有像梁季婉似的暗送秋波的。
聂轻寒“嘶”了声，听出点门道来了：“你是说今儿跟你冲突的武威伯府的姑娘？”声音因被她捏着双颊，有些变形。
年年哼了声。
她这是吃得哪门子飞醋？聂轻哭笑不得，心中却甜丝丝的：“我连她正脸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年年哼道：“现在看不清，以后迟早会看清。她就等着我人没了，好嫁进来填补空位呢。”
“什么叫人没了？”聂轻寒心头一突，脸色沉了下去：“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混说得的？”
年年不服气：“人总有一死……”她卡住了，被聂轻寒的脸色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聂轻寒这么可怕的脸色，仿佛一瞬间变了个人，阴沉沉的，风雨欲来，令人心惊。
聂轻寒闭了闭眼，压下心跳骤停的不适，抱着她的左臂紧了紧：“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他声轻而淡，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而来。年年心头微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顾左右而言他地哼道：“我要去休息啦，你还不放开我？”
他盯着她水汪汪的明眸：“答应我，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年年赌气不吭声。
他轻叹：“乖，不赌气好不好？你才是我的妻子，谁也代替不了你，现在不会，以后也永远不会。”
不说就不说，何必说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呢？聂小乙真是自欺欺人，福襄命数如此，她不说，难道就能改变她很快就要死亡的命运吗？
年年推了推他，神情不耐烦：“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你快去读你的书吧，休要啰嗦了。”
小没良心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聂轻寒眸中露出笑意来：她吃醋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真叫人舍不得将她放开。
可惜，他不得不放。
与延平帝在聂氏废宅相逢，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从没想到，当年辜负母亲，害得母亲凄惨亡于他乡的负心人，竟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怪不得，前去寻找母亲的会是宫里的内侍；怪不得，会有袁家庄的那场大火；也怪不得，段琢对他忌惮至此。
这个事实，一下子打乱了他全部计划。
为了母亲曾经受过的苦，他做不到原谅那个负心人，心安理得地认下这个父亲。可这并不能改变，他是那人血脉至亲的事实，他现在的处境也随之比原来不知危险了多少倍。
帝王对他的歉疚和容忍能有多久；格外的恩宠，哪怕打着赏赐年年的幌子，又能瞒住世人多久；到时身世暴露，觊觎皇位的各种势力会如何对他？这些都需早做绸缪。
他如今手上握着的力量实在太过薄弱，并不适合趟进那个漩涡。可延平帝无子，作为对方的唯一血脉，注定了便是他甘处江湖之远，亦是想抽身而不得。何况，为了替外祖一家报仇，他必须踏入官场，手握权势。
其中的平衡太难掌握，他有太多事要做，太多部署要调整。
他不舍地亲了亲年年的眉心，克制住自己：若是孑然一身，他可放心放手一搏，可如今，他还有这样一个娇人儿要守护。
*
有了延平帝的关切和发话，司礼监和礼部效率空前，年年的封邑三天就走完流程，定好地方，颁下旨意；新宅也只用十天，便选好了，重新粉刷装饰，甚至连奴仆都赏赐了下来，只等挑个吉日，便能乔迁。
一时间，京中人人皆知，福襄郡主得了陛下的青眼。
武威伯府内院。
清脆的碎瓷声响起，一只红釉薄胎玉壶春瓶狠狠砸落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碎瓷四溅。地面一片狼藉。几个丫鬟贴墙而立，垂手屏息，战战兢兢。
梁季婉面上的掌印将养了几日，已经消失，明艳动人的面上满是怒火：“凭什么，那个贱人明明都被她父亲放弃了，陛下还要看在她父亲的面上，如此示恩于她？”
她愤怒之下，又砸了一套前朝的冰裂纹茶具。多宝格上，空了大半。
那日当着聂轻寒的面，她委屈求全，回到家中，看着面上红肿的手掌印却是越看越气：郡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如此待她？不得宠的公主都未必有好日子过，何况是一个被家中放弃的郡主。
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延平帝就又是加封邑，又是赐宅，频频示恩。一时朝野轰动，几乎人人都在打听这位福襄郡主究竟是什么来头。有几家勋贵听说福襄郡主和长乐侯府是姻亲，长乐侯府和武威伯府又是姻亲，都拐弯抹角打听到武威伯府上来了，想要结交这位郡主。
蒋氏有苦难言，含糊应付过去，回头就把消息带给梁季婉。
“唉呀，我们六姑娘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梁季婉抬头看去，见一个容貌俏丽，娇娇小小的贵女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却是她的闺中好友清远县主段琼。
段琼乃临川王第三女，段瑞的胞妹。当初燕蓉和段琢被逼死遁，郭侧妃和段瑞趁机上位，成了新的王妃和世子，段琼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受封为清远郡主。后来燕蓉和段琢回归，郭侧妃和段瑞归位，临川王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向延平帝求情，段琼的封号没有被彻底捋除，只将郡主降为了县主。
因此，段琼虽是王府庶女，身份却比一般贵女更高。
梁季婉见是她，愤愤道：“除了风头最劲的那位，还能有谁？”
梁季婉家世好，脾气烈，在小圈子中也是有名的，素来无人敢惹。她在清音楼遭福襄郡主掌掴，却反要道歉的事早就传开。段琼的消息又要比别人灵通些，示意丫鬟们收拾地上的碎瓷，自己拉着梁季婉去了次间，压低声音问道：“婉姐姐，听说你看上了人家的夫君？”
梁季婉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脸一下子红了：“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段琼道：“你先别管这个，先说是不是？”
梁季婉目光闪烁，脸更红了，支吾道：“我只是为聂公子抱不平。聂公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前途无量，福襄郡主却不把他看在眼里，呼来喝去，傲慢之极。”
段琼自幼和她相交，听锣知音，岂有不明白的，劝她道：“婉姐姐，你心也太好了。那位聂公子，可不是个简单的，连我大哥都在他手底下吃过大亏。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
梁季婉目中异彩闪过：“还有这事？”
段琼的大哥是谁？是段琢，那个便是对她们这些贵女来说，也是需要仰望的传奇人物。尤其是三年前，他和燕蓉王妃奇迹般地归来，顺利帮燕王妃的娘家济宁侯府平反，重夺往日荣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更是为人津津乐道。
段琢姿容绝世，文武双全，从来都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如今，更是皇家子弟中的第一人，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选。
他这等人物，怎么可能吃一个小小举人的亏？
段琼道：“你知不知道，我大哥和福襄郡主青梅竹马，他这次去广南，原本是想求娶福襄郡主的。”一个是王府世子，天子近亲；另一个是出身低微的举子，可最后福襄郡主嫁的却是那个贫寒的举子。
梁季婉愕然：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那福襄郡主为什么会嫁给聂公子？”
段琼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大哥对福襄郡主显然旧情难忘。前儿王妃娘娘宴请郡主，我二哥不小心冲撞了郡主，大哥把剑都架我二哥脖子上了。父王知道后，生了好大的气，说他不孝不悌，残害手足，这些日子，罚他禁足在家抄《孝经》呢。”
梁季婉若有所思。
段琼感叹道：“我大哥那人你也知道，心高气傲，谁都不放在眼里，偏偏对那福襄郡主这般上心。对了，听说福襄郡主是个大美人，是不是真的？”
梁季婉哼了声，不甘不愿地道：“是有几分姿色。”
段琼扼腕：“可惜我那日不在家，没见到她。”赏心悦目的大美人，谁不想看啊？
梁季婉目光微动：“这个容易，我带你去见她。”
段琼一怔。
梁季婉微笑道：“既然是青梅竹马，想来感情甚好。世子因福襄郡主受罚，福襄郡主应该很想知道他的近况吧。”
段琼隐隐觉得不妥：“郡主已经嫁人，大哥终究是外男，这种事没有必要特意告诉她吧？”
梁季婉道：“怎么没必要？不告诉，岂不辜负了世子对她的一片维护之意？”见段琼还在犹豫，她冷笑道，“阿琼，你娘丢了王妃之位，你二哥丢了世子之位，你从好端端的嫡女变为庶女，封号也降了，你就不怨？”
段琼脸色变了。
梁季婉意味深长地道：“这可是抓你大哥把柄的好机会。”
*
柳条胡同，聂宅。
老榆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琉璃轻手轻脚地走到树下，给年年加了条薄被。
年年蜷在藤制摇椅上，已经沉沉睡去。明亮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勾勒出她精致的面容。她平日灵动的杏眼上罩着一方帕子，只露出的下半芙蓉面，朱唇微翘，雪肌晶莹。
坐在一旁小杌子上，守着年年做针线的琥珀小声问道：“琉璃姐姐，要不要叫醒郡主回屋睡去？”
琉璃摇了摇头：“郡主喜欢在这里，你留意着，别让郡主着了凉就是。”
琥珀应下，疑惑道：“是不是前一阵儿累着了，郡主最近似乎精神不济，已经好几天这样不知不觉睡过去了，晚上歇得也比平日早，要不要找个大夫请平安脉？”
她心中另有一层隐忧，那日在临川王府，郡主和段世子相拥的事她烂在了肚里，谁也没敢说。可每每午夜梦回，就是一身冷汗：郡主的脾气，若不是她自己愿意，段世子怎么可能碰到她一根指头。难道郡主心里还想着段世子？
郡主这段时间的精神恹恹，该不会和这事有关吧？
琉璃想了想：“郡主的脾气你也知道，除了夏大夫，她谁也不信，定不愿请人来看。等姑爷回来了，请他做主就是。”
琥珀皱起眉来：“姑爷近来也不知在忙什么，每日晚间都要出门，回来得越来越晚了。连郡主的面都照不上，郡主也不管他。”姑爷，该不会还在介意那日的事吧？亲眼目睹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子抱在一起，便是圣人怕也忍不得。
琉璃看了她一眼：“姑爷行事，岂容我等置喙？”
琥珀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这不是在姐姐面前嘛。”
两人正悄声说着话，大门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不一会儿，负责内外通传的小僮阿虎蹬蹬蹬跑来。
琥珀忙对他“嘘”了一声。
阿虎见到沉睡的年年，懊恼地挠了挠头，放轻脚步，跑到她们面前小声禀告道：“两位姐姐，清远县主和武威伯府六姑娘求见郡主。”
清远县主是谁，琉璃和琥珀不知道，可这位武威伯府的六姑娘，两人却是知道的。琥珀那日跟着年年，差点就和珍珠一起，被这位六姑娘当人质绑起来。后来，更是亲眼看到这位六姑娘看姑爷的眼神不对劲。
呸，不知廉耻！就算姑爷配不上郡主，也不是别人可以肖想的。琥珀想想就来气，不由哼了声：“她们来做什么？”
阿虎挠了挠头：“武威伯府的六姑娘说来向郡主赔罪，清远县主是陪她一道来的。”
赔罪？上次不是当面赔过了吗，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该不会是武威伯府的六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来看郡主的，实则想见姑爷吧？
好不要脸。
“琉璃姐姐……”琥珀生气极了，征询地看向琉璃。郡主这会儿睡着呢，琉璃是她们中的老大，该由她拿主意。
琉璃沉吟了下，对阿虎道：“请她们回吧。郡主歇下了，不方便见客。”
阿虎应下，正要退出去，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且慢，请她们去前堂吧。”阿虎循声看去，便见摇椅上，年年将遮眼的帕子取了下来，水汪汪的杏眼含着笑意看向他，流转生辉。
阿虎看得呆了，直到琥珀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红了脸应道：“是。”逃也似的蹬蹬蹬跑了出去。
琉璃“唉呀”一声，懊恼道：“这小子实在莽撞，把郡主吵醒了。”
“无妨。”年年道，“我横竖无事，想什么时候睡都可以。有些乐子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梁季婉和清远县主上门的剧情关系到最后的坠崖，她可不能错过。
琉璃“噗嗤”笑出：“武威伯府的六姑娘要听您这么说，岂不得气坏？”
琥珀道：“气坏就气坏，难不成我们郡主还怕她？”
琉璃扶额，点了琥珀额头一下：“瞧郡主把你纵的，都轻狂得没边了。好歹是县主和伯府的姑娘。”
琥珀嘻嘻笑道：“我反正要跟着郡主一辈子的，怕什么？”
年年听着两个丫鬟拌嘴，笑意渐敛：琥珀说这句话的时候，绝想不到，她的一辈子只有半个月不到了。
原文中没有交代几个丫鬟的下场，可聂轻寒既然恨透了福襄郡主，恨到亲手杀了她，对她的几个丫鬟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她们服侍她一场，她得把她们都妥善安置好才行。
前堂。
梁季婉坐在黄花梨折背椅上，怜悯地看着屋中素净的布置。福襄郡主真是苛刻，自己华服美饰，叫聂公子布衣竹簪，连住的地方都雪洞般。聂公子娶了她，真是造孽。
段琼的目中却满是好奇，堂堂一个郡主，住的地方这么寒酸吗？难怪皇帝伯伯要赏她宅子。
年年却迟迟未至。直到两人手中的茶都凉了，梁季婉几乎按捺不住神色中的愤怒，外面才传来阿虎中气十足的通传声：“郡主来了。”
两人站起，但听环佩叮当，一张欺霜赛雪的面容映入眼帘。
来者穿一件藕荷色满绣遍地金杭绸褙子，春水碧镶裙斓马面裙，乌发堆云，冰肌玉骨，杏眼含波顾盼生姿，朱唇一点娇若樱桃。
满室黯淡，仿佛所有的光彩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段琼看得呆了，一瞬间，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难怪大哥对她念念不忘。

第47章 第 47 章
阳光滤过镂雕海棠纹的槅扇，照在年年宛若初雪的肌肤上，她黑白分明的杏眼带着漫不经心看了过来。
梁季婉回过神来，眼中妒恨一闪而过，拉了拉看呆的段琼，上前给年年行礼。
年年扶着琉璃的手，走到主位坐下，矜傲地点了点头：“梁六姑娘。”看向段琼，“这位是？”
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势。
梁季婉指尖掐入掌心，压下心中的不服，笑盈盈地道：“这位是我的好友，清远县主段琼。”
段琼笑容甜美，补充道：“家兄乃临川王世子段琢，郡主不认得我，我却是久仰郡主大名。”
年年看了她一眼：这话说得有技巧，一字不提她是郭侧妃的女儿，而是强调了她是段琢的妹妹，听起来，似乎兄妹关系极好，段琢时时在她面前提起自己似的。
原文中的福襄一心倾慕段琢，听了这种话，怎能不对段琼心生亲近？段琼就利用这份亲近，从中生事，企图让她和段琢身败名裂。
年年微微一笑，语气亲切了几分：“原来是阿琢的妹妹。”
段琼甜甜笑道：“正是，今日得见，郡主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怪不得我大哥他……”说到这里，她现出懊恼之色，“瞧我，大哥再三嘱咐我不能说的，怎么就嘴快了？”
年年望着段琼娇憨无邪的模样，忽然有些可怜原文中的福襄。段琼的手段稚嫩无比，可原主这时已经被彻底蒙蔽了双眼，对聂轻寒的怨恨不满，对段琢的一往情深，对自己未来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迫得她不顾一切抓住那点微弱的希望，最终一步步走上了绝路。
她没有理会段琼，转向梁季婉，挑眉道：“六姑娘不是来赔罪的吗，打算怎么赔罪？”
段琼：“……”自己有意说一半留一半，她怎么不追问，她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梁季婉望着年年傲慢的态度就心中生堵：叫你得意，等到你的丑事被暴露那天，你就哭也来不及了。这样想着，她心头生出几分快意，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神情诚恳地道：“上次是我不好，冒犯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区区薄礼，作为赔罪，请郡主不要嫌简薄。”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递了份礼单上前。
年年连眼皮都不抬：“既是赔罪，梁六姑娘就这点诚意吗？”
丫鬟递出礼单的手僵在半空。
梁季婉气苦：她还想怎么样？昨儿被打的可是自己。自己低声下气前来赔罪已经够给面子了，她却得寸进尺，犹嫌不足。
段琼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没想到这位郡主这般难缠，也不知她们接下来的计划会不会顺利？
年年将两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哼笑道：“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梁六姑娘不是男儿，膝盖也金贵得很嘛。”
梁季婉脸色骤变：“你！”
年年笑吟吟地看向段琼：“清远县主，你说是不是？”
段琼卡住：她要帮梁季婉说话，得罪了福襄郡主，后面的计划就泡汤了；可要帮着福襄郡主说话，也实在太昧良心了吧，上次在清音楼外，明明是梁季婉吃了大亏，梁季婉已经退了一步前来赔罪了，福襄郡主却还得理不饶人，也忒蛮不讲理了。
活该她嫁不进临川王府，这种脾气，谁受得了？
年年拂袖道：“梁六姑娘既没有诚意赔罪，两位便请回吧。琉璃，送客。”
梁季婉和段琼脸色同时一变：若就这么被她送客送走了，今儿她们来的这一趟就没了意义，梁季婉的委屈也白受了。
段琼抓住梁季婉的袖角摇了摇：“婉姐姐。”小不忍则乱大谋。
梁季婉眼眶发红，心头恨得几欲滴血，脑中几个念头滚来滚去，咬牙忍辱跪下道：“全是我不懂事，冒犯了郡主，请郡主大人大量，原谅我一次。”
年年坐了一会儿，觉得腰酸，懒洋洋地倚上靠背，玉指轻叩扶手：“我要不愿原谅你呢？”
梁季婉一口老血憋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蓦地抬头怒视年年：她实在是欺人太甚。
段琼见势不对，忙打圆场：“郡主，婉姐姐一片诚心，你就原谅她了吧。我在家时，常听大哥跟我们说，郡主人美心善，最是体恤人的。”
这小妮子，编个谎话都不会。段琢的性子，比她还要眼高于顶，会和郭侧妃的女儿说这种话？再说，段琢和她打小斗到大，互相埋汰惯了的，怎么可能这么夸她？
也就原主痴心一片，自欺欺人，会信她这番说辞。
年年很给面子：“既然清远县主这么说了，就算了，你磕个头，这件事就过去了。”
“郡主，”段琼的笑容勉强起来，“磕头就……”不必了吧。
年年疑惑道：“清远县主是觉得，只是磕头太便宜梁六姑娘了吗？”她想了想，“要不，再……”
段琼也想吐血了，生怕年年再生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忙打断她：“磕头好，就磕头吧，有诚意。”
年年一脸勉为其难：“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便宜她了。”
梁季婉气得浑身发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掩住自己的愤怒，又告诉了自己一遍：且叫她得意一时，等她身败名裂的那天，统统都要还回来。
她忍着屈辱，向年年磕了一个头：“请郡主原谅我。”
年年笑眯眯地看向她，心中啧了声：自己先前还真是小看了梁季婉，这样骄纵的脾气，竟是个能屈能伸的。
段琼见年年久久不语，梁季婉伏于地上的手攥得青筋毕露，心中焦灼，忍不住又喊了声：“郡主。”
年年看戏看够了，这才示意琉璃收了礼单，皇恩大赦般道：“起来吧，下次不要再犯了。”
梁季婉手中若有鞭子，真想一鞭子抽花她那张精致的面孔。爬起来时，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跪久了，她身子一晃，差点跌倒。段琼赶紧扶住她。
年年哼道：“不就跪了一会儿吗，怎么这么没用？”
梁季婉不想找鞭子了，她想直接扑上去，挠花年年的脸。段琼赶紧拉住她，连连使眼色：现在发作，她刚刚可就白跪，白磕头了。
年年只当看不见，问段琼道：“你大哥近来可好？”
段琼精神一振，差点喜极而泣：这位终于问了，终于问了。她还以为，对方有意绕开话题，今天她们白来一趟了呢。
看来，她心里果然还是挂念大哥的。
段琼叹息，神情担忧地道：“大哥被父王禁足了。”
年年讶然：“怎么回事？”
段琼吞吞吐吐地道：“上次郡主到我们王府做客时，大哥和二哥不是起了点争执，还动了兵刃吗？父王回家得知，说大哥不孝不悌，手足相残，生了好大的气。”总之，都是为了你出头，才会被罚。
年年面露担忧，欲言又止。
段琼看见，放下心来：担心就好，看来她们的计划行得通。过犹不及，她没有再提段琢，而是和年年又讲了些王府中的趣事，两人相谈甚欢。
临走前，段琼笑盈盈地问年年道：“我和郡主一见如故，不知下次能否再来拜访郡主？”
年年道：“阿琼想来，什么时候都欢迎。”
段琼喜笑颜开，压低声音悄悄问道：“郡主可有话要我带给大哥？”
年年怔忡。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怅然说出了台词：“告诉阿琢，我对不住他，他定要好好的。”
*
聂轻寒回到家，又已近宵禁时分。
斜月如钩，秋夜萧萧，滕远舟提着一盏灯笼，打着呵欠起来开了门。外面的胡同空无一人，聂轻寒关照跟着他一道出门的冯多侠回房好好休息，自己去了书房。太晚了，他不忍心再去打扰年年。
滕远舟麻利地帮他提了洗漱的热水过来，却见聂轻寒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眉头微皱，见他过来问道：“今儿有客来吗？”
滕远舟讶异：他怎么知道有客的？回道：“是武威伯府的六姑娘和临川王府的清远县主过来。”
聂轻寒问：“她们来做什么？”年年不是不待见那位姑娘吗，居然肯见她们？
滕远舟道：“说是来向郡主赔罪的。”
聂轻寒若有所思：武威伯府的那位六姑娘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会愿意主动向年年赔罪，私底下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他思忖片刻，关照滕远舟道：“告诉老冯一声，让他派人盯着她们。”冯多侠是几个人中除赵余外年龄最大的，私底下他们几个都这么称呼他。
滕远舟应下，想到刚刚的疑问，忍不住问道：“您先前怎么知道有客的？”
聂轻寒展开手来。他的手心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绣着葡萄的大红香囊，一看就是女子之物。
滕远舟一愣：“是哪位落下的，这也太粗心大意了吧？”女儿家的东西岂能轻易落入人手？
聂轻寒问：“郡主在书房招待的她们？”
滕远舟摇头：“没有。”他的脸色变了，聂轻寒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难道这香囊是在书房发现的？两个客人都是女子，跑男主人的书房做什么？他喃喃道，“许是郡主之物。”
不是年年的，里面的香并不是她惯用的。那位梁六姑娘还真是不知廉耻。聂轻寒目中闪过厌烦，正要叫滕远舟将香囊丢入厨下的灶火中，心中微动，改了主意，丢给滕远舟道：“你先收起来，今后许是有用。”
滕远舟应下，正要退出，想起一事道：“郡主身边的琉璃姑娘来了几趟了，有事找您。”
聂轻寒问：“没说什么事？”琉璃是年年几个丫鬟中最稳重的一个，也对年年最为忠心耿耿。如果不是有要紧事，不会主动来找他。
滕远舟摇了摇头。
聂轻寒道：“我知道了。”洗漱完毕，起身去了后院。
琉璃还没睡，提着一盏莲花灯守在二门处，见他过来，施了一礼，将要为年年请大夫的事说了一遍。
聂轻寒眉头微皱：“她这样多久了？”
琉璃道：“有五六天了。”
他问：“有别的不适吗？胃口可好。”
琉璃摇头：“没有其它不适，胃口和往常差不多。”
聂轻寒稍稍放心：“我去看看她。”心中歉疚：前些日子，他拿着青鹿书院恩师桓先生的荐书，拜在了居于京城的大儒陈庸门下，功课繁重，又要抽空建起自己在京的消息网，天天早出晚归，忙得连轴转，倒是忽略了她。
琉璃欢喜应下，挑了灯在前面引路。
几日未来，园子里不知何时移栽了两棵枫树，枫叶如火，灿灿耀目；沿墙的花架上，新添了不少盆秋菊，姹紫嫣红，将月光下的花园装点得美轮美奂；青花瓷缸中的睡莲败了，金红的锦鲤躲在枯萎的莲叶下，优哉游哉。
她住的地方，永远是这般生机勃勃。
他心头柔软，独自进了内室，将守夜的珍珠打发了出去。
帘幔低垂，床头枝形烛台上，一点烛火微明。他伸手将绣帐掀起，目光落到了拥被而眠的佳人面上。
红罗锦被间，她长睫如扇，安静覆在轻阖的眼睑上，雪白的脸颊带着浅浅红晕，朱唇微翘，好梦正酣。
他在她身边坐下，忍不住俯身，轻轻亲了亲她娇艳的红唇。她在睡梦中若有所觉，哼唧一声，不满地嘟起了嘴。
真可爱。
心头隐隐的焦灼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凝目她片刻，眸中笑意隐隐，解了外袍，掀被在她身边躺下。
他很快发现这是一个糟糕的选择。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他已经有十多天没有碰过她了。这样的夜晚，她就在他身边，肌肤相触，温度相融，淡淡的女儿香萦绕他鼻端，几乎立刻就让他有了反应。
他肌肉绷紧，明明已经疲累之极，却无法入睡。
她身体不适，他不能……他苦笑一声，正要起身，年年忽然翻了个身，柔软的娇躯钻入了他怀中。
聂轻寒：“……”真要命。
她柔顺的秀发散落，与他的长发交缠；清浅的呼吸轻柔拂过他敏感的脖颈，叫他浑身感官都战栗了起来。
这可真是甜蜜的折磨呀。
他迟疑许久，终于慢慢伸手，一手将她搂住，一手拿过搭在床头的她的兜衣，握在手中向下探去。
黑暗中，锦被窸窣，渐渐粗重的呼吸响起。
年年迷迷糊糊醒来，隐隐觉得不对劲。锦被抖动，四周一片黑暗，耳畔是粗重的呼吸，她被困于汗湿的铁臂之中，脸儿偎依着男子的胸膛。
熟悉的草木清香萦绕鼻端，她稀里糊涂地正要开口，猛地意识到什么。聂小乙他是在……热浪上涌，她连手指尖都烧了起来，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动作却缓了下来，声音喑哑，低低问道：“醒了？”
年年埋着脸不肯吭声。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戏谑笑意：“脸烫得可以煮鸡蛋了。”
不要脸，抱着她做这种事，被她撞破，他不害臊也就罢了，还敢嘲笑她。年年愤愤地推他：“放开我。”
他闷哼一声，额角汗滴，身子紧绷，紧紧搂住她：“别动。”
年年也感觉到了，一时羞得恨不得将他踹下床，恼道：“你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他掀开锦被，不知把什么扔了出去，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地亲了亲她，低声答道：“来看看你。”
年年“哼”了声，声音犹带困倦，不满地嘟囔：“扰人清梦。”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半晌，轻声道：“抱歉，没想到会吵醒你。”
年年没有回答，呼吸悠长，竟是在刚刚的安静中又睡了过去。
聂轻寒皱起眉来：这样贪睡，似乎确实有些不对。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让滕远舟去请了附近最出名的大夫过来。
年年老大不情愿：她的身子健康得很，要说精神不济，也是因为任务失败，心情低落，没了从前的奔头。为什么要请大夫？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病了，她在这世上都没几天好活了，又有什么要紧的。请了大夫还要喝药，何苦来哉？
聂轻寒却铁了心要请大夫看。年年发脾气也好，撒娇放赖也好，他只以不变应万变。年年闹得狠了，他干脆将她搂到怀里亲了亲，好声好气地哄着。
年年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死活不肯答应了让大夫诊脉。
聂轻寒拿她没办法，一面关照丫鬟们密切关注年年的情况，将她的症状口述询问大夫；另一面，修书一封，走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往静江府，请顺宁郡王让夏拯尽快进京一趟。
夏拯的面子，年年总不会不给。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日子，年年除了贪睡，似乎也没有别的不适。段琼倒是登门了好几趟，有时和梁季婉一道，有时独自前来，每次都会带来段琢的消息。
这日，段琼却是独自来了，给年年带了一封信。

第48章 第 48 章
秋意渐浓，枫叶如火，年年披一件石青织牡丹纹缂丝鹤氅，雪肤如脂，如墨秀发随意挽了个纂儿，只以一根碧玉梅花簪束起，坐在靠窗的罗汉榻上，拆开了信。
信是燕蓉写的，她明儿要去西山龙泉寺祈福，住上几日，邀年年一同前去。前几日已经让棠枝来请了一趟，年年答应了下来。燕蓉细心，怕年年的丫鬟没有经验，又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将去山中需要准备的事项一一列明。
年年乌溜溜的杏眼染上笑意，白生生的脸儿宛若枝头初绽的玉兰，动人之致：“师父费心了。”
段琼看呆了片刻，回过神来，又妒又羡，掩饰地对她眨了眨眼道：“我大哥已经解了禁足，到时会护送王妃娘娘一起去。”
年年嘟囔道：“他解了禁足，和我又有何相干？”
段琼掩口笑道：“是是是，和郡主无关，我就随口一提。”
年年抬眸，横了她一眼：“阿琼怎么这么高兴？”
段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笑道：“我是为郡主高兴。郡主不想见我大哥吗？”
年年静静地看着段琼，看到她笑容僵硬起来，才答道：“想。”
这是最后一段剧情了。见完这一面，福襄的生命终结，她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她的生命值已经积攒到了九十三，只要小世界不崩溃，她的生命值不被倒扣，她再做一个任务，生命值超过一百，就能兑换回家的机会了。
年年第一次觉得，回家离她如此之近。将她捧在掌心的爹爹，刀子嘴豆腐心的娘亲，疼爱她的兄长，无数次，午夜梦回才能见到的亲人，她很快便能回到他们身边。
段琼柔声道：“这次去龙泉寺，郡主正好和我大哥把话都说开。”
年年随意“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反而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不知她离开后，聂小乙会怎么样，他会不会难过？这些日子，仇恨值纹丝不动地保持在零上，他对她，已经不恨了。以后他走在那条孤寂的通天之路上，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应该会的吧，可她终究只是他过往生命中的一点涟漪。以后，他还有孟葭这个红颜知己，还有许多对他一往情深的姬妾，他应该很快就能把她彻底抛开。
年年心生怅然。
晚上，聂轻寒到家，照例是滕远舟开门接他，挑灯引他往书房走。秋风萧瑟，光秃秃的梧桐枝在月光下摇曳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滕远舟的声音混在风声中，又轻又急：“清远县主又来了。”
聂轻寒脚步微顿。
滕远舟道：“郡主明儿要陪临川王妃去龙泉寺。您看，要不要想法子拦一拦？”
聂轻寒沉默半晌。
滕远舟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听说段世子会护送王妃一起去。”
一片淡云飘过，遮挡住了明月，聂轻寒眼神仿佛也暗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冷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让赵余跟着，好生护送。”
滕远舟一愣：怎么是派赵余？赵余武艺虽高，忠厚有余，机变不足，郡主真要生了外心，赵余只怕看不住。
聂轻寒看了他一眼：“胡思乱想什么，叫赵余跟着，是为了她的安全，她要做什么，由得她，不必管。”
滕远舟嘟囔：“可那清远县主分明不怀好意，几次过来都为临川王世子递送消息。我怕郡主被她蛊惑……”
聂轻寒打断他，声音冷淡：“她从来最有主意。一件事如果她去做了，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想做。”
滕远舟焦急：“那你就由着她？”
聂轻寒闭了闭眼，低低道：“我想赌一赌。”赌她心里有他，赌她不会背叛他。
滕远舟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聂轻寒默然片刻，摆了摆手：“我不需你服侍了，你先去歇着吧。”他回到书房，也不用热水，直接拿凉水洗漱了，这才走向岁寒三友木雕座屏后的架子床。
他愣住了。
床头的喜鹊登枝铜灯亮着，灯火晕黄，映出帐中窈窕的身影。
那是……他心头怦怦跳了起来，伸手慢慢揭开了帷帐。
年年披一件又薄又软的雪白丝袍，抱膝坐在床头。精致的下巴枕在膝上，杏眸微阖，螓首如小鸡啄米，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去。
真的是她。
心头的跳动和着血脉的奔涌声，叫他耳畔轰鸣作响，他如受蛊惑，慢慢地，一点一点靠近她，将她娇柔的身子用力拥入怀中。
年年惊醒，迷迷糊糊地抱怨道：“聂小乙，你怎么才回来啊？”
如往常一般，又娇又横，叫他全无抵抗之力。他声音柔软：“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年年道：“那你也要早点回来啊。哪有天天这么晚的？”
他道：“是我不好。”顿了顿，问她道，“怎么忽然过来了？”
年年喃喃道：“我明儿就要去龙泉寺了，要去好几天呢。”再相见就是永别之时，在这之前，她想好好和他道个别。
她这是，舍不得他？
聂轻寒的眼中漫上笑意，心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寻到她香软的朱唇，轻轻啄了啄：“等我得空，去山上看你。”
年年伸手勾住他脖子，靠着他的肩头，没说话。
他问：“怎么，不欢迎？”
当然不是，只是，他去了之后，心情可能不会那么美妙。年年心里难得生起几分愧疚：聂小乙待她，虽然很少表露，其实一直是很好很好的。她却注定要令他颜面尽失。纵然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万里鹏程，可对他的伤害终究是实实在在的。
她心里幽幽一叹，低唤道：“聂小乙。”
他应了声。
年年闭上眼，微微仰起头：“你亲亲我。”
聂轻寒心头大跳：她这是……他心旌摇曳，几难自持，却又莫名生起些许不安，低头审视地看她。
烛光下，她乌发如瀑，冰雪般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茸毛，紧张颤动的长睫，微微嘟起的红唇如露水洗过的樱桃，娇艳欲滴，待人采撷。
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年年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应，睁开眼，见他一动不动，顿时怒了：混蛋，她难得主动索吻，这么不给面子的吗？她气得忘了矜持，微微支起身子，凑上前去，直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聂轻寒吃痛地倒吸一口气，她柔软的香舌趁机探入他口中，小手抓住他衣带，胡乱扯开。
轰一下，热血上涌，仿佛有什么失去了控制，聂轻寒整个人都绷紧了，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年年把他的外衫都扒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不由生气了：“聂小乙，你是木头吗？”她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主动亲近他，他居然无动于衷？难道他已经不馋她身子了？
他喉结滚动，眼尾发红，声音哑得厉害：“年年，你身子不好……”
年年不服：“我身子好着呢。”
聂轻寒道：“好不好得大夫说了算。”
年年：“……”话题怎么绕到这个方向来了？
她就是不想看大夫。大夫过来为她诊脉，便是她没病，也会开两个调养方子。到时他又要逼着她喝药，又是一场折腾。她都快死了，干嘛还要吃这种苦头，喝那么苦的药？还不如直接拒绝大夫看病，一劳永逸。
再说，她不就想打个分手炮吗？他居然还拿乔，推三阻四的。年年满心不高兴，一把推开他，起身就走。聂轻寒伸手勾住她纤细的腰，无奈道：“怎么又生气了？”
年年自觉丢脸，用力掰他的手，冷冰冰地道：“我回去睡了。”
他不放手，将她整个抱起，放入榻上锦被之中。年年哼了声，挣扎要起身，他一手压制住她，吻重重落了下来……
烛火摇曳，罗帐生暖，锦衾含香，帐中鸳鸯交颈。
他到底顾忌她的身子，极尽狎昵，却没有真正要她。夏先生还有几日便能赶到，待他为她看过，确认无事，他才能放心。
饶是如此，年年也出了一身香汗，眼泪汪汪的，整个人缩在他怀中，软作了一团。
第二天出发时，年年兀自睡意朦胧，连早膳都没吃几口。聂轻寒将她抱上马车，关照跟去的琥珀和珊瑚好生照顾她。
年年在车上又睡了一觉，等到醒时，鸟鸣泉溅，绿荫蔽天，已到西山脚下。
前面却不知出了什么事，吵吵嚷嚷的，把上山的路堵住了。
琥珀掀帘看去，皱起了眉，小声对年年道：“郡主，好像是上回那位临川王府的二公子车坏了。”
段瑞？他也来龙泉寺了？
年年没有在意，又觉得腹中饥饿，吩咐珊瑚找出带来的玉带糕，就着茶水慢慢吃下。
刚吃几口，一声厉喝响起：“这车本公子买下了，叫里面的人下来。”
赵余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我们不卖车。”
段瑞冷笑：“本公子说卖，你们不卖也得卖，休要敬酒不喝罚酒。”
赵余怒道：“岂有强买强卖之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段瑞哼道：“王法，什么王法？本公子要买你这寒酸的车，是给你面子。再要推三阻四，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车中一道清脆的娇声响起：“段二公子好大的威风。”
段瑞一愣，只觉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是谁。
年年揭了帘子，神情矜傲：“段二公子，别来无恙。你脖子上的剑伤全好了么？”
段瑞一下子跳了起来：“原来是你。”望着那张清丽绝伦的娇靥，一时新仇旧恨全上心头，他阴恻恻地笑道，“既然是你，那就不需下车了，咱们一起挤一挤就是。”
年年叹了口气：“看来段二公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再被剑指一次。”
段瑞得意道：“他敢？父王不会放过他。”
年年有些诧异地看向段瑞：他不会真以为段琢怕临川王那个混账吧？
当年临川王怕济宁侯府谋逆案连累自己，不惜火烧祥宁寺，燕蓉和段琢差点丧命，假死方逃得一命。段琢和临川王的父子情早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如今，段琢的隐忍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图谋，不能在得偿所愿前传出弑父的恶名。
故事的最后，聂轻寒的儿子得了帝位，段琢一败涂地，束手就擒前，他回到王府，亲手杀了临川王和段瑞父子。
然后，年年发现，段瑞好像当真是这么想的，示意侍卫将赵余围住，自己试图强行登车。
山道上传来马蹄疾驰之声，一支利箭划破空气，飞射而来。段瑞听到风声，匆忙一闪。那箭擦着他耳畔而过，火辣辣的生疼。
段瑞下意识地摸了把耳边，摸到了一手血，顿时大惊失色。
身后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见过世子。”段瑞回头，见几骑马飞驰而来，打头之人一身玄色骑装，雪肤乌发，星眸含波，风华绝代，不是段琢又是谁？
段瑞又气又怕，又妒又恨：“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段琢颜色如雪：“我见有登徒子冒犯郡主，警告一二，没想到竟然是你。”
段瑞：“……”简直想破口大骂：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会认不出我？可看着段琢的神色，不知怎的，心头冒出一股寒气，什么话也不敢出口了。
段琢也不理他，纵马而下，驰到年年车边时，骤然勒马打住，目光落到年年身上，嗤道：“姓聂的就是这么保护你的？”
年年：“……”不是，赵余在呢，这不是你没给他表现机会吗？

第49章 第 49 章
风吹过，掠起她鬓边秀发，她朱唇轻抿，杏眼明亮，气恼又委屈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段琢心头蓦地一阵酸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嫁给聂小乙非她所愿，何苦让她伤心难过。他收回目光，打转马头道：“我护送你上去。”
段瑞急了：“我怎么上去？”
段琢神态冷漠：“你没腿吗？”
段瑞：“……”哥啊，从这里到山顶的龙泉寺还有不少距离，你是要让我走断腿吗？可看着段琢的神情，他愣是没敢开口。心里隐隐觉得，段琢现在的心情不好，他要是开口，不是走断腿，而是会被打断腿。
年年放下帘子，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只闻马蹄得得，车声辚辚。
琥珀心头发慌，却什么也不敢说。倒是珊瑚啥也不知道，乐呵呵的，又拿出马蹄酥和预先准备的温好的羊乳道：“郡主尝尝这个。”
年年接过，正要喝一口，蓦地一阵恶心，捂住嘴推开了羊乳。
琥珀大惊：“郡主这是怎么了？”又怪珊瑚，“羊乳怪膻的，你偏要拿给郡主。”
珊瑚想不通：“我煮的时候已经用茶包去过膻了啊。”
见两个丫头拌嘴，年年摆摆手：“不关珊瑚的事，可能是车子太颠簸了。”她的车子减震效果一般，山路又不好，晕车也是难免。
珊瑚内疚不已：“是奴婢考虑不周，等到了寺中，奴婢下厨为郡主下碗素八珍面。”这次来龙泉寺，琉璃特意安排她跟着，就是让她照顾郡主的饮食。
年年不感兴趣，想了想道：“我想吃米粉，加了酸豆角和醋，酸酸的那种。”比较开胃。
珊瑚应下，笑道：“还好奴婢备了材料。”
马车又行一阵，前面黄墙碧瓦，斗拱飞檐，已到龙泉寺前。
龙泉寺始建于前朝，历经数百年，规模日大，香火鼎盛，素有灵验之名，也是京城女眷最喜前来祈福之地。今日因临川王府的女眷过来，寺中提前清了场，这会儿看着有些冷清。
寺中檀香袅袅，梵唱声声。棠枝奉命在寺外等年年，见段琢护送年年的马车过来，脸色微变，很快扬起笑脸，迎上来行礼道：“世子，郡主，王妃带了几位姑娘，正在须弥殿听主持讲经，关照奴婢带郡主去禅房稍事休息，回头一起用午膳。”
这次来龙泉寺，临川王的几个庶女都跟着来了。
年年扶着琥珀的手从车上下来，含笑向她点了点头：“有劳了。”
段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年年面上，精致的眉头微皱：“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年年道：“我没事。”
段琢面上闪过焦躁，下意识地向年年走近一步：“福襄，休要和我赌气……”
年年道：“我真没事。”
段琢皱眉：“你休要哄我。”抬起手来。
棠枝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地拦住年年面前，提醒段琢道：“世子，王妃还等着世子回王府去取那串玉佛珠呢。”段琢之前下山就是为了这事。
段琢握手成拳，抬眼看向棠枝。棠枝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段琢面现不虞，星眸森森。
年年打圆场道：“阿琢，别闹，我就是车子颠了些，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好。”
段琢闭了闭眼，半晌，冷哼一声：“知道了。”调转马头，带着侍从疾驰下山。
棠枝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
年年叹道：“棠枝，其实你不必为我得罪他。”
棠枝对她笑了笑：“这是王妃的意思，郡主不必担心。”
年年一怔：师父应该是看出来了，所以有意隔开他们。师父一片苦心，只可惜，注定要被辜负。原文中的福襄情之所至，不顾一切，燕蓉越是阻止他们相见，她感情反而越是炽烈；而她则必须要走完这段剧情，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好在，这是师父最后一次为他们担心了。
棠枝带路，领着年年主仆去了燕蓉为她安排暂居的禅院。小小的院落十分精致，穿过宝瓶门洞进去，便是千竿修竹，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曲折穿过竹林，直通小小三间精舍。
屋中窗明几净，桌椅台榻俱是竹制，清雅异常。
年年看着喜欢：“师父费心了。”
棠枝笑道：“王妃说郡主定会喜欢，果然如此。”告诉了琥珀和珊瑚寺中的一些规矩，厨房的位置等，又嘱咐年年有事只管找她，她就跟着王妃住在隔壁的院落，这才告退。
琥珀忙着归置行李，铺床叠被，珊瑚去借厨房为年年做米粉。赵余是男子，这里他帮忙送了行李进来，却不便久留，去了寺中专为男客安排的地方。年年独自去竹林里转了转，熟悉环境。
走到西北角，果然发现了一扇虚掩的小门。原文中的福襄就是从这个门偷偷出去，和段琢幽会的。
年年将帕子垫在小门附近的一块巨石上，翻出了任务手册。
剧情完成度：九十九
生命值：九十四
男主仇恨值：零
年年注目那个零许久，觉得自己可能是麻木了，接受了任务失败的事实。如今她已经不指望任务完成了，只求系统能找到导致小世界崩溃风险上升的关键，不至于让小世界真的崩溃。
可都这么久了，系统一直没有反应，看来情况并不乐观。
念头刚起，眼前一花，她的意识再度出现在那个满是0和1的系统空间。
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出现：“警告：任务者窦知年触发任务警报，任务成功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九，小世界崩溃概率百分之八十。”
年年的内心毫无波动：上一次系统报的是成功率下降百分之九十，崩溃概率百分之七十。对她来说，成功率下降九十，还是九十九，毫无区别；小世界崩溃概率七十和八十，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年年兴致缺缺地道：“知道啦，还有其它事吗？没有就放我回去吧。”反正今晚之后，她就该回这里接受失败的命运了。
系统似卡住了片刻，半晌才道：“任务者窦知年，你就不想挽救一下？”
年年毫无斗志：“怎么挽救？除非你能帮我把仇恨值刷回及格。”
系统道：“如果能呢？”
年年一怔：“你不是说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吗？”
系统道：“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只要找到仇恨值为什么会降为零的关键，把漏洞补上，不就可以了吗？”
年年嗤之以鼻：“我要能找到，至于让它一路降到零吗？”
系统道：“你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惯常冷冰冰的声音中居然透出了一丝得意。
年年狐疑：“你不是说我权限不足，无法查询，让我自行寻找答案吗？”
系统又卡了一下，半晌才道：“事急从权。”
所以说，以前她问它的那些问题，它是能答的，却故意为难她？年年目露不善，心中磨刀霍霍。
系统隐隐觉出不妙，忙道：“你就不想知道男主为何会对你仇恨值一降再降，甚至影响了小世界的稳定？”
想，可她不想让这个狗系统得意。小世界崩溃，对于从各个小世界中汲取力量的系统来说，受到影响可比自己大得多。
系统见她不吭声，有些焦急，循循善诱道：“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仇恨值刷回及格线以上，小世界崩溃风险降低，你的生命值就能超过一百，可以兑换回家的机会了。”
年年心头一跳：系统果然知道她的软肋。她努力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能回家吗？
系统见她还是不作声，一狠心，挥泪大酬宾：“我们对回家的任务者有完善的福利保障，等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将友情赠送任务者用不完的金钱，不低于这个小世界的身份地位，一生的福运，你的父母家人也会因此受益哦。”
年年目露怀疑：“我说，你是不是在现代世界的营销班上过课？”这么好，怎么系统从前都没说过？
系统：“……”
年年勉为其难地道：“既然你那么想告诉我，就说说看吧。”
系统心塞：所以说嘛，还是新人好。它还记得，任务者第一次接任务时是多么软萌可爱，将它的话句句奉为圭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像现在，居然学会了拿捏它。
最气人的是，她这种态度，自己还要上赶着说给她听。“经大数据对比、分析，男主之所以会对任务者仇恨值降得如此彻底，是因为他一直误以为任务者对他情根深种。”
年年：啥？
珊瑚找到年年时，年年正坐在竹林中，怔怔出神。雪青色的蜀锦花鸟纹斗篷上落了不少竹叶，也不知她一动不动地坐了多久。
“郡主。”珊瑚唤道。
年年回过神来，应了声。
珊瑚觉得郡主的神情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怎么哪里奇怪，盈盈笑道：“米粉好了。”
年年摇了摇头：“先放着吧。”她现在心绪不稳，什么也没胃口吃。
一直以来，剧情的走歪，聂轻寒待她的种种奇怪之处终于有了解释。可她没想到，竟会是这么荒谬的答案。她到底哪里给了他错觉？年年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说，想要仇恨值回来，只有她亲口告诉聂轻寒，他从前的一切都是错觉，她至始至终，心中只有段琢一人，不可能看得上他这样出身卑贱之人。
她不敢想象，聂轻寒听到这样的话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会恨死她吧。
年年惆怅许久，忽然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按照剧情，他本就该恨她入骨，她应该高兴才对。一切回到正轨，一直以来悬心的任务，以为会失败的任务终于有了完满解决的希望，小世界崩溃的危险也会消弭于无形。聂轻寒将沿着原文既定的道路称霸天下，而她也很快就能回家，各得其所。
这个结局，对他们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不是吗？
对，她该高兴才对。
年年努力甩掉心中奇怪的情绪，打起精神道：“走，我们回去吃米粉。”
正苦恼要怎么劝她好歹吃一口的珊瑚露出喜色：“好。”
午膳时，年年受邀去了燕蓉住的院落。段琼也在，坐到了年年身边，笑盈盈地和她说话。
年年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说话，偶尔回她两句。段琼也不在意，始终保持着热情。还是燕蓉说了句“食不言，寝不语”，她才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
等到吃完散场，段琼拉着年年一直送到了竹林，见左右跟得不紧，压低声音道：“郡主，大哥想单独见你一面。”
年年心头一跳，看向她：“他回来了？”
段琼“嗯”了声：“郡主勿怪大哥。王妃娘娘不愿你们见面，他也是没法子。”
年没有说话。
段琼飞快地道：“今夜亥时正，大哥会在佛光崖等你。大哥说了，郡主若是不愿去，他不会怪你。”
*
夜间又起了风，呜呜吹个不休，窗外竹林瑟瑟。明月缺半，高挂半空。年年恍然记起，再过七八日，便是中秋了。
琥珀和珊瑚折腾了一天，累得够呛，这会儿都打起了呵欠。年年吩咐道：“你们都去睡吧，今儿我这里不需人守夜。”
琥珀不同意：“郡主身边没人不妥。”
年年横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妥的？你们睡外间，我有事喊你们，还能听不见？”
这倒也是。
琥珀被说服了，爽快地应下。两人服侍年年梳洗了，给年年留了一盏灯，退去了外间。年年倚在床头，翻了一会儿话本子，很快听到外间响起轻微的鼾声。
她看了眼多宝格上的沙漏，抓起架子上搭着的雪青蜀锦花鸟纹斗篷披上，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秋风寒凉，她拢了拢斗篷，沿着竹林中的小径一直到了小院西北角的小门。
寺院夜间歇息得早，四周一片黑暗，不见灯火，只有冷月的清辉洒在地面。年年沿着白天研究过的路径，穿过殿宇一侧的回廊门洞，寺后林立的碑林，一直到了后山崖顶。
这里平日就人迹罕至，这会儿已近深夜，四野无人，但闻风啸兽吼，枭啼阵阵，仿佛天地间只剩了她一人。
佛光崖，据说是龙泉寺开山祖师悟成大师打坐悟道之所。如今悬崖边上还能看到一个凹坑，据说是悟成大师打坐十年坐出的印子。
年年慢慢走到崖边，扶着一块凸起的巨石向下看去，只觉头晕目眩，双腿发软。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所吗？
身后脚步声传来，段琢清润的声音响起：“福襄。”

第50章 第 50 章
银月如霜，月下男子身披黑色绣银氅衣，发似鸦羽，肤若凝脂，璀璨的眼眸仿佛摇碎了星光，一步步向她走来；玄色衣袂暗光流动，在风中翻飞，恍若天人。
年年喃喃：“阿琢。”
段琢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再不掩饰眸中的情意与势在必得：“福襄，你和他和离可好？”
年年垂眸：“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段琢面上怒气涌现，又强行忍下：“你连为我杀他都肯做，却不愿和他和离？你的名声，顺宁郡王府的名声就这么重要？”
年年道：“是。”
段琢双手攥起：“你！”
风越发大了，声声呜咽，宛若鬼啸。一绺秀发从她发髻中挣脱，在风中乱舞，段琢注目许久，忽地伸手，拢住她的秀发，为她别到耳后。
年年身子微僵，下意识地想要避让，想起什么，终究没有动弹。
段琢忽地冷笑起来：“福襄，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吧？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我们的未来。你只在乎自己的颜面，在乎顺宁郡王府的名声，在乎所有的细枝末节，就是不在乎我。你究竟把我当作了什么？”
*
赵余临睡前按老习惯打了一趟拳，出了一身的汗。他不想打扰早早睡下的寺中和尚，索性翻墙去了外面的山溪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打理干净，正打算回去歇下，忽然听到疾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赵余讶然：这么晚了，还有人上山？
他循声看去，见上山的大路上一匹骏马飞驰，马上骑士青衣短打，月色披风，身形修长，轮廓俊朗，越看越熟悉。
马上骑士也发现了他，放慢速度，扬声道：“老赵。”
赵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爷，你怎么来了？”来者竟然是聂轻寒。
赵余心中吃惊：聂轻寒最近一边要顾学业，一边要着手建立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人际网，每日有多忙，他们几个常跟着他的人再清楚不过。龙泉寺离天工坊可不近，他竟连夜赶到。
聂轻寒淡淡笑了笑：“我过来看看你们，一早就走。”脑中却浮现她昨夜依偎着他，缱绻难舍的模样。他应了她，要过来看她。
赵余：“……”我有什么好看的，是来看郡主的吧？这些日子下来，他们几个早就看明白了，这位主儿平时处事看着冷静理智，一旦碰上郡主，就没处说理去了。
聂轻寒翻身下马，顺手将缰绳放了，任马儿跑入山林，问赵余道：“她住哪个院子？”
赵余心说：果然是来看郡主的。笑道：“我带爷去吧。”
寺门已关，赵余带着聂轻寒，从他出来时翻的墙又翻了进去，往年年所居的竹院而去。走不多远，聂轻寒忽然停住了脚步。
赵余惊讶，正要问怎么了，聂轻寒摆了摆手，目光看向一处。赵余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见月色下，一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披一件雪青色蜀锦斗篷，沿着回廊往后山方向走去。
月光勾勒出她清丽绝伦的侧颜，娥眉淡扫，杏眼含波，翘鼻朱唇，不是他们要找的郡主又是谁？
这么晚了，她独自一人，要去哪里？
寺院最西端，客院中灯火通明。
“时辰到了。”随着话声，院落中灯火渐次熄灭。段瑞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率先走出了所居的小院。
他的身后跟着八个护卫，和他俱是同样的黑色劲装。
一行人不点灯，不说话，悄无声息地走在寺院通往后山的道路上，很快看到了崖上巨石边投下的两道人影。
段瑞露出兴奋之色：可算是抓到段琢的把柄了。夜半私会有夫之妇，这下定叫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一众人悄悄掩上去，后面却无人反应。段瑞奇怪地回头，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几个护卫竟已统统消失不见。
他心头一惊，寒意生起，一手按剑，警惕地四处查看。
身后似乎响起了轻微的沙沙声，段瑞霍地回头，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后颈蓦地一疼，他双眼一翻，彻底失了知觉。
赵余接住他软软倒下的身影，塞入路边的草丛，低声犹豫道：“爷，我们要不要上去？”
聂轻寒刚将同样将被手刀劈晕的护卫丢入草丛藏起，闻言抬头望向崖顶，凤眸幽黑，清俊的面上不见丝毫表情。
赵余道：“许是误会。郡主是因为别的原因和他夜半相会的。”说完，他懊恼地抓了抓头，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这种劝解简直是火上浇油，还不如不劝解的好。
聂轻寒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嗯，许是误会。”
赵余：“……”怎么觉得他笑得叫人心底发凉？
聂轻寒道：“你先回去吧，今夜之事……”
赵余虽老实木讷，这点觉悟还是有的，立刻表示：“属下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聂轻寒点了点头。
赵余不敢再留，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
聂轻寒的目光落到了佛光崖巨石边，亲密交谈的两人的影子上，敏锐的听觉恰恰捕捉到段琢的质问：“你究竟把我当作了什么？”
年年正要回答，忽地感觉到怀中的任务手册开始发烫，这是系统为了帮助她完成任务，特意开的新功能，提醒她聂轻寒已经到了附近。
他已经来了吗？年年心头微颤，不动声色地扫过崖下，什么也没发现。系统不会弄错，他必定躲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些话，当面告诉他实在太过残忍，不如就借现在这个机会让他明白过来。
年年深吸一口气，掩面而道：“把你当作什么，你居然问我把你当作什么？阿琢，为了你，我不惜向自己的丈夫下毒，你居然还质疑我对你的心意？你……”她哽咽失声，再也说不下去。
段琢见她低头掩面，纤弱的双肩微微发颤，一颗心仿佛被人攥住，隐隐作痛：“福襄，”心中终究芥蒂难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愿和他和离？”
年年幽幽道：“我名声坏了，再要嫁你，岂不是连累了你？阿琢，你是心有大志之人，因为我受人诟病，壮志难酬，我于心何忍？”
段琢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口。
临川王当年杀妻诛子不成，心病难消，早将他和母亲视为仇敌。如今，燕淑妃在宫中受宠，延平帝对自己这个侄儿也青眼有加，临川王心有顾忌，不敢对他们母子如何。可延平帝百年之后呢？
延平帝唯一的儿子是聂轻寒，福襄的丈夫，夺妻之恨难消，他岂能甘心北面而事之？而他指使福襄下毒，试图坏他们夫妻感情，对方也心知肚明。两人早已到了不死不休之局。
聂轻寒为人外和而内狠，又有福襄横亘两人之间，若是让其上位，等待他们母子的将是灭顶之灾。帝位之争，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好在，聂轻寒和他的母亲至今未获皇家承认，出身有瑕疵，不可能得到朝中重臣的支持。只要自己不出错，未必没有胜机。
福襄的顾虑没有错，这个节骨眼，他出不起岔子。即使她和离了，他也不可能马上娶她。
可让她呆在聂轻寒身边，日日恩爱？
段琢心头有如油煎，声音低下：“你们朝夕相处，你若喜欢上了他，怎么办？”
年年斩钉截铁：“不会的。聂小乙出身卑贱，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这种泥腿子？”
段琢看着她：“口说无凭，福襄能否给我一个证明？”
年年问：“怎么证明？”
段琢星眸暗沉，薄唇轻启：“把自己交给我，为我生一个孩子。”
年年：“……”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段琢这又是闹哪样？原文中他明明提的是要她帮忙监视聂小乙，还带改词的？
段琢问：“你愿不愿意？”
年年头痛：“我……”这个问题着实突破了她的耻度。
崖下蓦地传来“喀嚓”一声。段琢倏地看过去，厉声喝问道：“谁？”
回答他的，是男子熟悉的温润平和的声音：“我。”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向崖上而来，随即，年年看到了聂轻寒挺拔的身影。
他不疾不徐行来，清俊的面上不带一丝表情，黑漆漆的凤眼倒映着月光，幽深难明，目光淡淡，似在看她，又似在看她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
无形的冷意弥漫。
年年的心头生起一股战栗的寒意，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轻声唤道：“聂小乙。”
“是我。”他向她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年年，过来。”
年年攥紧了身旁巨石的突起，浑身如被定住，一动不动。
他眼神越发幽深，声音温柔：“乖，过来，我带你回家。”
年年心跳得厉害，克制住自己，声音冷漠：“家，什么家？我们还能有家吗？”
他笑了笑，温言道：“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妻子，有你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他明明在笑，声音温和，年年却莫名生起毛骨悚然之感。她别开眼，不看他脸上淡淡的笑，想了想，伸手攥住了段琢的袖角。
聂轻寒瞳孔微缩，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段琢长腿跨前一步，护在年年身前，精致的下巴微扬，神情倨傲，气势凌人：“聂轻寒，你还不明白吗？她不愿跟你回去。”
聂轻寒看也不看他，淡淡道：“让开。”
段琢岂会听他的，倾城绝色的面容戾气涌现：“放肆，你敢命令我？”
聂轻寒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锋芒毕露：“段世子，这是我们夫妻间事。”
段琢仿佛被抽了一鞭子，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脸色微变：“那又如何？你根本配不上她，不过是因缘凑巧，捡了便宜。她的心根本不在你那里。”
“那又如何？”他语气极淡，速度极慢地重复着段琢的话，微微笑了笑，一字一字地道，“她既入我聂门，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倏地身形一晃，绕过段琢，抓住了年年牵住段琢袖角的手，用力一扯。
清脆的裂帛声响起，段琢的袖角竟在他一扯之下撕裂。
段琢勃然：“放开她。”伸手来夺。聂轻寒随手格挡，段琢迅速变招。转眼间，两人拳掌翻飞，见招拆招，已过手了七八招。
处在争夺中心的年年：“……”彻底凌乱了：这剧情不对啊，不是应该聂轻寒出现，段琢嘲笑他一番后就离开，然后聂轻寒质问她几句之后，愤怒失望之下，将她推下悬崖吗？怎么两人打起来了？
打就打吧，还攥着她手腕，那么大力气，她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年年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挣扎道：“聂小乙你放开我。”恨她就麻利地推她下崖就好，不用这样折磨她吧？
聂轻寒眼底阴霾飘过，手握得更紧了。
年年再忍不住，“嘶”了声，声音带了哽咽：“放开我，好疼。”
聂轻寒动作一滞。段琢面如寒霜，一拳打向他的面门：“混蛋，你弄疼她了。”
段琢这一下动了真格，拳风猎猎，气势惊人。聂轻寒面无表情，松开了年年，以拳对拳，竟是硬接了他一拳。
“砰”，一声闷响，拳风四溢。两人同时被震得退了一步。段琢目露狠意，糅身又上。没了她在一旁掣肘，两人的动作都放了开来，不再是先前的擒拿，越打越凶。
“砰，砰，砰，砰，砰……”一连数下，拳拳相撞，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年年但觉拳风扑面生疼，立足不住，揉着疼痛的手腕，向后连退了几步。不知不觉，退到了悬崖边。
段琢渐渐落在了下风。他到底养尊处优，虽也是自幼习武，却不比聂轻寒，打小在武场当差，练出一把好力气，又有夏拯的药浴淬炼筋骨，身手灵敏，耐力更是持久。
年年看得心惊肉跳，又觉不妥：两人这么打下去，聂小乙把憋着的一股火气全发泄了，到时只恨段琢，不想推她了怎么办？不行，她得把仇恨拉回自己的身上。
年年扬声：“聂小乙，你住手。”
聂轻寒恍若未闻，出手更狠了几分。
年年站在崖边，跺了跺脚：“你再欺负阿琢，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话音未落，哗啦啦，脚下的石子忽地塌下，年年惊叫一声，身子失了平衡，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
正在打斗的两人发现不对，神情骤变。聂轻寒再不留手，一招将心神大乱的段琢撂倒，扑了过来。
年年：！！！
怎么回事，好好的山崖，怎么她跺了跺脚就塌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最要命的是，她就这么乌龙地摔死了，没有让男主推她下崖，系统会判她任务成功吗？
失重的感觉倏然而来，眼看便要坠入深渊，下一瞬，年年的衣袖被人攥住。她吊在半空，向上看去，见到了聂轻寒失去了平静的面容。
他半个身子都倒挂在悬崖外，一足勾紧崖边老树横枝，整个身子在劲风中摇摇摆摆，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吹落。
“聂小乙，”她看得胆战心惊，“你救我做什么？我不要你救。”她死不打紧，他死了，这个小世界可就崩溃了。
他死死攥紧她的袖，一点点将她往上拉，眼尾发红：“不要我救？”
她道：“是。”
他眼尾越来越红，泪痣在月光下仿佛染上了一滴清泪：“你就这么在意他？”在意到她不惜以死相胁？甚至不愿当着他的面被自己所救。“你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生同衾，死同穴的妻子。
年年眼睛只盯着他勾住的那根树枝。小臂粗的树枝根本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越来越弯。
她急道：“你放手！”
他越攥越紧。
再这样下去，树枝断了，两人都会没命。
他不能死。
她再不犹豫，拔下发簪用力一划，裂帛声响中，整个人向下坠去。

第51章 第 51 章
“叮，《青云路》反派郡主任务完成，任务者窦知年脱离任务世界。”
她最后的记忆，是聂轻寒倏然惨白的脸色和一片黑暗的凤眸。
虚无的空间中，一长串0和1组成的字节在四周飞快地飘过，或哀号、或大笑、或豪情、或娇羞……种种声音此起彼伏，形成诡异的交响。
年年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面前是同样漂浮的任务手册。
剧情完成度：一百
生命值：一百四十四
男主仇恨值：一百
任务评定等级：不合格，扣除生命值五十
随着最后一行字的出现，生命值在她眼皮子底下唰的一下变更为九十四。
年年：“……”玩她呢？顿时怒了，“系统你出来，明明剧情完成度一百，仇恨值一百，数据比我从前任何一次任务都漂亮，怎么评定等级还是不合格？”
这可太气人了。不给优秀也就罢了，居然连合格都不给。更可恶的是，生命值扣去五十，恰恰降到了一百以下，正好不够兑换回家的机会。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任务者是忘了自己怎么脱离任务世界的了？”
年年一愣，气势弱了几分：“反正是坠崖而死，又不影响主线剧情。”
系统道：“主动和被动，怎么可能一样？何况，任务者的举动对男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心灵损伤，小世界崩溃风险增加为九十。”
年年愕然：“你之前不是说小世界有崩溃风险，和我的仇恨值不够有关？”她都把仇恨值刷到一百了，还崩溃个鬼啊？
系统卡了一下壳：“之前判断失误。”
年年：“……”这也行？
虚假信息坑死人。若小世界崩溃的风险压根儿和她的仇恨值无关，她拿个及格也就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刚刚她那般兢兢业业地拉仇恨到底图的啥，就图刺激男主，得到一个任务不合格的判定吗？
年年想到聂轻寒最后的眼神，心头就有一种窒息般的疼痛。
现在系统居然告诉她，之前判断失误？
年年出离愤怒：如果系统有实体，她简直恨不得把它揪出来暴打一顿。
她闭了闭眼，勉强按捺下心中的暴躁：“算了，我不要休息了，直接把我送到下一个任务世界吧，选个时间短点的世界。”只差六点生命值了，随便完成个最简单的任务就能达到。她现在必须找点事做，不能停下，如果停下，怕是会疯。
系统冷冰冰地道：“抱歉，有不合格记录的任务者无法进入新的任务世界。”
年年：啥？
年年想捋袖子了，这是什么惊天巨坑？“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道：“任务者并没有问过。”
废话，谁会想到问这种问题。年年要抓狂了：“你该不会是想我留在这里搞破坏吧？”
系统莫得感情地道：“任务者可以选择留在系统空间休整，也可以选择回到小世界改变任务评级。”
年年一怔，恢复了几分冷静：“任务都完成了，还能改变评级？”
系统道：“只要任务者重新进入任务世界，弥补男主的心灵损伤，将小世界的崩溃风险降低，任务评级会自动修改。”
年年压根儿不敢再信任它：“你不会又在坑我吧？原文中福襄都死得透透的了，难不成还能诈尸？这样会影响剧情吧。”
系统道：“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任务者活下去，不影响剧情。任务者只需回答，是否愿意重新进入任务世界，改变任务评级结果？”
她还有其它选择吗？生命值卡在了九十四，她又无法去别的任务世界，想要回家，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她也不想聂小乙的世界因她崩溃。
年年道：“愿意。”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光芒笼上她，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机械地响起：“任务者窦知年触发隐藏剧情‘皇太孙的身世’，人物身份：常嘉年/太孙生母，任务年限：一年，任务规则：不得改变福襄郡主坠崖而死的事实。请任务者利用一年时间，努力弥补男主心灵损伤，降低小世界崩溃风险，改变任务评级，加油。”
啥啥啥？年年目瞪口呆，皇太孙，那不是聂小乙唯一的儿子后来的身份吗？系统的意思，该不会是要她为聂小乙生下那个母不祥的孩子吧？
年年望着任务手册上明晃晃的仇恨值一百，眼前一黑：开什么玩笑？仇恨值都到一百了，现在的聂小乙大概恨不得一见面就掐死她，怎么可能和她生孩子？还要在一年时间内。
何况，她只能在小世界再待一年，注定是个过客，那个孩子如果是她生的，也太可怜了吧。
她拒绝道：“不行。我做不到为了完成任务生孩子，对孩子也太冷血，太不公平了。”这算什么，把自己的骨肉当作完成任务的工具吗？她无法接受。
系统冷冰冰地道：“你跳崖时，已有一个月的身孕。系统据此为你匹配了新身份。任务者若不愿接受新身份，孩子的出世便违背了世界法则，将会死亡。”
第二枚重磅炸弹扔来，年年彻底懵了。
她已经有了……聂小乙的孩子？
*
年年睁开眼，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变幻的景色。她这是，在下坠中？年年顿时想骂人：坑货系统，把她送回这个时间段，难道她有本事不摔死？
好歹她现在有孕在身呢，虽然对这件事，她几乎没什么真实感。
年年心念电转，在记忆中搜寻系统商城中可以保命的道具。不管如何，孩子不能死，她也不能死。
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道具。
绝望渐渐漫上心头，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她可以回到系统空间，她的孩子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唰”一声破空响起，她的腰间忽然多了一圈藤条，牢牢将她缚住，随即一股大力涌来，她整个身子被扯了上去。
是聂轻寒，从山壁上扯下藤条，将她卷住。
他这么恨她，还是不愿放弃她，让她去死吗？她其实宁愿他对她不管不顾。
年年心中复杂，一口气还未松下，咔嚓嚓，聂轻寒勾住的那根树枝终于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弯曲到了极致，出现裂纹。
年年的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聂轻寒手上猛地加力，将她身子扯入怀中，几乎同时，树枝断裂，两个人一起向下坠去，越来越快。
风声呼呼，眼前一片黑暗，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年年只觉他单臂紧紧将她护在怀中，缠住她腰的藤条松开，再度挥出。一路响声不绝，碎石飞溅，不知坠断了多少横生的枝桠，他们下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后停下。
年年从聂轻寒怀中探起头来，隐约看到头顶黑乎乎的一截，他们似乎挂在了一棵老树上，晃晃荡荡的。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到他幽黑的眼眸正沉沉地看着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答她，向下看去。
这里离崖底不过十丈，已能看到底下一片嶙峋怪石倒映着月光，竟是一片石林。年年白了脸：若不是聂小乙，从上面摔下来，她大概早成了肉泥。
聂轻寒也看到了，一手吊住藤条，一手使劲，费力地将她托上了老树的横枝。自己正要借力上来，手中蓦地失了力道，整个人掉了下去。
半空中，他勉强调整了下姿势，避开了林立的石柱，重重摔到了砂石地上，一动不动。
年年大惊失色，失声叫道：“聂小乙！”
哪里有回音。

第52章 第 52 章
四周没有一丝风，静得可怕，凄冷的月光照在石林中，也照亮了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年年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聂小乙他……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如果他有事，这个世界就该崩溃了。念头闪过，年年勉强镇定下来，努力辨认四周的地形，从老树枝桠上摇摇晃晃地爬起，走到了山壁边。
不管多难，她都要尽快赶到聂小乙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攀上了岩壁，脑中回想着她当初在现代世界执行任务时学过的攀岩诀窍，足踩手攀，小心地，一点一点攀着凸起的尖石向下。
娇嫩的掌心被粗糙的岩石磨破，脚下的绣鞋穿了底，疼痛钻心，偶尔还会不小心踏空。年年自从到这个世界，就没有吃过这种苦头，这会儿却什么也顾不得，只想快点到聂轻寒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好在，她自幼跟着燕蓉学习骑射，不像一般的闺阁女儿娇弱无力。
等她到了崖底，已是狼狈不堪，掌心脚底俱是火辣辣的，一片血迹模糊，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可这一切，比起聂小乙所受的，又算得了什么？
她很快找到了聂轻寒。他衣衫破烂，浑身是血，趴在地上，无声无息。年年的心瞬间缩紧成一团，抖着手，探到他鼻下。
呼吸平稳，不是想象中的气若游丝。
她总算稍稍镇定下来，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检查完他全身，再探完脉搏，她微松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他身上穿着她从系统兑换的金丝天蚕甲，躯干没有受外伤。这些看着吓人的血迹都是四肢受的擦伤，刮伤，虽然看着可怕，却没有伤及根本。他昏迷，一是失血虚弱，二是由于脱力。
年年想到任务手册上仇恨值一百的数值，不由叹了口气。她其实不明白聂小乙，都这么恨她了，不推她坠崖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舍命救她？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一次次地消减下坠的巨大冲力，护住她毫发无损，纵是他武艺高强，终不是神仙，他当时就没有一丝害怕吗
他这些伤也得尽快处理，不然感染了就不好了。
年年在聂轻寒身上翻出了金创药，想了想，又从任务手册的物品栏中拿出了酒精，将他四肢的伤口都清理了一遍。
大概是有些疼，他在昏迷中皱了皱眉，把她吓了一跳，连忙藏起酒精。他却并未醒。年年松了口气，帮他敷上了金创药。
做完这一切，她才帮自己的伤口也敷上药，犯起愁来。他身上的衣物在坠落的过程中都划碎得七七八八了，这会儿胳膊大腿都暴露在外，就这么躺上一晚，怕不是要生病？
可她又没本事将他带离这里。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摸黑四处捡了许多枯叶败草，堆得厚厚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聂轻寒搬上这个临时床铺，又解下自己完好无损的斗篷，盖在他身上。
身上少了件衣物，她冷得打了个寒噤，抱起了双臂。这个身子也太不耐寒了。
年年咬了咬唇，干脆自己也掀开斗篷，钻进了聂轻寒怀中，将他抱住。她不能生病，生病了她的孩子怎么办？
折腾了一宿，她早已累得不轻，很快沉沉睡去。
鸟鸣声入耳时，年年醒了过来。她醒的时候有些迷茫，懒洋洋地叫了声“琥珀”，忽觉不对。她睁开眼，对上了聂轻寒近在咫尺的幽深凤眸。
他垂眸看着她，也不知道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她多久。
昨夜惊心动魄的记忆涌入脑海，年年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初醒的迷蒙：“聂小乙，你醒了？”
他神情淡淡，别开眼，“嗯”了声。
年年又问：“你好点没？”昨夜他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模样实在太过骇人。
他又“嗯”了声道：“郡主放开我吧。”
年年：“……”这才发现，为了取暖，她还紧紧抱着他。她顿时红了脸，触电般撤了手，坐起身来，呶呶道，“我昨夜只是怕你冷，并不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头，微微挑起的凤眸中尽是冷漠，“郡主放心，我不会再自作多情。”
年年哑然：他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冷淡过。所以，他是真的被她伤到了吧。毕竟，天下有哪个男子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心有他属？何况他这样自卑又自傲，心思深沉之人。
系统说，要她努力弥补他的心灵损伤，降低小世界的崩溃风险。她怎么觉得，以他的性情，被伤害过，她大概怎么做都弥补不了。
年年深觉前途无亮，心里又叹了一口气：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站起身道：“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聂轻寒没有说话，单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年年看着他的动作，觉得不对劲：“你的右臂怎么了？”
他没有答她，径直向前走去。由于腿脚上的伤势，他的步子有些蹒跚。年年忙捡起地上的斗篷，忍着脚底的疼痛，匆匆追上给他披上。他皱了皱眉，左手单手脱开，将斗篷罩上了她。
年年趁机抓住了他右手，只觉软绵绵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脸色大变：“你的右臂究竟怎么了？”怎么会一点力都没有？
他依旧不理会她，年年气恼道，“聂小乙，我问你话呢。你再这样，我，我……”一时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跺脚道，“我就和你分道扬镳。”
聂轻寒站定，终于开了口，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郡主不是原本就想与我分道扬镳？”
年年刚想反驳，想起跳崖前故意说给他听的那番话，微微心虚，咕哝道：“现在不还没分吗？”
聂轻寒望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眼神暗沉，几乎控制不住汹涌的情绪：她似乎到现在还觉得，她所做的一切没有错，理所当然地践踏着他的心意；可另一面，却又理直气壮地关心他，照顾他，亲近他。
她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她的玩物吗？
他闭了闭眼，压抑住自己，忽然开了口：“我的手臂没大碍，只是前一阵子受过伤，昨夜又用力过度，拉伤了，将养几日便好。”
这样啊，年年放心下来，不是废了就好。她解下斗篷：“聂小乙，我的斗篷你先披着吧，虽然短了些，总比你现在的模样要好看。”
聂轻寒道：“不必。”
年年的好意一再被拒绝，有些恼了：“你这个样子，走来走去很好看吗？”
他声音平静：“除了郡主，又有何人看到？”
年年气到了：“算了，不管你了。”她是怕他样子不好看吗？她明明是担心他会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气呼呼地行了一段路，见他行路艰难，想到他到底是为了救她才遭了大罪，心又软了下来，赶上前道：“我扶你。”
他仍是拒绝：“不必。”
年年瞪了他一眼：“聂小乙，你是大人了，成熟点好不好，和我赌气，也不必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不由分说，扶住了他的左臂。
聂轻寒身形僵住，望着她眼神暗沉，暗涛涌动，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相互扶持着在石林中穿行了一会儿，便见前面出现了一条山溪，流水潺潺，蜿蜒而向前方。年年脚底已经疼得没知觉了，见此精神一振：有活水，肯定有路通向外面。
行不多远，果见前面青山脚下出现篱笆院墙，连片茅舍。
篱笆门打开，一大群毛茸茸的鸭子嘎嘎嘎地从里面涌出，直奔溪流方向。鸭群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皮肤黝黑，高大健壮，手中挥舞着一根挂着网兜的长竹竿，哼着歌谣在后面赶鸭子。
年年向他挥手：“小哥。”
少年循声看来，见到年年模样，顿时呆住。
年年笑盈盈地道：“小哥，我们在山上摔了一跤，迷了方向，想借贵府歇个脚，求套衣服，不知小哥是否能行个方便？”
少年看着她眉眼生动，笑意盈盈的模样，脸慢慢泛红，越发呆愣。
年年诧异：“小哥？”
少年如梦初醒：“能，当然能。两位请跟我来。”他也不管那群鸭子了，回身推了篱笆门进去喊道，“爹，有客人来家。”
年年扶着聂轻寒跟在他身后，见篱笆院中空地上晒着青菜，院子一角种了棵枇杷树，几只小鸡正在树下啄米，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年年笑着问少年：“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少年的脸更红了，晕晕乎乎地道：“我姓褚，单名一个辉字，跟我爹爹两人住在这里。”
年年一愣：褚辉？这个名字……她忍不住问：“令尊是不是讳上时下远，号问溪先生？”
聂轻寒看了年年一眼。褚辉讶然：“你怎么知道？”
年年道：“问溪先生声名远播，我也只是猜上一猜，没想到竟真是他。”
她当然只是顺口胡诌。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褚时远和褚辉这对父子，在《青云路》这本书后期，可是鼎鼎大名。一个是聂轻寒未来的头号幕僚，为他运筹帷幄，镇守后方；另一个则是他最得力的大将，为他南征北伐，立功无数。在聂轻寒网罗的一干能人异士中，这对父子亦称得上顶尖之辈。
年年服气了：男主到底是男主，这气运，受了伤随便歇个脚，都能撞上网罗得力手下的机会。
褚辉没有疑心年年的话，褚时远名噪一时，知道他隐居西山的可不少。他看向年年，不好意思地问道：“不知姑娘，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年年指着聂轻寒道：“这位聂轻寒聂公子，我是他的……”她卡了壳，忽地想起，自己已经不能再用福襄郡主的身份了。她迟疑了下，斟酌道，“我是他的婢女……知知。”
褚家父子以后是要跟着聂轻寒的，对他的情况将了如指掌，她不管说自己是聂轻寒的妻子，还是假称妹妹，或是别的身份，都很容易揭穿，到时暴露了福襄郡主没死的事实就不好了。不如说是婢女，不起眼，只要她不回聂家，没人会来追查一个小小的婢女。
她感觉到聂轻寒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如有实质。
这位该不是要揭穿她吧？她扶住他的手轻轻掐了他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
聂轻寒：“……”她又在搞什么鬼？
这时，门“吱呀”一声，屋中走出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儒生。
那人眉眼与褚辉极为相似，却没他那么黑，三绺长须，神情和善，自有一股儒雅之气。他见到聂轻寒和年年两人狼狈模样，露出讶色：“两位这是……”
褚辉嘴快：“这位聂公子不小心在山上跌了一跤。”
聂轻寒向他行礼：“晚生聂轻寒，见过褚先生。”
褚时远见他虽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却不卑不亢，气度从容，又见年年锦衣华服，清丽无伦，却自称是婢女，越发惊讶，肃容回了一礼道：“聂公子请。”
屋中窗明几净，布置清雅。一进门，便见中堂挂了一副对联：“养心莫若寡欲至乐无如读书”，下面条案上用陶罐供了一枝枫叶。桌椅俱是圆木清漆，朴拙无华，别有意趣。
褚辉取了一套自己的衣物过来，引聂轻寒去客房更换。
聂轻寒看了年年一眼，眼神深暗，语声温和：“不劳烦褚兄，交给知知，让她服侍我换衣便可。”
刚刚坐下，一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上的年年：？？？
她什么时候会服侍人换衣了？聂小乙这混蛋，她说是他丫鬟，他就真把她当丫鬟使啊。

第53章 第 53 章
清漆木门轻合，窗扉掩上，隔绝出两人独处的一方天地。昏暗的光线中，他黑漆漆的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声音清冷：“郡主何时成了我的侍婢？”
年年抱着他替换衣物的手不由自主收紧，支吾道：“聂小乙，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他神情淡淡：“不觉得。”
年年：“……”
聂轻寒道：“郡主这么说，是不想承认是我的妻子吧？”
年年有口难言。不是她不想承认，而是按照剧情，福襄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聂轻寒见她神色，眼神更暗，左手抬起，轻轻落到了她宛若冰雪的玉颊上。
指尖冰冷的触感激得年年微微一颤，只觉他粗糙的指腹掠过她娇嫩的肌肤，落到她柔软的红唇上，轻轻摩挲。
轻微的刺痛和压迫感传来，年年想避开他的手，可在他暗沉沉的眼神下，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动都不能动。
总觉得，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在发生。
“年年，”他乌沉沉的凤眸依旧无波无绪，再次唤了她的乳名，声音低沉，慢慢开口，“你喜欢别人不打紧，讨厌我、轻视我也不打紧。”他顿了顿，再开口，竟带上了几分缱绻温柔的意味，“可不想承认是我的妻子，不行。”
年年背上寒毛莫名束起，喃喃道：“聂小乙，我……”
“听话，”他并不打算听她的拒绝，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出去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什么可笑的婢女。”
年年脸色微变：“不成。”如果她违背了系统规则，任务就会立刻失败。
他笑意淡去，置于她唇上的手慢慢下滑，放到了她纤细洁白的脖颈上，没有施加任何力道，年年却觉一股寒意从喉口一直蹿到四肢百骸，浑身都微微战栗起来。
他是声音异常温柔：“年年可还记得我说过，你既入我聂门，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的意思是，不想当他的人，就只能当他的鬼了吗？
年年心头寒意生起：“聂小乙，你，你冷静些。”现在的他，对她仇恨值可是一百，一个不冷静，她就提早完蛋了。
他道：“我很冷静。”他如果不冷静，早就想出千万种法子报复她，叫她将他受过的煎熬千倍百倍地受一遍，再也不敢生出离开他的念头。
可即使到了现在，他也舍不得真的伤害她。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卑微至此的一天。只要她还承认是他的妻子，还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宁愿心头滴血，也可以一退再退。
心中蓦地生起自我厌弃之感，他垂眸看她，大指摩挲着她的喉口：“所以，不要逼我。”
年年从没见过聂轻寒这般可怕的一面，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心里想哭：说来说去，都是系统的要求太变态，一边要她抚慰聂小乙心灵受到的损伤，她必须呆在他身边；一边却要求她不能改变福襄已死的剧情，这让她能怎么办？
她咬了咬唇，放软了态度，轻声道：“聂小乙，你别这样。”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年年道：“求你了。”
“求我什么？”听到那个绝不可能出现的“求”字从她的小嘴中吐出，他神情讥讽，慢条斯理地问，“求我让你隐瞒身份，好和段琢双宿双飞吗？”
年年头痛欲裂：“不是。”自己挖坑自己埋的感觉可太酸爽了。
她咬了咬牙，不顾他威胁她脖颈的手，将手中的替换衣物放在一旁的桌上，伸手搂住了他，“聂小乙，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怎么还会想别人？”
他几欲化为实质的目光冷冷落到她纤细的双臂上。半晌，淡淡开口：“常嘉年。”
年年抬头看他。
他声音低沉：“我需要的从不是你的虚情假意。”
年年心头大震，怔在当场。许久，喃喃道：“我不是……”触到他的目光，她蓦地哑住。
她慢慢缩回了手，心中隐隐生起一个可怕的猜想：聂小乙他……是她的错觉吗？他对她，似乎不止是原文中被轻视、被背叛的愤怒，他希求的似乎比她想象得更多。
不可能吧，她这样除了脸一无是处，骄横跋扈的反派，仅仅是误以为她喜欢他，他就动心了？正因为动心，所以，才会在发现她和段琢的私情后，一下子对她恨之入骨，却怎么都不肯放手？
怎么会，他不应该是最无情无心的吗？
不不不，她不要自己吓自己。她不是女主，而是反派，引发男主动心，这是反派任务的大忌，对剧情后续，小世界稳定的影响可太大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看着他单手不耐烦地将破碎的衣物撕下扔开，又笨拙地试图将干净的衣物穿上。
她回过神来，伸手欲接过他手上的活：“我来吧。”
他抬眼看她：“你以什么身份？”
年年哑住，脸色发白，喃喃道：“聂小乙，你别这样。如果我想离开你，之前你昏迷的时候就可以离开。”
他动作微顿，神情平静，审视地看着她。
年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你不想听虚情假意的话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
年年道：“好，我告诉你实话，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不想做你的妻子，而是，福襄不能活在这个世上。另外，我没有喜欢你，也没有喜欢段琢。我在意的只有我的家人。在这个世上，我不会爱上任何男人。”
他不需要她的虚情假意，她就把话说清楚，将他那些朦胧的不该有的情绪掐死在摇篮中。作为一个反派任务者，她承担不起他动心的后果。至于这次任务，是成是败，她尽自己的力。
他脸色沉了下去，薄唇抿起，指节攥得青筋毕露。
她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衣带。这一次，他没有避让，沉默地任她服侍他穿上。
待一身全部换好，她抬起臂帮他整理领口，他声音冰冷地开了口：“我可以配合你，让福襄‘死亡’。”
年年讶然抬头看他：他想通了？
他眸中仿佛凝结了冰霜，目光似在看她，又似在看着远处：“不过，不必做婢女。我会找个小宅子安置你。”说到这里，他露出讥讽之色，“只是，那边服侍的粗手笨脚的，不会有琉璃几个周到，左邻右舍也许会误认为你是外室，就不知郡主能不能受得了这份委屈？”
年年没有意见，应道：“好。”他肯让步她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挑什么服侍周不周到，被不被人误解。
他又道：“从此后，落入我手，身边无一体己人，你也愿意？”
年年讶然：“聂小乙，难道你会欺负我？”
聂轻寒望着她澄澈的杏眼，许久，狼狈地闭上了眼：“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他会。
他听着她轻巧的脚步声远去，刚刚她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她谁也不喜欢，只在意她的家人。
还有之前她说……等等，混乱的思绪忽地清明起来，她的话着实蹊跷，为什么说福襄不能活在这世上？而且，她说，她不喜他，也不喜欢段琢，可在佛光崖上，为什么又要对段琢倾诉衷情？若说她真对段琢一往情深，如她所说，在他昏迷的时候，她完全可以离开他去找段琢，可她并没有，反而选择了留下来照顾他。
最蹊跷的是，她在佛光崖挣脱他的那一跳。
昨夜的细节一点点在他脑海中重现：她威胁他放过段琢，崖边塌陷。她掉下去时，明明没有必死之志，却在发现是他时，义无反顾地划断了衣袖。若说她是为了不让段琢多心，不惜寻死，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再往前，她为了段琢在他的药中下毒，却在最后关头打翻了药。
难道，背后有人胁迫她？否则，如何解释她种种前后矛盾的举止？
他心头震动，睁开眼正要出去，脚下忽然踩到一物，低头看去，却是一本羊皮封面的小册子。封面已经泛了黄，看上去十分古旧。
聂轻寒觉得眼熟：好像是年年的东西？他曾经几次撞见过她在翻这本册子。他弯腰捡起，发现封面上空无一字，微微讶异。正要拿出去给她，门忽然打开。年年站在门口，看到他手中的册子，脸色倏变，急声道：“还给我。”
聂轻寒原本不甚在意，见到她焦急的神色，倒起了疑心，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什么？”
年年将任务手册拿回，微微松了口气。刚刚她忽然觉得袖袋中轻飘飘的，真是吓得魂都没了，这东西可不能落到别人手上。还好，没丢在路上，而是丢在了这里。
她将册子收回袖袋，心神稍定，随口敷衍地道：“没什么，就是我随手记的一本账本。”
聂轻寒目光从她袖袋掠过，心中疑惑愈深。想到刚刚的猜测，他心中微动：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检查一下她这本羊皮册子。
知道他们还没用早膳，褚辉热情地从厨中端了小米粥、白面馍馍、咸蛋和小菜，招呼两人吃。
聂轻寒谢过褚家父子，很快吃完。年年却吃不大惯。纵然折腾一夜，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却还有些难以下咽，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褚辉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见她食不下咽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知知姑娘，是这些不合胃口吗？”
年年赧然：“我一贯晨间吃得不多。”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这副胃口早就养得刁钻无比。
褚辉担忧道：“你吃得也太少了点，难怪这么瘦。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现在去给你做。”
一旁和聂轻寒谈论经义的褚时远听到，心中暗暗叹气：这个傻儿子，该不会是对人家姑娘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这位知知姑娘容貌绝色，气质尊贵，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普通的婢女。有哪个婢女一双手嫩得和春笋一般，一看就没干过活，穿着打扮会比主人还华贵；又有哪个婢女敢不问主人，就大喇喇坐下和主人同桌？
看聂公子谈吐举止，腹中学问，绝非池中之物，却对这位知知姑娘纵容如此。她即便不是他的妻子，也必定是爱宠，岂是自己这个傻儿子能肖想的？
褚时远清咳一声，吩咐道：“阿辉，有件事需要你跑个腿。”可别再绕着人家姑娘转了。
一个时辰后，得到褚辉报信的赵余赶了过来，见到两人激动不已。昨夜他怕出事，并不敢走远，没多久，便见段琢神情不对，失魂落魄地从佛光崖方向过来，径直去了燕蓉王妃所居的院落。不一会儿，整座龙泉寺都沸腾起来。
临川王府的护卫全被召集起来，兵分两路，一路坠绳下探，一路绕道，试图到崖底寻人。琥珀和珊瑚也得了消息过来了，在崖边哭哭啼啼。赵余这才知道，聂轻寒和郡主坠了崖，大惊失色。
峭壁千韧，崖风劲烈，坠绳下探的一队很快无功而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这么高的地方坠下去，必无幸理。只是段琢不肯甘心。他当时被聂轻寒撂倒，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坠落。
福襄，是为他死的，他怎么能甘心就这么放弃？
赵余也懊恼不已，他当时若没有离开就好了，也许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他也尝试了一次坠绳下崖，绳子很快放到了尽头，下面却依旧是看不到底的峭壁。
伤心彷徨之际，褚辉悄悄找来，瞒着其他人带他来了这里。
上苍庇佑，他们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第54章 第 54 章
赵余按照聂轻寒的吩咐，没有惊动龙泉寺中的其他人，重新雇了一辆车，将两人送到了聂轻寒在城西七条胡同置的一处幽静宅院。
胡同狭窄，马车无法驶入。赵余在胡同外停了车，摆好踏脚，聂轻寒先下了车，回头见年年站在车门口，迟疑了片刻，向他伸出了手。
他神情淡漠，并无相助之意。
年年有些委屈，娥眉微蹙，乌溜溜的杏眼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聂小乙，这么高，我一个人下不来。”她上下马车，从来都有丫鬟扶持，如今身边无人，他连搭把手都不肯吗？
聂轻寒淡淡道：“以后不便的地方更多，知知姑娘要早日习惯。”“知知姑娘”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慢。她既然选择了放弃福襄的身份，就该有承担相应后果的觉悟。
年年：“……”臭男人，小肚鸡肠，还在记恨她呢，这种小事也要故意刁难她。若是平时，她也就直接跳下去了。偏偏昨夜爬下峭壁时绣鞋磨破了，后来又走了不少路，她的脚底早就磨出了水泡，疼痛难忍。
跳是跳不得了，她想了想，索性蹲下来，用手撑住车辕，倒退着去够踏脚。
赵余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敢多看。聂轻寒眉心一跳：她还真是能屈能伸，这般不顾形象的举止，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他终是看不过，伸出还能动的左臂，将她拦腰一抱，抱下了马车。
年年左脚刚落地，又缩了回来，“嘶”了一声，眼圈微微发红。脚底的水泡似乎破了，疼得越发厉害了。
聂轻寒看在眼里，眸色暗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圈住她腰肢的手蓦地发力，一把将她扛上了肩。
年年惊叫一声，只觉天旋地转，吓得赶紧搂紧了他的脖颈、她气得狠狠捶了他几下：“聂小乙，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他理也不理她，吩咐赵余道：“你先找个地方停车，回头过来这里找我。”
赵余见两人较劲，头也不敢抬，应了声“是”，赶着马车，飞也似地走了。
年年还要挣扎。聂轻寒道：“你是想把左邻右舍都吵出来看热闹吗？”
年年一呆，动作僵住。
聂轻寒见她老实了，扛着她，直接走到胡同最深处，挂着“守静”匾额的黑漆大门前，敲了敲门。
大门打开，门后探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看到两人的姿势一愣，认出聂轻寒来：“爷回来了，这位是？”
年年从最初的羞恼中回过神来，知道门房老汉是聂轻寒的人，从聂轻寒肩上撑起，对他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门房这才看清她的容貌，一时睁大眼睛，看呆在当场，喃喃而道：“我莫不是看到了个仙女？”
聂轻寒：“……”眼角余光瞥见年年笑盈盈的模样，一时真恨不得将她扔下去：这般不合规矩的姿态被人看到，她先还知道羞恼呢，这会儿倒适应得快。她是真不把自己当郡主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单手扛着年年，也不管自己腿脚上的伤势疼痛，越走越快。
年年趴在他肩上，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座宅子不大，只前后两进，有厢房，有倒座，式样朴拙。中间的空地种了芭蕉与月桂，打了一口小小的井。时近中秋，桂花满枝，满院飘香。
聂轻寒扛着她直入正房。
屋中布置简单，青砖地面，黑漆立柱，中间一溜儿摆着两排黑漆官帽椅，光秃秃的，没有配椅袱。粉白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颇是清雅。
两侧俱用槅扇隔断。聂轻寒脚步不停，推开东边隔断的槅扇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只靠墙放了一张小小的黑漆架子床，床上铺盖帷帐俱无，显然平日无人居住。居中则放了一张小小的圆桌，两张鼓凳。
聂轻寒将年年放在了圆桌上。
年年：？？什么毛病？
年年想下去，被他将肩按住，目光晦暗地看着她道：“坐好。”
年年警惕地看着他：他想做什么？这混蛋从前最喜欢把她放在桌上胡作非为，该不会……
他蹲下身去，摘了她的绣鞋，脱下她的罗袜。
年年差点尖叫起来：喂喂喂，一晚上折腾下来，她这会儿的脚又是血泡，又是脏污，哪能见人？她涨红了脸，脚下意识地一缩。他出手如电，掐住她玉白的脚踝，掰到面前，凤眼低垂，细细查看。
年年羞耻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偏偏挣又挣不脱，甩又甩不掉，气得蹬了蹬他道：“你放手，不许看。叫个丫鬟来服侍我就行。”
他道：“这里没有丫鬟。”
年年：“……”
他放开她脚踝，站起淡淡道：“这里处处简陋，缺人服侍，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这么又提这个，他该不会是想反悔吧？年年杏眼圆睁：“我不反悔。”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她。
年年警惕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我了，也不许反悔。”
他再度和她确认：“你想好了？你如果放弃了福襄的身份，便不能再随意露面，以后只能困在这一所小院子中，深居简出，从前的亲人朋友一辈子不能再见。”
她不是说，她在意的只有她的家人吗？一辈子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无法和顺宁郡王和常卓相见，她也愿意？
年年毫不犹豫：“我想好了。”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我若欺你，再无人能为你做主，你也愿意？”
年年眨了眨眼：“聂小乙，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坏？”
他望着她澄澈的双眸，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疯长的阴暗念头：该说她对他太过信任，还是太傻？这个傻丫头，大概永远不知道，心有执念时，一个人会变得多么可怕。
不过，这样岂不是很好？她自找的，放弃了身份，放弃了家人朋友，落入他手，一辈子只能被他养在笼中，看着他，想着他。纵使她不爱他，也永远不可能离开他。
她彻彻底底属于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喜欢别人。真好，不是吗？
他望着她，露出了微微的笑，目光温柔，近乎缱绻：“既然是你所愿，我自当全力以赴。”
*
福襄下葬那天，正是中秋。
夜里下了一场雨，湿漉漉的地上满是桂花。青石台阶的缝隙冒出几许青苔，滑溜溜地叫人胆战心惊。
年年坐在窗前的大炕上，低头打一条葱绿配鹅黄的五蝠如意络子。这几日她实在无聊，这已经是她手上伤愈后打得第五条络子，
新买的小丫鬟阿桃脚步轻盈地走进屋中，将盛了几块月饼的甜白瓷盘子放在年年面前，笑嘻嘻地道：“夫人，这是我一大早去广月斋排队买的，有莲蓉的，有豆沙的，有蛋黄的，您尝尝爱不爱吃。”
广月斋是城西一带最出名的点心铺子，做的月饼更是一绝，每日都要早早排队才能买到。新雇的厨娘巧姑做菜是一把好手，却不擅长做点心。今日是中秋，阿桃为了这几个月饼，天不亮就起来了，总算买到了。
年年尝了半个，只觉甜得发腻，有些反胃，没有再吃。她怀念了一会儿珊瑚的手艺，对阿桃道：“我不吃了，剩下的拿下去你们几个分了吧。”
这几日，小院陆陆续续添了好几个人。
聂轻寒自那日将她送来这里后就没有再来，只让赵余留下帮她跑腿，看着添人添物。
年年让赵余买了两个小丫鬟阿桃和阿梨，又雇了个厨娘巧姑，加上看门的老赵头和负责护卫和采买的赵余，日子慢慢过了起来。
两个小丫鬟都是贫苦出身，什么都不懂，用起来自然比不上琉璃几个顺手。好在阿桃性情活泼，伶俐听话；阿梨踏实肯干，有一把好力气，年年横竖无事，闲来指点她们几句，倒也渐渐像模像样起来。
这会儿听年年发话，阿桃眼睛一亮，咽了口口水：月饼这种精细的食物，她从前在家中从未吃过。可年年只吃了半个。她劝道：“夫人吃得太少啦，多吃点吧。”
年年摇了摇头，拒绝道：“太甜了。我想吃榨菜鲜肉月饼。”
阿桃没听过月饼还有榨菜鲜肉陷的，不过她没听过的吃食多了去，既然夫人说了，那一定是有的，踊跃道：“那我再去排队。”
年年止住她：“广月斋可买不到这个陷的月饼。”
阿桃道：“广月斋没有，我就多跑几家。夫人放心，我一定帮你买到。”说罢，蹬蹬蹬地跑了出去找赵余讨钱。
年年一时没来得及叫住她，不由失笑：阿桃的性子可真急。这种月饼还是她到现代世界执行任务时吃到的，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在顺宁郡王府的时候，研究出了方子，几乎每年中秋都会让珊瑚做。
不过，看着这么活泼的小姑娘，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呢。不然日日守着这一方天地，也忒气闷了。
外面又下起雨来，阿桃打了把伞，风雨无阻出了门。另一个小丫鬟阿梨在厨房帮着厨娘巧姑打下手。年年又打了一会儿络子，没了心思，丢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翻出了任务手册。
大概是因为这次触发的是隐藏剧情，也就是原文中没有明写的剧情，剧情完成度那一栏是灰色的，生命值依旧是九十四，仇恨值则变为了九十九。
年年叹了口气，弥补男主心灵损伤，任重而道远啊。不过，也得让她能见到人才行。
聂轻寒从外面走进时，便看到年年倚在临窗的大炕上，捧着那本羊皮册子发呆。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已经眼熟的册子，解下沾了雨水的氅衣，搭在了门口的架子上。
年年听到动静看过来，顿时又惊又喜：“聂小乙。”
他没有说话，脚步却比平日急了几分，走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年年有些讶异，抬头看他。他神色疲惫，发梢带着潮气，肌肤冷冰冰的，有一股秋雨的寒凉。年年埋在他颈窝嗅了嗅：“你身上一股烟火气。”
他抱住她的双臂又收紧了些，似要将她揉入骨血，声音低沉嘶哑：“福襄今日下葬了。从此世上再无福襄。”
下葬的是她的衣冠。冰冷的棺木放入地穴的一瞬间，他忽地浑身冰凉：纵然明知道睡在棺中的不是她，她还活生生地呆在七条胡同的宅中，那一刻，他却只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恐惧。如果躺在棺中的真是她，如果当初他没能救下她呢？
葬礼结束，他一刻都无法等待，不顾这几日布置她假死事宜，及操办丧事的极度疲累，纵马而来。直到见到她的笑颜，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那巨大的叫人战栗的恐惧方稍稍平复。
她还活着，还好好地呆在他的羽翼之下。
年年这会儿才发现，他白衣皂靴，一身素服。她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看到有人为自己服丧，心中顿时生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聂轻寒忽地将她打横抱起，向内室走去。
年年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愣了半晌，直到他将她放于床铺，倾身而上，她反应过来，忙抵住他道：“不行。”
他捉住她玉白的手亲吻她的指尖：“你的小日子不是应该刚过几日吗？”
年年面红耳赤：他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清楚。不过，他这次说错了，她的小日子迟了。系统在这件事上没有骗她，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年年正要开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桃沮丧的声音响起：“夫人，到处都买不到你要的月饼……”她看清屋中情景，顿时惊叫一声，抄起一旁的笤帚柄就冲了过来，尖叫道，“你是谁，你要对夫人做什么？快放下她！”
年年：“……”
聂轻寒：“……”

第55章 第 55 章
笤帚毫无章法，劈头盖脸地砸下，身后就是年年，无法避让。聂轻寒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等他将阿桃手中的笤帚夺下，早挨了好几下，素白的麻衣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笤帚上的尘土，连脸上也沾了一道。
从来淡定自若的形象荡然无存。
年年知道自己不该笑，可实在忍不住，笑得伏在了床头。
阿桃茫然，看看乐不可支的年年，再看看喜怒难辨的聂轻寒，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赵余发现动静跑进来，顿时一脑门子的汗，跌足对阿桃道：“这是我们家爷，你这是做什么？还不给爷赔礼。”
阿桃糊里糊涂：“赵大叔，我们家哪来的爷？”
这个憨丫头。赵余扶额：“没有爷，夫人嫁的是谁？”
阿桃咕哝：“这也怪不得我。谁家的爷这么多天都不回家的，我还以为夫人是寡妇……”
聂轻寒淡淡地瞥了阿桃一眼。阿桃心头一寒，下面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赵余脑门上的汗更多了，怕阿桃再口无遮拦，喝道：“好了，你少说几句，还不向爷磕头赔罪？”
阿桃不敢嘀咕了，双膝落地，向聂轻寒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地道：“婢子阿桃给爷赔罪。爷你以后经常来，我就不会认不得你啦。”
聂轻寒面无表情：这小丫鬟的胆子可真不小。
无形的压力弥漫，阿桃偷偷瞥了眼他的表情，心中寒意又起。说也奇怪，这位爷明明是一副温雅俊美的长相，神情也不凶狠，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竟叫她从骨子里生起一股畏惧？
阿桃现在相信聂轻寒是主人家了，只有上位之人，才能带给人这样的压迫感吧。就像夫人，天人一般的模样，平时也从没对她们高声大气过，可她说的话，就让人不由自主听从。
年年见聂轻寒神色不善，阿桃畏惧，笑盈盈地拉了拉他的袖角：“聂小乙，不知者不罪。阿桃又不认得你，护主心切，你就别怪她了。”
聂轻寒淡淡瞥向她，年年又晃了晃他的袖角。他望着这小没良心的杏眼灼灼，一副看好戏的快乐模样，牙根发痒。默然片刻，吩咐道：“老赵，赏。”
赵余一愣：赏谁？
聂轻寒目光冷淡：“刚刚夫人的话没听到吗？”
赵余反应过来，从怀里摸了半吊钱给阿桃：“爷赏你的。”
阿桃一头雾水：她拿笤帚将爷打得灰头土脸的，怎么爷非但不罚，还要赏她？
赵余道：“夫人刚刚不是说了，你不认得爷，所作所为皆是忠心护主，自然该赏。还不谢赏？”
啊，这样吗？阿桃晕乎乎地趴下磕了个头：“谢爷赏赐。”
聂轻寒心气兀自不顺，没有理会她，又对赵余道：“我看她手脚灵活，气力不小，年纪也没有太大，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教她几手，”年年不比从前有郡主身份护持，无人轻易敢惹，也该有个得力的人贴身保护。
赵余应下。
阿桃大喜，真心实意地又磕了一个头，声音比刚刚响亮了许多：“多谢爷。”她们村东头就有一个武馆，她打小看着里面的人练就一声武艺，没人敢欺负，羡慕得紧。可惜家里穷，不可能花钱送一个女孩儿习武。没想到今儿竟得了机会一偿心愿。
年年是真服了阿桃了：当初琉璃几个跟她上骑射课，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咬着牙才能坚持下来。练武可比光学骑射更辛苦，这丫头倒好，高兴得像捡了个金元宝。
她叫了阿桃起来，想了想，对阿桃道：“你问问阿梨想不想学，想学的话就一起。”
阿桃响亮地应下：“好。”
聂轻寒见她要退出去，想起来问：“你先前进来时说什么没买到？”
阿桃的神色顿时沮丧起来：“夫人不喜欢广月斋的月饼，想吃榨菜鲜肉陷的。我真没用，跑了几个地方都没买到。”
聂轻寒也没听说过这种陷的月饼，若有所思。
年年安慰阿桃道：“这月饼本是我在闺中时自己做着吃的，外面买不到也是正常。瞧你，急匆匆的，跑得一头的汗，裙子上也都是泥，赶紧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去。”
阿桃低头，见自己松绿裙摆上果然糊了不少泥，不由不好意思起来：夫人天仙一般的人儿，处处精致；自己却在村里野惯了，一不留神就失了仪态，实在唐突了夫人。
她红着脸拎起裙子，应了声“是”，飞也似地跑走了。
年年笑着推了推聂轻寒：“你也去梳洗下吧。”他现在这般模样，实在太好笑了。
聂轻寒神色淡淡，反手捉住她柔若无骨的玉手，捏在手中把玩片刻，见之前的伤势果然痊愈了，方抬眸看她，低语道：“陪我一起？”
气氛奇怪起来。
赵余低着头，万分懊恼自己刚刚没有和阿桃一起撤，硬着头皮发声道：“爷，我去让她们提热水过来。”也不等聂轻寒发话，转身飞快地退了出去。
年年：“……”不就握个手，至于吗？脸却莫名热了起来，挣了挣手道：“我络子还有一点就收尾了，你自己去吧。”她才不要陪他去梳洗呢。
聂轻寒见她拒绝，目光微沉，握住她手，五指一点点探入她指缝，与她交错纠缠。
十指勾缠，亲密五间，指根处仿佛有无形的电流流窜开来，酥酥痒痒的。年年心头一悸，脸更热了，无措地推了推聂轻寒。见他纹丝不动，不高兴地嘟囔道：“聂小乙，我困了，懒得动弹。你自己去好不好？”
闻言，聂轻寒眉头微皱：“近来还是嗜睡吗？”赵余没有提过这一茬，他还以为，她已好了。
年年点头，正纠结要不要将小日子迟了的事告诉他，聂轻寒握紧她的手道：“夏先生过两日便到京城，我让他过来给你看看。”倒是庆幸刚刚的冲动被小丫鬟打断了，她的身子总要确认了没问题才行。
到时，由不得她再拒绝他。她纵然不喜欢他，也只能是他的人。
年年一怔。
仿佛看出她所想，聂轻寒道：“放心，如果夏先生不可靠，便没有大夫可靠了。我会和他说清楚。终是你的身子要紧。”
年年想了想：“好。”夏拯对她素来忠心，又有聂轻寒筹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让一个她能信任的大夫来帮她看看也好，一则放心；二则正好借他之口告诉聂轻寒自己有孕的事。省得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倒是她的任务棘手。她已经明确表示没有给他戴绿帽了，也愿意一直呆在他身边，仇恨值却几乎纹丝不动，也不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弥补他的心灵损伤。
愁。
要不，找个机会当面刺探一下？该不会是要将她狠狠折磨一通才能消气吧？
不过，聂轻寒表现得实在奇怪，对她的仇恨值都这么高了，待她除了神色冷淡了些，似乎也没有别的报复的举止。他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在憋个大招？
年年想着想着，倦意上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睡醒时日落西山，霞光满天。雨停了，檐角兀自滴滴嗒嗒地滴着水，小小的院落中落花遍地，枯叶承露，浸沐在落日渐渐暗去的金红的余晖中，光影交错，如梦似幻。
前院传来清脆的笑声，不一会儿，阿桃和阿梨各捧着几个花灯，从前面走来，踮着脚将灯一盏盏挂在树上檐下。小小的院落，顿时五光十色，生动起来。
年年披了外袍，走到窗前，笑问道：“哪来的灯？”
阿梨性子木讷，憨憨地笑道：“巧姑出的主意，爷让赵大叔赶去正阳门大街的灯铺子买的。”
年年讶然，巧姑向来不多事，怎么会忽然出这主意？
阿桃道：“爷说今儿是中秋，家里要有节日气氛。他还特意让巧姑添了菜，准备了桂花酒，要陪夫人过节。”
年年一怔：聂小乙今晚不回天工坊吗？心里高兴起来：中秋本是人月双圆，家人团聚之日，她原本以为今年的中秋只能独自过了，现在他能陪她，真是太好了。
晚宴摆在了西厢，窗前正对着一株月桂。枝上花灯璀璨，银花簇簇。秋风徐来，拂动花叶，灯摇花舞，满室生香。
一桌子的菜，芙蓉鲜虾、松鼠鳜鱼、烩三鲜、烤鸭、东坡肉……都是年年爱吃的。年年坐在桌旁，支着肘对着对面的聂轻寒笑：“聂小乙，我们是第一次一起过中秋。”
聂轻寒淡淡“嗯”了声，望着她语笑嫣然的模样，眸色微暗。若不是她亲口告诉他，她不会喜欢上他，只看她这欢喜的模样，他只怕又要心生希冀。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真真能磨人心肝。
两人安静地吃了片刻，年年无聊起来。聂轻寒从前就话不多，现在越发寡言了。他在这里，还没她平时一个人吃饭热闹，平时至少还能听阿桃叽叽喳喳呢。现在他神情淡淡地往那里一坐，连阿桃的话都少了许多。
年年吃得不香了，对阿桃阿梨道：“今儿过节，你们俩不用服侍了，也坐下来吃吧。把巧姑也叫过来。”
阿桃和阿梨望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咽了口口水。阿梨老实，正要依言坐下，阿桃想起之前学过的规矩，拉住她道：“婢子们怎好跟爷和夫人一桌？”
年年道：“我让你们坐下来，你们就坐。又没旁人在，哪这么多规矩？”
阿桃这才应下，去喊了巧姑。等到大家都坐下，年年见几人都畏畏缩缩的，吃得安静小心，越发无趣，想了想建议道：“不如我们来行酒令吧？”过节就该有过节的气氛，这样拘束多没意思。她对聂轻寒抬了抬下巴，“聂小乙，你说好不好？”
她先前的无聊聂轻寒全看在眼里，自然不会扫了她的兴，微微颔首：“好。”
年年兴致勃勃：“你说行什么酒令好？”
这可难住他了。聂轻寒出身寒微，从来知道只有付出旁人百倍的努力才能出人头地，与宴饮游乐几乎绝缘，这方面的经验还真是匮乏。他思忖了下：“今夜正是中秋，不如我们轮流说一句带‘月’的诗文，或是唱带‘月’的小曲，说不出者罚酒一杯。”这也是时下颇为流行的应季酒令。
巧姑三个面面相觑，阿桃苦着脸道：“爷，奴婢大字不识，哪里知道什么诗文，什么小曲，您还不如直接罚奴婢喝酒呢。”
巧姑应和道：“奴只会划拳。”
阿梨在一旁小声补充：“奴婢连划拳都不会。”
聂轻寒：“……”
年年难得见他有吃瘪的时候，笑得幸灾乐祸，心里却忽地一动：等等，这不正是她的机会吗？有个游戏，能帮她名正言顺刺探他的真实想法。
她建议道：“那我们玩个简单的酒令，保证大家都会。”吩咐巧姑取套干净的勺子和空盘子过来。
众人都生出了好奇心。就见年年将勺子放在盘中，轻轻一拨勺柄，勺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年年道：“这个酒令名为‘真言令’，被停下的勺柄指中的人，必须如实回答转勺之人提出的问题，如果不愿回答，就要接受惩罚，做一件提问之人要求做的事。若还是做不到，必须罚酒三杯。”
这酒令其实就是她在现代玩过的真心话大冒险的变种，用来活跃气氛再好不过。套问某些答案也非常合适。
说话间，勺子停下，勺柄恰指向阿桃。
年年笑了：“现在阿桃要回答我的问题。”
阿桃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夫人请问。”
年年问：“你最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是哪件？”
阿桃：“……”这个问题也太刁钻了吧，都说了是不想告诉别人的事了，自然不能说。
年年笑眯眯：“不说就要接受惩罚哦。”
阿桃天人交战片刻，视死如归地道：“夫人要我做什么？”
年年道：“唱首小曲给我们听吧。”
阿桃：“……”夫人真是招招点她死穴，就她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她敢唱吗？阿桃愿赌服输，哀怨地看了年年一眼，“我还是喝酒吧。”
三杯酒下肚，阿桃的脸变得红扑扑的，伸手拨了下勺子。勺柄停下，指向了巧姑……
几轮下来，气氛活跃起来。年年也被指到过几次。不过，阿桃几个终究是第一次玩，也不敢问她太出格的问题，她几次都轻而易举地答了上来。
再一次回答完阿梨问的问题，她估摸着前几次的手感，状似随意地拨了下勺子。勺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慢慢停下。这一次，不偏不倚，恰恰指向了聂轻寒。
年年心跳加速，她等待的当面刺探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年年看向聂轻寒。他正垂眸看向手中把玩的青瓷酒杯，冷白的面上眸色晦暗，眼尾泪痣风流宛然，勾人心弦。
年年微微晃神：聂小乙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阿桃多喝了几杯酒，有些晕乎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大着舌头起哄道：“夫人快问，定要问个比我更难的问题。”
巧姑笑她：“要比问你的问题更难答，只怕不易。”
阿桃嚷道：“不行不行，夫人不能厚……厚……”厚不出来了。
年年回过神来，笑道：“厚此薄彼吗？”
阿桃道：“对对对，就是这个。”
年年莞尔一笑，问聂轻寒道：“我的问题是，你最渴望，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无论是怎样严重的心灵损伤，在得到自己最渴望，最想要的东西时，总能弥补一二，也会生起守护之念，不至叫这世界到不可收拾之境吧。
阿桃委屈：夫人也太偏心了，问爷的这个问题也太好回答了吧。她能答出一串来。
聂轻寒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向年年，神情冷淡：“你不知道？”
年年迷惑：她该知道吗？她要知道还浪费一个问题问他做什么？
聂轻寒见她神色，神情愈冷，淡淡道：“说吧，要我做什么。”这是直接放弃回答问题了。
一座的人都露出意外之色：这个问题这么好答，爷竟是答不出来吗？
年年头痛：好好的，怎么闹起脾气来了？
聂轻寒的脾气她是知道的，看来今儿是问不出来了。好在她准备了次选方案。年年道：“好吧，那你就做一件让你高兴的事。”问不出他的真实想法，那就旁敲侧击，看看哪件事能改善他的心情。
阿桃更委屈了：夫人这心都已经偏到爪哇国了吧，这要求简直比刚刚的问题还要放水严重。
聂轻寒目光微闪：你确定？
年年坚定地点头：她确定。
他目中暗色闪过，忽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众人心生好奇：他会做什么？
聂轻寒一步步向她走来，到年年面前站定。年年疑惑：“是要我配合吗？”
他淡淡“嗯”了声。
年年问：“要我做什么？”
聂轻寒道：“闭上眼睛。”
年年越发好奇，乖乖地闭上眼睛。下一刻，她感觉到她的下巴被捏住、抬起，柔软又温热之物覆盖上来。
年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入眼，是他近在眼前的俊逸容颜。“你……”他疯了吗，巧姑阿桃阿梨几个还在呢。
他趁机启开她齿关，强势入侵，势若扫荡，席卷而来。
男子的气息充斥四周，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感官中皆是他强烈的存在。年年热血上涌，浑身战栗，无力地依附在他怀中。
待他放开她，她心也是抖的，腿也是软的，气息乱成一团。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被他抱起在怀中。
年年冰雪般莹白的双颊染上红晕，杏眼柔若春波，气势不足地瞪他：“聂小乙，你搞什么鬼？”
他道：“不是让我做一件能令自己高兴的事吗？”
所以，能令这个混蛋高兴的事就是当众亲吻他吗？年年咕哝：“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他不以为意地“嗯”了声，凑上前，再度堵住了她红红的小嘴。
巧姑拽了拽两个呆若木鸡的小丫鬟，三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他再次放过她，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了气力，若不是他牢牢搂住了她，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年年羞极，整张脸都埋在他怀中，不肯抬起。
聂轻寒见她一副鸵鸟的模样，心头一软，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她们已经出去了。”
咦？年年慢慢抬起头来，先探出一点。
四周果然没了人。
年年顿时神气起来，搂住他脖颈，一口咬上他的耳朵，气呼呼地问：“混蛋，你现在高兴了？”
她没有用多少力，贝齿轻啮耳垂，呼吸浅浅拂过，轻微的疼，挠上心尖的痒。
聂轻寒没忍住，喉口逸出一声，掐住她纤腰的手不由又加了几分力。
再忍忍，他告诉自己，等夏拯帮她看过无事，他定不会放过她。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黑漆架子床上，年年杏眼轻阖，正当沉沉入睡。
聂轻寒睁开眼，就着晕黄昏暗的灯火静静地凝视着她。她亲昵地依偎在他怀中，粉嘟嘟的脸儿睡得红扑扑的，嫣红的小嘴唇角弯弯，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起身来，小心地将手探入她枕下，片刻后，摸出了那本羊皮册子。
她不像时人习惯睡硬枕，而是更爱软枕。睡前，特意避着人，将这本册子塞到了枕下。
他慢慢翻开了册子。
册子上整整齐齐的，用梅花小楷写着一栏栏明细，十分琐碎，首饰、点心、衣料都有记，后面是时间、数量、金额，果然像账本的样子。
他一页页翻过，一时看不出什么破绽。
难道真的只是一本普通的账本？
问题是，她随身带一本普通的账本做什么？连去佛光崖赴约都藏在身上。这种东西，不是通常都应该由账房先生或大丫鬟负责吗？
那次在褚先生家中，她以丢失了册子的时候，那般紧张。
一定有什么他忽略的地方。
他又翻了一遍册子，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瞳孔微缩。等等，这些字迹……前后墨迹竟是深浅完全一致。
一般来说，手磨之墨，总有浓淡。休说每次不可能完全一致，便是同一次书写，写到后来，也总有差别。可这“账册”上的字迹，竟所有的都是同样墨色，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隐隐觉出了诡异，披衣而起，去了西间，磨墨提笔。
笔锋落于纸面，一笔写下，没在纸面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心头震动，再写，依旧无用。
怎么可能？这纸如果写不上，上面记的那些帐又如何写上去的？总不成记个帐，她还要用特殊的笔墨吧。
他盯着手册，思忖片刻，拎起一页纸，发力一撕。
纸张纹丝不动。以他之力，竟无法撕下一页小小的纸。
他一页页全试过，依旧无法撕下纸，眼神微沉，将书页凑向了一旁的灯火。
果然，连火也无法损及它分毫。
这是什么邪物，又是何人给年年的？他冷冷地盯着这本册子。莫非，年年就是被这邪物的原主人控制，才做出种种不合情理的举动？
此物，绝不能再留在她身边。
年年醒的时候已日上三竿。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发现旁边的被窝早没了热气，不知道聂轻寒起了多久。
昨夜种种记忆回笼，她红了脸，乌溜溜的杏眼却亮晶晶的带着笑意。那混蛋，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也就罢了，后来居然还当众……真不要脸。
臭男人，果然就是恨她，也不影响他那什么熏心。
看来，还得以后再找机会找出答案。
外面安静无比，她扬声叫阿桃。不一会儿，阿梨拎着热水走进来，倒水在铜盆，绞了热帕子递给她道：“夫人，阿桃姐姐在跟着赵大叔习武呢。”
倒忘了这一茬。
年年接过帕子擦了脸和手，让阿桃去隔壁耳房准备她晨间梳洗之具，自己穿好衣服，又按照往日习惯去取压在枕下的任务手册。
她摸了个空。
年年心头一惊，将软枕掀起，枕下空空如也，哪有任务手册的影子。
难道她昨夜放在了别处？不可能，她记得清楚，她亲手藏在了枕下。她掀开被子，检查床底，到处都没有。
年年手心出了汗，去耳房寻到阿梨：“有人进过我的内室？”
阿梨摇头：“没有。夫人的规矩，您不叫，我们都不敢进。”
那任务手册怎么会不翼而飞？总不成自己长脚了吧。年年想到一种可能，心头大惊，急急问道：“爷什么时候走的？”
阿梨道：“天不亮就走了。”
难道真是聂轻寒拿走的？可他拿她的任务手册做什么，系统有伪装，他应该看不出里面的玄虚才对。
年年心生不安，想了想，对阿梨道：“你去问问老赵，他知不知道爷去了哪儿，今儿还过来不？”
阿梨应下。
年年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任务手册是她和系统沟通的唯一媒介，没了任务手册，不能查属性和任务还是小事，到时，她连系统空间都回不了。
但愿是聂轻寒拿走的，但愿他只是一时好奇，回头就会还给她。
*
聂轻寒这会儿正在西山后山的一座道观中。
道观不大，已经有些年头了。大门上方，“回龙观”三字匾额已经开裂，观中三清神像金漆剥落，香火冷清，与同样在西山中的龙泉寺相比，显得格外凄凉。
一株参天绿柏下摆着棋坪，坪上黑白交错，聂轻寒一身素服，正与一须眉花白，干枯瘦削的老道对弈。
“承让。”他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落下最后一子。老道瞪大眼睛，吹起花白胡子，不服气地扰乱了棋盘，嚷道：“刚刚疏忽了，不成不成，我们再来。”
聂轻寒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长，愿赌服输。”
老道一下子泄了气，片刻后，不甘不愿地催促道：“好好好，你快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问完了我们继续。”
聂轻寒问：“道长可曾见过不惧火烧，不怕手撕，无法写字之册？”
老道一怔，露出讶色：“竟真有此等物事？”
聂轻寒听到一个“真”字心中一动：“道长知道？”
老道却没有马上答，只道：“此物施主带来否，可否借贫道一观？”
聂轻寒将羊皮册子取出递给他。
老道拿在手中细细翻看，又用力扯了扯，越看越惊讶，忽地站起身道：“你随我来。”
他带着聂轻寒去了道观的藏经阁，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抽出一本泛黄的薄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施主请看。”
聂轻寒一目十行扫过，心头一震。
这本册子上记录了一个符文和一则小故事，讲的就是前朝有人捡到一本天书，梦中得天神启示，用朱砂在封面上写下符文，再滴入自己的鲜血，就能看到天书真正的内容。
老道笑眯眯地道：“施主陪我连下三天棋，我就教你符文怎么画，还免费附赠符笔和朱砂，怎么样？”
*
自中秋第二天走后，聂轻寒一直没再来七条胡同。
年年心急如焚，让赵余去找人，结果，不管是天工坊，还是他新拜的老师陈庸陈先生那里，这几日都没见过他，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要不是小世界还好好的，年年差点担心他出了意外。
到第五天，赵余带了一个须眉俱白，红光满面的老者过来。
年年一愣，开心不已：“夏伯伯。”
来者正是昔日顺宁郡王府的府医夏拯，见到年年又惊又喜，见旁边只赵余一人，他激动地叫道：“郡……”
年年止住他：“夏伯伯，郡主已经殁了，这里只有聂夫人。”她的身份绝不能泄漏。
夏拯满脸想不通：“您这是为什么？”好好的郡主不做，要做这见不得人的聂夫人。
年年道：“夏伯伯，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夏拯叹气道：“王爷和世子知道郡主没了的消息，不知该有多伤心。”
年年垂了眼，没有接口：福襄注定不能活在这个世上，他们伤心也是难免的。他们还有孟葭，很快就会忘掉这份伤心，开始新的生活。
夏拯看她神色，知道多说无益，打起精神道：“听说你进来嗜睡得厉害，来，让夏伯伯看看你的脉。”

第57章 第 57 章
回龙观，静室。
聂轻寒端正跪坐在案前，符笔如行云流水，落下最后一笔。这几日，他练了无数遍的朱砂符文出现在封面上。他取出匕首，割破手指，鲜血一滴滴落到符文上。
仿佛意识到了危险，羊皮册子开始颤动，发烫。他按住册子，看着自己的鲜血流遍整个符文。红光过处，符文突然消失，封面上出现七个字：青云路任务手册。
成了！
他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本羊皮册子果然暗藏玄机。
他翻开手册，入眼第一页写着“属性”：
剧情完成度：——
生命值：九十四
男主仇恨值：九十九
这是什么意思？他心生疑惑，翻到第二页。这一页的篇首写着“剧情提要”，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一目十行扫过，越看越惊。上面写的，分明是他从入顺宁郡王府做马奴，一直到年年跳崖，这九年来发生的事。
事件是以年年的视角描述的，叙述有详有略，但只要和年年有交集的，都格外详细。
这些是年年记录的吗，她记这些做什么？不对，这字迹全是正楷，大小一致，端正秀美，不像是她的字，更像是印刷出来的。
应该是那幕后黑手所为吧。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内容究竟是什么时候记在了册子上，幕后黑手记下这些，究竟有何用处？篇首为什么是“剧情提要”，包括第一页写的“剧情完成度”，倒像是这些都是剧本似的。
聂轻寒心头生寒，隐隐觉得，他似乎接触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他翻开了第三页。
第三页篇首写着“剧情任务发布”。
又是“剧情”！旁边一排排的写着“主线任务”标识的文字上都盖着“已完成”的红色印章，下面用小字标着说明。
他按照顺序看下去：
主线任务“欢喜冤家”，任务说明：与段琢不打不相识，成就欢喜冤家。
主线任务“因祸得福”，任务说明：小马奴用计洗冤屈，小郡主怀成见贬武场，因祸得福习武技。
主线任务“姐妹争夫”，任务说明：长乐侯世子远道求亲，于侧妃为女谋婚，段小郎渔翁得利。
主线任务“含恨出嫁”，任务说明：遭算计迫嫁聂小乙，新婚夜为段琢借酒浇愁。
……
最后一个，主线任务“魂断佛光崖”，任务说明：佛光崖私会段琢，聂小乙一怒起杀心，小郡主魂断佛光崖。上面盖了个绿色的“失败”章。
聂轻寒看得浑身冰凉。从小到大，几乎他和年年的每一次交集，都能找到任务要求。她对他所有的盛气凌人，贬斥刁难都是一个个冰冷的任务。而按照任务要求，她本该在那日殒命在了佛光崖。却不料被他救下。
幕后之人该有多可怕，能逼迫一个身份尊贵的郡主自愿寻死。被他救回后，她坚决要求假死，想来应该也与这个有关。
怪不得她说，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段琢。她和段琢的“欢喜冤家”是任务，对他苛待挑剔也是任务。试问，一个人打小就被胁迫要对另一人这样那样，每一次的交集都有特殊的任务要求，她怎么可能对任务对象生起绮念？
当初他还仅仅是个小马奴，究竟是谁，那时就迫不及待地盯上他，算计他，甚至不惜胁迫那时才七岁的年年？
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威胁一个身份尊贵的小郡主？
他又一次想起了九年前的那桩往事。
那时，他还是她的小马奴，因为没有照顾好她的爱马“红尾巴”，被她下令杖责，差点没了性命。奄奄一息之际，她奇迹般地出现在他被丢弃的荒宅中。
七岁的小姑娘粉团子一般可爱，却不知在哪里跌了一跤，失了记忆，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他只是她的马奴。见到他重伤的模样，虽然凶巴巴的没好气，给他上药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她喂他吃药，帮他退烧，照顾虚弱无力的他，又说服夏拯出手救治他，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甚至因祸得福，得了药浴淬炼筋骨的机会。
她那时待他是那样好。可惜好景不长，再相见时，便对他百般挑剔贬斥。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以为她得回了记忆，对他生起厌弃。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受到了胁迫吗？
聂轻寒心头隐隐作痛：那时，她还那么小，就要独自背负这个秘密。
又觉酸楚：她只是为了任务嫁给他，到底还是不信任他。一个人死死守着这个秘密，宁死也不愿向他求助。
终究，还是现在的他太弱了。
*
聂轻寒回到七条胡同的宅子时，已近黄昏。
红日西坠，霞光满天，袅袅炊烟直上云霄。小小的宅子中，气氛一片欢腾。老赵头开了门，乐呵呵地道：“爷回来啦。”
聂轻寒心事重重，随口问道：“家中一切可好？”
“好，好，”老赵头的脸上笑开了花，“阿余请了一个大夫回来。”他和赵余同姓，两人认了同宗，平时便以叔侄相称。
聂轻寒点点头，夏拯这两天会到，他早就知道了。他迈步向里走去。没走几步便撞见赵余，也是喜气洋洋的模样，抱拳道：“爷可算是回来了。夫人着急找了您好几日了。”
若任务手册没丢，她还会这般焦急地找他吗？
他心中苦笑，神色淡淡：“听说夏先生来过了，给夫人看过了？情况如何？”
赵余笑道：“还是让夫人亲口告诉爷吧。”
聂轻寒微讶，看赵余的模样，她应该身体没事，不过，何必要她亲口告诉他？他到底心里有事，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想到她素来娇气讲究，他先去前院换了一件外衫，洗去一身尘土，方去了后面。
正院中一片欢声笑语。他听到阿桃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松江三棱布吗？奴婢还是第一次见。果然又细又软，用来做贴身的衣裳再好不过了。”
阿梨也道：“这红绸又薄又软，奴婢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年年的声音响起：“这是杭绸，可以用来做夏衣或者小肚兜。”
阿桃道：“奴婢只怕自己的手艺怕会糟蹋了这么好的料子。”
赵余说她急着找他，他看她一点都不急，还有心情挑衣料。
聂轻寒眼神微黯，自己掀了帘子迈步进屋。
八仙桌上五颜六色的堆了许多布料，年年笑盈盈地坐在桌旁，两个丫鬟站在桌面，正低头翻看，笑嘻嘻的，时不时发出惊叹。一片和乐景象。
年年第一个看到他，眼睛一亮，刚要站起，想起什么，气哼哼地板起了脸：“聂小乙，你还知道回来啊。”
软绵绵的一句抱怨顿叫他酸涩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温言道：“我回来，你不高兴？”
年年别开脸：“我才不高兴。你有本事一直不回来。”
聂轻寒见她板着小脸，乌溜溜的杏眼中满是不高兴，心头又酸又甜。她就算不喜欢他，终究还是挂念他的。
阿桃阿梨这才发现聂轻寒回来了，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又笑嘻嘻地道：“恭喜爷。”
恭喜他什么？
聂轻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早该发现的，从老赵头，到赵余，到这两个丫鬟，人人都喜气洋洋的，如果只是她身子无事，不至于这么高兴。
他问：“有什么喜事？”
年年红了脸。
阿桃嘴快：“爷，您快要做父亲了。”
聂轻寒一时呆住了：“你说什么？”
阿桃清清脆脆地道：“爷，明年四月，您就要做父亲了。”
聂轻寒呆愣许久，蓦地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屋子。留下屋中三人面面相觑。阿桃迟疑道：“爷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年年冷着脸不说话。
阿梨傻乎乎地问：“夫人，我们还继续挑料子吗？”这些，都是年年叫布庄送来，准备给小娃儿做小衣服用的。
年年道：“挑，怎么不挑？非但要挑，还要拣最好的多挑些。”
阿桃阿梨应下。再开始挑，年年却没了先前的兴致，随她们两个选也不说话了。
巧姑端着点心和汤水进来，一头雾水：“爷刚回来就走了，是外面有什么急事吗？”
年年眉心一跳：“走？他出门了？”
巧姑点头：“对啊，老赵头马刚刚牵到马厩，还没来得及喂草呢，爷就过来解了缰绳骑走了。”
年年：“……”她有了他的孩子，他不高兴也就罢了，居然还吓跑了？年年气得想掀桌子，冷着脸对巧姑道，“今晚你不用准备晚膳了。”
巧姑一愣：“夫人？”
年年道：“你去跟赵余说，今儿高兴，叫他去太白楼叫整桌席面回来，要最好的那种，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他不高兴拉倒，反正大家都高兴得很。
巧姑糊里糊涂地应下：不是，夫人明明说的是庆祝，为什么这般杀气腾腾的？
年年生着气，胃口格外好，将巧姑送来的红枣银耳羹和小米糕吃得干干净净，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吃了一个桔子。
更上火了。
年她指着桌上五颜六色的布料道：“这些不用挑了，全留下。多的，小娃儿用不上，给大家每人做身新衣。”
巧姑咋舌：“夫人，这得花多少钱啊。”
年年哼道：“不用管钱，我乐意。”福襄有钱得很，“死”后这笔钱全落到了聂轻寒手里，等于她花的还是自己的钱。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剩下来也是白白便宜了那个混蛋。
巧姑算是看明白了：夫人这是赌着气呢。也不知回头气头过了，会不会心疼。她忍不住劝道：“夫人休要嫌我多嘴。这银钱还是要省着点用，以后哥儿出生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要为他多打算打算。”
巧姑的话自是老成持家之言，只不过，这孩子以后造化大着呢，未必看得上她留下的那点小钱。
年年道：“你说得对，明儿让赵余把金银铺的人也叫来，我要给娃儿打个最结实的长命锁，还要准备赤金项圈，手镯……”她掐指数了会儿，站起道：“我去书房列个清单。”
巧姑：“……”
阿桃担心地嘀咕道：“爷的钱不会不够吧。”
“放心，养他们娘儿俩总是够的。”清润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声音，几人惊喜，阿桃赶紧掀开门帘：“爷，你回来了？”门外一身青衫，大踏步而来的，不是聂轻寒又是谁？
年年只当没听见，没看见，抬步往书房去。聂轻寒走进屋，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三两步追上年年，从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年年一声惊叫，吓得紧紧搂住他，气得要命：“混蛋，你做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头生悸，气势不由自主弱了下去：“聂小乙，你……”
他低头啄了啄她的红唇，终于开了口：“年年，我很欢喜，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年年一呆，满腔郁恼顿时消散许多，哼道：“骗人，你刚刚明明被吓跑了。”
他难得现出些许赧然：“我只是……出去平息一下激动。”
年年怔住，狐疑地看向他。
他冷白的面上带着绯色，薄唇勾起，眉眼含笑，幽黑的眸中，是不容错辨的欢喜。
从来冷静自持，不动声色的聂小乙也有这种时候？年年酸溜溜地道：“要做父亲了，就这么欢喜？”
他听锣知音，又好笑又好气，忍不住惩罚地轻咬了下她的鼻尖，低语道：“小没良心的，我欢喜，因为他是你和我的孩子。”
年年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第58章 第 58 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灯火渐次亮起。阿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爷，夫人，可要掌灯？”
年年推了推聂轻寒。聂轻寒道：“我自己来吧。”将年年放到临窗的大炕上，拿起一旁的火折子，点燃了枝形烛台上的烛火。
屋中明亮起来。年年靠在炕桌边，支着下巴看着他。他冷白的面上神情已经恢复了沉静，凤眼中的笑意却尚未消失。晕黄的灯火倒映在他幽黑的眼底，有一种动人心弦的温暖。
他是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年年心生欢喜，又莫名有些难过。如果聂小乙不是书中人，不是每一步命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动辄便会影响小世界稳定的男主该有多好。
可惜，他注定会成为冷心绝情的摄政王，沿着既定的命运一路前行，不可能也绝不能为任何人暂缓脚步。
而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任务时间一到，便必须离开。
想到家中等她归去的父母家人，年年心头一痛，很快就这些软弱的情绪撇开：在任务世界动情是大忌。要知道，这里是书中世界，所有的人都是作者笔下的提线木偶，命运无可更改。否则，世界法则便会被扰乱，后果不堪设想。她的一时贪恋温暖，很可能会造成对他未来的毁灭性破坏。
她冷静下来，问起这些日子让她抓心挠肺的问题：“聂小乙，你前几日走的时候，是不是带走了我的东西？”
他吹灭火折子，一手搭在放着烛台的案几上，一时没有动作，不动声色地问她：“什么东西？”
年年道：“我的羊皮册子啊，你见过的。”
她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眸光微动的杏眼却泄漏了她的焦急。他没有否认，淡淡“嗯”了声。
年年的心放下一半：没丢就好。只是，“好端端的，你拿我的账本做什么？”
他黑眸幽深，问她：“那册子真是账本？”
他为什么这么问？年年心头一跳，隐隐生起不安，一口咬定：“自然是账本，不是账本能是什么？”
聂轻寒静静地看着她，唤道：“年年……”
年年心头不安更深，咽了口口水，问：“怎么了？”
聂轻寒道：“你其实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这话？年年一愣，心头乱跳起来：“聂小乙，你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
他垂下眼眸，低语：“小骗子。”
年年心跳得更厉害了：他是知道了什么？她不敢继续刚刚的话题，向他伸出手道：“你快把账本还我吧。”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烛影乱晃，他颀长的影投射在地面，也跟着扭曲摇晃起来。许久，他下了决心，淡漠的声音响起：“抱歉。”
年年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你为什么要和我说抱歉？”
他道：“我把它销毁了。”
那一字字声音轻淡，落入她耳中却不啻惊雷。年年一下子站起，失声道：“你说什么？”
他微微皱眉：“你那账本手撕不坏，火烧不毁，多半被人使了邪术，甚至被人替换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年年：“……”他怎么发现的？
她的心都在抖了，“既然手撕不坏，火烧不毁，你是怎么销毁的？”任务手册材质特殊，用一般手段根本无法损坏。他是在骗她吧？一定是的。
聂轻寒道：“我去了一趟回龙观，陪玉尘子道长下了三天三夜的棋，终于请得他出手。”
年年眼前一黑：玉尘子，那不是男主在书中的超级外挂吗？好几次，男主面临险境，都是他事先卜算出，教男主趋避，或派自己手下的弟子出手相救。
玉尘子痴迷对弈，因此与男主结缘。此人道法高深，手段灵通，是有真本事的。别人拿任务手册没法子，这个人还真不一定。
任务手册真被销毁了，她该怎么办？手册是沟通系统，返回系统空间的唯一媒介，一年期满后，任务时间到达，她却无法回去，难道竟要留在这个世界做孤魂野鬼吗？她再也见不到她的父母亲人了吗？
聂轻寒见她神色不对，心头一紧，上前抱住她：“年年，年年……”心头忧虑：手册被毁，断了控制她之物，按理说，她应该松了口气，就算有所担心，也不应该这般害怕。莫非，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幕后之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年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聂小乙，谁允许你乱动我的东西的？把我的手册还给我。”
她伏在他怀中，哭得伤心又绝望，仿佛天地崩裂一般。聂轻寒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搂住她颤动的肩头，轻抚着她帮她顺气：“别哭。”
她又气又恨，又悲又苦，红着眼睛瞪他，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混蛋，你还我手册！”
他面露不解：“只是一本账本，还是被人做了手脚的账本，你何苦这般伤心？还是，这册子关系到什么要紧之处，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年年哑口无言：法则相关，系统的事是绝对不能对小世界的人透露的，她根本没法向他解释。从他的立场，他并没有错。换了她，如果不知底细，发现如此诡异之物，也必定会如临大敌，果断处置。
可他害惨了她。
她难过到了极点，也不想再找借口了，一边气恨地推他，一边又哭了起来。
她还是不愿告诉他。他神情微黯，见她如此伤心，心痛如绞，拢住她肩，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温言劝哄：“你现在是双身子，生气打我骂我都无妨，休要哭坏了身子。”
她杏眼红肿，粉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扭着头不肯看他，抽噎着指责：“聂小乙，你混蛋，太过分了。我讨厌死你了。”
讨厌吗？他心头一窒，一时只觉透不过气来。心中却并不后悔：不管如何，那等害人之物，绝不能留在她身边。
她泪汪汪地看向他，又重申了一遍：“我讨厌死你了！”眼泪扑簌簌落下，“谁允许你以自作主张了，你为什么不能问问我？”
他问：“我问了你，你会允许我将它销毁？”
年年被问住了：所以，这是一个死局，他既然发现了任务手册的不同寻常之处，便一定会设法处置了。说来说去，还要怪她自己不小心，上次丢失时，太过紧张。他一贯心思深沉，多半就在那时起了疑心，决定一探究竟。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年年悲从中来，眼泪再次涌出，呜呜又哭了起来。
聂轻寒伸手为她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只觉一颗心都要被她揉碎了。他叹了口气，拉高宽袖，露出手臂给她，“别哭了，要不，给你咬一口出气。”
她泪眼朦胧地盯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没有犹豫，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同一时刻，七条胡同对面，小小的茶馆门庭冷落，只最角落坐了一桌女客。
那客人是主仆两人，坐在主位的十五六岁模样，一身红衣如火，圆脸大眼，明艳照人，手中把玩着一条乌油油的马鞭，正是武威伯府的六姑娘梁季婉；另有一个年纪小的丫鬟打横而坐。
梁季婉扬着下巴，从荷包中摸出一个银锭子，放在桌角，对过来送茶的小二倨傲地道：“挂着‘守静’匾额的那家是什么情况，给我说说。说得好，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当初她和段琼算计得好好的，为段琢和福襄郡主暗中传递消息，促成他们私会，再让段瑞带人去捉奸，好让两人身败名裂。段瑞可以得回世子的身份，而福襄应该也再没颜面霸着聂轻寒的正妻之位。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不料那日段瑞前去捉奸的一行不知被谁袭击，功亏一篑。
好在，她们所做的一切也不算白费，苍天有眼，福襄居然坠崖而亡了。
梁季婉简直做梦都要笑醒：福襄死得可真是太好了。虽然没能让她声名狼藉有些遗憾，但，聂轻寒正妻的位置好歹算是让出来了。可惜，聂轻寒太过重情，当众表示要为那个讨人厌的福襄守孝，倒叫人一时不好轻易提续弦的话头。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至少一年时间，不能叫别的女人有可趁之机。为此，她已经让嫂嫂帮她放出话去，谁要敢给聂轻寒说亲，就是和武威伯府过不去。
聂轻寒的续弦之位，她势在必得。
她今日也是在街上闲逛，无意间发现聂轻寒来了这里，顿时生起疑心：他身上还带着孝呢，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家中深居简出，为福襄守孝，不该出来访友做客，却忽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二目光落到银锭子上，眼睛发光，笑道：“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小的还真知道那家的情况……”
待梁季婉主仆高高兴兴地走了，小二和掌柜的说了声，拿着那锭银子直奔七条胡同，敲响了守静居的门。老赵头开了门，小二笑道：“赵大叔，赵管家可在？小的有要事禀报。”
内室。
聂轻寒轻手轻脚地抱起折腾累了，伏在他怀中不知不觉睡去的年年，将她放到了床上，掖好被子。
他卷起衣袖，看了眼鲜血已经凝固，颇为骇人的齿印，不由苦笑：她还真是下了狠口，一点儿都没留情。
这样也好，她把心中的怒气都发泄完了，总比憋在心里好。至于其它，她不肯说，慢慢来，他总有办法探知真相。等到她的顾虑都解除了，幕后黑手被铲除，他也能顺理成章为她恢复身份。如今让她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外面，实在太委屈她了。
他放下帷帐走出去，发现赵余候在外面，不由微讶：“出什么事了？”
赵余道：“爷，刚刚有福茶馆的小二来报，有位姑娘向他打听我们宅子的事。听他描述样貌打扮，似乎是武威伯府的那位六姑娘。”
聂轻寒眼中闪过一丝厌烦：那位梁六姑娘还真是阴魂不散。他问：“小二怎么说的？”
赵余道：“就照着爷之前关照的说了，说这是爷偶尔歇脚的地方，平时只有看宅子的仆妇在这边。”
聂轻寒点点头，想了想，吩咐赵余道：“回头你去找远舟，叫他留神着，尽快置一处大一些的幽静宅子，要带花园，有活水，能养鱼泛舟。”这所小宅子只是他临时落脚之处，当初没考虑那么多，安排她住进来也是权宜之计。现在看来，实在逼仄了些，委屈她了。
赵余一怔：宅中要有能泛舟的活水，这宅子绝对不仅仅是“大一些”。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要置这样一座宅子，可不容易。
他向来不多话，恭敬应下。忍不住瞄了眼内室方向：爷向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想来是为了屋中娇客。
屋中，年年睡得不甚安稳。恍惚中，她仿佛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那个她魂牵梦萦的世界。
江南三月，烟雨如画，小桥流水，她瞒着娘亲，悄悄跳上了村里去镇上的乌篷船，想跟着隔壁的陈大娘一起去镇上玩。结果被娘亲抓个正着。
娘亲没料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气得大发雷霆，又舍不得动手揍她，咬牙切齿半晌，罚她抄书。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抄书，不一会儿就没了耐心，手中写着字，耳朵却注意着娘亲的动静。听到娘亲去歇午晌睡沉了，她立刻扔了笔，背起了小竹篓，偷偷溜去后山，打算采药。
窦家的境况在村上算得上不错，有上百亩田地，雇了人耕种，她打小算得上衣食无忧。但爹爹和哥哥两个人都在读书，花费不菲，全靠娘亲操持。她体恤娘亲辛苦，又活泼好动，偶尔会跟着村里人一起去后山采药，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那一次是她头一回独自去采药，也是最后一次。
她在山里遇到了一队前拥后呼，守卫森严的车驾，打头的护卫纵马拦下她向她问路。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指了路原本要走。车中人不知说了句什么。车旁的护卫传话道：“且慢，把她带上来给殿下看看。”
她被拦住去路，不得已，走到车前，下拜行礼，便听朱轮华盖车中传出一道慵懒淡漠的声音：“抬起头来。”
她站起身，正要依言抬头，蓦地，“当”一声锣响震耳欲聋。她骇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股大力猛地将她一推。
眼前，是疾驰而来的利箭。她瞳孔骤缩，身不由己，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长箭狠狠贯穿了她的胸口。
血染春衫，剧痛彻骨。
耳边“铮铮”声不绝，在她被推出去挡箭之后，车驾四周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刀，一边拨打飞射而来的箭枝，一边扑过去擒拿刺客。
血越流越多，身子渐渐冷去，恐怖的疼痛却仿佛永无止境。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到最后，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就要死了吧，死得莫名其妙，冤枉无比。
恍惚间，娘亲爱怜横溢的面容浮现脑海，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她好恨，好悔！她不该不听娘亲的话，偷偷跑出家来。她想回到娘亲身边，抱着她说一声“对不起”，自己再也不会仗着她的宠爱任性胡为。
可她已经没了机会。她再也不能回到娘亲身边。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意识一点点涣散开来，强烈的不甘中，她忽然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缥缈如在天边：“窦知年，你想不想活下去？”

第59章 第 59 章
她蓦地醒转，望着头顶绣着桃花的帷帐怔然许久。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胸口。巨大的仿佛能将她撕裂的疼痛仿佛犹在。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
她想活下去，想回去见自己的爹娘。不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难过。
她翻身坐起。哭解决不了问题，她得振作起来想办法才行。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聂轻寒和赵余说完话从外走入，见她坐在床头，有些意外：“醒了？”
她“嗯”了声。脑中蓦地想起自己先前在他怀中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她不由红了脸：丢死人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竟在他面前情绪失控至此。
聂轻寒见她眼睛兀自红彤彤的，心头酸软：“饿了没？太白楼的席面送到了，我让阿桃进来服侍你起身？”
“不必。”她摇了摇头，攥住他袖角问道，“聂小乙，羊皮册子被你销毁了，有没有剩下残片？”
聂轻寒一怔，没有马上回答。
年年原是不抱太多希望，见他模样，心知有门，眼睛微亮：“你把残片还给我好不好？”有残片，说不定就有办法联系上系统。她离开不了这个世界心急如焚，系统联系不上她又何尝不急？
聂轻寒沉吟不语。
年年顺着他的袖角往上，玉白的小手攥住他小指，轻轻晃了晃，露出乞求之色：“聂小乙，求你了。”
她向来高傲，上一次求他，还是想要让福襄假死时。她就那么害怕幕后之人？
他不该心软的，然而，想到她先前哭得仿佛天崩地裂的模样，终是不忍。淡淡开口：“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册子有问题？”年年眼神游移，正要开口，他截断她道，“年年，我要听实话。”
年年对上他乌沉沉的眼眸，心头生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许久，怏怏地点了点头。
他问：“那册子究竟是什么，你从哪里得来的？”
年年咬了咬唇：“我不能说。”
他问：“连我也不能？”
年年娥眉轻蹙，欲言又止，玉白的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他的小指。
聂轻寒又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回它的碎片？”
年年软语道：“聂小乙，你不要问了好不好？我真的不能说，可也不想说假话骗你。”
他望着她温言软语的模样，沉默许久，低低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年年对上他神情难辨的幽黑凤眸，有些恼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不疾不徐：“等你愿意信任我，等你将我放在心上。”
年年不满：“我什么时候不将你放在心上了？”从她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她唯一关注的对象，整整九年，时时刻刻想着他的未来，生怕他的锦绣前程受到影响，这都不叫放在心上，什么叫放在心上？
“年年，”他轻唤，望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中生涩：哪怕马上要当母亲了，她依旧还是那般懵懂。他忽然不想这么含糊下去了，反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慢慢拉起，按在他的心口，问道，“感觉到了吗？”
扑通，扑通……手下的心跳快速而有力，一下一下地震动着，越来越快。年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安地想要缩手。
他用力按住她的手，不容她逃脱，目光牢牢锁住她，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你的心，会这样为我跳动吗？”
聂小乙他……年年玉手一颤，热血上涌，顿时呆若木鸡。
*
秋去春来，时光如梭，杜鹃花开时，京城四月的第一场春雨也如期而至。
七条胡同尽头的小院中，芭蕉绿了，海棠红了，处处春意盎然。
聂轻寒在西山的别院早在年前就置办好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能泛舟垂钓，四时景致绝佳。年年大老远地坐车去看了一回，却嫌弃新漆的房子有股味儿，不肯搬去，宁肯依旧窝在这处小小的宅院中。
这点小事，聂轻寒自然不会拂了她的意。自那日他向她挑明心意后，他待她的态度又大有不同，连天工坊也不大回了，陪着她一起住在了这边。以为亡妻服丧之名，深居简出，白天读书，晚上亲自照顾她。年年躲也躲不开，拒也拒不了，又怕加剧他的心灵损伤，不敢恶语相向，欲哭无泪。
系统当初说聂轻寒对她仇恨值下降，是因为以为她爱上了他。所以，她一直觉的，聂轻寒之所以对她这么好，是出于对她的“爱”的回报。任务者不能与任务对象产生不必要的感情纠缠，否则，会遭到法则的反噬。因此，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向他申明了她不喜欢他。
那时，他似乎接受良好，甚至没有衔恨，愿意帮她假死，她也就安心了。却没想到，一转头，他就扔下一个惊雷，向她挑明了心意。甚至还想索取她同等的回报。
年年要疯了：她那么坏，对他那么不好，他究竟看上了她哪儿？说好的狠心绝情的男主呢？这破文，难道不仅要崩剧情，还想崩人设？
若是在现实世界，有这样一个男人对她一往情深，她做梦都能笑醒。可现在偏偏是在任务世界，他的一往情深简直像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刃，一不小心就能叫他们万劫不复。
最悲惨的是，他拿交还任务手册残页相威胁，她甚至不敢干脆利落地拒绝他，告诉他门都没有，她不可能爱上他。以聂某人的小心眼，万一他一怒之下把残页也毁了怎么办？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年年心中的悲伤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日子却还要继续过下去。
这日，聂轻寒接到滕远舟的传信，说延平帝召他相见，秉笔太监郭直亲自在天工坊等他。他关照阿桃几个好生照顾年年，匆匆回了天工坊。
年年没有在意：聂轻寒不愿认父，延平帝对这个儿子却是放在心上的，每月总要召见一两回。当然，两人的关系暂时还不为外人所知，延平帝是以福襄夫婿的名义召见他。
年年的身子已经很重了，她丰润了一圈，这会儿正扶腰站在临窗的大炕边，让锦衣坊的师傅帮她量身。马上就要生产了，肚子一日大似一日，从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她得多备几身换洗的衣物。
原本，这些只需家中的丫鬟做下，无奈阿梨阿桃两个的女工都不怎么样，做得又慢，她没法子，还是找了成衣铺的师傅。
前不久，她才刚找锦衣坊做了一批小衣裳，对她们的手艺颇为满意。
掌柜娘子记下尺寸，收拾好年年画给她的衣样图，笑着告辞。走出门不远，忽然有人叫她：“这不是锦衣坊的祝娘子吗？”
掌柜娘子抬头看时，却是一辆马车冒着细雨停在胡同口对面，里面探出一个眼熟的小丫鬟来：“祝娘子是要回铺子吗？正好我们姑娘也要去，正好捎带你一程。”
掌柜娘子记起她是武威伯府六姑娘的丫鬟，喜出望外：“多谢六姑娘和这位姐姐了。”
车中果然坐着武威伯府的六姑娘梁季婉。掌柜娘子笑盈盈地向她行了礼，梁季婉倨傲地点点头。丫鬟和掌柜娘子寒暄：“祝娘子又接了哪家的好生意？”
掌柜娘子笑道：“是守静居的娘子，马上要生产了，重裁几件衣裳。”
梁季婉原本漫不经心的，闻言眉心重重一跳：“守静居哪来的娘子？是服侍的丫头吧。”
掌柜娘子摇头道：“六姑娘说笑了，那娘子美貌无比，气度不凡，和聂公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怎么可能是服侍的丫头？”就是性子有些古怪，每次见她时都会戴上面纱。可光是那如画的娥眉，水汪汪的杏眼便能看出，那位娘子真真是位大美人。
梁季婉脸色难看，满脸不敢置信。
这大半年，她惦念着聂轻寒续弦的人选，时常会去天工坊，想着能与聂轻寒来个不期而遇，表白心迹，却一次都没遇见过对方。她原本以为，对方是在家中足不出户，闭门读书。直到前两天无意中听到出来喝酒的滕远舟和冯多侠谈论，聂轻寒已经很久没有回天工坊了，有消息也只让赵余传递。
他不在天工坊，又会在哪里？
梁季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七条胡同，不死心地来七条胡同碰运气，看到掌柜娘子从胡同里出来，她也是试上一试。不料竟听到这样爆炸的消息。
守静居中有个女人，还是个快要生产的女人，算算时间，应该就在福襄坠崖前后有的。她一心倾慕的良人，表现得对亡妻一往情深的良人，竟在这里金屋藏娇。
梁季婉面容扭曲，指甲抠进了车壁：她辛辛苦苦，封堵聂轻寒娶他人为继妻的可能性，没有料到，他竟悄无声息地在这里养了一房外室。
贱人，贱人，贱人！
梁季婉恨得心都在滴血：怎么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自甘堕落，蛊惑聂公子，给他做外室，还不要脸地怀上了孩子。她绝不会放过这个贱女人。
她目光阴冷地看向掌柜娘子：“祝娘子，有件事要你帮忙。”
傍晚时分，雨势越发大了。年年无法出门，懒洋洋地翻看祝娘子新送来的小衣服，小小的衣裳精致可爱，衣料柔软，看着便招人喜欢。
巧姑过来问什么时候摆饭。
年年看了看天色，有些拿不准聂轻寒来不来得及回来，想了想道：“再等等吧，让赵余去打探一下消息。”延平帝想来不至于让聂轻寒冒雨赶路，就不知是会多留他一会儿，还是冒雨送他回来。
巧姑应下，又劝道：“夫人先吃点垫垫饥吧，您现在可不经饿。”
话音方落，年年只觉肚中一动，她“唉呀”一声，伸手覆在那处，惊喜道：“他又动了。”
巧姑笑道：“小公子也赞同奴的话呢。”
年年抿着嘴笑，笑着笑着，眼中又闪过黯然。
刚刚有孕时，其实她并没有多少真实感，可随着小生命一日日在她腹中成长，渐渐会动，会拳打脚踢，她的心中渐渐生起了一种恍惚的奇妙感：这是她的孩子，她怀胎十月，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她实在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注定无法陪伴他长大。
如果她能得回手册残片，联系上系统，便会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不能，等到任务期结束，她的性命也就永远结束了。
年年一下子没了胃口，摇了摇头道：“等爷的消息吧。”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巧姑讶异：“这下着大雨的，谁会来啊？难道是爷回来了？”
外面老赵头隔着门缝看了眼，“咦”了声，打发阿梨过来禀告道：“是锦衣坊的掌柜娘子，说刚量的尺寸记在纸上，不小心被雨淋坏了，要重量一遍。”
年年皱了皱眉：“让她进来吧。”随手戴上了面纱。
不一会儿，掌柜娘子就过来了，身边还多了个为她打伞的小丫鬟，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年年，目露震惊。年年不悦地扫了她一眼，那小丫头似被吓到了，忙低下头。
掌柜娘子满脸不好意思：“都怪我一时疏忽，倒要多劳烦夫人一回。”
年年道：“下不为例。”
掌柜娘子额角冒汗，点头如啄米：“是是是，下次再不会了。”
等到再度送走掌柜娘子，聂轻寒那边的回音也来了。延平帝召了翰林院掌院吴仲麟和文渊阁大学士廖眀修几个与他辩论经义，留他在宫中，今夜不回来了。
晚间，年年睡在床榻上，辗转难眠。自从聂轻寒搬来这里，两人夜夜同榻而眠，那时她觉得不自在，这会儿忽然独自入睡，竟有些不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正要睡去，蓦地一声锣响远远传入。她骤然惊醒，便听到外面一片鼓噪。

第60章 第 60 章
暮色四合，春雨方歇，一弯新月探出厚厚的云层，淡淡月光洒在紫禁城绵延的重檐庑顶上，琉璃碧瓦，白玉栏杆在月下如笼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文华殿中灯火通明。
“后生可畏。”翰林院掌院学士吴仲麟捋了捋三绺长须，毫不掩饰目中的欣赏，对延平帝大加赞赏，“聂公子师承大家，经史精通，世事洞明，稍加雕琢，必当大放光彩。恭喜陛下，又得一贤才。”
文渊阁大学士廖眀修也道：“常郡王得贤婿，陛下得良才，此乃陛下洪福。”
能做到两人这个位置的都是人精，延平帝有意抬举聂轻寒，两人岂能看不出？何况，此子不论容貌、气度、言谈、学问，确实不凡，乐得抬轿。
延平帝含笑坐在雕龙椅上，望向聂轻寒的眼中满是欣慰。这个孩子从小受了太多苦，却没有自甘堕落，反而一步一个脚印，能有今日之学问见识，委实不易。
郭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
吴仲麟和廖眀修都知道规矩，识相地起身告退。
延平帝准了两人离开，问郭直道：“屋子收拾好了？”
郭直道：“您放心，小的亲自盯着收拾的，断不会委屈了聂公子。”作为那日跟着延平帝去了聂家旧宅的人，他是近侍中唯一一个知道延平帝与聂轻寒真实关系的，怎敢有丝毫怠慢？
延平帝点点头。宫里的规矩，外臣不能留宿内宫，延平帝叫郭直在内阁值房收拾了一处屋子，安置聂轻寒。
聂轻寒却改了主意，对延平帝道：“陛下恕罪，外面雨已停，时间也还来得及 ，草民想回去。”
延平帝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豫：“回去，回哪儿，天工坊还是七条胡同？”
聂轻寒心头一跳：“陛下……”
延平帝苦口婆心地道：“轻寒，你还年轻，喜欢美人无可厚非。但大好前途，万不可被一个女人迷惑，轻重不分，还让她在丧期有孕。你可曾想过，孩子出世，那个女人的事闹出来，福襄尸骨未寒，你岳家顺宁郡王府会怎么想？”
聂轻寒一时没有开口。以皇家暗探的能为，他在七条胡同养了人的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延平帝。不过，他没想到，延平帝会和他主动提这件事。
延平帝叹道：“不过也怪不得你。你也是见得少了，待会儿，朕让郭直送几个绝色的宫女去值房，好好服侍你。”
聂轻寒：“……”拒绝道，“不必，请陛下允我回家。”
延平帝不悦：“你还年轻，不知单宠一个女人的坏处，朕不能看着你犯错，今儿偏不许你走了。朕赐你的，你敢辞？”
聂轻寒道：“陛下也说了，她有孕在身，若是知道这事，怕要气坏。”
延平帝脸色不好，目中闪过杀意：“如此悍妒之女，要她何益？以后朕自会为你选名门贵女为妻，生下嫡子。”
聂轻寒看在眼中，心头一凛，忽地双膝落地。
延平帝一怔，脸色更不好了：“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想为一个女人忤逆君上？”
“草民不敢，”聂轻寒道，“草民有一事欺君罔上，还请陛下降罪。”
延平帝狐疑地看向他：“究竟何事？”
聂轻寒道：“所有的罪责皆是草民一人的，还请陛下答应不追究他人。”
延平帝见他郑重其事，越发疑惑，想了想道：“究竟什么事？朕允了你就是。”
聂轻寒看了看左右。延平帝会意，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聂轻寒方开口道：“郡主当初坠崖并没有死。”年年没死的事等任务手册的事解决了，迟早要爆出，现在正是个机会，在延平帝这里透个底。
延平帝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聂轻寒道：“回龙观仙师玉尘子道长曾为福襄卜卦，言她命中当有一死劫。当初她坠崖本该殒命，被草民硬救了回来，道长推算出她死劫未过，须得假死方能有一线生机。草民不得已，才宣称她已死。”
延平帝目瞪口呆：“你是说，你养在七条胡同的是福襄？”
聂轻寒道：“是。”
延平帝道：“她腹中有了你的骨肉？”
聂轻寒道：“是。”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半个月，便要瓜熟蒂落了。”
延平帝愣了半晌，蓦地大喜，一下子站了起来：“这可真是大喜事。”他就要有孙子了。
聂轻寒请求道：“福襄死劫未过，还请陛下帮忙保密。”
延平帝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福襄身子可好？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实在是委屈了福襄这孩子。家里缺什么，只管跟朕说，朕让人去内库找。稳婆找好了吗？需不需要要林太医去……”
“陛下，”聂轻寒打断他的兴奋，提醒他道，“福襄的身份不能暴露。”他的身份也不能。
延平帝一下子蔫了：聂轻寒明面上是在告诉自己，福襄的身份不能暴露，实则是在提醒自己，他还不打算认父，不能暴露两人的父子关系。
的确，他根本没有理由赏赐隐瞒身份的福襄。更悲惨的是，等孩子出生了，他甚至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见一见孩子。
延平帝心里堵得慌。
聂轻寒见他消停了，温言道：“陛下不用担心，草民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求陛下今日放我回去。”
延平帝见他归心似箭的模样，顿时想到该赏他什么。“郭直，”他吩咐道，“把朕新得的大宛良马拨一匹给轻寒。”
*
七条胡同浓烟滚滚，敲锣的，端水的，逃跑的，哭喊的……乱成了一团。
守静居中，灯火次第亮起。
阿桃阿梨匆匆冲进内室，见年年只穿了中衣，坐在床边。她一手攥紧床架，一手捂住心口，清丽的面庞苍白如纸，额头大滴冷汗滚落。
阿桃吃了一惊：“夫人，你怎么了？”
年年瞳孔涣散，恍若未闻。
正在这时，外面又是一声锣响。年年猛地一颤，现出痛苦之色。
阿桃和阿梨吓坏了：“夫人，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们。”
年年眼前皆是利箭穿胸的那一瞬间，巨大的，仿佛能撕裂魂魄的疼痛恍惚又至，那是她永远难忘的噩梦。
耳边仿佛听到了焦急的呼唤声，她目光渐渐聚焦，看到了阿桃和阿梨惶急的面容，神智渐回，外面出事了，聂小乙不在家，她是一家子的主心骨，不能乱了方寸。
她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夫人你总算说话了，可吓死我了。”
阿梨道：“隔壁院子着火了，赵大叔带着人去救火，怕火烧过来，让我们服侍夫人出去避一避。”
年年想站起，腿脚却没什么力气，吩咐道：“帮我把耳朵堵起来。”堵起耳朵，听不大清，就不会太受锣声的影响。
阿梨不解，但她一向听话，找出一块帕子撕开，分别堵住了年年的双耳。阿桃手脚轻快地服侍年年穿衣。等到穿好，年年也缓过来了，扶着阿桃站起：“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白日刚下过雨，这把火来得着实蹊跷。
阿桃又拿了个帏帽给她，轻纱垂落，一直到膝下，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
主仆三人出了门，发现外面站了不少人，救火的，逃命的，看热闹的，到处都乱糟糟的。年年主仆刚出了胡同口，迎面便见一魁梧大汉端着一盆水，飞也似地跑来，眼看就要和她们撞上。
那人速度丝毫不减，直直向她们冲来，唇边露出狞笑。
年年瞳孔骤缩：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他身形魁梧，速度如飞，要是被撞上了，她担着身子，岂有活路？便是侥幸刹住车，那一盆水只怕也要全倒在她身上。
躲，已经来不及了。年年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千钧一发之际，阿梨忽地向前抢在她面前，着地一个翻滚，伸足一勾。阿梨习武是借了阿桃的光，但她天生力气大，动作快，大半年练下来，身手反倒比阿桃要好很多。
“砰”一声响，那人被绊到，收势不住，连人带盆狠狠砸在地上，一盆水全泼到了他和阿梨身上。他勃然大怒，跳起来挥拳就打向阿桃：“找死！”
拳风凶猛，气势骇人。
阿梨并不和他正面对上，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水，动作灵巧地绕到他身后，飞起一脚。
那人一个趔趄，到了脚下的木盆，又是一个跟头，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阿梨不待他爬起，发挥这些日子跟着赵余所学，专捡他的要害，连踹带踩。那人先还想挣扎爬起，连受几下重击，顿时连爬都爬不起了。
四周人都看得呆了，一个小女孩子，居然三下五除二，将这样一个壮汉撂倒，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有认得壮汉的道：“这不是四条胡同的杜老三吗，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年年扶着阿桃的手，目中凝霜：这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不知究竟是谁，竟要趁乱要她和孩子的性命。等等，今日这场乱，说不定也是出于有心人的算计。
这时，赵余也发现了不对，心头大惊，飞也似地跑了过来：“夫人，你没事吧？”
年年听不大清他在说什么，指着地上的杜老三道：“把他抓起来，别让他跑了。”她和杜老三无冤无仇，杜老三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一定要问出来。
赵余应下。杜老三见势不对，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撒腿就跑。赵余哪容他逃脱，三步并两步追上，一脚踹翻，直接扯下杜老三的裤腰带，将他反绑起来。
老赵头跑了过来：“火灭了，没事了。”
也不知是谁，将他们隔壁人家堆在厨房外的柴火点燃了。白天刚下过雨，柴火都湿漉漉的，点起来火不大，烟却浓得很。看着颇为吓人，几盆水浇下去，三两下就灭了。
现出如此混乱，更多的人是闻到烟味，被锣声惊起的。
年年越发觉得这场火烧得蹊跷，柴火既是湿的，又是如何点燃的？
其他人也陆续得到了消息，开始散去。阿桃念了声“阿弥陀佛”，“还好有惊无险，”对年道，“夫人，既然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年年点了点头，示意赵余先将杜老三提溜回去，正要迈步，忽然后面一声厉喝响起：“站住！”
年年耳朵还堵着，周围的嘈杂在她耳中仿佛被蒙了一层，听不分明，依旧往回走。
除了在福襄郡主面前，梁季婉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快气炸了，快步绕到年年面前，态度高傲地仰起下巴：“大胆，本姑娘叫你，你敢不答。”
年年压根儿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疑惑地看了眼梁季婉，再看了看天色，暗暗摇头：这位梁六姑娘的府中这么随便吗，未出阁的姑娘，夜里都不需归家？还能来这里给她找事。
她懒得搭理这位，绕过梁季婉，往家中走去。
梁季婉被她无视，气得追上来，从后伸手扯向年年，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不过是个进不了人家门的贱货，仗着有几分姿色，勾搭着男人丧期生子，就不怕他九泉之下的娘子找你索命？”
刚刚前来救火的街坊还未全散去，听到这话，顿时八卦心大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他们早就对守静居从不现身的女主人好奇无比，不料竟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原来，竟是一房外室吗？难怪躲着不敢见人。
远处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没人在意。
年年一闪，没有完全避开，被梁季婉抓住了帏帽上的轻纱，用力一扯。
梁季婉冷笑道：“你戴面纱做什么，自知做下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吗？今儿我偏要让街坊都认认你的嘴脸，叫你……你……”
她的声音结巴起来，像是活见了鬼。
四周瞬间雅雀无声。
帏帽掉落，露出年年的真容，那是他们生平未曾见过的容色，一张欺霜赛雪，宛若玉雕的面容上，眉目精致如画，偏偏气质尊贵，叫人不敢轻亵。
这样的人，仿若仙女下凡，怎么可能给人做外室？
梁季婉瞪着她，满脸不敢置信。先前小丫鬟报说，这女人露出的眉眼与福襄相似，只是丰腴了些，她还以为聂轻寒对福襄旧情难忘，找了替身。可这张脸，这气度，分明就是福襄。
怎么可能？
不，她明明比福襄胖了一圈，不可能是福襄。福襄那贱人早就死了，葬身在佛光崖下，眼前这个只是个赝品而已。
梁季婉的目光从她脸上梭巡，一直落到她高高鼓起的肚子上，又妒又恨：凭什么，一个赝品也能怀上他的孩子？
她目中闪过一丝恶意，拿起帏帽道：“这个还你。”跨前一步，佯作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年年摔去。
阿梨和阿桃大惊，跨前一步，意图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鞭影从天而降，狠狠抽向梁季婉。巨大的力量横扫而来，梁季婉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向右侧摔去，重重跌在了地上。
巨大的疼痛袭来，梁季婉疼得眼冒金星，眼泪直流，模糊的视线中，但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翻身下马，向年年走去。
年年也在看着来人，黑白分明的杏眼亮晶晶的染上了笑意，红唇微微嘟起，哼道：“你今儿不是不回来吗？”
聂轻寒在她面前立定，微微发颤的手伸出，握紧她的手：“对不起，我该早些回的。”顿了顿，柔声道，“我们回家。”
年年刚要举步，脸色蓦地一变，空着的一手覆上肚子，露出痛苦之色，喃喃道：“聂小乙，我好像要生了。”
聂轻寒的神色顿时变了。

第61章 第 61 章
轰隆隆，一声春雷炸响，雨势又起。
聂轻寒站在正房的檐下，望着雨帘后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西厢，仿佛化成了一块岩石，一动不动。一天一夜了，西厢中几乎听不到年年的声音，只能看到巧娘和两个丫鬟神情紧张，进进出出，额角的汗滚滚而下。
夏拯被喊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聂轻寒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来越紧，几欲窒息：离产期还有半个月，这孩子本不该这么早来到世上，终究因昨夜的混乱，提早而来。
夏拯说，她是因为受到惊吓，动了胎气。
他想到昨夜她堵在耳中的丝帕就心痛。她是被锣声吓到的，是他没有护好她，看轻了梁季婉的破坏力。
他再忍不住，步入雨帘，大踏步地走向西厢，推开了房门。
屋中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稳婆“唉呀”一声，“聂爷怎么进来了？不行不行，这里污秽，您快出去。”
他理也不理她，目光落到了年年面上。
年年身上搭着条薄被，脸色苍白地躺在靠墙的绣榻上，口中咬着一枚软木，乌鸦鸦的秀发堆在枕畔，鬓角全湿了。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她水汪汪的杏眼看了过来，眼眶顿时泛了红。
心头最柔软之处仿佛被什么重重击中，他再也顾不得，从来从容的步伐变得急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在榻边坐下，抓住了她的手，问稳婆道：“怎么回事？”
稳婆脸上也全是汗：“夫人刚刚一波阵痛过去，到现在只开了四指。再这样下去，怕会疼得没了力气。”
已经一天一夜了。
聂轻寒不清楚这情况是不是正常，又看向夏拯，夏拯脸色凝重，他心头顿时一震，无形的恐慌席卷而来。
“年年，”他面上不敢露出丝毫端倪，声音如往常般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我陪着你。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手无力地抬起。
他拿走了她口中，防止她疼痛时咬伤自己的软木，温言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眼睛更红了，恨恨道：“聂小乙，我好疼。都怪你不好。”她几辈子加起来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头，阵痛一次强过一次，甚至比当初的利箭贯胸更疼十倍百倍。
聂轻寒见她模样，只觉心口疼得越发厉害：她从来都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何曾有过这般脆弱委屈的模样？看来实在是受罪受大了。
他温言抚慰她道：“是，都怪我不好，害你受苦。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见阿桃绞了热帕子过来要帮年年擦拭，他接过，轻轻帮年年拭去脸上的汗水泪水。
年年定定地看向他：“聂小乙，你说我会不会死？”
他手微微一颤，脸色冷下：“你胡说什么？”
年年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好过分，这个时候还凶我？”
那滴泪仿佛一下子掉落在他心湖，激起涟漪无限。聂轻寒顿时乱了方寸，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眼泪。年年的眼泪却越掉越多，红着眼睛看向他：“聂小乙，你把残片还给我好不好？”她不怕死，按照任务时间，她本就命不久矣，可她怕她变成孤魂野鬼，再也无法回去。
他怔住了，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惦记着那羊皮册子？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泪盈盈地看着他，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焦急与不安：难道，那本羊皮册子不仅仅是幕后黑手控制她之物，还另藏玄机？
巧姑端了参汤和点心进来。稳婆道：“夫人，趁现在不疼，抓紧时间吃些东西，待会儿才有力气。”
年年不答她，只是目光盈盈地看着聂轻寒。
他怎么舍得这个时候为难她：“好。你好好地过了这一关，我就还你。”
混蛋，难道她过不了这一关，他就不还她了？年年很生气，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对巧姑道：“把参汤拿来。”她好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会过不了眼下这一关。
聂轻寒柔声道：“我喂你。”
“不要！”年年无情地拒绝，“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待会儿难看的样子。”马上阵痛再来，龇牙咧嘴、面容扭曲的模样被他看到，她会疯的。
聂轻寒无语：这个理由……不过她好歹比刚刚泪汪汪地问他，她会不会死时，看起来有活力多了。
稳婆也道：“聂爷还是出去等吧。您在这里着实不便。”
聂轻寒起身，吩咐稳婆道：“若有万一，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夫人。”
稳婆一凛，点头应下。
外面雨势愈大。风吹过，带来几许春夜的寒凉。
赵余在外候着，见他出来，禀报道：“爷，梁六姑娘嚷着要见你。”
梁季婉昨夜被聂轻寒一鞭子抽倒，当即就不能走了，连丫鬟一起，被他们带回，软禁在了前院的空屋里。
聂轻寒这个时候哪有心思搭理这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淡道：“将杜老三的口供抄录一份丢给她，让她安静些。”这女人害得年年如此，这笔帐，回头得好好算。
赵余应下。
杜老三也是个没用的。昨夜被他们擒住，随便一恐吓，甚至连刑都没上，就吓得什么都招了。他承认是梁季婉指使他放的火。原本这把火是想直接到守静居放的，结果守静居墙高不说，上面还都拉着铃铛，一触即响，他实在找不出破绽，就把火放到了隔壁。
敲锣的人也是他们一伙的，为的就是让人心惶惶，形成混乱。等到年年主仆为避火出了胡同，杜三就按照他们事先定好的计策，端着一盆水，佯装意外撞向年年。
算盘打得好好的，哪知年年身边的丫鬟竟是个有功夫的，杜三偷鸡不着，反而被阿梨胖揍一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逼得梁季婉不得不亲自出马。
赵余从杜老三口中问出口供时，只觉梁季婉真是疯了。她一个闺阁女子，和聂轻寒毫无干系，仅仅因为爱慕他，就要对他怀孕的妻子下手，真真是丧心病狂。
这会儿听到聂轻寒的吩咐，赵余恭敬应下后，又递给他一封信：“爷，玉尘子道长的信。”
聂轻寒心中一动：羊皮册子的事他一边查阅古籍，一边拜托了玉尘子帮他调查。玉尘子这会儿来信，是有眉目了？
他拆开信，匆匆看完，脸色微变，去了前面书房，从书架最高层的取下了一个玉匣。
玉匣中，静静躺着一本小小的巴掌大的册子，古旧的羊皮封面，赫然是他声称已被毁去的任务手册。
他依照玉尘子信中所言，划破手指，在羊皮封面上滴下自己的血。曾经隐去的符文再次出现，血色纹路若隐若现，泛着红光，分外诡异。
他若有所感，打开了册子。
剧情完成度：——
生命值：九十四
男主仇恨值：三十
他盯着那个三十许久。这些日子来，他亲眼看着这个数值一次次下降，这一次，更是比上回直接降了二十。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玉尘子在信中说，他通过查阅资料发现，这册子并不是随便一人便能写下血符，而是要与册子有特殊联系之人才能成功。据玉尘子推断，只要他以血为引，应该会得到部分摧毁、控制册子的能力。
今日正好试上一试。
聂轻寒翻起这页纸，两指捏住。
手册仿佛察知了危险，再次开始颤动、发烫。聂轻寒不为所动，手指发力，慢慢将其撕出了一个口子。
果然如玉尘子所料。
念头刚闪过，“别撕，别撕。唉哟，疼死我也。”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自他脑海中响起，明明在呼痛，语调却刻板之极，听着十分诡异。
聂轻寒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丝毫不露，冷冷问道：“你究竟是谁？”
*
破晓时分，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东方既白，一声婴儿啼哭响起，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通宵未眠的小院沸腾起来。阿桃在屋外没看到聂轻寒，问了赵余，敲响了亮灯一夜的书房门，欢喜地禀告道：“爷，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门“吱呀”打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往外行来，却没有听到聂轻寒的回音。阿桃惊讶地抬头，心头猛地一跳：“爷？”
聂轻寒似乎又是一夜未睡，凤眸晦暗，薄唇紧抿，冷白的面上没有一丝喜色。
阿桃不知怎的，心里生起一阵慌乱，又叫了一声：“爷……”
聂轻寒问：“夫人还好吗？”
阿桃笑道：“夫人挺好的，就是太累了，精神不济，睡过去了。”
聂轻寒道：“我去看看她。”
阿桃心中生起古怪之感：爷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明明昨夜还那么紧张，甚至直接闯进了产房，这会儿夫人顺利生子，他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激动，不高兴？
难道是高兴得傻了？
西厢房中一片喜气洋洋。事先聘来的奶娘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过来。
小娃儿小小的一团，红彤彤的还没长开，整张脸儿都皱在了一起，闭着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看着像只小猴子。
稳婆满脸堆笑，夸道：“小公子长得可真俊，这鼻子，这嘴巴，和聂爷一模一样，以后长大了，也必定是个文采风流的俊美郎君。”
聂轻寒怔怔地望着这个孩子，心头酸涩涌起，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她和他的孩子。
奶娘笑道：“聂爷要不要抱抱他？”
他手抬起一半，终还是放下，摇摇头，吩咐赵余道：“今儿大喜，所有人都双倍赏赐。”
屋中顿时一片欢腾谢赏声。
聂轻寒走到绣榻边。年年睡得很沉，光洁的额角带着薄汗，脸色依旧纸一般苍白，从来嫣红的唇色也没了往日的鲜艳，嘴角却微微弯起，带着欢喜。
是呀，她怎么能不欢喜？她终于完成了所有任务，只要得回任务手册，就可以放心地死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
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她的喜笑怒嗔，她的趾高气昂，她扬着下巴唤着他“聂小乙”，她红着眼睛求他的模样……最后定格在眼前。
她的心中从来都只有任务。不管是段琢，还是他，甚至是他们的孩子，都是她完成任务的工具。
心口闷堵越来越重，他眼尾发红，猛地攥紧了手。
夏拯的声音带着关切响起：“小乙，你两夜未睡了吧？回去补个眠，不然身子要扛不住了。”
他没有回头，低低道：“我等她醒来。”
夏拯摇头：“你呀。放心，郡……夫人没事，产后有些虚弱总是难免的。”
他声音平静：“我等她醒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夏拯咕哝着，声音却带上了笑意，“好吧，好吧，知道你们感情好，让丫鬟给你送碗参汤提提神。”
年年醒的时候已近午时。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头出神的聂轻寒。他握着她手，凤眸晦暗，目光落向不知名的远方。
年年望着他发青的眼底，皱起眉来：“聂小乙，你一直没睡吗？”
他恍然回神，垂眸看她：“醒了？”嗓子哑得厉害。
年年吓了一跳，伸手去试他额头温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捉住她手：“我没事，就是担心你。那小子把你折腾惨了吧？”
他一提，年年顿时想起之前的一天两夜，不由颤了颤：她这辈子，不，加上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这么疼过。“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她犹有余悸地道。
“嗯，”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我们以后只会有一个孩子。”
年年想起他之前闯进产房时，说过以后都不要孩子的话，不由讶然：难道他那时竟是认真的？不过，反正她最多也只有三个月可活了，怎么都不可能为他生第二个孩子。
她没有多想，问他道：“聂小乙，你之前答应了，我过了这一关，就把残片还我的。”
聂轻寒眼神一暗，面上不动声色：“这么急？”
年年理直气壮地道：“你要是反悔怎么办？”
她说对了，他当真非常非常想要反悔。
“年年。”他忽然唤她。年年循声看向他。他低低问，“你是不是……”还是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后面的话他没有问出口。事实如此，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在她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她那一世的亲人，而不是被当作回家工具的他们父子。
年年没等到他的下文，有些奇怪：“是不是什么？”
他没有言语，在情绪濒临失控前，蓦地俯下身，覆上了她苍白又柔软的唇。

第62章 第 62 章
雨后芭蕉滴翠，草色青青，一只燕子衔泥飞过，在檐下筑巢。
屋中光线暧昧，年年苍白的面上染上潮红，闭上眼，任他予取予夺。
许久，他放开她让他眷恋难舍的樱唇，轻声道：“年年，你曾说过，你在意的只有你的家人，在这个世上，你不会爱上任何男人。”
年年迷迷糊糊地看向他：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
聂轻寒问：“你告诉我，我和孩子，算不算是你的家人？”你在另一个世上的家人对你来说，重要无比；那我们呢，你有没有把我们当成家人过？
年年怔住：“聂小乙……”
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等了她许久，心一点点沉到底处，仿佛淹没在无边的深海，无法挣脱。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厢房。
年年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底生起一阵恐慌，总觉得有什么超脱了她掌控的事要发生。
聂小乙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她来不及细想，阿桃抱着孩子过来了，笑盈盈地道：“夫人，你看哥儿多招人稀罕。醒了也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年年低头看去，小娃儿还睁不能完全睁开眼睛，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倒是生了一头乌黑油亮的胎发。
这就是害她疼了一天两夜的罪魁祸首吗？那么小，却又那么牵动她的心神。
年年心头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慢慢坐起道：“给我抱抱。”
阿桃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塞到她手中，年年收紧双臂。小家伙仿佛知道她是他母亲一般，咂巴着嘴，小脑袋直往她胸口拱。
年年的心一下子化了。这是她的孩子，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血脉相连的骨肉。
她又想起聂轻寒问她的那句话。
他问她，他和孩子，算不算她的家人？他们当然是她的家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注定活不了多久，就算再在意他们，又能如何？
阿桃“唉哟”一声：“奶娘才刚喂过，哥儿这是又饿了吗？”伸手要来接他，“奴婢将他送去奶娘那里。”
年年抱紧小家伙，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我来喂他吧。”她还记得，穿到现代世界的那一次，曾听说过，母亲的初乳含有小婴儿所需的许多抗体和营养，对孩子的健康有莫大的好处。
只不过，这个时代，稍有身份的女子为维持仪态体面，断断不会自己亲自喂奶，而是会请奶娘喂养孩子。
若是换了琉璃几个，年年要亲自喂奶，必定会竭力劝阻。阿桃出身贫寒，没有在世家大族待过，这些规矩自然是不知道的，笑道：“那夫人躺下，奴婢将哥儿放在您旁边。”
年年“嗯”了声。她是他的母亲，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注定无法陪伴他长大，只能尽己所能，在剩下的有限的日子里，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予他。
*
前院。
书房黑漆门窗紧紧闭锁。宽大的榆木书案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放了一个打开的玉匣。羊皮封面的任务手册被取出。
聂轻寒盯着册子看了片刻，再次将血滴在封面，血色符文出现之际，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封面，看了一眼上面新更新的仇恨值“五十”，捏住上次撕出一个口子的一页，继续往下撕去。
“唉唉唉，你这是做什么，疼……”系统冷冰冰的机械声音瞬间响起，“你怎么又来？我上次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聂轻寒轻描淡写地道：“我答应要把残页还她。”不撕，哪来的残页？
系统：“……”这什么理由？它信他个鬼！系统出离愤怒，“虚伪，明明是你不想让她离开，故意要损坏我。”
“哦？”聂轻寒若有所思：“原来她拿了残页是无法离开的啊。多谢告知。”
系统：“……”
聂轻寒不紧不慢，继续发力。
“住住住……住手！”感觉到无数能量随着他撕扯的动作消散，系统疼得程序都快错乱了，“你不让任务者走，她也最多只有三个月活，又是何苦？”
聂轻寒动作微顿。系统正自窃喜，便听他淡漠的声音响起：“所以我正好试试，如果把你彻底抹杀，是不是再也不能操纵她的命运了？”
系统：！！！“你疯了，你这是害任务者性命。”
聂轻寒声音淡漠如故：“我只是赌一赌。成功了，她自然能好好活下来；不成功，大不了我赔她一条命。”
系统觉得，这位可能真疯了。如果他没疯，那就是它疯了。“赔命也用不着吧。到时，你们夫妻双亡，你们的儿子怎么办？”
聂轻寒道：“我相信陛下会给他最好的照顾。”
系统如果是人，这会儿已经一口老血喷出了：大哥，你有点责任心好不好？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气运之子，你要是死了，这个世界就完了，什么陛下、儿子，统统不复存在，还照顾个屁？
可惜这是这个世界最关键的信息，法则绝不容许它透露，只得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再好，总比不过亲生父亲。你真这么做了，这孩子没爹没娘的，多可怜呐。”
聂轻寒道：“我只知，没娘的孩子最是可怜。”
系统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看那页纸就要从册子上全撕下来了，他急得整本册子都在颤抖：“你就算毁了我，她也活不了。”
聂轻寒声音平静：“我为什么要信你说的话？”
系统：“……”它算是知道什么是油盐不进了，眼见聂轻寒铁了心，它急急开口，“你毁了我，就真的没办法和她在一起了。”
聂轻寒毫无反应。
系统更焦急了，脱口而出：“我有办法让你和她在一起。”
聂轻寒的动作停下了：“你能让她留下，不会死去？”
系统道：“我不能。”感觉到对方杀气又起，它忙道，“回到原来的世界是任务者的夙愿，你强留下她，她也不会开心吧。”
聂轻寒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系统冰冷刻板的声音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我有办法让你找到回到原来世界的她。”
聂轻寒不怎么信的样子：“世界都不同了，怎么找？”
系统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以用世界重叠之术，让两个世界重叠起来。只不过，重叠世界要耗费大量的能量，你不能再破坏我，否则我的能量不够，可就帮不了你了。”
聂轻寒沉默片刻，声音冷淡：“我凭什么信你？”
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这个方案更是听着离谱之极。它要真有这样的本事，会受制于他？
系统道：“你只能信我。”
“是吗？”聂轻寒冷笑一声，猛地一扯，将整页纸都撕了下来。
系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聂轻寒，老子X你十八代……别别别，别再撕了。我我我，我说实话。”
*
聂轻寒回到西厢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槅扇，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靠墙的绣榻上，小家伙歪着脑袋，已经睡着了。年年侧卧着，正伸出手，试图将他的脑袋掰正。
她刚缩回手，小家伙头一歪，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年年：“……”气得戳了戳他的小脸，“你怎么这么倔，本来就丑，再把头睡偏了怎么办？以后脑袋大小的，丑得找不着媳妇。”
小家伙哪里管她，继续歪着脑袋呼呼大睡。
年年看着他的模样纠结：“明明我和你爹都不丑，你怎么就能长得像个小猴子呢？”
旁边阿桃不赞同道：“夫人这话不对，明明哥儿长得很好。你看这眉眼，这鼻子，这嘴。这会儿只是刚出生，还没长开，等长开了定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年年咕哝：“皮肤也红红的，不好看。”
阿桃道：“我以前听村上的阿嬷说过，生下来皮肤白的孩子，长长就黑了；反倒是红皮肤的娃，会越来越白。”
年年狐疑：“真的？”
阿桃道：“真的不能再真。哥儿是您和爷的骨肉，像了你们谁，都不可能不好看。”
年年放心了，又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红嘟嘟的小嘴：“你可千万不能长残，丢你娘我的脸。”
小家伙在睡梦中吮住她的指尖，咂巴起来。
年年笑了，声音温柔起来：“小馋猫，刚刚不才喂过你吗，又想吃了？”她抽回手。小家伙的口中空了，空咂了两下，嘴一瘪，抗议地哼哼了两声，到底抵不过困意，又睡了过去。
年年也露出了倦色。
阿桃轻声道：“夫人，我将哥儿抱去奶娘那边？”
年年虽然不舍，终是精神不济，点了点头。
阿桃轻手轻脚地抱起小家伙，往外走去，这才发现了站在门口不知多久的聂轻寒，叫了声：“爷。”
聂轻寒点了点头，将路让开，让她出去。
年年循声看过来，恰好和他幽深的目光碰个正着。想起先前他莫名其妙地离去，她不由微微怔忡：“聂小乙……”
他走到她身边，默然将任务手册递给了她。
年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得回了任务手册，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愿意还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脑中全是她看着孩子时，眼里皆是柔情的模样。她看着他时，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柔。
年年迷惑：“聂小乙，你究竟怎么了？”
他没有答，只道：“你不看看册子里面吗？”
年年一头雾水地打开任务手册。手册果然遭到了破坏，第一页记录属性值的那张纸不见了，其余的倒还是完好无损。
她松了一口气：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只是缺了一页，手册的绝大多数力量应该能保存下来。她可以回家了，不会再沦为孤魂野鬼。
“年年，”聂轻寒望着她眉眼间盈出的笑意，心如火灼，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年年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讶然：“让我起吗？你之前不是翻古籍，准备了一堆名字了吗？”
聂轻寒道：“嗯，我想让你帮他起，他以后应该也会开心。”
年年心生疑惑：聂小乙这口气，怎么听起来像是知道他们没有以后似的？不可能吧，身为书中人，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未来？
不过，他要她为他们的孩子起名吗？她心头怦怦跳了起来：“叫他愉儿好不好？希望他能愉快幸福过一生。”
他看着她不说话。
年年疑惑：“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道：“好，就叫愉儿。”
年年露出笑来：“聂小乙，你也是，要愉快幸福一辈子。”
他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嗤笑一声：“嗯。”

第63章 第 63 章
晚饭后，年年又给愉儿喂了一次奶，只觉神思倦倦，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待到醒来，发现夜已深，愉儿被抱走了。床头点着一盏孤灯，聂轻寒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她，漆黑的眸幽深如夜。
灯火昏黄，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余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年年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聂轻寒道：“子时过了。”
年年一怔：“你怎么还不休息？”
他道：“我陪陪你。”
年年迷惑地看着他：“别闹，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不然明儿又没精神。”
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缠人，是被她之前生愉儿时的惊险吓到了？下午将任务手册还给她后，他就一直没走。她赶他去读书，他也是这句话，“我陪陪你。”
这可实在不像是他的性子。
年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聂小乙，你究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不言语，伸手落到了她面上，沿着她饱满的额头，精致的眉骨，挺而翘的玉鼻轻轻描摹，最后落到了她柔软没有血色的樱唇上，怜惜地轻轻摩挲。许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灯火照亮他眼尾的泪痣，像是沾染了一滴清泪：“年年……”
年年只觉身上发冷，精神越来越不济，又有些昏昏欲睡，轻轻“嗯”了声。
“后会有期。”他藏于袖下的手抖得厉害，望着她渐渐阖上的双眼，吻上她的眉心，无声地开口。
*
“叮，《青云路》隐藏任务“皇太孙的身世”完成，任务者窦知年脱离任务世界。”
虚无的空间中，熟悉的一长串0和1组成的字节在四周飞快地飘过，或哀号、或大笑、或豪情、或羞涩……种种奇怪的声音此起彼伏，形成诡异的交响。
年年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面前是同样漂浮的缺了页的任务手册。
年年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场景：“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吗？”任务时间是一年，才刚刚过了九个月，她还想着要在剩下的日子里，尽力补偿她的愉儿，再和聂小乙好好道个别，怎么提早回到了系统空间？
系统刻板的声音响起：“任务已完成，任务者无需再停留在任务世界。”
年年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让常嘉年暴毙了吗？”她的身子明明已经好转了，却忽然暴毙，连她自己都没有心理准备，她简直不敢想象，聂轻寒发现后会怎么样。
“你不是说，要弥补男主的心灵损伤吗？我这样突然离开，他会好受？小世界没有崩溃的风险了？”
她甚至没能和他有个最后的道别。
系统重复道：“任务已完成，任务者无需再停留在任务世界。”
又是这副德性。要不是有求于它，年年真想暴揍它一顿，她冷着脸道：“我要求查询我离开后，男主的情形。”
系统冷冰冰地道：“抱歉，因任务手册损坏，任务者丧失此项权限。”
年年：“……”
系统赶在她抓狂之前开口道：“任务者现有生命值为一百五十四，达到兑换回家机会数值要求，是否兑换回家机会？”
年年满腔怒火一滞，顿时呆住了：“怎么会涨了这么多？”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隐藏任务完成，任务评级合格，奖励生命值十；男主仇恨值达两百，加生命值五十。”
年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两百？”仇恨值竟然还能超过一百吗？聂小乙这么恨她吗？
系统道：“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不过，因任务者的过错，男主得到了任务手册，意外破解了手册的秘密，获知了任务者的身份。”
年年：！！！
之前一直隐隐觉得怪异的地方终于得到了解释：怪不得，她生下孩子后，聂小乙的言谈举止那么奇怪；怪不得，他表现得像是知道她没有以后似的；也怪不得，仇恨值会突破极限，直达两百。
谁能忍受被自己爱慕之人视为完成任务的工具人？这样的事实实在太残酷，换了她，只怕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聂小乙他知道的时候该有多伤心啊。他原本就是那样骄傲又自卑的一个人。年年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隐隐作痛。
他知道了也好，知道了，就不会再喜欢她，对她的离去也不会太过难过了。他有他的康庄大道，光明前途，而她注定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不该在他一生的长河中激起太多涟漪。
系统却不容她多想，又问了一遍：“任务者是否要兑换回家机会？”
年年回过神来，想起来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对回家的任务者有完善的福利保障。等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将友情赠送我用不完的金钱，不低于这个小世界的身份地位，一生的福运，我的父母家人也会因此受益。”
系统：“……”
年年冷下脸道：“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系统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本系统童叟无欺，言出必践，既然说过，定会实现。”
年年问：“言出必践？”
系统斩钉截铁：“言出必践。”
年年沉默了下来：真的能回家了，做了这么多世的任务，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一直以来的夙愿终于要实现。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多少兴奋，反而生起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要回家了呀。
年年轻声道：“请帮我兑换回家的机会。”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任务者窦知年消耗一百生命值，兑换回家机会。”
“抹去上一世界所有情感……”
年年一怔：“等等，我不要抹去。”
系统道：“这不符合规则。”
任务者会穿梭多个世界执行任务，若是进入下一世界时，还保留着上个世界的情感，通常会导致任务者自我认知错乱，影响任务成功率。因此，按照惯例，每次进入一个新世界前，任务者都会被抹去上一个世界的情感。
年年又说了一遍：“我不要抹去。”她知道这么做对她无益，保留作为常嘉年的情感，很可能会让她对窦知年的自我认知产生混淆，给她现世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她就是想任性一回。
四周的0和1数字串开始飞快游动，片刻后，系统再次出声：“任务者可以选择用十点生命值兑换保留情感的权利，是否接受？”
年年无语：“你也太黑了，这也要用生命值兑换？”
系统道：“任务者可以选择不兑换。”
年年：“……”
系统道：“友情提醒，作为福利，任务者在现实世界也可以保有任务手册，用生命值兑换系统商城的物品。请任务者慎重考……”
年年打断它，咬牙肉痛地道：“我接受，你快兑吧。”
话音方落，一道柔光笼罩住她的意识，系统刻板的声音响起：“任务者窦知年消耗一百生命值，成功兑换回家机会。”“任务者窦知年消耗十生命值，成功兑换保留情感权利。”
年年意识一阵恍惚，四周光影错落，万象扭曲，再睁眼时，眼前景象已变。
青山如黛，烟柳如画，她站在山谷口，远远看见一队前拥后呼，守卫森严的车驾浩荡驶来。
这里是？她原来的世界，她被利箭穿胸的丧生之地——桃花谷。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粉色对襟掐腰袄，藕荷色素面百褶裙，脚下是一双上山专穿的蒲草鞋，正是自己出事时的打扮。
系统没有骗她，她真的回来了。
年年心头恍恍惚惚的，望着周围的一切，一时竟有了不真实之感：这明明是她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的山谷，此时，却显得陌生了起来。
远处传来马蹄奔驰，车轮滚滚之声。年年循声望去，瞳孔微缩。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要了她性命，令她刻骨铭心的朱轮华盖车。
她心头一凛，毫不犹豫，立刻撒腿往记忆中家的方向跑去。
“站住！”身后传来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有人厉声呵斥道，“再不停下，格杀勿论！”
年年心里暗咒一声：也不知是哪家的卫士，这作风也太霸道了吧。她被迫停下脚步，想起曾经的遭遇，低下头，心念飞转，思索着脱身之计。
她回来的时机着实不巧，埋伏就在两侧山林，只等车队进入狭长的桃花谷就发动奇袭，她这会儿脱身不得，一个不好，又得再做一回枉死的炮灰。这一次，她未必再有机会重来一次。
马蹄得得，在她身前停下，马上护卫声音越发严厉：“你跑什么？”
年年拿定主意，轻声道：“我，我刚刚看到两边山上的树丛中有反射出的冷光，怕有盗贼藏在里面。”生死一线，她可不想刚回来就再挂一次。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出言示警，暂时救一救害死自己的王八蛋了。
马上护卫变了色，下意识地要看向四周。
年年早料到他的反应，立刻阻止道：“别看，小心打草惊蛇。你去把车拦下，别让车进山谷。”
护卫一愣，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顾不得其它，纵马直奔越驶越近的朱轮华盖车。眼见马车就要驶入狭窄的山谷，他生怕来不及，再顾不得，急急叫道：“停车，停车！”
年年暗自叫糟，提起裙角，飞快地躲到山脚下飞箭射程的死角。
几乎在她刚刚藏好身形的同一时刻，“当”一声清脆的锣鸣，飞箭如雨，射向急急刹住的车队。一瞬间，惨叫声、飞箭破空声，兵刃撞击声齐起，顿时响起一片。
年年死死捂住耳朵，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厮杀声终于平息。年年慢慢缓了过来，抬头看去，但见地面血迹斑斑，车驾的护卫折了一半，地上还躺着几具黑衣刺客的尸体。
血腥气中人欲呕。
年年白了脸，提起裙子，悄悄往家中方向退去。
“站住！”马蹄声疾驰而来，又是先前那个护卫，纵马冲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拱手道：“姑娘，我家殿下有请。”态度倒是比先前客气了许多。
年年不想去：“我要回家了。”
那护卫不肯放她：“只是去见殿下一面，耽误不了姑娘多少时间。”
年年迟疑了下，便听车轮滚滚，朱轮华盖车已驶至眼前。
护卫伸手示意：“姑娘，请吧。”依旧挡着她的去路。
年年无奈，对着车驾行了个福礼：“见过殿下。”
车中传出一道慵懒淡漠的声音：“抬起头来。”和上一次她临终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年年心中一跳：这声音怎么有几分熟悉？又觉得不可能。车中这位被称为殿下，坐着华盖朱轮车，至少也是郡王或王世子级别，她在现实世界可不认识这样的贵人。
或许只是在从前经历的世界听到过相似的声音呢？她经历过许多世界，见过许多人，这应该是最可能的原因。
年年思忖着，缓缓抬起头来。车中忽地传出“啪”一声响，似乎有什么坠落在地板。
年年心中奇怪：她在现实世界的容貌虽比不上上一世福襄的清丽高华，但好歹也是娇俏可人，甚至和福襄的容貌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一双杏眼，更是一模一样，总不至于吓到人吧？
可要说对方被她美到了，就更不可能了。车中人这种地位的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何况，这一世，她在乡野长大，就算底子好，到底比不上福襄那一世养尊处优，精心保养，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许久，车中人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年年大大方方地道：“我姓窦。”
车中人又问：“姑娘是这附近村子的人？”
年年点了点头：“是。”
“姑娘怎么会正好经过此地？”
看来这位还多疑得很。年年撇了撇嘴，不满地道：“我本来要上山采药的，经过这里，发现不对，原本害怕想要回去的，偏被他拦了下来。”
车中人声音温煦起来：“是我们对不住窦姑娘，我向窦姑娘赔不是。刚刚多亏窦姑娘细心，通风报信，使刺客未能得逞。大恩不言谢，窦姑娘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但说无妨。”
年年道：“没有，只要殿下放我回家就行了。”这种人实在危险，还是少些瓜葛为妙。
车中人似乎笑了声，低低吩咐了一句什么。。
片刻后，一个小厮从车中跳下，递了一枚玉玦给她：“窦姑娘，这是殿下给你的，以后你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可拿着这玉玦到镇上的李记绸缎铺找李掌柜，李掌柜若解决不了，自会报给殿下。”
年年问：“不知殿下是……”上一次因为这位一命呜呼，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实在冤枉。
小厮笑道：“窦姑娘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年年想了想，收下了玉玦：对方位高权重，窦家在现世不过是白丁，她犯不着得罪对方，拒绝对方的示好。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系统说会为她在现世安排不低于上个小世界的身份地位，不知会以何种方式实现？等到那时候，她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忍气吞声，受制于人了。
车中人又吩咐道：“腾一辆车，送窦姑娘回去。”
朱轮华盖车后还跟着好几辆大车，应该是装行礼和服侍的奴仆的。众人领命，很快腾出一辆车。
年年没有客气，直接上了车。行不多远，便看到前面篱笆院墙，茅舍连片，一只大黄狗汪汪叫着向她坐的车扑来。
篱笆门后，一个身材清瘦，容貌秀美的妇人满面怒火，提着一根烧火棍，气势汹汹地向外走来。
年年的陌生感瞬间荡然无存，眼泪涌出，喃喃叫道：“娘。”

第64章 第 64 章
年年的手扶住车壁，马车一停，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去，如乳燕归林，一把扑入了妇人的怀中，大声叫道：“娘！”
秦氏猝不及防，手中的烧火棍还没来得及放下，差点被她的力道撞一个跟斗。总算年年眼疾手快，发现不对，一把搂住她，帮她固定住了身形。
秦氏气得丢了烧火棍，想拧年年的耳朵又又舍不得，更生气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改了这毛毛躁躁的毛病？快放开我，像什么样子？”
年年搂着她，眼泪汪汪的不撒手，脑袋枕在她肩上，贪婪地嗅着记忆中娘亲的味道。对娘亲来说，母女的分离不过小半个时辰，对她来说，却已经隔了几辈子。
她终于回来了，重新回到了娘的怀抱中。
秦氏还待说什么，年年软软地呢喃道：“娘，我好想你。”
这个女儿的性子从来都野得很，很少露出这样娇软的女儿态。秦氏被年年闹得没了脾气，又觉奇怪：“我们囡囡这是怎么了？”
车夫忍不住插嘴道：“窦姑娘可能是刚刚受了惊吓。”
秦氏一愣，看向车夫。
车夫感激地道：“主上在前面山谷遭到恶人刺杀，多亏窦姑娘及时报信，躲过一劫。”
秦氏的脸色变了。
等到拎着年年回了家，问清楚来龙去脉，她吓得三魂丢了两魄，气得又要抄起烧火棍，作势要揍：“你怎么就这么大胆，连这种浑水也敢淌？”
年年跳了起来，熟练地躲避：“娘，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
秦氏气得不轻，追上来道：“我就是太纵着你，舍不得打，让你胆子越来越大。今儿非得让你长个记性。”
一时闹得鸡飞狗跳，动静不小，惊动了在东厢读书的窦文冲，走出来摇头道：“你们娘儿俩这是做什么？”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俊眼修眉，气质儒雅，浑然不似小村庄中的人。当年，秦氏也是在河边捡到了他，问他身份来历，他只说忘记了。后来，就在这个叫丁墩村的小村庄留了下来，娶了秦氏。
年年望着爹爹俊朗儒雅的面容，又有了流泪的冲动。她强忍着泪，躲到了窦文冲身后：“爹爹救我。”
窦文冲护住她，对秦氏不赞同地道：“岚娘，你吓唬孩子做什么？”
秦氏气得要命：“你问问她，胆子有多大，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玩完了，你说她该不该打？”
窦文冲道：“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
秦氏道：“就是你一直护着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一根，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她都十六了，还小？陈家都上门求了几回亲了，想帮两个孩子把事情定下来。”
窦文冲皱起眉来：“陈家那孩子配不上我们年年。”
说到这个，秦氏就来气：“你老是这样说，可来求亲的这些人中，你能挑出个比他更好的吗？囡囡是姑娘家，拖不起，再拖，就成老姑娘了。”
窦文冲不吭声了，神情却依旧不甚赞同。
秦氏道：“明儿我就回复陈家，允了这桩婚事。”
年年：“……”等等，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她的亲事上来了？
时间隔了太久，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陈家是村里最富有的一家，村上一半的田地都是他们家的。陈家向她求亲的是幼子，小时候常和她一起玩，去年刚中了秀才，长相她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对方脸皮薄，一和她说话就脸红。
在他们村上，确实是一桩叫人羡慕的婚事了。
可她上一刻明明还是聂小乙的妻子，这个时候，又哪能接受得了旁人？
窦文冲和年年同时道：“不行！”
秦氏快被他们父女俩气死了，先问窦文冲：“陈四郎到底哪里不好？有秀才的功名，模样清秀，性子又好，要不是他对年年一片痴心，这婚事哪轮得到我们？”
窦文冲欲言又止。他的女儿，身份尊贵，又岂是这样的男子配得上的？
秦氏见他一时没话了，又问年年，“之前娘私下问你，你不是同意了嫁他吗，窦知年，人要言而有信，可不能出尔反尔。”
年年：“……”她从前真同意过了？隔了太久，她已经记不清了。可以娘的脾气，自己这会儿要敢推翻从前的说辞，绝对被她骂个狗血淋头。
“娘，”年年祭出拖字诀，“我好累，这件事回头再说。事关我的终身大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又转移话题问道，“怎么没看见哥哥？”
秦氏立刻忧心起来，没有再纠缠年年亲事的话题，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这孩子，今儿是吓糊涂了吗，你哥哥这会儿学堂还没放学呢。”
年年一愣，顿生怅惘，几世的间隔横亘，到底不是全无痕迹，她竟连哥哥放学的时辰都记混了。
她笑道：“那我去村口等哥哥。”不等秦氏答应，跑了出去。
秦氏叫之不及，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这孩子，都要嫁人的年纪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
数里外，同元客栈，天字一号房。
房中锦绣铺陈，处处奢华。蓦地，“啪”一声重重响起，暴怒的声音响起：“废物！都已经把他引到那里了，还能让他发觉不对，反将你们杀得落花流水。”
黑衣人跪在地上，半边脸高高肿起，留下明显的掌印，惭愧地道：“属下无能，实在是被一个村姑坏了大事。”
“村姑？一个村姑就能坏你们大事，我养你们何用？”锦衣华服的青年面容扭曲，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黑衣人叩下头去：“公子恕罪。”
青年用力一扫，“哗啦”“乒铃乓啷”之声不绝，桌上的杯盏信笺全被扫落，“废物，都是废物。”
黑衣人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待青年的怒气发泄告一段落，犹犹豫豫地道：“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禀不当禀？”
“说。”
黑衣人道：“那个坏我们大事的村姑，容貌和公子所绘画中人十分相似。”
青年一怔：“还有此事？”
黑衣人道：“是，那位性子那般目下无尘，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也对那村姑颇为和善，还拿了信物给她。”
“还有此事？”青年目光转动，露出狞笑，“把她带来给我看看，不要惊动别人。”
*
篱笆墙外，桃花开了，连绵一片，如云如霞。
大黄狗摇着尾巴，在她身边兴奋地打着转。年年半蹲下，笑眯眯地撸了把它的脑袋，悄悄说出了那句对爹娘不敢说的话：“好久不见。”
“年，年年。”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带着喜悦，激动，又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
年年抬起头来，见对面站着个清清秀秀的小秀才。小秀才看上去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白白的皮肤，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脸儿涨得通红。
他是……陈家的小秀才，陈四郎？娘亲想将自己许嫁的那人。
年年对他笑了笑，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四郎。”又问他，“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年年记得，陈四郎家是请了坐馆先生在家上课的，这个时候，哥哥还没放学呢，他怎么就有空出来了。
陈四郎嚅嚅道：“先生今日有事，放假半天。”顿了顿，想起什么，急急解释道，“我练了三页大字，读了书，做完先生的功课才出来走走的。”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年年觉得，他像极了做完作业出来玩，却怕被别人误会他偷懒的好学生，不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陈四郎的脸更红了，低下了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她，对上她明亮含笑的杏眼，又受惊兔子般收回了目光，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年年心里叹了口气，温言道：“四郎，我有话要和你说。”小秀才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她还是早一些把话说清楚，休要误了人家。
陈四郎眼睛一亮，笑意刚刚浮现，圆圆的眼睛蓦地睁得极大，仿佛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年年心头一凛，下意识地要回头，就觉后颈蓦地一疼，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
年年醒的时候只觉后颈钝钝的疼。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双手被倒缚在身后，躺在一张柔软的绣榻上。
屋中香气氤氲，中人欲醉；目之所及，是描金绣银，奢华之极的银红绡纱帐。
这是哪里？是谁将她绑来了这里？
她试着挣了挣，手腕上的绳绑得极牢，勒得她两腕生痛，一点松动都没有。
“我劝姑娘识相点，不要白费力气。”身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女子声音。年年循声看去，见旁边靠背椅上，端坐着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中年妇人。
妇人生得极瘦，吊梢眼，高颧骨，一身青色劲装，手中抱着一柄带鞘的青钢剑，神情冷冰冰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她一个村女，何德何能，居然会有人大费周章地劫持她，还专门派了个练家子守着她？
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爹娘发现她不见了，该有多着急。还有陈四郎，不知怎么样了，是和她一起被抓，还是被留在原地？如果他没被抓，应该会告诉她的爹娘，有人抓走了她吧。
双手被反绑，身体平衡保持困难。年年费力地试图坐起来。那妇人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帮忙，也不阻止。
年年好不容易坐起，试探着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绑我做什么？”
她原也没有指望那妇人答话，没想到妇人看了她一眼，居然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桃花谷有埋伏的？”
这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他们自问这次行动策划缜密，行事谨慎，绝无泄漏可能，怎么会被一个村女看出来通风报信？
年年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竟是刺杀那位殿下的刺客。这是恨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抓了她出气吗？
年年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第一次，她被这些刺客害得一命呜呼；好不容易再来一次，她逃得升天，这帮王八蛋居然劫持了她。
还有系统这个大骗子，说好的用不完的金钱，不低于上个小世界的身份地位，一生的福运，她的父母家人也会因此受益呢？她现在的境况，哪一点和它的承诺相符？
年年牙痒，冷静下来，一边看向四周，思索着脱身之计，一边假作乖巧地答道：“我看到两边山上的树丛中有反射出的冷光，怕有盗贼藏在里面，就和那位护卫大哥说了。”
妇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他们功亏一篑，竟是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
年年很快发现，她身处的这间屋子要比寻常屋子小了许多，仅放了一榻，一柜，一几，便显得逼仄无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屋子似乎在轻轻摇晃？
想到一个可能，她心头一惊，看向窗外。
窗外碧波荡漾，船只如梭，她这是在——船上。年年的心沉了下去：她不会水。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小丫鬟的声音响起：“曾娘子，人醒了没，公子要见一见她。”
妇人答道：“醒了。”
小丫鬟推开了门，好奇地看了眼年年，笑道：“我带姑娘去见公子。”
年年不动：“我的同伴呢，是不是和我一起去见？”
小丫鬟露出讶色：“除了姑娘，没有别人被抓啊。”
年年松了一口气：小丫鬟倒是老实，一试就问出来了。看来陈四郎没有受她连累。
妇人冷了脸，将剑柄指向她：“老实些，休要玩花样。”
年年背过身去，将被反绑的双手给她看：“我还能玩什么花样？”
妇人说不出话了。
隔壁的舱室比年年醒时所呆的袖珍卧室要大上许多，里面用黄花梨苏绣座屏隔作内外两间，外间布置作书房的模样，中间摆着张长条的紫檀木书桌，青花瓷缸中插着好几幅卷轴，四周悬着名家字画，供着几盆兰花，布置得颇为风雅。
一锦衣华服的青年立在紫檀木书桌前，正低头看着桌上一幅展开的画卷。
年年好奇看过去，顿时呆住。
那是一幅人物小像，画的是一个极美丽的年轻女子，冰雪为肌，娥眉弯弯，杏眼湛然，披一件雪青蜀锦花鸟纹斗篷，立在万丈峭壁之上。
明月高悬，晚风猎猎，美人衣袂飞扬，似要乘风归去。
年年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画像上的美人容貌打扮是如此熟悉，赫然是福襄；而画的背景，正是龙泉寺后的佛光崖。
这幅画画的，分明是她在佛光崖坠崖前的模样。
她明明是在现实世界，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幅画？这幅画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小丫鬟巧笑倩兮地禀告道：“公子，窦姑娘来了。”
看画的青年抬起头来，年年抬眼看去，心头大震。
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面若傅粉，个子却不甚高。头戴赤金攒珠冠，身穿紫地回锦纹缂丝袍，腰缠玉带，足踏乌靴，打扮得华贵之极。
这面容如此熟悉，分明是长了几岁的临川王次子，段琢之弟段瑞。
年年凌乱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系统骗了她，她没能回到本来世界，而是到了聂轻寒那个世界的几年后？可她之前经历的一切又怎么解释？与她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华盖朱轮车，残酷的刺杀，还有，她回到了家中，见到了爹爹和娘亲。
或者，现实世界有个和段瑞一模一样的人？可这幅她在佛光崖的画又怎么解释？年年思绪一片混乱，只觉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小丫鬟见她愣愣的，清咳了声：“窦姑娘，这是我们家公子。”
年年心神混乱，随意“哦”了声。
疑似段瑞的青年皱眉，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遍，面露不悦，嗤道：“村姑就是村姑，相貌倒有几分相似，可这礼仪姿态也差太多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仪态可以训练，难得的是相貌相似。尤其是这双眼睛，和画中人委实一模一样。她还碰巧救了世子，还有比她更好的人选吗？”
年年这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黑衣老者，鬓发苍苍，面黄肌瘦，看起来病恹恹的，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透露出精明。
她心头震动：这黑衣老者说她救了世子。难道，朱轮华盖车中的人竟是段琢？
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的声线确实与段琢相像，只是语调沉稳淡漠了许多，没有了昔日的意气张扬，倒叫她一时没能认出。
一个人相像可以说是巧合，可兄弟俩都相像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难道她真的还在聂轻寒的小世界？或者，她想到一个可能——他们两人的世界原本就是同一个？
可能吗？如果是这样……年年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她的愉儿？那个刚出生就失了娘亲的可怜孩子。

第65章 第 65 章
浪涌过，船儿轻轻摇晃，船窗外的水面反射着粼粼金光，在黄花梨的座屏上投下斑驳的金影。
段瑞立在光影中，一脸不以为然：“这可未必。”
黑衣老者面露不悦：“王爷让老朽陪同公子来江南时，公子是怎么说的？公子若用不上老朽，不愿听老朽的主意，老朽请辞便是。”
段瑞噎住，半晌，怏怏道，“娄先生勿恼，依你的主意就是。”他又上下打量了年年几眼，越发嫌弃，“头发毛躁，手脚粗苯，一股子土气，那位真能看上她？”
年年简直想踹他一脚：活该这家伙最后被段琢一刀斩杀。听听，这说的什么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世的她整日在乡野乱跑，日晒风吹，自然比不上养尊处优的福襄精致，可底子总是在的，又正当韶龄，走出去，谁不夸一声小美人，哪有他说的那么见不得人？
娄先生道：“有柔喜在，总能将她调理好，公子无需担心。”
段瑞哼道：“那也得人家愿意配合。”
“公子休急，老朽不正要问她的意见？”娄先生看向年年，捋了捋胡子：“窦姑娘，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年年听着这熟悉的台词，暗暗吐槽：这意见问得可真好。她问：“想死怎么样，想活又怎么样？”
娄先生笑得和蔼可亲：“想死，今儿晚上，就将你推下这漕河，神不知鬼不觉，世上再无人知道你的下落；想活，你就要乖乖听话。”
年年问：“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娄先生看向带年年过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笑道：“窦姑娘，是天大的好事，娄先生和公子有意将你送去服侍贵人，以后跟着贵人吃香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年年撇了撇嘴：“既然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不送你过去？”
小丫鬟笑容一僵。
段瑞不耐烦了：“跟她啰嗦这么多做什么，一句话，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今儿晚上就送到漕河喂鱼去。”
段瑞，还是这么简单粗暴啊。
年年心中啧了声，正要开口，怀中的任务手册忽然发起烫来。
*
熟悉的0和1数字串在身旁掠过，各种诡异的声音此起彼伏，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欢迎回到系统空间。”
这坑货系统还敢来见她？年年气不打一处来：“究竟怎么回事，说好的退休福利保障呢，现在这算什么？”
系统道：“抱歉。”
年年愤怒地道：“抱歉有什么用？该给我的福利赶快给。”
系统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它声音毫无起伏，听起来格外怪异：“不是我不想将福利兑现给任务者，只是我丢失了一页，能量受到了损伤，一时无力兑现。”
那一页是因为她的疏忽，才会被聂小乙毁去的。年年略略心虚，狐疑道：“你该不是想找借口赖账吧？”
系统一噎，否认道：“怎么会？只是我如今能量不够，兑付福利需要任务者的帮助。”
年年不怎么相信它：“你怎么觉得你又在骗我。”
系统抗议道：“我们系统有严格的程序，怎么可能欺骗任务者？我从前可曾有过承诺不兑现之事？”
那倒没有。年年思忖片刻，觉得自己的处境反正也不可能更糟了，决定姑且再信它一回：“你要我帮什么忙？”
系统道：“再做一次任务，帮我积蓄能量。”
*
六月的京城炎热异常，蜻蜓飞过莲叶田田的小湖，梧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临湖的水榭一角热气腾腾，缭绕的白雾中，隐约见一美人浸泡在洒了花瓣的浴汤中，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挽起，宛若羊脂白玉的雪白颈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浴桶旁站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妇人，看了眼架子上的沙漏，又用手试了试水温道：“时辰差不多了，姑娘起吧。”
年年双颊绯红，软绵绵地趴伏在桶沿上，闻言，撑着桶壁，慢慢从桶中站起。
水声“哗啦”不绝，氤氲雾气中，现出少女洁白无瑕的完美躯体。
妇人伸手扶住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目露赞赏：“姑娘的身子真乃奴家所见最美的。这身皮子的底子也好，经过这三个月的药浴调养，已不逊色于任何贵女。”
哪怕已经经过了三个月，年年在她毫不掩饰的目光依旧感到了不自在，长睫微颤，伸手欲将挂在一旁的雪白中衣披上。
妇人阻止了她，取了一件大红绣蝶戏牡丹的薄纱裹肚给她穿上，又在外面穿上一件粉色薄纱中衣。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子在层层薄纱中若隐若现，如云山雾绕，更添诱惑。
两个小丫鬟将早就备好的鲜艳华丽的刺绣外袍奉上，服侍她穿好，绣着金线的腰带勾勒出柔软纤细的腰肢。
年年抿了抿唇，有些羞赧：“柔喜……”柔喜原是青楼出身，最擅长的便是媚术及容貌保养之道。年老色衰后便一直在临川王府帮忙训练姬妾。
年年想到柔喜这些日子传授她的媚术，便不由红了脸，饶是上个世界，她和聂小乙胡天胡地惯了，也没想到这种事还能有那么多花样。
心头却生起忐忑。
今儿是段瑞宴请他口中贵人的日子，也是她正式出场之际。经历了这么多次任务，再艰难的境地也不至叫她害怕退缩，可现世不同。虽然系统再三保证，不会让她和她的家人有事，但她就这样无缘无故地失踪三个月，不知爹娘他们该有多焦急。
为了一家人以后的平安幸福，她只能暂时忍耐。
柔喜笑着安抚她道：“窦姑娘莫怕，你如此美貌，只要将奴家平日所教手段使出三分，管教贵人怜爱难舍。”引着她到隔壁内室的妆台前坐下。
小丫鬟过来将年年的秀发放下，为她篦头。柔喜则打开一个玉匣子，用小铜勺挖了一勺里面的香脂，将手搓热，打着圈，在她的一对玉手上抹开。
年年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出神。
曾经毛躁的秀发变得柔顺如丝缎；粗糙的玉手肌肤莹润如玉，十个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越显得十指尖尖，秀美动人。
如今的她，肤若凝脂，发似乌檀，眼若水杏，唇若涂朱，略显英气的乌眉被修成了弯弯的娥眉，原本与福襄只有六七分相似的容颜瞬间像足了九成。
段瑞和娄先生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像福襄，究竟打算将自己要献给谁？
身后传来脚步声，铜镜中现出娄先生的身影。
柔喜和小丫鬟一起向他行礼，唯独年年，坐在妆台前动也不动。
娄先生望着铜镜中少女的清丽绝伦的模样，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对柔喜道：“你做得很好。”
柔喜微微屈身：“先生过奖了，奴不过做好分内之事。”
娄先生笑了笑，望向年年：“老夫知道窦姑娘心里有气，有气不打紧，要的就是你这份气性。不过，还望窦姑娘记住，你若胆敢坏了公子的大事，你一条小命死不足惜，你的家人也要受到连累。”
年年抿紧嘴，没有接他的话头。这些人着实卑鄙无耻，以爹娘兄长的性命相威胁，若不是有系统兜底，她早就利用任务手册中的系统道具和他们拼命了。
柔喜见她倔强，笑着帮她打圆场：“姑娘都知道的，这些天的训练也一直非常努力，先生放心。”
娄先生道：“很好，贵人马上就会过来休息，好好服侍，自有你的好处。”
待他一走，年年恼得砸了一盒香粉。小丫鬟正要跪下收拾，柔喜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姑娘说。”
小丫鬟领命，识相地退了下去。
“姑娘这是何苦？”柔喜声音温柔，打开胭脂盒子，为年年轻抹胭脂，薄染口脂。铜镜中的少女在她巧手妆点之下越发明媚鲜艳，光彩照人。
年年不吭声。
柔喜道：“公子性情暴躁、行事残忍，容不得人拂逆。我知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愿以色事人，可胳膊终是扭不过大腿，为了家人，姑娘还是暂且忍耐下来。”
道理年年都知道，为了任务她也一直在忍耐。可听到对方再次拿她的家人出来威胁，她实在受不了。
柔喜观她神色，压低声音道：“姑娘若不愿忍耐，奴倒有一计。”
年年一愣，狐疑地看向柔喜。
柔喜道：“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人，姑娘可以投靠那人，换取他的庇护。”
年年讶然看向她：“你说的是谁？”
柔喜道：“公子的兄长，临川王世子。”
她说的是段琢？
年年蹙眉：“我要如何投靠他？”
柔喜道：“不瞒姑娘说，公子要将姑娘送给那位贵人，为的就是联手对付世子。只要姑娘反其道而行，作为世子的内应，世子自会庇护姑娘的家人。等时机合适，再将姑娘救出。”
年年听懂了，段瑞想将她送给某个贵人，联手对方对付段琢，再将她容貌与福襄相似，并是段琢救命恩人的事告诉段琢，挑动双方争斗；柔喜却要将计就计，要她利用这个身份为段琢做事。
没想到，柔喜竟然是段琢的人。
三个月的时间，年年从柔喜和几个小丫鬟口中听了不少八卦，再加上之前看原著的印象，对段琢和段瑞之间的恩怨颇为了解。
如今是延平二十二年，距离她离开聂轻寒父子已经七年。七年前，她坠下佛光崖，外界皆以为她一命呜呼。段琢带人在崖下搜寻了她三天三夜，最后从聂轻寒口中得知她丧命的消息。
此后不久，临川王府便接连出事，先是段琼意外毁容，一生俱毁；之后段瑞手下生意、田庄频频出岔子，实力大减。
郭侧妃母子三人心知肚明是段琢使的坏，却找不到证据，也出手报复了几次。双方正式撕破了脸，越发水火不容。
原本，郭侧妃母子三人有临川王的支持，还能与颇得延平帝喜爱，又有宫中淑妃支持的段琢母子打个平手。结果三年前，段琢从江南寻来一对绝色的姐妹花献给临川王，临川王沉迷美色，夜夜笙歌，对段琢也和善了许多。在姐妹花生下子嗣之后，临川王稀罕之极，对段瑞的宠爱渐渐就比不上从前了。
这次临川王将自己最得力的幕僚娄先生借给段瑞，还是段瑞哭诉了许久，又是求，又是讨好，又是卖惨，他才松了口。段瑞也知自己的优势越来越小，这一次他若再不能将段琢掰倒，等到以后那对姐妹花生的小崽子长大，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一旦临川王身故，段琢得势，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此消彼长，他光靠自己，万万不是段琢的对手，只有找人联手。
娄先生帮他设的局，对付的是段琢。而段瑞要将年年献予的那人，则是能帮他对付段琢的最佳人选。
可惜，娄先生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用来训练年年的关键人物柔喜，早在暗中成了段琢的人。这会儿，见年年对段瑞的不满，趁机策反，要将他们的计划彻底破坏，并反将一军。
年年沉吟许久，答应了柔喜。
她倒不是被柔喜说动了。柔喜说得再好听，表现得再关心她，说到底，也还是想利用她，本质上和段瑞的行为没有两样，不过是粉饰了一层罢了。段琢的厉害与狠辣别人不清楚，她能不清楚？她知道了柔喜是他的人，却不肯和他们合作，大概马上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答应柔喜，是因为系统要她做的任务就是做段琢的奸细。她先前还奇怪，她在段瑞的控制下，怎么会为段琢做奸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就不知那倒霉催的贵人是谁，和谁联手不好，偏和段瑞这个二愣子联手，被段琢盯上了，多半没好果子吃。
柔喜哪知道年年心中这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只当小姑娘性子单纯，被她三言两语说动了，不由露出笑来：“姑娘放心，世子从不亏待自己人，只要你忠心，以后有你的好处。”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柔喜姑姑，前边传话过来，贵客退席了，马上就会过来。”
柔喜应下，叫了她们进来，加快动作，帮年年梳了堕马髻，插上凤衔珠赤金步摇。小丫鬟给角落里的铜错金三足螭纹香炉添了把香。
等到全部准备做好，柔喜撤了出去，留了一个小丫鬟陪年年坐在内室中。
不一会儿，外面脚步声响起，有人推门而入，一道温润和煦的声音响起：“我不需人服侍，你们都下去吧。”
这声音……年年蓦地站起，心剧烈跳动起来。

第66章 第 66 章
外面许久没有声音，年年迟疑了下，悄悄走到门口，将门帘掀了一条缝。靠窗的罗汉榻上，一人头戴乌纱，身穿大红孔雀补子官袍，将肘支在小桌上，撑着额头。
年年呆呆地看着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动都不能动。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射入，勾勒出他清俊冷白的侧脸，他双目半阖，薄唇微抿，神情透着疲惫与冷漠。
那眉眼是如此熟悉。
聂轻寒，和段瑞合作，对付段琢的竟然是他。
她早该想到的，除了他，又有谁敢和段琢作对？
按照书中剧情，如今的聂轻寒，早已今非昔比。六年前，他高中二甲头名传胪。延平帝欣喜不已，趁机想要认回他。先是追封他生母聂氏为贞妃，再要将他改姓记入皇家玉碟。
他的身世因此传开，他却依旧没有松口，甚至放弃了选馆入翰林，带着愉儿离开京城，做了一方父母官。
三年任满，他考绩年年为优。思子思孙心切的延平帝以为愉儿启蒙，需延选名师为由，将他留在了京城，调任都察院，成了一个小小的御史。
又是三年，他屡办大案，行事缜密，手段强硬，深得帝心，因功累迁至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升迁之快，前所未有。延平帝意犹不足，又让他兼任了龙骧卫副指挥使之职。龙骧卫乃天子近侍，有刺探，抓捕之权，品级虽不高，权势之大，着实令人侧目。
他和段琢的不和也是人尽皆知，原因却不为外人所知。
奇怪的是，一个是宠爱的侄儿，一个是不入玉碟的亲子，两人不和，延平帝却似乎乐见其成，由得他们明争暗斗。
年年的眼眶不知不觉发热。与他分别，仿佛还是上一瞬的事，于他，却已是七年的漫长时光。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越发沉稳，却也渐渐有了陌生的感觉。
窗外一丝风也没有，蝉鸣愈噪。屋中光线氤氲，赤铜莲花冰鉴散发出丝丝寒气，带来几许凉爽。
最初的震惊散去，年年心中渐渐恼意丛生：聂小乙个大猪蹄子，真是能耐了，居然开始收起别人献的美人了。
不过，她本来就不该意外的。
已经七年了，七年岁月荏苒，足以发生许多事，改变许多事。他不可能永远是那个对她无条件纵容的聂小乙，一直停留在原地，等着永远都不会回来的福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已是《青云路》一文接近尾声部分，他和段琢的争斗进入了白热化。他后宫中的好几个女人，包括梁季婉在内，也已经进了他府中，成为了他的姬妾。原文中那个颇受他宠爱，实则是段琢派来的细作的美人，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由段琢送给了他。
年年想想都觉得神奇，他和段琢都斗成这样了，居然会接受对方送的美人。那美人该有多动人啊？
退一步说，他连劲敌段琢送的美人都能接受，甚至还十分宠爱，何况是想要和他联手的段瑞？
再说，她有什么资格生气？是她选择了放弃福襄的身份，离开他，选择做回窦知年，从小世界脱离的那一刻，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
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近，轻轻推了推她。
年年回过神来。
她该庆幸的，段瑞要将她献给的人是聂轻寒，叫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似乎并不是那般难以接受。唯一的难处，以聂轻寒的骄傲和对她的恨意，他未必会愿意接受一个别有用心的替代品。
至于和他相认，她压根儿就没想过。
系统有严苛的法则，回到现世之后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关于任务的任何信息，否则会受到法则的严厉反制。
何况，她和他相认又能如何，难道要成为他后宫中的一员吗？她已经不是福襄，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而他，也早已不是七年前的聂小乙了。如今，她要考虑的是该如何顺利完成新的任务。以后有着不输于福襄的身份，拿着大笔的金钱，不需仰人鼻息，这样的生活不香吗？
年年冷静下来，掀帘走了过去，娇娇柔柔地开了口：“大人，我服侍你进屋休息吧。”
聂轻寒双眼倏地睁开，凤眼凌厉，如冷电惊芒，射了过来，恰与她黑白分明的水润杏眼撞个正着。
年年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垂下眼，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波动。他的气势强悍了太多，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势压迫而来。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幽深如夜，眼尾勾人的泪痣风流宛然，却再无昔日看向她的温和。
屋中落针可闻，安静得叫人不安，年年只觉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心不由越跳越快：他怎么不说话，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他。
他放下了肘，直起腰背，薄唇抿紧，身姿挺拔，如有实质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幽黑的凤眸看不出多少情绪，许久，冷冷淡淡地“嗯”了声。
年年的心中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望，伸出了手。
他又看了她柔白纤细的玉手许久，方慢慢伸手，由她扶着进了内室，在锦幔低垂的床榻上坐下。
纱窗半掩，将明亮的阳光滤得朦朦胧胧；角落里，铜错金三足螭纹香炉香烟袅袅，氤氲了原本就晦暗的光线。
小丫鬟端了铜盆过来，年年就着盆中的热水绞了帕子，服侍他净面。温热的帕子刚刚探出一半，他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腕。
年年被他捏得有点疼，蹙眉讶然：“大人？”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自己接过帕子，擦了脸和手，随手将帕子丢回了铜盆。
年年抿了抿唇，手落到他头上的乌纱上：“我服侍大人宽衣。”
他眉眼沉沉，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冷笑了下，却没有再度拒绝。年年见他默认了，动作轻柔地摘下他的官帽，迟疑了下，低头弯腰，纤细的玉指落到他束腰的革带上。
热气不知不觉浮上雪白的面颊。她原本就不习惯服侍人，便是两人为夫妻时，她也极少为他做这样的事。
气氛暧昧起来。小丫鬟捧着铜盘，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耳房。
安静的室内，细微的窸窣声响起。革带落于榻上，大红官袍衣襟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年年脸庞的热气愈盛，攥住他衣襟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一手搭在床头，望着她娇艳如三月桃花的秀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怎么不继续了？”
年年咬牙，将他的官袍脱下。因着这个动作，她不得不倾身向前，垂落的长发掠过他脖颈，她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草木香气。
她微微愣神，柔软的腰肢上却忽然多了一只手，用力一勾。她惊呼一声，维持不住平衡，整个人都撞入了他怀中。
草木清香愈盛，包围住她。他掐住她的下巴，唇重重压了下来。
年年顿时呆若木鸡，他一直表现得无比冷淡，怎么忽然就……
她很快便没有时间思考，他的吻又重又深，来势汹汹，初始还有些生疏，不过片刻便熟练起来，重重吮了她樱唇几口后，强势启开她的唇齿，放肆地攻城掠寨。
年年“呜呜”地叫着，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全无招架之力。恍惚中，只觉一篷火瞬间烧遍四肢百骸，熟悉的电流与战栗感流过，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待他放开她红肿的唇，她早已双眸似水，面若朝霞，浑身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这具身子从未经历过这些，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激烈又肆意的索取。
她心头跳得厉害，手足发软，若不是他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纤腰，大概连坐都坐不住了，心中却有一篷无名火冒起：是她高估了这个臭男人的品行了，她以为以他的骄傲，不会对自己这个“赝品”下手，结果呢？
臭男人，大色胚，真是荤素不忌，随便谁送个美人，他都能下得了口。难怪后院会收一堆美人。七年来，他还不知抱过多少女人，亲过多少张小嘴儿呢。偏偏自己还不争气，被他一亲就软了腿。
年年越想越气，真想踹他一脚，再冲到耳房漱个十几遍口。更可气的是，为了任务，她还要做出含羞带怯，欢喜不胜的模样，主动送上门给他欺负。
聂轻寒望着她带着恼意的水润杏眼，眼中复杂一瞬即逝，面上却依旧没有多少表情，淡淡道：“继续。”
啥？年年气恼未消，茫然看向他，继续什么，难道他还想再亲一回？不，她拒绝主动亲这个占了她便宜，还像个没事的人似的王八蛋。
与此同时，脑中另一个声音提醒她：认命吧，你不但要主动亲他，还要主动勾引他，和他同床共枕又不让他吃到嘴，让他同意带你回府，才能完成后面的任务，拿到系统的退休福利。
为了家人的幸福，为了下半辈子的美好人生，她忍。年年回忆了下刚刚那一吻，顺利地红了脸，娇颜酡红，眼波如醉，慢吞吞地上前勾下他的脖子，轻轻亲了亲他眼角的泪痣。
他呼吸微窒，目光落到她娇艳水润的唇上，没有说话。
怎么，他还不满意？
年年慢慢呼出一口气，声音放软，带了婉转相求之意：“大人。”
聂轻寒终于开了口：“不是说要为我宽衣吗？”
年年：？？？完全找不着状况，半晌，愣愣问道：“宽衣？”
聂轻寒神情冷淡：“不然呢？”
所以，他之前要她继续是指的宽衣，不是亲他，她会错意了？
年年听了想打人。真是太太太丢脸了，白白让他占了便宜。她心中懊恼，忍着羞怒帮他中衣脱了一半，指尖无意识触及他温热的肌肤。
年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等等，中衣脱了，他里面就没有衣物了。
只是单纯的休息，根本不需要脱中衣。所以，这个混蛋，看着一副冷淡禁欲的模样，实际上他居然，居然真的想睡她？
呸，种马男主去死去死去死！
年年炸了，他怎么能这么不挑？她只恨自己先前在系统商城中兑换的是迷幻戒指，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对付这种大色胚，就应该直接用上有化学阉割效果的药物，叫他再也不能欺负女儿家。全然忘了自己还有勾引他的任务。
她心中生气，手上动作也生硬起来，几乎是粗暴地将他中衣扒下。
男子上身结实有力，块垒分明的肌肉映入她眼帘，年年不想看，又忍不住看：从少年到青年，他健壮了许多，身体的线条越发趋于完美，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曾经赤诚相对，抵死纠缠的一幕幕猝不及防撞入脑海，年年面红耳赤，狼狈地移开了目光。耳边却听他淡漠的声音响起：“继续。”
还要继续？衣服都脱没了，还继续做什么？
年年再次看向他，他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她面上，神情冷漠，目中神色难辨。若不是刚刚那激烈之极的一吻，以及他要她脱去他中衣的举止，年年简直要觉得，他是个不近女色的柳下惠。
这么多年来，这混蛋越发会装模作样了。
年年深吸一口气，她忍，手探向他腰间的汗巾子上。
不行，她实在忍不了。年年立起身道：“大人恕罪，我去去就来。”也不看聂轻寒的神色如何，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隔壁盥洗的耳房。
她得冷静一下，再留下来，她怕自己气得忍不住拿起床头的灯台砸他的脑袋。
小丫鬟见她匆匆冲入，面露不满：“好好的，姑娘怎么跑了？”她压低声音道，“别忘了，娄先生是怎么说的。姑娘若要误了公子的大事，后果如何，应该清楚。”
年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还待再说，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明明是个乡下丫头，刚刚那一眼，怎么让她觉得仿佛是久居上位的贵人，高高在上，气势凌人？一时倒不敢再放狠话了。
年年洗了一把脸，情绪慢慢平和下来：她到底在气什么？在现世，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是被人送给他的美姬，他既愿接受她的服侍，也就是默认收了她，她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归根到底，还是属于福襄的那部分感情在作祟，觉得聂小乙背叛了自己。可福襄早就“死”了。
她如果继续把自己当作福襄，心态只会越来越差，把事情办砸了，到时任务完不成，她只能任段瑞宰割。她怎么甘心？
年年轻吁一口气，冷静下来，再度走了出去。
聂轻寒已经睡下。年年立在床边，目光掠过他如墨的剑眉，轻阖的凤目，高挺的鼻梁，薄而红的唇，坚毅的下巴，最后落到那颗勾人心神的泪痣上，久久不动。
耳房中传出一声清咳。那是小丫鬟在催促。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左手中指上的赤金镶红宝石戒指，稍稍安心。有了这枚她在系统商城中兑换的迷幻戒指，她总不至于真正被他欺负了。
她放下帷帐，脱了外衣，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钻了进去。
出乎她的意料，聂轻寒居然没有醒。她记得，他从前是最警醒的。如今，难道是被美人钻惯了被窝，习惯了？
打住！年年制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再次告诉自己：窦知年，你已经不是福襄了，他的事和你再也没有关系。
却到底心中气闷，睁眼望着头顶帷帐上的忍冬花纹，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上涌，她渐渐睡去。浑然不知，身边，她以为已经熟睡的人睁开了眼，幽黑的凤眸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修长的手指落在她面上，沿着她饱满的额头，精致的眉骨，挺而翘的玉鼻轻轻描摹，最后落到了她柔软如花瓣的朱唇上，温柔地摩挲。
七年了啊。

第67章 第 67 章
年年是被柔喜叫醒的。
华灯初上，冷香满屋，她身旁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年年怔忡，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聂轻寒了：他做出种种唬人的架势，最后居然没有碰她？
柔喜却是笑盈盈的，服侍她重新梳头上妆，恭喜她道：“姑娘大喜，贵人同意带你走了。”
年年愣了愣：她还以为自己搞砸了，聂轻寒不愿碰她，是放弃了她，没料到竟峰回路转。
柔喜端详着镜中她动人的眉眼：“姑娘如此美貌，世上又有哪个男子能拒绝？”
年年没有说话，心中复杂：聂轻寒同意带她走，绝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这张与福襄极为相似的脸庞。
哪怕他恨她，却还是念着她的。
柔喜不知她的心事，悄悄塞了一叠银票给她，压低声音道：“贵人不许姑娘带丫鬟，姑娘的身边没有我们的人，这些银子先拿去傍身。若有什么消息要打听，可以找聂府大厨房的文嫂；世子有要姑娘做的事，自会派人传递给姑娘。”
年年收好银票，心不在焉地轻轻“嗯”了声。
柔喜柔声道：“姑娘莫怕，只要你能得了贵人的宠爱，世子自会派人护住你的家人。”
换句话说，她若派不上用处，他们也就没必要保护她的家人了。
年年不动声色，乖顺地又“嗯”了声。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他们真能保护她的爹娘。如今的她，在段琢的眼中不过是一颗棋子，以段琢的行事作风，爹娘哥哥刚脱段瑞之手，又落入他手中，只会成为他威胁她的一张牌。
她只有靠自己。
聂轻寒已经同意了带她回府，只要她能完成系统任务，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而在聂府的这些日子里，她应该会有机会见到愉儿。
想到愉儿，年年心头微痛：她委实不是个好母亲。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柔喜姑姑，公子让窦姑娘去前面的宴席。”
柔喜应下，手脚利落地帮年年插好珠钗，又为她理了理裙摆，笑道：“祝姑娘此去万事顺利。”
话音方落，门口传来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声音：“见过县主。”凌乱的脚步声向里而来。
柔喜脸色骤变，紧张地站在年年面前，嘱咐她道：“姑娘，待会儿县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你顺着她就是，免得吃了大亏。”
年年微讶：这个县主，指的是清远县主段琼吗？印象中，那个小姑娘虽然一肚子的心眼，但一直笑眯眯的，性子圆滑柔和，怎么听柔喜口气，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似的？
门帘很快被掀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就是那个替身？”
年年循声看去，见五六个仆妇簇拥着一个带着面纱的矮胖女子走了进来。柔喜身子微微紧绷，拉着年年一道向她行礼道：“见过县主。”
年年大吃一惊：印象中的段琼俏丽娇小，可以说是个小美人，眼前的女子却是又矮又胖，完全变了形，唯有露在面纱外的眉眼，隐约能看出几分昔日的影子。
段琼，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是因为毁容吗？
段琼目光阴沉，落到年年面上，死死盯了她半晌，忽地咯咯笑了起来：“像，真像，柔喜果真是妙手，能将一个村姑打造成这个模样，该赏。”
那笑声十分瘆人，听得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柔喜笑盈盈地小心应对道：“县主过奖了，奴不过是做分内之事。”
“好个分内之事。来人。”段琼蓦地提高声音。跟着她来的仆妇连忙应答。段琼指着年年吩咐道，“把她给我带走。”
仆妇应下，过来抓年年。
柔喜大惊：“县主，公子和贵客正等着姑娘呢。”
段琼满不在乎地道：“让他们等着便是。如此完美的替身，送给别人可惜了，该送给我那个痴情的好大哥才是。”说到“好大哥”三个字，她咬牙切齿，杀意毕露。
柔喜的脸色变了。
段琼走到年年面前，微微仰头，用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忽地问道，“会不会杀人？”
年年皱了皱眉，觉得段琼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正常，答道：“不会。”
“不会不打紧，我教你。”段琼诡异地一笑，忽地掏出了一柄匕首，“铮”一声拔出，抵上年年的心口，“就这样，直接取出来，往人心口捅就是。”
柔喜脸色大变，声音都变调了：“县主。”
段琼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瞧你怕的。放心，我留着她还有用，只要她听话，不会伤她。”说罢，匕首在年年心口动了动，“差点忘了问，你愿不愿意听我的话？”
年年低头看向抵着她心口的匕首，雪亮的刀刃闪着寒光，只要轻轻往前一推，便能刺入她的心脏。
她用眼神示意柔喜稍安勿躁，神情镇定，温言答道：“愿意的。”
“很好。”段琼满意了，将匕首往她手里一塞，握着她手作势往前一送，咯咯笑道，“我将你送给我大哥，你找机会，就像这样往他心口捅一刀。”
年年确定了，现在的段琼真的不怎么正常，怪不得柔喜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毕竟一个不正常的人行事是全无道理可循的。
随便想想就能知道，如果段琢这么容易刺杀，段瑞何必选择将她送给聂小乙，挑动两人矛盾？段琼从前是多有心眼的一个小姑娘啊，清醒状态根本不可能出这样的昏招。
见年年不作声，段琼的脸色又变了，目露凶光地看向她：“你不愿意？”
年年随口应付她道：“怎么会？县主的吩咐我不敢不听。”和一个疯子有什么好争的？反正以聂小乙的手段，既然决定了带她走，中途被人抢走了，还是给段琢送去的，必不会善罢甘休。
试想，哪个男人能忍受一个和妻子十分相似的女人去做自己仇人兼情敌的姬妾？
段琼的暴躁被抚平了，高高兴兴地拉着年年往外走，夸道：“果然是个可人儿，比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福襄好上千倍百倍。”
还没走到门口，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县主要把我的人带去哪里？”
年年微愣，她想到聂小乙不会将他让给段琢，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亲自赶过来了。
这么快，必须一看到段琼就去报信。他派人盯着这里吗？
小丫鬟打了门帘，门口现出男子高挑挺拔的身影，大红官袍在交错的灯影下宛若烈火，冷白的肌肤，漆黑的凤眸却清冷异常，仿佛冰与火交融，抬眼看向年年方向。
段琼脸色一变：“怎么是你？”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下子躲到了年年的身后，猫着腰缩了起来。无奈她如今体态圆润，再怎么缩，也不是年年纤细的身材能遮挡的，不由瑟瑟发抖。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
聂轻寒目光不带感情地扫过段琼，段琼抖得更厉害了。
年年心中大奇：段琼和聂轻寒应该没什么交集吧，这会儿段琼怎么表现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段瑞和娄先生跟在聂轻寒身后。
段瑞先还一脸不情愿，一眼就看到了脱胎换骨般的年年，满脸震惊，张大了嘴，手中的折扇掉了也没发觉。
这还是他三个月前看到的村姑吗？这分明就是福襄再世。怪不得，怪不得以这位的性子，居然会松口接受他这份礼物。
段瑞懊恼之极：他怎么就没早点去看看这村姑？早一点，好歹能一亲香泽，只要不破了她的身，还不是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娄先生不满地咳了一声。
段瑞回过神来，换了一副神情，赔笑对聂轻寒道：“聂大人，真对不住，舍妹不懂事，惊吓了窦姑娘。好在窦姑娘没什么大事。”
聂轻寒目光落到年年发白的脸庞，紧紧攥在手中的匕首上，目中闪过暗色，神情淡淡，说话却毫不客气：“知道不懂事，还把人放出来？”
段瑞脸色微变：聂轻寒这话音，是不打算轻轻揭过了。段琼这个疯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娄先生使了个眼色给他，段瑞瞿然一省，忍气吞声地赔礼道：“是我的不是。”蓦地沉下脸，“来人，县主又发病了，惊扰了娇客。给我把她送回静园，好生看管起来。”
他好不容易搭上了这位的关系，绝不能叫一个已经废了的妹妹毁掉。
段琼惊叫一声，撒腿就跑。原本跟着段琼的仆妇领命，追上前架起段琼，劝道：“县主，我们回去吧。”
段琼挣扎起来，叫道：“我没有发病，放开我。”哪里挣得开这些专门负责看管她的健仆的手劲。只一会儿工夫，她衣服也乱了，钗也掉了，整个人越发显得疯疯癫癫的。
仆妇们拖着她往外去，段琼挣扎不开，红了眼，可怜兮兮地看向段瑞，哭求道：“二哥，二哥，我没有发病，你不要把我关起来。”娇娇软软的语调，依稀又有了昔日娇俏小姑娘的影子。
段瑞却是满脸不耐烦，冷着脸看向那些仆妇：“你们是死人吗？由得县主胡闹，扰了贵客。”
那些仆妇吓了一跳，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堵了段琼的嘴，硬生生地将挣扎不休的她拖了下去。
远远的，兀自能听到段琼挣扎的动静。
年年心中复杂：七年前，段琼还是娇俏可人的天之骄女，为了段瑞，不惜算计段琢和她，落得今日下场可以说是自作孽不可活。也不知她想起往事，会不会后悔。
段瑞若无其事，笑对聂轻寒道：“聂大人，事情已解决，其他人还等着呢，我们还是入席吧。”
聂轻寒看向年年，小姑娘怔怔地看着段琼离去的方向，杏眼盈盈，目露唏嘘。哪怕做了这么多次反派任务，她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了些。
唯独对他心硬如铁。
不过不要紧，她既回来了，就算不在乎他，对愉儿也能这般狠心？她这颗心迟早是他的。
他没了应付段瑞的心思，推辞道：“不必了，今日多谢二公子招待。家中还有小儿盼我归，每日要查他功课。”话音方落，果见年年的目光看了过来。
段瑞不敢勉强他，笑道：“那我就不留聂大人了，下次再请聂大人喝酒。”转向年年，吩咐道，“阿窦要尽心服侍聂大人。”
水榭外夜色正浓，湖面风过，粉莲摇曳，碧绿的水面倒映着一轮明月，水色花影映照，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不远处，阵阵笙歌传来，酒宴未散。整座别院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热闹正盛。
聂轻寒谢绝了段瑞的送客，携着年年上了等候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漆平头马车。
这车显然有些年头了，车辕都出现了裂缝，看着十分寒酸。年年一眼望去，只觉熟悉之极，：这车分明是她还是福襄时，和琥珀珍珠一道，在车行购下的。当时她急着要车，也没计较规制，硬从别人预定的货中抢了一辆。
这么多年了，他的身份早今非昔比，竟然还在用吗？
年年忍不住看向一上车，就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的聂轻寒。
刚刚隔得远，她没有注意，如今细看，他似乎饮了些酒，呼吸微重，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冷白的面皮染了薄薄红晕，将眼尾的泪痣衬得越发风流，紧抿的薄唇红润，偏偏神情冷淡，更添禁欲的诱惑。
枯燥的马蹄声，车轮声规律地传入，马车中安静得叫人心慌。年年呆呆看了片刻，脸皮莫名烧了起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了窗外。
马车恰好驶过正阳门大街。本朝不设宵禁，大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正当热闹。年年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铺子：太白楼、福庆楼、集文斋、车马行……也有改换门庭的，胭脂铺成了香露铺子，绸缎店改成了南北货……
时光在这里留下了最鲜明的印记。
“你本名叫什么？”温润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年年抬眼，见他依旧轻阖着双目，神情淡漠，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她没有在意，一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一边答道：“窦知年，我叫窦知年。”
“窦知年。”他慢慢重复着她的名字。怪不得，那时她化名为“知知”，原来是名中有个“知”字。他又念了一遍，“窦知年。”
他语调缓慢，声音低沉，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竟隐隐带着缱绻之意。年年的耳朵莫名有些发烫，心跳微快，掩饰地笑道，“大人可以叫我阿窦。”
他不置可否，又沉默了下来。
马车停在了一处宅院前，年年望着大门口那棵熟悉的梧桐树，认了出来：这里是——天工坊的柳条胡同？聂轻寒竟然还住在这里。
只不过，他将两边的宅子全买了下来，从前的黑漆大门换成了朱漆金钉的两开门，两侧开了角门，曾经的小宅子成了如今的深宅大院。
马车从角门驶入，停在了车马厅。
年年坐在车内，和睁开眼的聂轻寒大眼瞪小眼片刻。聂轻寒抬手捏了捏眉心，自己踩着脚凳，轻巧地下了马车，向她伸出了手。
年年扶着他手，刚下车，便听到灯笼坠地的声音，歪倒的火烛很快将落地的灯笼点燃，一篷火光冒起。
年年侧头望去，看到了滕远舟保持着提灯笼的姿势，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年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她如今的身份，应该先下车，扶聂轻寒才对。
待看清年年的容貌，滕远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大人，她……”
聂轻寒淡淡道：“这位是窦姑娘。”
滕远舟兀自无法反应。
聂轻寒也不管他，问他道：“愉儿现在何处？”
年年竖起了耳朵。
滕远舟愣愣地答道：“小公子在书房等您呢。”一边又忍不住看了年年好几眼，迟疑道，“这位窦姑娘也安置在摘月楼？”
年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也”字。这个摘月楼，莫非是他安置姬妾的所在？
聂轻寒道：“不必，让她在书房帮我整理书册。”
年年眼睛一亮：滕远舟刚刚还说，愉儿在书房等他。他把她安置在书房，是不是代表，她马上就可以见到愉儿了？
年年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聂轻寒将她的神色全看在眼中，吩咐道：“今儿晚了，书房那边不便安置，你先收拾一间客房让她住下。其它的事，明儿再说。”
年年顿时急了：“不必这么麻烦，还要特意为我收拾客房。”
滕远舟从震惊中回过神，附和聂轻寒道：“不麻烦，不麻烦，客房都是现成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

第68章 第 68 章
灯笼燃起的火焰渐熄，月光如水，将眼前人的乌发红衣俱染上柔和的银色，那霜雪般的神色仿佛也柔和了几分。
他温言吩咐滕远舟道：“窦姑娘交给你了。”转身往前行去。
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见愉儿了。年年咬了咬唇，追上他，拉住了他的手。
聂轻寒脚步微顿。
年年雪白的面庞染上热气，小指探出，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轻轻挠了挠他的腕，软软地开了口：“大人不要我服侍了吗？”
月光下，她杏眸若水，粉颊如霞，柔软的朱唇娇艳如带露的樱桃。
手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挠过，酥痒之意瞬间直达心尖，聂轻寒的心控制不住地重重一跳，呼吸乱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她作乱的小手，声音微哑：“服侍？”
年年“嗯”了声，目光盈盈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如见底的湖水。
聂轻寒顶不住了，移开了目光。
年年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不屈不挠地又动了动：“公子让我跟着大人回来，就是服侍大人的，大人不需特意安置我。”
他从来都抵不住她的软语相求。
聂轻寒沉默半晌，几乎用尽全部意志才克制住自己让步的念头，淡漠开口：“既然如此，远舟，送她去守静堂。”
年年一脸茫然。守静堂是什么地方，是他书房的名字吗？倒和当初他们在七条胡同的小宅子一个名字。
浑然没有注意到，滕远舟一脸震惊：大人从不让女子贴身服侍的，更勿论进守静堂。如今，居然因为窦姑娘的几句撒娇，同意她进了守静堂。窦姑娘和郡主长得这么像，大人是把她当成替身了吗？窦姑娘知道自己是替身吗？
一时间，滕远舟竟不知该可怜聂轻寒，还是可怜窦姑娘。
他低着头，虽然心上不赞同，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这些年，大人的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来个窦姑娘，能让他有点活气。
他领着年年去了守静堂。
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曲折回廊将一圈屋子连接起来，院中种了芭蕉和月桂，几丛月季开得正艳。
三间正房朝南而座，里面雪洞一般，几无饰物，摆放了一色的黑漆榆木家具，花纹精美，造型朴拙。
却不见仆妇。
滕远舟对年年笑道：“大人平日不喜人服侍，因此只有白日大人不在时，有人来此洒扫、整理，委屈姑娘了。”
年年愕然，白日不在，晚上才来的地方，“这里不是他的书房吗？”
滕远舟道：“自然不是。”
年年呆滞：聂小乙那混账，居然摆了她一道。
滕远舟又将哪里是卧室，哪里是起居处，哪里是盥洗处，哪里提热水，哪里讨点心等都跟她说了一遍，一脸“大人交给你了”的表情，离开了守静堂。
年年气得想摔东西。看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好摔的，拿出任务手册砸了一下。就这货，答应的退休福利迟迟不到位，害得她沦落至此。
任务手册在地上颤动起来，倒像是摔疼了浑身发抖的样子。
年年看着稀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任务手册出现这种状况。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难道是因为缺了一页的关系？还是里面出现了什么变化？
年年捡起手册，打开来看，顿时一愣。自从她跳崖后，任务手册的任务界面上第一次出现了任务更新。
是否接受任务“双面美人”？任务说明：卿本佳人，却为细作。任务期限：三个月。任务奖励：生命值三十，任务者退休福利大礼包。
终于来了。
系统当初和她说得含含糊糊，她还担心它会再次食言而肥。如今任务内容出现在任务手册上，便代表已经形成了契约，只要她完成任务，不必担心拿不到奖励。
年年毫不犹豫点了“是”字。
旁边很快又出现一列字：分解任务一，获得男主的宠爱与信任。
年年：“……”啥，要她以这个身份获得聂轻寒的宠爱吗？说好的做个安静低调的细作，坚持到剧情结束就可以了呢？
与此同时，书房。
宽大的黑漆榆木书案上，一张薄薄的残页无风自动，上面血色的符文若隐若现。符文下，隐约可见下面几列字：
剧情完成度：——
生命值：三十四
男主仇恨值：五十
聂轻寒血迹未干的手指压在残页上，淡淡问道：“任务发布了？”
可怜的残页抖得更厉害了，可惜被那根指头压住，毫无挣扎之力，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发布了。”
聂轻寒没有再追问，看了生命值栏一眼：“生命值太低了，不能再调高些？”
残页简直要哭了：“之前为了让她达到回到现世的数值，我都白送她那么多了，再送能量就真不够了。”想它为了让任务者莫名其妙多出的生命值有个由头，还特意将仇恨值五十夸张成了两百，它容易吗？
聂轻寒毫不通融：“你不是暂扣了她的任务者回家福利，里面多少能量还不够补偿？”
残页：“……”这是什么男主啊，简直是不给人，不，不给系统活路，要不是他强迫它耗费大量能量，强行将两个世界重叠，它至于贪图任务者的这点能量吗？
这厮的心实在太黑了，它实在倒霉，居然被他用世界之子之血契约了，想跑都跑不掉。
残页忍着心痛道：“等她完成分解任务一，我就奖励她十点生命值。”
分解任务一吗？聂轻寒想到任务内容，倒没有再逼迫系统，只淡淡道：“以后再被我发现你暗中玩花样，休怪我将你彻底销毁。”
残页抖了抖，忍不住戳刀子道：“你就不怕她今后发现任务真相，生你的气，恨你？”
他不为所动：“那就恨好了。只要有恨，就忘不了，总比她一心想远离我更好。”
*
守静堂。
年年在屋中烦躁地兜了几圈，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不管聂轻寒出于什么原因，不愿她今儿去书房，她都不能就这么认了。今儿是运气好，听到滕远舟提及愉儿的行踪，以后她未必再有这样的运气。
她凭什么乖乖听聂小乙的话？他要问她，她大不了说是去找他的。
年年下定决心，出了守静堂。四周静悄悄的看不见人烟，这个宅子，也不知是下人实在太少还是都太守规矩，她连问路都找不到人。
她想了想，决定碰碰运气，辨别了下方向，沿着青石板的小路，往记忆中旧宅的书房方向行去。
她运气不错，很快便看见书房方向灯火通明。
滕远舟守在门口，见到她吃了一惊，刚要说话，年年做了个“嘘”的手势，站在台阶上，透过半开的槅扇，大大方方地向里看去。
书房地方没挪，里面的布局却全变了。原来中间是会客的正堂，现在应该挪了地方，腾了出来。书桌摆到了正堂，和原来的书房打通，地方宽敞了许多。
孩童稚气的声音传来：“爹爹。”
年年心头大跳，目光凝住。
聂轻寒面朝外坐在书桌前，面前站着一个童子。小小童子刚比书桌高半个头，梳着抓髻，穿一件碧色薄绸衫子，背对着她，腰背笔直，小手捏着两张写了字的纸，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
年年的心一下子化了，眼眶隐隐发热：那就是她的愉儿吗？她终于见到了他。
聂轻寒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问道：“今日学了什么功课？”
愉儿答道：“今日吴学士教了《论语》的《尧曰篇》，我都会背了。爹爹，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年年吃惊：能称得上学士的，不是翰林院便是内阁，教愉儿一个小小孩童的，竟要用得上这样的老师吗？
聂轻寒“嗯”了声。
愉儿奶声奶气地背道：“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果然熟练得很。
聂轻寒问：“知道什么意思吗？”
愉儿道：“吴学士说了，为君之道，要执守中正之道，要顾念百姓疾苦，否则，上天就会不让你继续为君。”
聂轻寒点点头，又问：“练了几页大字？”
刚刚还神气活现的愉儿声音顿时小了下去：“练了两页。”
聂轻寒道：“比昨日少了一页。”
愉儿低着头不吭声了。
聂轻寒道：“给我看看。”
小家伙攥紧了手中的纸，犹犹豫豫地不肯递上。
聂轻寒抬眼看向他。锐利的仿佛能刺透人心的目光，便是朝廷中一般的官员也受不住，何况愉儿一个才七岁的孩子？他很快顶不住了，怯生生地将手中写了字的纸递上。
年年看得直皱眉：聂轻寒和愉儿相处，怎么看不出父子的温情，倒像是上级对下级？这么小的孩子，哪经得起他这样的架势？
聂轻寒将两页纸拿在手中翻看，目光扫过，一言不发。屋中静寂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纸张哗啦声，还有愉儿越来越紧张的呼吸声。
“力道、笔锋、构架、布局没有一个对劲，你压根儿就未用心，应付差事。”许久，聂轻寒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今儿去做什么了？”
愉儿攥紧了小拳头不说话。
聂轻寒也不逼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远舟，叫人把惜墨叫来，问他哥儿今儿去做什么了？他不肯说的话，就打二十个手板。”
愉儿顿时慌了：“爹，你别打惜墨，不关他的事。”
聂轻寒将手中的两页大字拍到了书案上。
“砰”一声响，愉儿吓了一跳，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爹……”
年年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声音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懊恼地捂住了口。

第69章 第 69 章
屋中的一大一小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
年年索性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目光落到了愉儿面上，眼睛渐渐发酸。
小家伙长得像极了她，粉雕玉琢，翘鼻菱唇，肉嘟嘟的小脸皮肤雪白，黑白分明的杏仁眼亮若星辰，唯有一对如墨画就的剑眉，和聂轻寒一模一样。
这是她心心念念想见的孩子。她离开时，他才刚刚出生，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般；一眨眼，都这么大了。她曾以为，永远无法再见到他，如今见到了，她却再也不能用他娘亲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愉儿也看到了她，与她肖似的杏仁眼睁得大大的，呆愣半晌，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聂轻寒指节轻叩桌面，唤道：“愉儿。”
愉儿一省，看看年年，又回头看看聂轻寒，黑葡萄般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满是惊讶与迷惘。
聂轻寒看向滕远舟。滕远舟苦了脸：“大人刚刚在教导小公子，小人不便出声打扰。”算是解释了没有禀告的原因。
聂轻寒没有再追究，吩咐他道：“送窦姑娘回去。”
滕远舟简直不敢相信，大人就这样轻轻放过，不追究了？他不由看了年年一眼，这位窦姑娘真是了不得。
愉儿憋不住，小声开口道：“爹，她……”
聂轻寒打断他的话头，对滕远舟补充道：“休忘了把惜墨叫来。”
愉儿顿时蔫了。爹怎么还没忘了这一茬啊？
年年看得心疼，忍不住为愉儿鸣不平：“大人对小公子太过苛刻了。”
没想到聂轻寒还没怎么着，愉儿先跳出来，小小的脸神情肃然，义正言辞地维护他道：“爹爹也是为了我好。”
年年：“……”好吧，他们父子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算她多事。愉儿能想得通，不觉得委屈便好。心中不免疑惑：这孩子懂事得叫人心疼，看着也不像是爱偷懒的，到底为什么，字会少写一张，还写得那么马虎？
愉儿见她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想到她刚刚也是为了给自己说话，有点过意不去，小脸上扬起笑容，不好意思地道：“不过，还是谢谢这位姐姐帮我说话。”
姐姐？年年微僵，心里生起微妙的感觉。
滕远舟在旁边，见他们对话告一段落，上前道：“窦姑娘，小的送你回去。”
年年忍不住看向聂轻寒。聂轻寒正看着愉儿，神色也有些奇异。
滕远舟又催促了一遍：“窦姑娘，请吧。”
她已经见到愉儿了，却什么也做不了，似乎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年年抿了抿唇，狠下心转身离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愉儿立刻跑到聂轻寒跟前，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声问道：“爹，爹，她是不是娘？”
聂轻寒诧异地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愉儿稚气地道：“不是爹说的吗，娘是仙女，她没有死，只是有事去了其它世界，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聂轻寒怔住：没想到，当初在漫长绝望的等待中安慰孩子的话，小家伙会记得那么清楚。
愉儿道：“她和画像上一模一样。尤其是帮我求情时的神态，和爹藏在床头的册子中有幅画好像。”
聂轻寒变了脸：“聂司愉，你又乱翻我的东西。”
愉儿一下子捂住了嘴，乌溜溜的眼睛透出懊悔：怎么说着说着，就把实话说出来了。他不是故意翻爹爹的东西，只是去年生辰，爹爹好不容易松口，同意带着他睡一晚。他晚上兴奋过头了，早上难免起迟，在床上开心地滚来滚去时，一不小心就发现了那本封面无字的画册。
画册的纸张已经旧了，似乎被人翻过了无数次，里面每一页都是娘亲，一颦一笑，轻嗔薄怒，那般鲜活。
自那以后，他常常会趁爹不在家，悄悄去翻一翻那册子，再将它放回原处，大半年来，从未叫爹爹看出破绽，没想到今天一个疏忽，不打自招了。
愉儿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攥紧小拳头，紧张地等待着父亲严厉的教导。
出乎他的意料，聂轻寒没有像往常一般疾言厉色的追究，霁色散去，温言问他道：“愉儿，你想不想娘？”
愉儿一时没有作声，半晌，别别扭扭地道：“有一点。”爹一直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儿女情长，最不喜欢看到他黏黏糊糊的样子。
聂轻寒眼皮微抬。
愉儿有些紧张，喃喃道：“我没有很多时间想娘的。我有那么多的功课，要学骑射弓箭，诗文经史，兵书韬略，皇爷爷还三天两头要把我召进宫……”他掰着指头数，在聂轻寒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低，眼圈微微发红，“我，我想娘的。”
聂轻寒摸了摸儿子的头。
父亲难得的温情让愉儿胆气顿壮，急急追问道：“爹爹，你告诉我嘛，她到底是不是我娘？”
聂轻寒没有直接回答小家伙的疑问，只问他：“你既然有这个怀疑，先前还叫她姐姐？”
愉儿嘟起小嘴，有些委屈：“她好像不想认我的样子。我也不想叫她姨姨，她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又那么好看，叫姐姐不行吗？”
聂轻寒拧起眉头：“聂司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男孩子，不许嘟嘴。还有，站有站姿。”这是娘儿俩最像的动作之一。血脉真是一件神奇的事，哪怕她没有陪着他长大，愉儿依旧有许多地方像极了她。
愉儿悻悻地收了动作，小腰板挺得笔直，又问了一遍：“爹，她到底是不是嘛？”
聂轻寒看向屋外她离去的方向，目中晦涩难明，许久，他开口道：“这件事，你需要自己找答案。”
愉儿眼珠转了转：“那我可以去找她吗？”
聂轻寒道：“从明儿开始，她会在书房当差。”
这是默许了？愉儿高兴地蹦了起来，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重又规规矩矩地站好，信心满满地道：“我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
年年这会儿正和一个容貌娇媚，身材火辣的美人大眼瞪小眼。
滕远舟要去找愉儿的小厮惜墨，在岔路口就和她分了手。她一路想着愉儿看向她，陌生又想亲近的眼神，心生恍惚。
她以前总觉得，她看一眼愉儿，看到他过得好便能安心。但真的见到了，更多的牵挂却仿佛丝线一般，密密麻麻缠绕住了整颗心。
聂小乙对愉儿太严厉了，而愉儿似乎是习以为常的样子，懂事得叫人唏嘘。父子俩如何相处，旁人无权置喙，可让愉儿一直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长大，她实在心疼。
他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偶尔软弱时，甚至没有一个母亲能给他提供温暖的怀抱。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心疼？她在他襁褓之时就离开了他，是聂小乙一手将他拉扯长大。如今上天垂怜，让她来到了他身边，她却连相认都不敢。
她实在是一个糟糕的母亲。
但她怎么敢和愉儿相认？先不论系统严厉的法则，便是孩子父亲那一关……想到那高达两百的仇恨值，想到他在她跳崖时，毅然相救的决绝，她相信，如果她暴露身份，他会恨她，可也不会放弃她。
如今，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落入他手，只能任他宰割，仰他鼻息。以聂小乙的性子与本事，如果想控制她，手段只会比段瑞更周密，更叫她无路可逃。而那时，由于背弃了世界法则，她甚至没有系统赋予的种种手段可依靠。
曾经见识过那个一夫一妻，女孩儿也能独自撑一片天的世界，她真的能甘心成为聂小乙后宫中的一员，一辈子仰仗他那点宠爱而活吗？
也许她真的很自私，哪怕是为了愉儿，她也做不到。
年年抬头望向头顶清冷的月光，良久，才将眼中的涩意逼了回去，继续向守静居行去。
走到守静居门口时，一个人影忽然蹿了出来。
年年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一个红衣如火的陌生美人。
美人大概十八九岁年纪，鹅蛋脸，柳叶眉，猫儿眼，肌肤如蜜，身材高挑，细腰长腿，惹眼之极。尤其是胸前，鼓鼓囊囊的，紧身掐腰的薄绸衫子仿佛要被撑破。年年目光被吸引，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暗想这摸上去手感一定不错。
美人抱臂，笑容妩媚，绕着年年转了好几圈，挑眉道：“你是新来的？怎么没在摘月楼见过你？”她的声音也是又娇又媚，听得人骨头都酥了起来。
这是年年第二次听到“摘月楼”这个名称。想到先前的猜测，她好奇地请教道：“请问，摘月楼是什么地方？”
美人猫儿眼睁圆，惊奇地看向她：“果然是新来的，连摘月楼都不晓得。那你怎么认识这里的？”
年年实话实说：“滕管事送我来这里的。”
美人越发惊奇，“唷”了声道：“滕管事胆子变大了嘛，不把大人请去摘月楼，居然敢直接往守静堂塞人了，不怕被削？”
所以，摘月楼当真是聂小乙姬妾住的地方。
年年心中涌起酸涩之感，又有点恼恨自己的在意，刚想说话，美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露出惋惜之色，啧啧道：“生得真是好，可惜了。”
年年：“……”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对方梳着妇人的发髻，穿着打扮不似下人，聂家又没有女主人，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有女客上门，难道，是他的姬妾之一？可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美人笑盈盈地道：“我姓柳，本名不大好听，就不提了，大家都叫我柳姬，姐妹们也有喜欢叫我阿柳的。”
年年问：“你是大人的姬妾？”
柳姬笑容微敛，望向守静居上的匾额，露出怅然之色：“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见年年一脸不解的模样，柳姬露出怜惜之色，指着守静堂里面道：“滕管事是不是打算要你进去服侍大人？”
她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主语不大对。年年点点头。
柳姬语重心长地道：“妹子，姐姐是过来人，劝你一句话，休要犯蠢勾搭大人。”
年年越发一头雾水：“怎么了？”
柳姬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咱们大人呐，他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能看不能用，怕会恼羞成怒。”
年年：！！！迟疑道：“不会吧？”所以，这才是他今儿在别院亲了她，却不碰她的真实原因吗？
柳姬道：“你要不信，我带你去摘月楼转一圈。那里还住在另三个姐妹，你听听她们怎么说的。不过，这件要命的事你知道便可，千万不可外传。”
年年无语：你也知道这事不能外传啊，明明我们才刚认识，你就大嘴巴地告诉了我，你就不怕我告你的状？
柳姬显然没想这么多，看着年年仿佛看到了几年前傻乎乎的自己，神情怜惜，拉着年年就走。
年年疑惑：“等等，你的事情办完了？”她跑来这里，总不成就是为了带自己去摘月楼吧？
柳姬脚步不停，笑着挥手道：“没事，我的事已经办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么漂亮的小妹子吃亏。”她本是南安王府送过来的，今儿过来就是应付差事，向旧主子表示自己有努力邀宠，这会儿有更年轻漂亮的妹子出现了，得不了宠，可怪不得她。
她拉着年年七拐八拐地往后花园方向走。
年年心中好奇，倒也没拒绝她，只是不习惯地抽了手。柳姬忍不住笑了：“小妹子脸太嫩了，同是女人，握握手都会害羞吗？”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摘月楼。
摘月楼位于聂府的西南角，十分偏僻。楼有两层，飞檐雕梁，装饰华丽。柳姬带着年年到达时，里面一片笑声，几个小丫鬟服侍着另外三个美人，坐在西厅抹叶子牌。
屋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一个穿着水绿衫子，二十出头，容颜温婉秀美的美人位置正面对着门口，第一个发现柳姬回来，顿时眼睛一亮，欢快地招了招手：“我快输光了，阿柳快来帮我打。”
另两人娇笑道：“阿柳那砢碜的牌艺，你是怕输得还不够多吗？”
温婉美人哼道：“我不管，换个人转转手气也好。我就不信会一直这么背。”说话间，见到了跟在柳姬身后的年年，露出讶色，“唉呀，又有新人来了？”
*
年年回到守静堂时，兀自晕乎乎的。
摘月楼的几个美人大概是很久没有见到新人，对她都格外热情。听说滕远舟要将她送到守静堂服侍聂轻寒，一个比一个热心地讲起了自己的惨痛经历，给她出主意。
年年总结她们的经验：总之，聂大人有不可言说的隐疾，美人于他，不过是别人送来的妆点门面的礼物，看得吃不得。
为了保护聂大人脆弱的自尊心，在他面前一定要谨记降低存在感，不要试图勾引他、诱惑他，安安静静地找个角落将就一晚，第二天就能被愉快地打发到摘月楼养老了。
摘月楼是个好地方，不愁吃，不愁穿，有志同道合的牌友，每个月还有一天能出门透透气，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切记，不要惹恼聂大人，触及他的隐痛，方有好日子过。那些不信邪的，如今要么被转送了，要么关在小黑屋中整日以泪洗面。教训深刻。
年年听得呆了：怎么会这样？
内室亮着灯火，聂轻寒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一袭雪白寝衣，手握书卷，倚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火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那漆黑的眸色仿佛也温暖了几分。
年年愣愣地看着他，心绪纷乱。

第70章 第 70 章
晚风吹过，窗外花影摇曳，银色的月华，甜蜜的花香透过半开的轩窗流入，满室生香。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并不抬头，淡淡道：“耳房中备了热水，先去梳洗吧。”
年年魂不守舍地走进了耳房。
耳房的布局和当初七条胡同守静居的正房一模一样，靠墙放着盆架，屏风后摆放着沐浴用的大木桶，木桶旁则是挂衣物的木施。墙角按她当年的习惯立着花架，上面却空空如也，没有放上花盆。想来是聂轻寒没有这个心思。
他从来都是能简则简，不知享受。
帕子浸上微凉的清水，轻轻拭过面上，凉意拂面，年年乱麻般的心绪却依旧无法平静。
他们在一起时，他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有了隐疾？
她一直以为，他会沿着原文的路顺顺利利地走下去，一步步走到最高处，成为书中那个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当世枭雄。
无论当初他对她有多好，因为知道自己注定要离开，他今后的人生中不会有她的存在，她从来都不愿面对他的感情。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如果是真的，对他该是多大的打击。可如果没有生理上的原因，他却还是不愿碰这些女人……
年年的心弦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因为她吗？因为她当初的决绝离去，因为心里还恨着她、爱着她，他再也不能，或是不愿碰别的女人。
她是不是害惨了他？
许久，年年才走出耳房，走过去将半开的轩窗掩上。想起柳姬等几个美人的殷殷嘱咐，她笑盈盈地道：“大人，我去外面的罗汉榻睡。”不管如何，她都不想让他难堪。
他抬眼看她。
小姑娘脸上的脂粉已经洗净，露出牛奶般白皙水嫩的肌肤，水汪汪的杏眼笑得弯弯的，眼尾却微微发红，似乎哭过的样子。
他心中悸动，又有些疑惑，问道：“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了？”
年年摇头，否认道：“没有。”
他越发疑惑，放下书卷，淡淡开口：“过来，让我看看。”
年年犹豫不决。
他气笑了：“放心，我不是洪水猛兽，不会把你怎么样。”
年年见他神情，想起柳姬她们的说辞，想到自己刚刚下定的要在这些日子对他好一点的决心，乖乖走近了他。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洗去脂粉的她看上去柔软稚嫩了许多，唯有那对杏眼，依旧水光潋滟，黑白分明，眼尾的红已经很淡，小小的鼻尖也红红的，分外可爱。
她分明哭过，却不愿承认。
他心中生郁，面上不动声色：“罗汉榻上没有铺盖，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哭鼻子了吧？”
年年：“……”怎么可能？等等，罗汉榻上没有铺盖吗？年年傻眼，这样一晚上和衣睡下来，第二天会得风寒吧？
聂轻寒见她杏眼圆睁，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啊？年年又是一呆。
他淡淡道：“不是说要服侍我吗？”
年年的脸一下子热气上涌。她说要服侍他，原是要见愉儿的幌子，没想到他居然认真了。可，柳姬几个不是说他有隐疾，从不碰他后院中这些美人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柳姬她们没有必要骗她，摘月楼里的状况她也亲眼看到了，不是作伪。所以，现在他这么做，难道想用她试试看隐疾会不会好？
年年有些生气，可气着气着，想到他这些年的苦楚，她的心肠又软了下来：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治好他的隐疾，她其实也是愿意的。横竖之前他们两人早已不知胡天胡地了多少次。
年年很快抛弃了心理负担，红着脸卸了簪环，脱下外衣。
聂轻寒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华丽的刺绣外袍褪下，露出粉色薄纱中衣，半透明的中衣毫无遮挡效果，透出里面大红绣蝶戏牡丹的薄纱裹肚，少女粉靥含娇，玲珑有致的身子在层层薄纱中若隐若现，如云山雾绕，诱惑十足。
段瑞竟然让她穿这样的衣服。只怕定力稍稍不足，便要把持不足。
如果段瑞要把她献给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想到这里，聂轻寒眼神微沉，心中掠过一丝杀意。
年年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玉面绯红，也不忸怩，落落大方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放下床帐，吹熄灯烛，在她身边躺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年年：？？？就这样？
她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睡在他旁边，他居然无动于衷。所以，他只是单纯可怜她没被子，让她上了床。
难道他真的不行了吗？
年年又有想哭的冲动了，不相信地小手慢慢摸索过去。聂轻寒准确地捉住了她的手，微烫的掌心压制住她纤细的腕。年年不甘心，侧过身，另一只手又探过去，吐气如兰：“我来服侍大人。”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另一只手又被他捉住，强制放回了她身侧。
两只手都被控制住，无法作乱，年年索性凑上前，就着隐约的轮廓，胡乱亲了他一口。他的手骤然攥紧，低哼道：“年年。”
年年心头一跳：“你叫我什么？”
他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听不出端倪：“你不是叫窦知年？”
年年乱跳的心慢慢平复：他不可能认出她来，应该是一时恍惚认错了人。她“嗯”了声，轻声道：“大人叫我年年也没错，家中爹娘都这么唤我。”
他重复道：“年年。”
低沉的声音入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下她的心弦。年年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一声一声，似要跳出胸腔。
真要命，她想：他对她的影响力似乎越来越大了。她软软地“嗯”了声，越发挂心他的状况，借着黑暗的掩护，壮起胆来，又抬起脚，探向他某处。
他从前总是一抱起她便有了反应，也许，她试一试，能试出他是不是真有隐疾。若是有，说不定能想法子帮他治好。大不了被恼羞成怒的他丢去摘月楼，或者关进小黑屋。
他没料到她竟如此大胆，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
年年也呆住了，感觉到脚心下迅速变化之物，心情复杂地又蹭了蹭，踩了踩，半晌，半是欣慰半是羞赧地喃喃自语道：“看来没有隐疾嘛。”
声音虽轻，聂轻寒全副精神都在她身上，听得一清二楚，顿时黑了脸。
所以，摘月楼的那帮女人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她是以为他有隐疾才这么大胆？
年年放下一半心，刚想将玉足收回，聂轻寒却忽然松了手，捉住了她秀气的脚踝。年年“唉呀”一声，挣扎道：“你做什么？”
聂轻寒淡淡问：“你说的隐疾是怎么回事？”
年年心虚：“没有，你听错了。”又挣了挣，哪里挣得脱他的力道，气得她抬起另一只脚，手足并用，一顿胡乱踩打。
混乱中，他呼吸渐渐粗重，又是一声闷哼。年年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已被他推开。他掀被起身，迅速地进了隔壁耳房。
年年侧耳听着耳房门口门帘晃动不休的声音，呆了半晌，忽然伏在枕上无声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今日从相见，就冷面冷心的聂小乙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笑着笑着，她的眼圈又红了：他没有隐疾，他是自愿守身如玉。
聂轻寒从耳房出来时，年年已经重点了灯火，抱膝坐在床头等他。温暖的灯火下，他冷白的肌肤兀自染着一抹淡淡的红，黑漆漆的凤眼却已平静如昔，看不出多少情绪。
见她一手支着下巴，乌溜溜的杏眼带着关切打量他，他心生柔软，温言问道：“怎么不先睡？”
年年道：“我等你。”
他久久地望着她，一瞬不瞬。
年年心生古怪之感，诧异道：“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重新上了榻，转了话题：“今儿在书房，你觉得我对愉儿太苛刻了？”
年年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过去，点了点头，心疼地道：“他才七岁，还是个孩童。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大人可以好好和他说，何必疾言厉色地吓唬他？”
聂轻寒没有说话。=初~雪~独~家~整~理=
年年见他似是不以为然，有些急了：“愉……小公子已经够懂事了，换了我小时候，爹娘要这样逼我，我反而会产生逆反心，表面装着听话，背地里越要和他们对着干。”
聂轻寒：“……”他算是知道愉儿阳奉阴违的行为是得自谁的真传了。那小子可不就是这样？表面装着乖巧听话，背地里该怎么捣蛋还是怎么捣蛋。
看样子，孩儿她娘经验丰富。他虚心请教：“那该怎么做？”
这个年年的确经验丰富：“我小时候吃软不吃硬，娘越是打我凶我，我越要和她对着干用。反而是爹爹，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什么都愿意听他的。”
这个办法……聂轻寒沉默了。
年年想象了一下，聂轻寒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是冷厉严苛，要他改变风格，像她爹一样温柔动情地相劝，呃，好像更吓人了，总会让人错觉他是在暗戳戳地憋大招。
年年建议道：“你至少可以态度温和些。”
聂轻寒沉吟片刻：“你是在你娘强硬后，你爹爹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会听话的吧？”
年年：“……”她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家中总要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互相配合，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只有严厉没有怀柔固然不好，一味的柔和更是只会叫孩子没有畏惧，无法无天。尤其是像愉儿这样聪明的孩子，背后还有个宠溺他的九五之尊，更是难以轻易唬住。
得亏聂小乙有手段，有威严，才能弹压住他。聂小乙这么多年来，把愉儿教得这么好，实在是不容易。
可她还是心疼愉儿：“那你偶尔对他放纵些不行吗？”
聂轻寒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她：“愉儿缺个母亲。”
提到这个，年年心头一虚，不敢开口了。一时，她什么其它心思都没有了，安安静静地躺好，睁眼望着上方朦胧的帐影，心乱如麻。
在她第三次翻身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人。”
聂轻寒“嗯”了声。
他果然还没睡。
年年想问他：“你为什么不续弦？”可话到嘴边，怎么都问不出口。这个答案，她隐隐知晓，却害怕听到他亲口说出。
她似乎把他本该锦绣如意的人生搅和成了一团糟。

第71章 第 71 章
第二天天不亮，聂轻寒起身准备上朝。
年年迷迷糊糊地被闹醒，一时有些糊里糊涂的，不知今夕何夕，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抱住他的劲腰呢喃道：“还早呢，再陪陪我嘛，读书也不急在这一时。”
聂轻寒静静地望着她困倦之极，眼睛都睁不开的娇憨模样，眼前的她与七年前的模样渐渐重叠。
那时，两人一起住七条胡同，他也是每日早早就起身读书。大多数时候，她都睡得人事不知，偶尔被闹醒，就会像现在一样，缠着他不肯放他走。而他，总是经不起她的纠缠。
她有孕在身，他不好太过肆意，却不免和她耳鬓厮磨一番，极尽亲昵。
原来，她还记得。
他望着她抱住他的雪白的藕臂，柔顺披散的乌黑长发，修长如天鹅的脖颈，以及轻纱下，白得耀眼的美背，身体紧绷，只觉忍得发疼。
握紧的手虚虚落在她上方。再等等。他已经等了七年，不能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他的傻姑娘，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
*
年年夜里没睡好，醒的时候天已大亮。
身边被窝已冷，聂轻寒已离开许久。如今他已是朝廷命官，日日要上朝，柳条胡同离宫城可不近，他每日天不亮就要出发。
他其实应该换个里宫城更近的宅子的。
年年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实在是固执，也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看他这个屋子，摆设简单到了极点，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活的痕迹，仿佛客栈。
屋中没有妆台，她对着铜盆中的水面，简单梳洗打扮完，又将床铺收拾好，便见滕远舟拎了食盒，领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过来，笑着对她道：“窦姑娘，大人吩咐，让木樨过来服侍你。”
小丫鬟长了一张圆脸，一团稚气，大大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十分讨喜，甜甜笑着向年年行了一礼道：“木樨见过姑娘。”
年年有些惊讶：聂小乙居然还给她配丫鬟吗？不过想想摘月楼的美人们每人都有两个小丫鬟服侍，她就释然了。
滕远舟道：“大人安排姑娘在书房当差。姑娘用完早膳，让木樨带你过去。”
年年问：“我需要做什么吗？”
滕远舟难住了：“大人昨夜没有吩咐姑娘吗？”
年年：“……”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滕远舟道：“既如此，姑娘先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吧。至于姑娘做什么，等今儿大人回来再问。”
也只能如此了。
年年也不在意，倒是想起另一事：“大人有没有说，让我搬去摘月楼？”按照柳姬她们的说法，送来的美人第二天若没有转送或发配小黑屋，就该送摘月楼了。
滕远舟道：“大人没有吩咐。”
年年秀眉微蹙，一时有些忐忑。昨夜她仗着黑暗，大着胆子胡作非为了一把，他拒绝了她，但也没有责罚他，态度着实难以捉摸。
是看在她这张脸的面子上，放了她一马吗？还是打算秋后算账？
罢了，等他回来就知道答案了。她如今担心也没有用。
倒是她的任务，她更应该担心些。以他的性子，要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得到他的宠爱与信任，似乎有些麻烦。
按照系统分配给她的反派任务的一贯秉性，这任务多半是原文中本来就有的重要剧情，看着是害男主，最后反会成为男主的助攻，她如果做不成，很可能会影响他的成功之路。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做到。否则，非但自己要遭殃，还会害了他。
*
用过早膳，木樨带着年年逛起了宅子，熟悉环境。
聂家七年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两进小院，愉儿出生后不久，聂轻寒将旁边的房子都买了下来，又加以改造，形成如今左中右三路的格局。
左路是原来的聂宅，第一进是书房退思堂，第二进是福襄当初住的正院，如今供了福襄的画像和牌位，等闲不许旁人入内。
中路出了车马厅便是新修的正堂，后面便是守静堂，守静堂后则是愉儿住的和光斋。
西路则最杂，厨房、马厩、练武场、下人房、客房……包括摘月楼，这些都设在西路。
后面还修了个小小的花园，亭台错落，花木繁盛，景致颇佳。愉儿读书的勤学楼就设在其中。
木樨讲解间，两人已逛到了花园。
花园果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假山嶙峋，湖水荡漾，湖中锦鲤摆尾，一条曲折长廊通向湖心四面临空的敞轩。
敞轩中，单调的“仙翁仙翁”声传来。年年抬眼看去，发现愉儿正愁眉苦脸地跟着一青年文士在学琴。
愉儿显然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那青年手把手教了几遍，他弹出来兀自声调枯燥，节奏混乱。
年年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愉儿发现了她，眼睛一亮，屁股挪了挪，似想跑过来，无奈课程未结束，只得勉强坐下，对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吩咐了一声，耐着性子继续学琴。
那小厮很快跑过来，对年年行了一礼道：“窦姑娘，公子让你等他片刻，他一会儿就下课了。”
愉儿要见她，年年自然舍不得拒绝，答应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他。”
琴课果然没多久就结束了。小厮还在那边收琴，愉儿等不得，故作从容地站起，走过来，渐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过来，望着年年笑容灿烂：“窦姐姐，你今儿没差事吗？”
小家伙雪白的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杏眼亮得惊人，小手紧张地背在身后，抬头欢喜地仰望着她。年年的心一下子萌化了，“嗯”了声，柔声答道：“滕管事让木樨带我熟悉环境，没想到扰了小公子课业。”
愉儿见她态度这般温柔，有些害羞：“没有没有，我的琴课本来就要结束了。”
身后传来一身清咳，青年斯文有礼的声音响起：“小公子，我先告辞了。今日这首曲子还望小公子多多练习，两日后我再来检查。”
年年循声看去，见愉儿身后数步处，青年抱琴而立，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容貌秀雅，气质不俗。
教愉儿琴的这位师父，看着便出身不凡。
愉儿对上青年态度便从容多了，矜持地点点头：“先生放心，我定会勤加练习，不负先生期望。”不论琴技学得怎样，倒是应答从容，颇有架势。
青年含笑：“拭目以待。”目光无意掠过年年，微微一愣，眼中惊艳一闪而过。
先前过来让年年等一等的小厮收拾好愉儿的琴，跟了出来，殷勤地道：“公子，我送先生出府。”
愉儿点点头，想起一事，童音稚嫩，吩咐小厮道：“惜墨，待会儿你回和光斋，把周供奉画的那幅我们府的全貌图找出来送给窦姐姐。”
惜墨讶然：“那幅图不是公子的心爱之物？”
年年推辞道：“既是小公子的心爱之物，我怎么好收？”
愉儿又害羞了，瞪了惜墨一眼：“叫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惜墨挠了挠头应下，送青年出了花园子。
愉儿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年年道：“有了这幅图，你在府中就不怕迷路啦。再说，送东西自然要送自己喜爱之物，哪有把自己都嫌弃之物送人的？”
小小孩童，一脸肃然，偏偏奶声奶气的，可爱之极，年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盈盈地道：“多谢小公子。”
愉儿脸红了，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不好意思地道：“不用谢。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年年求之不得。
另一个小厮小声提醒道：“公子，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上吴学士的经义课了。”
愉儿“唉呀”一声，跳起来道：“吴学士的脾气最古怪，去晚了得罚我抄书了。”匆匆对年年挥了挥手道，“我先去勤学楼了，回头找你玩。”飞也似地向不远处的小楼跑去。
年年忍不住想笑：孩子到底是孩子，再怎么做出少年老成的模样，骨子里还是活泼飞扬的。
木樨羡慕地看着年年：“姑娘，小公子平时不怎么理人的，却似乎很喜欢你。”
年年也没想到，愉儿会对她如此亲近。一时又是欢喜，又是难过。在池边坐下，摘了一片树叶子，揉碎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池中的锦鲤。
木樨问：“姑娘要不要在园子里再逛逛？”
年年摇了摇头，出神地看着锦鲤聚起夺食，半晌，没了兴致：“我们先回去吧。”
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道温柔和悦的声音：“这位就是窦姑娘？”
年年一怔，回头看去，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眼前的美人二十出头的模样，梳着华丽的牡丹髻，穿一件石青芙蓉纹缂丝褙子，披流苏刺绣云肩，鹅蛋脸，新月眸，肤若凝脂，肌肤微丰。
她是……孟葭？
自从离开静江府，年年就没有见过孟葭，此时再见，她已从当年娇憨动人的少女成了端庄美丽，气质高贵的贵妇人。模样和当初的于侧妃越来越像。
她怎么会在聂府，又怎么会找上自己？
念头刚闪过，年年就自嘲地笑了笑：孟葭在原著中可是相当于女主的存在，作为聂轻寒的红颜知己，愉儿名义上的姨母，出入聂府不是很平常？是她大惊小怪了。
孟葭见她愣愣的模样，柳眉微蹙。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立刻微笑着，又不失矜傲地开口道：“窦姑娘，这位是长乐侯世子夫人。”
年年向她行了个福礼。
孟葭的目光落到年年面上，不由失神：“你……”
年年一点儿也不想和她打交道，神情淡淡：“世子夫人，我还有事，先告退了。”说罢，也不待孟葭发话，转身就走。
孟葭回过神来：“窦姑娘，等一等。”回头从丫鬟手中取过一卷画递给她。
年年不解。
孟葭笑容温柔：“这是愉儿赏给姑娘的地图。”
年年眉心一跳：愉儿，愉儿，她叫得好生亲热。还特意用了一个“赏”字，提醒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份，真真是杀人诛心。
见年年不说话，孟葭笑容越发雍容和蔼：“窦姑娘知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像一个人？”她睇了年年一眼，眉眼略弯，“我失言了，窦姑娘就是凭这张脸进的府，怎么会不知道？”
年年见她句句温柔，却句句不怀好意，皱眉看向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孟葭含笑：“愉儿还小，分不清人心，偶尔看到一人和他亡母生得像，难免生起亲近之念。只望这人也该有自知之明，赝品就是赝品，再像也是假的，想以假乱真，利用孩子上位那是痴心妄想。”
年年明白过来，原来孟葭是来警告她，不许亲近愉儿，借愉儿上位的。偏要说得这么弯弯绕绕的，还打着为愉儿着想的旗号。
孟葭的消息真够灵通的，她昨夜刚跟着聂轻寒回府，孟葭今儿上午就得了消息，赶过来警告她了。来得也太及时了吧。
不过，她可没有配合对方的义务。
年年眨了眨眼，一脸懵懂：“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孟葭：“……”
年年懒得理会她，慢悠悠地展开画卷。果然是一幅工笔细绘，精细无比的聂府全貌图。各处院落，亭台楼阁惟妙惟肖，摘月楼推牌九的美人，马厩的马匹，大厨房忙碌的下人，甚至洗衣服晾晒的衣物，每一处院落上的匾额……都清晰无比，栩栩如生。
落款是周之道。
年年讶然：周之道可是延平朝最出名的宫廷画师。愉儿这么有面子，居然能让他特意画了这么一幅珍贵的画。不过，想想延平帝对愉儿的宠爱，这些也不算什么。
孟葭见她旁若无人，只顾低头看画，眼底飘过一抹阴影，有些摸不准眼前这个与福襄肖似的小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
年年将画收起，对木樨招了招手道：“这画画得可真好，我们回去细细欣赏。”
孟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再次开口：“等一等。”
年年讶然：“你怎么还有话要说啊？”神态间全是不耐烦，一副嫌她啰嗦的样子。
孟葭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身后的丫鬟沉下脸来：“放肆，竟敢对世子夫人无礼！”
年年不高兴了：“你可不能信口雌黄，我是骂她还是打她了，哪里无礼了？”
丫鬟的脸更黑了：“你是什么身份，夫人说话，有你回嘴的份？”
年年越发讶然：“原来你也是夫人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丫鬟的一口气也堵住了。不是，她明明说的是这小贱人先前对夫人无礼，可这小贱人的话是接着她来的，似乎也没回错。
孟葭缓过来了，懒得再绕弯子：“窦姑娘，世子金贵，不是你这种身份的女人高攀得起的，请你离他远一些。”既然先前的话她说听不懂，那就直白地说。
闻言，年年抬起眼皮看向她。
孟葭心头一跳，总觉得她的神态熟悉得叫人心惊。
年年懒洋洋地开了口：“小公子愿意见我，聂大人都没阻止。请问，世子夫人是以什么身份警告我？”
孟葭神色冷了下来。
丫鬟怒道：“夫人是小公子的姨母，关心外甥正是应有之理。窦姑娘，夫人善心提醒你，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年年轻嗤：愉儿是在福襄郡主“死”后出生的，按原文的说法，生母不详，孟葭哪来的脸自认是他姨母？
当然，福襄是正妻，理论上来说，聂小乙的孩子都要认她为嫡母，孟葭硬要当这个姨母也不是不可以。可凭这个身份就想管愉儿的事，她的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
可气的是，原文中，还真是孟葭管了愉儿许多事，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怀疑孟葭和聂小乙有一腿，孩子是他俩的私生子了。
呸呸呸，愉儿是她十月怀胎，疼了一天两夜艰难生下的，为什么要和孟葭这个虚伪的女人扯上关系？
想到这里，年年心里一咯噔：等等，聂小乙该不会和原文中一样，让孟葭照顾愉儿，所以孟葭才会理直气壮地来警告她远离愉儿吧？
年年郁闷了。
晚上，聂轻寒考较完愉儿功课，回到守静堂，发现年年正坐在回廊的栏杆上在扯花瓣：“找他算账？还是不找他？找他，不找他……”
听到脚步声，她眼睛立刻晶亮地看了过来。
夜色如幻，明月满院，她漆黑的瞳仁倒映着月光，雪白的面庞染着怒气，鲜活得不可思议。
聂轻寒的心控制不住地重重一跳。

第72章 第 72 章
年年手中粉色的月季花瓣已被薅秃，只剩下孤零零的花房在风中瑟瑟发抖。雕栏下，一地花瓣零落，分外凄凉。
聂轻寒目光掠过，面上不露声色：她似乎气得不轻的样子。也是，常孟葭今天过来了。她从前就不喜欢常孟葭这个庶妹，怎能容许对方对愉儿的事指手划脚？
可这个小没良心的不肯和他相认，想要反对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就不知她究竟会如何取舍？
年年满腔怒火，直直看过来，恰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她脸色一沉，一时间，真想不顾一切，直接锤爆他的狗头。可如今的她，论身份，不过是个身份不明的美姬；论武力，两人天差地别，凭什么和他算账？
真要用上系统商城中的道具收拾他一通，也不是不行，可以聂小乙的聪明，到时她该怎么解释？除非她愿意不顾后果，暴露身份。
年年冷静下来。在现有的条件下，她想要出一口气，能做的其实有限，所以得先做最重要的事，解决主要矛盾——常孟葭。
孟葭一个有夫之妇，却越俎代庖，插手姐夫家事，警告她远离愉儿，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呸，所谓的红颜知己，不就是掩饰暧昧的绝妙幌子吗？更休提聂轻寒还默许孟葭照顾愉儿，谁知道他们暗地里是什么勾当。
年年记得，按照文中描述，不久之后，延平帝会举行浩大的春猎活动，聂轻寒父子与长乐侯府都会参加。也就是在这次春猎中，秦丰意外身亡，孟葭失了夫君，又无子嗣，在长乐侯府孤立无援。聂轻寒派了人为她撑腰，孟葭投桃报李，待愉儿尽心尽力，两人的关系越发紧密。
呸，聂小乙眼瞎，她可没瞎。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允许对孟葭这种居心叵测的女人插手愉儿的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源头上掐灭孟葭的希望，叫聂小乙认清对方的嘴脸，再也上演不了这见鬼的“红颜知己”的戏码。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先获得聂小乙的亲近和信任，让聂小乙站在自己一边。她就不信，孟葭能比自己更了解聂小乙，更知道怎么获得他的喜爱？
年年下定决心，斗志满满。她随手将手中残花抛弃，跳下栏杆，向聂轻寒行了一礼：“大人回来啦。”起身时，清丽的面庞上怒气未散，眼眶隐隐发红。
她其实一直知道，他最喜欢自己的是什么。
聂轻寒呼吸微窒：那样一双水光盈盈，微微泛红的明媚杏眼一瞬不瞬地瞪着他，仿佛含了千般委屈，万般愤怒。
他顶不住了。
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不予理会，等着她无计可施、忍无可忍之下，屈服承认她的身份才是上策。可在见到她委屈又郁恼的模样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理智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舍不得逼她，更舍不得她委屈难过。
心上那层坚硬的壳仿佛一瞬间化成了碎片，聂轻寒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认了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她高兴便好。
他温言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年年了？”
年年咬着唇，恨恨地瞪着他，杏眼泛红，神情倔强，没有开口。
他微微皱眉，走近，伸手将指抵上她娇艳的朱唇，强行分开她柔软的唇瓣，声音温和：“别咬，待会儿破了皮又该哭鼻子。”
年年樱唇张开，不客气地一口咬住他抵住她唇的手指，气道：“胡说，谁哭鼻子了？”声音原本该是恶狠狠的，却因他指尖被她咬在口中，变得含糊不清，软糯糯的仿佛是在撒娇。
指尖被她柔软温暖的唇瓣裹住，那一下轻咬几乎没力气，不疼，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痒意，一直延伸到心尖。聂轻寒眸色不自觉地变深，没忍住，食指动作轻微地在她口中动了动，声音低沉下来：“嗯，我们年年没哭鼻子。”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柔软的舌尖，动作幅度不大，却暧昧异常。年年的脸不知不觉涨得通红，却没有放开他的手指，反而齿关又加了一分力，将他手指咬住，含泪带怒地看向他。
银白的月光照在她嫣红的玉颊上，她长睫颤动，乌溜溜的瞳仁映出薄怒，也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
聂轻寒心头大跳，猛地抽出了手指，退后一步，低头看向刚刚撤出的手指。
指尖湿漉漉的，上面小小的齿印清晰无比，却没有破皮。想到刚刚她含着他指尖的情景，他心头顿时一阵灼热，不敢再想下去。
年年也看到了他指上没破皮的齿印，暗暗撇了撇嘴：真是皮糙肉厚。她跨前一步，柔软玉臂忽然伸出，紧紧搂住了他的劲腰。
温香软玉乍然入怀，聂轻寒身子顿时僵住：她这是……他正要拨开年年的手，便听到年年轻轻开口：“大人，小公子今日送了我一件礼物。”
咦，她终于肯开口谈为什么生气了吗？
聂轻寒动作停住，等待她的下文。
年年螓首靠上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不该收？”
她紧紧靠着他，轻柔的呼吸拂过他肩颈，女儿家特有的馨香盈满鼻端。聂轻寒渐渐有些心猿意马，面上却不露端倪，淡淡道：“既是愉儿送你的，你拿着就是。”
年年神情郁郁：“可长乐侯世子夫人似乎不高兴，还教训了我一通。大人，”她抬头看他，粉面落寞，明眸黯淡，“我收了小公子的礼，连其他府的夫人都看不过眼了，特意教训了我一番，是不是我实在错得离谱？”
聂轻寒：“……”她这小鞋给人穿的。整段话明面上是在问他，她是不是错了；实则分明在向他告状，常孟葭是别府的人，教训她是越俎代庖，手太长捞过界了。
看来今天，常孟葭的所作所为真的气到她了。
那就好，希望她早日忍不住，亮明身份，那就再没人能欺负她了。
他温言道：“长乐侯世子夫人是愉儿的姨母，总是为愉儿好的。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年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居然帮孟葭说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孟葭的所作所为果然是他纵容的。聂小乙你个混蛋，不要脸，你内院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却容着小姨子自由出入，插手家事，说你们俩没什么瓜葛谁相信？
剧情的力量果然是不可抗拒的吗？纵然心里有她，他终究还是抵抗不了孟葭的魅力。
年年越想越心塞，猛地推开他，转身往屋中走去。
聂轻寒下意识地伸手攥住她臂，轻轻一扯。
一股大力涌来，年年立足不稳，顿时被他的力道扯得失去平衡，跌进他怀中。匆忙中，她手忙脚乱地撑住了他的胸口，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入眼，却是他云淡风轻的淡漠表情。她不由一阵气堵，眼眶不争气地又红了。
他低头看她吗，微微皱眉：“怎么又哭了？”
“谁哭了？”年年一口否认，赌气别开眼，拒绝看他，“好吧，世子夫人教训得对，我不配接受愉……小公子的礼物。我这就去拿画，还给小公子。”
他语气平静地纠正她：“我没说她教训得对。”
年年牙痒痒，冷冷道：“大人刚刚说了，世子夫人是为小公子好才教训我，合着我是存心要害小公子。既如此，还是早些撇清，免得惹了一身臊。”
她还是从前的样子，气性大得很，雪白的脸颊鼓鼓的，朱唇紧抿，乌溜溜的眸中满是怒火。聂轻寒眼中柔软闪过，口中冷漠：“你退回去，是想惹得愉儿难过吗？”
年年一呆。愉儿望着她，喜悦又害羞的模样从眼前掠过。小孩子的心灵最是脆弱。愉儿一片赤诚真心，怕她迷路，将他的心爱的聂府全貌图送给她，若是她就这么负气把礼物退回去，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她不喜欢他？
再说，说好的她要获得聂小乙的信任与亲近，让他看清孟葭的嘴脸，叫孟葭再也不能插手愉儿的事呢？她怎么能就这么认输？
文中聂小乙欣赏孟葭喜爱孟葭，那又怎样。文中他还对福襄深恶而痛绝之呢，还不是喜欢上了她？只要不影响主线剧情，情感上这些微的偏差并不要紧。
年年再度冷静下来。哪怕是为了愉儿，她也得暂忍一时之气，回头再找这眼瞎的混蛋算账。她轻声开口，收回了先前的话：“是我想岔了，不该辜负小公子的一片心意。”
聂轻寒道：“你想通便好。”
年年冲他嫣然一笑：“多亏大人提醒。”顿了顿，又柔声道，“天晚了，我服侍大人梳洗吧。”
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
聂轻寒直觉这小妮子又在打什么主意，等着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拒绝道：“不必，我不需人服侍。你先去睡吧。我自己弄就好。”
年年原也不惯服侍人，没有坚持。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内室，聂轻寒去了耳房，年年则走到了外间的罗汉榻前。下午的时候，她让木樨问滕远舟要了一床铺盖，这会儿已经铺好在移走了小桌的罗汉榻上。
那会儿她还没打定主意，如今，这倒是多余的了。
年年垂眸望了了铺盖片刻，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泼到了被子上。
聂轻寒梳洗完出来，便见她长发披散，只穿着中衣，光脚趿拉着绣鞋站在罗汉榻前，不由微讶：“怎么了？”
年年娥眉轻蹙，指向榻上，赧然道：“我不小心把茶水洒在被子上了。”
聂轻寒目光落到湿漉漉的被子上，又落到她面上，沉吟不语。
年年的心不自觉地乱跳起来：他该不会看出什么来吧？不怕不怕。她安慰自己：他看出来也不要紧，正好让他明白她的心意。
她杏眼灼灼，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聂轻寒受不住，回身往自己的床上走，淡淡道：“一起过来吧。”
成了！年年眉眼弯弯：“多谢大人体恤。”
聂小乙这人，心思深，戒心重，表面温和，实则心硬如铁，不会轻易与人亲近。愿意和她分享床榻，至少说明他勉强信任他。以她现在的身份，除了晚上，几乎没时间和他相处。同床共枕，是最快和他亲近起来的办法。横竖他一心想着守身如玉，她也不怕真的失身。
年年乖乖钻进了被窝，聂轻寒如平常般，坐在床头看书。年年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躺着，一会儿后，目光便粘到了他面上。
暖黄灯火下，他手握书卷，眉目沉静，乌黑的发，冷白的肤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眼尾的泪痣勾人心魄。
褪去了曾经的少年青涩，他的气度越发出众，举手投足间都带上了上位者的沉稳与从容。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丈夫，是她儿子的父亲。
聂轻寒看了一会儿书，实在无法忽略一旁灼灼如火的目光，心中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她：“怎么还不睡，是烛火太刺眼吗？”
年年摇摇头。
他又问：“我脸上长花了？”
年年“噗嗤”一笑，又摇了摇头。
他想了想，指向手中的书：“你也想看？”
年年看了眼封面：《韬略十问》，不感兴趣地摇了摇头。
聂轻寒叹气：“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原来他知道啊。年年红了脸：“我就是……”
他疑惑地看着她羞赧的模样，渐渐意识到什么，耳根也有些发热，声音低沉下去：“就是什么？”
年年道：“就是忽然觉得大人好生可口，想亲一口。”

第73章 第 73 章
屋中一时静寂无声，只有灯火偶尔响起的哔啵声。
她直白的话语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湖面轰然炸开，涟漪一圈圈散开，荡漾不休。聂轻寒心旌动荡，冷白的面上瞬间染上热气。
年年“咦”了声，眉眼带笑：“你脸红……”眼前蓦地一黑，却是被他将书合到了她眼睛上。
哎哎哎，这是做什么？年年想将书拿开，却被他将手捉住。
年年大奇：这操作，他该不会是害羞了吧？从前他们在一起，他可是主动得很，怎么如今反而害羞起来了？
年年对聂轻寒，向来是他退一尺，她进一步。他不好意思了，她胆气顿壮。她任他抓着手，也不挣扎，脸上顶着书，软软地道：“大人不喜欢我主动，你亲我一口也行。”一副委屈求全，退让一步的口气。
攥住她的手骤紧，耳畔的呼吸声越重，他一动不动，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年年仿佛看到了他挣扎难决的模样，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些：臭男人，叫你眼瞎，三心二意的，一边装模作样守身如玉，一边和有夫之妇勾勾搭搭。
她纤细的指在他掌心挠了挠，抗议道：“我脸上的书可以拿走了吗？好重。”难得有机会见到这混蛋失了平静的狼狈模样，不亲眼见一见实在可惜。
聂轻寒呼吸越发不稳，垂眸看她，松了手，伸手取走了她面上的书。年年眉眼带笑，正想看他模样，只听“呼”一声，他竟将灯火吹灭了。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视线所及，只能隐隐看到他的轮廓，一动不动地倚着床头。
年年：“……”小气鬼，给她看看又能怎么样？她不甘心地伸手戳了戳他，“大人……”
黑暗中，也不知她戳到了他哪里，他低哼了声，手迅速过来，再次将她的手拢入手心，哑声道：“不早了，睡吧。”
年年再要动，便听他缓缓道：“再闹，十天后的春猎就不带你去了。”
咦？年年惊讶：“你要带我去春猎？”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去。按照经验，这种场合，向来是书中发生各种大事的好地方。秦丰一个堂堂长乐侯世子都能不幸身亡，里面的浑水不知有多深。她舒舒服服地在家放个假不香吗，何必非要去凑热闹？
聂轻寒“嗯”了声：“到时我顾不了愉儿，需要有个人帮我照顾他，督促他读书，别玩野了。”
年年的眼睛顿时亮了：“大人要我照顾小公子？”这样，岂不是可以和愉儿朝夕相处了？还好她没有冲动，直接拒绝了他。
聂轻寒加了一句：“前提是，这几日老老实实的，不许闹我。”他对她全无抵抗之力。再被她这么闹下去，他委实吃不消，只怕很快就要丢盔弃甲。
年年无辜地道：“我哪里不老实了？”
聂轻寒：“……”你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吗？
年年暂时不作妖了，倒是又想起另一事，趁着气氛融洽，软语道：“大人，我想给家中父母报个平安，不知可否？”系统虽然向她保证了家人的安全，可她在家门口被掳走，数月没有音讯，爹娘他们不知会如何焦心。
虽然她气恼聂小乙和孟葭勾勾搭搭，暧昧不清，但不可否认，比起段琢段瑞兄弟俩，她更愿意相信他。至少，他不会拿她的家人威胁她。
黑暗中，她隐约觉得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她，许久，带上些许笑意：“好。”
第二天，年年主动去了愉儿所居的和光斋。
她自幼深受父母宠爱，娇养长大，家中虽不是大富，却也雇了几个丫鬟与短工，家中诸事从来不用她沾手；后来做任务，在几个世界中身份也都颇高，根本不会照顾人。据聂轻寒说，这次春猎，除了她，愉儿只会再带两个小厮，平时照顾他起居的丫鬟婆子一概都不会带。年年不免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照顾不好愉儿。
愉儿去上学了，并不在和光斋。和光斋的小丫鬟先前已经得了滕远舟的通知，见年年到了，立刻去请了管事妈妈姚妈妈过来。
姚妈妈到时，年年正站在多宝格前看着上面的小玩意儿。有巴掌大的紫砂壶套装，活灵活现的成套甜白瓷小猫，投壶用的景泰蓝双耳瓶，七彩琉璃弹珠……琳琅满目。这里是愉儿平日起居之处，愉儿倒不像他的父亲，无趣又冷情，屋中仿佛雪洞似的，什么都没有。
“窦姑娘。”姚妈妈冷淡的声音响起。
年年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琉璃！愉儿院子的管事妈妈竟然是她。不过也是，若论忠心细致，服侍妥帖，还有谁能比得上她那几个出身顺宁郡王府的丫鬟？只要知道愉儿是她的孩子，琉璃自会尽心尽力照顾他。
琉璃梳了妇人髻，比从前发福了，也比从前多了威严，看到年年的容貌，陡然一愣，神情微变。
年年含笑叫了她一声：“姚妈妈。”
琉璃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窦姑娘想知道什么？”眼中却渐渐浮现泪光。怪不得，前儿小公子回来，会兴奋地告诉她，他看到了娘亲；也怪不得，二姑奶奶会告诫她，叫她小心此人，原来如此。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
十天后，延平帝的仪仗如期从宫城驶出，诸皇亲、勋贵、文臣、武将扈从其后。家眷则在稍晚分批出发。
年年没有和聂轻寒一路，而是稍后，和愉儿共坐一车，前往位于西山的皇家猎场西林苑。两个小厮惜墨和抱砚骑马跟在后面。
愉儿第一次和年年共车，又是兴奋又觉害羞，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解着九连环，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年年。
年年正在低头看自己听了琉璃介绍怎么照顾愉儿后，记下的笔记。
这十日，她除了去书房当差，就是去和光斋，同和光斋的上上下下都熟悉了起来，也对当年旧人的去处知道了不少。
当初她跳崖前，怕聂小乙迁怒她从郡王府带来的四个丫鬟，给琉璃几个都勾销了身契，备了嫁妆，允她们外嫁。但最后，也只有琥珀嫁了出去。
珊瑚掌管大厨房，做了聂府大厨房的管事妈妈，琉璃和珍珠都留在了愉儿身边。琉璃嫁给了冯多侠，儿子刚满三岁。珍珠则和滕远舟成了亲，也有了一子一女。两人如今都是和光斋的管事妈妈。
倒是当初七条胡同的几人，除了赵余依旧回了聂府掌管护院之责，阿桃和阿梨却不知下落如何。
愉儿到底年纪小，几次看年年，她都目光专注，看着手中的小册子，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年年答道：“笔记。”
愉儿微讶，凑过来看，见上面的字娟秀挺拔，念道：“卯时正起，戌时正眠。晨备温蜜水一盏……”
他念到这里，年年将笔记收起，问道：“小公子九连环解开了？”马车摇晃，光线也不好，她也就罢了，别把愉儿的眼睛看坏了。
愉儿晃了晃手中已经分开的九连环。
年年讶然：“你好厉害。”他一直心不在焉的，居然这么快就解开了？
愉儿有些害羞：“这个不难，我以前在詹师父那里玩过。还有孔明锁、华容道……”他说的詹师父是钦天监监正詹允，是他算学和术数老师。
好吧，愉儿年纪虽小，可有那样一个祖父，他的老师都是顶尖的，这种资源，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当然，他身上承担的压力与期待也远非一般人能比。
愉儿见她疼惜的目光，更害羞了，小声问道：“你刚刚的笔记是记的怎么照顾我吗？”
年年“嗯”了声，笑眯眯地道：“我没有照顾过人，怕有疏漏，记下来就不怕忘记了。”
愉儿眼睛亮晶晶的，想了想道：“窦姐姐你太费心了。其实不用担心的，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再说，还有惜墨和抱砚两个呢。”
小家伙一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眸色清澈，如山间的泉水。年年只觉他可爱得紧，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是嫌弃我，不想让我照顾你？”
“不是不是。”愉儿头摇得拨浪鼓般，“我是怕你辛苦。”
唉哟，这孩子怎么这么贴心。年年的一颗心软成了棉花，含笑道：“照顾小公子，怎么会辛苦？”她求之不得。何况，小愉儿这么乖，这么体贴。
愉儿的脸红了，眨巴着眼睛，鼓起勇气道：“窦姐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我娘亲？”
年年一怔，摇了摇头。
愉儿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她：“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娘亲？”
咦，怎么问题忽然就跳到了这里？年年心头一跳，望着小家伙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眼，一时竟不敢回答。半晌，方含糊道：“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
愉儿的眉眼耷拉了下来，乌黑的瞳仁迅速泛出一层水光，满脸委屈：“你骗人，这就是你愿不愿意的事。”
年年哑口无言。
愉儿见她不吭声，更委屈了，垂下头，如斗败的公鸡，恹恹开口：“窦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娘。从小爹爹就给我看娘的画像，告诉我，娘是仙女，她很爱我，总有一天会回来看我。可是，我都这么大了，她一直没有回来过。”
年年的心仿佛被尖锐的锥子刺了一下，顿时疼痛得无以复加：小小的孩子，一年又一年地对着画像，期盼着能见到自己的娘亲，得到的却永远都是失望。
她的愉儿……她对不起他。
愉儿却先向她道了歉，闷闷地道：“窦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强人所难。我只是，太想娘了。”
年年的心防一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算算时间，还有三个月不到，她的愉儿就会被重病的延平帝接入宫中，立为太孙，即皇帝位，从此孤零零地居于深宫。到时，她便是想见他一面也不易。
等等，年年忽然一怔：三个月不到，这么巧？她任务的时间也是三个月不到了。
她记得，文中，原本朝中一直在为立段琢还是愉儿争执。结果就在关键之时，段琢安排在聂轻寒身边的美人被聂轻寒诱得心动反戈，将错误的信息传递给段琢，让段琢判断失误，吃了大亏，失去圣心。
她一直思维定势，觉得那个美人是段琢送来的。可实际上，段琢和聂轻寒水火不容，明知道他送来的美人不可能获得聂轻寒的信任，怎么可能做无用功？他要安插奸细，更合理的办法是暗中收买聂轻寒信任之人送的美人。
所以，这个美人是她？
年年想锤爆系统。她还记得那段剧情介绍：他发现美人真实身份是段琢安置的眼线美人后，不动声色，有意怀柔，诱得美人心动反戈，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利用价值的美人被段琢下毒灭口，无动于衷。
如果她猜测没错的话，她就是那个美人，按照以往任务的经验，她只有一死才能完成任务。
但，她在任务世界死了，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如今任务世界和现实世界合二为一了，她如果死了，那就是真死。
怪不得，这次的任务，手册上一直没有剧情提示。她原本以为，是缺页的原因，现在看来，是系统压根儿就不敢让她知道具体剧情。
系统在骗她。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她愿意豁出命来。
一时，年年心绪乱成一团，恨不得现在就将手册拿出来，问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74章 第 74 章
一直以来，年年都十分信任系统。
如果没有系统，她早就在那个春日雨后，死在了段琢段瑞兄弟的争斗中，葬身于桃花谷。她努力做任务，为系统获取能量，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家，不叫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一直感激系统，给了她活下去，见识大千世界的机会。
可系统真的值得她信任吗？它骗她，已经不止一次。
系统第一次欺骗她，是在福襄跳崖事件上。那一次，她完成了任务，它却要她继续做隐藏任务。它说，它弄错了小世界崩溃的真正原因，需要她补救。
她信了它。
系统第二次骗她，是在回家福利上。它说，它因为失去了一页，力量损失，无法马上兑现承诺，需要她再次做任务帮助它积蓄能量。
她又信了它。
可一二不过三。这次的任务，它如果老老实实地告诉她最后的结局，为了家人的安危，为了愉儿和聂小乙的前途，她未必会拒绝。可它偏偏要遮遮掩掩，含糊其辞。
为了那点能量，系统根本就是不择手段，无所不为。
久远的几乎已经模糊的记忆忽然浮起。年年想起，在她最初做任务的时候，系统曾经给她指派过一个师父，带着她一起做第一个任务。
有一次，师父喝醉了，曾经哭着叫嚷，一切都是骗局，他们这些任务者，不过是系统从小世界攫取能量的工具。世界法则会修补漏洞，小世界不会自行崩溃，也从来都不需要他们的拯救。系统的存在才是小世界不稳定的真正根源，因为它要靠着窃取小世界的能量才能生存。
她那时深信系统，一直以为师父说的是醉话胡话。后来，师父没等到剧情结束就出了意外，离开了那个世界。她还问过系统，师父的下落。系统告诉她，师父在任务中生命值耗尽，陨落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能遇到过其他任务者。
她怎么从来没有怀疑过，师父其实是被灭口了？
年年的手一点点攥紧。她怎么从来没有怀疑过？
任务手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世界崩溃的提示，每一次崩溃风险的提示都是系统口述。
如果当年师父说的是真的，如果系统的确一直在骗她，它存在的目的从来不是维护小世界的稳定，而是窃取世界能量，它才是世界不稳定的最大因素……
年年不寒而栗。
可万一不是呢？
她这一次的任务牵涉到主线剧情，一旦放弃，很可能会影响到愉儿和聂小乙的命运。
还有她的爹娘哥哥……
年年鼻尖发酸，她还未来得及孝敬爹娘，还未来得及和哥哥再见一面。她此时放弃，就等于将他们再度置于危险之中。
她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耳畔响起愉儿小心翼翼的声音：“窦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年年回神，见愉儿一对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带着不安，带着关切看着她。她心头又酸又软，又是后怕，再也克制不住冲动，伸手将愉儿抱进怀中，柔声道：“没有，小公子愿意和我亲近，我欢喜得很。”
愉儿乍然被她抱住，小脸顿时红了，埋在她怀中，满是欢喜：“你是答应我了？”
年年望着他晶亮的眼神，满是哭笑不得：他也太会见缝插针了。她忍不住捏了下愉儿粉团子般的小脸：“你总得让我考虑一下吧？”她如今的身份，哪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做他的娘？聂小乙那个家伙也不会同意吧。而她，先能活下去，再考虑能不能再嫁一回聂小乙吧。
愉儿不知她复杂的心思，眼睛更亮了，害羞地道：“好，那我等你考虑，你不许骗我。”
年年望着小家伙可爱的模样，心中念头千转百回。
愉儿这么可人疼，不管她自己结局如何，她都不能容许有任何人、任何事伤害愉儿，伤害她所爱的人在的世界。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查明系统的真正面目。
想要证明系统在小世界崩溃一事上有没有说谎，其实有一个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拣一个说重要不重要，说不重要又有点重要的剧情，让其发展脱离原文，看看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到西林苑时天已将暮。一路青山如画，绿水淙淙，连片宫室掩映在绿树繁花间，宛若图画。
各家家眷已陆续抵达，山道上，绿荫蔽天，车辆络绎不绝。一路皆有禁军把守、检查，见到愉儿，却都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一行人正要进入宫门，马蹄声疾风骤雨般响起，从他们车旁疾驰而过，速度丝毫不减，直入宫门。趴在年年膝头睡的愉儿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咦”了声：“什么人这么大胆？”入宫门还不下马。
年年见他额发凌乱，睡眼惺忪，白嫩嫩的脸上压住了一道道红印子，那模样憨憨的着实可爱，不由“噗嗤”一笑，为他理了理凌乱的发。
愉儿不知她在笑什么，懵然片刻，到底抵不住好奇心，揭开窗帘，只见到一队骑士的背影。那队骑士个个人高马大，头戴笠帽，身穿重甲，杀气腾腾，气质打扮迥异京城军士。
愉儿目光落到骑士背后的“定”字上，“咦”了声道：“是东北王的麾下。”
年年茫然：她在原文中似乎从没听说过东北王？
等等，这个名号，她在现实中听过。定北郡王罗家世代在关外筑城驻守，抵御异族，守卫边关，立下赫赫功勋，被时人亲切地称为“东北王”。
愉儿看着他们的背影，面露欣羡：“他们可真悍勇。”又告诉年年道，“我听皇爷爷说，这次春猎，定北郡王也会特意赶来。听说这一代定北郡王打小就被送来京城，做了皇爷爷的伴读，两人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打架，感情好得很。怪不得他们这么大胆，看来皇爷爷下了特旨，允许他们驰马入宫。”
原来如此。
年年听过就算，没有太放在心上，见车驾在宫门处停下，伸手帮愉儿理了理压皱的衣襟。
车门从外打开。司礼监秉笔太监郭直亲自到宫门来接愉儿。愉儿见到他，欢喜地挥了挥手叫道：“郭大伴。”
郭直“唉哟”一声，眼睛都笑弯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上前将愉儿从车上抱下道：“您可算是来了。陛下等得眼睛都穿了。”
愉儿乖巧地问候道：“皇爷爷可好？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郭直眉开眼笑：“小公子真是孝顺。陛下很好，就是一直在念叨您怎么还没到，他特意让人准备了您爱喝的百花蜜和玉带糕，还准备了弓箭和蹴鞠，就等着你去呢。”
愉儿道：“那大伴先带我去见皇爷爷吧。”又回头吩咐道，“惜墨跟我去就行。”笑眯眯地对年年挥了挥手。
年年也知愉儿常常进宫，延平帝那里专门有一帮宫人负责照顾他，倒不必聂家多派人跟去。
郭直看到了年年，露出惊异之色：“这位是？”
愉儿道：“她是窦姐姐。”催郭直道，“我们快去吧，别让皇爷爷等急了。”
郭直看出愉儿不想让他追问年年的事，将满腹疑问按捺下，没有再说什么，笑应道：“好嘞。”
年年和抱砚由宫人指引着先回了聂家暂居的栖梧园。
栖梧园不大，却十分精巧，一进门，便见一座两人高的玲珑太湖石，五间小小精舍座落其中，四周花木错落，姹紫嫣红，如霞似锦。
聂轻寒的长随长河正在和人客套：“多谢世子夫人费心。”
年年循声看去，却是一个婆子，将一个大红填漆牡丹食盒递给长河，又笑道：“我们夫人让老奴转告，这次凌哥儿也跟着过来了，小公子若不嫌弃，让哥儿去她那儿玩。”
长河笑道：“小的定会转告。”
那婆子忽然压低了声音：“还请转告大人，夫人说，请大人放心，就算那位再厉害，能说动那东北王站他身后，但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他们不敢拿到明面上来，惹了大忌。”
长河的神情顿时肃然起来，郑重道：“多谢夫人，小的必会一字不动转告大人。”
婆子这才告退。
长河看到年年和抱砚过来，眼睛一亮：“窦姑娘，这是长乐侯世子夫人给大人和小公子送来的点心，麻烦你拿进去吧。”又叫抱砚，“我和重山要去清点行李，你和我们一道。”
原来刚刚那婆子是孟葭派来的。孟葭真无愧温柔体贴之名，这才到地方，就送了点心过来。而且，她和聂小乙的交情似乎当真不浅，婆子最后那番话，没有一定的互相信任，可不敢随随便便便说出。
听她话意，今日来行宫觐见延平帝的定北郡王是站在段琢一边的？
年年看了食盒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过。忽然想到了，她应该试着改变哪段剧情。
孟葭的夫君——秦丰之死。
秦丰的死，说重要，他对男主走上权力顶峰的主线剧情并没有多大影响；说不重要，又是聂轻寒这个男主和孟葭这个准女主关系转变的关键节点。正适合用来测试系统有没有说谎。
最重要的，孟葭的夫君若是还在，她总不好一直厚着脸皮继续和聂轻寒玩“红颜知己”的暧昧戏码了吧？
年年进屋，翻出任务手册，找到了那段剧情提要。
“春猎次日，秦丰猎狐入深山，不慎马失蹄，坠入捕兽之阱，失血过多而亡。”寥寥几字，一条人命。
年年第一次看便心生诧异，此时再看，依旧满腹疑窦、心惊肉跳。秦丰死得也太离奇了。
印象中的秦丰喜好玩乐享受，从不是好勇争先的性子。他参加春猎，肯定呼朋引伴，又有扈从跟随，怎么会一个人入深山猎狐？其他人就不找他吗？坠入捕兽之阱，失血过多而死，可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这里面巧合实在太多，委实蹊跷。
春猎次日，那就是明天了。她得想法子救下秦丰。可惜任务手册上没有更详细的描写，她也不知具体情况，只能明天走一步看一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年年忙将手册收好，回头，看到聂轻寒站在房门口。他还穿着大红纻丝孔雀补子的官袍，头上的官帽已经取下，长发如墨，凤眸沉静，眼尾泪痣风流。
年年看呆了一瞬：聂小乙明明都二十多了，不复少年，怎么这副皮囊似乎越来越好看了？她神游片刻，才发现他的目光静静停留在她袖袋处。
袖袋，是她刚刚藏任务手册的躲在。年年心头一跳：他是认得任务手册的，不会看到了吧？
想到这里，年年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破绽。
系统一直强调，任务手册的秘密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可她结束上一个任务的时候，在系统空间，它明明说过，因为她的过错，聂小乙得到了任务手册，意外破解了手册的秘密，获知了她任务者的身份。
换句话说，聂小乙知道了任务手册的秘密，却根本没有产生任何严重的后果。
年年的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这是不是说明，她即使泄漏身份，除了那两百的仇恨值有些麻烦，可能导致他想直接掐死她，其他的，对于世界法则来说，其实并没有关系？
聂轻寒却没有说什么，问她：“愉儿不在？”
他没有发现吗？年年不在该高兴还是失望，心中复杂，轻声答道：“陛下身边的郭公公接他去了养心斋。”养心斋是延平帝在行宫的居所。
他“嗯”了声，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似乎真的只是专程来看看愉儿在不在的。
年年出神半晌，心不在焉地将愉儿的屋子收拾好，想起什么，追进了另一端聂轻寒的屋子，唤道：“大人。”
聂轻寒已经换下了官袍，穿一身宽大的灰布道袍，正坐在桌前磨墨。宽大的袖子整齐地折起，露出里面劲瘦有力的腕，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住墨锭，不紧不慢地打着圈，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听到她的声音，他回头看向她，阳光照在他白玉般的面上，他凤眼深邃，泪痣勾人。
年年的目光不知不觉又被吸引，软语问道：“明儿春猎，我能参加吗？”她不清楚春猎的正会有没有带侍女参加的前例，但要救秦丰，她必须想法子参加。
聂轻寒的目光从她玉兰般清丽动人的面容掠过，对上她水汪汪的明眸，一时没有回答。
年年的心提了起来：“大人……”正要想法子让他答应。他淡淡开了口：“不是给你备了骑装吗？”
也就是说，他会让她参加。年年大喜，坠到谷底的心情蓦地上扬，眉眼璨璨，欢喜地叫了一声，扑入他怀中，亲了他脸颊一口：“多谢大人。”
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年年雪玉般的面颊热气涌上，却没有松开手，眉眼弯弯地笑道：“大人，我现在可以闹了吧？”毕竟，他当初威胁她，再闹就不带她参加春猎，如今她人都来了，自然再不怕他的威胁。
孟葭的“心意”都送到门上了，她当然也得表一下自己的心意。反正不能让孟葭得逞。
聂轻寒：“……”
年年愧疚道：“这几日光顾着小公子，没有好好侍奉大人。”玉臂悄悄攀上他的脖颈，她微微仰头，朱唇微翘，眼波潋滟地看向他，“你会不会怪我？”
聂轻寒：“……”这谁顶得住？

第75章 第 75 章
夕阳西照，金红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格射入，怀中佳人眼波氤氲，雪玉般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绮丽的光。她水光润泽的朱唇微微扬起，娇艳如水洗过的樱桃，诱人采撷。
聂轻寒的喉口不由自主上下动了动，拿住墨锭的手下意识地捏紧。
年年杏眼轻阖，长睫乱颤，微微直起身，香软的红唇贴上了他的唇。
“咯嘣”、“啪”，两声接连响起。满腔绮思被打断，年年一愣，好奇地睁开眼，扭头看去。却是他手中的墨锭被捏断了，半截砸进砚台里，磨好的墨汁溅了他一手，乌漆嘛黑，斑斑点点，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分外狼狈。
年年：“……”她就亲他一口，至于吗？想忍，实在忍不住，笑得滚倒在他怀中。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笑得花枝乱颤，玉颊绯红，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下轻颤与呼吸，不由身子紧绷，刚刚升腾而起的冲动越发难以忍耐。
年年浑然不觉，笑够了，站起身道，“我去打水。”这些墨汁，光用帕子擦，只能越擦越糊。
聂轻寒止住她：“我自己去吧。”再留在这里，他怕要出丑。
等他清理好，平息了回来，发现年年陪着郭直的徒弟，内侍章恩侯在堂中。见到他，章恩立刻站起，恭敬地道：“聂大人，陛下召见。”
这个时候？聂轻寒心中闪过疑惑，问：“可有说是什么事？”
章恩笑道：“是好事。定北郡王前来朝拜，陛下欢喜，在闲云殿设家宴宴请郡王，请聂大人陪同。”
聂轻寒问：“还请了其他陪客吗？”
章恩道：“除了几位娘娘和小公子，陛下只喊了大人一人。”
聂轻寒越发讶异。章恩跨前一步，压低声音悄悄道：“定北郡王家女眷也在，其中一位正当妙龄，真真是国色天香。”
聂轻寒的脸色淡了下去：延平帝至今还没有放弃让他续弦，好多得几个子嗣的打算。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年年。
年年垂着眼，神情平静，仿佛无动于衷。
这么久了，还是捂不热她那颗心吗？聂轻寒心头生闷，淡淡道：“我知道了。容我换身衣服。”
章恩笑道：“那是自然，大人只管自便。”
聂轻寒举步往内室走，刚刚进屋，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年年软软的声音响起：“我服侍大人。”
他换衣何时需要她服侍了？聂轻寒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她又在搞什么鬼？
年年合上屋门，走到他面前，沉默地为他解开衣带，脱下外袍，又拿过官袍，为他重新穿上。为他系上罗带时，她忽然轻声开口：“大人真好艳福。”
聂轻寒低头，想看清她的表情，她却怎么都不肯抬头，也不再说话，仿佛刚刚那声只是随口一提。胸口积聚的闷气不知不觉散去一半：原来，她不是全不在意的。
聂轻寒走后，年年闷闷不乐了许久：聂小乙那个混蛋，居然一句交代的话都没说，直接走了，仿佛先前被她亲一口就失态的人不是他似的。
很快，心中另一个声音响起：他本来就无需对她交代吧？她早已不是他的妻子。他丧妻多年，续弦原本就是天经地义。
年年咬住唇瓣，有些懊恼：她不该问他那句话的，显得对他很在意似的。事实上，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介意。
不行，她不能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孟葭虚伪讨厌，包藏祸心，所以她不能让对方得逞；可这位定北郡王的女眷，说不定是个能给他带来幸福的好姑娘呢？
她不该沉溺在儿女情长中，而应该尽早查出系统的真相，保护好愉儿，保护好家人所在的这个世界。
年年很快打起精神，先去外边找到长河几个，向他们询问春猎的具体情况。之前，长河几个已经跟着聂轻寒父子参加过好几次春猎，经验丰富。
等到听完长河几人的介绍，年年越发觉得秦丰的死匪夷所思。
西林苑是皇家猎场，能有资格陪延平帝来春猎的都是皇亲权贵，身份贵重，容不得出丝毫岔子。因此，安全方面，禁军早就提前拉网排查，以免意外。像这种能致人死亡的陷阱怎么可能没被发现？
退一万步说，即使禁军疏忽了，没有发现，那陷阱必定设在隐秘之处，秦丰又怎么会正好独自经过？
年年几乎要阴谋论了。秦丰文不成武不就，对人几乎构不成威胁，会有人要害他吗？
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他真是被人害死的，到底是谁下的手？
年年头痛起来：如果秦丰只是意外身亡，她可以想办法挽救、阻止；可若是有人存心谋害他，那就麻烦了。秦丰练过武，还会被害，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别到时候人没救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年年想了想，请长河帮忙画了整个西林苑大致的地形图，决定先拿回去细细研究，锁定几个可疑的地点再说。
聂轻寒父子回来时，年年正和抱砚一边归置愉儿的行李，一边闲聊。
孟葭常来看愉儿，愉儿偶尔会也去长乐侯府做客，因此抱砚对长乐侯府的情况也颇为了解。
前些年，长乐侯的宠姬为他生了个幼子，长乐侯爱若至宝，对秦丰这个嫡长子越发看不上眼，父子矛盾极深。好在秦丰生母，也就是福襄的姑母安平郡主和孟葭都嫁妆丰厚，小夫妻日子并不太难过。
夫妻俩的感情却十分一般。据说是成婚之时，长乐侯的宠姬给了孟葭好大没脸，秦丰却畏惧父亲，没能护住妻子，让孟葭失望之极。
事后不久，孟葭就为秦丰纳了两房美妾，夫妻两人各居一处，倒也是相安无事。
年年若有所思：这样说来，孟葭刚成婚就对自己的丈夫失望之极了。也不知孟葭会不会怨她的生母于侧妃，而九泉之下知道，会不会悔不当初？
要知道，当初秦丰可是福襄的未婚夫，若不是于侧妃使计抢了这桩婚事，孟葭根本不可能嫁入长乐侯府。
怪不得，孟葭会将心思转到聂小乙父子身上。
思绪飘散间，愉儿欢快童稚的声音忽然响起：“窦姐姐。”
年年回头，就见愉儿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小骑装，蹬蹬蹬地跑过来，昂首挺胸，神气之极。
年年“唉呀”一声，心生欢喜：“小公子回来了。”
愉儿冲到她面前，总算想起要稳重，吩咐抱砚道：“你先下去吧，我让惜墨给你带了好东西。”见没了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年年道：“我得了样好东西。”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模样。
年年笑问道：“是什么？”
愉儿从怀中掏出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来，“铮”一声拔出，雪亮的光芒闪过。
年年只觉那匕首如一泓秋水，寒光逼人，不由吓了一跳：“快收起来，小心割了手。”她是识货的，这匕首一看便锋利无比，绝非凡品。
愉儿见她脸都白了，乖乖将匕首归了鞘。
年年蹙眉：“陛下怎么赏你这种东西？”也太乱来了吧。愉儿才几岁，就不怕有危险？
愉儿为延平帝辩解道：“窦姐姐你误会了。这个不是皇爷爷赏我的，是今儿第一次见面的罗爷爷送我的。你看，这鞘上还有‘精忠’、‘定北’字样。”
罗爷爷？他说的是“东北王”定北郡王？年年扶额：“他居然给你准备这个做见面礼？”
愉儿道：“那倒不是。见面礼是另外的，这把匕首是罗爷爷见到我后，喜欢我，专门叫人取来送我的。”
年年讶然：孟葭派来的人不是说，定北郡王站到了段琢一边吗，怎么对愉儿另眼相看？
愉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今儿罗爷爷刚一看到我，眼睛就湿了。后来他悄悄跟我说，我长得有几分像他失踪的长子。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他原本是要送给他长子的，没能送出去，就转送给我了。”
原来如此。
定北郡王的长子居然会长得和愉儿相似？可真是想不到的缘分。
不过，以定北郡王的身份地位，在东北庞大的势力，他的长子怎么会失踪？失踪了居然找不回来吗？这里面不知又有什么隐情了。
年年见愉儿兀自兴奋难消，笑着问他：“愉儿很喜欢定北郡王吗？”
愉儿道：“喜欢。他长得可威武了，武艺也好生厉害，能抡起八十斤重的大刀，能百步穿杨……”
年年看着小家伙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含笑。愉儿在她面前，越来越自如了。
愉儿遗憾道：“可惜你没能亲眼看到。”
年年眨了眨眼：“我更可惜没有见到定北郡王府那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愉儿一怔：“你是说罗爷爷那个庶女吗？”
年年目光微动：原来那个大美人是定北郡王的庶女，和孟葭的身份正是旗鼓相当。不过，聂轻寒不过是个正三品的副都御史，嫁给他也是做填房，一个郡王府庶女身份绰绰有余。
愉儿认真道：“我觉得她没有窦姐姐好看。”
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年年忍不住笑了：“你尽会哄我。”
“真的。”愉儿强调道，“她老是要和我说话，身子一股子脂粉味，我都懒得理她。”
看来又是一个想借愉儿上位的。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叩门声，熟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愉儿，时辰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
年年回头，见聂轻寒立在门口，姿容如玉，身姿挺拔，也不知在那儿看了他们多久。年年望着他不动如昔的神色，酸溜溜地想：也不知定北郡王府那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有没有入他眼？
愉儿面上的笑意立刻收敛，规规矩矩地站好，应道：“是。”
年年有些心疼，挽起愉儿的手，柔声道：“我带你去梳洗。”
愉儿的嘴角又扬了起来，握紧她的手：“好。”
愉儿到底年纪小，今儿一天也折腾得累了，躺到床上，很快沉沉入睡。年年为他掖了掖被子，又放下床帐，自己也去梳洗了一番。
等到回到愉儿所居外间，却见聂轻寒穿着寝衣站在书案前，看着案上的简易地图。
年年困了，打了个呵欠：“大人怎么还不睡？”
聂轻寒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我那里有西林苑的详细地形图，你要不要看？”
他居然有这个？年年眼睛微亮，有了精神，点了点头，跟着他回了屋。长河的简易地图看得她一头雾水，实在抓不到要点。
聂轻寒从书架中抽出一幅卷轴，缓缓展开，群山坡谷，宫苑亭台跃然纸上。
然后，年年发现，不是长河画功的问题，而是她的问题。她完全看不出哪里适合挖陷阱，哪里适合坑人。
难道明天她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秦丰？想想也知道那样太惹人疑窦了。她又没有手下可以支使。
年年发现，自己实在太想当然了：以她现在的能力，压根儿就救不了秦丰。
聂轻寒见她神情沮丧，露出讶色，温言问道：“怎么了？”
年年看向他，声音犹豫：“大人……”
聂轻寒静待她的下文。
年年下了决心：“你知不知道，如果要挖陷阱害一个人，在哪里最合适？”他要起疑就起疑吧，只要能成功救人，总比别人对她起疑好。
聂轻寒一怔，审视地看向她：“有人要害人？”
他反应也太灵敏了，居然一下子猜了出来。年年点头：“我只是猜测。”
聂轻寒问：“谁要害人，害的是谁？”
年年道：“我不知谁要下手，只知道他们要害的是长乐侯世子。”
他目光微闪，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沉吟片刻，指向图中一处：“这里。”年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处山林，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聂轻寒道：“这里附近就是长乐侯世子最爱去的河谷，离出发的营地足够远，人迹罕至，山林茂密，地势复杂，本就容易迷路……”见年年一脸茫然，他顿住，轻叹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解释下去，只道，“我会在那里布置人手。你不用管了，明天痛痛快快地玩就是。”
这些腌臜事，不该她操心。
年年放下心来。聂小乙办事，素来是靠谱的，有他出手，秦丰定保无虞。她开心地向他挥了挥手：“有劳大人，那我先去睡啦。”
聂轻寒望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喉结微动，低语道：“小没良心的，不谢谢我吗？”
怎么谢？
年年正要问他，他忽然伸手，将她扯入怀中，强势的吻落了下来。

第76章 第 76 章
半掩的窗扉“吱呀”晃动，风卷花香，满室生馨。烛影摇曳，窗纸上交缠的身影仿佛也在跟着轻轻摇晃。
年年的整个脑子都是糊的，血液逆流，心跳如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柔软的、小小的方寸处，被迫承受着他越来越强势的掠夺。
聂轻寒忽地打横抱起了她。
年年惊呼一声，匆忙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保持住平衡，混沌的脑子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不是一直克制得很吗，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忽然……是不是今儿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聂轻寒的神色依旧看不出端倪，唯有染红的眼尾泄漏出些许异样。
在他手指落到她衣带的一瞬间，年年终于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
聂轻寒垂眸看她，凤眼幽深：“你不愿意？”
年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不由一怔，心生不安：他是不是起了疑心？
她的确是不愿意的，不愿意作为一个卑贱的侍妾，一个可悲的替身，没名没分，与他发生最亲密的关系。之前对他百般勾引亲近，也是笃定他会克制自己，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谁知他会忽然改了主意。
臭男人，年年暗暗咬牙：她果然还是不该信他的。
可这会儿若是再拒绝他，她之前对他的所做作为，就显得可疑之极了。
年年脸儿通红，咬着唇一时没有开口。他脸色微冷，将她抱坐在怀中，手伸向她腰带。年年窘迫地再次捉住他手，附到他耳边，低若蚊蚋地说了一句。聂轻寒一怔，片刻后，手伸进她裙底。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年年的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伏在他怀中，不肯抬头。
他手很快退出，耳根也有些红，半晌，僵硬地问道：“可要准备红糖水？”
年年摇摇头：她这一世在山野长大，身子素来康健，从来不需要这些。
聂轻寒见她依旧羞得不肯抬头，只将毛茸茸的脑袋对着他，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她微乱的发，看着她徐徐开口：“定北郡王府的姑娘的确生得很美。”
年年：“……”这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不对，他怎么有脸无缘无故地在她面前夸别的姑娘美貌？
见她反应，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我已经允了定北郡王，若是两家定亲，会将家中姬妾全部遣散，只一心一意地待夫人。”
年年：！！！心上一万头神兽奔驰而过，一下子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唇角微弯，黑如夜空的凤眸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笑意。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在遣散姬妾前得了她的身子，不留遗憾吗？这是什么绝世渣渣？年年简直不敢相信，聂小乙居然是这种人。
瞧瞧，他做的是人事吗？书中明明……呸，他在书中那些姬妾可是实打实的，左拥右抱，艳福无边，更不是什么好人。
年年怒从心起，也懒得去想他在书中并无娶妻之意，为什么剧情又出岔子这种事，毕竟定北郡王本身就是现实世界中的人，在原剧情中就不存在，定北郡王这边出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她用力推聂轻寒，试图从他怀中离开。纤细的腰肢却被他的大手牢牢掐住，无法逃脱。
年年气苦，杏眼圆睁，恶狠狠地瞪向他。
聂轻寒不以为忤，低头亲了亲她眉心，温言抚慰她道：“年年放心，你与旁人不同，我总不会不管你。”
混蛋，王八蛋，谁要他这个不要脸的管？
她毫不客气，一口咬上他的肩头。他闷哼一声，掐住她纤腰的手蓦地收紧。
两人挨得那么近，年年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一时怒火更盛，恨不得将他的肉都咬下一块。口中他肩膀处的肌肉却越绷越紧，她压根儿就咬不动。
年年气得吐了出来，脑子一热，恶狠狠地抓向了他。
他倒抽一口气，浑身都僵住了，声音仿佛从齿缝中挤出：“放手。”
年年好不容易拿捏住他的要害，自觉占了上风，怎肯听他的，坚决地道：“不放。”非但不放，还又加了几分力。
聂轻寒喘息一声，眼睛都逼红了：这小妮子，是仗着她现在是特殊时期，以为他不能拿她怎么样吗？
冷静的牢笼下，汹涌之欲如岩浆奔流，一点点冲击着他的理智。他滚烫的手覆上她的，强制带着她的手动作，灼热的呼吸喷向她耳畔，声音又低又哑：“年年这么主动，为夫受宠若惊。”
年年目瞪口呆，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天下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她意识到不对，想要放手逃离，哪里来得及。
夜渐深，烛台上的灯火跳动了下，彻底熄灭。幽冷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扉照入，窗纸上，晃动纠缠的人影终于消失。
年年的额角香汗淋漓，朱唇水光盈盈，微微红肿，黑白分明的杏眼泛着泪光，衣衫凌乱地倚在聂轻寒的怀中，只觉后悔，非常后悔。
她怎么就一时怒火攻心，又被之前几次逗引他全身而退的经历迷惑，忘了这位是什么人了？聂轻寒的性子外和而内狠，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戏弄之辈。现在好了，她非但没能报复到他，自己反而吃亏吃大发了。
年年揉着酸痛的手，气得想哭：聂小乙个大混蛋，都准备娶妻了，还这么对她，好不要脸。
*
翌日风和日丽，西林苑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锣鼓阵列，山谷中央搭了一座巨大的明黄色的帐篷，正是延平帝休憩之所；两边一座座帐篷连绵不绝，按照爵位、品阶分赐给了各勋贵大臣。
年已五旬的延平帝一身明黄骑装，一马当先，位于最前。在他半个马身后有两骑并排，右手边一人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银白甲衣，发似鸦羽，肤若新雪，星眸璀璨，姿容绝世，皎皎如琼枝玉树，不可方物，赫然是七年未见的段琢。
延平帝左手边则是一个铁塔般魁梧的老将军。老将军一身铠甲，浓眉粗短，满面虬髯，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炯炯生光，杀气腾腾。
愉儿一身宝蓝色的骑装，骑一匹小红马，背着特制的小弓小箭，兴奋地等在聂家分到的帐篷前，神气之极。见到那老将军，他开心地回头向年年介绍道：“窦姐姐，那位就是送我匕首的罗爷爷。”
年年从昏昏欲睡中打点出几分精神。
原来他就是定北郡王，果然是老当益壮。不过，定北郡王的容貌明明与愉儿无半分相似之处。他又说愉儿与他长子长得像，难道他长子模样半点都不像他？
年年觉得稀奇。
她也换了骑装，却没有像惜墨抱砚一样，骑马跟在愉儿身后，而是站在了帐篷外。昨儿结束时，已是深夜，她又气得难受，哪里睡得着。等到刚有几分睡意，天已将明，几乎没怎么闭眼就被喊醒了，这会儿一点精神都没有，只想回去补眠。
不是和愉儿说好了，怕愉儿失望，她压根儿来都不想来。
反观立在文臣堆中的某人，却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纵然神情平静一如往昔，年年却依旧从他比平日和煦的眼神看出他的春风得意。
能不得意吗？一边准备娶妻，一边似乎还想悄悄将她养在外面，坐享齐人之福。他可真是想得美。年年牙痒，又有一口将他咬死的冲动，别开视线看向别处，眼不见心不烦。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见了秦丰熟悉的身影。秦丰也比七年前发福了，一身风骚的翠绿牡丹团花纹骑装，骑在一匹高大的黄马上，勒着马缰，和身边几人在说笑，浑然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笼罩住他。
却没看到孟葭。
时辰已到。
号角响起，咚咚鼓声敲响，惊起无数鸟雀，四周人全安静下来。禁军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头小鹿赶进山谷，延平帝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惊慌失措的小鹿应声而倒，四周如雷喝彩声响起。
号角鼓声再响，一支令箭射出，春猎正式开始，无数骏马飞驰而出。
愉儿向年年挥了挥手：“窦姐姐，你等我给你猎个小兔子回来烤着吃。”
年年笑道：“好。”叮嘱他小心的话已经一说再说，再说愉儿就该嫌她啰嗦了，年年向他挥了挥手，“我等着你的小兔子。”
几个禁军悄悄跟上了愉儿，在后保护，年年放下心来：延平帝和聂轻寒能放心让愉儿自己去打猎，显然早已有了万全的准备。
她回到帐篷中，见小火炉上的水开了，将热水倒出，把杯盏都烫了一遍，又重新添上冷水放回小火炉。
这边处处不便。也就是延平帝心疼愉儿，怕他回来喝不到一口热水，特意下了恩旨，给他们送了一个小火炉过来。
年年见水囊的水空了，帐篷的事交给了长河，自己拿了水囊去河边打水。
她必须找点事做，不然在帐篷里呆着，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走不多远，便见一片石榴林，火红的石榴花开正艳，如云如霞。风吹过，如一簇簇小小的火焰燃烧，淡淡花香四溢。年年贪看景色，不知不觉走入林中。
一道脆生生的甜美声音忽然响起，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哭音：“殿下，陛下要给我赐婚，你快帮我想想法子吧。”
年年一怔，停住了脚步，一时进退不得。
透过枝叶的罅隙，她分明看到，一个一身火红骑装，身段妖娆，明艳照人的少女立在石榴树下，形状美好的黛眉紧蹙，一对勾人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对面着银白甲衣的男子。
男子背对着年年，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一头乌发漆黑如墨，鬓边肌肤皓若新雪，高挑的身姿挺拔如松。懒洋洋的声音入耳熟悉：“这不挺好？”
竟是段琢。年年头痛，暗暗叫苦，可这会儿要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希望自己不会被发现。
“好？”少女听到段琢的话，娇躯微微颤抖起来，勾魂摄魄的明眸渐渐浮现一层晶莹的水光，为她本就动人的容颜更添娇色：“你居然说好？段琢，你有没有良心？你明知我对你的心。除了你，我谁也不……”
“罗六姑娘，”段琢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你到现在还不懂，皇伯父为什么要将你许配给他吗？”
罗六姑娘恨恨道：“我不明白。”
段琢冷笑：“他不过是觉得我和你父亲走得太近了些，怕我势大，妨碍了他心爱的儿孙。”
罗六姑娘美眸睁大，并不同意他的话：“怎么会？我明明听说，陛下对你信重有加，还有意将皇位传给你。”
段琢道：“他有自己的儿孙不传位，却要传位给我这个侄儿，这话你信吗？”
罗六姑娘咕哝道：“可那位不是到现在都没认祖归宗吗？连姓都没改，怎么可能继承皇位？”
“怎么不可能，改姓上玉碟很难吗？”段琢声音如冰，却又隐隐透出悲凉，“不过是他们父子俩斗法，拿我做磨刀石呢。等到姓聂的得势之日，便是我坠入地狱之时。”
罗六姑娘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摇头道：“不会的。”
“怎么不会？”段琢似乎笑了笑，“我和姓聂的，有不共戴天之仇，有他无我，有我无他。皇伯父明面上对我更宠爱些，实则呢？我与你父亲走得近了些，他便立刻要将你许给他儿子。”
罗六姑娘嘴唇翕动，眼中的泪快要掉下来了。
段琢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起来：“六姑娘，你也知道，我在家中本就孤立无援，这世上再无他人能帮我。你跟着我，不会有好下场，不如趁早改了主意；嫁他，以后有泼天的富贵等着你。”
“殿下，”罗六姑娘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美人垂泪，如雨打梨花，海棠承露，“你别难过，你不是孤立无援的，我会帮你，也会说服父亲帮你。”
段琢轻叹：“何必连累你们？”
罗六姑娘含情带泪看向他：“昔日殿下救我一命，如今我不过是还殿下之情罢了。”
段琢道：“可惜你的婚事，我没法开口。”
罗六姑娘摇头：“殿下的难处我已经知道了，不必过意不去。嫁就嫁吧，嫁过去了也好，或许我还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只是，”她面上带笑，泪已如雨下，“从此与君无缘，殿下能不能抱抱我？就当告别。”
段琢拧着眉头，一时没有动作。
罗六姑娘眸中带了哀求：“殿下。”
段琢没有说话，跨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罗六姑娘眉眼弯弯，踮起脚，红唇飞快地啄了他唇一下，脸红得仿佛云霞一般，藏进了他怀中。
年年望着这一幕，整个人都石化了：这位罗六姑娘，该不会就是定北郡王那个打算许给聂小乙的庶女吧？
这一幕，好生熟悉。当初她还是福襄时，段琢哄她为他做内应，不就是这样吗？段琢，还真是专注撬聂小乙墙角一百年。
可怜的聂小乙，相隔七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续弦，结果又碰到个段琢的仰慕者，他头顶的帽子该有多绿啊。
年年忍不住想为聂轻寒掬一把同情之泪，一边心生不耐：也不知那对有情人什么时候结束，她站在这里，脚都麻了，也不敢动。
好在，那两人似乎也知道私会不能太久，罗六姑娘恋恋不舍地从段琢怀里退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段琢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取出帕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唇。
年年松了一口气：只等段琢离开，她便可以走了。
却见段琢随手将擦过嘴的帕子丢弃。转过身，朝向她的方向，似笑非笑地开口：“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目中杀意闪过。

第77章 第 77 章
危机感自心头生起。年年暗自叫糟，想也不想，转身就逃。下一瞬，尖锐风声破耳，她小腿上一阵剧痛，不知被什么刺中，蓦地一软，整个人都失了平衡，狠狠摔倒在地。
段琢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杀了吧。”
剑光耀眼，寒意迫来，年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生死一线之际，她蓦地想起什么，掏出怀中当初在桃花谷救段琢时，他给的玉玦，高高举起：“殿下，我用此玦换我一命。”
一命换一命，他总不至于不认账。
段琢一怔，神色微动，下令道：“退下。”森冷的剑光堪堪在年年面前几寸处停下，在听到信的命令后很快后撤。
脚步声响起，段琢缓缓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垂眸看她。
年年稍稍松了一口气，低头察看自己的伤势。她的膝盖、手心、手肘都摔伤了，浑身都在疼，最严重的是，小腿上被刺了一剑，血流不止，剧痛刺骨。
年年又是气恼，又是后怕。段琢这厮，不愧是终究反派，手段也太狠辣了些，若不是她反应快，若不是她恰好带着那块玉玦，只怕这会儿她已成了他暗卫的剑下冤魂。
段琢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狼狈凄惨的模样，声音淡漠：“你怎么会在这里？”千里之外江南山村的村女，突然身穿华服，出现在皇家猎场，怎不叫他疑心？
年年心知，段琢这人，素来疑心极重，他这么问，显然疑虑犹在，杀机未消。她若答得不好，只怕就要命丧当场。玉玦刚换了她一命，再来一次，她可拿不出第二块玉玦。
年年低着头，一边拿帕子扎住小腿上方止血，一边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是被人掳来的。”简单地将怎么被段瑞掳走，怎么训练她，又将她送入聂府的事说了一通。
她是他派出的细作，父母家人都捏在他掌心，他总该放心了吧。
段琢意外：原来她就是柔喜说的，段瑞送给聂轻寒，却被柔喜调理后策反的那个与福襄极为相似的女孩子。
他还记得桃花谷中，见到的她的模样。与福襄是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可乡野长大的姑娘，虽有一种与贵女全然不同的蓬勃之气，到底少了那种锦绣膏粱养成的金尊玉贵，并不会叫人将两人弄混。
只不知柔喜将人调理到了何种地步。聂小乙那样性子的人，居然会愿意将一个赝品带回家。
他吩咐道：“抬起头来。”
年年心头一沉，心知躲不过，慢慢抬起了头。
一张如芙蓉出水的动人面庞映入他眼帘，娥眉弯弯，杏眼含波，苍白的肌肤如凝脂白玉，清丽无伦。
段琢如遭雷击，呼吸窒住，璀璨星眸中满是震惊，半晌，失声喃喃道：“福襄。”太像了，从神态到气度，从眉眼到身段，仿佛福襄又重新活了过来，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年年很快低下头去。
小腿上的血慢慢止住了，疼痛却越来越厉害，伤口上，鲜血与泥灰粘成一片，惨不忍睹。她得赶快清洗伤口，敷好伤药才行。否则，感染了就糟糕了。
段琢蓦地闭上眼，神色阴晴不定，渐渐转为暴怒与厌恶，忽地睁眼，伸手拔下年年头上的金簪，尖利的簪尖抵上她娇嫩的面颊。
年年骇然：他想做什么？
段琢面冷如霜，漂亮的星眸中戾气横生，声音轻柔，充满了危险之感：“一个村女，也配像她？”
年年：！！！这是什么蛇精病的想法？简直是岂有此理。
明明是他们兄弟两人各怀鬼胎，要利用她这张脸蛊惑聂小乙，潜伏在聂家，所以让柔喜把她改造成了这副模样。段琢这个疯子，居然好意思倒打一耙？
感觉到压迫在脸上的力道，年年原本就失血过多的脸色越发白了。一言不合就毁容什么的，实在太过可怕。
她急中生智，颤声开口：“殿下，这张脸若是毁了，我就无法为殿下办事了。”
段琢动作微顿，目光如刀子从她面上刮过，忽地微微一笑，笑容却叫人脊背发凉：“办事？”
年年钗尖抵在脸上，不敢点头，只大声“嗯”了声。
段琢道：“我这么对你，你难道不会心怀怨气，坏我之事？”
年年道：“不会。”
段琢“哦”了声，金钗依旧压在她脸上，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年年颤声道：“段瑞那贼子拿我爹娘家人威胁，多亏殿下护他们平安，我感激不尽，怎会坏殿下之事？”
段琢没有说话，压住她脸的力道却松了些。她感不感激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这句话提醒了他，她的父母家人在他手中，她绝不敢背叛他。
年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已取得聂大人的信任，在他书房当差，必能为殿下效力。”
听到这句话，段琢终于撤了手，嫌弃地丢了手中的金钗，嗤笑一声：“你倒是聪明。”
话音方落，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她素来聪明伶俐得很。”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树影花丛中，聂轻寒神情温和，目光沉静，一步步走近。
段琢和年年的脸色都变了。
段琢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到聂轻寒面上，倾城无双的面容阴云密布：“是你？”
聂轻寒道：“是我。”停留在年年面前，将手伸向她。
年年想到自己刚刚和段琢说的话，只觉眼前一黑，暗叫完了。聂轻寒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把她与段琢勾结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以他的性子，还不知会用什么手段惩戒折磨她。
她哪有脸再接他的手，咬着牙，努力撑地站起。膝盖摔伤了，小腿更是伤得厉害，她这会儿疼得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冷汗涔涔，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正要去扶身边的树干支撑住自己，聂轻寒忽地弯下腰，也不嫌弃她满身又是血又是尘土，将她打横抱起。
年年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攥住他衣襟，维持住平衡。
段琢目睹这一幕，嗤笑一声，目中如有冰霜凝结：“聂大人果然气量宏大，人所不及。明知道她是我的人，也不介意。”
聂轻寒理也不理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姑娘。
她似乎彻底懵了，清丽的小脸苍白无比，杏眼无措，长而浓密的乌睫不安地微微颤动着，玉手无意识地越攥越紧。
聂轻寒腾出一只手，将她微乱的鬓发掠到耳后，微微一笑：“她从前是谁的人不要紧，如今，她是我的人。”
段琢只觉刺眼之极，脸色沉下：“姓聂的，在我面前，何必假惺惺地做出深情的模样？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当初你亲手害死了她，如今，倒拿个赝品当宝贝，你这是恶心谁呢？”
聂轻寒道：“她不是赝品。”
段琢冷笑，璀璨星眸寒光逼人：“也是，她给福襄提鞋都不配，说赝品都侮辱了福襄。不过，你对一个村女都这般宽容，当年怎么不见你对福襄宽容？”
聂轻寒终于看了他一眼，神色微讽：“世子这是为福襄抱不平？世子若真的念着福襄，当初我跳下崖底救人，你为何不救？”
段琢哽住，双拳紧握，额角青筋跳动：那一晚发生的一切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技不如人，被聂轻寒打倒在地，福襄命悬一线之际，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聂轻寒虚情假意地试图救福襄，自己无能为力。
那一刻的无助与绝望，他永远无法忘记。
段琢目光森冷地望着偎依在聂轻寒怀中的年年，想到永远留在谷底的福襄，心中蓦地大恸。假的就是假的，长得再像也不是她，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那日之后，谁不赞一声聂轻寒情深义重，奋不顾身跳下崖底救人。只有他才知道，姓聂的有多虚伪无情：他明明在崖边抓住了福襄，却恨福襄和自己有私情，故意让她掉了下去，之后的一切全是演戏。
如今，姓聂的故意不计前嫌，宠爱一个与福襄相像的女子，也不过是为了向世人显示他对亡妻情深义重，掩盖他当初杀妻的罪行罢了。
心中戾气喷涌，无处宣泄。
福襄死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样年轻，那样美好，她本该有着最恣意快乐的人生，却终止在那个冷月凄凄的夜晚。
聂轻寒！总有一日，自己会杀了这个欺世盗名之徒，为福襄报仇。
他拂袖而去。
林中只剩了聂轻寒与年年两人。
事已至此，年年眼一闭，心一横：“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败露都败露了，再也狡辩并无意义，还是早死早超生。
聂轻寒望着她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只觉脑袋突突地疼。
年年等了半晌，也没等来他的反应，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线。聂轻寒正看着她，神情晦暗不明。
城府深的男人就是这点讨厌，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永远看不出。年年忍不住了，手指伸出，戳了戳他：“大人若暂时不想杀我剐我，先让我上药如何？我快疼死啦。”
小姑娘白生生的脸儿皱起，目中水光盈盈，一副疼得可怜的模样。聂轻寒心中叹了一口气，到底舍不得，将年年抱回了栖梧园，直接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年年弯腰欲查看自己的伤势。他止住她，半蹲下来，缓缓卷起她衬裤的裤管。
年年呆住：“聂 ，呃，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继续动作。凝固的鲜血将轻薄的布料与肌肤粘连在了一起，轻轻一揭，便疼痛不已。
年年疼得直抽气，纤细的手指胡乱攥紧了手下的锦被。
聂轻寒皱起眉来，索性取了剪刀来，将衬裤剪开，露出她受伤的小腿。
玉白的肌肤凝结着鲜血，狰狞的伤口几乎及骨，下手的人丝毫没有留情，差一点便伤到了骨头。摔伤的膝盖则擦了一层油皮，看着十分凄惨。
年年的心突突乱跳，扭过头，不敢多看。
聂轻寒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沉下，出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重山拎着热水，拿了用滚水烫过的帕子放在门口。聂轻寒拿了进来，亲自动手，将帕子轻轻覆上她的伤口附近。
年年忍不住缩了缩腿。他伸手摁住她大腿，沉声道：“别乱动。”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一点点帮她将伤口附近的血迹和泥灰拭净。
年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慢慢染上红晕，终忍不住，轻声开口：“大人，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知道了她是段琢的奸细，是因为段琢的安排才来到他身边，难道不膈应，不生气吗，为什么还要亲手为她做这种事？
他对她，似乎好得过了分，也纵容得过了分。
年年迷惘地看着她，隐隐觉得，除了剧情，似乎还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

第78章 第 78 章
屋中安静无比，只有偶尔响起的轻微水声，与年年吃痛的抽气声。血污和尘土很快被清理干净，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敷上金创药，又细心地包扎好。
“没有。”他终于开了口，打破了室内的静寂，“你愿意说，我听着。你不愿意说……”他顿住了，抬眸看向她。
她苍白的面染上了一抹绯色，长睫微颤，黑白分明的杏眼蒙着一层水汽。就是这样一对动人的明眸，一次又一次，叫他对上之际，都不由轻易丢盔弃甲，一退再退。
聂轻寒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愿意说也无妨。你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年年心头一震：“你……”
细品他话中之意，原来，他早知道吗？早知道她是有心人送到他身边的细作。可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要宠着她，纵着她，容许她呆在他身边，容许她在最机密的书房当差，甚至容许她接近愉儿？
仅仅因为原剧情中的对她怀柔，好让她倒戈，反坑段琢一把吗？
不，如果是这样，刚刚事情败露，她再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就该向原剧情中一样，冷漠地放弃她，而不是将她抱回，亲自为她上药。他也不该主动为她制造接近他唯一儿子的机会。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设防，一直任由着她亲近他们父子。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答案呼之欲出。年年心弦颤抖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会是她想的那个答案吗？可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如果知道，他为什么又一直不说？
外面传来长河的禀告声：“大人，陛下有急事相召。”
聂轻寒皱了皱眉，看向魂不守舍的年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
午后，狩猎归来的愉儿从被召去见延平帝的聂轻寒那里知道了年年受伤的消息。小家伙原本答应了延平帝，要跟着他去养心斋午休，听说她出事，立马改了主意，非要跑回来看她。
见到年年包得粽子一样的小腿，愉儿的眼睛都红了，小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想摸又不敢摸：“窦姐姐，你疼不疼？”
年年望着愉儿，眼睛也有些发酸：愉儿的本性比聂轻寒要活泼得多，可这孩子身份尊贵，又自幼严格教养，本不是随意和人亲近的性子，却从一开始就对她格外亲近，还想要她做他的娘亲。如果没有聂轻寒的默许和鼓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是不是一直以来，太想当然了，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也从来没有发现，聂小乙一直在默默地帮助她重新融入他们父子的生活。
年年忍不住摸了摸愉儿的头，笑容温柔：“本来是疼的，看到你就不疼了。”
愉儿不信：“哪有这样的事，你哄我。”
年年捧心，佯作伤心失望：“你是不信我的话吗？”
愉儿心里是不信的，却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无奈改口道：“我信，我信，窦姐姐你不要难过。”
年年见他小小的眉头皱起，满脸“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们小愉儿怎么这么体贴。”
愉儿被的脸一下子红了，又有点开心，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终于肯叫我愉儿了吗？”
年年见他欢喜的模样，忍不住也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你要是喜欢我唤你愉儿，以后我就一直这么唤。”
愉儿睁大眼，急忙道：“一言为定。”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样子。
他从来都不喜欢娘一口一个“小公子”唤他，那样总会令他觉得，娘压根儿都不打算认他。
如今，娘亲终于改了口，是不是说明，她很快就会认他了？
年年望着小家伙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她的儿子，怎么能这么懂事，这么惹人爱？她看了下外面的日头，估算了下时辰道：“快到午休时间了，让惜墨他们陪你去睡吧。”愉儿的生活向来规律，不能乱了节奏。
愉儿不肯走：“还没到时间呢，我再陪你一会儿。”
年年见他依依不舍，心头一软，没有再赶他，柔声询问愉儿打猎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愉儿道：“左不过和从前一样。我打了好几只小兔子，回头叫他们烤了给你吃。”
他还记着呢。年年笑了：“好。”脑中蓦地想起当年从静江府到京城的路上，聂轻寒悄悄拐带她离开了大部队，两人在荒郊野外烤兔的往事。
那是她曾经吃过的最好吃，也最难忘的烤兔。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待她就已很好很好了。她蹲得脚麻，他为她按摩揉捏，任她如何挑刺折腾都好脾气地由着她；她饿得厉害，他将最好吃的兔子腿都留给了她；后来，她担心他生气，心不甘情不愿地主动亲了他一口，那个混蛋嘴上嫌弃她吃完兔子没擦嘴，行动上还不是抱她在怀中，好好亲了个够。
年年红了脸，又懊恼又想笑。那时候，她一心刷他的仇恨值，竟然一点儿都没怀疑，聂小乙这种性子的人，既然肯和她亲近，又怎么可能讨厌她？
她的任务，从新婚夜圆房起，就偏离了方向，做得一塌糊涂。
思绪飘荡间，愉儿的声音传入耳中：“窦姐姐，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
年年回过神来：“不是说请我吃烤兔子吗？”
愉儿的小嘴嘟起，有些不高兴她的走神：“请你吃烤兔是之前说的，我刚刚明明在说，凌哥儿出了大事，差点没命。”
凌哥儿？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年年想了想，记起昨儿从孟葭的婆子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凌哥儿是谁？”年年问。
愉儿眸中闪过些微不屑：“他是长乐侯的次子，比我长了两岁。”
长乐侯宠姬生的那个庶子，秦丰的庶弟？孟葭果然气量大。这位的生母可不是什么善茬，一心想把秦丰的世子之位弄到手，将他们夫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孟葭居然还愿意把这样一个小叔子介绍给愉儿做朋友。
要知道，以愉儿的身份，以及未来不可限量的前途，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希望自家的儿孙和他搭上关系。
不过，凌哥儿怎么会出事，出了什么事？
年年问愉儿：“怎么回事？”
愉儿道：“我也不知。他今儿没跟我一道，而是跟着姨父一起，听说是追一只小狐狸，结果马失前蹄，不小心跌入了捕兽的陷阱，受了重伤。多亏姨父及时发现，将他救了出来。”
愉儿的姨父就是秦丰。聂轻寒插手后，剧情果然改变了。跌入陷阱的从秦丰变成了他的庶弟，而由于秦丰的相救，秦凌只是重伤，没有像秦丰在书中的结局一样，凄惨死去，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就不知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后果。系统会不会因此对她暴跳如雷？
等到愉儿被她催去午睡，年年立刻取出了任务手册，翻到剧情提要那一页。
她目光微微一凝。那一段“春猎次日，秦丰猎狐入深山，不慎马失蹄，坠入捕兽之阱，失血过多而亡”的小字，居然消失不见了。
除此之外，任务手册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出现任何警告提示。仿佛那段剧情从未存在过。
年年心中，只剩“果然如此”之念。
若是从前，年年还会震惊一下。可如今——
她刚刚暴露了细作的身份，整个剧情都已经崩得不能再崩，任务手册居然也像没事一样。她的任务还挂在手册上，没有出现任务失败的警告提示。还有横空出现的定北郡王府……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书中的模样。而原书的剧情也不是一定无法改变的。曾经的世界法则早已面目全非。
就不知系统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年年垂眸看着毫无动静的任务手册，久久不动：如果是这样，她是不是，是不是可以不用再顾忌曾经的那些束缚？
可，她的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她再拿不到系统承诺的回家福利，改变不了现世的身份和地位。以她如今的身份，想要嫁给他必定困难重重，还会累及愉儿的名声，便是延平帝也不可能容许。
年年忽然理解了。原剧情中，丧夫的孟葭为什么会甘心做一个红颜知己，没有谋求改嫁给聂轻寒。
原来如此。和如今的她一样，孟葭的身份也是有瑕疵的。
原文中，到全文结束，聂轻寒都没有迎娶孟葭。现实中，他会怎么待自己？
年年觉得，如果聂小乙敢提出让她一辈子都做他的姬妾，自己可能会拼着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愉儿，也要打爆他的狗头，和他一刀两断。她可不是孟葭，没有孟葭的气量宽宏，贤惠体贴。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阻拦道：“王爷，您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一道陌生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老子怎么不能进去了，谁敢拦我？”脚步声咚咚而来，又重又急。有人“唉哟”呼痛，似是被他推开。
很快，重山的声音响起：“王爷恕罪，大人不在，屋中有女眷，着实不便招待王爷。”
“狗屁！”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不悦地哼道，“他不是还没续弦吗？能有什么正经女眷。老子就看看又怎么着了？”
重山一步不让，恳求道：“求王爷体恤，休要让小的为难。大人回来知道，小的实在无法交代。”
来人怒了：“放肆，你敢拦老子？”
“嘭嘭”声响起，似乎两人交上了手。半晌，来人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好小子，身手恁的好。”
重山的语音语调和之前比全无变化：“求还请王爷体恤，休要伤了和我们大人的情分。”
又是一阵“嘭嘭”声响，来人的声音喘得更厉害了，气冲冲地道：“罢了，老子打不过你，就给他一个面子。”脚步声离去。
外面重山目送来人身影消失，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屋里年年目瞪口呆。
“你功夫再好，还能拦住老子？做梦。”有意压低的声音打破了屋中的寂静，雕梁上跳下一人，落在屋中，得意洋洋地开口，“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小妖精将老子的准女婿迷得五迷三道的，连我家六娘都看不上。老子……”声音戛然而止。
年年头痛欲裂地看着突兀出现在屋中，铁塔一般，满面虬髯的劲装老者：“定北郡王？”
定北郡王一瞬不瞬地看着年年，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
年年神情戒备，声音冷漠：“王爷做梁上之客，擅自闯入，有何贵干？”悄悄抚上了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赤金镶红宝石戒指。
之前大意了，没有戴上这枚在系统商城中兑换的迷幻戒指，以至于面对段琢和他的暗卫，生死一线之际，她全无自保之力。等到回来，她立刻找出这枚戒指戴上了，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定北郡王浑然不觉，大步走到她旁边，铜铃般的眼睛中满是激动，仿佛怕吓到她般，语气和蔼地开口：“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正要发动机关的年年：？？？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聂轻寒从养心斋出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都察院都御史栾崇义是个不管事的，他名义上虽只是副都御史，实则都察院的实务都压在他身上，又掌了专管刺探、查举的龙骧卫，事务之繁杂，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延平帝和内阁议事，虽不用他列席，但每逢大事发生，延平帝都会特意把他叫去，让他旁听。
今儿急召他来，为的是两桩大事。第一件事是西南百夷人叛乱，广南卫发兵平叛，请求朝廷支援粮草；第二件事是洞庭水患，官仓存粮不足，湖广总督唐自真八百里加急上奏，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叛乱要平，灾民要救，两件事凑在一起，朝廷的粮草库便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最后，延平帝指了户部尚书，次辅吴仲麟主持，负责从四川、两广就近调粮，又命聂轻寒为巡查御使，代表朝廷，前去赈灾。
救百姓于水火，义不容辞。可想到家中那受了伤的小姑娘，他就头痛欲裂：她受了伤，不能同行。他此去不知将有多久，他的小郡主，到现在还没有认他。等他回来，她会不会已经跑了？
长河匆匆走了过来。
聂轻寒见他神色不对，微感讶异：“怎么了？”
长河禀告道：“大人，定北郡王带了一拨人，要把窦姑娘抢回去。小公子和重山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第79章 第 79 章
聂轻寒跟着来搬救兵的长河匆匆赶回栖梧园时，抢人大战已经结束。
院中枝叶折了一地，一片狼藉。重山灰头土脸地跪在他面前：“大人，小的失职，请大人责罚。”
聂轻寒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门口，眼神晦暗，开口问道：“人呢？”
重山道：“被定北郡王接走了。”他迟疑了下，嚅嚅解释道，“窦姑娘自愿跟着郡王爷走，小的实在拦不住。”
她主动要走的？聂轻寒的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尖锥刺了下，疼痛起来：这么久了，还是捂不热吗？她猜到了他的身份，第一反应还是害怕，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吗？
他蓦地仰面向天，闭上眼：她还是不信他。
许久，他的声音方再次响起：“愉儿呢？”他问。
重山道：“小公子不放心，陪着窦姑娘一起去了红枫苑。”
红枫苑，是定北郡王父女暂居之所。
长河窥聂轻寒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去把窦姑娘和小公子接回来？”
聂轻寒眉宇间疲色尽现，他又抬手，摁了摁眉心，神情冷淡：“不必，我还要去和吴阁老几个碰个头。”水患之事刻不容缓，赈灾的银两、粮食关乎人命，必须尽快协调到位；他马上要离京，都察院的差事也要暂时交接给栾崇义，千头万绪，□□乏术。
长河心头一紧，不敢再提。
等到忙得暂告一段落，已是暮色四合，繁星满天。吴仲麟和其他人早已离开，偌大的都察院临时值房，除了守门的内侍，只剩了他和长河主仆。
桌上饭菜已冷，长河愁眉苦脸：“大人，你晚上什么都没吃，要不将就着吃点吧。”
聂轻寒摆了摆手，自己提了灯：“先回去吧。”纵然此时又累又饿，他却依然没有什么胃口。
长河无奈应下，收了饭菜，抱起食盒，忧心忡忡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夜已深，一路孤灯相伴，虫声阵阵，整座行宫都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中。主仆俩沉默地行走着，快到栖梧园时，聂轻寒忽地停下脚步。
长河一愣：“大人……”
聂轻寒将手中灯笼塞给长河，淡淡吩咐道：“你先回去。”
长河讶道：“大人你要去哪……”“儿”字还未来得及出口，聂轻寒身形一晃，已经不见了踪影。
红枫苑，顾名思义，整座宫苑都掩映在一片枫林中。秋日未到，枫林一片青翠，在银色的月光下恍若一片片青碧的玉石。
连片的屋舍灯火熄了大半。聂轻寒翻墙而入，辨别了下方向，径直往灯火未熄的屋舍走去。
查看到第三间时，他目光凝住。
屋中锦幔低垂，布置华丽，雕花精美的圆桌旁，斜靠着一副拐杖，少女乌黑的长发如瀑披散，一身月白华服，一手支颐，杏眼半阖，坐在石凳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牛奶般的肌肤在暖黄的烛火下仿佛在发光。
一瞬间，恍若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他一动都不能动，站在窗外，死死地看着她，心中千般念头转过。
迷迷糊糊中，年年若有所觉，长睫颤了颤，睡眼惺忪地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聂轻寒垂下眼，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年年“唉呀”一声，急急站起，却忘了腿上的伤，顿时一阵剧痛，又跌回了座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聂轻寒的脚步顿时如有千钧重。
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满是委屈：“聂小乙。我都等了一个晚上了，你怎么才来就要走？”
聂轻寒心头大震，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她，声音压抑：“你叫我什么？”
*
不远处，思齐馆。
琴声铮铮，初时如阳春三月，微雨飞燕，婉转多情，叫人柔情万端；忽地曲调一转，哀伤沉郁，一时心中恸极悲极，叫人恨不得仰天而泣，狂歌当哭。
那曲调越来越哀伤，到得后来，满腔哀思无处宣泄，转为至悲至愤，可怖的杀气骤起，似要将一切摧毁殆尽。
蓦地，一声弦响，竟是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情感，弦断音散。
“殿下，”门口传来一声哽咽，棠枝站在帘外，望着一帘之隔，风华绝代，如玉如琢的男子，声音哽咽，“你这是何苦？”
段琢冷漠地望着自己被琴弦割破的手指，没有答她。
棠枝发现了，脸色微变：“奴婢帮殿下上药。”
“不必。”段琢拒绝，将带血的指尖握入掌心，任由鲜血将掌心染红，吩咐道，“我摆在花厅的那对前朝粉彩踏雪寻梅梅瓶，明儿包好，给曾阁老送去。”
棠枝应下，又道：“五军都督府的丘大人请殿下明儿去吃烤鹿。”
段琢道：“知道了。”顿了顿，想起问道，“柔喜那里有回音了吗？”
棠枝道：“消息没那么快，至少要明晚才有回音。”
段琢望着掌心那一抹血红，忽地笑了笑，只是眼中并无半分笑意：“那个赝品，以为长了一张福襄的脸，有姓聂的护着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姓聂的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对女人的手段只有比我更狠。”
棠枝回想起往事，脸色也不好起来：“县主和梁家六姑娘，昔日行事虽有过错，但一个被他用手段吓疯，一个至今还以失心疯之名被锁在那不见天日之处，梁家那帮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连求情都不敢。杀人不过头点地，聂大人委实太狠了些。”
段琢冷笑：“不是女人，他就不狠吗？你忘了他是怎么对待当初害了聂家满门的仇敌的？”
棠枝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回想。
段琢手指掐入掌心，漂亮得不似真实的面上满是戾气：“棠枝，我若败，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
红枫苑。
晚风吹过，锦幔晃动，光影变幻间，他的声音压抑，无数情绪深埋：“你叫我什么？”
年年的眼睛兀自因刚刚的一摔红红的，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随口答道：“聂小乙啊。”
聂轻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叫他“聂小乙”，她这是……愿意认他了？
他等了实在太久太久，以至当这一天真正来到时，他反而生起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莫非，他又一次深陷梦中？
屋中，年年又抽了口气：“伤口好像裂了。”
娇声入耳，脑中尚无决断，行动却仿佛自有意志，他从窗外跳入屋中，忧心道：“我看看。”半蹲下来，欲要低头卷起她的裤脚。
她将脚一缩，避开了他的手，笑容得意：“我弄错了，伤口好着呢，没裂。”
聂轻寒：“……”这丫头是故意的，诳他进屋吗？他神色不变，淡淡开口，“好不好，得看了才知道。”没有理会她，捉住她脚踝，坚定地，一寸一寸地卷起了她的裤管。
如羊脂白玉的肌肤一寸寸显露于外。年年窘迫：“聂小乙，我真没事。”想要挣脱，哪里敌得过他的气力，纤细笔直的玉白小腿全部露出。
他径直解开了包裹的白布，仔细检查了伤口，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又重新将布裹上。
年年气得一脚踹去。他伸手，发烫的掌心覆上了她雪白柔腻的肌肤。
奇怪的感觉从肌肤相贴处生起。年年哆嗦了下，想要收腿，他手向上，摁住了她大腿，抬眼看向她：“等了我一晚上？”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一对漂亮的深邃凤眸却晦暗难明，仿佛藏着万千情绪，却又似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年年怔怔地看着，如被蛊惑，轻轻点了点头。
他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离开栖梧园？”不告而别。
年年道：“聂小乙，你知不知道，定北郡王有可能是我的爷爷？他问了我好多爹爹的事，说爹爹背上的胎记和他失踪的长子一模一样。”
容貌相同，胎记一致，她的爹爹又是忘记了身份来历的，几乎板上钉钉了。定北郡王已经派人去江南找人，很快就会有定论。
聂轻寒“嗯”了声。
年年惊讶地睁大眼：“你知道？”
聂轻寒道：“我不是允了定北郡王，两家定亲，会将家中姬妾全部遣散，只一心一意地待夫人吗？”
年年目瞪口呆：所以，那时候他说的两家定亲，对象不是罗六娘，而是她吗？
聂轻寒看出她所想，温言开口道：“我的妻子一直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年年心弦一颤，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半晌，她喃喃解释道：“聂小乙，罗爷爷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就这么不明不明地跟着你，实在不妥。我要是不肯跟他回来，他就拆了栖梧园。”
聂轻寒：“……”这还真像定北郡王的行事作风。
年年解释清楚，俏脸反倒沉了下来，杏眼含嗔，不怎么高兴地道：“聂小乙，你又不是没腿，不能早点来找我吗？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这小妮子，倒打一耙的本事越发厉害了。明明是她狠心抛下了他，离开了栖梧园，倒显得他才是那个负心人似的。
可这一切，比起两人坦诚相待，她愿意认他，她在等他，又有什么要紧的？
他心旌动荡，再不想克制，站起身，将她整个抱起，紧紧搂入怀中。他抱得那样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许久，喑哑声音响起：“对不起，我该早点来找你。”
年年得寸进尺：“光道歉有什么用？你得受罚。”
聂轻寒从来幽深难明的眸中渐渐盈满笑意：“罚我什么？”休说只是让她出气，这会儿，她便是让他摘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
年年哼道：“罚你不许吃我烤的兔子。”
聂轻寒一怔，露出讶色：“你什么时候学会烤兔子了？”
他还记得，当初在上京的路上，她可是娇滴滴的什么都不会，理直气壮地支使他烤兔，后来……他的目光忍不住掠过她红艳艳的樱唇，心头一荡：她主动亲了他，他将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中百般亲昵，她的小嘴儿可比烤兔好吃多了。
瞧不起人是吧？年年生气，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哼道：“我和愉儿好不容易烤成功了，特意给你留了两条兔腿。谁叫你来得这么晚，不给你吃了。”
聂轻寒越发惊讶：“你和愉儿？”他有些担忧，“你们没把自己烤着吧？”
年年怒了：“聂小乙，我真不给你吃了！”他也太小看他们母子了吧，最多就是把脸熏黑，怎么可能把自己烤着？
聂轻寒望着她生气勃勃的模样，心软如绵，眉眼蕴笑：“那可不成，我晚膳还没来得及吃，年年为我留了兔腿，却不许我吃，也忒狠心了吧。”
年年：“……”伸手摸了下他瘪瘪的肚子，顿时恼了，“长河是怎么照顾你的？”
聂轻寒道：“怪不得长河，是我忙起来没工夫吃。”
他这是一直忙到了现在？
年年心疼了，轻轻推了推聂轻寒：“算了，兔腿都烤好了。反正放在那儿也是浪费，就便宜你了。你快去吃吧。”
他的小郡主啊，心肠怎么能这么软，也太好哄了些。
聂轻寒心口涨得满满的，没有说话，微微放松了年年，伸手捏住她秀气的小巴，轻轻抬起。
年年惊讶的眼神映入他眼帘，他眸色微暗，伸手掩住她清澈的明眸，低低开口：“不急，先吃我最想吃的……”声音消失在她柔软香甜的唇中。
不同于前几次暴风骤雨般的侵袭，这一次，他吻得温柔又耐心，轻柔地拨弄着她的唇舌，吮吸着她的甜蜜，引诱她随他起舞。
年年只觉全身血液都呼啸着涌上，浑身越来越热。正当情迷意乱，外间传来定北郡王为她新派的侍女秋烟迷迷糊糊的声音：“姑娘，你还没睡吗？”一阵窸窸窣窣声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80章 结局
秋烟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推了推门，没能推开。
屋中，聂轻寒不舍地松开年年，望向门口方向：门反锁了？
年年双颊绯红，朱唇润泽，水汪汪的杏眼亮晶晶的，悄声道：“我锁的。”一脸“我聪明吧，求表扬”的表情。
聂轻寒：“……”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秋烟推不开门，有些急了：“姑娘，你怎么了？”
年年对聂轻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才答道：“我没事，只是不惯人服侍。”声音因刚刚的情热带着些微嘶哑，倒像还没睡醒的模样。
秋烟没有起疑，柔声相劝道：“姑娘还是把门闩拿了吧，您现在腿脚不便，万一有事，奴婢也好及时进来。”
年年没有答她。
秋烟劝了几句，见年年不理会她，没了招，无奈地回去睡了。
聂轻寒摸了摸年年的头：“我该走了。”
年年不说话，伸臂揽住了他的劲腰，嫣红的小脸依恋地靠上了他的肩。聂轻寒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温言道：“乖，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年年闷闷地道：“我特意为你留的烤兔肉，你还没吃呢。”
聂轻寒道：“我带回去吃。”
年年没有别的理由留他了，又觉得他这样冷静，自己这样黏黏糊糊的实在丢脸，怏怏地松开了手，赌气道：“你走吧。”
聂轻寒见她小嘴微嘟，轻嗔薄怒，娇态动人，心间生悸，忽地打横抱起了她。
年年吓了一跳，又顾忌外间的秋烟，不敢呼出声，掩着嘴儿，眼波横流，狠狠地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
聂轻寒道：“我看你睡了再走。”抱着她到了绣床边，将她放下，为她掖好被子。他的手落到五蝠如意的铜鎏金帐钩上，一时踌躇起来。
年年若有所觉，盈盈秋水看向他：“聂小乙，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聂轻寒道：“陛下指了我去洞庭赈灾。”
年年一怔：去赈灾吗？她有些记不清原文中是不是有这段剧情了，轻声问道：“你要去多久？”
聂轻寒道：“短则一月，长则三月。”
这么久啊。年年皱起眉来，半晌，担心地道：“愉儿怎么办？”
原本还想着她向他倾诉离愁，他该怎么顶得住的聂轻寒：“……”
*
六月盛夏，酷暑难当。外面的天气一天热似一天，西林苑却别是一番天地。群山环抱，绿荫蔽天，延平帝索性留在了这里避暑。
红枫苑外不远便是一片荷塘，满池的荷花开了，莲叶接天，小荷映红，池旁老树虬结，浓荫蔽日，倒是纳凉的好去处。
年年坐在树荫下，乐呵呵地带着愉儿剥莲子。
聂轻寒在受命赈灾的第二天就启程去了岳州，延平帝将愉儿接到了养心斋亲自教养，而她则留在了红枫苑。这些日子，每当得空，愉儿都会和延平帝说一声，跑来红枫苑看她。
年年知道小家伙平日读书习武辛苦，他过来，她就变着法子带他玩耍放松，今儿摸鱼，明儿采菱，后日编环。上次愉儿来，她甚至还和郭直商量了，将得闲的小内侍组织起来，自己也亲自下场，陪着愉儿玩了一场蹴鞠。
这会儿，愉儿小脸红扑扑的，亲昵地偎依在她身边，一边笨拙地剥莲子，一边告诉她道：“爹爹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朝内有延平帝支持，吴仲麟配合，聂轻寒又是个能干有主意的，一边组织民夫修筑堤坝，一边直接抓了几个贪渎官员，斩杀首恶，督促确保赈济百姓的银两粮食到位，使百姓不致衣食无着，流离失所，差事完成得十分漂亮。
愉儿越说眼睛越亮：“皇爷爷私下夸了爹爹好些话呢。”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年年微微出神：他就要回来了吗？算起来，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那时候他曾说过，等他回来，就会正式向她提亲。
愉儿瞅年年不注意，偷偷扔了一颗莲子入口，嚼了几下，顿时苦得小脸都皱起来了。
年年回过神来，乐不可支：“小傻瓜，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许你现在吃？莲心还没剔掉呢。”
愉儿赧然，闹了个大红脸。
母子俩其乐融融。
不远处，半山凉亭中，定北郡王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感叹道：“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感情倒是好得很。”
他对面，青年雪肤红唇，姿容绝世，目光落到年年面上，眸中森冷一闪而过。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赝品居然会是定北郡王的嫡孙女，倒叫那姓聂的得意了。
他垂眸道：“听说陛下有意与罗叔叔亲上加亲，聂大人人中龙凤，六妹妹倒是好福气。”
定北郡王露出苦恼之色：“就是这事实在是……本来嘛，不管是年龄还是辈分，六娘都是最合适的。那姓聂的小子却偏偏瞧中了年年，这不差了辈了吗？”他一想到他的宝贝孙女儿之前不明不白地待在聂轻寒身边，眼皮就忍不住直跳。
段琢微微一震：“你叫她什么？”
定北郡王诧异地看向他：“你是说年年吗？”
段琢脸色一瞬间难看之极：这赝品，非但窃取了她的容貌，连小名也要窃取吗？
年年和愉儿已经剥了一大盘莲子。身后忽然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年年，聂小公子，你们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
母子俩回头，看到罗六娘笑盈盈地走近，身后丫鬟端着一盘冰镇过的西瓜。罗六娘招呼他们：“这瓜甜得很，你们尝尝。”
前几日，定北郡王派往江南窦家的人传了信回来，窦文冲果然是定北郡王失踪的长子。当年，他原本在江南一带游学，结果在渡江时不幸遭遇水贼，被打晕扔下了大江。窦文冲大难不死，却不幸失了记忆，再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来历。
定北郡王老泪纵横，欢喜无限。一边禀明了延平帝；一边催促前去寻人的老仆将人带来京城，等一家人会和了再一起回东北。
年年成了定北郡王府的正经姑娘，身份尊贵，将庶出的罗六娘都压了下去。
罗六娘对年年说不上多亲近，也说不上不好，偶尔也会来找年年说说话，相约一起做针线；年年却一直记得她和段琢在石榴林中的那番对话，对这个庶出的小姑姑怀有戒心。
这会儿见她带了西瓜过来，年年客客气气地谢过她，推辞道：“我剥了一手的汁水，回头再尝。”
愉儿向来不喜亲近陌生人，见有外人，小身子立刻坐直，矜持地谢过罗六娘，也没有碰她带来的西瓜。
罗六娘神情有些尴尬：“聂小公子不喜欢吃西瓜吗？下次我让他们准备水晶葡萄。”
愉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低着头继续剥莲子。
年年笑着转圜道：“小姑姑不必费心，陛下向来不许他碰外面的吃食。”
罗六娘神情越发尴尬：“抱歉，我不知道。”美眸中焦躁闪过。
迟疑片刻后，她下了决心，重新扬起笑来，走近去拿愉儿手上的莲蓬：“我帮你们一起剥吧。”
愉儿避开她：“不用。”
罗六娘的手却依旧向愉儿伸去。年年心里一突，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动作快于意识，挡住罗六娘的手：“小姑姑……”
她蓦地低呼一声。
愉儿焦急：“你怎么了？”
年年只觉仿佛被针刺了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却没看出什么，连针眼都找不到。她摇了摇头，安慰愉儿道：“没事，可能是被她指甲刮到了。”
愉儿将信将疑，生气地瞪了一眼罗六娘，罗六娘的手却再次向愉儿拍去。一旁的护卫变了色，再要过来已来不及。
年年心中又惊又怒：罗六娘是疯了吗，愉儿是什么身份，她能不知道，竟然对他下手，她想死，还想拉着全家一起为她陪葬吗？
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危急之际，前世跟燕蓉学的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本能使出，借力打力，顺势一推。
半山亭中，一直冷漠看着荷池边这场闹剧的段琢蓦地站起：这招式……
柔喜密信中的话浮上他脑海。柔喜说，她对窦姑娘只是外貌上做了改造，其它根本不用怎么费心。窦姑娘浑然不像出生小山村的村女，气质尊贵，见识渊博，不仅对各种胭脂水粉、珍贵布料、美味珍馐如数家珍，甚至高门礼仪亦熟悉无比。
聂轻寒说：她不是赝品。
段琢的心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他怎么没有早点想到？世上之人，或有面目想象，又怎么可能连气质、神态、动作、喜好都一模一样？
答案只有一个：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等等，他蓦地想起罗六娘刚刚的动作，脸色大变，冲了下去。
荷池边，罗六娘趔趄一下，身子不由自主转了半个圈，顿时失了平衡，直直栽入了一旁的荷花池中。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愉儿的护卫这才赶到，将倒栽在荷花池中，扑腾不休的罗六娘捞了上来，五花大绑。
愉儿顾不上满头淤泥、狼狈不堪的罗六娘，抓住年年的手仔仔细细地查看。
年年看着小家伙担心的模样，只觉一颗心都要化了，柔声安慰他道：“别担心，我真的没……”话音未落，她蓦地直直倒下。
记忆的最后，是愉儿惊慌失措的小脸。
*
虚无的空间中，一长串0和1组成的字节在四周飞快地飘过，或哀号、或大笑、或豪情、或娇羞……种种声音此起彼伏，形成诡异的交响。
年年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面前是同样漂浮的任务手册。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一切。
她这是，又回到了系统空间？怎么回事，难道她又死了吗？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恭喜任务者完成任务，奖励生命值五十点，奖励退休福利大礼包。”
年年愕然：“你有没有搞错？”之前她认真走剧情，被它一再判定失败；现如今，剧情早就崩得妈都不认了，系统居然还能判定她任务完成？
系统道：“任务者的任务是做终极反派的奸细，判定成功条件为顺利坑到终极反派。任务者为聂司愉挡去一劫，打乱了终极反派篡位部署，判定为任务成功。”
年年目瞪口呆：“我打乱了他什么部署？”这样也行？她记得，原文应该要到秋天延平帝重病，段琢和聂轻寒皇位之争才会白热化，怎么忽然提前了，还试图对愉儿下手？
系统道：“终极反派试图毒杀聂司愉，使皇家与定北郡王府反目，令定北郡王府不得不和他结盟。任务者成功挫败他的阴谋，判定任务成功。”
所以，是因为定北郡王府的横空出现，才会导致剧情变化的吗？
年年想起之前的猜疑，皱起眉来，试探着问道：“剧情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会有什么后果，小世界会崩溃吗？”系统刚要回答，年年又添了一句，“说实话。”
系统一噎，半晌没有做声。
年年心里有了数：看来从前系统果然在骗她。她冷下脸来：“你若不说，休怪我不择手段寻求答案。”
系统被逼无奈，答道：“不会。”它似乎生怕年年生气，飞快地解释道，“按照原剧情发展，是小世界积蓄能量、保持稳定最有利的方式。如果剧情走偏，虽然世界法则会有纠错能力，但会损失巨大的能量。所以，任务者的任务是用最小的代价，帮助世界法则纠偏，使能量最大化。”
年年冷笑道：“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收集能量？”
系统道：“合作共赢，有何不可？”
年年气不打一处来：“合作共赢可以，你为什么要一直在骗我，怕我不肯卖力？”见系统不答，她冷声道，“你不回答也无妨，送我回去吧。”
系统道：“抱歉。”
年年怒了：“你又耍什么花招？”
系统道：“按照剧情，任务者完成任务后，身中剧毒，香消玉殒。如今你魂魄将散，如果不留在这里，只怕很快就会没命。”
年年：！！！
她就知道，系统发布的任务就是坑，每一次都不会有好下场。年年的眼神危险起来：“你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把我一辈子扣在这里？”
年年的心一点点揪了起来：她若再死一次，愉儿怎么办，聂小乙……怎么办？
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系统忙道：“怎么可能？只要等原书剧情结束，小世界不需再受剧情内容束缚，就有转机了。”它顿了顿，冷冰冰的声音居然透出几分讨好的意味，“任务者是否想知道你出事后，小世界的情况？我可以免费为任务者打开视窗通道，看小世界中的情景。”
年年没好气：“那你还不快点。”
话音刚落，眼前的数字串飞速游动，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如水波荡漾，渐渐现出图像来。
画面是她所在的荷塘。画面拉近，她看到一身白衣飘逸段琢不知何时出现，跪倒在她身边，脸色苍白，星眸狂乱，颤抖着将一粒药丸塞到她口中；她看到了罗六娘不敢置信的表情，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蓦地崩溃大哭起来；愉儿站在一旁，被惜墨死死抱着，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昏迷不醒的她被送回了红枫苑。太医流水般来，又摇着头离开。愉儿红着眼睛，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身边的护卫将段琢隔绝在外。
然后，她看到了聂轻寒。
他风尘仆仆，仿佛在路上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直接奔向了红枫苑。在红枫苑外的枫林中，他碰到了失魂落魄的段琢。两人剑拔弩张，不知说了什么，到最后，段琢面如死灰，魂不守舍地离开了红枫苑。第二日便向延平帝上表认罪，请求贬去西南，他与福襄最初认识的地方，戍守边疆。
经此一事，段琢彻底放弃了夺位之念。
不久后，聂轻寒执意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迎娶昏迷中的她过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秋天的时候，延平帝病了，渐至不起。如书中一样，聂轻寒终于松了口，让愉儿改姓回段，上了玉碟。延平帝老怀弥慰，正式下旨，立愉儿为皇太孙，遗诏由聂轻寒辅佐摄政。
聂轻寒，终于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天下的摄政王。
原文到此结束。
看了数月的画面骤然碎裂，年年睁开眼，入目，是在系统空间的画面中看过无数次的烟雨江山承尘。久违的草木清香，温热气息氤氲而来，她若有所感，扭头，看到了聂轻寒消瘦的俊美面容。
四目相对。
年年蓦地热泪盈眶，喃喃而道：“我回来了。”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眼尾发红，没有说话，俯下身，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许久，轻轻“嗯”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