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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后嫁给了大将军
作者：桃花兔崽
内容简介
 侯府千金裴宜笑与夫家和离，成为了皇城内外的笑柄。皇城人都称她不守妇道，不尊公婆，不敬小姑，是皇都人日谈夜谈的笑柄。 可侯夫人还张罗着给她再寻一门亲。 试问，皇城有哪家公子愿意娶这般女子？ * 人人都说，战神萧重，长得高大威猛，杀气逼人，当日旗开得胜班师回朝时，便吓哭了不少小孩。 这般煞神，自然是人人不敢招惹。 可怜萧老夫人替萧将军操碎了心，日夜都想给他寻个姑娘当媳妇儿。 没别的要求，只要是女的，活的就行。 一日，有人玩笑般对萧老夫人说:你家阿重皇都之中无人不惧，可巧了，庆安侯府的大姑娘也无人敢娶，这不正好是一对儿么？ 萧老夫人动了心思。 女的，活的！还是个名门闺秀，赚了！ * 裴宜笑与萧重成亲之后，皇城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热闹，看裴宜笑如何被活阎罗王折磨到死，如何结局凄惨。 结果坐等右等，只等来夫妻二人三年抱俩的消息。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罗王，把裴宜笑捧在了心尖上宠！ 皇城众人: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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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秋（1）
皇城之内，秋风正萧瑟着，落叶正叫嚣着寒意将至，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
裴宜笑种在芳春阁窗外的花儿连根都坏掉了，来年开春怕是也不会再生。
此时眼中，看什么竟都是萧条的。
繁星从迂回的长廊上快步跑来，萧瑟的秋意里竟生了一层薄汗，她也顾不及什么礼仪，便推门而入。
繁星红着眼眶，让裴宜笑一愣，她抿唇微微笑了下，朝她挥了挥手，“急什么，把外面的鸟儿都给惊走了。”
繁星眼泪珠子从眼尾坠落，她伸手抹了一把，扑到她的脚边，抽抽噎噎地说着：“大…大人要将暖春楼的小贱人扶正，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裴宜笑微微一怔，愣住了。
她手缓缓垂下，落在死气沉沉的暗色裙子上，慢慢攥紧。须臾，她冷冷笑了一声，“他想做什么，哪里轮得到我说话。”
秋意正浓，浓得让人绝望的心，好似埋了一层黑土，渐渐失色。
她十五岁时便喜欢温故知，喜欢他出身贫贱却一身端正，朗朗君子的端方正该如他这般。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她庆安侯府的嫡女怎么就嫁的他温故知？到头来，却被整个皇城耻笑，嫁入温家，更是磋磨。
繁星见她出神，便拉住她的手，轻唤一声：“夫人……”
“嘶。”裴宜笑回过神，被繁星抓着的地方一阵刺痛。
繁星心中一骇，急理开她的袖衫，其中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有陈年的，也有新添的。
繁星仰头：“夫人，这是…这是…”
裴宜笑徐徐起身，走到床边，她温和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她对繁星道：“近日天冷了，你且将窗关了，我有些困乏，不必扰我了。”
繁星紧咬着下唇，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裴宜笑轻蔑地笑了下：“能有什么办法……繁星啊，侯府早就没了，你我如今，连温家仆役都不如。”
属于侯府嫡女的骄傲与自尊，早就已经伴随着庆安侯府埋入黄土之中，不存在了。
繁星心里堵得慌，不敢让裴宜笑想起难过的事，便替她关了窗，出了阁楼。
裴宜笑总觉得近来她时常困倦，总是会陷入混混沌沌的状态之中，偶尔也会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关于她或是温故知的，回想起来，才觉得她的一片痴心究竟是有多么可笑了。
温故知要扶正新夫人的消息，很快便在皇城传开，他如今是新帝重用的重臣，无人敢触他的风头，旁人虽想着扶正一个歌姬女子实在荒唐，可终究却笑着说：“恭喜温大人了。”
温故知还特底让仆人来请她出席，她婉言拒绝，狗仗人势的仆人骂骂咧咧：“不识好歹！”
便赶去前厅讨杯酒水吃。
整个温家都是极其热闹，唯独她这一处，清冷得好像坟墓。
她敛着眉目，面前是温故知的新夫人送来的吃食，瓷碗之中散发着阵阵馊味，有些让人作呕。
这个天气还能放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放置了多久，怕是新夫人特地存下来要留给她的。
她动了筷子，一点一点将新夫人送来的东西吃完，若是不吃完，怕又要遭一番罪。
那位新夫人极看不惯她这大小姐做派，每每惹得她不快了，便会去温故知那里告上一状。
温故知此人不算糊涂，可他却从不问裴宜笑的是非，不管如何，都是她的错。她身上这些新旧伤痕，便是温故知每每不开心了留下的。
入夜后，整个皇城仿佛也静谧了下来。她吃过那些馊掉的东西，胃里难受，也乏得很，繁星伺候她洗漱完后，又暗戳戳骂着新夫人。
“那个小贱人，仗着刚被扶正，竟然就让厨房……给您送那种吃的！”说着，繁星又要哭了。
裴宜笑心里苍凉，抬手摸了摸繁星的乌黑的头发，也有些难过，“日后她便是温家的当家主母，切不可再说这些话了。”
繁星紧紧咬着唇，眼眶绯红，“我们夫人……是皇城贵女……当年不知多少名门踏破门槛都没答应……竟便宜了……”
“嘭。”大门一声巨响，被人踹开，一阵阴风从外吹来，吹得帘帷飘动。
温故知一身青衣广袖，踉跄地走了进来，他生的清俊儒雅，若不是凭着这一张脸和一身才气，裴宜笑应当也不会瞎了眼。
繁星惊讶地捂住嘴，连忙行礼：“大人。”
温故知大抵是喝多了，整个人醉醺醺的，他径直走过来便踹了繁星一脚。
他虽是个读书人，可终究是个男人，力气很大，瘦弱的繁星一脚便被他踹开，撞在桌上。
额头血淋淋一片。
裴宜笑心中一惊，光着脚从床上起来，想去扶起繁星，可温故知哪里肯，他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耳朵嗡鸣作响，疼得要命。
她怨恨地抬头看温故知，冷言冷语：“温故知！你何必为难一个奴婢！你若是有什么恼的，冲着我来便是！”
繁星……那是从小同她长大的丫鬟！当初陪嫁到温家的丫头里，也就只有繁星还留在她的身边。
即便如今吃糠咽菜，被锁金楼，繁星也不曾对她离弃。
于裴宜笑而言，如今繁星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温故知冷冷笑起，清俊的脸旁也因着这冷冰冰的笑意而显得些许狰狞。他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眸底下全是嫌恶。
瘦削的下巴仿佛要被他捏碎一般，她疼得眼泪掉了出来。温故知开口，酒气喷薄到她的脸上，她胃里更加不舒服了，有些作呕。
“裴宜笑！你如今已经不是什么侯府嫡女，你在我府中，比婢子还要不如！我打你的奴婢又如何？我要她的命也要得！”
说完，温故知竟然真的放开裴宜笑，朝着繁星而去，他一脚踢在繁星身上，脸上得意。
裴宜笑从地上爬着过去，护住繁星，抬头冷冷看他：“温故知！你若是这般厌弃我，不若一封休妻书放我离去，何必磋磨我！”
温故知听了嘲讽一笑，一脚落在她的身上，她闷哼一声，许是她这幅难过的模样让他得了畅快，他咧开嘴笑起：“裴宜笑，放你离去？你休想！”
一拳一脚，毫无规章落在身上，渐渐的也就疼得麻木。
繁星有些清醒过来，在她身下哭着，整个芳春阁没人敢进。
温故知无情地发泄着：“裴宜笑，当初你逼着我娶你，可曾想过今日的下场？”
“我要狠狠地折磨你！这才能让我痛快！”
“若不是我，你都会随着庆安侯府几百口人一起入坟中，裴宜笑，我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得去死！”
“…………”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重，温故知今晚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不曾留手，她喉头一腥，一口血竟然吐了出来。
繁星尖叫起来：“夫人！夫人！”
繁星的声音渐渐变得渺远起来，连身上的那些疼痛，仿佛也消失不见了，她想动一下，想要和繁星说一句话，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好像是解脱了一般，终于是在繁星的身上睡了过去，并不害怕，只是想要永远不要醒过来，也永远不要再见到温故知了。
今夜的皇城，晚风似乎呼啸的格外急啊。
也格外冷。

第2章 深秋（2）
低低的哭声从耳边传来，裴宜笑只觉得自己身体很重很重，一股刺痛的痛意从四肢百骸传递开来。
她还紧闭着眼，一股绝望蔓延开。
怎么，难道她竟然还活着，还没有摆脱温故知这个人渣吗？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鼻尖环绕着紫净香的味道，她微微蹙了下眉头，不对，这味道不对。紫净香价格高，温故知不可能在她房中燃上这种香。
只有她刚嫁到温家时，才最喜欢这种香。
耳边哭着的繁星忽然止住了哭泣，并不太乐意地说了一声：“温小姐竟然还敢到少夫人的房中来，少夫人如今这般模样，究竟是谁害的，心里不明白么？”
温小姐？！
这怎么可能，温故知的嫡亲妹妹温暖早在半年前便远嫁了，怎么会忽然出现？
裴宜笑眉头皱得更紧，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温暖抽噎了一声，“是，是我不对，是我不该带着嫂嫂去碧游山上郊游，是我一时没注意，竟然让嫂嫂摔下了山崖。”她娇滴滴哭了起来。
不多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这就是侯爵人家的教养，区区一个奴婢竟然都敢对主子吆五喝六了！我倒要看看，今日还有谁能护的住你！”
是温故知的母亲刘氏。
那这就更加不可能了！刘氏早在温暖出嫁之后便郁郁而终，怎么可能如此鲜活的出现？
碧游山……碧游山……
思绪回笼，她慢慢记了起来，她嫁到温家后三个月，温暖邀她去碧游山赏落枫，她一心讨好温家的每一个人，温暖一邀，她便去了。
谁知不慎从山崖上坠了下去，养了好久才恢复过来，险些丢了性命。
此时裴宜笑脑海中有个可怕的猜想……
还没有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繁星便尖叫了一声，“老夫人！你们未免太过分了！少夫人是侯府嫡女，今日竟然成了这般模样，难不成你们没有一点责任吗？”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裴宜笑僵持地手指猛然一动，耳边是刘氏粗大的嗓门儿：“干嘛？这里是温家！你一个婢女都敢放肆了，今日我便要让人教教你规矩！把她给我拉出去，打死为止！”
裴宜笑的心微微一沉。
繁星惊慌的尖叫声一直在响，她蓦然睁开眼睛，撑着柔软的床慢慢起身，如墨黑发垂到胸前，四肢百骸的疼痛让她不禁皱了下眉头，却没哼出声。
“娘，阿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黑白分明的杏眼如同含了一汪春水，娇俏的脸蛋如同一朵半开未开的芙蓉花，即便此时脸色难看，可也让人见之不忘。
房间里忽然寂静一瞬，没人想到裴宜笑竟然醒了！大夫明明都说过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啊！
温暖小心捏住衣角，暗暗咬牙，她露出笑容来，扑到裴宜笑的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嫂嫂，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早知会出这种事，便决计不会带你去赏什么枫叶的！”
裴宜笑微微垂眸，脸上一如既往是副温顺的样子，若是不知温暖的心肠，她大概是真的会信了吧。
她没说话，刘氏叉着腰嚷嚷起来：“你醒了倒好！我想问问，这就是你们侯府的教养？区区一个婢子，竟然也敢朝着主子吆五喝六！”
裴宜笑望了眼繁星，微微笑起，温和地说道：“娘，繁星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病着没醒，她大概是太过担心了。”
刘氏不依不饶：“那就是只有她担心吗？她明里暗里说这是阿暖的错……怕你这个嫂嫂没在背后挑唆吧？！”
刘氏出身乡野，说话自然直白，温暖闻言，震惊地看着裴宜笑。
她不动声色笑了下，撑着身体的疼痛忽然下了床，可身上如今浑身是伤，乍一落地，浑身的骨头像是碎了一般。
她脚下发软，直接摔了下去。
温暖大喊一声：“嫂嫂！”
繁星：“少夫人！”
她伸手要扶，裴宜笑制止，她抬起一双明眸来，红了红眼：“娘，我身边只繁星一个丫头了……莫不是您连一个丫头都不愿意放给我么？”
背后，许多婢子仆人都看到了，不忍地别开头。少夫人是什么性子的人，他们这些下人最是知道，整个温家，唯有少夫人是个好脾气，待下人最好。
可怎么就……碰到了这样的婆母夫君！
刘氏大惊，拉扯着温暖起来，也让人松开了繁星，繁星扶着她起身来，温软的床上总算让她身上的疼痛消减些许。
刘氏虽然糊涂，可温故知的话她向来都听。如今儿子让她莫要招惹裴宜笑，那还是不招惹的好。
刘氏暗道这个裴宜笑命怎么就这么大，落下山崖竟然还能够活命！她丢下一句干巴巴“你好生修养”便携着温暖而去。
人去房空，繁星如同脱力一般靠在床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繁星抽噎着：“少…少夫人，我还以为您撑不过去了！”
“都怪那温小姐，好好的，邀你去赏什么枫？自家这一亩三分地都弄不明白。”
裴宜笑温柔地敛下眸子，抬手碰了碰繁星的额头，笑了下：“还好，我回来了。”
“那是少夫人命大……”说着，繁星又有点想哭了。
这怕是一桩奇闻。
她竟然回到了十六岁这年，她刚嫁给温故知三个月。
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游过，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在记忆里也的确发生过。只是那时，她一心想要讨好小姑子和刘氏，没有多加阻拦，繁星去了半条命。
现在因为她，又有了改变。
那就是说，她能改变过去了。
她杏眼中的潋滟神色微微一暗，若是如此，她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和温故知断绝关系。
当初桃花游园上，她一眼便瞧上了如同朗朗明月的温故知，他温和儒雅，如同一个清俊的端方君子，处处都让人着迷。
她也确实是迷了心窍，哭着闹着要嫁给温故知，裴侯爷向来宠她，依着她在户部给温故知谋了个官职，才将裴宜笑下嫁温家。
裴宜笑还记得，成亲那日，温故知连她的盖头都没有挑开，穿着一身猩红的喜服立在她的面前，淡淡同她说：“裴小姐，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强求的感情能有什么好结果？温某今日不碰你，这辈子也不可能碰你。”
后来天子身体不太行了，二皇子与太子龙争虎斗，太子不敌，太子一党全数被清剿干净，庆安侯府，亦在此中。
那时候裴宜笑才知道，她满心满眼的温故知，竟然早就投奔了二皇子……自此以后，温故知暴戾的性子显露出来，对她非打则骂，她几次险些丧命。
如今……竟然重回十六岁了。
她调整过呼吸来，吩咐坐在她床边的繁星：“今日温故知去了何处？”
时候有些久了，她还是有些记不清。
繁星红着眼睛回答：“大人昨晚说，今日萧将军班师回朝，丞相在杏花楼替将军接风洗尘，也请了大人一起去。”
裴宜笑神情不变，微微点了点头。萧将军大败夷军，班师回朝，这是大事，温故知不会放过这种拉拢同僚的好时机。
她点了点头，“今夜他怕是回来的晚。”
“回来的早或迟也没什么关系。”繁星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在她面前，繁星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此时也难以控制地说着温故知，“您还在闺中的时候，皇城不知道多少名门世家踏破了咱们侯府的大门，您都没答应，结果却许了这样的人。”
裴宜笑抿唇笑了下，扯得伤口有些疼，她神情清淡温和，和闺中时候不经世事的样子全然不同。
也该不同，任是谁经历了家破人亡，毒打致死这种事情，都会变的。
她制止住了繁星喋喋不休地小嘴：“你去侯府跑一趟，让娘亲派车马来接我回去住两天，出温府时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刚醒嘴馋，去街上买些蜜饯。”
繁星“哎”了一声，她赶紧起身，匆忙去了庆安侯府。要回侯府住两天，她心里实在欣喜。
繁星一走，房中才是真的冷清。
裴宜笑躺在床上，仰头便见素青色的帐子，在窗外透进的微风间摇摆，好似是泛起的波澜。
现在，侯府的人怕是还不知道她坠崖受伤的事情，上一辈子她自己受了伤，为了不让裴侯爷迁怒温家，硬生生瞒了下来。
她布满伤痕的手指攥紧了被子，素色的被子上起了褶子，她啊，上辈子也未免太蠢了些。也是她蠢，识人不清，才让裴家陷入了那样的境地。
庆安侯府离温家半个时辰的路程，繁星来来回回，竟然也已日暮西垂，今日许是天气不错，天边竟挂着一抹鲜红，从窗外落进夕阳来，竟有些满堂生辉的意思。
温家大院里吵吵闹闹起来，刘氏中气十足的声音大老远便传了来：“裴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儿不在，有事递上拜帖，你现在是要闯入我温家吗？”
“呸！本小姐就是要抢闯温家怎么了？你们区区温家，能耐我何？！”女子娇俏的声音竟然比刘氏的还要大一些。
裴宜笑心中一动，她手指微僵，此时竟然又生出了近乡情更怯的心思来。
她到底……是对不住裴家的。
而她也怎么都想不到，来接她的会是庆安侯府的庶女裴思琦。
庆安侯府庶女裴思琦是姨娘生的，姨娘命薄，生思琦时落了病根，没多久就病逝了。思琦便一直是侯夫人养大的，她与思琦的性子是天南地北迥然不同，年少时也曾针锋相对，互不包容。
可她却记得，裴家亡败之时，裴宜笑设法想要保住她，想送她离去。
思琦手持一把剑，站在火光与裴家大门前，黑色长发凌乱，两朵珠花落地，她未退分毫：“我裴思琦，与裴家生一起生，亡也要亡在此处！”
裴宜笑鼻尖一酸，颇有些哽咽，她想，她很想见见自己这个妹妹。
屋外，裴思琦似乎已经闯了进来，刘氏慌不择话嚷嚷起来：“你牛个什么劲儿？！你不过是庆安侯府的一个庶女而已，我温家的儿媳妇儿可是侯府嫡女！哪里轮得到你来撒野？！”

第3章 深秋（3）
屋里，清晰可闻刘氏的声音。
裴宜笑长睫颤了颤，在金黄的日光下，落在眼下，好似是蝶翼一般。她苍白的脸上，似乎是浮现了一丝嘲意，低声喃语：“儿媳妇么……呵。”
她现在身体不大好，可扶着床与墙壁，也能够缓缓往外走。她只给自己披了件单薄的衣裳，如墨的黑发尽数披散下来。
她一步一步忍着疼痛往外走，开门。
绚烂却不刺眼的夕阳落在脚下，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人声音一停，繁星跟在思琦身后，见她出来，迎了上来扶住她，“少夫人您没事吧？”
裴宜笑撑着繁星走下台阶，看着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温顺样子。
思琦看了难免火大，她就看不惯裴宜笑这废物点心的样子！
谁知，裴宜笑竟然走到刘氏跟前，温和地笑了下，抬起清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娘，我的妹妹，何时轮得到您来管教？庶女又如何？她依旧是庆安侯府的二小姐，岂是阿暖这种乡间村妇能比得上的？”
她温顺地抿了下唇，掩唇轻声咳嗽一声，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娘，您说是吗？”
金光照在她的脸上，刘氏发现，她这个儿媳，好像有些不同了。
刘氏明白过来裴宜笑的话，勃然大怒，她说阿暖是乡间村妇，是几个意思？！
裴宜笑不等刘氏答话，已经就着繁星转过身，她走得有些困难，瑟瑟秋季里，额头上竟然铺了一层汗。
思琦颇有些讶异，她这嫡姐，怎么好像是变了性子？可仔细一看，看起来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窝囊模样。
待到裴宜笑走近了，思琦才把玩着手里的鞭子说：“娘亲让我来接你的，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裴宜笑弯着眼，微微颤着手拉住思琦的手指，鼻子一酸，没能控制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她哽咽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思琦愣住，她这嫡姐啥时候和她这么亲近了？她眨着眼，看向繁星。
繁星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肯定是嫁到温家这几个月，让大小姐受尽了委屈，连看二小姐都觉得亲切了！
思琦恶寒地收回手，朝着刘氏惊愕的脸挑了挑眉，“我爹我娘让我来接姐姐回家去住两天，我管你答不答应，反正人我是带走了！”
裴宜笑也收敛起心里那点苍凉心境，客客气气地对对刘氏说道：“娘不用担心，我回家去养个几日，你让夫君得空了，便来接我就是。”
刘氏瘪嘴，温故知哪里可能会去侯府接她？到时候派个小厮过去接就行了。
刘氏也并不觉得裴宜笑是要离开温家，她心里明白得很，裴宜笑喜欢她儿子，要不然温家也不会有如今的荣华富贵。
她一点都不担心裴宜笑会对温家做出什么事情来。
给自己吃了一粒定心丸，刘氏也不留思琦留下用饭，草草收拾了两件衣裳后，出温家大门已然天黑。
皇城之内，有着宵禁，天黑后便不能出行，只有朝中官员得了允许，才可夜行。
思琦骑着一匹枣红大马，让车夫在马车上挂了一盏灯，马车里，裴宜笑笼着衣衫，头脑发昏，大概是伤的太过严重，也没瞧过大夫。
她一摸额头，竟然滚烫的。
马车里，传来两声咳嗽，虽然极力压制着声音，可思琦还是能听出咳嗽声里的痛苦，她连忙对车夫道：“慢些，我姐受了伤，受不的你这样的颠簸！”
车夫急忙应“是”。
思琦撩开车帘，探进脑袋来，看她的模样满脸泛红，心中不忍，说道：“家中的大夫不在，我这就骑马给你请去。”
裴宜笑本想说熬一熬，熬一熬便能过去了。她摩挲到身上的衣料，忽然觉得可笑，她现在不是芳春阁的那个生死没人管的金丝雀了啊。
她点点头，“天黑，你且小心些。”
思琦哼了一声：“我啊，再不小心也绝不可能像你这样，竟然还跌下山崖，笑死人了！”
她雪白的手指上布满了疤痕，伤口还挺新鲜，她撩开窗帘，看着思琦驾马而去，马蹄声声回荡在空旷的街巷之间。
繁星踮起脚尖问：“少夫人，能走了吗？”
裴宜笑收回手，帘子落下，她淡声道：“走吧。”
马车上挂着一个“裴”字，在摇曳的灯火中忽明忽暗，她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远方忽然传来了大大咧咧的喧闹声。
“将军！你看到没有，那杏花楼的歌姬长得还真是娇滴滴的，叫一声将军，老子骨头都酥了大半！”
“那可不是，皇城这地儿养出来的人，就算是歌姬，都比我们这样人娇贵！”
“你一个硬邦邦的大老爷们儿和个女人比什么比？”
“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能在宵禁后在街上行走的，大多是官员，裴宜笑此时身上难受得很，也没心情去瞧瞧究竟是谁。
她头脑发晕时，马车忽然停下，她一个趔趄，盖在身上的小毯坠了半边，她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五脏六腑都带着一股刺痛。
繁星听她咳嗽，有些急了，上前去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庆安侯府的马车竟然也敢拦？”
卢沙这种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还没被这种娇滴滴的小娘子教训过，立马震声问：“什么劳什子侯府！老子不知道！”
“你……你们且速速让开！”繁星红了脸，她还没见过如此粗鲁之人。
裴宜笑心中却隐隐有了几分猜测，皇城之中的贵族子弟，大多清贵自持，也不会壮着胆子得罪庆安侯府。
再听方才那人的语气，应是真不知道侯府的。
那此时在皇城中的官员，且不熟皇城流派的，还能是谁？
她手指敲了下马车壁，繁星住了嘴，担忧地在马车外问：“少夫人可是难受的紧？有恶人挡路，怕是要一会儿功夫。”
“无妨。”她温和出声，斜倚在车上，低垂眼尾，“咱们让一让，也可。”
“可是少夫人……”
“让路。”裴宜笑淡声说道。她语气柔情似水，让人听了好似有种被温泉洗过的舒服感，实在难以让人讨厌。
卢沙不禁好奇了，这主子性子这般好，怎么就有这么个刁蛮的婢子？
卢沙回过头，扬声爽朗笑起：“将军，遇到了个明事理的夫人，咱们快走吧，再不回去，老夫人可要等着急了。”
“嗯。”清脆的马蹄声踱步到马车旁，裴宜笑本以为一行人便过去了，哪知耳边响起一道浑厚沉稳的声音来：“多谢夫人。方才属下无礼，多有得罪。”
有风撩起了些许帘子，她瞥见黑色鬃毛大马与一片玄色衣角，她想，原来这就是名震大贞的战神萧重。
连说话的语气，好像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煞气，像是一座山塔，压得人呼吸一缓。
帘子落下，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她轻声道：“将军客气。”
马蹄声与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远了，裴宜笑才松下一口气来，繁星立在外面，瘪了瘪嘴：“少夫人为何要让他们？一群莽夫！”
“繁星，慎言。”她轻声喝止。
在皇城百姓心目中，战神萧重是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他年少之时便远赴边关，连年征战，他斩杀无数人头于脚下。
他的刀下亡魂，怕是要比皇城的人还要多，说是尊敬，不如说，更多的人是惧怕。手上沾满了淋漓鲜血，脚下踏着森森白骨的人，裴宜笑觉得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她如今势必会得罪温故知，没必要再因一件小事给侯府树一大敌。萧重心胸宽阔倒还好，若是个小心眼儿，真是得不偿失。
人走远后，裴宜笑才开口：“回家吧。”
夜风照着前路而行，她啊，这才是真的要回家了。
后面，卢沙踏着马跟在萧重身后，哈哈笑起来：“方才那夫人的声音才是真的好听，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也不知道谁有这等福气，竟娶得这般温柔的小娘子。”
方必在马上摇摇晃晃地嗤笑一声：“你怕是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了，没听到那婢女说的话？庆安侯府的人，也是你这种莽夫能肖想的？”
毛镇北不乐意了：“怎么的啊，老方你看不上咱们粗人咋的？我们在前线打了这么多年仗，现在回来想娶个媳妇儿，皇城这些姑娘还个个不情愿！”
卢沙吐了口气，瞥着隐没在夜色之中的高大身影，“你说我们也就算了，将军这般好的条件，怎么也没姑娘嫁？”
萧重马蹄声快了些，不一会儿就跑不见了身影。卢沙摸了摸后脑勺，“我是又说错话了吗？”
方必笑了下，“那倒不是，只是老夫人一直在为将军娶妻一事烦恼着，从将军得胜归来后，便说了个没完，好不容易和兄弟们在一起自在点，你却又说了起来。”
方必拉着马缰绳，“你说将军愿不愿意听你说话？”
卢沙一拍脑袋，原来是这么回事。毛镇北紧接着叹气：“找媳妇儿是好事，将军也老大不小了，总和我们厮混在一起也不是办法，将军那么小就开始打仗了，夷地那地儿，哪见得到什么女人，别把将军给憋坏了吧？”
卢沙哈哈哈笑了起来：“老毛，我看是你自己憋坏了吧？”他眼睛一斜，“走着？我听说皇城花楼里的姑娘都水灵灵的。”
毛镇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和卢沙逛花楼去，方必婉言拒绝，他还得去帮老夫人收拢皇城中待字闺中的小姐画册，忙得很。
将军的婚事……的确头疼。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消息说，将军是个青面獠牙吃人骨肉的煞神，是个活阎罗王，别说是姑娘家了，就算是大老爷们儿听了，都得退避三舍。
老夫人张罗了半天，哪儿还有姑娘愿意嫁给将军啊。
这事儿啊……麻烦啰！

第4章 深秋（4）
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那种无力与厌恶让裴宜笑头皮发麻，她只能拼命挣扎挣扎……
迷糊之中，她仿佛又看到温故知站在她的面前，是印象里那副狰狞又恶极的模样，他歇斯底里地说着：“裴宜笑，你恶不恶心！”这般的话。
身体上的每一寸汗毛，都在颤栗着。她吓得直接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息，才知道刚刚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
这还真是有些可笑，曾芳心满怀的脸，如今竟成了她备受折磨的噩梦。
繁星端着一杯温茶过来，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少夫人您醒啦，可担心死奴婢了。”
“我……”她嗓子又干又紧，像是要冒烟儿了一样，一出声，沙哑低涩，她接过繁星手中的温茶，饮下润了润喉，总算舒服了。
她打量着屋里的模样，这是她的闺房，还是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墙角的花，窗外的树，依旧在。
而她未出阁的时候喜欢风花雪月诗词曲赋，屋里总是附庸风雅地挂着几幅名画，思琦常嘲笑说：“挂着那玩意儿做什么？还不如卖了去打两副金钗划算。”
如今回过头再看，那些风雅之事，果真矫情。
还是打两副金钗吧。
繁星见她又出了神，用绣帕替她擦手，她手上涂抹着黄色的药膏，看起来一点都不美观。
裴宜笑问道：“我手上这是？”
繁星回答：“你都不记得了，那晚咱们从温家回来，刚到家里，您就晕了不省人事，二小姐请了大夫来，我帮您上了药。”
裴宜笑大致了解了情况，见窗外天色很亮，估摸着应该正是晌午，“我睡多久了？”
“整整两日了，侯爷和夫人都来过好几次了。”
裴宜笑又是一晃神，让繁星去给她收拾了套衣服出来，她准备去见过父母。可她醒了的消息早已经被繁星传遍了整个侯府，裴侯爷和夫人在她还在梳妆时便赶了过来。
侯夫人心疼地抱着她，泪眼涟涟，她心中一阵温暖，也紧紧相拥，眼泪从眼尾垂下。
侯夫人泣不成声：“苦了我家笑笑，怎么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偏偏温家那边还一口咬定是你自己摔的，自己摔的能成这样？”
裴宜笑低垂眼眸，裴侯爷气得摔了个杯盏，碎片溅开，弹到她的脚下。
裴侯爷怒气冲冲：“这个温故知！我将女儿下嫁，他怎就不知疼惜！”
那是他放在心上疼了十几年的明珠，割破手指头都要哭半天的大小姐，如今竟然在温家受了这么重的伤！这让裴侯爷如何不气。
裴宜笑鼻子酸酸的，更加坚定了要与温故知和离的想法，她抬起眼眸来，忽的跪在地上，她身体本就伤的重，此时强撑着一跪，脸色苍白。
侯夫人大惊失色，“笑笑你这是做什么！”
裴宜笑认真磕了三个头，偿她识人不清害了全家的罪孽。她泪珠子掉下来，仍旧像是被呵护在心口上的那个侯府嫡女一样哭，她边哭边说道：“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心。现在女儿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做，可能会让侯府蒙羞。”
裴侯爷蹙紧眉头，问：“什么事？”
裴宜笑用手抹了把眼尾的泪珠，擦得眼尾微红，她坚定地看着裴侯爷：“我要与温故知和离，断绝关系。”
此言一出，震惊裴家两夫妻了，屋里久久无言。
沉思许久，裴侯爷手指敲击在桌上，一下，两下……
侯夫人也拧紧了眉头。虽说现下女子和离之后能够再嫁，可和离这种事，于女子的名声大有弊处。
之前裴宜笑闹着要嫁给温故知，便成了皇城笑柄，如今不过三个月，又要和离，也不知道外面人会编排她些什么事……
侯夫人还未回过神，便听裴侯爷沉声问：“想清楚了？”
侯夫人猛然抬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侯爷！”
裴宜笑点点头，瘦削的下巴此时格外有力：“女儿从未有像现在这一刻要清楚。”
那双春水横波的眼中，少有此时的神色。裴侯爷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生性温顺良善，也懦弱胆小，此时她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告诉他，她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坚定过。
既如此——
裴侯爷颀长身形站立起来，深邃的黑眸之中冷静又克制，他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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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知上庆安侯府，已经是七日之后的事情了。
深秋天凉，枯叶瑟瑟。
裴宜笑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她喝完繁星送来地最后一碗药，憋了一口气：“好苦。”
“喝完这一碗便不用再服药了，大夫说了，您安静修养便是，定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裴宜笑轻轻点头，繁星收拾起药碗，一边说道：“对了少夫人，大人来接您回家了，您怎么打算的啊？”
她料想温故知也该是时候来了。
她轻轻地掀开被子，柔声说道：“以后不要叫我少夫人了，我已经决定要和温故知和离了。”
“和离？！”繁星手上一抖，镶着雪白珍珠的簪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视掉繁星的震惊，裴宜笑心平气和，淡淡笑了下，“是，我意已决。”
繁星依旧久久不能回神。
温故知会亲自来接她，怕也是情势所迫，当日她回府之后，思琦听闻她晕了不省人事，大半夜的手持鞭子夜闯温家，闹了个翻天覆地。
第二日这件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加之裴宜笑已经在侯府住了七日有余，哪里有嫁了的妇人在娘家住这么久的，一时间，坊里众说纷纭，温故知和裴宜笑俨然已经成了话题中心的人物。
温故知每遇到熟识的同僚，便会被问上一道，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才亲自上侯府来接裴宜笑。
即便他见了裴宜笑都厌烦，依旧要接她回温家。
理妆罢，素色清淡的衣裳穿在她窈窕的身段上，像是从朦胧仙雾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肤如白雪，眉眼如画，一颦一笑都带着大家闺秀的柔顺乖巧。
繁星惊讶了下，没想到离开了温家那狼窝，大小姐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裴宜笑身体已经大好，她起身理了理裙摆，问：“温故知在堂屋？”
“是，温大人一大早便来了，只是侯爷不在府中，夫人在那边同大人说话。”繁星鼓了鼓气，“不过应当谈的不甚太好。”
屋子里氤氲着浓浓的草药味道，也笼罩着一层灰扑扑的气息，她伸手便将窗打开，散散味道。
也正好今日日头好，秋天的太阳晒着也暖融融的。
她侧过半边脸来，眼尾低低垂着，好像一直都含着笑，“哦？”
她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有些浅浅的疤痕，大夫说，过些日子便不见了。
繁星哼哧呼了口气，“我听压云姐姐说，夫人还摔了几个杯子花瓶，怕是气的不轻。”
裴宜笑了然于心，她将另一扇窗户推开，提着裙摆推开了门。
繁星唤了一声：“大小姐您去哪儿？”
裴宜笑脚步顿了顿，使唤繁星：“你留在这儿洒扫下院子，我得去堂屋看看，我娘性子软，怕是会被温故知欺负了。”
繁星低声嘟囔：“您那性子不也是随了夫人么。”
一抬头的时间，裴宜笑已经走远了，繁星想，大小姐的身子怕也是好利索了。
侯府还是如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迂回的长廊里，尽头第三盏灯笼上破的一个洞，都不曾变过。
裙摆泛着波澜，她无心继续观赏熟悉的侯府，快步到了堂屋。
堂屋外的院子里，碰到了正重新端茶杯进去的压云，压云稍弯身子行礼：“大小姐。”
裴宜笑温柔一笑，指了指屋里：“温大人来了多久了？”
“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她点了点头，摊开手，“茶水给我便是，我亲自送进去，你去素尘楼帮着繁星洒扫屋子。”
压云比繁星懂规矩得多，主子让她这么做，她不敢违抗，她将茶盏奉上，听裴宜笑的去了素尘楼。
这厢裴宜笑端着茶盏往里走，来往的婢子小厮都恭恭敬敬唤了声“大小姐”。
她温和回应点头，她身影消失在眼前后，几个婢子又聚到一起议论起来：“温大人是来接大小姐走的？”
“应该是吧，大小姐在府里待咱们最好了，我舍不得。”
“你们都没听说吗，说是温大人和咱大小姐之间出了罅隙，大小姐回来那天晚上，二小姐还出门大闹了温家呢。”
“二小姐和大小姐一直都不对头，她又是个飞扬跋扈的脾气，许是自己去温家胡闹罢了……”
这些议论低语，裴宜笑自然是听不到了，她刚踏入堂屋，名贵的白瓷茶盏碎了一地，碎片遍地都是。
不过更多的，都是落在温故知的脚下。她眼眸垂下，依旧是那副淡淡笑着的温顺模样。
她一进来，正端坐在客位上的温故知忽的愣住，见她瞧过来，又慢慢偏开头。
她心里触动很大，他如今正好是少年意气最盛的时候，和后来的魔鬼温故知并无多少变化。
依旧是如同朗月清风，清俊无双的翩翩公子。
侯夫人惊讶起来：“笑笑，你来做什么？还不回你房中静养去！”
裴宜笑低垂眼眸笑了下，缓缓行礼，“女儿知道娘亲心疼，可现在夫君来家中寻我，我不出面，似乎也不大说得过去。”
她素衣蹁跹，眉眼含笑朝着温故知而去，手中杯盏四平八稳放了下来，温故知淡淡地扯了下唇角，可眼中却满含冷意。
裴宜笑缓缓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上前去，“夫君来这么久，怕是等得急了吧？”
温故知压下心中不虞，若不是皇城之中议论纷纷，他才不会理会裴宜笑的死活。他只恨，碧游山上坠落山崖，她怎么还能活过来？死了该多好！
心中这样想着，可温故知还是风轻云淡地伸手去接那杯茶。
手刚碰到杯沿，可没料想，裴宜笑手一抖，一盏茶全都泼了出来，衣衫尽湿，茶水滚烫。
温故知拂手，将她挥开，忙站起身来，他裆部湿了一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怎么了呢。
裴宜笑微微笑了下，弱弱地认错：“温大人，都怪我不好，是我手上有伤，手滑了。”

第5章 深秋（5）
温故知倒是想发脾气，可这里是侯府，他就算再厌弃裴宜笑，也要忍着。
再看裴宜笑，瘦弱的身体站在一边，一副低眉顺眼，很好欺负的样子。大不了，等他翻身了，再将这些事一一报复回来就是。
温故知作出大方的神态来，“既然夫人出来了，咱们回家吧，母亲在家里备了酒席。”
裴宜笑扬起脸来，白皙的脸上好像芙蓉花一样干净漂亮，一双翦水秋瞳里映着他的倒影，漂亮又清澈。
她樱唇勾着一个温柔的弧度，既不让人觉得张扬，又让人舒服，她踱步到了脸色难看的侯夫人身边，轻声道：“我怕是很难再和夫君回去了。”
温故知手忽的握成拳，没问出“为什么”，只是静静注视着裴宜笑那张漂亮的脸蛋。
裴宜笑道：“或许，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夫君了。”她轻飘飘，晃如不在意一般说了出来。
却是重重砸在温故知的心口上。
她这是什么意思？
温故知一双勾人桃花眼眯了眯，注视着裴宜笑。
裴宜笑对他仍有阴影，心中更多的却是怨恨，她紧张地背过手去，手指僵硬。侯夫人见状，抿了抿唇，站起身来拉住裴宜笑冰冷僵硬的手，大袖一挥，“笑笑说的话可是听不懂？”
“娘亲。”裴宜笑喊出声，抓着侯夫人的手没放，她刚刚有些害怕，可此时侯夫人站在她身后，她便不怕了。
她现在有家人在身旁，并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如今的温故知不过是皇城里不入流的人物罢了。
她轻声说道：“这件事，我要亲口与温大人说。”
她复又看向温故知，虽然裆部湿了一大片，可他还是那副清高孤傲，清俊儒雅的模样。她迎上温故知的视线，温温柔柔地说：“温大人，我要与你和离。”
“什么？！”
裴宜笑再次回答他：“我要与温大人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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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知从侯府里出去时，带了一个红木箱子，是侯府二小姐裴思琦亲自帮温故知押回去的。
裴思琦骑上大马，笑嘻嘻看着坐在马车里的他，嗤得笑了一声，她忽的驾马而去，空中隐隐约约飘来一声：“我在温家等你！”
温故知眼神晦暗地看了眼庆安侯府的牌匾，又看着身后被人抬着的红木箱子，里面装着他娶裴宜笑时的聘礼。
他家境并不好，聘礼也并不是很多。
现在，裴宜笑让他把这些聘礼都带回去。
他攥紧了手，裴宜笑这是在羞辱他吗？他温故知娶侯府嫡女时，竟然只有一箱子的聘礼……让人知晓了确实丢人。
不，裴宜笑那性子，应该不是故意羞辱他，是他想多了吧。
他也想不到，裴宜笑竟然会同他和离。当初是她死皮赖脸，侯府逼着他娶了她，如今刚满三个月，竟然要和离了。
温故知完全料想不到，明明不久前还一副讨好他的倒霉样子。
马车动了，他思绪也渐渐回笼，觉得和离也好，虽然只是在户部做了三个月，可他和不少官员都打好了关系。二者，他刚帮二皇子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在二皇子面前正得势，有了二皇子做靠山，即便没了侯府的帮衬，他也有能力往上爬。
裴宜笑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了。
有二皇子在，侯府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从兰秀坊往东行，路过天香楼，楼上驻足着几个衣着漂亮的男人，一身衣料华贵，可出口确实一股子糙味，好像是偷了有钱人家衣裳穿的山匪。
这些人，正是卢沙等人。
卢沙和毛镇北在皇城过得滋润，可就苦了方必，日日替萧家操着媒婆的心。
这边，心里郁闷，多喝了两杯。楼下有吵吵闹闹的声音响起来，还有稚子啼哭。
卢沙是个爱看热闹的，探头看去，正看到一名黄衫女子将一个小孩儿从泔水车下救了出来。
那黄衫女子生得娇俏，满脸跋扈，就差把“我不好惹赶紧滚”四个字写在脸上，她俏生生地用鞭子指着泔水车的车夫，“眼睛是长在后脑勺上嘛？这么大个孩子是瞧不见怎么的？”
卢沙笑了一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哟，好泼辣的小娘子。”
那边，泔水车立马认了错，皇城贵人不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能得罪的。
又有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是与裴思琦认识的，笑着问：“哎，裴二，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到哪儿去啊？”
裴思琦脸色不好，呸了一声：“原珍珍，关你屁事！”
坐在茶楼楼阁上的原珍珍团扇掩面，早就习惯了裴思琦这般模样，“我听说你姐回侯府了？”
“我姐的事又关你屁事？”裴思琦依旧没好气。气得原珍珍脸色发白，怪不得裴思琦这两年都没定下人家，就她这粗鲁不堪的性子，根本就没人要！
原珍珍嗤笑一声：“那便是真的了，莫不是你姐被温家赶出来了？这就说嘛，强扭的瓜不甜……”
原珍珍想笑话的话没说出来，便被裴思琦截了过去，“是，我姐是回家了，不仅如此，她还要把温故知这个狗东西给离了，这不，连聘礼都还给温故知了，我现在要去温家要嫁妆！”
什么？
裴宜笑竟然真的要和温故知和离？当初不是她哭着闹着要嫁给温故知嘛？
众人正惊愕着，忽听马车声音近了，裴思琦撇嘴：“温大人，你家的马车也忒慢了些！”
温故知没说话，很快就从兰桂坊过去了。原珍珍在楼上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裴二，那…那后面一箱子便是温家的聘礼？”
裴思琦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回答道：“对啊。”
她忙着去温家拿嫁妆，没什么心思和原珍珍在这里闲聊。反正皇城中这些贵家女子，都不喜欢她，她也懒得和这些人多说。
黄衫在上马之时，衣袂飞扬，大有几分洒脱意味。
而自裴思琦离开后，兰桂坊都快要炸开了，仿佛掌握了一线谈资。裴家与温家，无疑成了话题之中的人物。
“哎哟，看到没有？刚刚温故知马车后面带着的，真的是嫁妆？”
“裴二不会说谎，她说是，定然就是。”
“哈，我还真当这温大人是个神仙般的人物，竟然聘礼只有一箱？这也忒小气了吧？”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侯府嫡女，竟然一箱聘礼就给打发了……”
兰桂坊，似乎也比平日里要热闹些了呢。
天香楼上，卢沙一拍大腿，“这裴二小姐性子泼辣带劲儿，比城里好多女子都要瞧着舒坦！”
毛镇北努了努嘴，指向天香楼对面的茶坊里，“那位原小姐吵起架来，也不遑多让，你说是不是啊老方？”
只见方必俊俏白面露出一丝淡笑来，悠哉悠哉抿了口酒，“原小姐不过是个假把式而已，你们猜昨儿将军和谁相见去了？”
卢沙大胆猜测：“莫不就是这个原小姐？！”
“没错。”方必拍板，“吏部原尚书之女原珍珍，待字闺中，性情贤淑，是个配得上将军身份地位的女子。”
卢沙是个急性子，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然后呢然后呢，这是不是咱未来嫂子？”
“呵，昨儿将军去相见的地方，还隔着一层屏风，将军刚开口说：‘我是萧重’，结果原小姐就被吓得面色雪白，眼泪一掉，哭着喊着不要和将军在一起，跑掉了。”
卢沙和毛镇北毫无义气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卢沙笑得胃疼，“我知道我知道，将军肯定是用教训新兵蛋子时的语气，介绍自己了。”
毛镇北接过话：“也怪不得人家娇滴滴的大小姐被吓哭，就算是军营里的糙汉子，也会被将军给吓到啊。”他得出结论，“将军不笑的时候，的确挺吓人。”
卢沙：“得了吧，将军笑了更吓人。”
三个人同时想象萧重笑起来的样子，纷纷打了个寒颤。
方必叹了口气：“你们也就只会笑话将军，怎么也不帮一把，忍心看将军打光棍儿？”
卢沙眼睛珠子一转，忽然指着裴思琦离开的方向，惊喜道：“刚刚那黄衫女子不是庆安侯府的二小姐嘛，门第高，长得也不错，性子洒脱，我看皇城之中没一个能比她更合适了！”
方必一听，眼睛一亮，他玲珑心思已经有了盘算。
没看出来啊，这卢沙平日里一口粗话，这时候脑筋转得倒是快。
很快，皇城中便流传起温故知一箱聘礼娶了侯府嫡女，结果和离当天，侯府带回去二十多箱嫁妆，温故知一时间成为了坊间笑谈。
一个靠女人起家，结果还故作高傲，不少人暗地里都看不起他。
这日，温故知从朝堂上回来，和庆安侯府私交甚好的官员明里暗里怼他，温故知心情不好，重重责罚了在府中说闲话的丫头，几十藤鞭下去，那丫头都丢了半条命。
温暖抹着眼泪哭唧唧地摔了个茶杯：“这个裴宜笑！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今日我去与原家姑娘赏菊，她竟嘲讽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出去啊！”
刘氏在外头也受了不小的气，叉着腰粗着嗓门儿骂：“这个没良心的杀千刀的烂货！没想到竟然存了这么歹毒的心思，碧游山上老天怎么就没把你给收了啊！”
“你就见不得我们温家好是不是？这黑心肠的！”
温故知手臂上青筋微凸起，他冷声说道：“这件事让我来处理，你们省点力气。”他皱了下眉头，“还有，碧游山的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温暖垂着头，向来最听温故知的话：“知道了大哥。”
刘氏气鼓鼓地坐下来，生闷气。
温故知攥紧了手中的茶盏，眸中晦暗一瞬，他不可能让裴宜笑骑在他头上撒野。

第6章 深秋（6）
深秋时节，临近寒冬，最是苦寒与苍凉。
皇城却热闹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流传起来，说是裴宜笑嫁到温家的三个月里，欺辱婆婆与小姑，是温故知实在受不了了，才将裴宜笑赶回侯府。
为了顾全侯府的面子，才将事情说为和离。
若不是这样，温故知怎么还能稳坐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不动？定然是侯府对他有所亏欠。
皇城的谣言越传越烈，添油加醋将裴宜笑说成了恶毒的妇人。
气得裴侯爷四处找温故知的错漏，朝堂上百般针对，温家一点都不好过，可有二皇子在背后帮衬，与温故知交好的人又颇多，裴侯爷还真的不好对温故知做些什么。若是一个不小心，极为容易挑起太子与二皇子的争端，二皇子巴不得太子挑事儿，这样还能去天子面前告上一状。
侯夫人整天气得摔杯，只是裴宜笑如今还在静养，这些事情没传到她的耳中罢了。
若不是繁星嘴快，她怕也是还不会知道这些事。
繁星拍着自己的大嘴巴子，一脸悔恨，“夫人特地吩咐过奴婢不要同您说，怕影响您养伤，啊，我这大嘴巴子，要不大小姐您找根针帮我缝住？索性您绣工好，肯定能帮奴婢绣朵花儿出来。”
繁星说着，好像还挺为能被把嘴奉上而开心。
裴宜笑将梅花小金簪往鬓间比划了下，“贫嘴。”她纤细的手又将簪子放下，镜中的她瞧着，脸颊都丰腴不少，不似之前那般瘦弱，更是显得肤如凝脂。
一双杏眼温柔含波，眼尾小小的弧度，似乎都氤氲着温柔笑意，是个让人看了便会亲近的长相。
繁星看她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为名声这种事情苦恼一般，“大小姐，您怎么都不生气？您都不知道外面说得多难听。”
裴宜笑：“生气也不能让他们不说了呀，又何必生气。”她漂亮的眼眸眯了眯，画卷般漂亮的脸颊，又生动了很多，添了几笔灵气，“早就猜到了。”
繁星：“啊？”
裴宜笑道：“若不这样做，温故知就不是温故知了。”
繁星依旧不是很懂，裴宜笑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在素尘楼里修养了很久，整个人都像是要被养坏了一般，特别想要出去走走。
她让繁星去备了马车，得了侯夫人的允许后，才驾着马车出门，繁星在旁数落着：“听闻梅间坊刚开了家胭脂铺，许多大小姐都爱去那儿……”
繁星话没有说完，就见裴宜笑端庄地坐在马车之中，微微笑了笑：“不急，咱们先去杏花楼。”
“杏花楼？”
裴宜笑露出期待的神情来：“听闻那里的歌姬风娘嗓音身段极好，我早有耳闻，正好现在娘亲心情不好，请回家里唱几声，倒也有趣。”
繁星点了点头：“大小姐人真好。”
裴宜笑没再说话，垂眸看了眼穿在身上的金丝绣花长裙，长睫忽的眨了眨。
真是个好人啊……也不算吧。
很快，就到了杏花楼外。
莺歌燕舞，娇声啼啼，琵琶声响，筝声如泉，真是个风雅之人的销金窟。
粗人逛花楼，贵人去杏花。这是皇城中流传很久的话。许多达官贵人风流才子，都爱到这杏花楼来，仿佛这里就比旁的地方要高出几分来一样。
可其中的蝇营狗苟，却也差不了多少。
管事的是个长眼的中年男人，一看就知裴宜笑身着华衣，貌美生动，贵气逼人，立马迎了上来，“小姐要包间还是随堂？”
裴宜笑温和地回答：“不知今日楼中最好的那位歌姬可要登台？”
管事的道：“风娘啊？风娘今日是不登台。”
裴宜笑柔声应了下，指使繁星拿出一锭金子来，管事的见钱眼开，腰弯的更深了些。没想到这位小姐出手竟然如此大方！
繁星张嘴说道：“我家大小姐就在大堂里听曲，你们备点蜜饯糕点。”
“是是是，大小姐放心。”管事的小心翼翼抬起头，“那大小姐可是要包场？不过今儿是不行了，楼上雅间来了位贵客，小的是不敢赶人的。”
裴宜笑轻声一笑，“行，也备上雅间，让风娘来唱一曲，重赏。”
管事的一句“风娘今日不登台”被重赏二字堵在腹中，若是重赏，想必风娘也是愿意去唱一曲的。
管事的让人送裴宜笑上去后，便去后院里找风娘去了。
裴宜笑随着小厮一路上楼，长裙曳地，随着她平稳的步伐泛着丝丝波澜，小厮嘿嘿笑起来：“小姐眼光真好，风娘如今在咱这杏花楼里，风头正盛，不少达官贵人都要来点她唱曲儿呢。”
裴宜笑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像是闲聊一般问起：“若我要买下这名歌姬，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小厮拧着眉头，掰着手指头算，“小姐这是为难小人了，反正风娘是老板的摇钱树，要买的话怕是要花不少的代价。”
她温和地哦了一声，轻声吩咐繁星：“赏。”
小厮得了银两，心里面高兴坏了，好不容易才来了个大方的主儿，心花怒放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
人一高兴，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小人先给小姐透个底吧，要买风娘怕是要花不少钱呢，风娘在皇城有个老相好，是户部侍郎温故知温大人，他都没拿的出钱来买风娘呢。”
繁星讶异地长大了嘴巴，正要出声，却见裴宜笑目光斜斜而来，她立马止了声。
这是什么意思？温故知是风娘的相好？而且看这意思，怕也不是相好一天两天的了！那她家大小姐算是什么？
繁星这边暗自恼怒，裴宜笑的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文雅端庄的样子，细细同小厮道了谢。
楼上包厢尽头，小厮还在说着：“不过我料想温大人之前是不敢将风娘买回去，毕竟家里有个金贵的妻子，现在听说和离了……”
裴宜笑听到自己的话题，微微失神，侧目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乌木楼梯上用金粉绘着东西，细细看了才看得上上面写着各种诗句名篇。
红色灯笼高高悬挂，穗子在风中微微摇摆，杏花楼的一切都迎合了当下贵人们最喜欢的，也怪不得能在皇城中异军突起。
楼下弹琴的琴姬手上飞快弹奏，歌声渺渺，让人拍手称快。
“小姐小心！”小厮声音忽大起来。
裴宜笑回过神，只见面前雅间的房门蓦然打开，从里面跑出一个粉裙姑娘来，姑娘红了眼，脸上也红得如同红果。
姑娘直勾勾撞了上来，繁星惊呼一声：“大小姐！”
裴宜笑瞳孔一缩，粉裙姑娘径直撞了上来，好在姑娘家的力气不大，她只是一个趔趄，扶墙站稳。
“裴宜笑？！”粉裙姑娘惊讶叫了她的名字。
裴宜笑抬眼，淡淡看了眼，便认出了粉裙姑娘来，竟是忠成伯家的三小姐，向来胆子小，从不自己出门的。
怎么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了？
裴宜笑整顿衣衫，“赵三小姐有礼。”
赵三小姐惊愕，纤长的眼睫上还掉着亮晶晶的泪珠：“你也是来相看的？”她蹙着眉使劲摇头，“不不不可能啊……你才刚和离。”
赵三小姐猛然捂住嘴，忙与裴宜笑道歉：“裴小姐对不住了，方才……方才是我口不择言了。”
裴宜笑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想着，原来赵三小姐也到了结亲的年纪，是在杏花楼相看。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不过也与她无关了。
赵三小姐惊慌失措地瞥了眼她走出来的雅间，并未与裴宜笑多说两句，便提着裙摆飞快逃开了。
也的确是逃，仿佛是背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裴宜笑哑然失笑，可一旁的小厮却是心思百转，大致猜到了这位大小姐的身份，若真是刚和温大人和离的侯府嫡女，那来找风娘，岂不是教训人来了？
小厮回头一看，裴宜笑竟然对他温柔地抿唇笑了下，娇俏秀丽的脸旁笑起，好似春日里桃花灼灼，漂亮又醉人。
小厮想，温大人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小姐小心！”繁星再次出声。
裴宜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险些又被人给撞到了，这次可不是赵三小姐那小身子骨，而是个高大的身躯。
他光是往身前一站，就好像一座大山铁塔一样，头顶透来的光都被他挡下一截。
黑色的靴子很大，她站在他面前，有些像是一只猛兽面前的兔子，裴宜笑笑了下，她被自己的想象给逗乐了。
玄色衣摆上绣着锦云，金丝勾勒出的锦云绣工极好，这料子也是金贵非凡，足以见得面前的人并不是普通人。
裴宜笑低垂着头，也能看到他胸膛起伏间，衣料之中包裹着的巨大力量，头顶的视线只在她身上转了下，她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繁星向来嘴快，此时竟然也不敢多言。
裴宜笑往后退了一步，施了一礼，娇软唤了一声：“将军。”
她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并不张扬，内敛又温和，她扬起下巴抬头一看，清澈的杏眸里落着将军的身影。
她有些讶异，听闻传言里的萧重萧将军，应当是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样子，虽说有些玄幻了，可裴宜笑猜想，应当长得也是极为吓人。
可现在站于自己面前的萧将军……竟然意外的阳刚。不同于时下最受女子喜欢的清俊模样，反而处处都透露出男人的气魄与硬朗。
他皮肤算不上白皙，被太阳晒成很健康的颜色，五官生得极为端正又透露出一股正气凛然，铁塔似的身躯很有力量。要说可怕，也只有那双冷冰冰的黑眸透着一股煞气。
不怒自威，很形象完美地呈现在了萧将军身上，这样的将军，吓哭几个胆小的女子，也算正常了。
萧重双手垂在身侧，本打算早早回萧家去告知母亲，今日他又吓哭了一个姑娘。可在看到面前这位姑娘的眸子时，他好像愣住了。
别的女子见他，都是一副畏惧的样子，唯独这个……好似没有这种情绪，从那双清凌凌的眼中，他更多的，是看到淡然与敬重。
而她那声低软的将军，软绵绵落在他的心口上，好像是小猫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他的手掌。
挠的人有些痒。
他身形更加笔直，沉闷地“嗯”了一声，径直走了过去。

第7章 深秋（7）
雅间里，青叶荷塘的屏风半透半明，里面的软榻上坐着一道袅娜娉婷的身姿，并不散漫，而是端庄笔直。
风娘一袭绣梅烟红色长裙曳地，手中抱着一把琵琶，膝盖微弯，对着屏风之中的女人行了一礼，如同黄莺般悦耳的声音唤道：“姑娘想听什么曲子？”
裴宜笑自己带来的紫净香，在房中慢慢发酵，清新的味道让人舒服不少，她看到风娘时僵住的脊背，也渐渐松了下来。
透过屏风，依稀可见那道身形纤瘦，楚楚动人的模样，与后来成为温家主母后的她，尚且有些差距。
后来的风娘，恃宠生娇，嫉妒心很强，市井上的腌臜手段，一使一个准。
恢复了脸上的温和笑意，裴宜笑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唱你最得心的吧。”
风娘：“是。”
风娘抱着琵琶坐下，调试琴弦，垂眸之间，琵琶半遮面，脸上粉黛虽少，却足够干净清秀。
“三更明月映灯火——”
“一叶小舟寄相思——”
雅间之中，风娘美好的歌声动人，那声音着实动听美妙，也怪不得能成为杏花楼的头号歌姬。
裴宜笑缓缓闭眼，耳畔是风娘的歌声与琵琶声，脑海里却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那是温故知第一次对她动手。
天寒地冻的冰雪之日，侯府没落，新帝登基，温故知将风娘带回了温家。风娘小心翼翼，露出冻红的指尖，抓紧了温故知的袖角。
她愤怒，她嫉妒，可到了最后，她也只是给了风娘一个温和的笑容。
冬日夜里的皇城，天降大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烛光照在雪上，好似泛着一层层荧光。
风娘跪在她的院子里头，她竟没发觉，温故知来时，风娘恰是好时候地倒在他怀中，用悦耳的声音说：“不要怪夫人。”
她推开门看去，温故知目眦欲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为了别的女人动怒，那个好像永远深沉云淡风轻的谦谦君子，在此刻为了一个女人变成一匹凶恶的野狗。
他要将她撕碎。
天寒地冻，她浑身是伤，只剩下了一口气。
只是想想，都能感受身上的皮肤隐隐作痛。
耳畔琵琶声停了下来，风娘小声唤了一声：“姑娘可还满意？”
裴宜笑回神，淡淡“嗯”了一声，让繁星递给风娘十两银子。
她端坐在软榻上，慢慢起身，“传闻杏花楼的歌姬风娘歌喉无双，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她自屏风后缓缓走出。
金丝绣花长裙率先落入风娘眼帘，那等名贵的料子与绣花，她想也不敢想。
风娘唯唯诺诺站起来，在裴宜笑面前垂着头，“风娘不敢当。”
“当得起。”她温和道，已经走到了风娘跟前，身上的香味和房间里的熏香味道极像，平平淡淡让人舒心，“听闻温大人不就最是赏识你这副嗓子吗？”
裴宜笑径直坐在椅子上，示意繁星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味道不浓，应当是去年的剩茶，她一口没动。
风娘一直都知道屏风后面坐着的是裴宜笑，此时听裴宜笑这么说，心里难免起了一丝攀比之心，浅笑说道：“风娘何其有幸，竟被温大人瞧得上，那般风月之人，却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这是在讽刺她配不上温故知么。
“怎么，你觉得你很配？”她嗤得笑了出来，略带讽刺意味。
风娘淡淡笑着：“却也不是，只是温大人说过，我是个适合他的人罢了。”
“的确合适。”她也不急，只轻飘飘说道：“一朝得势翻脸不认人的寒门与流落风月场的歌姬，着实适合。”
风娘一愣。
没曾想如同裴宜笑这种大小姐，竟然会把话说的这般直白，嘲讽得风娘耳背通红。明明之前温故知说过，这个裴大小姐的性子，最是温顺好欺，所以方才她才没忍住炫耀。
此时一看，却并不是如此。
裴宜笑淡淡说道：“我看上了你的歌喉，不如我将你买下来，随我回府唱给我听。”她眼睫下的眸中神色，叫人辨不清。
风娘心中一惊，眼眸直勾勾盯着裴宜笑，有些骇然。
要是被裴宜笑买回去了，那还得了，抢了别人的夫君，害的两个人和离，若是被买回去，她焉有命在？
风娘稳定心神，并未失去方寸，好在她听小厮说起裴宜笑来了，便让人去温家请了温故知，若是温故知的话……定然会救她的。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成功进温家。
风娘淡声一笑，也不敢再去激怒裴宜笑了，“风娘不过一介卑贱之人，不敢同姑娘回府。”
“哦，是嘛。”裴宜笑淡淡道，端坐着，裙摆垂地，面前的茶一口没动，垂着眼没说话，好像在等着什么东西一样。
约摸过去了一刻钟的时候，风娘有些站不住了，开口问：“不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风娘便先下去了。”
裴宜笑终于有了动静，弯了弯唇角，眼神看过来，眼尾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不急。”
雅间外，传来急躁的脚步声，她修长纤细的手指轻扣在桌面上，眼尾一垂：“来了。”
风娘不解：“什么？”
裴宜笑穿过她往门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金钗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吓得风娘一个哆嗦。
裴宜笑抿了抿唇，目光不曾有半分动摇。
温故知一身白色广袖长袍，一派翩然，清俊儒雅，生得眉目极好。他快步进来，将风娘护在身后，一双深眸紧盯着端坐的裴宜笑：“裴宜笑，你想做什么？”
她缓缓起身，“温大人莫急，我不过是想买下风娘，回府中唱曲儿，也好给我解闷。”
她语气很轻很淡，看不出丝毫的慌乱来。
风娘一只手抱着琵琶，一手攥着温故知的衣角，低声唤：“大人。”一副极为依赖的样子。
裴宜笑皆看在眼中，她垂了垂眼帘，“怎么，温大人不许？”
温故知抬起脸，“是。”
她忽的嗤笑出声，蜻蜓点水般，很轻很轻，却留下了波澜，让温故知有一种俯瞰高山的窘迫。
他一直不喜欢裴宜笑，就是因为，她出身名门，逼迫他成亲。他这一生，都笼罩在靠女人往上爬的阴影之中。她作态端庄大气，与他这种寒酸小门小户一点都不搭。
他在她面前，所有尊严都被踩在地上，所有作态都显得穷酸。
他极为厌恶这种感觉。
他手指嵌入手心，只听裴宜笑用那软绵绵的声音道：“我与温大人已无瓜葛，如今要买个歌姬，你似乎没有资格阻拦我。”
温故知愣了愣。
他总觉得裴宜笑哪里变了，可定睛一看，她好像依旧是那副温吞又低眉顺眼的样子，和当初捻着衣角羞红了脸，说喜欢他的大小姐一样。
温故知略一出神，风娘便逮住机会哭红了眼，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大人，大人救救我，若是风娘此去，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这嗓音好着实好，连哭起来，都让人揪心。
温故知立马坚定下来，他要带风娘走。在他被迫娶了裴宜笑后，所有人耻笑他时，唯有风娘知他懂他，他不能让裴宜笑带走风娘。
更何况，他不愿意在一个被他弃掉的女人面前认输。
温故知冷眸扫过风娘，紧紧拉住她的手腕，道：“裴大小姐怕要失望了，风娘已经被我买下了。”
风娘故作惊讶地看向温故知，温故知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背。
裴宜笑不着痕迹眯了下眼，好一派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啊，她再棒打鸳鸯下去，实在无情了。
繁星气得咬牙，低声唤了一声：“小姐……”
“无妨。”她回应繁星，微微一笑，“既然温大人喜欢，那我也不夺人所爱了。”
她回头，示意繁星：“今日乏了，回府吧。”
繁星应：“是。”
温故知漂亮的眉头蹙了下，似乎在疑虑裴宜笑怎么这么容易就松口了？他知道了，她向来是个软性子，没主见，他说的事她都会照做。
现在也是这样。
裴宜笑带着繁星走过温故知身旁时，身上清淡的香味绕在鼻尖，温故知稍稍愣神，她却停了下来。
她仰起头，杏眼弯起，“温大人，望你珍重啊。”她笑起时，双眸像极了弯月清晖。
温故知愣住，他不太懂裴宜笑的意思。
许是心中还念着她，心里不快罢了。
回过神，裴宜笑已经出了雅间，风娘正依偎在他身旁，裴宜笑一离开，她便迫不及待扑入温故知的怀抱，嘤嘤哭起，“幸得大人来的及时，若非如此，妾身怕是见不到大人了。”
温故知温柔道：“不会的，我不会让裴宜笑对你做什么的。”
转过头，裴宜笑眼眸一暗，笑意都没了。她可真是个好人，帮风娘一把，进入温家，是个天大的好人呢。
可是温故知，你带回去的，究竟是把刀还是一个娇滴滴的知心人呢。
裴宜笑轻笑一声。
&#183;
深秋，素尘楼外没有生机，枯叶落了遍地。
繁星一大早便指使着丫头洒扫，见她起身了，才赶紧上阁楼来，眉眼间俱是欢喜。
繁星捧着热水来伺候裴宜笑梳洗打扮，弯着眼眸说道：“大小姐不知道，这些日子皇城之中鲜少编排您的了。”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繁星摆弄头发。
繁星道：“现在啊，大家伙都在说温故知在外面包养外室，您这刚一走，便将外室带进了门儿，替您不值呢。”
“那便好。”
繁星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一早上都哼着喜洋洋的调子。裴宜笑早就猜到了现在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去杏花楼了。
逼迫温故知将风娘带回温家，流言方向自然会变，人人都知道温故知是靠她起家的，现在刚和离便带了个歌姬回去，是个人都会乱猜。
那若是温故知不带风娘回去，她便顺势将风娘买回府中来，上辈子让她饱受委屈的人成了自己的婢子，也不能作妖了。
她用过早饭后，压云传来了侯夫人的消息，说是要为她和裴思琦做身秋装，让成衣店的老板来量尺寸。
裴宜笑心里好奇，便问压云：“娘亲怎么忽然想起要为我们做秋衣了？”
此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压云回答道：“是萧将军府上递来了秋宴帖子，特地请了咱们侯府。”
“哦？”
“所以夫人才差人给大小姐和二小姐做秋装。”
量完了尺寸，裴宜笑忍不住笑了下，“知道了，我怕就是个陪衬罢了，让成衣店那边，将思琦的衣裳做的鲜亮点。”
整个皇城都知道，萧将军得胜归来，年纪也不小了，萧老夫人都替他相看了好几位名门闺秀，可惜都没成事。
这张秋宴的帖子一下来，怕是想要在参加秋宴的名门闺秀中挑一个。
侯府里，便是思琦没有婚配，也到了适婚之龄。而她嘛……已经是和离过一次的人了，城中还传言她不守妇道的谣言，萧家也不会找上她。
压云也偷偷笑了，唯独繁星不解，挠着脑袋问：“哎？压云姐姐，大小姐，你们笑什么呢？”
“八字没一撇，先不同你说。”裴宜笑看向压云，“娘亲可在院子里？”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裴宜笑同压云一起去了侯夫人的院子，院子里设有凉亭，凉亭里正煮着茶，她前脚刚踏进院子，便听到思琦带着哭腔吼：“娘，你不能这样！凭什么要应下去将军府秋宴的帖子？！你不明白将军府是什么意思嘛？”
思琦瘪瘪嘴，眼眶都红了：“娘，您都不知道萧将军有多吓人，他会把我给打死的吧？”

第8章 深秋（8）
裴宜笑步子顿了顿。
她很快要恢复了神色，笑盈盈走过去，在思琦身旁给侯夫人行了礼。
侯夫人被思琦的话给气着了，两颊泛着红云，她手指指着思琦，气得浑身发抖：“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岂容得你在这里辩驳？人家萧将军若是看得上你，这是你的福分！”
思琦到底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脸一拉，眼泪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瞪了眼裴宜笑：“凭什么裴宜笑就可以自己选，我就不行？这不公平！”
侯夫人恼怒了，大袖一挥，拂落杯盏，“放肆！”
裴宜笑摇了摇头，最近府中的杯子耗量有些大了。思琦哭得更加厉害，瞪了眼她，“是，我是庶女，裴宜笑有的我都不配有！”
说完，思琦捂着脸飞快跑开了。
侯夫人胸膛起伏，显然气急了，她这副模样，裴宜笑也不敢多留多说，便带着繁星回了素尘楼中。
阁楼上能瞧见外面的一棵硕大桐木，叶子都落光了，枝干枯黑。
繁星给她泡了热茶，捧在手里格外暖和，繁星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脯，“二小姐胆子可也真大，竟然惹得夫人不高兴了，这下好了，被禁足在院子里。”
“若是思琦能入萧家，也未尝不可。”
繁星一脸不认同，“大小姐您可不知道，那个萧将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会吃人肉，嚼人骨，青面獠牙可怕的很，要是二小姐被看上了，还不掉半条命？”
裴宜笑愣了愣，忽的笑出声，手指戳着繁星的脑门儿，“谁告诉你萧将军是这样的人了？谣言罢了。”
“上次咱们在杏花楼，不是见过萧将军吗？脸色冷冰冰的，气势那么强，看着就吓人。性格如何，我是不知道，不过人人都这般说，应当是没错的。”
裴宜笑抿了口茶，茶香四溢，从唇舌到胃里，都弥漫着温热，她脑子里想起一双冷峻的双眸，脱口而出：“将军镇守边关十年之久，未曾归家，他保卫我大贞山河，是真真的铁血男儿。”
她脑海中倏然闪过那日在杏花楼见过的萧重。
不同于青葱少年郎的清瘦俊郎，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铁骨铮铮的气息，那一身傲骨，是属于沙场的傲骨，是无人可攀折的傲骨。
她一愣神，就没听繁星说话了。
她见过了表面清风朗月的翩翩公子，实际是折磨撕打女人的魔鬼。如萧重这般，不过是长得凶悍了些许，那日撞到他了，也不曾数落，应当是个极好的人。
若是思琦被选上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如今庆安侯府已经与温故知势不两立，他攀上二皇子后，侯府难免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如今他们要找一个可靠的靠山。
萧重，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上辈子的萧重，手握军权，刚登机的新帝意欲逼他交出兵权，萧重一气之下，拥兵自重，出走后自立为王了。
裴宜笑握了握白皙的手成拳，她一定，要保住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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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秋宴，实则萧家秋宴那日来时，寒意凛冽也随之而来，整个皇城好似被冷意席卷一遍而过，处处都透着冷。
之前刚做好的秋装也是不能穿了，裴宜笑并非是秋宴的主角，便从柜子里找了件素净些的天青色狐狸毛披风穿上，也可御寒。
思琦还在因为这事儿在闹脾气，脸上比今日的天还要冷几分。裴宜笑走到马车边来，亲切地拉住了思琦的手，微微笑了下：“妹妹今日穿得真是鲜亮。”
思琦嗤了一声，缩回手来，把脑袋一歪，“若是不鲜亮些，回头又要被娘数落，到时候说不定把我赶出侯府呢。”
裴宜笑并未因为思琦的话而恼怒，一双眉眼平静含笑，“妹妹想多了。其实去瞧瞧也无妨，你若是不喜欢，尽管同我说便是，家里也不会逼迫你。”
思琦脸色总算是缓和下来，她娇俏地哼了一声，大红色披风一挥，嘴上丝毫没有放过，“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我的事，这次萧家秋宴，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要去，她们暗地里总笑话数落你呢，你去了也是丢人！”
思琦一跃上了马车，裴宜笑与她是同一辆马车，也要随着一同上去。
一双细白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她微微抬起头，思琦别扭地说：“快点，我拉你一把，慢吞吞的。”
思琦正迎着清晨寒霜，那一身披风却如火，裴宜笑抿起唇角，将手搭在她的手中，被她一拽，便上了马车。
清晨的闹市上，酒铺、茶楼、食肆刚开门，远方传来了货郎一声声的叫卖，思琦坐不住，撩开车帘往外瞧，路边正有一家食肆卖着新花样的糕点。
人间的烟火气息让裴宜笑愣住，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行走在人间一样。
身边的思琦还说着：“你一会儿到萧家了别和我走一块儿，不然我的姐妹们都不和我玩儿了。”
裴宜笑回神，“好。”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西山萧家的别院，一路过来，都能看到别院外停了不少马车。
裴家的马车刚停下，便有许多贵妇人来与侯夫人搭话，思琦早就同她那些好友们进去了，只留下裴宜笑一个人。
她无处可去，便在别院里头随意溜达了一圈，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不远处有人正在比赛射箭，她踱步过去瞟了眼，只见一道羽箭如电光一般射出，正中靶心。
身旁传来了女子的欢呼：“齐四公子好棒！”
身旁的声音很大，还有些尖锐，裴宜笑侧目看去，正看到那身形高挑的女子头戴珠钗，年轻貌美。
她记得这个人，是思琦的死对头原珍珍。
裴宜笑收回目光，见到靶场中除了原珍珍口中的齐四之外，还有好几位华服公子。
站在最中间手持重箭的，俨然是那日在杏花楼遇见的萧重。
原珍珍玩上了头，召集身边的朋友们一起打了个赌，赌十场比赛里，究竟哪位公子射中的箭多。
无聊的大家闺秀们纷纷拿出银两，大多都是押了自己心怡的那位公子。原珍珍站在最中间，慢慢算计着押了齐四的女子，今后都得要注意着点了。
裴宜笑觉得好笑，总觉得这是她们这种小孩儿的玩意儿。
可转念一想，她似乎也没有比原珍珍她们大多少，如今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她走到原珍珍跟前，原珍珍头也不抬地问：“押谁？押中了魁首能赚钱哦。”
裴宜笑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名字，每个名字面前都放了些银两，唯独萧重的名字前没有。
他的人缘还真是挺差劲的。
想想也是，如今城中盛行清俊公子这一款，萧重的模样实在有些不搭，没姑娘喜欢也正常。
她抿唇看了会儿，原珍珍已经抬起头，惊讶的“哎”了一声：“哟，这不是庆安侯府被和离的嫡小姐裴宜笑嘛，怎么，一个多月不见人，现在舍得出来了？”
原珍珍声音大，不少小姐都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目光，许多道视线纷纷落在裴宜笑身上，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向着众人点头示意。
人群里有人说：“她还有脸出来，要是我死乞白赖非要嫁给某人，现在还被休了，我肯定自尽去了。”
“最近的传言你们听说没有，温大人好像接了一位外室进府里，其实裴大小姐还是挺可怜的吧？”
“呸，她可怜个什么劲儿？她这个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原珍珍挑衅的看着她，而她脸色没有改变分毫，她镇定自若地从荷包里拿出两片金叶子来，柔声问：“押谁，放在谁的名字上就好了么？”
原珍珍柳眉一挑，“你要押谁？哈，不过先提醒你，温大人可不在这儿。”
“不是他。”裴宜笑说。
她将两片金叶子放在了萧重的名字前面，微微笑了下，忽视掉四周的目光。
原珍珍嫌弃地别开头，和身边的姐妹低声嘟囔：“阿暖说得果真没错，裴宜笑就是个见异思迁的女人。裴思琦又是个无法无天的，就仗着自己家世好，仗势欺温家呗。”
“瞧见没，刚和温大人和离了，现在又来押别的男人。”
原珍珍继续嘀咕：“还是个莽夫，你们看见没，萧将军挽弓的时候，像是要杀人一样，吓死我了。”后头这一句，原珍珍万万是不敢让别人听到的。
周遭一阵哄笑，裴宜笑微敛神情，果真在人群中看到了温暖的身影。
如今温家也算在皇城有些脸面，温故知也极会做人，联络人情也是炙手可热的才俊。
而温暖适龄未嫁，受到萧家相约，也是正常。
人群里，温暖察觉到她的目光，迎上她，朝着她抿唇笑了下，看似和善，实则炫耀的成分居多。
人言可畏，裴宜笑明白，她越是去解释，别人只当她是在狡辩心虚罢了，她也懒得去说别的。
况且，她也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花厅过去，侯夫人正在和原家夫人在攀谈，原夫人是个好相与的，原夫人为人端庄有礼，且在皇城中促成过不少姻缘，与诸位的关系都是极好的。
妇人中有什么烦恼之事的，都会去找原夫人说上两嘴。
侯夫人现在心里正烦着，便同原夫人说：“夫人也知道我家笑笑如今的情况，那温家的坏心肠，竟然说出那种编排的话来。虽说后面谣言有所改变，可不守妇道这种事说出去，多少有些影响。”
侯夫人满脸愁容，大大叹气，“笑笑还年轻，我想再给她谈一门亲事，也不求高门大户，只求能对笑笑好些就行。”
闻言，原夫人皱了皱眉头，“此事有些不大好办，笑笑的名声如今在皇城里不大好，若是想要再寻门亲事，怕要往远了嫁。”
侯夫人心里更加焦灼了，她就裴宜笑这么一个亲生的，哪里舍得。
可若是嫁给下等人，将来侯府不行了，裴宜笑怕要吃亏过苦日子。
两个人焦灼不下时，一个萧家的婢子拿着一片金叶子撞了过来，正好撞上侯夫人，金叶子落地，婢子也急忙跪在地上：“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侯夫人心中正烦着，低头刚要斥责，目光却被那片金叶子给吸引了，“你这金叶子哪儿来的？”
那婢子和盘托出：“靶场那儿，原家小姐正开设赌局，很是热闹，奴婢去凑了热闹，正好庆安侯府裴大小姐在，吃了奴婢两块糕点，便赏给奴婢的。”
靶场。
赌局。
原家小姐。
原夫人立马白了脸，她向来端方有礼，原家的女儿也应当知书达理，即便不是，也不该在这等场合下开设赌局，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原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今日，非得要收拾下这不争气的家伙！
原夫人立马道：“阿琴，咱们下次再谈，我有些事，便先走一步。”
原夫人撩了撩长袖，去的方向，正是靶场。

第9章 深秋（9）
靶场鸡飞狗跳，一阵哄闹，原夫人平日里端庄贤淑的一个人，揪起原珍珍的耳朵来，倒凶悍。
原夫人目光扫过地上的赌局盘，气得柳眉倒竖，就差原地责罚原珍珍了。原珍珍耳朵生疼，好像要裂开一样，她红着眼就指着温暖道：“娘！娘！是阿暖让我这样做的！”
原夫人眯着眼睛警惕地看了眼手足无措的温暖，裴宜笑只想到原珍珍要遭殃，没想到还能扯上一个温暖。
温暖手足无措，刚要出口解释，原夫人便不耐烦地扯着原珍珍往外走，声音好不压制：“就你个蠢货，和这些个心机深沉的计较，是人是鬼看清楚了嘛？”
原夫人骂骂咧咧，字里行间都是在内涵温暖，没一会儿，原夫人就已经带着原珍珍出了别院，大抵是要回家去了。
温暖红着眼睛，唇瓣嗫嚅，想要解释，可周围都在低声絮絮，好像也在指责她一般。
温暖和温故知一般性格，是个心气儿高的，受不得这种委屈，也捂着脸跑开了。
没了这二人，裴宜笑在旁看射箭比赛，安稳不少。而这边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靶场中的几个人。
镇国公府的齐四公子挽起长弓，长袍迎风，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俊郎，在皇城一众公子之中，脸和家世都是最好的。
如今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们，哪个不想得镇国公府齐四公子的青睐。
齐四公子一箭射出，正中红心，齐四松了口气，回头对笔挺站立的萧重道：“将军的箭法定然极好，只是今日这么多人瞧着，将军不若卖个面子，让我也有个台阶下才好。”
齐四公子身段如同一段修竹，少年人扬唇淡淡笑起，清贵骄矜。
不少女子忍不住捂脸，低声雀跃。
坐在一旁战绩并不好的李二也附和：“将军身经百战，让让我们又有何妨啦？”
萧重瞥了一眼，黑沉沉的目光下好像压了一块巨石，被瞧上一眼，都觉得莫名心慌。
齐四微微笑着说：“将军不知道吧，那边的小姐们押了赌注，将军要是赢了，可是一赔一百的，岂不是让小姐们亏本了么。”
萧重往靶场外围一看，一片五颜六色，看得人头晕眼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沉道：“可以。”
萧重回头，吩咐小厮：“取块布来。”
李二：“取布做什么？”
萧重头也不回，接过黑布，“蒙着眼睛射箭。”他将黑布蒙在眼睛上，眼前一片黑暗，他手挽长弓，脚步沉稳如磐石，有风吹来，吹过他一片玄色衣袍，他顺风射出一箭。
满堂皆寂静下来，萧重慢慢放下弓箭，取下眼上的黑布。
萧重浓眉一皱，斜了齐四一眼，“小儿游戏罢了，你们自己玩乐就是。”这一眼气势十足，带些浓浓的不悦与煞气，李二愣住，总算知道萧重会吃人的传闻怎么出来的了。
被他盯上那一刻，李二都觉得自己是被一匹野狼盯上，下一刻就会撕咬吃了他。
裴宜笑也震惊了，蒙着眼睛射出一箭，竟然正中靶心，这得有多可怕的感知能力啊。一旁的某家小姐哼了一声：“就知道出风头，若是比文，萧将军定然比不过齐四公子！”
裴宜笑看去，只见那高大的身形已经转过身，快步离去，只剩下一个颀长宽阔的后背，在瑟瑟寒风之中，显得炽热又可靠。
萧重忽然离场，靶场的乐趣也丝毫不减，裴宜笑却是失了兴致，她不想看这些贵公子们博取眼球。
她朋友少，在发生温故知那件事之后，更是没几个人愿意同她说话，她只好一个人随便走了走。
萧重那边，刚从靶场退出来，便有一个丫鬟跑过来，小口喘着气说：“将军，夫人说靶场这儿有个赌局残局，希望您能处理一下。”
萧重“嗯”了一声，高大的身形将阳光挡住，显得更加魁梧壮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野兽的气息，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胆战。
丫鬟在前面引路，领着萧重到了开设赌局的地方，丫鬟说道：“不少小姐的银子都还了过去，但是这两片金叶子却没找到主人。”
萧重垂眸看去，那两片金叶子静静落在他的名字上，他愣了愣，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押他。
“可问过金叶子是谁的没有？”他问，声音雄厚有力，带着军中训话时惯有的腔调，吓得丫鬟两股战战。
还以为萧将军是要发火了。
谁都知道，萧将军发起火来要吃人，她看到过萧将军在院里练枪，一枪能击碎岩石，吓人得很。
丫鬟不敢懈怠，连忙回答：“据说是庆安侯府裴大小姐押的。”
庆安侯府，裴大小姐。
萧重如同远山的浓眉皱了下，只嗯了一声，拿起那两片金叶子来，便离开了靶场。
他虽然刚回皇城没多久，可庆安侯府裴大小姐的名声，是如雷贯耳。他那几个爱好八卦的兄弟，偶尔也会在他耳边说上两嘴。
包括那位庆安侯府的裴大小姐，说她当初如何迷恋一个寒门子弟，定要下嫁，如今不过三月，却又双方和离，如今两个人的名声在皇城都不太好。
院前都吵吵闹闹的，萧重没有找到大丫鬟淑怡，便去僻静的地方看了眼。
僻静的地方没几个人，石山水榭，拱桥飞亭，自成一派天然景致，萧重是个不懂诗情画意的粗人，也觉得这般景致幽静独特。
后院中有一棵硕大桐木，如今落了满地枯黄，铺了整整一地。
他眼力好，很快就看见淑怡站在那棵老桐木下，除了淑怡之外，还有着素净衣裙的女子，女子温和笑着，将一片金叶子递给了淑怡，淑怡附身道谢。
那片金叶子，与庆安侯府裴大小姐押他赢的，如出一辙。
他高大的身形顿在石桥上，桥底有鱼飞快游过，吐出两颗泡子。他浓黑的眼眸里只倒映着裴大小姐的面容，杏眼桃腮，朱唇瑶鼻，一双杏眼满含春水，好像一直都盈盈笑着一般。
萧重的心底里忽然掠过一道声音——将军。
软绵绵的腔调，好像蜻蜓点水泛起涟漪，她只这么唤一声，都能让人心底里软下来。
萧重惊愕，没想到竟然是她。
那日在杏花楼见过的女子。
淑怡和裴大小姐已经谈完，淑怡抬头一看，就看到高处的他，神情立马肃穆起来，小步往他而来。
裴宜笑定睛一看，果真见到萧重身姿笔挺，好像一把不折的□□，直挺挺负手站在桥上，黑袍凝重，冷意直往他身上压。
她愣了愣，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怎么说也该过去打声招呼。
那边，淑怡已经到了萧重面前，萧重眼皮子一垂，看着淑怡手中的金叶子，没有做声。
淑怡却全懂了萧重的意思，解释道：“帮了点那位小姐的忙，小姐打赏的。”至于是什么忙，那是淑怡与裴大小姐的秘密，约定好不会外传。
“嗯。”萧重重重应了声，抬脸一看，裴宜笑竟然过来了。
她提着蹁跹的裙摆，端庄地一步步走来，明明天意正冷，可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好像脚底逢春。
她笑得温柔又疏离，很快就走上了石桥。
萧重没来由心里发紧，他到底不适合和女子说话，他正打算指使淑怡将他手中的两片金叶子还回去时，鬼使神差却道：“你先下去吧。”
淑怡眼皮子一跳，余光偷瞄了眼温柔笑意的裴宜笑，心中大概有了些许猜想，低低应了声“是”后，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淑怡与旁的丫鬟不一样，她本是萧老夫人给将军的通房丫鬟，她也怕的厉害，却没想到，将军并未动她分毫，还许诺她若是有了心上人，便送她成亲。
将军是个顶好的人，皇城中那些娇滴滴的名门之女，都蠢得要命，只听谣言，错过了将军这般好的男人。
将军一直都在夷地，不曾与女子打过交道，回城之后日日与那些姑娘们相见，也厌烦透了，今日见了裴大小姐，竟然打算主动说话了？
难不成将军是喜欢裴大小姐这一类型的？可裴大小姐除了漂亮点，家世好了些，似乎比别人也没有什么优点，还是个和离过的女人。
淑怡加快了脚步，罢了，若是将军真喜欢，和离过也不算什么。她得赶紧去告诉老夫人这个好消息！
眨眼，裴宜笑已经到了跟前，她微微垂首施礼，用软绵绵的声音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喉结滚动，“嗯”了一声，两相静默，裴宜笑抬头微微笑起：“方才见了将军射箭，极有气势。”
他漆黑的眸子扫过她娇艳的脸蛋，那张脸蛋只略施薄粉，便已经干净漂亮得如同一朵雨后芙蓉花。
他干巴巴地从嘴里挤出一句：“多谢。”
他当真是个沉闷的性子，也不善言辞，裴宜笑想。
两个人并无什么话说，裴宜笑便打算去院前找侯夫人入席坐下，她眼角微垂，软声说道：“将军，我去前院了。”
萧重让开道来，他站在身边，好像一座高塔巨松，裴宜笑要扬起下巴才能看到他的脸。
走了几步开外，身后忽然传来男子低沉雄厚的声音：“裴大小姐。”
她止住脚步，狐疑地回头，没想到萧重竟然认得她。
他两步便到了她的跟前，步步沉稳，来势亦是汹汹，她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萧重蓦然止步，眉头一蹙，似有懊悔之意，他在裴宜笑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住，将手摊开，宽大的手掌中放着两片金叶子。
金叶子在升起的阳光下，熠熠生光。
“多谢小姐厚爱。”头顶传来萧重的声音，“只是赌局不在，特来还给小姐。”
他醇厚的声音每一下都落在心上，仿佛在敲打一般，缓了半天，她才伸手过去，拾起他手掌中的金叶子。
冰冷的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她猛然红了脸，飞快拾走金叶子。
她垂下头，“多谢将军。”
她转过身，匆忙去了前院，才松了口气。手指出的温热仿佛余热未消，连他手心里常年握剑拿枪的老茧，仿佛都能感知到。
她到底是个大家闺秀，性子温吞，她不似思琦爱结交爱出门，大多时候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接触到男子的机会也就少了。
唯一一次，便是温故知，终究错付，还落得被打死的下场。
现在与萧将军交谈两句，她竟觉得有些害羞，只能匆忙逃了。

第10章 深秋（10）
前院热闹，靶场那边的射箭还在继续，并未因为萧重的离席而终止。
裴宜笑寻到了侯夫人，侯夫人便拉着她落座宴席，现在离开席的时辰尚早，侯夫人便拉着她的手低声说：“你方才不在，原珍珍竟在靶场开设赌局，原夫人过去把她好生一顿收拾。”
她只微微笑了下，“那怕是不能一同入宴了。”
“谁说不是呢。”侯夫人抿了口茶，萧家如今正灯光，秋宴用的茶都是上品春芽，满腹皆香，“我托了原夫人帮你再寻门亲事，可有什么要求？”
裴宜笑愣了下，柳眉不着痕迹蹙了下，手指落在披风纳边的狐狸毛上，轻轻顺了下，“不必了，如今女儿没想过这些事情，母亲也不必上心。”
她的确没有打算再嫁。
她已经被温故知给伤透了，有些害怕。
侯夫人啪的一声，拍在她的手背上，凝脂般的手上顿时红了起来，侯夫人嗔她：“说什么胡话，哪里有女子不嫁人的？”
裴宜笑如今是真没有嫁人的打算，如今大贞局势未定，太子与二皇子之争愈演愈烈，若是二皇子如同上辈子一样得势成君，庆安侯府势必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保住太子。
裴宜笑思索着这事，忘记回应侯夫人，在侯夫人眼中，便算是她羞涩默认了。
侯夫人喜滋滋在盘算给裴宜笑找个什么样的夫君，首先不能像是温故知那般的小白脸，其次不求高门豪贵，但求能对女儿好些。
两个人心思各异，一直等到了秋宴开始，思琦才红着一张小脸赶回来。
思琦气喘吁吁，裴宜笑贴心递给她一杯温茶，思琦一饮而尽，拍着胸脯。
裴宜笑问道：“脸怎么这么红？”
“不关你的事。”思琦不客气回应，她撅噘嘴，“你管好你自己吧，我听人说了，原珍珍在靶场嘲讽你了，你还有脸待在这里。”
裴宜笑嘴角弧度不消，杏眸眯了眯，“总得瞧瞧萧将军是什么模样的才离开，说不定真成了未来妹夫也未可知。”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端庄贤淑，思琦听了她的话却是脸色一青。
思琦重重哼了一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裴宜笑耳边说：“呸，不准你乱说，我和萧将军是不可能的！”
思琦耳根泛着红，平时神采奕奕的眼眸中，放着异样的光，裴宜笑心中一动，也低声问：“莫不是妹妹心中已有了心上人？若是良人，侯府想必不会强迫你的。”
思琦鼓了鼓气，脸更红了，一向大大咧咧的思琦竟然有这般小女儿作态，想来是当真有了心上人。
裴宜笑樱唇微抿，上辈子的思琦似乎没有出嫁，如今倒有了转机。
思琦红着脸低声说：“也不算啦。”她双手捧住脸颊，试图给红扑扑的脸颊降温，“方才在后院的亭子里遇到的，上来便问我年纪、婚假。”
思琦眼中一下放光，“更过分的是，还问我生辰八字！”
裴宜笑也愣了，虽说如今大贞民风尚且算是开放，可男女私下约会这种事，到底于女子有碍。
更何况这种刚一见面，便问起生辰八字的？裴宜笑觉得应当不是什么好人。
思琦傻乎乎笑出了声，惊到了一旁的侯夫人，侯夫人斜眼过来，“早晨叫你来还不乐意，如今怎么又傻笑成这样？”
思琦：“就当我捡到钱了吧。”
侯夫人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戳着思琦的脑门，破有些无奈：“你啊你啊。”
秋宴开始，裴宜笑才见到萧老夫人，萧老夫人约摸五十多岁，耳鬓几缕华发，浑身上下都透着金贵与庄重。
萧家在萧重回城之前，并不爱与显贵走动，裴宜笑听闻这位萧老夫人，平日里素爱吃斋理佛，为远在夷地的萧重祈福。
如今萧重得胜归来，手握军权，在朝中势头最盛，不知多少人想要攀上萧家，萧家也算是出了一次风头。
萧老夫人坐下，身旁是个年轻的男人，瞧着清隽，却不瘦弱，是一副书生打扮，可身上的书卷气却不多，隐隐有潇洒之意。
思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瞪了那男子一眼，缓缓垂头，耳廓全红。
那边，方必眯着眼笑吟吟在萧老夫人耳边说：“那边的便是庆安侯府裴二小姐，刚及笄，虽说是庶女，可性子洒脱，与将军正合适。”
方必敏锐感觉到那道目光，抬眸迎上思琦的眼神，微微笑了下，又与萧老夫人说：“只是方才我与裴二小姐谈了谈，她似乎并不喜欢将军。”
萧老夫人皱了下眉头，“整个皇城哪里有喜欢我儿的女子，婚姻大事向来父母做主，我同庆安侯府谈就是了，不管这二小姐怎么想。”
方必知道，这是萧老夫人急了，毕竟萧重并不年轻，已经二十三了，同他这般年纪的男人，孩子都已经几个了。
萧老夫人自知这话说得不厚道，叹了口气，“我也是急了，若是二小姐不喜，我们也不必强求。”
萧老夫人垂眸，一脸难过，“我对这儿媳妇也没什么要求，只要是女的，活的就行。”
方必笑了笑，“不知今日秋宴中的小姐，老夫人看中了哪个？”
萧老夫人目光一扫四周，兀自叹气：“我哪个都看中了，你能帮阿重说动这些姑娘？”
方必默默移开头，笑了笑，这怎么可能。
宴席正开，先是上了精致的糕点，淑怡从后院过来，伏在萧老夫人耳边说了两句话，刚刚还颓丧的萧老夫人，眼中立马放了光。
她偷偷赏了淑怡银两后，不动神色的扫视四周，她问饮了一杯酒的方必：“你可知道，裴大小姐是哪个？”
“裴大小姐？”方必一惊，心中想，萧老夫人莫不是看上裴大小姐了？不过应当不会，裴大小姐是和离过的……
心中想着，方必仍给萧老夫人指了指：“庆安侯府裴二小姐身边坐着的那位便是。”
萧老夫人：“真俊！”
方必：“……”他没看错的话，老夫人您还没看到裴大小姐呢。
萧老夫人总算看清了裴宜笑，此时裴宜笑正咬了一口山药糕，持着绣帕擦了擦唇，低眉顺眼同身旁的思琦微笑。
裴宜笑生得漂亮，就算在人群之中，也如同绿草中的一只艳色芙蓉，虽说现在尚未张开，身上还透着丝青涩，可她年纪再大些，必然是皇城中的一抹姝色。
萧老夫人看得心花怒放，看向方必时脸上都写满了“这是我儿媳妇儿了吧？”的神情。
方必默默饮酒，也不知萧老夫人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西山萧家别院这里秋宴正热闹，可原家母女却是已经回到了城中，原夫人似乎是被原珍珍的所作所为给气着了，一路上都板着脸没说话。
原珍珍自然知道自己母亲平日里一副端庄贤淑的做派，其实背地里精明得很，也对她这个原家女儿严苛，今日赌局被抓，肯定不可能这么容易松口。
原珍珍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来，竖起指头发誓：“母亲，今日我完全是被温家阿暖给撺掇了，才犯下这等错误，女儿下次不敢了。”
原夫人眼眸一斜：“还有下次？”
“……绝对没有了。”原珍珍说，她眼珠子在眼睛里一转，决定转移话题，“母亲您不知道，裴宜笑和离后也不安分，今日赌局她竟也掺和了进来，您猜她押了谁？”
原珍珍只是随意一说，想拉开原夫人的注意力，没曾想，原夫人听了后竟陷入了沉默。
许久，原夫人才问：“谁？”
“战神萧重萧将军！”原珍珍道，“母亲，您说裴宜笑不会是喜欢萧将军吧？哎哟，那她这审美变得不是一点半点……”
原珍珍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原夫人又严肃起来：“珍珍，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嘴上竟说出这等话来。”
“定然是平日里对你太过忽视，你今日将诗经默十遍过来。”原夫人不容置喙地说道。
原夫人没有理会原珍珍苦巴巴的神情，而是去想了别的事情。
侯夫人托她给裴宜笑再寻一门亲事，她正苦恼着该配谁，如今裴宜笑的名声并不是太好，又和离过一次，想要高嫁的可能性不大。
若是嫁了个农户，又堕了侯府的面子，依旧不妥。
她正苦恼着，没想到忽然柳暗花明了，这萧重不是正好的一个人选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一个无人敢娶，一个无人敢嫁，两个人凑一对儿正合适！
再说了，庆安侯府若是攀上萧重，可是高嫁了，应当不会不愿意。只要与萧家那边谈妥了说不定就能成。
原夫人暗喜，若是这桩婚事能成，可算是拉上了庆安侯府和将军府的人情，别提多赚了。
刚回到家的原夫人没一点停歇，又赶着回西山的萧家别院找萧老夫人去了。

第11章 凛冬（1）
西山别院，午宴结束。
不愿多玩耍的公子小姐，已经三三两两离开，侯夫人觉得也没什么有趣的，便也打算离开。
马车一律停在别院外，层层叠叠，一辆接着一辆，乍一看去，如同长龙。
思琦走得快，找到裴家的马车时，马车前面竟然有另外一辆马车挡着。
思琦张望了下四周，扯开嗓子嚎：“这是谁家的马车？能不能麻烦挪一挪啊？”
裴宜笑微微蹙眉，静静站在原地，好像一朵正安静绽放的花。
她隐隐觉得，这是有人故意为之。所有人的马车都是竖排停放，方便离去，可这辆马车倒好，竟然只挡住了她家的马车。
裴宜笑轻挪脚步，看向马车上的牌子，正写着一个“刘府”。
刘姓在皇城是大姓，朝中官员这个姓的也多，裴宜笑敛了敛眸中之光，嘴角掀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嘲讽之笑来。
她着一身素净的裙子立在刘家的马车前，微微仰头，一脸温和，软声说道：“原来是翰林学士刘大人的马车。”
“只是刘大人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应当知晓礼仪，也不知何故要停在路中央，挡人去路。”
思琦上前来，果真见到马车上写了个个“刘”字：“姓刘的，你什么意思？”思琦是个泼辣性子，快人快语惯了，对朝中看不过眼的官员亦是如此。
马车之中没有动静，裴宜笑便继续说道：“许是刘大人不喜我庆安侯府，有意为之吧。又或许是，针对宜笑一个柔弱女子罢了。”
被裴宜笑一提醒，裴思琦立马就想起来了，这个翰林院的刘柏林与温故知是好友，素来最是欣赏温故知的才学，听闻刘柏林不嫌弃温故知寒门，二人曾谈论诗篇抵足而眠。
后来裴宜笑会在桃花园中遇到温故知，也是刘柏林带着他去的。
思琦立马明白过来，刘柏林这就是在报复裴宜笑呢。
思琦不乐意了，叉着腰不服气地扯着嗓子吼：“刘柏林你个死皮不要脸的！你的好友温故知娶了我姐姐后，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如今刚和离，就把外室带回家。你倒好，我们来参加个秋宴，你竟无端端堵了我家的马车！”
思琦嗓门大，又指名道姓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刘柏林在车上也坐不住了，撩开车帘，冷冷瞥过来：“好生粗鲁，庆安侯府果真不会教养，先是生了个强迫别人成亲的嫡小姐，后有不知礼义廉耻泼辣无礼的庶女。”
刘柏林两颊飞红，显然是被思琦的话给气到了，这些读书人最注重风骨，怎容让人置喙自己。
思琦嘲讽冷笑：“是是是，你刘大人最是守礼，处处都守礼得很，唯独在萧家不守，是不是这样？你那好友温故知也最是守礼，一边娶妻，一边和个歌姬搅和不清，可真是守礼！”
刘柏林平时出口就是之乎者也，自然吵不过思琦这一张利嘴，周遭围观的人也渐渐多了，刘柏林快要无地自容，气得一挥袖：“岂有此理！”
裴宜笑静静站在思琦身边，嘴角轻扬，眉眼含笑，那模样，丝毫不像是在与人斗嘴，反而像是在赏花。
人群之外，方必站在萧重身边，方必戳了戳萧重结实的腰，张望里面的战况，“将军不去管管？这也是在萧家的地皮上啊。”
萧重眸光落在那一道纤细的身影上，浓墨般的眼眸一沉，极快移开目光，放在刘柏林身上。
“不过是个纸老虎。”萧重道，“很快就会散了。”
说完，萧重转过身往别院中走。
萧重说得也没有错，刘柏林吵不过思琦，反而还落人口舌，被指指点点，他羞愤而走，不肯多留。
思琦吵完架舒坦多了，飞扬着眉头嫌弃地对裴宜笑说：“瞧你那窝囊样，被人欺负了只会躲在我后边儿，要是我不在了，看谁以后护着你！”
裴宜笑垂下眼尾，温柔一笑，“多谢妹妹了。”
思琦哼了一声，刚要上马车，侯夫人的手就伸了过来，拧住思琦的耳朵，思琦哎哟哎哟了半天。
侯夫人冷嗖嗖说道：“你还牛气上了是吧？”
裴宜笑笑吟吟的，抓住侯夫人的手，“母亲息怒，咱们回家再说吧。”
思琦连连点头：“是是是，咱们回家说。”
侯夫人才肯作罢。
侯夫人其实并没有想为难思琦，她怎么可能看得过去，现在思琦帮裴宜笑出了头，侯夫人高兴着呢。
一场秋宴之后，皇城彻底冷了下来，一片荒凉凛冽。
繁星素来喜欢听些八卦，她同裴宜笑说，“听闻萧家已经有了人选，就东街那家金银首饰店的老板说，萧家的人找他打了一对莲花金手镯，要去送给萧家未来少夫人呢。”
裴宜笑坐在窗棂旁，手指翻动了书页，她漫不经心问：“是哪家的姑娘？”
只希望看上的不是思琦。
思琦无意萧重，若是强让她嫁了，定会闹的天翻地覆，两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繁星抿了抿唇，摇头：“这可就不晓得了，不过八字没一撇。”她帮裴宜笑倒了杯热茶，“若我是那家姑娘，肯定不会嫁的。”
“为何？”裴宜笑抬了下眼睑。
繁星理所应当说道：“萧将军太吓人了，他那么凶，谁知道会不会半夜杀人磨刀什么的。”繁星打了个哆嗦。
裴宜笑微微笑着，脑中出现了那日在别院所见到的萧重，沉稳可靠，虽说身上的气息威严，可却没有丝毫恶意。
萧重是个好人。
裴宜笑与萧家并无关系，也不打算给繁星说这些了，便遣她去后厨拿着糕点或者热汤过来解馋，繁星应声去了。
她看书看得有些累，就拿出绣绷子来继续绣些小玩意儿，她方才想到了萧重，目光一亮，不若就绣一副战刀图吧。
前朝有位将军，文能治国，武可□□，战刀图便是他所画的，据说这幅真迹，正放在皇宫之中。
她有幸在皇后娘娘那儿见过一面，深觉震撼，那副图至今仍保存在脑海之中。
想到这里，她便开始绣了起来。
繁星一去整整两个时辰，眼看着午饭都吃过了，她仍旧没回来，到了申时，繁星才端着一盏糕点匆忙进来。
繁星脚步匆匆，一下扑了过来，她手上的针一歪，竟然扎在了手上。
刺痛的感觉从指尖传出，她没在意，随意用绣帕擦了下，淡然抬起头，“怎么去了这么久？还跑得如此急躁。”
“这件事是真的十万火急！”繁星拍着胸脯喘气，“不得了了大小姐！”
“出什么事了？”
繁星一个大喘气，“今早咱们还说哪家姑娘这么倒霉，竟然被萧家看上，这不，现世报来了，这倒霉人家竟然是咱们侯府！”繁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裴宜笑怔住，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她沉默两秒后站起身来，“你从何处听来的？”
“这哪儿是听来的啊，我亲眼瞧见了，萧老夫人亲自带着礼物上门来找夫人呢。”
萧老夫人竟然亲自来了？这说明萧老夫人对这件事是志在必得。
裴侯爷肯定也是有意让思琦嫁给萧重，这件事情很难有转机，除非那两个人相见之后彼此无意，萧重亲口拒绝。
裴宜笑整顿衣裙，从柜中取出披风来搭在身上，“我自己去堂屋瞧瞧。”
寒风凛冽吹得披风上的狐狸毛拂动脖颈，毛皮是上好的，被碰到软绵绵的，很舒服。
在去堂屋的路上，碰到了红着眼眶着急的思琦，看起来也是要赶着去堂屋。
思琦一看到裴宜笑，生气的吼着：“裴宜笑！你不是说，我不喜欢的话，侯府不会强迫我吗？如今萧家都找上门了，侯府肯定会把我给卖了去换人情！”
裴宜笑走过去，想要拉住思琦的手，思琦正犯别扭，躲了过去。
裴宜笑镇定地注视着堂屋方向，“你当真不喜欢萧将军？”
思琦：“那还能有假？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喜欢那么一个年纪大脾气坏的男人？”
裴宜笑温和的和思琦说：“其实将军不是你听说的那种人，他用他的命在护卫大贞，他性子也是极好的。”
思琦哪里肯听裴宜笑说这些，她呸了一声，“我管他好不好？反正我不喜欢，若是他真要娶我，我…我就和他打一场！”
裴宜笑叹了口气，目光愈发温柔起来，眉梢眼尾的些许弧度，仿佛都带着温柔的光一样。
看了就会让人想要亲近。
裴宜笑道：“若是如此，等你和将军相见的时候，同他说明白便是，他不会为难你的。”
思琦不信：“他一个二十多岁没成亲的男人，就想着讨个婆娘，哪里会放过我！我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裴宜笑轻笑出声，手在她背上安抚了下，轻声说：“你先回自己的院里去，我去堂屋瞧瞧，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思琦不信裴宜笑，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她蔫儿下来，抖了抖肩，“随便你吧。”
裴宜笑独自一人前去堂屋，穿过圆栱门，只见堂屋外侯着家里的丫鬟，还有就是萧家的人。
她走过去，问压云：“是萧家来说亲的？”
压云抿了抿唇，点了下头。
屋里的声音并不大，在外面听不到什么，裴宜笑便让压云进去报一声，让侯夫人允许她进去。
侯夫人听闻她来了，沉吟过后，不知如何是好。
萧老夫人扬着笑容问：“裴大小姐在外头？”
侯夫人嗯了一声：“是。”
萧老夫人眼里放光，捂住嘴笑，“好妹妹，咱们在这儿说什么都不顶用，这到底是年轻人的事，不如让裴大小姐进来问问看？”
侯夫人露出为难的笑容来。
一开始，侯夫人还以为萧家是冲着思琦来的，哪里知道，萧老夫人竟然看上了裴宜笑！
如果是平常人家，侯夫人或许会考虑，可那是萧重啊！萧重在坊间传的，是个那般可怕的男人，侯夫人怎么敢让裴宜笑嫁过去？
就在侯夫人沉默的时候，裴宜笑已经自己走了进来，她逆光而来，五官温柔，干净舒服，她走上前来，朝着萧老夫人施了一礼，又看向侯夫人：“母亲。”
人都已经到了跟前，侯夫人捏了捏太阳穴，“你来得也正好，先坐下吧。”
裴宜笑应声，坐在萧老夫人对面，裴宜笑觉得有些奇怪，萧老夫人为何紧盯着她不放？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嘎吱——”椅子扭动一声，萧老夫人已经矫健起身，手上捧着一只锦盒，走到裴宜笑面前打开。
锦盒镶着金边，绣着流云，一个锦盒看起来，便已经极为华贵。
萧老夫人抿嘴一笑，打开锦盒，“这是我送给裴大小姐的见面礼，你可一定要收下。”
裴宜笑一愣，目光都直了。
锦盒之中，安静盛放着一只金镯子，镯子接头坠着一朵金莲花，华贵中带着雅致，那朵金莲，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雕琢出来的。
——萧家差人打了一只金莲镯子送给未来少夫人。
裴宜笑脑海中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萧老夫人正将这只手镯送到她的面前。

第12章 凛冬（2）
“若是早知道萧老夫人是冲着你来的，我怎么可能放她进来！”
“唉，现在太子的地位不稳，若是再得罪萧家……怕是不好过了。”
“我们这可如何是好啊！”
冬日里黑得早，侯夫人晚饭没吃，坐在裴宜笑的素尘楼中喋喋不休，几欲泪流。
话里话外，无一不是悔恨萧家竟然看上了她。
说实话，裴宜笑自个儿到现在也没有回过神来，她重生了一次，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可遇上这种事，依旧反应不过来。
她现在这种名声，皇城中竟然还有人敢娶她？
这个人还是战神萧重？
烛光亮起，将窗外遒劲的枯枝倒影照了进来，侯夫人偷偷擦了擦眼尾，裴宜笑微微笑了下，拉住侯夫人的手，“母亲不必担心，您去同萧老夫人约个时间，我与萧将军见上一面，说明白就是了。”
侯夫人叹气：“哪里这么容易，你不知道萧重是怎么样的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原珍珍那样的性子都被他吓得够呛，你……”
“母亲。”裴宜笑轻唤一声，“您多虑了，将军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她手指碰了下手边的镶金丝锦盒，没有打开，得到侯夫人的应允后，侯夫人才回去同裴侯爷说这件事。
反正她是不肯把自己刚跳出火坑的女儿，转而又推进另外一个。
侯夫人一走，屋中寂静，唯听得到烛火轻微炸裂的声响，她捂住胸口，觉得屋中闷得慌，便推开窗户透了下气。
楼上看去，黑漆漆一片，偶尔听到有丫鬟从院子外面经过。
她又想到了萧重。
他肩背宽厚，身体结实，一看就知道是极可靠的人。可这样的人，竟然看上了她？那是什么时候看上的呢？是在秋宴那一次吗？
她撇嘴笑了下，她竟还敢去肖想萧将军了，如今她这名声与过去，哪里入得了萧重的眼，若是真嫁了，也是给萧家抹黑。
她还是应该同萧重说清楚，她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也不值得。
&#183;
皇城里，坊间八卦传得极快，很快便有人知道萧家老夫人去了庆安侯府。
萧家能去干嘛，目的昭然若揭。
人人都说萧家是看上了思琦，所有人都等着瞧这位裴二小姐闹事情呢。
可他们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渐渐的，事情热度也就过去了。
腊月二十，天降大雪，栖霞山上白茫茫一片，不少文人雅士前往观雪煮茶作诗为乐。
这日也是裴宜笑与萧重约好要相见的日子。思琦幸灾乐祸了许久后，也渐渐回过味儿来，可怜的拍着裴宜笑的肩膀：“你若是真不喜欢，大不了我帮你宰了萧重！”
裴宜笑眉心一跳，满脸都写着“你想找死吗”的表情说：“若是有那一日，我会知会你一声的。”
思琦咧开嘴笑。
侯夫人催促着裴宜笑上马车，一同去栖霞山上，栖霞山路途远，若是不早早去，晚上怕是赶不回来。
赶不回来那就得寄宿在山上的尼姑庵里，庵堂里的素斋做得好吃，裴宜笑小时候吃过一次。
上了马车，与萧家的人是在城门外碰的头，萧老夫人特地让萧重和卢沙来护送裴宜笑去栖霞山赏雪。
繁星坐在马车外头，瞧见了枣红大马上的高大男人，心中骇然，低声对马车里的裴宜笑说：“夫人，大小姐，是萧将军。”
裴宜笑素手撩开车帘，打眼一看，正看到萧重从大马上下来，气势如虹。
若是之前，她倒能够淡然处之唤一声将军。
可现在，两个人是要相见的，裴宜笑不禁害羞，松手放下车帘，不再去看外面的男人。
可脚步声没有止住，越来越近，裴宜笑的心跳仿佛也同他的脚步声一个频率似的。
近了，终于停下。
萧重在外，低沉开口：“裴小姐，萧重前来护送。”
侯夫人伸手要去看看萧重，裴宜笑急忙拦住，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对着车外的人说：“有劳将军了。”
“嗯。”
他没再说话，可裴宜笑能够感觉到，萧重依旧站在外面没动，凛冽冬风吹来，撩起车帘，她惊慌一瞬，伸手要去掩住。
冷不丁往外一看，落入萧重的一双黑眸之中。
两个人都没料想到，皆是一愣。
萧重回过神，往后退了两步，“萧某唐突了。”语气正经又严肃。
裴宜笑掩住车帘，不禁笑了下，缓声回应：“将军，我们能走了吗？”
萧重：“好。”
侯夫人凑过来低声问：“你觉得如何？”侯夫人挺急的，她实在是猜不透裴宜笑的心思了。
裴宜笑手撑着下巴，纤纤素手如同白玉兰一般漂亮，在光下通透泛着光。
她似是而非地回答道：“再看看吧。”
马吁声和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就向着栖霞山出发。
而卢沙的嗓门很大，骑着马走在马车前头，粗着声音问萧重：“将军，那就是咱未来嫂子啊？”
裴宜笑红了脸，手指搓着衣摆，想要纠正，却又不好意思下马车去。只听萧重严肃威严的问：“皮痒了？”
萧重说：“莫要胡说。”
卢沙哈哈大笑两声，“将军您别急啊，我马上封了我这嘴！”
外面再无声音。
裴宜笑偷偷撩开车帘往前看，两个大男人骑着大马并肩缓行，气势凌人，就算是到了土匪窝里，怕也没有人敢接近。
她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身玄色衣衫的萧重身上，后背宽厚，长发利落，没有一丝缱绻的书卷气，浑身都透着一股沙场杀气。
裴宜笑想，这样的男人，应当会比温故知可靠不知多少倍。
萧重习武之人，对周遭感知异常敏锐，他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盯着自己瞧的视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他眉毛慢慢蹙拢，却没有回头去看。
他盘算着要与裴大小姐道歉，萧老夫人贸然去裴家之事，他确实不知。如他这般的人……怎配得上裴大小姐神仙般的女子。
他曾几次想要上裴家去与她说清楚，可贸然前去，怕也只会给她徒惹闲话。
倒不如趁这次相见的机会，说个清楚好了，也免得他耽搁了她。
一路上，也有一起去栖霞山的人，大家结伴而行，到了山下，便分开了。
上山阶梯一眼望不尽，从车上往外看，裴宜笑顿时就生起了后悔之意，早知道山这么高，她就不定在栖霞山了。
繁星在马车外喊了一声：“大小姐，我扶您下马车，萧将军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裴宜笑应了声，从马车里弯腰出来，呼出一口气，白茫茫一片，与山中雪景，相得益彰。
唯独萧重一抹玄色，暗淡无光，立在茫茫白雪中，极显眼。
侯夫人在裴宜笑后面出来，望着高高的阶梯，也生出了同裴宜笑一般的心思，这时候卢沙还笑嘻嘻过来说：“裴夫人，您若是不想上山，我们兄弟二人护送大小姐上去也成。”
卢沙咧开一嘴白牙，眼尾的一道刀疤甚是骇人，侯夫人躲了躲眼神，更不可能让裴宜笑一个人上去了。
这…这人看起来就和土匪一样！
侯夫人拍了拍披风，望向不见顶的阶梯，“走吧。”
裴宜笑和侯夫人走在前面，萧重和卢沙则慢几步，走在后面，仿佛是两波并不相关的人一样。
侯夫人悄悄拉着裴宜笑的手，余光偷瞄着和萧重说话的卢沙，压低声音：“笑笑，不能同意，不能同意啊！”
“母亲，怎么了？”裴宜笑疑惑。
侯夫人抖了抖手，“你没瞧见？萧将军身边那个男子这般粗鄙骇人，那萧将军岂不是更盛？”
裴宜笑没察觉出卢沙有哪里骇人了，只是说话糙了一些罢了。
若是上辈子，她定然也会同母亲这样看待卢沙和萧重，可她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看人已经学会去看人心。
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
裴宜笑安抚了下侯夫人紧张得心思，慢步往上走。
大雪天里很冷，他们走到一半，便已经走不动，鼻尖也被冻得红红的，裴宜笑重重吐了口气，她这身体，有点弱啊。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繁星低声问裴宜笑：“大小姐，要不要歇一歇？”
裴宜笑摇了摇头，耽搁了行程就不好，不然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那边有个亭子，我们不妨去歇息片刻再上山，也不迟。”萧重忽的从身后出声。
繁星也和裴宜笑一样有些累，既然萧重都说这话了，繁星便领着裴宜笑欢呼雀跃的跑去亭子里了。
这个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来赏雪的人大多已经到了山顶上，半山腰上人自然少，压根看不见几个人影。
她和侯夫人以及繁星坐在石墩上，缓过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往喉咙里钻。侧头看去，萧重和卢沙站在亭外，身姿高挺如松，端端站着，好像是在护卫什么珍宝一般。
繁星也禁不住嘟囔一句：“长得凶是凶了点，可萧将军看起来人还不错。”
裴宜笑微微一笑，她搓了搓冻红的手指，就听繁星惊喜喊了一声：“大小姐，下雪了！”
繁星声音尖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裴宜笑和萧重目光相接，她微微笑了下，仰头看着慢慢落下的晶莹白雪。
像是漫天落下的羽毛，纯白无暇，密密麻麻。
一盏茶的功夫没到，雪就已经越下越大，卢沙哈了一口气说：“将军，雪太大了，我们也去亭子里避避吧？不然还没娶上媳妇儿就冻死了！”
萧重冷冷道：“闭嘴。”
裴宜笑看过去，回头问繁星，“可带了伞？”
“带了。”繁星乖巧应声，将行囊中背着的油纸伞拿了出来，“大小姐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她接过油纸伞，站起身来朝着萧重而去，她站在亭子的阶梯上，裙摆拂过地面，扫起一片白雪。
她打开伞，伞上绘着兰花，她垂下眼眸，走向萧重，她走到他的背后停下，他后背宽阔，几乎已经把她挡完。
他身上所散发出男人的蓬勃气势，让裴宜笑不禁红了脸，她慢慢低下头，温顺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心肝儿一颤，背脊打得更直，她软软的一声，几乎已经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僵硬地转过头，鼻梁撞在她的伞檐上，轻飘飘的，并不疼。
他低头看了眼伞下的她，手指僵住，她眉眼温柔含笑，白玉一般的脸庞上染着一层绯红，青涩又勾人。
特别是她用软软的腔调唤他一声将军，百炼钢亦成了绕指柔。
他的手垂在身侧，渐握成拳。

第13章 凛冬（3）
一片雪白之中，好似有一道光落在了裴宜笑身上，绕是萧重这种不好女色之人，也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裴宜笑又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回神，懊恼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女子瞧了许久，实在轻浮，他往后退了两步，才应道：“不知裴小姐有何事？”
看着那迈开的两步，裴宜笑微怔，心里也明了起来。怕是萧重对她并无什么姻缘之意，是她多想了。
她将手中的伞递过去，眉眼间一片柔光，微微笑着：“风大雪大，将军撑把伞吧。”
她手递出伞，半边肩膀露在外头，雪也飘落在她的身上，萧重手指僵直，他从来没有要过女人的东西。
两个人仿佛立了很久，卢沙都已经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接过裴宜笑手中的伞，痞痞的笑起：“多谢裴小姐了，您也别见怪，我们将军就是个硬脾气。”
裴宜笑没了伞，白雪漱漱落在她的头顶。
卢沙还笑哈哈：“连将军打仗还行，仗前骂两句龟儿子还行，可遇到你这样漂亮的姑娘，半天都蹦不出一个屁来。”
萧重冷眸看过去，眉头蹙着，显得冷厉骇人，卢沙眼睛珠子转了下，没回过神，手里的伞已经被萧重夺了过来。
他靠近裴宜笑后，举伞帮她挡住了风雪。
磅礴的气息与呼吸都好像在咫尺之间，她仿佛都能感受到从萧重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压力，她垂了垂头。
萧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裴小姐，卢沙粗鄙，还请见谅。”
卢沙不服气了：“将军！你骂夷军的时候比我还粗鄙呢！”
萧重喉结滚动了下，握着伞柄的手渐渐攥紧，裴宜笑似乎还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抬起眼眸，只见萧重眯了眯眼睛，警告的盯着卢沙。
一脸要杀人的样子，裴宜笑看了也挺怵的。
卢沙立马举手认错，打着哈哈躲远了些，免得又把萧重惹恼了。
裴宜笑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手捂住嘴，笑眼的弧度要比平时要深上很多，萧重手上又重了点，心里笑得直发痒。
“裴小姐，雪大，回亭中去吧。”他持着伞说，“我不用伞。”
他将伞递上，裴宜笑慢慢伸手接过，手指擦过他的手背，并不冰冷，反而温热。
她红了下脸庞，没再与萧重说话，她转过身回亭中，小步小步往回走。
手指碰到的伞柄，似乎有些异样，她偏头看了眼，竹制的伞柄竟然被人给捏碎了，她怔了下，不禁笑起。
还能是谁，自然是萧将军了。
怪不得她听到了清脆的声音，原来是从这里来的，她走上台阶，忽的停了下来，忍不住回头去看萧重的表情。
她小脸回头，萧重没料想到她会突然回头，一张硬朗的脸旁完完全全落入裴宜笑的眼中，连他目送的目光也没有例外。
他竟然一直在看她。
裴宜笑脸上一红，正要回亭中去，目光却被雪中走来的两道身影吸引了，她彻底呆住，侧身直勾勾看去。
一对男女依偎而来，没有撑伞，男子用衣袖帮女子挡住了。裴宜笑脚下很重，想要离开，却怎么都动不了。
走近了，风娘才看清楚亭中的人，娇嗔地撅了噘嘴，“大人，有人在亭中，我们还是莫要过去了吧。”
温故知温润的视线投过来，毫无掩饰落在裴宜笑身上，那道身影，瘦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走一般。
温故知目光略过裴宜笑，看到萧重时，眉头一皱。他听闻萧家有意要与裴家做亲，若是成了，太子必定如虎添翼。
可他并不觉得这门亲事能成，裴思琦那个性子他是知晓的，不闹得天翻地覆不可能。可现在……为何和萧重在一起的竟然是裴宜笑？
温故知目光逡巡，是真的没见到裴思琦。
若是如此，莫不是萧家看上的人竟然是裴宜笑？温故知心中涌起一股不爽利的情绪来，风娘在身旁轻声唤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
裴宜笑竟然撑着一把兰花纸伞款款而来，裙摆拂起白雪，她好像是从雪中走出的仙子一样。
一多想，裴宜笑已经到了跟前。
她杏眼弯弯的，丝毫不受风雪影响而变得冷漠，反而更加柔和起来，对，她本就是个温驯的性子，也向来听话。
裴宜笑福了福身，软声道：“温大人也是来赏雪的？”
她脸上不曾有异，仿佛与温故知只是一个相识的旧友，并没有一丝罅隙。温故知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她，在心中猜想她是否还对他贼心不死。
可和离也是她提的，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温故知摆出温润的样子来，“想来裴大小姐是打算独占这个亭子，不让我二人避避风雪了。”
他声音挺大，传到了萧重耳中，他重重皱着眉头，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裴小姐的前夫。
他听闻这个前夫温大人生得清俊儒雅，可现在一看，不过如此。
他轻声嗤了下，卢沙过来，挤着眼睛给萧重使眼色。
听到温故知的话，裴宜笑沉默了些许后，露出无奈又委屈的表情来：“我不过是想要请温大人一同去亭中而已，怎的就被大人曲解成这样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温故知小心眼儿。
他脸色一白，裴宜笑不管他，伸手拉住了风娘的手，笑得极其温和近人，“想来温大人也不会让妹妹受苦，亭中煮了热茶，妹妹且来喝点暖暖身子。”
她拉着风娘进了伞中，风娘也恨极了这大风大雪，亭子就在跟前，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风娘轻飘飘喊了一声“大人”后，温故知也就松口了，可也时时留意着裴宜笑会不会对风娘做些别的事情。
亭中全是女眷，繁星还对着温故知吹胡子瞪眼，侯夫人也哼哧不搭理，亭外站着的萧重和卢沙像是护卫，温故知坐在亭中，是坐立难安。
这样显得，他好像不男人一样。
裴宜笑也不同他说话，只给风娘倒了一杯热茶，愈发温柔起来：“妹妹捧在手心里暖暖。”
风娘点头，“多谢裴小姐。”
“不必。”裴宜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眯眯的，对繁星说：“两位将军守礼，不与我们女眷在一处，想必也冷，你给将军送两杯热茶过去。”
繁星得了令，就去给萧重送热茶。
亭外的确要冷，繁星打了个哆嗦，想着萧将军似乎也还不错，比温故知那个不要脸的好多了！
繁星将热茶送上，便打算要回亭中，萧重犹豫一二，沉声喊了繁星一声：“姑娘。”
繁星回头，对上一张神色晦暗的脸，心中戚戚，不敢再抬头，磕磕巴巴回应：“将…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萧重想问问温故知，可话到了嘴边，却问不出来。他若是问了，未免有些多管闲事。
两人沉默之际，亭中忽然传出一声杯子落地的清脆响声，侯夫人惊慌大喊：“笑笑！”
“大小姐！”繁星也下意识唤了一声。
可比繁星更快的，是萧重，一道高大的身形从她眼前飞快走过，迈入亭中，杯子碎片碎了遍地，被侯夫人扶着的那双雪白小手上，被烫了一片红，触目惊心。
裴宜笑眼中含着波光，贝齿轻咬下唇，一副隐忍的样子。
侯夫人心疼坏了，将裴宜笑护在身后，大声斥责温故知：“温故知！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重呼吸都重了许多，沉步走过去，瞟了裴宜笑手上的烫伤一眼。
风娘吓得躲到温故知身后，温故知身影挺立，一副不折的样子，端端说：“是她自己未曾拿好杯子，自己打翻的，与我无关。”
裴宜笑泪花闪烁了下，将手缩回来放进披风里，不让别人看到，软软附和温故知的话：“不关温大人的事，是…是我自己不慎打翻的。”
“啪嗒”一声，泪珠断线一般坠地，侯夫人心疼得无可自拔。
萧重心里也好像被扎了一针般，哪里还顾什么知法守礼，气势汹汹往温故知那儿走了一步，眉眼暗沉，让人骇然。
他一伸手，便已经掐住温故知的脖子，脸上冷厉凶悍，这才是那个让夷人闻风丧胆的战神萧重，那个在战场上，踏过无数尸体白骨的杀神。
裴宜笑也愣住了，她不曾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温故知几乎快要窒息，耳边嗡鸣，还有萧重愠怒的声音：“伤一个女子，真是枉为男人！”
风娘在旁娇娇啼啼，哭得快要断线了，想要上去救温故知，可她被萧重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那眼神，真的像是山林之中的猛兽，看一眼，都觉得要扑过来把她撕碎。
裴宜笑软下声音喊了声：“将军。”
萧重怔了下，手上猛然松开，心里跳的飞快，他方才竟然做了这种事情，怕是把裴宜笑给吓到了。
“咳咳咳！”温故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劫后余生的他大口呼吸着空气，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拂袖，“萧重！你别仗着自己是军功无数的将军就能随便杀人！温某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这是触犯了国法！”
温故知踉跄两步，嘴角丑恶，风娘哭着扶住他，他继续歇斯底里：“我要回去写折子弹劾你！”
吃了这样的苦头，温故知怎么可能还有脸在这里多留，也完全没了赏雪的心思，带着风娘就要回府。
裴宜笑抬起朦胧杏眼来，“温大人。”
她追上去，温故知也停了下来，她没撑伞，茫茫白雪扑朔落在她的身上，她走向温故知，眯了眯眼，贴近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温大人，女人的手段怎么样？”
温故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裴、宜、笑！”
她敛眉轻笑一声，语气温和似乎只是在对他嘘寒问暖一样，“这些，都是旁人教我的。温大人，这才刚刚开始。”她余光不着痕迹落在风娘身上，唇角勾了勾。
这些可是上辈子，风娘惯用的手段。用来恶心一下温故知，倒是有趣的很。
反正要还的，也不止这么一点。
温故知拂袖，裴宜笑的身子往后倒去，她本就打算摔在地上，却未曾想，竟然被人一把揽住。
宽厚结实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身，硬朗的胸膛让她浑身僵硬，她慢慢仰起头看去，正看到萧重冷眸盯着温故知，冷冰冰的。
裴宜笑急忙从他身上起来，垂着头温柔道了谢：“多谢将军。”
温故知气急了，他根本就没有碰到裴宜笑！她堂堂一个侯府嫡女，究竟从哪里学来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温故知咬着牙，愤然道：“裴宜笑！你好的很！”
他拂袖而去，风娘小步跟随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之后，风娘回过头看了裴宜笑一眼，手渐渐握成拳，才跟上温故知。

第14章 凛冬（4）
侯夫人和繁星没有再在裴宜笑面前提温故知，而午后雪便已经小了。
一行人赶紧上了山，到了庵堂里，花了些银两，请庵堂里的尼姑做了些素斋，吃过后身体才暖和很多。
庵堂外不少人在作画吟诗，裴宜笑和繁星站在一起，只是静静看着。
今日上山得迟，天黑之前怕是回不去城中，萧重就去庵堂里要了个院子住下，他与卢沙住得远远的，免得打搅到了裴宜笑等人。
入夜之后，小雪依旧下着，衬着灯光，昏黄一片。
青墙乌瓦上也落着纷纷白雪，凛冽寒风一吹，像是飘絮一样飞了起来。
雪中忽然出现了一盏灯光，灯光映照下，是一袭素衣的女子，身材纤细瘦弱，模样生得极好，她款款走来，只在雪中落下了浅浅的脚印。
她上了廊中，找到了萧重的房间，轻轻敲了两下门。
片刻后，门卷着一阵风打开，“裴小姐？”
裴宜笑目光一顿，忙撇过头，耳根却不禁红了起来。萧重只穿了一件黑色里衣，许是刚沐浴过，胸膛袒露着，实在让人害羞。
“小姐稍等。”萧重也没想到裴宜笑夜里会来，整顿衣裳，进屋去披了件衣服出来，呼吸略重，“不知裴小姐有何事？”
裴宜笑收拢心思，微微笑了下，站在他影子的阴影之下，垂头时能看到后劲露出的一段雪白。
和今日下的白雪一样。
她软声说道：“我有些事想要同将军说，只是白日里人多，我不便开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萧重说婚事，到底不好。
瞧着裴宜笑这神色，萧重便知，她是要说婚事了。他正色睨了眼她，转身将门关上，“去那边说吧。”
萧重先走，在前头带路。
回廊尽头之处，有长阶铺下，从台阶上走下去，便是出庵子的后门。这里也黑洞洞的，唯有裴宜笑手中一盏灯光还亮着。
萧重在前面停了下来，裴宜笑也停了下来，他高大的身形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看不真切。
萧重沉沉出声道：“裴小姐请说吧，天寒，说完了便回房里头，免得受寒。”
裴宜笑手指攥紧了灯笼手柄，软着声音说：“将军，您可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
“知道。”
“其实将军不必勉强自己，你我二人本就无意于此，与家中说个明白便是。”
她轻柔软绵的声音绕在周围，萧重抿了抿唇，脸上没有表情，可被他看一眼，都觉得骇人。
好在天黑，裴宜笑看不见他的神情。
可裴宜笑看不见，萧重垂眸却能看到灯火映在她娇艳的脸蛋上，一如平日里的娴静温柔，也出人意料的坚定。
萧重知道了她的意思，知晓她是无意婚事了，按照他的性子，早就应一声离开了，可偏偏，静谧的环境下，他竟然问出了一句话：“是裴小姐心中还有人？是……那位温大人么？”
她摇了摇头，呼了一口气，“自然不是，我与温大人已经和离了。”她对温故知早就没了感情，就算是有，那也只是怨恨与生死之仇。
萧重沉默，静谧的环境下，两个人氛围诡异。
裴宜笑怕自己伤到了萧重的自尊心，解释说道：“将军是个极好的人，只是我声名狼藉，又是嫁过人的，若是同意了这桩婚事，只会污了将军威名，让将军府蒙羞。”
在她心中，萧重配得上更好的。
萧重依旧沉默，手垂在身体两侧没动，他紧抿着唇，盯着裴宜笑没动。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可裴宜笑还是能够感觉到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没动，她羞得慢慢垂下头，那道视线才离开。
头顶传来了萧重沉沉的声音：“裴小姐便觉得我名声很好了吗？”
“什么？”
萧重的胸膛起起伏伏，连呼吸都重了很多，裴宜笑听着，更是面红耳赤，攥着灯的手不自觉缩紧了。
许久都没听到萧重的声音，裴宜笑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回过神，竟然转身背了过去，更是显得肩宽可靠，身形高大。风迎着他吹来时，衣角翻飞，她忽的觉得鼻子有些发痒，想要打个喷嚏。
这时，萧重才说：“裴小姐，我不愿勉强别人。”
她知道萧重不是那种人，才会想与他说明白。
萧重继续说道：“裴小姐是个贴心人，白日里顾及萧某的颜面没有在旁人面前说，萧某感激不尽。”
裴宜笑还没说话，萧重就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裴小姐，萧某并不是那种介意名声与过去的人，我想，裴小姐应当也不会介意我……”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变轻，极力隐忍着。他印象中第一次见到裴宜笑，是在杏花楼，她对上他的眼，唤了一声将军。
语调很软，笑得很甜，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像别人那样怵他。
裴宜笑心中微微一跳，没有意料到萧重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她脸上瞬间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她红唇翕动，小声问：“将军的意思……是？”
他没有回头，嗓子里也好像堵住了一般，半晌才出了声：“裴小姐，我想娶你为妻。”
裴宜笑身形不受控制往后退了两步，双颊绯红，她到底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也不曾有人同她说过这么露骨的话。
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仰头看着萧重高大的背影，落荒而逃。
萧重愣了愣，苦笑一声，在雪地里站了许久，直到手僵了，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强人所难了。
感情这种事本就不该勉强，他对裴宜笑有好感，她却没有。
他第一次同女子说这些话，也第一次想要同一个人成亲，却是这样的结果。待他回城后，同萧老夫人说个明白，别再去打搅裴宜笑了。
&#183;
翌日清晨，雾气朦胧，冰雪笼罩。
裴宜笑昨夜回来后，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只剩下萧重的声音。
若是萧将军执意要娶她，庆安侯府怕抵抗不了，可萧重是那样的人吗？
裴宜笑觉得，他不是。他是个端端正正的男人，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繁星从外头打了热水进来，“小姐，怎么还在床上没起？”
裴宜笑重重呼吸了一口气，要从床上起来，可浑身上下都疲倦得厉害，浑身发软。
繁星走过去一瞧，吓坏了：“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探手过去，在裴宜笑的额头上碰了下，烫人得很。
裴宜笑挣扎了下，起不来，索性就躺在床上了。
繁星红了眼：“好烫人，小姐，我马上去问问庵堂里有没有大夫。”
繁星快步跑了出去，在庵堂里问了一圈，都没有大夫。裴宜笑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前段时间坠崖险些丧命，现在又发起了高烧，可马虎不得。
而裴宜笑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神志不清醒了，又干又渴，却完全提不起精神来。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是回到了成亲那日，红绸铺天盖地，喜乐吹吹打打，穿着大红衣服的男人拉着她的手从轿中出去。
裴宜笑拼命抵抗，想要逃脱这一场婚事。即便是在梦里，她也不要再嫁给温故知。
谁知，那人的手劲很大，手掌之中有茧，有些粗糙，并不像是温故知的手，她掀起喜帕偷看了眼，却是愣住了。
面前的男人竟然不是温故知，而是萧重！她僵了身体，猛然睁开了眼睛，她从床上直起身来，屋外已经灯火幢幢。
烛火之下，房门外有一道身影格外高大，在门口站了片刻后，便离去了。
她嗓子里干得厉害，好像要冒烟了一样，她下床去，脚下发软，浑身都透着不爽利。
喝了一杯热茶后，身体暖和起来，她总算舒服了些。
过了会儿，繁星打着热水进来，惊喜扑了过来：“小姐你醒了？吓死我了，大夫让你静养下，你怎么就下床了？”
繁星将拧干的帕子递到她面前，帕子还冒着热气。
裴宜笑接过来，在脸上擦了擦，出声：“我是怎么了？”一出声，才发觉声音嘶哑干涩，不如平日里清脆好听。
繁星撅噘嘴，“定然是昨日受了风寒，今早便发了高烧，一直退不下去。”
说到这儿，繁星笑了一声，眼睛珠子在眼睛里转了圈，“小姐，你以前说萧将军是个好人，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裴宜笑捏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垂下眼帘事不关己，“怎么了？”
“今日我发现你发烧急坏了，庵堂里也没大夫，还是萧将军骑着马去城中请了大夫来，也不知道跑得多快，那大夫一身朽骨都要被跌散了。”繁星噗嗤笑出声来，笑眯了眼睛，“将军肯定是喜欢你！”
裴宜笑睨了繁星一眼，嗔怪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说出这种不知羞的话来，以后都莫要说了。”
她面上一派平静，心中却如钟鼓乱响。
她竟然梦到了和萧重成亲，真的是太不可思议。
繁星努了努嘴，“我就觉得将军人不错，小姐你别想着温故知了，他……他哪里比得上萧将军？”繁星瞪大了眼睛，“你病的时候，温故知巴不得你没了，萧将军竟然还兼程给您请大夫，您一生病，他可急了。”
裴宜笑抿了抿唇，因为病着，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整张脸上，苍白虚弱。
她听繁星萧将军长萧将军短的，有些乏了，便打发繁星出去，自个儿躺上床又睡了会儿，依旧很好眠。
傍晚时她吃了白粥，又服了药，精神头要好些了，她让繁星去睡了后，自己倒是没了点睡意，许是白天睡了一整天，夜里才睡不着。
走廊里的灯火依旧亮着，门外倒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形，裴宜笑愣了愣，从床上下来，床榻发出嘎吱一声响。
萧重耳力好，自然听到了这细微的声音，他身影僵了一瞬，便要离开。
屋中脚步声急促，走了好几步，余光一斜，就看到裴宜笑已经站在门里，门上映出的阴影，与他的身形融在一起。
屋里，传来低软的一声：“将军。”

第15章 凛冬（5）
萧重就止住了离开的脚步，手指蜷缩起来，心里也渐渐软和下来。
他喉结滚动了下，干涩又严肃地问：“裴小姐好了点吗？”
“已经不烧了。”她温和说，手指扒拉着裙边，血色还没恢复的脸色柔和又娴静，她呼了一口长气后鼓足勇气问：“听闻将军为我奔波，甚是感激。”
“萧某应该做的。”他声音又沉又重，好像是一把入鞘的刀，看着朴实无华，可出鞘却是锋芒毕露。
两相沉默，裴宜笑和萧重都没有说话，屋外吹着风，吹风烛火乱动，连带着他的影子也晃动起来。
萧重这才说道：“要是裴小姐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我过长时间留在这里，教人瞧见了，对裴小姐不好。”
“等等。”裴宜笑忙阻止要离去的萧重，脸蛋上浮现一抹红晕，手指攥着裙边更紧了，“将军，我有几个问题想知道答案，不知将军能否替我解答一二？”
“我一介粗人，要是答不上来，裴小姐别嫌弃。”萧重蹙眉说。要是裴小姐问些诗词歌赋，他答了个刀枪剑戟，这……想想也觉得窘迫。
他听闻城中女子，向来喜文，也爱书生，如他这般，裴小姐应当没有一些喜欢之意吧。
想到这儿，萧重眸色愈深，如今夜漆黑的夜幕。
“这几个问题，将军定然能答得上来。”裴宜笑低垂下眼眸，一如平常时候低眉顺眼的温柔姿态，“敢问将军，若是今后娶妻，可会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落入耳中，萧重微微一怔，却松了口气，好在不是什么诗词歌赋。
他盯着面前的倒影没动。虽然不知道裴宜笑为什么会这么问，可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一生只待一人好。”
“将军可会因事不顺便责骂殴打妻子？”
萧重没有迟疑，语气里透着几许凝重：“责骂殴打妻子这种行径，连市井小人行径都比不上，更算不上一个男人！”
裴宜笑抿唇笑了笑，眼尾压下一点弧度，忽的松了口气，攥着裙边的手指也松开了。
萧重正疑惑为何没了声音，裴宜笑的门却被她打开了。
她在屋里，穿得不多，看着身体瘦弱单薄，好像随意一阵风就能把她刮走一样。
她清丽漂亮的脸蛋仰起头，露出浅浅的笑容来，朱唇一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若是将军能与我结成姻缘之事，是否只为应付家中母亲，任意一个女子都行？”
萧重敛眸垂下，静静看了裴宜笑几眼，那张娇俏的脸蛋上本没什么血色，可这样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萧重的心也不禁一揪，从她病倒开始，他没有进过这间房，也没见到她的样子，没成想竟然这般虚弱。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裴宜笑问的问题，耳根发烫，却目光不移地回答：“我不曾强求过别人，可裴小姐，却是我所想要强求的。”
言下之意，便是裴宜笑与别人都不一样。
裴宜笑心中明白了几分，心中也动容，她敢说，在皇城高门大户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接受她这样的女子，名声不好，还是和离过的。
可没想到，萧重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会真心来求娶她。
“我们这样，好像是在私定终身一般。”她忽然笑出声。
萧重急别开头，他也觉得很像，这要是传出去，裴宜笑的名声怕比现在还要差。
萧重道：“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裴小姐不必在意。”他转身要走，好像依旧没有反应过来，裴宜笑为何要问那些问题。
烛火还在寒风中不停摇曳，她望了眼天，嘴角露出一抹笑来，她从身上拿出一块通透玉佩出来，唤了一声：“将军且慢。”
萧重停下，只转了半边侧脸过来。
硬朗的侧脸上，烛光映上，不同于时人的温文儒雅，他连一个侧脸，都透着刚毅与肃然。
她跟上他，将手中的玉佩递上，她是第一次送给男子定情信物，脸上通红，露出了小女儿般的娇羞神态。
这一刻，她好像抛去了上辈子的记忆，未来的轨道转入了另一个方向。而她病中那个梦境，仿佛也是上天给她的指示，预示着她这一生的未来。
不管她与萧重将来会如何，她此刻也相信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是与温故知完全不一样的，她相信他。
萧重彻底僵住了，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完全转了回来，他眼神落在她手中的白玉身上，一瞬间，一股血气上涌，脑子也完全不够用了。
他嗓子干的厉害，想要与裴宜笑说句话，却说不出来。
直到裴宜笑弯着眼眸问：“将军是否后悔了？”
“不……不……”他恼怒自己嘴笨不会说话，此时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手伸过去，迅速收起裴宜笑的玉佩来，生怕她反悔了一般。
他急匆匆遍寻全身，哪里找得出一件像样的东西来。
世人定情都喜送珠玉，可他本就不爱戴着些配饰，现在却恼怒自己竟然连一块玉都没有。
他乱找的动作惹得她微微一笑，那个征战沙场的战神萧重，竟也有这么窘迫的样子。
她细声道：“之前萧老夫人送了我一对镯子，我赠将军一块玉，正好。”
“不。”萧重眼色一沉，最后将身上唯一带着的一把匕首拿了出来，“那对镯子并不是我送的。”
萧重道：“裴小姐，我是一介武夫，身上也没有什么精细的玩意儿，只有这一把匕首，你若是不喜，回头我送别的东西与你。”
“将军所赠，自然喜欢。”裴宜笑接过他的匕首，小巧不重，用来防身正好。她福了福身子，模样温顺又恬静，说道：“愿将军且记着自己所说之话。”
萧重想起自己所回答的问题，也是正了神色，向裴宜笑揖了揖身子，沉声道：“萧某定不负裴小姐。”
凛冽的风吹着灯笼摇摆，烛火摇曳，也吹得门板轻微作响，风里廊下，有两道人影，一个握着玉佩，一个攥着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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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宜笑一场风寒，拖了回皇城的脚步，萧重身上仍有官职公务，不便在山上久留，与裴宜笑等人道别之后，就与卢沙一同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裴宜笑才与侯夫人说了，她与萧重互相看对眼了的事儿。
侯夫人虽吓了一跳，但也不算惊愕。经此一行，侯夫人也觉得萧重似乎也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哪里有什么青面獠牙，那模样还算是俊俏，脾气也不错。
侯夫人看裴宜笑的样子，就知道她自己已经拿了主意，自从女儿和离之后，性子看似没变，实则稳重了很多，侯夫人都看在眼里。
她若是自己决定了，怕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侯夫人也就没有反对。
等到她身体好了一些，能经得起马车颠簸了，裴家一行人才从庵堂里离开。
那日天气晴好，山上连小雪都没有下，一路平敞。早上从庵堂里出发，到了晌午时候，就已经到了皇城。
给守城的将军出示了行令后，就放了行。
城里城外，是两般天地，外头清冷，里面却热闹。货郎的叫卖声与路边食肆的喷香食物，都扑面而来，她撩开车帘看了眼，浅浅笑着：“我有些馋北坞坊那家酱鸭子的味道了。”
她指使繁星去北坞坊买酱鸭子，繁星一听，也馋的很，那家的酱鸭子油光透亮，酱香十足，肉质鲜嫩肥美，咬一口下去，油便将肉全都包裹起来，却并不油腻，滋味十足。
繁星想到这儿，也跑得更快了点。
裴宜笑与马车一起回到了庆安侯府外，侯夫人正收拾马车里的零碎东西，乍一看，竟然看到自家大门外头，光秃秃的枯树下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萧重站在树下，整个人都笔挺着，像是一把百折不弯的长&#183;枪，又英挺又有气势。侯夫人抿唇笑了下，拉扯着裴宜笑的衣摆，“喏，萧重来了。”
侯夫人捂着唇笑：“怕是过不了多久，萧家那位老夫人就要来谈婚事了。”
裴宜笑：“那不打紧，我现在刚和离，要是马上与萧家定了亲，怕是对将军的名声不太好。”
她如果现在立马和萧重定下了婚事，那与温故知和离后就带风娘回家没有什么不一样，在别人眼中，就是早有苟且。
侯夫人知道这个理儿，收拾起包袱，点点头：“这我是晓得的。”侯夫人正要走，又担忧转过头来，“笑笑，这次一定要对男人留个心眼儿，虽说萧重看起来老实，可谁知道呢。”
就像温故知，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可里子却不像个人。
后头这句侯夫人没说出来，裴宜笑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这些。
侯夫人从马车里出去后，萧重才靠过来，他站在马车的窗外，好像连呼吸都能够听得清楚。
裴宜笑轻笑出声，“将军有话要对我说？”
萧重这才开口：“听闻你今日回来，就来看看你病好没有。”
“哦……”裴宜笑慢吞吞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别的话。
他也不说别的，好像站在那里，就已经很满足了。久久没有声音后，裴宜笑都怀疑他已经离开，撩开车帘往外一看，他竟还端正站在外头。
车帘一开，正看到他的脸。
剑眉星目，一派正气，她吓了一跳后，又弯了弯眼眸，扒拉着车帘的手慢慢放下，将他的视线挡在外面，她才说：“将军，你再待下去，别人就会看到说闲话了。”
萧重回神，沉沉“嗯”了一声，走了两步，不安心地又停下来，折返回来在车外说：“天冷，就不要出去走动，让下人备好暖炉。”
裴宜笑温柔应声：“好。”
萧重说完这一席话后，才慢慢离去，刚走没多久，繁星就已经抱着酱鸭子回来，繁星惊讶了：“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进去？”她抱着酱鸭子没放手，“小姐，你看那人的背影是不是特别像萧将军啊？”
繁星眺目望去，一脸疑惑。
裴宜笑弓着腰从马车里出来，嘴角勾着适宜的弧度，抬手敲了敲繁星的脑袋，“多嘴。”
她也回头，见到街道人群之中，一袭玄衣凛然，在寒冬凛冽之间，又平添了几分肃杀意味。
直到人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

第16章 凛冬（6）
自从上次在栖霞山上萧重对温故知动了手后，温故知嘴上说着要参萧重一本，可压根儿就没那个胆子。
他如今刚归附二皇子，二皇子又与太子打得水深火热，谁能够拉拢到萧重，这未来皇位几乎就已经稳了。
二皇子一心拉拢萧重，要是这时候温故知去参了萧重，岂不是让二皇子知道他与萧重不合，到时候他成了一枚弃子，庆安侯府想要拿捏他，就容易多了。
温故知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憋屈得很，又不能同旁人说，只能给自己发闷气。
有次风娘在他面前哭了一句，温故知没忍住，便给了风娘一巴掌，心里总算敞快了许多。
一转眼的时间，就已经是腊月底，朝中马上休沐过年。大贞传统是，过年休沐之前宫中会设宴招待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这场年宴上，也不乏有些公子小姐看对了眼。
如今庆安侯府和将军府在私下里通了气，唯独思琦还没有夫家，裴侯爷便要侯夫人领着思琦一起去。
再问裴宜笑是否要一同前往时，她以怕冷为由拒绝了。
思琦和侯夫人一走，整个侯府好像都清冷了不少，她让繁星去知会后厨，偷摸着做了一桌小点心和热茶备着。
素尘楼里茶香四溢，也暖意融融。
看着时辰，裴宜笑对繁星说：“你去门口接下我的客人。”
繁星愣住：“哎？小姐请了人上府？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啊？”繁星也不知道，她家小姐待字闺中的时候，也没有见和哪家的小姐亲近。
裴宜笑故作神秘，也不说话，繁星只好认命去了门口等人。
这可倒好，没有等来什么高门大户家的正经小姐，竟然等来了温故知养的小妾风娘！她家小姐什么时候和这歌姬扯上关系了？
繁星虽然面上不悦，可还是听裴宜笑的话，领着带帽帷的风娘去了素尘楼。
推门进去，茶香就扑面而来，繁星偷偷对裴宜笑说：“小姐，你怎么请了这……”
“莫要过问了，我心中自有主意。”她挥挥手，“你先出去，有吩咐我再叫你。”
裴宜笑都这么说了，繁星也信任裴宜笑，真没有多问，她清了清嗓子，道：“奴婢先下去了，就在门口侯着，小姐有事唤我就行。”
繁星警惕地看了眼风娘，害怕风娘对裴宜笑不利，裴宜笑抿唇笑了笑。
等到繁星离开后，裴宜笑才上前拉住风娘滑嫩的小手，语气温柔让人亲近：“我就知道妹妹今日会来。”
风娘呼了一口气，将帽帷取下，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在裴宜笑的领着下，风娘也坐了下来，热茶捧在手心里，暖洋洋的。
裴宜笑神态温和优雅，将一块桃酥递上，“妹妹尝尝府中厨娘做的糕点，味道顶好。”
风娘轻轻咬了一口，没有作声，裴宜笑就继续递上别的糕点，旁人一看，还真的是以为这两个人是极为亲密的姐没关系呢。
风娘也不是个傻子，抢了别人的夫君，哪里还有什么姐妹可做？
她吃下一口糕点后，又喝了口茶，才娇滴滴问道：“裴大小姐，上次在栖霞山上，你悄悄约我今日过府一叙，不知是为何事？”
她语气娇滴滴的，可也不似平日里一骂就要哭出声的样子，和裴宜笑记忆中那个风娘，差不多的模样。
裴宜笑手指摩挲着杯沿，骨节泛着青，可她眼眸底却漾着柔光，轻声说着：“我只是感激妹妹而已。”
“感激我？”
裴宜笑眼尾的弧度小了点，连常带在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一些，“温家是火坑，若不是妹妹，我也认不清温故知，也不能够逃出火坑。”
风娘脸色白了一点，嗫嚅着没说话。
裴宜笑模棱两可地说道：“妹妹，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起来风光霁月，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得日久见人心。”
她没有明指出温故知的名字，可结合她说的两句话，风娘一下就明白了过来。风娘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好像那日被温故知打了的一巴掌，到现在还隐隐作疼。
那日后，温故知也哄了她许久，还给她买了首饰，风娘也只当他那日是心情不好罢了。
裴宜笑见风娘这副模样，并不惊讶，应该是温故知没忍住动过手了，这就好办很多了。
裴宜笑继续说道：“我出身侯爵之家，只要我醒悟过来，想要脱身自然简单。可是妹妹，你觉得你能凭什么脱身？”
她眯了眯眼睛，语调很缓很温柔，语气里好似全都在为风娘着想一般。她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好像一只无形的勾手，一直在蛊惑着风娘。
风娘犹豫了下，她虽然不信裴宜笑，可心底里也不太信任温故知。他之前能抛弃裴宜笑，往后就能抛弃她，况且，温故知还动手了。
风娘垂着眼帘，一动不动，清秀的小脸略显稚嫩，也就衬得她良善无辜。
收回目光，裴宜笑继续说道：“咱们做女人的，都得要为自己留条后路。我侯府与温家势不两立，以侯府的手段，想要对付温故知，轻而易举。”
“妹妹。”裴宜笑上手拉住风娘的白皙小手，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起来，“我与你无冤无仇，还得谢你让我看清温故知的真面目，这才来提醒你一声，若是温家倒牌，你怎么能逃得过？”
这一席话完全戳中了风娘的心思，若是温故知倒台可，她要不就跟着温故知穷困或是去死，要不就重新回到风月之所饱受磋磨。可是她，哪一个都不想。
再看向裴宜笑时，风娘眼中多了几分真诚，裴宜笑笑得温柔体贴，不像骗人的样子，风娘五分的戒心也都放下了三分。
风娘语气好了点，问道：“裴大小姐是有办法要和我说。”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也不会约你来了。”裴宜笑承认，“你若是愿意为太子递送情报，当然再好不过。不过你应当也不会这么做，所以我有另一个法子教给你。”
风娘还没有那么大胆敢掺和党羽之争，她只想吃的好过得好。她一脸完全信任裴宜笑的样子，悉心求教：“姐姐有什么法子？”
裴宜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来，带着一阵清幽好闻的清香味，她从妆匣里拿出了两千两银票来，脸色肃然，显然是到了谈正事的时候。
风娘在她的注目下，也不禁坐直了身子。
裴宜笑道：“我手头有个生意，若是成了，明年必定盈利，就算是亏了，我也把这个缺漏给你补上。”
风娘盯着她手上的两千两银票，发了下神，“姐姐的意思是？”
裴宜笑撩耳畔的头发，红着脸腼腆笑了下，姿态优雅将两千两银票收了起来，妆匣合上时发出咔嚓一声响。
“也不瞒妹妹，刘家东郊外有两个庄子，种的都是些药材，庄子里的药材年年都有人收，也能卖个好价钱。只是现在刘家出了点事，才急着卖庄子，正好需要四千两，你也瞧见了，我手上不宽裕，只有一半。”
意思不言而喻，是需要风娘和她一起搭伙凑齐四千两。两千两并不是个小数目，就算她把嗓子唱坏了，也凑不够这么多。
风娘正要拒绝，裴宜笑已经又凑了上来，清幽的香味萦绕在身边，风娘微微抬起眼眸，就能瞥见她雪一般白的修长脖颈，皮肤也嫩的如同破壳的蛋，吹弹可破，悄悄一用力就能在身上留下点痕迹。
同为女子，风娘收回目光，暗自羡慕。
风娘为难地看向裴宜笑，此时已经完全信任裴宜笑了，一般人能用两千两来骗她吗？
裴宜笑知道她的难处，只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起身来，“两千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我也不催着你，现下正有空，你不如随我去庄子上看看，等到开春了，药草就全都长出来了。”
风娘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左右温故知不在家中，她出门时没人知道，她正好能和裴宜笑去看庄子。人会作假，可庄子摆在面前，到时候签了契书，就做不得假了。
裴宜笑带着繁星和风娘去看了庄子，庄子不远，只在东郊，傍晚时候天刚蒙蒙黑，看完庄子的一行人就回了城中。
裴宜笑贴心地将风娘送了回去，马车停下，风娘还犹豫不决，吞吐着说：“姐姐你容我考虑一二，毕竟这么大的数目，我一个人拿不出来。”
“那妹妹可得快些了，不然庄子可能就被别人买走了。”裴宜笑杏眸漾着波光，潋滟涟涟，“妹妹若是想明白了，便差杏花楼的人来侯府递个口信。”
风娘答应下来，她怕温家的人见到她和裴宜笑在一处，只让裴宜笑将她送到路口，就自己回去了。
马车不急不缓回侯府去，憋了一整天的繁星终于开口问了：“小姐要是没钱，可以问夫人要啊，夫人肯定会给的！”她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何必去找风娘这种女人！”
裴宜笑手撑在窗旁，半打开的车帘外透着冷风，一吹过来，就把她吹得鼻尖通红。瞧着繁星不服气的样，她忍不住笑了，“哪里有那么便宜她的事。”
她故作神秘地轻哼了一声，“且看着吧。”
远处的天幕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三三两两见几盏灯火，像是稀落的星辰，坠在冷冰冰的黑暗里。

第17章 凛冬（7）
正月十四、十五、十六皇城不宵禁，自十四开始，从早到晚，整个皇城都热闹极了。街市上的小摊位琳琅满目，比比皆是，甚至都快要排到皇宫门口去了。
十四的时候风娘叫人来知会了裴宜笑一声，两个人就将庄子的契书签下了，只是生效还需拿去衙门里公正，要花上几天的时候。
忙完了事，正月十五闲了下来，上元节可是一整年里最热闹的时候，他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们也不拘身份，在百姓间来来往往。
思琦本就爱热闹，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少得了她，思琦也看裴宜笑一个人过得可怜，就索性邀请裴宜笑一起上了街。
侯夫人叮嘱了一些话后，也随着裴侯爷过两个人的世界去了。
今日热闹，裴宜笑放繁星自己去玩儿，所以只她和思琦两个人在一处。
两个人先在醉仙居吃了午饭，裴宜笑只吃了一点，手中抱着暖炉没松。她和思琦坐在雅间，是临街的房间。
推开窗往外看，正好看到几个小孩儿围在一起，往火堆里扔竹筒，竹筒噼啪作响，就成了爆竹，声音听着喜庆。
思琦抬眼看了下裴宜笑瘦唧唧的样子，往她碗里扔了只鸡腿，说道：“又不吃了啊你？看你瘦的，好像风一吹就倒下去一样，再吃点。”
思琦语气并不好，可话里对她的关心还是在的，她不想拂了妹妹的好意，又动了筷子。
哪知道，思琦手拍桌子：“哪有你这样吃鸡腿的！咱们吃鸡腿都得这样手抓着吃才过瘾！”
思琦手拿着鸡腿，油脂从指缝漏了出来，思琦撕咬了一大口，油光发亮，嘴唇上全沾着油。
瞧她这样吃，果真让人食欲大动。
可裴宜笑还是迟疑：“可这样吃未免有点……不合规矩。”
思琦不乐意了：“呸，父亲母亲都不在，就别端着了，累不累呀。”
闻言，裴宜笑微微笑了下，她也学着思琦的模样，将鸡腿拿在手中，油腻腻的，她低头咬了一大口，果然比较方便。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嘴上肯定浮满油光，不堪入目。
好在这里只有思琦，旁人也看不到。
裴宜笑咬着鸡腿往窗外头一看，立马就傻了眼，嘴里还衔着鸡腿没动。刚刚窗下玩爆竹的几个稚童已经不见，反而还没灭掉的火堆前站了个身着黑衣的挺拔身姿。
她吓了一跳，看过去就已经对上了萧重的眼，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在楼下看了她多久！
一想到这里，裴宜笑脸上充血，立刻就红了起来，好像是染上了血色的白玉，又漂亮又勾人。
回过头，裴宜笑关了窗户，将鸡腿放回碗中，用帕子擦了擦嘴，又让伙计端了盆热水进来洗手，她脸上的红晕都没能消散下去。
怎的就这么巧，让萧重看到了这么难堪的一幕？她心中暗自恼怒，早知道就不吃那只鸡腿了。
思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楞楞地问：“你又不吃了？”
“嗯。”裴宜笑点点头，“不吃了，你先自己吃着，我下去看看有没有果子吃。”
思琦挥挥手：“去吧去吧。”
裴宜笑从房间里出去，外头挺冷，此刻寒意落到脸上，反而有些舒服。
她顺着醉仙居的楼梯往楼下走，准备去看看萧重还在不在，也巧了，她刚走到楼下，就碰上一群吵吵闹闹而来的汉子。
那群人之中，一袭黑衣凛冽，不苟言笑又肃然威严的萧重，格外显眼。
人都走近了，裴宜笑才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其中是见过面的卢沙说：“我和你们说，咱们未来嫂子生得是如花似玉性子温顺，微微一笑就让咱们将军魂儿都没了！”
有人应和：“是嘛？怎么都没听将军说过？”
卢沙说得欣喜，都操起了一口粗话：“呸！你丫算什么身份，将军能和你说？”
“不说就不说嘛，卢大哥你这也忒膈应人了。”
方必相较于卢沙等人来说，性格稳重些许，轻声说：“行了，不是说这家有新菜式要来尝尝？咱们兄弟几个好久没聚过了，今日必定不醉不归！”
卢沙振臂：“不醉不归！”
萧重一行人一副匪样，声音粗狂，大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恼了这几位将军。
萧重被人簇拥着，继续往前走，很快就顿住了脚步。乌木雕花的楼梯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好像一株娇艳待放的花苞。
萧重没来由紧张了些，想到刚刚在旁边的巷子里抬头就看到她吃得满嘴油的样子，暗沉的眼眸里忍不住带上些笑容。
“我的个亲娘哎！”卢沙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萧重，“老方，你看到了吧？将军刚刚是不是笑了？”
方必看到裴宜笑，胸有成竹笃定一笑：“你瞧错了。”他侧目对萧重说，“湖边那个包间等你，将军莫说太久话，让兄弟们等急了。”
“嗯。”萧重往裴宜笑的方向走了一步，气势汹汹，整个人威严得好像是一座大山一座铁塔，身上的气息磅礴惊人。
裴宜笑看他过来，愣了愣，又红了脸，想起自己吃鸡腿时的窘迫模样，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必知道卢沙会打搅到萧重，赶紧带着卢沙离开了。
萧重走过去，与裴宜笑还是隔了很远的距离。他点了点头，手很不自然的负在身后，也不知道要与她说些什么。
两个人相视互相看着对方，裴宜笑抿唇微微笑着，福了福身子，看起来端庄有礼，她娇滴滴唤了一声：“将军万安。”
萧重才有了动静：“嗯。”再无下文。
裴宜笑想，他可真是沉闷得很。她想了想说：“醉仙居的芙蓉糕味道极好，将军来了，不妨尝尝。”
“可。”萧重回答。
裴宜笑依旧微微笑着，并不似平日里常做的笑，可以看出，她眼底生着光，遇到萧重，她是真的欢喜。
犹豫了下，萧重才又往裴宜笑这边移动了一小步，他紧抿着唇，从怀中摸出一个玉雕的兔子，小小的一只兔子盛放在他的手心里，栩栩如生。
不过裴宜笑注意到他的手掌，很宽很厚，不像读书人的手，他的掌心里纵横着几条伤痕，指腹之间看起来生着茧子，格外明显。
裴宜笑吸了口气，也不知萧重在夷地十年，究竟是过着怎么样的苦日子。
萧重迟疑了下，看着裴宜笑盯着他的手没动，都快要收回那只小兔子了。
萧重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裴小姐是不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么？”他语气忽然一急，“刚刚在外头的小摊上看到了，想起小姐属兔，便买了下来，我也没有给你们女子买过东西……”
裴宜笑笑出声来，她手捂住唇，眉眼静静绽放开来，她鲜少见到萧重说这么多的话。她急忙抓起萧重掌中的兔子，指尖扫过他的手掌，力气不大，可这也正让萧重的手痒痒的麻麻的。
裴宜笑道：“将军有心了。”
萧重又闷了下来，她掀起眼皮，抬眼看去，却看到萧重脖子红红的，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些什么一般。
她垂眸，眉眼之间更加恬静柔和，忽然觉得，与萧重在一起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他是个极好的人。
手中的兔子硌着手心的软肉，裴宜笑也在身上搜寻了会儿，找出了一张绣好的断刀图帕子。
绣工精致，只是绣了一把断刀，女子应当也不会用这般的帕子。
她将帕子递上，温柔说道：“今日上元节，将军既是送了兔子给我，我也回将军一件礼。”
白色的帕子上绣着断刀，萧重从来不用帕子，觉得用帕子有些娘们儿唧唧的，可这是裴宜笑送的，拿来放在身上也好。
他要去接，可害怕污了这雪白的帕子，便在身上的衣襟上擦了擦，才接了过去，说：“多谢裴小姐，萧某自当珍重万分。”
萧重粗手粗脚将帕子叠起来，规规整整揣在怀中。裴宜笑敛眉一笑，瞧着又有吃饭的客人走进来，往他们这边看了眼。
裴宜笑心虚地偏了偏身子，等到人都走过去了，她才回头对萧重说：“将军快些过去吧，免得卢将军他们等急了。”
萧重答应：“嗯。”
萧重嘴上是答应了，可身体却没动，直挺挺站在裴宜笑面前，锐利的眉眼微微一蹙，好像有话要对她说。
裴宜笑：“将军还有话要对我说？”
“嗯。”萧重手指卷曲了一下，出声时嗓子有些发紧，“晚上浴佛塔那边有戏班子表演，不知裴小姐……”
萧重又卡住了，连声音都愈发沉重起来：“晚上能不能……同我……一起……”
他断断续续地说，裴宜笑看到他脖子上都红了起来，觉得那位战无不胜的战神萧重，实则并不是那么勇猛。
至少在约她看戏这种事情上，看着稚嫩多了。
裴宜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我知道将军要说什么了，那咱们傍晚就在浴佛塔那边见，如何？”
她柳眉也弯着，笑起来时好像是沐浴着光辉，萧重知道她在笑话自己，脖子上的红根本褪不下去。可她一笑，他心里也欣喜，酥酥麻麻好像爬过蚂蚁，痒痒的让人浑身都软了。
萧重也难得扯了下唇角道：“多谢裴小姐。”

第18章 凛冬（8）
上元节热闹，裴宜笑与思琦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吃了些鲜少见到的吃食，就到了湖边坐下。
平日里安静的泊水湖边，都挤满了人，湖中央静静停着几艘花船，听闻是皇城出名的琴姬和歌姬，今夜会在花船中演出，若是客人喜欢了，便打赏些钱。
摆着茶摊的老叟来给裴宜笑倒了一杯热茶，她手中还抱着一个暖炉，静静坐着。
思琦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不想与裴宜笑待在一处，便嚷嚷着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估摸了下时辰，也要到了与萧重约好的时间，裴宜笑便说：“咱们去浴佛塔那边看看吧，听闻晚上有唱戏的。”
思琦喜爱热闹，一听，立马就吵嚷着要过去。浴佛塔下的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台下摆着不少长长的木板凳。台前面最适宜观看的地方，还摆了几张桌案，一看就知道是给有钱人预定的。
思琦拉着裴宜笑要去后头的木凳子上坐下，还未过去，就听到得意洋洋的嘲讽声响起来：“哟，这不是裴二嘛，不知道还以为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子呢，是不是啊？”
裴宜笑看过去，是忠勇伯爵府的大小姐顾听兰。旁边站着的，是她的老熟人，温暖。
思琦经不得激，龇牙咧嘴就要上去撕烂顾听兰的嘴巴，要不是裴宜笑在旁拦着，怕是已经冲上去了。
温暖在旁帮腔：“顾大姑娘说的对，着实有些像。”
思琦更生气了，裴宜笑已经拉不住，她竟扑了上去，伸出爪子就挠向了顾听兰和温暖的脸。
裴宜笑惊呼一声：“思琦！”
思琦手上有些拳脚功夫，一对二完全没有问题，众人本来打算是看戏的，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个闹剧，却也是津津有味。
顾听兰叽叽歪歪说：“你个不要脸的！听说宫宴上你还找齐四公子说话了，呸！齐四公子才不会喜欢你这粗鲁的女人！”
思琦头发都凌乱了，也不退让：“去他娘的齐四公子，我还不稀罕呢！”
气得思琦已经口吐污语，害怕温暖和顾听兰伤到思琦，裴宜笑也顾不得自己身体是不是单薄，上前去就要劝架。
果不出裴宜笑所料，她这副瘦弱的身体一靠过去，温暖就一巴掌推了过来，推着她的肩膀，整个人都踉跄往后倒。
思琦见状，大呼一声：“姐姐！”思琦伸手要去拉裴宜笑，却终究隔了一点距离，裴宜笑暗道可能要摔着了，却不曾想，忽的撞入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之中，免了与土地的亲密接触。
一双大手，一只扶在她的腰上，一只扶住她的肩头，男人磅礴的气息与话语自头顶传来：“没事吧？”
她背靠在萧重的胸膛上，他说话时，胸腔里的震动都格外清晰。裴宜笑想着附近这么多人看着，不禁红了红脸，急忙从萧重身上起来，福了福身子，软声道谢：“多谢将军。”
萧重“嗯”了一声，冷眸看向斗架的三位小姐，无一不狼狈的。大家都怵萧重得很，现在他满脸不悦，脸上黑沉沉的，表情吓人，把人吓了个够呛，温暖险些自己摔倒了。
思琦先回过神来，偷偷看了眼裴宜笑，双脚抹油，赶紧说：“姐姐！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说完，思琦就已经逃走了。
顾听兰暗骂一声，也害怕萧重得很，黑着脸不苟言笑，就像要杀人一样，顾听兰也不多留了，追着思琦就跑了过去。
温暖的目光在裴宜笑和萧重间转了一下，正要说话，萧重却向着她走了一步，温暖一席话都憋了回去，撒腿也跑了。
裴宜笑愣了愣，抿唇不禁笑了下，萧重可真是阎王爷的活招牌，瞧把这些小姑娘给吓得。
侧目，萧重喉结动了动，想要与她说些话，可自己嘴笨，也不知要说点什么才能哄她开心。
还是裴宜笑开了口说：“唱戏的还要一会儿，咱们先坐会儿吧。”
萧重自然答应，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张长板凳上，中间隔的距离，几乎可以再坐一个思琦。
此时，思琦现场之后，大口喘着气，抬头一看，竟然是观赏泊水歌姬的湖畔，湖边设了茶几雅座，不少人都喜洋洋说哪位唱歌好，哪位弹琴棒。
思琦没兴趣多留，一回头，险些撞上人，她眼疾手快躲开，大大咧咧说了句：“对不住啊。”
“裴二小姐？”身前传来声音，思琦抬头，一张清俊的脸落入眼帘中，思琦微怔了下，又忿忿不平瞪了眼方必。
方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这位裴二小姐，只淡淡一笑。
思琦更不乐意了，撅了噘嘴：“笑，你还笑！”她是个憋不住话的，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了，丝毫不顾及男女之防，她道：“你这个负心汉！”
方必嘴唇动了动，虽觉得惊愕，可好歹是见惯生死的人，脸上却依旧没有表现出别的情绪来，只淡笑着问：“裴二小姐怎么这么说？”
思琦更生气了，一拳头落在方必的胸膛上，明明是自己揍了人家，思琦还显揍得自己手疼。
思琦道：“你上次在萧家别院问了我的生辰八字，是不是想娶我？是不是喜欢我？是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就算是思琦，说出这些话来，脸上也忍不住一股燥意，竟红了脸。
方必心惊，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样的误会。都怪他对萧重的亲事太过着急了，竟然上去就问裴二小姐的生辰和喜好，竟让她误会了。
方必正要解释，垂眸却看到她头发凌乱，发簪也歪歪捏捏挂在头上，模样糟糕，可一张娇俏的脸上，竟然泛着一层红晕，偏眼神还倔强不认输，当真是……可爱极了。
方必胸腔里的震动，让他脑子也不那么清楚了，他伸出手来，帮思琦把发簪扶正，可她头发依旧是乱糟糟，并不好看。
思琦红了脸，瞪了眼方必：“你…你真是轻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去我家里提亲？你再不去，我父亲母亲就要把我许给别人了！”
方必失笑，怎么也说不出那原是一个误会的话来。他收回手，淡淡说：“裴二小姐还未及笄吧。”
思琦道：“快了！”
方必笑：“等你及笄之后再说吧。”
思琦气鼓鼓的，鼓起的两个腮帮子，好像都带着一抹红。
那边浴佛塔下，戏班子已经敲了几声锣鼓，许多百姓都已经临近坐下，热闹极了。裴宜笑和萧重虽然衣着打扮长相显眼，可也只是被人看了一眼，就被戏子们抓去了目光。
咿咿呀呀的戏已经开台，裴宜笑和萧重坐在人群之间，因为萧重特别的压力，他们这一张板凳，竟没有人敢坐过来。
戏台子上唱着的叫做《香山月》的爱情故事。
著名的女大诗人孤兰先生年少时也曾心悦一人，惊才绝艳的孤兰先生竟然喜欢的是一名乡下汉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却偏偏得了孤兰先生的欢心。可两个人，终究是因为门第而没有走到一起，汉子因孤兰而郁郁而终，孤兰先生也被订了一门亲事。
谁知成亲那日，孤兰先生竟然逃走了，逃到的地方便是香山，孤兰先生香山隐居，为心悦之人立了一座衣冠冢，香山月的故事便由此而来。
裴宜笑曾听说书的讲过这个故事，但年代久远，是不是真事，就不得而知了。
裴宜笑侧目偷偷看了眼萧重，他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戏台子，眼睛眨也不眨。漆黑如浓墨的夜里，他好像身上也披上了光彩，比平时更加清晰明了。
萧重机敏的察觉到裴宜笑的目光，眼神一斜，看了过来，目露疑惑：“裴小姐？”
裴宜笑偷看被抓，还有几分羞嚇，忙收回眼神，软声说：“只是想问将军看完戏之后要去哪儿。”
萧重心中突突一跳，听裴宜笑的意思，是之后也打算同他在一起？！按捺下翘起的嘴角，萧重紧张兮兮问：“放灯吧，裴小姐觉得如何？”
这些都是萧重临时了解的，前些年他一直都在夷地，上元节哪里有城中繁荣，不过是军中将士们炸一碗汤圆吃了。
裴宜笑轻轻颔首，又把目光投向戏台子。这出戏演的正好，许多人鼓掌欢呼，有钱的也投了些银子上台，没钱的就当捧个人场。
裴宜笑放了一片金叶子后，跟着萧重一同离开。凉凉的夜风吹得人脸上有些疼，湖上也正有歌姬唱着婉转动听的歌，缠绵悱恻。
湖边有卖灯的，点燃就能够放上天去，据说在灯上写好自己的愿望，便能转达上苍。
在路边买了两盏灯后，借了店家的笔，裴宜笑想了想，在灯上写下了“家人平安”四个字。
她放下笔，回头问萧重：“将军写好了吗？”
“嗯。”萧重应了一声，裴宜笑微微凑过去看了眼他写的，却是愣了下。
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在上面——家国安定，宜笑平安。
心里仿佛被触动了一样，她觉得惭愧，萧重将她放在心上，她却没有。她拿起笔来，重新将萧重添了上去。
——家人平安，将军顺遂。
灯点燃之后，朝着天际飘去，与别人的灯渐渐搅和在一起，也认不出哪个是自己的灯可。
泊水湖畔的歌姬也唱完了歌，时候也并不早了，萧重便要送裴宜笑回家去，裴宜笑答应下来。
从主街回裴家，距离不远，两个人顺着街道一路往回走，脚下踏着夜色，渐渐的，周围的人也就少了。
走到裴家门口时，萧重才道：“到了。”
裴宜笑惊觉这一路太快，抬起头对萧重说道：“多谢将军。”
“裴小姐早些睡。”
“好。”裴宜笑往门口走了几步，踏上石阶，再回头萧重依然站在原处，黑眸没动，好像一直都在注视着她一般。
裴宜笑抿唇笑起，目光温软，眉眼柔和，她似乎从未被一个男子如此爱护珍重。她福了福身子，说：“将军也早些回去。”
“嗯。”
裴宜笑转身回府中，也不知萧重还在不在那里。

第19章 凛冬（9）
萧重回萧家时，萧老夫人还没睡，在家里清点账本，萧老夫人一看萧重那样，就知道他心里面正欢喜着，头也不抬就问：“和裴大小姐过上元节去了？”
萧重脚步顿了顿，知道瞒不过萧老夫人，便坐下来猛灌了两口茶，不咸不淡承认了一声：“嗯。”
萧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真不知道是你成亲还是我成亲啊。过些日子要定亲，准备的定亲礼都是我操持着，你倒好，真是清闲。”
萧老夫人嘴上说着不乐意，可语气里却满满的满足，巴不得这定亲的事宜再早上一些。
萧重也很轻地笑了下，“多谢母亲了。”
母子俩并未多说些什么，萧重便回了房中，淑怡给他打了热水来泡澡，也去了萧老夫人那边，听说是已经在准备成亲时的聘礼了，要她参谋参谋。
沐浴完之后的萧重，看了两本兵书后就上了床，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下，想着自己竟然和裴小姐一起看戏放灯了，乐趣十足。
又想起扶住她腰时，那纤细的，柔若无骨的触感，好像他手微微一折，就能够断掉。以后他可得对裴小姐小心着些……想着想着，萧重又不禁懊恼起来，他竟想到别的事情上。
他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不可能没有感觉，他一想到裴宜笑在他眼前浅笑温柔，软绵绵娇滴滴唤一声“将军”，再想到碰到她腰身的感觉，萧重根本压制不住那股无名之火，下头的东西慢慢立了起来。
萧重知道那是什么，他克制不住，只好将手慢慢伸到那处，脑子里全是裴宜笑对他笑起的模样。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他才终于平复了些下来，一阵愧疚从心底油然而生，他当真是个莽夫，竟然拿裴小姐做那种事……抱着愧疚之心，萧重难得失了眠。
第二日也起得早，他赶紧自己去洗贴身的衣物去了，沾了东西的贴身衣物，他不好意思让下人洗。
于是这个时辰雷打不动，必定在院中练拳的萧将军，破天荒竟然不在，下人们也都好奇极了。
“将军今日是没起得来？怎么院中都没见到他？”
“再自律的人，也总有睡过头的时候吧？要不你去叫一叫？”
“去你的吧，若是将军有起床气，杀了我怎么办？”
“别胡说了你们，我老早就看到将军洗衣服去了，我说帮他洗，他还藏的挺严实。”
丫头们立马想到一种可能性：“你们说……将军是不是……”丫头的脸顿时红了。
“别胡说了。”
“我哪里胡说了，平日里都是咱们帮将军洗衣服的，今日他却自己偷摸着去洗了，不是那啥了还能怎样。”
众人讨论的正是热闹，面红耳赤，恰好淑怡路过，教训了众丫鬟一顿，大家便如惊鸟散开了。
这件事也不知从哪里传出去的，很快萧老夫人也知道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撇嘴笑了笑，对一旁的淑怡说：“我还真当他一点都没有男女之情呢，原来只是迟来了些，这裴大小姐当真是个妙人。”
淑怡道：“夫人说的是。”
“还是得尽早娶回来为妙，等今年一过，阿重可都二十有四了。”萧老夫人暗地下了决心，决定在平时对侯夫人旁敲侧击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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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刚过，东宫那边就传出来消息，说是太子妃有喜，太子殿下忙叫人来庆安侯府知会一声了。
这是太子妃的第一胎，也是天子正统的皇孙子，天子高兴坏了，给东宫赏了不少东西过去，除此之外，皇后和各路嫔妃也送了不少东西。
天子心里欢喜，便打算摆一次宫宴庆祝，大宴群臣和家眷。
庆安侯府肯定在列中。
庆安侯府为何会扶持太子呢，主要是与太子有着一些荫亲关系，庆安侯府故去的老太太是太子的表姑姑，因为同在皇城，两家还算相熟。
算下来，裴宜笑还得叫太子一声表哥。
庆安侯府搜寻了不少好东西，趁着宫宴的时候就送去了东宫。白日里很冷，不过东宫里静安殿里，架着火盆，撩开帘子一进去，便能感觉到热。
裴宜笑脱去了身上厚重的披风，交给侯在外面的繁星，嘱咐说：“我与太子妃说会儿话，宫宴要开始了再叫我。”
繁星点头应是。
屋里，太子妃正坐在床榻边，手里剥着一个红澄澄的橘子。见到裴宜笑进来，太子妃纤细的手朝着她挥了挥，满脸欢喜：“笑笑来了？快过来快过来，你可不知道，自从你表哥知道我有孕了，就不让本宫出去，我快闷坏了。”
裴宜笑微微笑着走过去，因为刚刚从冷天里来，手上还冰着，就不碰太子妃了。
她随意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眉眼垂了垂，在太子妃的肚子上瞟了眼，淡淡说：“太子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
“唉，我也知道。”太子妃分了半个橘子给她，裴宜笑结了过来，听太子妃继续说：“所以本宫也听话了。”
裴宜笑往嘴里扔了一瓣橘子，有些酸，让她不禁蹙了下眉头，可太子妃却吃着正好。
屋里燃烧着香味很淡的香，裴宜笑没用过，也不知是什么香。
默了默，她在空旷的宫中看了一圈，又看了眼宫殿外晃动的婢女人影，忽的压低了声音对太子妃道：“太子妃，既然现在已经怀了皇孙，一切都要务必小心。”
太子妃已经吃完了半个橘子，听闻裴宜笑的话，也认真点了点头，“多谢笑笑提醒了，我自会小心的。”
裴宜笑有些怕上辈子的事情再次重演，依旧很是担心。上辈子太子真正开始倒台，还要从太子妃生产那日开始。
那时闹着瘟疫，大批百姓都涌往皇城，太子和二皇子争着接下安抚疫民的重责，却没想到，太子妃会忽然早产，性命垂危。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太子听闻，又被二皇子挑唆，什么也不顾了回宫中。
后来虽然太子妃的命保了下来，可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是死胎，且模样畸形，被宫人称为不祥之兆。
天家信这些，将太子妃诞下畸形死婴视为上天指示，天子震怒了，从那时起就开始疏远太子，器重二皇子。
裴宜笑不信这件事情的始末之中，二皇子没有对太子妃动过手。平日里太子妃都对养胎一事极为看重，怎么可能忽然早产。
裴宜笑敛下眉目，平时噙在嘴角的温柔笑意，都压下去了些，她压低了声音说：“太子妃娘娘，平日里身边进出了哪些人，用了哪些东西，都要好好检验一下，最好身边备上一个信得过的太医……”
太子妃噗嗤笑了声，抬手捏了捏裴宜笑的脸蛋，“笑笑，怎么许久不见，你都啰嗦许多。”
裴宜笑轻声说：“宜笑在和您说正事呢。”
太子妃不耐烦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本宫定会照你说的做。”太子妃眼睛珠子转了转，拉住裴宜笑的手，笑眯眯的，“我听侯夫人私下里说了，你和萧将军的婚事基本上算是敲定了？”
提起了萧重，裴宜笑不禁掩了下面，娇滴滴颔首。
太子妃瞧她这娇羞劲儿，也不禁笑了，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姿态愈发轻松起来，还真像是一家人闲话家常一般，“初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太子为了拉拢萧将军，才决定牺牲的你。可后来一想，你若是不喜，裴侯爷怎么着都不会同意的，你如今竟是喜欢萧重了？”
裴宜笑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盖上，抿了抿唇，眉眼温柔，淡声回答：“应也算不上喜欢，只是将军是个好人，与他在一处，便觉得安心，也觉得轻松自在。我愿意嫁给他这样的人。”
“你自己愿意便好。”不知太子妃是想到了些什么，忽的就压低了声音，示意裴宜笑靠过去。
裴宜笑往太子妃的身边靠了点，太子妃贴在她耳边轻声的笑：“萧将军可不是一般人，身强体壮又凶悍，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就不怕把你给折腾散架了么。”
太子妃打量了裴宜笑一番，抿唇轻笑，她也没有避讳什么，毕竟裴宜笑也是嫁过一次的人了，对男女之事，应当也颇为熟悉。
哪里知道，裴宜笑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红起来，像是熟透的樱桃，处处透着诱人娇艳。
她粉嫩的唇瓣抖了抖，不去看太子妃，嗫嚅说道：“怎么的就说到了那种事，太子妃，您…您自己休息吧，我去宫宴了。”
裴宜笑匆忙站起身来，一双白皙纤弱的小手不知该放在哪里，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散。
太子妃嗤嗤一笑，放裴宜笑离开了。
承德殿去宫宴的花园有些距离，走过去还要费些时候，从东宫出去，穿上披风，被冷风一吹，脸上的燥热好歹散下去一些。
繁星疑惑：“大小姐，您这脸上怎么这么红？”
裴宜笑脚下快了些，睨了眼繁星，“多嘴。”
一盏茶的功夫，就快到了，宫宴外头不少人走动，也有着互相拉拢小心翼翼攀关系的，裴宜笑刚走到门口，竟然就看到了温故知。
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温故知抬眼看到她时，也是愣了下。裴宜笑重整精神，微微笑着走过去，不咸不淡只唤了一声：“温大人。”
温故知拱了拱手：“裴大小姐。”
两个人互相有礼，丝毫看不出有些罅隙的样子。问过好后，两个人竟然默契的同时进了宫宴，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侯夫人才不悦地拉扯着裴宜笑的袖子问：“你怎么的又和温故知那厮一起来的？”
裴宜笑淡笑，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不过是在外面遇到了，一起进来只是偶然罢了。”
侯夫人哼了一声：“温故知狼子野心，我听你父亲说，他如今攀附上了二皇子，当真是威风得很，在朝堂上，帮着二皇子做了不少事。”
裴宜笑点点头：“母亲说的话，我都明白。”
抿了口热茶，她用手捧着两颊，刚刚脸红之后，两颊的热气就没有褪去过，烫人得很。
冷不丁，裴宜笑打了个哆嗦，浑身发凉。她猛的抬起头在四周看了圈，果然瞧见吵吵闹闹的一堆男人里，萧重端坐其中，手里握着一只酒盏，正冷脸盯着她看。
见裴宜笑看过来，萧重又忙低下头。
只是那只握着酒盏的手，骨节泛着青白，看着萧重的侧脸，仿佛也比平日里要凌厉许多。
裴宜笑心中咯噔一跳。
看他这闷葫芦的样子，该不会是刚刚她与温故知一同进来，他也瞧见多想了吧？

第20章 凛冬（10）
裴侯爷在和同僚饮酒，侯夫人也和别的夫人们说话去了，裴宜笑手里捧着个茶盏，时不时往萧重那边看一眼，总觉得他应该有些生气。
看着周围没有人关注她，她踱步而起，小心翼翼移动到萧重面前。旁人都在做别的事情，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她。
萧重身子后仰一些，薄唇吐出的气息里，含着清酒的气息：“裴小姐。”
“嗯。”裴宜笑理了理裙摆，眼睛珠子瞄了眼四周，有些怕被别人瞧见了，便指了指昏暗无人的廊下，说：“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此时和萧重说话，更是烫人。萧重屏息看了她片刻，她微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像是羽毛一样撩动在他心里。
他放下酒盏，忽而起身。
高大的身体笼罩下一层阴影来，他的影子，将裴宜笑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一靠近，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实为凶悍。
太子妃说得没错，萧重身强体壮，她不一定受得住。想到这里，裴宜笑暗自羞涩，怎么竟想到那种事情去了。
她小步走在前面，萧重远远跟在后头，看到没人了，灯火也暗淡了，她才停下来。
身后的人几步赶上，与她拉开小小的距离后才停下。萧重沉沉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响起：“裴小姐是有事？”
“我……”裴宜笑垂头，双手不禁揉搓着衣料，说：“方才见将军一直饮酒，便想提醒，酒喝多了伤身。”
萧重刚刚紧蹙的眉头，略微一松，点了点头：“我记在心里了。”
裴宜笑抬头，朝着他微微一笑，“那便好。”
萧重看到这一笑，猛然又想起自己夜里做的那些事，心里弥漫上对裴宜笑的愧疚来，想着自己刚刚竟然恼她和温故知一起进来，实属胡闹。
裴宜笑沉默了片刻，知道他是个木头闷葫芦，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便直接问了：“方才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萧重紧抿着唇，硬朗的面孔与暗淡融合在一起，他沉默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裴宜笑道：“将军莫要误会了，我与温大人一同进来，不过是意外。”
萧重握紧了拳头，声音又沉又闷，“可你脸红了。”语气里好像还带着一分委屈。
“脸红？”裴宜笑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很烫，她微微笑了笑，“许是刚从太子妃的宫里出来，宫里架着火盆，热的。”
萧重背脊挺直了许多，偏过头，“对不起。”
“怎么忽然又道歉了？”裴宜笑笑起来。
萧重说：“我不该误会你，今后不会了。”
有冷风吹过来，因为脸上很烫，裴宜笑觉得吹着还挺舒服。仰起头看萧重的脸，凝重严肃，好像是在与她谈什么国家大事般。
她心中微微动了下，掩唇一笑，“我信将军。”
萧重终于回过头来，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却忍不住想要对裴宜笑坦白说：“方才我见你与温故知一同进来，我便……便……”
“便如何？”
“便嫉妒他。”萧重说出心里话，长舒了一口气，顿感畅快。
他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想说的话，必然要说出来才觉得畅快。
裴宜笑愣住，脸上刚刚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慢慢升了起来。竟没想到，萧重竟也有如此直白的时候。
看她害羞窘迫的模样，萧重猛的往后退了两步，黑眸闪了闪，道：“萧某唐突，说出这等话来，小姐恕罪。”
“将军……”话没说出口，几个人并肩走来，裴宜笑不禁小小惊呼一声，萧重眼疾手快，将她藏在自己身后，看着几个文官走了过来。
为首的大人一见到是萧重，笑了两声：“方才听到女子的声音，走近一看，原来不是女子，而是萧将军啊！”
旁边的人戳了戳腰，朝着萧重背后露出的一片衣角努了努下巴。
细白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萧重的衣衫，因为逼仄，裴宜笑整个人几乎都是贴在萧重后背上的。他身体硬邦邦的，好像靠着一块石头。
路过的人立马反应过来，哈哈笑了两声：“花前月下罢了哈哈哈，将军自己好生享受，下官们便先行一步。”
一群人走远，仿佛还能听到他们暧昧的笑声。
裴宜笑还抓着他的衣衫，他微微歪头，对将额头抵在他后背上的裴宜笑说：“都走了。”
背后的小姑娘探出一双朦胧杏眼来，委屈又无辜地望着他，萧重顿时觉得自己后背都紧了不少。他僵硬的看着，一双细白的手慢慢从自己的衣衫上松开，他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来。
裴宜笑红着脸，觉得羞涩，那些人……明明就是读书人，怎的说些这种让人害羞的混账话呢！
她咬了咬粉嫩的唇瓣，低软着声音对萧重说：“将军，我们回去吧，宫宴要开始了。”
萧重沉声：“好。”
两个人并肩过去，到了会让人看到的地方，便拉开了距离，一前一后，好像是成了两个不相关的人似的。
宫宴开始，歌舞升平，筝鸣弦动，一派热闹。
太子过来与裴侯爷说了会儿话，裴宜笑坐在一旁，时不时也微微笑一下。她低头抿了口茶，往萧重那边看了眼，却不想萧重也正在偷偷看她。
被裴宜笑当场抓住，他紧张的抠着自己的手。
她不禁笑了，远远朝着萧重做了个口型说：“少喝酒。”
萧重喉结滑动了下，为表清白，把自己桌案上的酒壶酒杯都放到了卢沙的桌上。
裴宜笑温柔笑着，眉眼都弯了下来，侯夫人看到她自己在一边傻笑，狐疑问：“你在这儿傻笑什么呢？”
回过头，裴宜笑低下头，嗫嚅解释：“没笑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只猫儿，挺可爱的。。”
“什么？宫里还有猫？不会是哪个贵人养的吧？”
“也许是吧。”
宫宴前头，天子与臣共饮，大家尚且还拘束着，到了后面，不少公子小姐定了亲的，都互相走动嬉闹起来，倒没有严肃的氛围了。
萧重是个闷葫芦，决计不会过来找她，只在一旁默默盯着她看，避免他窘迫，裴宜笑只当自己不知道。
天子喝得开心了，便提议让格外在场的贵女们出个风头，这等出风头的事情，顾听兰最是喜欢，若是能让齐四公子眼前一亮，那便最好了。
虽说顾听兰脾气着实不好了点，一和思琦凑在一起，就会炸掉，可她水袖舞跳的极好，听闻从小就请了老师。
至于究竟如何，裴宜笑是没见过，不过今晚倒是有幸能见上一回。
顾听兰着一身淡绿色渐变水袖舞裙出来，腰肢纤细，长手长脚，她长得也漂亮，乍一见，颇为吸引眼球。
裴宜笑也略微惊艳了一瞬，抬眸朝着萧重看去，他却没在看顾听兰，而是眼神百转看向她，因为中间多了个顾听兰，挡住了萧重的视线，他脸色还不太好，有几分传闻中要吃人的感觉。
裴宜笑垂头，轻笑一声。
再抬头时，顾听兰已经起舞，四周起着音乐，她随着音乐而舞动着，身形翩跹，如同一只展翼的蝴蝶。
一曲动人，让人意犹未尽，只能鼓掌喝彩。顾听兰骄傲地抬起下巴，往齐四的方向看了眼，见齐四果然在瞧她，忍不住红了红脸。
许是顾听兰第一支舞便跳的极好，在她后边儿上的，难免会有比较，让人难堪，顾听兰一下场，几乎都无人敢上。
裴宜笑对这些事并无兴趣，便只坐着，捧着杯热茶，眯着眼睛看众人。
谁知，人群里忽然有人说道：“听闻庆安侯府裴大小姐当年没出阁的时候，惊才绝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知道我们今日能否一听仙音呢？”
突然被人点了的裴宜笑只是微微笑了下，她朝着出声的地方看去，正看到温暖伸长了雪白的脖子，笑盈盈的。
天子立马就被点醒，唤了裴宜笑一声。
裴宜笑从桌后出来，微微福身，道了句：“陛下万安。”
天子哈哈大笑，“宜笑啊，有些时日没有听你弹过琴了，不若趁此时机，再奏一曲？”
裴宜笑淡淡笑着：“陛下都发话了，臣女哪里敢不应的？”她回过头，对一旁的侍者说，“去取一把琴来。”
她抿唇笑着，安安静静站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没有拘束，像极了一朵静静绽放的花儿。
她眼波流转，眼中好像含着一汪春水，微微笑着看向人群之中看热闹的温暖，不着痕迹挑了下眉，回过头又对天子说道：“陛下，只臣女一人弹奏，实属无趣。”
天子来了兴趣：“哦？你有什么想法？”
裴宜笑压下眼尾，更是显得温顺自然，“臣女曾嫁入温家，与温家小姐为姑嫂，温家小姐也跳的一支好舞，不若让她与臣女共完成此曲，定然极好。”
天子抚着胡须，“这个主意好！”他威严的双目在人群中看了圈，朗声问：“温家小姐何在？”
须臾，温暖才惶恐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莲步偏偏，垂着脑袋，走近了细看，才看得出她脸上的勉强。
裴宜笑笑得更加温和，上前去拉住了温暖的手，说着体贴的话：“阿暖舞姿漂亮，合该在陛下和诸位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她眯了眯眼睛，贴近温暖的耳朵，轻轻笑了一声，手紧攥着温暖的手腕，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阿暖，这可是你自找的哦。”
她嘴角弯着，眼眸弯着，脸上全是温软娴静的笑意，别人一看，还以为裴宜笑是在与温暖说着什么贴心话。

第21章 凛冬（11）
宫灯千万盏，将宫墙之内照得通透明亮，四周嘈杂，仿佛对这一场表演极为感兴趣。
温暖耳边轰鸣，脸色发白，她愣着神看向裴宜笑言笑晏晏的脸蛋，不知是怎么回事。在她印象之中，裴宜笑就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倒霉模样，何时敢对她这样了？
还没等温暖回过神来，宫女已经取来一把琴，裴宜笑道谢接过，寻了个琴台坐下。
文武百官都看着温暖，天子又在前，温暖怎么敢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她出身寒门，哪里有资格比得上从小习舞的顾听兰，跳也是后来温故知当官了，她也请了老师来教了几支罢了。
在顾听兰的后头跳舞，才是自取其辱。
温暖目光移到齐四身上，齐四竟也在好奇观望，她贝齿咬紧了牙，手指甲都快要嵌入掌心的肉里了。
这个裴宜笑分明就是来让她故意出丑的！
裴宜笑坐在那儿调了调弦，抬起头，对着温暖微微一笑：“阿暖，好了吗？”
温暖僵硬回头：“……好了。”
裴宜笑垂眸，手指滑过琴弦，流出一段好听的声音来，如同溪水击石，清新自然，让人耳目一新。
琴声潺潺，悠扬之中带着几分洒脱自然，连温故知也不禁睁大了眼睛，盯着正在弹琴的女子。
一袭华丽衣裙，手指纤细，弹琴时好像浑身都散发着光辉，是温故知从未见过的裴宜笑。她竟有如此能耐……从前的裴宜笑，似乎只追在他身后讨好。
裴宜笑一支曲子动人，可温暖那边就着实配不上这首曲子了。温暖平日里还能跳出这支舞的七八分神韵，可今日这么多人在，竟只有五分像了，底下不少人都在笑话她呢！
她现在只想撂挑子不干了！可她又不敢，天子在上面看着呢。
裴宜笑谈完一曲，掌声雷动，温暖不敢耽搁片刻，含着眼泪回到温故知身边，偷偷哭了。
天子赏了不少东西给裴宜笑，完全忽略掉了温暖，温暖的心窝子都快被戳穿了。
宫宴结束后，裴侯爷和侯夫人还有些许应酬之事，便先让裴宜笑回去。她正要出去找繁星，却不料温故知竟然走了过来，一双温润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没动。
温故知声音压低，略微嘶哑，问她：“你竟然会弹琴？”
裴宜笑按下手，低垂眼眸，是温故知熟悉的那副低眉顺眼的温驯模样，没有差别，她微微笑笑：“粗陋之技，让温大人见笑了。”
温故知目光幽深，像是要把裴宜笑整个人都看穿一般。她不急，只静静站着，浅浅微笑，没有半分动容。
半晌，冷风袭面而来，裴宜笑抖了抖肩头，温故知才道：“你从未与我说过。”
裴宜笑低垂眼眸，手中抱着的暖炉已经渐渐没了温度，她呼了口气，似是在笑话温故知一般，“温大人于我，不过是不太重要之人，没必要罢了。”
温故知的拳头猛然攥紧，他一直觉得，裴宜笑不过是一个紧追着他不放的狗而已，可今夜之后，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样。
这是，不一样的裴宜笑，温故知从未见过的裴宜笑。
裴宜笑懒得搭理温故知，眼眸往宫外瞟了眼，默默收回目光，端庄道：“温大人若是无事，我便走了，免得旁人看了，多说闲话。”
她从温故知身旁穿过，哪里知道，一直没有动静的温故知竟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虽说他是个读书人，可好歹也是个男人，力气一大，攥得她手腕生疼。
“裴宜笑！”温故知低吼出声，“我不是重要之人，那萧重就是了？我从未想过，你竟然如此……轻贱。”
裴宜笑蹙眉，回过头，之前对温故知很假的笑意，都没了，取而代之的一片凉薄与疏离，她挑了挑光洁的下巴，冷笑一声：“轻贱？”
“与我和离还不到半年，竟然就与萧重勾搭上了。”温故知眼眸一凛，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仿佛要将裴宜笑的手腕折断了一般，“你说，是不是还未和离的时候，便已经与别人有所勾连？”
裴宜笑冷眸，没有顾忌手上的痛楚，薄凉的眼神扫过温故知，也不在他面前装什么娴静，也不要什么端庄了，红唇掀起一个嘲讽的笑来：“温故知，似你这般的人，也有资格来说我与别人有所勾连？似你这般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谈论将军？”
裴宜笑：“将军行军十载，保家卫国，是真正的大英雄。而你呢，不过是朝堂上玩弄权术的黑心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与将军比？”
温故知气得脸色发青。
他不能接受裴宜笑忽然变心，就算是他不喜欢她，他也决不允许自己曾经娶过的女人，随随便便就变了心。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城内外人人畏惧的战神萧重。
那人的模样学识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温故知怒火中烧，抬手就要往裴宜笑的脸上打去，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也只是路过的宫婢，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你要打我？”裴宜笑眯了眯眼睛。
温故知高举的一巴掌却愣住了，被她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看了眼四周，见到无人，是真的想要动手。
心中烧着一团烈火，若是不在她身上发泄出来，他不舒坦。
确认四周无人看见后，温故知一巴掌落了下去，管她什么侯府嫡女，到时候哭的时候给一颗糖，便能哄好。
女子大多吃这一套。
他相信裴宜笑心中对他还是有些情分。
还没碰到裴宜笑，一只大手就从她伸手探过来，将温故知的手抓住，力道大得惊人。
温故知疼得满脸狰狞，赶紧松开了裴宜笑，裴宜笑顿时松了口气，回过头，萧重就在自己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都罩住，莫名就让她安心下来。
温故知紧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
裴宜笑轻声唤了一句：“将军。”她吸吸鼻子，有些委屈。
她是真的委屈，若是萧重不在，温故知那一巴掌怕是要落在她身上了，到时候裴宜笑又要与他多算上一笔。
萧重一颗铁汉的心都软了，真想把温故知的手腕给捏断了才解恨。而温故知终于坚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裴宜笑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若是旁人问起，她大可装可怜告温故知一状，萧重出手伤人，完全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萧重冷凝的脸上，愤怒之意忽然一滞，他看向身旁的裴宜笑，慢慢松了手，毫不留情拂开温故知，温故知如同断线了一般，直直往后倒去，摔在桌案上，发出巨响。
“没吓到你吧？”萧重回头，对裴宜笑说，“方才我动手急了点。”
裴宜笑轻轻摇头，“不曾吓到。”原来刚刚忽然松手，是怕吓到她了。她神色淡淡瞥了眼躺在地上没爬得起来的温故知，又恢复了一派娴静端庄，对萧重道，“将军，我们走吧。”
“好。”
她与萧重并肩而行，四周并没有几个人，身旁的人气势威严，怎么都让人忽略不掉。她也渐渐在想，他怎么忽然就回来了果果？他有没有听见别的话？
没走多远，温故知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萧将军！”
裴宜笑想停下来听温故知说什么，可萧重毫无停歇的意思，直往外走。温故知连说话里都带了几分急迫与咬牙切齿：“裴宜笑不过一个弃妇罢了，你若是想要，多的是女子！裴宜笑为何答应与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你手中的兵权罢了！”
萧重几乎僵了僵，却依旧没有停下，与裴宜笑一同出了宫宴之地。
去宫外时，萧重一语不发。四周只有宫婢与太监来来去去，偶尔听到别人紧张兮兮唤一声“萧将军”，就无人再说话了。
裴宜笑担心方才温故知的话，忽的停下脚步，手捏着衣摆低垂着头。
萧重也停了下来，回过头，黑眸落在她身上，“裴小姐，怎么了？”
裴宜笑抿了抿唇，常带着的笑意都没了，她迎上萧重的目光，“将军，刚刚温故知说的……你可是信了？”
她双眸之中好像含着一汪春水，荡漾着青墙红砖里，飘荡的宫灯光亮。
萧重蹙了下眉头，倏而松开，他往四周看了眼，并未见到别人，也就大胆了些，神色严肃地往裴宜笑这边靠近了一步。
若是有人在场，怕是还会觉得，杀神萧重，竟然要打女人啦！
裴宜笑的心尖儿也跟着颤了下。
萧重敛眉，沉声说道：“裴小姐，你得信我。”
掷地有声的声音砸在心头上，让人忽视不见。裴宜笑脸上微红，也懊恼自己竟然怀疑萧重对自己的真心，她摩挲着披风边缘，吐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萧重道：“我虽然与你认识的时间不如他长，也不曾……迎娶过你，可我心中知道，你并非是那种人。你若是答应要与我成亲，定然是心中有我些许位置的。”
裴宜笑没听过萧重说这么多话，她鼻子一酸，有些动容。冷风过境，宫灯飘摇，地上的影子好似也摇摆起来。
裴宜笑福了福身子，浅浅一笑：“我信将军。”
萧重脸上似乎也带了点笑意，声音轻缓了不少，“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到宫门口。繁星侯在马车旁，一看到萧重，按捺不住雀跃，看得出来，她也对萧重颇为满意，可比温故知好多了。
裴宜笑站在马车前，说：“将军，我先回家了。”
萧重抿了抿唇，神色暗淡。
半晌，他才重重开了口：“天黑，我送你回去。”
裴宜笑低笑一声，表面上风轻云淡，可一双小手却不知该如何安放，她淡淡答应：“多谢将军。”
他骑着马，跟在侯府的马车旁边，马蹄声回荡在宵禁的坊间，带着回声。裴宜笑好像都能听到萧重的呼吸，仿佛一撩开车帘，他就在外头。
平时觉得很长的一段路，竟然很快就到了，繁星在外面喊了一声：“小姐，到家了。”
裴宜笑暗暗不悦，还是从马车里出来，一抬头，看到萧重骑着黑棕大马，神采飞扬，停在马车旁。
裴宜笑道：“多谢将军，我到家了。”
“嗯。”萧重答应一声，并没有打算立马离开。
裴宜笑知道他的意思，便指了指威严的大门，软下声音来：“那我进去了。”
“好。”
“将军。”
萧重垂眸，从马上下来，靠近她：“嗯？”
裴宜笑：“天黑，小心。”
“好。”他声音里，飘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第22章 春意（1）三合一
皇城安定，八卦闲言碎语就传得极快，刚入春的时候，温故知得罪了人，在无人的巷子里，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城。
大家第一个猜测的就是裴宜笑，可裴宜笑一个弱女子，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到后面，众说纷纭，倒是猜不出是谁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宫里传出来一个消息来，说是裴宜笑与萧重有些纠缠，大家便猜测这事儿是不是萧重干的。
甚至还有人编排出了裴宜笑与温故知、萧重二人的爱恨纠葛，缠绵悱恻，让人动容。不过大家就只是当戏听听就罢了，毕竟萧重是什么人，那是大贞的战神，青面獠牙活阎王，得胜归来那一日，摆着一张冷脸，便吓哭了不少小孩儿，吓人的很！
再看那裴家小姐，生得柔弱可人，跟朵娇花似的，哪能和萧将军配得上？
渐渐的，谣言也就散去了。
温故知被人黑打一顿后，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可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便恨得牙痒痒。
别以为套了麻袋，他就不知道是谁了！
整个皇城，除了裴家，他还能得罪谁！裴宜笑决计不会找人来黑打他一顿的，那就只有萧重了，萧重此人，自小就不在皇城，这种流氓的做法，也只有从夷地回来的那几个莽夫做得出来！
只可惜温故知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告状，只能受了气往肚子里憋。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皇城一场倒春寒凛冽而来，冷得让人不能出门，直打哆嗦。繁星端了碗人参炖鸡肉汤过来，喝过之后，暖和了不少。
裴宜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繁星面前转了一圈，眨着杏眼问：“我有没有胖一点？”
繁星收拾着碗筷，笑了一声：“哪儿能不胖一点啊，宫宴回来后，一直补着身体，我瞧着小姐确实是圆润了点。”想了想，繁星又补了一句：“小姐比以前胖点好看。”
裴宜笑抿唇笑笑，又听繁星说刚刚压云来过，听说是出去的时候遇到了萧家的人，托她带了信进来。
裴宜笑一听，嗔怪繁星：“怎么不早说？也好让压云姐进来坐坐，外面那么冷。”
繁星吐了吐舌头：“压云姐姐说不打扰你喝汤，就把信给了我，让我转交。”
说着，繁星将信纸拿了出来。裴宜笑笑着接了过来，信封中的信不厚，也不知道萧重要与她说些什么。
她正要拆开，繁星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裴宜笑脸皮子薄，哪里肯让繁星看着，她赶紧把繁星给赶了出去，才自个儿坐在房间里拆开信。
白纸黑字，她句句看了下去，字并不多，也很潦草，可看得出，萧重花了心思慢慢写的。
寥寥几句，裴宜笑从中看出了萧重想见她的急迫之情。从上次宫宴之后，她的确就没再与萧重见过，有也是几张信纸罢了。
所以萧重才会约她出去春游。
皇城东郊的仙女湖畔，花枝展开，过两天暖和起来，正是春游放风筝的好时候，所以萧重才特地来约了裴宜笑。
她抿唇笑着，提笔给萧重回了信，自然应允。
她将此事告知了侯夫人后，又得了些零用钱，喜滋滋回房看那日穿什么衣裳，又让繁星出去买了些干果蜜饯，留着那日春游吃。
约好那天，天气放晴，春风和煦，已经比前些天暖和多了，太阳暖洋洋照下来，浑身都舒服。
侯夫人不放心裴宜笑，就将压云也给了她，让她带着一同去春游。有了个知心大姐姐的陪伴，繁星一路上也不寂寞了。
萧重在城门楼等她，依旧是一身玄衣，骑着高头大马，威严得不行，见到庆安侯府的马车过来，他才下了马，站在马车外面唤了一声：“裴小姐。”
沉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又有些期许，就像他在信中写过的一样，很想见她。
她敛眸轻笑，撩开车帘，迎上萧重的脸，温柔笑了下，娇滴滴也叫了他一声：“将军。”她另一只手扒在窗棂上，“等急了吧？”
“不急。”萧重说，“东郊那边有萧家的别院，去仙女湖春游过后，可到别院用饭，我都已经安排妥当。”
“全听将军安排。”
萧重还要说点什么，却听繁星不掩饰笑了两声，暧昧一笑：“萧将军，路上多的是时间说话呢，咱们能启程了吗？”
萧重回神，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行人便启程前往仙女湖了。
春日郊游，不少夫妻小情人都会选择去仙女湖，赏花放风筝，都有趣的很。上辈子裴宜笑央求过温故知几次，他也没带她去，反而是与风娘去过好几次。
可这一次，裴宜笑却是与萧重一起去了，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春风和煦，太阳明晃晃落在头顶上，明亮炽烈，却不热。裴宜笑坐在马车里，反倒有些凉。
车轱辘在地上压出声音，不多时，她竟听到马蹄声回荡在自己身旁。心中一动，她撩开车帘，果然见到萧重策马行在自己身边，她一看过去，萧重便对着她抿唇笑了下。
裴宜笑偷偷瞄了眼坐在马车外的两个丫鬟，弯了弯眼眸，从车里的食盒里摸出一块蜜饯来，遥遥递给萧重，压低了声音说：“将军，很甜的。”
漂亮如同芙蓉花的少女，满面笑容，向他递过来一块蜜饯，萧重整颗心都软了，他伸手接过，放进嘴里，咬下去，甜得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裴宜笑也笑弯了眼眸，撑着下巴问萧重：“将军，近来我长胖了不少。”
萧重眼眸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认真点了点头：“是圆润了不少。”
裴宜笑愣了下，脸上都红了，也恼了自己，明知道萧重不会说话，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能指望他说些什么好话来？
裴宜笑鼓了鼓气，又不能说萧重说得不对。
还是萧重察觉到她嘴角的笑容淡了，心里一惊，赶紧重新整顿言语，说：“这般正好，从前太瘦了。”
瘦到，好像他一只手都不用力，就能把她折断。
裴宜笑终于又展了笑容，继续把盒子里的糕点，通过窗户给萧重递过去。只要她投喂的，萧重都是来者不拒。
一路过去，仙女湖畔已经不少人在放风筝，不少货郎小食摊盯上了这个时候的仙女湖，许多人摆着摊子在卖吃的，或者在卖茶吃。
繁星进来帮裴宜笑提食盒，手一掂，觉得轻了不少，疑惑问裴宜笑：“小姐，你最近有些贪吃啊，食盒怎么就轻了这么多？”
裴宜笑愣了愣，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萧重抿了抿唇，面无表情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对不起，是他让裴小姐背锅了。
压云走过来，敲了下繁星的脑袋：“主子想吃就吃了，就你话多。”
繁星吐了吐舌头，抱着食盒与压云去一边的凉亭收拾去了。
裴宜笑与萧重一同去湖边走了一圈，看到不少人成双成对，他们二人走在其中，模样好看，颇有些引人注目。
不少人认得萧重，便揣测身边的女子是裴宜笑，大家都在想，近来城中传言……是否是真的了。
风卷着湖水的清新味道而来，裴宜笑敛了敛耳畔的碎发，对萧重说：“将军，起风了。”
她仰起头，头顶上飞着的不少风筝，都飘了好高。
萧重“嗯”了一声。
裴宜笑说：“将军，我们也放风筝吧。”
萧重又“嗯”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来的路上有卖风筝的，我去买一只来，你且在这里等我片刻。”
裴宜笑福了福身子：“麻烦将军了。”
“很快就回来。”萧重说着，回头就去骑马，要去买风筝。
裴宜笑怕萧重回来找不到她，就待在原地没动。荡漾的湖水在阳光下挥洒着波光，有些耀眼，她随意寻了个石墩子坐下，背后是一个有人的小亭子，还有女子在里面絮絮低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裴宜笑往萧重离开的方向张望，依稀还能看到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抿唇笑了下。
“你这样约我出来春游，若是被别人知道了，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裴宜笑后背一直，只因为这声音她真的是太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温暖的声音吗！
她小心翼翼回过头，看向亭子里，果然见到了温暖熟悉的背影，只是她面前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不曾听到温暖定亲的消息，上辈子温暖嫁的也不是这个男人，所以说，他俩现在算是在私通？
这时，那个男人伸手去抓住了温暖的小手，说：“我知道我知道阿暖，可我就是太想你了，自从上次碧游山之后，你就没再找过我，我真的好想你。”
说着，男人都快要抱上温暖了，温暖嫌弃的往旁边移了移，男人恍若未觉。
裴宜笑蹙了下眉头，碧游山……不就是上次她和温暖一同去的吗？
温暖柳眉倒竖，哼了一声，将男人推开：“苏玉成，你也好意思提起碧游山那件事……若不是你胆子大到摸到我房间里，怎么会被裴宜笑那贱人察觉？”
裴宜笑瞳孔骤然放大，她那时候傻乎乎的，并不知道温暖这些事情，此时一提起来，她才真的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碧游山上，她去找温暖游山，却听到她房间之中有男人的声音，裴宜笑才问了一嘴，是真的没有多想啊。
可是温暖此时这般说起，莫不是她并不是意外坠崖的？
果不其然，那个被叫做苏玉成的男人道：“她也不是没知道什么吗，后来也被你推下山崖了。”
裴宜笑脸上的温柔之意已经不见，她冷冷地盯着温暖。她原以为温暖虽不喜欢她，可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来，却没想到，她从山崖跌落下去。竟然是温暖一手造成的？
亭中，温暖又说话了：“你就不能小声点么？被人听到怎么办？只可惜她没死成，醒过来还和我大哥和离了，不过也好，反正我哥现在也不需要她了。”
苏玉成点点头：“咱们不说扫兴的人了，阿暖，许久不见，让我好生瞧瞧你。”
后面便是苏玉成肉麻的情话，裴宜笑听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赶紧揉揉耳朵，找了个听不到两个人说话的地方了。
她越想越怕，竟没想到温暖竟然歹毒至此，走远后，后背还一片冰凉。
又想起苏玉成那些恶心人的肉麻话，裴宜笑的后背更凉了，她忽然觉得，不善言辞的萧重，真的是天下第一好。
萧重回来时，裴宜笑正坐在不远处的湖边发呆，裙角沾了几根杂草。他手里持着一只燕子风筝，阔步而来，站在她身后，将暖融融的阳光都挡完了。
“裴小姐，我挑了一个，也不知好不好看，你若是不喜欢，我回去换。”
时下燕子风筝，正是大众所喜欢的，所以卖风筝的摊位上，大多都是这种风筝，想必萧重会买，也是老板推荐的。
裴宜笑接过风筝来，放在手里跃跃欲试，只是试了好几次，风筝都没有飞得起来。
萧重笑了笑，帮裴宜笑拉着线，借助着风力才飞上了天。裴宜笑扯着风筝线往后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放飞的风筝，又高又远。
她一个没留神，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萧重的胸膛上。未免裴宜笑摔倒，萧重抱了下她，等她稳住身形，便放开了。
可身体刚刚互相传递来的温热与气息，还是让裴宜笑红了脸，她心不在焉搅弄着风筝线，低软说：“撞到将军了。”
萧重声音在头顶响起，沉沉的，也闷闷的：“小心些，别摔着了。”
“有将军在，怎么摔的着。”
两个人对视着，默默红了脸。风筝线在手心里滑过，飞的又高又远。
过了会儿，繁星和压云在亭子里摆满了干果糕点，就过来叫裴宜笑和萧重过去吃，但是萧重早就已经被裴宜笑给喂饱了，哪里还吃得下，只坐在一边，看着裴宜笑在吃红豆糕。
糕点屑粘在唇角，她伸出舌头来轻轻舔了下，便将糕点屑卷入嘴中。
萧重呼吸沉重了些许，急忙移开眼，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看向天际的风筝。
今天的风真大。
风筝也飞的好高。
糕点尝着味道真好。
裴小姐也好漂亮。
裴小姐真漂亮。
萧重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一把，疼痛传来，他才彻底回过神，可看向裴宜笑时，还是禁不住红了脸。
裴宜笑暂时不想在仙女湖这边遇到温暖，就和萧重一同去了萧家别院。萧家别院很大，前有花园后有山水，雅致宽敞。
用过午饭之后，裴宜笑就与萧重在花园里散步消食，两个人只说几句话，可并不会觉得尴尬，反而自在。
等到下午，天气阴了下来，裴宜笑就准备要回城中了，一行人又往回赶。
好在在关城门之前入了城中，萧重将裴宜笑送到了庆安侯府外面，繁星和压云侯在外面，等裴宜笑下车。
刚提起食盒，就听到外面萧重下了马，面色严肃对两个丫鬟说：“你们先进去，我与你家小姐有些话说。”
萧重一板着脸，还是挺吓人的，纵然繁星胆子大，也会想起战神萧重杀人无数，还会吃人这件事，不敢逗留，被压云拉着就进了侯府。
裴宜笑撩开车帘出来，漂亮的眉目露出些许嗔怪的神色，不禁笑：“你这样的话，繁星压云不知道私下里要说些什么话了。怕是会多想。”
萧重很轻皱了下眉头。
此时暮色已至，半明半暗，侯府后面的灯笼还没有点上，四周看起来雾蒙蒙也暗淡的。
可是在萧重眼中，唯有裴宜笑是那么明亮。
“将军？”见他发神，裴宜笑不禁叫了他一声。
萧重回过神，手垂在两侧成拳，浓浓的暮色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凝眸看她时，更是显得剑眉星目，英挺非常。
萧重说：“裴小姐，我……”
裴宜笑眨了眨杏眼，“将军但说无妨。”
萧重表情更加凝重了很多，若不是近来夷地并未犯我疆土，裴宜笑都会觉得萧重要与她商讨什么重大军情了。
等了半天，萧重的脸色从凝重到泛红，最后郑重的目光变得心虚起来，眼神不稳，沉声说：“裴小姐，我……我……我们何时才能定亲成亲？”
“嗯？”裴宜笑也愣了愣，被萧重的直白闹了个红脸，两个人红脸对着红脸，她捻着指尖，心里跳动的厉害。
萧重：“我想与裴小姐成亲，尽快尽快。”
“嗯……我知道了。”裴宜笑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声，垂下头，不敢再去看萧重的脸，低下头间，只能瞥见他玄色的衣摆。
萧重咬咬牙：“不知裴小姐是怎么想的？”
这种时候，哪里能这样问女子的？
裴宜笑脸上烫人，嗔怪看了眼萧重，鼓了鼓腮，转身跑进了侯府里。
萧重站在暮色之中，怔愣许久，挺拔的身形未折半分，也不知站了多久，他才叹了口气。看来，裴小姐还是不愿这么快嫁给他。
想到此处，萧重转身牵着一匹马，缓步离开，身影落寞，与这无边暮色一样，沉重暗淡。
&#183;
裴宜笑近来也有些许苦恼，上次萧重问她是否愿意尽早定亲成亲时，她羞于言语，便用眼神告诉了他，可一晃半个多月躲过去，萧家却始终没有动静。
裴宜笑都怀疑萧重是不是没有理解过来。
这时候，碧游山办了一场诗会，热闹得很，裴宜笑就让繁星去山上打听她坠崖一事。
平日里碧游山人少，若是繁星贸然前去，势必会引起温暖的注意，到时候怕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此时热闹，繁星偷偷摸进去，倒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裴宜笑将繁星指去碧游山后，没想到金柳老家竟然出了大事。金柳太守无用，导致匪盗横行，盗贼凶猛，竟直接霸占了府衙，掠夺金柳各家各户。
老家那边的当家与裴侯爷是堂兄弟，名唤裴伦，因裴侯爷继承了家里的爵位，年轻时候又与天子一同打过仗，做了大官，裴伦才在家中经商，给裴家提供资金来源，稳固裴侯爷在皇城中的地位与周转。
而裴侯爷也行权利，帮裴伦在商场上行了许多便利，所以裴伦一家几乎是金柳最富裕的人家。
这样一来，盗匪立马就惦记上了裴家，第一个抢的，就是裴家。可裴伦的儿子裴洛是个倔强性子，见到盗匪前来，非得要去拼上一拼，结果白白丢了性命。
这个消息传回皇城，裴宜笑微微一惊，随即有些难受，她去安慰了父母后，侯夫人才让裴宜笑带着思琦一起去金柳老家奔丧。
近来朝堂中的局势瞬息万变，裴侯爷和侯夫人也得要留在城中，可金柳那边不能不去，思来想去，也只有让裴宜笑去一趟了。可是裴宜笑一个人，夫妻俩又不放心，就让思琦同去，还指派了侯府中最为稳重的大丫鬟压云随行，足可见对老家的重视。
金柳颇远，要坐船过去，裴宜笑第一次去金柳，据说要坐三天三夜的船，想想都有些头晕。
回金柳这一事来得匆忙，去的也很是匆忙，裴宜笑怕萧重不知道，就让府中的丫鬟去送信，没想到，丫鬟在半路上碰到了萧家的仆人，两人将信一换，节约了不少时间。
裴宜笑理开信一看，原来萧重也临时接了皇命，要出一趟远门，因为匆忙，才急着让仆人送信过来。
裴宜笑看完后，将信放进了妆匣之中，领着思琦和压云一起去码头坐船。可没想到，今日码头边的船只都不见了，唯有一辆大大的私船靠在一旁。
裴宜笑微微蹙了蹙眉头：“哪家高门，竟然如此气派。”
就算是庆安侯府，也不敢这么嚣张将整个码头给包下来啊。
思琦也好奇往大船上看，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回头精神头十足，指着大船说：“还能是谁家的，你家的啊！”
裴宜笑怔住：“？”
思琦笑得开心，毫不掩饰，手拍着马车说：“上头，船上头是萧将军啊！”
裴宜笑心里重重跳了下。
她不觉得思琦在骗她，萧重刚刚来信说临时得了皇命，应该很急，现在在码头见到，应当不是骗人的话。
她从马车里出来，抬头遥遥看了眼大船上头，萧重负手敛眸，面色严肃地指挥着下头的将士。
站在上头的萧重一低头，就看到了裴宜笑，背脊都挺了不少，愣了半天，才对身后的人说了两句话，匆匆从船上下来。
萧重阔步而来，裴宜笑也往她走了两步。
萧重拧着眉说：“你怎么来这儿了？”
裴宜笑温顺一笑，与萧重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说：“你应当是看到我的信了吧？本是要来乘船，可现在就剩下这一艘了。”
她瘪瘪嘴，指着萧重身后的大船。
萧重恍然大悟，他刚刚竟然不要脸，以为裴宜笑是特地来送他的。心里也难免失落，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了。
虽然低落，可萧重不曾表现出来，说道：“小姐要去哪儿？”
裴宜笑：“金柳。家中堂兄不幸离世，我与妹妹回去奔丧。”
原本这是家里私事，与旁人不便说，可裴宜笑觉得，萧重应当也不算是外人。
听裴宜笑说完，萧重眉头拧得更紧了，凝眸像是在沉思什么事情一样。半天，待她唤一声“将军”后，萧重才回过神，沉声道：“可能够不去？”
“金柳老家与我家息息相关，自然要去的。”裴宜笑认真回答。
萧重：“我此次受皇命去金柳剿匪，那儿的匪盗猖獗，很难应付，若是你去，我怕你出事。”
裴宜笑愣了愣，没想到萧重去的地方，竟然与她一致，她心中欢喜，不禁唇角勾起，纤长的睫毛垂下颤了颤，低软声音说：“有将军在，我不怕的。”
裴宜笑与萧重所去的地方一样，正好同行，萧重听裴宜笑那么说，也没拒绝。
她与思琦戴上帽帷，跟在萧重身后上了船。
船上不少萧重身边的亲信，全是男子，一见到姑娘家，便起了哄打笑，惹得裴宜笑满脸通红，催着萧重赶紧带她去船上的房间里。
等到姑娘不见了，身后还有男子在议论，“那些小姑娘可真是水灵灵的，就看个背影都觉得好看！”
“哈哈哈，要是能娶回去做婆娘就好了！”
方必一听，摇了摇头，用刀柄敲着将士的脑袋说：“瞎说些什么话，那是你们能肖想的吗？那是咱们将军的未来夫人，不要命了啊你们？”
众人一听，噤若寒蝉。
将军的夫人……他们怎么可能敢。
转念一想，又道：“那将军总不能娶两个吧？嫂子身边还有一个姑娘呢！这个总行了吧？”
方必听了，脸色变了变，刀柄依旧敲在将士的脑袋上，力道更重了点，疼得将士龇牙咧嘴。
方必道：“那个也休想。”
将士们摸不着头脑，怎么那个也不行啊？！
船上很大，顺着楼梯下去，就有几个狭小的屋子，设有床铺，在这里待上三天不成问题。
思琦自个儿一个人去参观大船去了，压云见萧重似乎有话要对裴宜笑说，也识相地退了出去。
萧重环顾四周的环境，说：“没想过你会同去，所以船上的用度都很简单。你若是不喜，也可等到明日租私船……”默了默，萧重终究是不放心，“不行，你只能同我一起去，我去差人把这里的被子摆饰都换过。”
说完，萧重就要叫人去买些金贵点的物件儿摆放着，裴宜笑上前劝住，微微笑了笑：“将军不用这么费心，若是再耽搁下去，行程怕要晚一些了。”
萧重皱眉，看着榻上并不柔软的被子。
裴宜笑挥了挥手：“将军能带着我一起去，已然很是欢喜。况且我也不挑，就不要麻烦了。”
裴宜笑已经这样说了，萧重便没有执意要去换上一套崭新的东西。
萧重还有事情要忙，就先上了甲板，裴宜笑让压云帮忙，把所以船舱里的屋子都收拾干净，白蹭了别人家的大船，总得出点力才过得去。
从别的地方再回到自己房间时，屋里多了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萧重竟然在。她怔了下，笑起：“将军怎么在。”
萧重侧身，才能看到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竹编花篮与一篮子的鲜花。花朵很是新鲜，像是今晨刚采摘过来的一样，上面还沾着露珠。
漂亮斑斓的花朵，让整个屋子都好像明艳起来了一样。
萧重：“刚刚看到码头上有个卖花的小姑娘，索性就都买了下来，放在这儿，正好。”
裴宜笑：“将军有心了。”
她弯腰，低头细嗅花香，清淡的香味并不刺鼻，萧重神色淡淡站在她身边，目光恳切。裴宜笑不禁笑了笑，她刚刚回来的路上遇到方必了，知道萧重特地骑着马去给她买的花，哪里是什么码头上买的。
她手指拨动着花瓣，心想，许是上辈子过得太苦太伤，所以这辈子上天才给她指示，给了萧重这么一个好男人给她。
去金柳需要三日时间，萧重能与裴宜笑一同生活三日，着实欢喜坏了，只是到了金柳，又要担忧裴宜笑的安全问题。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
大船到达码头时，立马就遇上了盗匪，迫使船只靠岸。穷凶极恶的盗匪挥着大刀，站在船底下大声吼着：“船上的人都下来！赶紧都下来！”
鼻子上有颗大痣的盗匪嘲笑说：“嘿，真没想到，咱们闹得这么凶，没想到还有大肥羊赶着往上送啊！看这船，老值钱了！”
裴宜笑从船上往下看，心里一慌，幸亏是与萧重一同来的，若是她们自己过来，岂不是入了虎口吗？
底下的斗鸡眼盗匪看到了裴宜笑，坏笑两声：“三哥！上面还有个漂亮的小娘子呢，抢回去乐呵乐呵肯定是滋味无边啊！”
裴宜笑脸色一白，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正撞在萧重身上，萧重将她护在身后，脸色冷淡。
思琦是个泼辣性子，听到这些盗匪如此猖狂，坐不住了，叉着腰就开始骂：“好些个不要脸的盗贼，杀人劫掠，无恶不作，竟然欺负到你姑奶□□上，今天非得把你大卸八块才能解恨！”
说着，思琦回头就抽出护卫身上的刀，要下去和盗匪拼命。
下面的盗匪笑：“这姑娘性子辣，我倒是喜欢的很，三哥，这丫头让给我怎么样？”
“让给你？就怕你吃不消，不如我们兄弟二人一起？”
污言秽语让思琦脸色通红，就差一点就要跳下船与盗匪拼个你死我活，若不是方必从后面拦住思琦，怕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方必安抚了思琦好一会儿，才让她冷静下来。
裴宜笑哆嗦着唇瓣，看向萧重宽厚的后背，莫名又松了口气。
没事的，萧重在。
萧重向方必使了个眼色，方必了然，叫人上来列阵，弓箭架于阵前。
盗匪一见，立马白了脸色，“三哥！不好！是官兵！”
这个时候，刀剑好弄，可是弓箭□□，却是只有官兵才能有的东西，现在整艘船上弓箭都对着他们呢，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是官兵？
那个叫三哥的，应该是这一群人的头目，龇牙咧嘴，踹了斗鸡眼一脚：“慌个屁！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还官兵呢，呸！给老子上！”
萧重冷笑一声，让人放箭。
他浑身上下肃然冷漠，仿佛有着万钧气势，与那个为她在房中插花的将军，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此刻，裴宜笑才真实感受到他的锋利，他的强大。他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箭矢嗖嗖嗖飞了出去，密密麻麻，随之而来的是惨叫声。
萧重忽的回过头，伸手捂住裴宜笑的眼睛，温热的手略有些粗糙，刮得她皮肤有些刺人。裴宜笑抬手拉住萧重的手腕，喊了一声：“将军？”
黑暗里，沉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别看，血腥。”
“唔。”裴宜笑应了一声，让压云陪着她躲一躲。思琦怎么着都不肯离去，站在船上嚣张极了，狐假虎威。
刚到金柳，萧重就赢了一局。生擒了盗匪之中的三当家，就地处决，刀起气没，没一点手抖，威慑了整个金柳，也是对这群盗匪下的战书。
萧重手持一把长刀，刀上血珠缓缓流淌而下，没有裴宜笑在，他浑身凛然，站在一片尸体与血液之中，活生生就是一尊杀神，吓人得很。
就连思琦这么个胆子大的人，也被吓得不行，差点就被吓哭了。
大将军真的是太可怕了！
此时思琦已经担心起裴宜笑来了，她都怕裴宜笑嫁过去后，会像萧重刀下这些人一样！
思琦瑟瑟发抖，恨不得立马回头就带着自己那个蠢姐姐跑路，结果一回头，撞上了笑眯眯的方必。
思琦瞪了方必一眼。
方必拉着她的手到了没人的地方，此时大家都忙着收拾残局与安营扎寨，倒没有注意到方必与思琦了。
思琦红着脸，叉着腰，一副娇蛮模样：“哼，你们将军果真像是传闻中一样可怕，估计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方必哭笑不得，好好一个高门大户的贵女，怎么说话比草莽还要粗鲁。
方必失笑：“别怕将军的样子吓到了，他其实很好。”
思琦：“我才不信，我现在就带着我姐离开，要是落入萧重的魔爪，那还得了？”
思琦急得不行，生怕裴宜笑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看着她这般焦急的模样，方必忍不住笑出声，将她挡在角落里，摇摇头：“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裴大小姐看的分明，知道将军是个极好的人，才同意这门亲事，你可别给搅黄了。”
方必在她头上敲了下，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凶狠着，直瞪方必。
方必不去纠结萧重的事情了，微微笑了下：“你的及笄宴在何时？”
思琦日日掰着手指头算，巴不得那天早点来，立马回答：“五月！我五月就能及笄了，你……你一定要来啊。”
方必答应，道了一声“一定”。
那边，萧重安顿好了周围见了血的百姓，又让下属收拾了尸体，冲刷了血迹，他心里挂念着裴宜笑，恨不得马上就去见她，只是他身上满是血腥味，怕吓到她，便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过去。
她正在房中摆弄鲜花，此时的鲜花已经不鲜了，蔫儿着头，花瓣也掉了不少。
萧重走进来。
裴宜笑抬头朝他笑笑：“将军处理完了？”
“嗯。”萧重看一眼花，说：“等下船了，我给你买新鲜的。”
裴宜笑目光愈加柔和，点点头：“好。”
裴宜笑：“将军有没有受伤？”
萧重摇头：“未曾。”
裴宜笑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她虽然知道萧重厉害，可面对杀害了自己堂兄的盗匪，她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现在听到他没事，心中的大石头慢慢放了下来。
裴宜笑要和思琦回裴家老家，接下来不能和萧重一起了，两个人在码头上，就各自道了别，不过萧重还派了人暗中护着裴宜笑，对此，裴宜笑也没有拒绝。
裴家派了人来接，坐在马车上，思琦气鼓鼓的一张脸，哼了一声说：“裴宜笑，你当真要嫁给萧重啊！我方才看到他杀人了，老可怕了！”
裴宜笑愣了愣，收敛起笑容来，“我答应嫁给将军了。”
思琦想到方必说的话，抿了抿唇，没了声响。
裴宜笑不禁摸了下自己的眼尾，仿佛现在还能记起萧重捂住她眼睛那一刻的感觉。一瞬间黑暗，却并不可怕，她知道他在。
一个能让她心安的男人，裴宜笑愿意嫁给他。

第23章 春意（2）
因为盗匪掠夺，整个金柳都惨淡得很，即便天气大好的时候，也显得凄清。
裴家正在办丧事，换做平时，不知有多少人要来巴结一番，可现在这世道，人人自危，说不定下一个被盗匪杀死的，就是自己，哪敢出门。
裴宜笑三个人从正门进去，裴伦噙着眼泪接待了她，因为痛失爱子，裴宜笑看着裴伦，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裴宜笑赶紧说：“二叔不如先去歇息，我去给堂兄上一炷香。”
裴伦答应。
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步入灵堂，因如今太乱，棺材还放在灵堂里没有动。裴宜笑与思琦过去上了一炷香，压云侯在灵堂后面。
灵堂里人不多，裴伦因为身体不行，回了房间休息一会儿。灵堂里看着的，是裴家远房的表亲孙彦，裴伦见他机灵，就收来做了管家，按照辈分，裴宜笑还得唤一声表哥。
这些事，来金柳之前，裴宜笑都了解过了。
上完了香，裴宜笑福了福身子，温声软语同孙彦说：“表哥万安。”
孙彦很年轻，皮相也极为俊雅，裴家不少丫鬟都暗许芳心。孙彦儒雅微垂眼尾，虚虚扶了一把裴宜笑：“表妹不必客气。我已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我带你们过去？”
裴宜笑点点头：“多谢表哥。”
裴家家大业大，院子也多，孙彦给裴宜笑三个人准备一处宽敞的大院子，其中的摆设吃穿用度，都是府上最好的东西，毕竟是从皇城来的贵人，怎么着都不能敷衍懈怠了。
孙彦让人把裴宜笑的行李搬过来，一边让后厨送了几份汤过来，说：“从皇城来金柳，舟车劳顿，先喝碗汤缓缓。”
思琦没客气，捧着汤就喝了起来。
裴宜笑还客气了下：“多谢表哥。”
孙彦笑着说不客气。后面孙彦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也就从院子里出去，裴宜笑没喝两口，还惦记着萧重那么多人，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用过午饭，又去与裴伦说了会儿皇城中的局势，裴宜笑才指使压云出去打听一下。
虽说如今远离皇城，规矩可能没那么重要了，可她好歹也是个女子，就这么去找萧重，还是有些不妥。
午后，压云才回来说，萧重划了一个客栈安营扎寨，金柳百姓都欣喜极了，觉得自己的苦日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压云道：“人人都说将军是救世主呢。”
裴宜笑抿了口茶，眸色温柔，想到萧重，说：“他本就是个英雄。”
盗匪与朝廷之拼，已在眼前，裴宜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府中的丫鬟仆人说起外面的局势。
说今日萧将军如何了，明日盗匪如何了，裴宜笑光是听听，都觉得心惊胆战。
她心里担忧萧重，好在暗中保护她的那些护卫能传递消息，她知道萧重没什么事情。
转眼十日过去，盗匪也熬不住了，想要和朝廷拼财力物力人力，到底不行，更何况，与他们对战的是战神萧重，能撑过十日，已经很是了不得。
金柳的局势稍微安定下来后，萧重忙着收拾残局，也没有来找过她。
裴家堂哥的出殡日子也定了下来，裴宜笑自然要随行。裴家堂兄出殡前一夜，裴伦彻夜未眠，坐在灵堂里发呆。
裴宜笑担心得紧，便也没有回自己院子里，留在灵堂里陪着裴伦。
孙彦守着香火不断，立在一边，裴宜笑找了个矮凳子，也坐在裴伦身边，柔声说道：“二叔，父亲心中很是忧虑，我来时，他还嘱托我一定要等这边事了了才回去。”
裴伦眼珠子动了下，明明比裴侯爷要年轻几岁，可现在看着，像是一夜苍老一样。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围裹着纸钱的味道，灰尘乱飞，香火的烟雾也缭绕着。裴伦重重叹了口气，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你和洛儿还小，你们一家从皇城来暂住，一大家人还住在一起，你们小时候啊，就一起抓蝴蝶，读书，你也很是喜欢这样坐在我身旁，我和你说你父亲的事情。”
裴宜笑对这些事情只有很粗浅的印象了。
可是一想到这些，心里头就蔓延出一股酸味，有些难受，她悄悄擦了擦眼尾，吸了吸鼻子。
裴伦说：“当时新帝旧帝交替时候，乱的很，那时候你父亲随着陛下清剿乱党余孽，皇城中不安定，你们一家就来金柳住了。那些日子啊，我们真像是市井中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一家人自在的很。”
裴宜笑敛眸，手指攥着绢帕，沉默着没有说话。
香火烛光中，裴伦与裴宜笑说了不少从前的事情，说到后面，裴伦才问起她关于温故知的事情。
裴伦：“我看皇城的来信说，你与那个出生寒门的温故知和离了？”
裴宜笑静静点头：“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裴伦颔首：“如此也好……不过是个攀附于你上位的小人罢了，不要也罢，我裴家自是应当有此风骨。”顿了顿，“我听你父亲说，你要与萧重定亲？”
刚和前夫分手半年，就要与别的男子定亲，裴宜笑怕裴伦多想，便解释：“我与将军是后面才认识的。”
“就算是前面认识的又怎么样？温故知那混蛋娶你，已经是高攀，养几个男人又怎么了？现在不少女子都有。”
裴宜笑脸上一烫，没想到二叔竟然如此直白开放。
她也是第一次有人敢把萧重当成男宠来说的，要是裴伦见到萧重，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想了。
这一夜过半，裴伦实在是撑不住了，便要回房去。
裴宜笑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情，心中悲戚，便想留下来帮堂兄守上一夜。孙彦给她端了一盏茶过来，茶香扑鼻，淡淡的清香让困倦之意散去不少。
裴宜笑小声道谢：“多谢表哥。”
孙彦淡淡一笑，接过茶杯时，手指划过裴宜笑的手心，一阵战栗，裴宜笑微微蹙了下眉头，略微警惕起来。
孙彦恍然不觉，帮堂兄续了一炷香。
回过头，孙彦坐在一旁，眼眸眯着，脸庞俊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很是不好，再被孙彦一直盯着看，裴宜笑恨不得立马离开。
裴宜笑道：“表哥，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孙彦摇头：“我陪着表妹。”
他语气暧昧，让裴宜笑不禁脸红，眉头也拧得更紧了一些。她隐隐察觉到孙彦的意思，更是不敢去看他。
过了会儿，香又断了一截，裴宜笑上前，弯腰续香，想上完这一炷香便离开。却没想到，孙彦竟然敢从后面抱住她！
裴宜笑一个激灵，却完全挣脱不了一个男子的束缚。
裴宜笑大声道：“孙彦你干什么？！”
孙彦脸上微笑，说：“表妹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在我面前装什么矜持？你不是想要收男人？不如收了我，庆安侯府给我前途，我给你快活，表妹觉得如何？”
裴宜笑一惊。
她原本只是觉得，孙彦对她许是有些好感，可没想到，他竟然打着的竟然是这般主意。
就算是和离过的女子，也不会与他这般龌龊之人同流！
“出了个温故知，你当我谁都能行了？！”裴宜笑厉色道。
她使劲挣扎了下，可孙彦力气实在是大，根本就挣脱不开，灵堂的大门被人紧紧关着，萧重给她的护卫都停在外面，如果门不开，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宜笑紧咬着下唇，张口呼救：“救——”
没说话，孙彦已经用手捂住她的嘴，勒得紧紧的，孙彦原形毕露，贴在她耳边说：“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装什么装！”
孙彦打了一手好算盘，到时候裴宜笑都是他的人了，要么裴家把她下嫁，要么把他给弄死。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孙彦肯定，裴宜笑绝不是那种会杀人的人。
裴宜笑身上帮着萧重送的匕首，她顾不得了，将匕首抽出来就在孙彦身上划了一道口子，刀起血落，没一点犹豫。
孙彦吃痛，却并没有放手，他刚要动手，却没料想灵堂之上的烛台和香竟然同时断掉，烛台倒掉发出一声响动，使得孙彦的动作停了下。
此时，阴风阵阵吹来，吹得灵堂之中的纸扎人全都倒掉。
按理来说，暖春时候，不会有这么冷的风了。可这风，阴邪得很，吹一下，汗毛都立了起来。
“邪门儿！”孙彦压低了声音说了句。
风直接就将门给吹开了，裴宜笑杏眼一亮，开了门，外面的护卫定然能够看到她！她动了下，将另外一个烛台打翻，屋里面的动静让守在暗处的护卫听到，急忙赶来，就看到孙彦竟然敢欺负他们将军夫人的场面！
几个护卫上来，几拳几脚，差点就把孙彦给打死了。
裴宜笑缓过神，出声制止：“等等，别打死人了。”
护卫闻声，气愤地站到裴宜笑身后，“嫂子，这种人渣，我恨不得把他给弄死了！”
裴宜笑脸上淬着冰，没有一点血色，除了冷漠的表情之外，再没有其余的表情。
孙彦咧开嘴笑，嘴里渗出血来：“没想到啊……侯府竟然还派了护卫过来，大意了大意了。”他眸色暗下来，“可是表妹，这件事若是穿出去，你的名声可就毁了，收了我又如何？”
裴宜笑吞咽了下，眼神冷漠，她回头问护卫阿三：“通知将军了吗？”
阿三恭敬说：“早就派人去叫将军了。”阿三看了眼孙彦，犹豫着说：“嫂子，这人留着他的狗命干嘛？还不如我把他给杀了泄恨！”
裴宜笑抿了抿唇，神情更加冷淡，她平日里一副温驯柔和的模样，极好相处，此时脸色冷下来不说话，让人觉得还挺吓人。
“不用你动手。”裴宜笑说，“将军要是来了，不能自己泄恨，会怪罪你的。”
阿三一怔，想想原来是这个理由，还以为是将军夫人心善不愿意杀生呢，原来是在等着将军。
裴宜笑垂眸，将倒掉的烛台扶正，重新点上蜡烛，燃上香，这一次香没有断掉，烛火也亮的通明。
台上泼了蜡，看起来有些狼藉，裴宜笑用帕子一点点擦拭掉了。
做完这一切，她跪在蒲团上，一语不发，烧着纸钱。
“堂兄，多谢。”她低语说。
若是换做上辈子，裴宜笑定然不信玄学这些事情，可自己都能够重生一次，那堂兄阴灵助她脱险，也并非不是不可能的。
若非如此，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都实在太过诡异。
烛火烧的很旺，风又吹过一瞬，就了无生息。
整个灵堂里，只剩下一些细小的声音。

第24章 春意（3）
天亮起时，堂兄就要出殡，裴宜笑并不想耽搁这个行程，所以也并未通知裴府上下。
她打算等到堂兄下葬后，再与裴伦说这件事情。
好在灵堂离院子远，没有人听到声音。只有远远的，大门口的黑狗发出叫声，不过很快就呜咽一声，不敢说话。
裴宜笑似有感应，扭头往外看去。
层层暮色与灯火之下，一袭高大身影乘风而来，他步履极快，腰背宽厚，走来时，整个人都散发着冷峻与凌厉。
萧重走了进来，阿三拱手：“将军。”
“嗯。”萧重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裴宜笑清瘦的身形上，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他正要说话，却见裴宜笑紧咬着下唇，眼眶微微红了。
一瞬间的事情，她眼尾的泪珠就已经掉了出来，她一边擦着，一边走到萧重面前，垂着头，眼泪滴落到地上，晕染出水渍。
她哭着唤了一声：“将军。”
眼珠不停砸在地上，可是萧重却觉得，那好像是砸在自己的心尖上一样，就算是在战场上的致命伤，都没有这么疼。
这么瘦这么小的裴小姐，他只想拥入怀中，告诉她，没事没事，他在。
萧重冷厉的目光看向阿三，阿三顿时吓了跳，也明白过来，飞快逃离现场。阿三走了之后，现场也就只剩下他与裴宜笑，还有一个孙彦。
但是在萧重眼里，孙彦已经是一个死人，不值一提。
他终于是没有忍住，一把将裴宜笑揽入怀中，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微微低头，下巴抵在裴宜笑的头顶上，喉结滑动，说道：“没事了，我在。”
怀中的人儿哭得微微抖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怜气息，萧重一身钢铁骨骼，都被裴宜笑哭得软了。
裴宜笑被他揽在怀中，连他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人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边哭着，脸还一边红了。
须臾，裴宜笑终于止住了哭声，她雪白的手指指着在一边半死不活的孙彦，眸色冷下：“将军，他欺负我。”
萧重声音也冷下来，沉沉应声：“我知道。”
裴宜笑推了把萧重，萧重明白意思，恋恋不舍放开了她。心里猛然空了下，萧重浑身都不自在。
不过还好，这是他未来的夫人。
萧重冷凝的目光看向半死不活的孙彦，目光像是一把实质的刀剑一般，都快要把孙彦捅成筛子了。
孙彦抖着身体，丝毫没有之前儒雅俊朗的样子，狼狈得像是一条死狗。
萧重朝着他走过去，孙彦抖得更加厉害了，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起来：“杀、杀人犯法的！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重蹙眉，气势凌厉，立马就把孙彦吓得说不出话来。
裴宜笑身上有萧重送的匕首，这种情况下不用，那还什么时候用？她卖力地拿出匕首递上：“现在知道王法了？你欺负我时，怎么不曾想到过王法？”
她哼了一声：“还想我收了你，想得倒美。”
萧重一怔，咬紧了牙。
还有男宠这回事呢。
他眯了眯眼，说：“马上天亮了，你先将人交给我，你先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裴宜笑点头：“将军说的是。这人就先交给你，等到堂兄出殡后，再解决他。”
萧重“嗯”了一声，一只手就把孙彦提了起来，孙彦还不老实，萧重拧紧眉头，没忍住，一拳头打在孙彦身上，一下就没了声儿。
裴宜笑眨了眨眼睛：“死了？”
萧重说：“没有，有点吵，晕了。”
“哦。”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裴家之中早起的丫鬟已经有了声响，萧重抿了抿唇，说：“裴小姐，那我先走了。”
裴宜笑垂眸，轻轻点头：“将军，回去歇息一会儿，等到裴家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便来找你。”
萧重的心脏有力跳动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与眼眶，心里柔和一片，他道：“好，听你的。”
&#183;
金柳局势安定，裴家出殡，不少人又上赶着巴结过来，裴伦一一回绝。
整个裴家，素缟一片，看起来苍凉至极。裴宜笑红着眼眶，抹着眼泪。
裴伦看了眼人群，没见到孙彦，便问裴宜笑：“可看到孙彦了？他平日里应当守在灵堂的。”
裴宜笑温顺说：“等到堂兄下葬之后，我再与二叔说孙彦的事情。”
裴伦正色，知道其间定然是发生了些事情，他点点头，走在棺材的最前面。
下葬的事情很顺利，很快就处理完了，裴伦好像一夜之间又苍老了不少，裴宜笑抿了抿唇，扶住了他。
回到裴家，裴宜笑才将孙彦昨晚做的事情都告知了裴伦。裴伦愠怒，让人一定要抓住孙彦，打死送官！
裴宜笑神色淡淡说：“不必如此麻烦了，昨夜萧将军来过，已经将人带走了。”
裴伦一怔：“萧重萧将军？”
“是。”
裴伦沉默半晌，才施施然说道：“之前萧将军忙于剿匪一事，我不便尽地主之谊，现在事情已了，他又与你有些关系，便请他到家中吃个便饭，宜笑觉得如何？”
在场的人，大多都不知道裴宜笑与萧重的关系，此时都在胡乱猜测。
裴宜笑愣了下，不禁勾了下唇角，若是萧重来的话，这岂不是算见家长了吗？她低头，温驯回答：“二叔做主便是。”
裴伦立马派人去给萧重下请帖，笃定萧重肯定会来。
他让后厨早几日准备好菜肴，免得怠慢了萧重。
裴宜笑知道裴伦打的主意，一方面是为了见见裴宜笑未来的夫君；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萧重这一次金柳剿匪，颇受当地百姓爱戴，加之兵权在握，朝堂上几乎无人敢触他的霉头。要是萧重到裴家吃饭了，裴家在生意场上，只会更加顺畅。
家宴定在了三日后。
可裴宜笑没有等到三日后，第二日就去找了萧重。
萧重征用了平安客栈，偌大的客栈里只有萧重的下属，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皇城去。
大白天的，平安客栈也是大门紧闭。
裴宜笑带着帽帷，敲了两下门，客栈掌柜的打开门，上下打量一番，拂了拂手：“去去去，没听说吗，客栈不开门，去别家住去。”
裴宜笑亭亭而立，淡声说：“我来找萧将军。”
掌柜的胡须一敛，尖着声音：“将军是什么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想见将军的多了去，赶紧走，别逼我叫人啊！”
裴宜笑淡淡笑着：“那你叫吧。”
掌柜的眉头倒竖，他还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小娘子！
“哎？嫂子？！”诧异的声音从客栈里传来，方必惊讶地看着门口的素衣女子，赶忙改口，规规矩矩唤了一声：“裴大小姐。”
方必迎过来，往裴宜笑身后看了眼，思琦并不在。
掌柜的愣住了，怎么的，这个小娘子还真的与萧重认识？顿时间，掌柜的冷汗直冒，用帕子擦了擦额角，让开位置：“得罪了得罪了。”
裴宜笑轻笑一声：“无妨。”她走向方必，说：“我来找将军。”
“小姐随我来。”方必在前面带路，不过带着她去的，却是后院。后院的柴房门口，守着两个人，两个人一看到裴宜笑，都露出暧昧的笑容来。
这就是他们的未来嫂子！
柴房的窗户破破烂烂，泛黄的窗户纸上，好像还黏着几滴鲜红的血液，有些刺眼。
方必敲了两下柴房大门后，说：“将军，裴小姐来找你了。”
屋里没什么动静，要不是方必确定萧重在里面，裴宜笑都会觉得，里面压根儿没人！
半晌，太阳暖融融照了进来，影子攀沿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春意已深，被这么晒着，还有些热。
这时，柴房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萧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色淡淡的，眉眼凌厉，眉飞入鬓，格外英挺。只是看着她走过来，裴宜笑心里面便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可靠极了。
萧重与她隔了一段距离，方必给护卫使了个眼神，大家便都走了。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越过柴房和后厨，就会有一处僻静的小庭院，小庭院里栽种着一棵长着青绿色叶子的大树，生机勃发，向着阳光而生长。
树下有石桌，萧重与裴宜笑一同坐下。
石桌上摆着煮茶的工具，萧重笨拙地操作着这些，他并不熟练，动作很是疏离。裴宜笑温柔笑了下，接过萧重手中的茶具，帮着煮茶。
裴宜笑一边煮茶，一边问萧重：“将军有话要与我说？”
和煦的微风带着暖意，也带着金柳独特的温柔气息，柔软得很，也怪不得那么多大官退隐之后，会选择到金柳来，果真是个极好的地方。
可萧重的心情就不像是那么恬静了。
萧重手握成拳，下了重大的勇气，才“嗯”了一声。
裴宜笑帮他舀了一碗茶，表情依旧很柔和。茶碗递到他面前，碗中的茶水泛着波澜。
裴宜笑：“将军说就是了，莫不是嫌我是外人？”
萧重惊得碗中的茶水撒了不少出来，滚烫的茶沾在手背上，他没烫到，反而是裴宜笑慌了一下，起身来掏出绢帕替他细细擦拭。
“还好放了一会儿，不是那么烫人。”裴宜笑说。
萧重后背僵直，鼻息之间是她身上清清淡淡很好闻的香味，这味道，将他身上的热血都勾了起来，难以遏制。
他重重咳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手，说：“确有一事要与你说。”
裴宜笑也将自己的帕子攥在手中，坐了下来，裙摆落在石椅底下，像是一簇含苞待放的兰花。
萧重掩唇咳嗽一声，耳尖一红，将头别向另外一边，心虚到不敢去看裴宜笑。
他说道：“我……不小心把孙彦给弄死了。”
他声音一低，更加心虚了：“我没忍住，就动了下手，可他太虚了，没受住。”
萧重心虚到大气不敢喘一个，严肃认错：“裴小姐，是我不对，我没有等到你来。”
他的确是气坏了，可那孙彦也忒虚了，一点点小罚都没忍得住，要知道，他动用的那些手段，在夷地的时候，不过是小儿科。
萧重握紧了拳头，可他就是怕裴宜笑生气啊！

第25章 春意（4）
没能够亲手教训孙彦，的确是有些许遗憾。不过萧重想来应该是气急了，才不小心下手重了点，就当他是为自己出了气吧。
裴宜笑道了一句“无妨”，将茶水又给他斟满。
萧重也觉得在死人这种话题上徘徊，着实不好，便捧着茶问：“不知道裴老爷喜欢什么，我差人去备着，免得闹出笑话。”
裴宜笑轻轻一笑：“家宴而已，不必准备太厚的礼。”
萧重手一抖，蹙眉：“家宴？”
她微微垂头，点了下脑袋。
萧重手指缩紧，竟然比刚刚给她认错时还要紧张。他还以为只是寻常宴席，竟没有想到是家宴！
家宴代表什么，代表裴家将他当做一家人了！
既然当做一家人，那肯定是经过了裴小姐同意的，裴小姐心里有他！
萧重遏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尽量平静下语气来说：“我要上街去置办一身衣裳，免得去家宴时被人笑话。”
裴宜笑：“怎么可能会有人敢笑话你。”
这天下，有谁敢不要命了，竟然敢去笑话萧重的。
别说是在金柳了，就算是在皇城里找，也找不出两个人来。
只是萧重执意要去置办一身新衣裳，裴宜笑只好答应，随他一同去了。
如今金柳局势安稳下来，街坊上店铺已经打开，食肆茶楼、路边面摊，都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味。
叫卖糖葫芦的大爷已经在身边徘徊许久，“卖糖葫芦嘞”的声音一直回荡，大爷鼓起勇气终于靠了过来，对萧重说：“老爷给夫人买串糖葫芦吃着玩呗？”
裴宜笑脸上一红，刚要出口的“我不是他夫人”没说得出来，萧重就已经开始掏钱。
他给了糖葫芦大爷一两银子，只抽了垛把上一串，淡淡说：“不用找了。”
大爷喜出望外，觉得自己真的是遇到了贵人。
萧重将糖葫芦递过去，说道：“我瞧别人家姑娘都爱吃这玩意儿。”
裴宜笑不爱吃，更不爱吃糖葫芦。可这是萧重买的，她自然没有拒绝，接过糖葫芦，她咬了一口，甜腻的外衣包裹着酸甜的红果，味道还不错。
咽下一颗，裴宜笑弯了弯眉眼，“很甜，多谢将军。”
萧重笑笑：“裴小姐喜欢就好。”
再往前走，街市更加热闹了。绫罗绸缎庄、各式成衣店、高楼宇阁，鳞次栉比，热闹不凡，仿佛金柳百姓，要把之前因为匪盗而丧失的乐趣都给找回来。
热闹得不像话。
街道上有些拥挤，裴宜笑刚吃完糖葫芦，就被人撞了下，她小小呼了一声，撞到她的大娘回过头来，露出抱歉的笑容：“抱歉抱歉。”
一抬头，就看到萧重黑着一张脸，虽然长得剑眉星目，可那气势实在是吓人，大娘匆忙挤过人群走了。
裴宜笑道：“将军也笑一笑嘛，别吓到别人了。”
“我很吓人？”萧重愣了愣，好像传言之中，是说他有些吓人，莫不是他这副样子，也吓到了裴小姐？
想到这里，萧重凝重肃穆的脸庞，硬生生挤出一抹狰狞的笑来。
裴宜笑窒息了，捂住胸口。
身旁的百姓们瞧见了，忽的退出了萧重几步远的位置。
萧重拧紧眉头，收敛起自己的笑容来。
裴宜笑淡淡一笑：“将军不必勉强，不管将军什么模样，都是极好的。”
萧重丧气地“嗯”了一声，两个人接着往前走。街坊之间人实在是多，走了几步之后，裴宜笑就被人挤到了后面，萧重走得又快，她有些赶不上去。
还是萧重停了下来，放慢脚步，立在她身侧。
萧重道：“我走慢点。”
裴宜笑：“多谢将军。”
萧重果然是放慢了脚步，走了一会儿，裴宜笑忽然察觉到萧重的手伸了过来，碰了她的手背一下。
她身体一僵，扭头看向萧重。
萧重满脸通红，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般，心虚到压根不敢看裴宜笑。之前方必问他，有没有牵过裴小姐的小手。
萧重摇头说没有，别说牵手了，两个人说话都离得有些远。
方必便同他说，他与裴小姐已经是订了终生，牵牵小手什么的无伤大雅。萧重羞赫地说了句“于理不合”。
可是他本就是个粗人，礼义廉耻什么的，他又不在乎。
牵牵小手什么的……无伤大雅。
可是临到面前了，萧重才发现，牵牵小手，竟然比在夷地追敌三千里还要惊险刺激。
要不，还是算、算了吧。
“咳咳。”萧重尴尬咳嗽两声。
裴宜笑也是满脸通红，知晓了萧重的想法，她心思飘了起来，手垂在身侧，怎么着都觉得不舒服。
两个人心思各异，过了会儿，萧重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说：“裴小姐，人多，未免失散，我、我、我……”
萧重“我”了半天没说出口。
在裴宜笑水波般的目光中，萧重心一横，竟不自觉大声吼了出来：“我能牵着你的手吗！”
周围路过的百姓：“……”
裴宜笑：“…………”
萧重赫然，裴宜笑也羞的不行，在众人的目光中，她伸手拉住他粗粝的大手，往前跑了两步，确定没有目光再追随之后，她才停下来，小口喘着气。
萧重体格好，就这么一小段路，他一点起伏都没有。
他目光紧紧盯着裴宜笑拉着他的手，不自觉压弯了唇角，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又软又滑，和他的粗糙感并不一样，萧重不禁放轻了动作，怕自己的粗鲁惊到她了。
裴宜笑垂头，满脸通红，她靠得离萧重近了点，从手上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刺激着她心跳加速。
而她也无比满足。
上辈子怎么都奢求不来的宠爱，竟然在一个人人惧怕的人身上得到了，裴宜笑觉得重活的一辈子，比几个上辈子都要值得。
金柳春意融融，阳光明媚，沿着热闹的街走下去，不觉已经走了很远。金柳最好最大的成衣店就在眼前，可裴宜笑和萧重谁也没有提出，而是绕着这条街走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还是路边卖馄饨的大叔忍不住了，在两个人走过第四遍的时候，忍不住提醒：“公子和夫人在找些什么？都走第四遍了，要不我帮你们找找？”
裴宜笑怔了下，被萧重攥着的手扯了扯，满脸羞涩。
萧重缓缓放开，才瞥了馄饨大叔一眼，淡淡说：“不劳烦，找到了。”
于是馄饨大叔，亲眼看到裴宜笑和萧重，一同走进了两个人三过而不入的成衣店里。
馄饨大叔：“…………”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夫妻了。
成衣店周老板一看进来的俩人，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两个人关系匪浅，身份不凡。
那男子生得高大英挺，眉飞入鬓，气势磅礴，虽说穿着打扮简单，可身上的料子绝对是皇城最流行最金贵的。
女子更不用说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高门大户的贵气，穿着讲究，佩饰名贵，看得周老板心花怒放，哈腰迎了上去：“公子小姐要点什么？”
萧重长身玉立，站在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衣裳面前，分不清楚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
裴宜笑知道他的难处，偷偷抿嘴笑了下，指着他，对周老板说：“给他挑一件款式简单些的衣裳，别太花哨。”
“是是是，小店有的。”周老板立马让人给萧重比了身量，差人去将适合萧重的衣服取出来，试一试。
伙计去了库房，周老板给裴宜笑二人上了热茶，坐在前厅等。
萧重抿了口，提醒裴宜笑：“小心烫。”
裴宜笑淡淡一笑，将茶放在一边。
做生意都有着一颗玲珑心，周老板立马看出两个人之间的暧昧之意，机敏说道：“这可赶巧了，为公子推荐的那款衣裳，还有一套女款的，小姐要不要试试？”
裴宜笑一怔，下意识看向萧重。
未曾想，萧重竟也在看她。
萧重掩唇，敛下眸中的神色，道：“试试，倒也无妨。”
裴宜笑也笑：“的确无妨。”
周老板将两套衣裳取来，一眼看着，就知道这两件衣裳应当是一套的。分别拿了衣裳，裴宜笑与萧重便去试衣间里换上衣裳看看。
素青色的裙摆上绣着青莲，绽放在裙上，活灵活现的，就这绣工，便知是顶尖的绣娘绣的。腰身往上，将女子的纤细与清瘦感完全展露出来，显得楚楚动人，漂亮极了。
裴宜笑一眼就看上了这一套，开始期待起萧重穿着，会是个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她掀开帘子出去，萧重已经站在前厅之中。裴宜笑出来，只看到他的背影，腰背宽厚，素青色的衣裳在他身上，更是显得挺拔异常。
听到声音，萧重转过头来，眼神发直。
裴宜笑也上下打量萧重一番，这身衣裳也极为衬他，眉目深沉，模样英俊，隐隐还带着几分贵气与稳重，怎么看怎么满意。
裴宜笑往萧重身旁一站，周老板立马夸赞：“公子小姐这么一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裴宜笑捏着裙摆，心想这套衣裳定要拿下，她低声对周老板说道：“休得胡言。”
萧重在旁，已经在掏银子了，他站在在裴宜笑身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我只怕自己配不上裴小姐。”
裴宜笑脸上烫人，小心拉了下萧重的手指，微微踮起脚尖，红着脸同他同他轻声说：“天造地设。”

第26章 春意（5）
裴家采购宴会名贵食材，整个金柳都开始猜测起来。
一些人觉得裴家是为了洗洗晦气，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裴家这是准备大办宴席邀请乡绅富豪，稳固地位。
于是那些自认为与裴家关系交好的乡绅富豪们，翘首等着裴家的帖子送上门，可是等呀等，都没等得来。
一眨眼，裴家开宴的日子到了。
坐不住的人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办的是家宴。
萧重那日去得早，天刚亮，门房刚开，管家大爷就看到门口立了个高大的身影，一看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匪盗余党卷土重来报复来了。
吓得胯部一阵抖动。
定睛一看，站在朦胧晨光之中的男人神情肃穆，一身素青色衣衫衬的人高大挺拔，格外精神。
管家大爷才将他认出来，原来是之前在金柳剿匪的萧将军。
管家大爷更是两股战战，抖着身子差点跪下来问：“萧将军？”
“嗯。”晨光中的萧重迎面走来，走近了，管家大爷更是感受到一股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这个男人，竟然眼睁睁看着萧重走进了裴家大门。
进去走了两步，萧重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蹙眉看向他：“我是不是来得有些早了？”
管家大爷：“…………”您还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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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宜笑一向起得早，那是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
上辈子刘氏磋磨人，仗着她喜欢温故知，便日日要她起来做早点，她也就习惯了早起，即便重生了，也难以改变这个习惯。
她起来时，已经天亮。
结果管家大爷过来说，萧将军已经在堂屋等候多时了，裴宜笑一口漱口茶喷出来，她已经算起得早了，那萧重还“等候多时”？
那得是多早？
管家大爷请示裴宜笑：“要不要将老爷叫起来？萧将军怎么在今日忽的来的？莫不是裴家出了什么事？”
裴宜笑抿唇笑了笑，将镶嵌着珍珠的步摇往头上一比，太过隆重，她还是只簪了一朵绢花。
她说道：“不必，将军也是来参加今日家宴的。”
管家大爷虽不知萧将军为何要来参加裴家家宴，可为奴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不该知道的就别问这件事，及时闭嘴。
这个时辰尚早，裴宜笑估摸着，萧重来的时候天怕是还没亮，更没有早饭卖，应当还是空着肚子的。
念及此处，裴宜笑便亲自去了后厨，她手快，下了馄饨下去。
萧重应该胃口很大，她便多下了几个，搭上昨晚早熬制好的浓香鸡汤，一碗鸡汤馄饨新鲜出锅。
撒上鲜嫩的葱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香的味道。
也不知道萧重会不会喜欢吃。
堂屋，萧重喝完了一盏茶，手旁放着一个礼盒，他背脊打得笔直，不时往外张望，心里窘迫，他真是闹了个大笑话，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裴家。
若是裴伦知道了，说不定会怪他一下。
正想着，屋外飘来了一股鸡汤的香味，让人食指不动。萧重却目不斜视，手指搭在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将军。”娇滴滴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萧重反应极大地站起身来，立在原处等人进来。裴宜笑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青花瓷碗，萧重一看，上前帮她接住。
碗中的馄饨新鲜可人，鲜香袭人，让人忍不住吞咽。
萧重将碗放在了桌上，裴宜笑坐下，将大的一碗分给萧重，弯了弯眉眼：“将军来得早，定然没有用早饭，不如一起？”
萧重手指勾了勾衣摆，面色严肃地客套：“这不好吧。”
裴宜笑掩唇，笑意外泄：“那不好的话，我可就一起吃光了哦？”
萧重忙坐下，与裴宜笑坐在一起，拾起筷子，他吃了一口，馄饨里肉多，一口咬下去，鸡汤混合着猪肉糜的味道撞到舌尖上，好吃到不行。
裴宜笑只喝了一口汤，歪着脑袋问萧重：“好吃吗？”
萧重点头，面不改色又吃了一口：“甚好。”
裴宜笑：“馄饨是我昨夜包的，鸡汤也是我昨夜熬的，将军觉得好就行，还怕不合将军的胃口呢。”
萧重手中的筷子一顿，又说了一遍：“人间美味。”
“噗。”裴宜笑笑出声来，“将军夸起人来，有些夸张了。”
两个人并肩而坐，馄饨的香味与清晨的烟火气息，纷至沓来。
萧重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时，余光偷偷瞥了眼身边的裴宜笑，正小口抿着鸡汤，唇上沾了油，亮晶晶的，看起来又软又嫩。
滋味应也是如同这馄饨一般鲜美。
他忽然觉得，日后与她成了婚后，也会是这样的光景。
喜欢的人，与喜欢的人做的早点，都这般美好，带着日常的烟火气息与心动。
萧重垂眸，也如同她一样，小口喝着鸡汤。
想要一生，也是如此。
“将军吃好没有？后厨还有一些馄饨，你若是还想要，我帮你一起煮了？”裴宜笑笑眯眯问道。
萧重已经吃饱了，可听到还有，又忍不住说：“我已经吃好了，但是……我能带回客栈煮着吃吗？”
“自然可以，等回到皇城，你若是想吃了，便差人来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包上一些送过去。”
萧重点头：“嗯。”
堂屋外面热闹了起来，府中不少人都已经起来了，裴宜笑让人来将碗筷收拾下去，两个人便一同去裴家的后院里走走。
裴家的后院里有一汪池塘，池塘里锦鲤跃跃欲试，活跃极了。
裴宜笑拿了些鱼食过来，撒在湖面上，鱼儿争相过来吃，挤成了一团。她掩唇笑了下，回头发现萧重竟然一直在盯着她看，一时不好意思，垂下头软声说：“将军一直看着我作甚。”
萧重道：“只是想起了些事情。”
将手中的鱼食一起扔进了池塘里，裴宜笑拍了拍手板心，“能同我说吗？”
“自然可以。”萧重抿了抿唇，离她几步开外，面色凝重，双手负在身后，看起来严肃又骇人，“本来，裴小姐不愿意的事情，我不该强求。可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很不是滋味。”
“嗯？”裴宜笑一愣，竟不知萧重在说什么事情，低眉顺眼说：“还请将军明示一二。”
萧重耳尖红红的，侧过半边身体，“是上次我与裴小姐提过的，尽早定亲一事……萧某不是在强求裴小姐，只是，希望你还能再考虑一二。”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冷。
可裴宜笑呼吸一口气，却感觉烫人得很，灼得喉咙有些发干，说不出话来。
萧重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威严里带着几许可爱，他这般隆重严肃说这件事，倒是让她不禁一笑。
她说在家里等了许多日，都不见萧家来商量婚事，原来是萧重自个儿误会了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裴宜笑上手就要拉一拉他的手指，手刚伸过去，指尖碰触到萧重的指尖，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叫喊：“裴宜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具是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思琦飞快跑过来，跑的裙角都飞了起来，思琦过来，柳眉倒竖，看了萧重一眼。萧重回以淡淡一个眼神，思琦的气势立马就被压了下去。
裴宜笑温和问：“怎么了，这般着急。”
思琦瘪了瘪嘴，无奈地摊开手：“我听管家说了，你包了小馄饨，我也要吃。”她鼓着腮帮，又想吃又放不下脸面的样子，着实喜人。
“好好好，给你煮。”说完，裴宜笑才想起来，那些小馄饨已经许给了萧重，念及此处，她不禁回头看了眼萧重。
萧重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思琦“嘁”了一声：“没点骨气，给我做碗小馄饨都要问萧将军的意思。”她不敢大声说，只好小声哔哔。
裴宜笑轻轻笑了一声，回头对萧重说：“将军去堂屋坐会儿，我去给思琦做碗馄饨，一会儿过来找你。”
“好。”
在萧重的目送之下，思琦才拉扯着裴宜笑离开，走得远了，还能看到池塘边上，还站着一个黑影，与晨曦的微微光亮，融合在了一起。
裴宜笑抬头看了一眼天，有些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要回皇城去了，到时候，她便与萧重说清楚。
给思琦煮完小馄饨回去，萧重和裴伦在堂屋里谈事情，谈完之后，两个人还到院子里过了两招。
裴伦的手上功夫还在，而萧重有意放水，看起来两个人像是打得不相上下。
裴宜笑让人上了果子，坐在一旁看着院里的两个人过招，撑着下巴，微微眯着眼睛。
萧重每一招都含着力拔千钧的气势，可真打在裴伦身上，又好像没那么大的力道，自然是卸去了大半。
裴宜笑啃着一个苹果，一个没注意，牙齿咬到了舌头，顿时“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痛的眼泪花都要冒了出来。
正在过招的萧重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动作一缓，硬生生挨了裴伦一拳，竟然连身形都没动过。
萧重蹙眉，几步走向裴宜笑，高大的影子压了下来，裴宜笑泪眼朦胧抬起头来。
萧重眉头皱得更紧了，蹲下身来，想要碰一下她安慰一番，又有些顾忌，只能干看着，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等到舌尖上的痛楚过去了，裴宜笑才浅笑一下，偷看了裴伦一眼，低声说：“将军，我没事了。”她小手指戳了戳萧重的手背，“别这样，二叔看着呢。”
萧重回头一看，裴伦正眼巴巴看着呢，满眼都是深深的探究。
萧重赫然，被裴宜笑戳过的地方还有些麻麻的，他喉结滑动，站起来无措地捏了捏衣角，可是面上却还是一脸淡然。
萧重：“二叔，再来过两招。”
裴伦：“？？？”
你叫谁二叔呢？！！！！
他家侄女还没和你成亲呢！！！

第27章 春意（6）
中午，金柳果然下起了小雨。
春雨如梦般稠湿，连绵不断，空气里也淌着雨珠的味道。
家宴上的氛围也很是奇怪，裴伦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姨娘在旁心疼问：“老爷这是怎么了？”
裴伦看了眼萧重，淡声说：“没事。”
裴宜笑喝茶压惊，哪里能没事。
她听到萧重口误叫二叔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真想立马站起来捂住萧重的嘴巴。
裴伦显然也愣住了，要与萧重争辩一二。
不过是在手头上争辩。
萧重当时明显也被自己的操作震撼住了，一时没注意，下手太重，裴伦当场就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没缓的过来。
裴家的人不多，二叔与姨娘，以及几个姐妹，正好松和坐了一整桌。
裴家几位庶出堂妹都是姨娘生的，坐在饭桌上偷偷往萧重这边瞧，都想看看拯救了金柳的大将军，究竟是不是如同传闻中一样，长得青面獠牙，是个人间阎罗王。
青苗獠牙倒是不至于，可阎罗王这个称号，还是有几分根据的。
大将军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凌厉的骇人气息，满脸写着“生人勿进，再近者死”这几个字，几位堂妹匆匆扒了几口饭，能走多远离多远了。
萧重心细，想起之前裴宜笑咬着舌头的事情，还低声提醒她少吃些辣，不然舌头会疼。
裴宜笑轻轻颔首，一整顿饭，还真的没吃过辣。
午饭用过，萧重要回客栈去处理余下事物，不能多留。裴宜笑跃跃欲试，欲言又止看了眼裴伦的神色。
裴伦明白过来，差人去取了一把油纸伞来，对裴宜笑说：“笑笑送萧将军去门口。”
她淡淡应好，接过伞撑开，只是个子没有萧重高，她撑着着实有些许怪异。
萧重从她手中拿过伞，将伞撑高，正好合适。两个人并肩从屋檐下出去，淅淅沥沥的雨砸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是春日，脚下的石板路爬满了青苔，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滑倒。应是家中的丫鬟偷懒，竟然忘记了清理。
萧重沉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当心脚下。”
“多谢将军提醒。”
烟雨朦胧老长亭外，两个人并肩走出了裴家大门。这一段路真的很短，短到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
大门房檐下，萧重叹了口气：“不知裴小姐何时回皇城？”
“原是定了明日，可有些太过仓促，便定到了三日之后。”
萧重细细一算，“我忙着回城复命，不能与你一同回去了。”
裴宜笑淡笑：“那倒无妨，金柳这一遭，能与将军一起，已然很是欢喜。”
萧重听得到自己胸腔里震动的声音，如同战鼓响起一样，重的让人怀疑，心脏要跳出来了。
萧重面色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执着一把伞从屋檐下离去。他修长的背影没入雨中，素青色的衣摆下面，被雨水打湿了些许。
嗒——
嗒嗒——
雨珠顺着伞沿往下落，伞下的男人走得很慢很慢。
裴宜笑忽的想起了什么，叫住了萧重：“将军！”
萧重一回头，就看到屋檐下的裴宜笑竟然冒雨跑了过来，雨水密密麻麻的，都落在她的身上。萧重急忙赶回去，步子大，两步就将裴宜笑整个人笼在伞下。
裴宜笑微微喘气。
萧重蹙眉：“怎么了？”
等她喘过气来，她才低着头，软声说：“将军叫我考虑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萧重手攥紧了伞柄，指节泛着清白，“咔嚓”一声脆响，回荡在雨里。
裴宜笑被这一声打断，狐疑看着萧重的手，“什么声音？”
萧重：“雨声罢了。”
他自然不可能承认，是自己太过紧张，将伞柄给折断了……
“哦。”裴宜笑没拆穿他，“将军当真是个木讷的人。”
她轻声倾吐。
“我……”萧重说，却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在她面前，他的确过于木讷，木讷到，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些什么。，他只好说：“裴小姐，我们之事，可否明言？”
手里的伞柄又是咔嚓一声响，“我猜不透。也等不及。”
裴宜笑微微笑着，让她说出那些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往后退了一步，面露羞涩。
因为这一小步，她正好又落入了雨中，萧重将伞撑过去，他倒是半边身子都在伞外，雨水轻飘飘落在他的肩头。
裴宜笑没察觉，这时候才说：“上一次将军问我之时，我的意思便是按将军的意思来。”她嗔怪看了他一眼，“哪知将军意会不到，竟让我白白苦等了许久。”
她低头，能看到她白净脸蛋上泛起的微微红。
萧重这一刹那，灵光一闪，好像被人点通了一般，手中的力气一大，伞直接就断掉了，从细雨之中缓慢坠地，细细的雨丝纷纷落在两个人头顶上。
萧重回过神，伸手帮裴宜笑挡住雨。
她浅浅笑了下，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拉起萧重的手，就往屋檐下跑。
于是门房大叔看到刚刚才离开的两个人，竟然手拉手去而复返，赶紧别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檐下无人，细密的雨在屋檐上汇聚成了水滴，从屋檐上滴落下来。
带着湿润的风轻缓飘进来，即便已经入春，此时依旧还是有些冷。裴宜笑刚刚才淋了雨，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心想明日可能会风寒了。
萧重道：“是我的错，是我木讷，是我误会了。”他声音发涩，应当是高兴极了，反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你回城……我便让母亲去侯府先定亲。”
“嗯。”裴宜笑应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啊”了下，“回城之后怕是不行，回去之后是思琦的及笄礼，母亲准备大办一场，请了不少人，想必你家也是收到了请帖。”
这些琐事，一般都是萧老夫人在处理。
萧重只关心军情和裴宜笑，对裴思琦及笄礼这件事情，倒是不知。如此一来，那他提亲的事情怕是要往后一压。
念及此处，萧重黑眸一深，微微敛住。
与萧重说明白这件事情之后，裴宜笑又叫人拿了一把伞来，目送着萧重离开，才回府中喝了一碗姜汤，希望明日不会风寒。
她自小身体就弱，稍不注意，便会大病一场。
重生之后，她吃得比之前多了许多，身体也圆润起来，好像要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了。
翌日，天气阴沉，却未下雨。
裴宜笑没有风寒症状，稍稍安心。压云来说萧重一行人已经启程回皇城去了，也让她抓紧时间收拾衣裳。
裴宜笑还在想思琦及笄礼过了，萧家究竟什么时候来提亲，到时候皇城的人知道了，指不定会如何编排她与萧重。
不过这一切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萧重是个真心的人，她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之人，已经足够幸运。
压云在屋里帮她收拾衣物，裴宜笑撑着下巴在想别的事情，忽的听到压云轻笑了一声，裴宜笑柳眉一挑，朝着压云看过去。
压云手中收拾着的那件，正好是她与萧重买的一个款式，看起来就是一对。
一股被抓奸的窘迫感油然而生，裴宜笑却面不改色，淡淡说：“笑什么。”
压云将衣裙收拾起来，“奴婢瞧着这件衣裙，和昨个儿萧将军穿的，有些相似呐。”
裴宜笑淡然否认：“许是你看错了吧。”
压云掩唇，弯了眉眼，“是是是，是奴婢看错了。”
裴宜笑收回目光，也不知道萧重在船上过得怎么样。
裴宜笑对压云说：“我与将军的事情，回家之后，你不许对母亲说。”
压云应“是”。
主子吩咐的事情，她不敢不听。
&#183;
皇城四季格外分明，春意也比金柳来得猛烈。
正值四月，天气已经燥热起来。
裴宜笑坐了三日的船，一下来，就捂着胸口吐了，思琦和压云忙带着她回家去，在院子里躺了半天才缓过来。
她以后都不想坐船了。
去碧游山的繁星也早已经回到了家中，急得上蹿下跳，裴宜笑从床上起身来，不急不缓喝了一杯热茶，舒坦了，才淡淡对着门口的身影说：“进来吧。”
繁星许多日没见到裴宜笑，心中挂念，猛的扑过来，就差把裴宜笑的一日三餐给问出来了。
要不是裴宜笑打断，她估摸着繁星就该问她去金柳吃了些什么。
裴宜笑：“我吩咐你做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繁星这才打住：“查明白了，果然不出小姐所料，温暖趁着这次诗会，还真的上了碧游山！”
裴宜笑点点头，心底冷笑，脸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繁星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温家大小姐，真不愧是出身乡野的丫头，竟然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来！竟然与皇城苏氏钱庄的少庄家勾搭在了一起！”
原来那日与温暖在一处的，是苏氏钱庄的少庄家。
苏家虽然有些薄财，可在皇城里一站，显然就很是不够看了。如今温家已经得势，温暖也没必要去硬扒着苏家不放。
裴宜笑给繁星斟了一杯茶，淡声问：“我从碧游山坠崖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说到这儿，繁星更是生气，“这件事有些久远了，所有的证据都被温暖给抹除了，根本就找不到！”
这也是在裴宜笑料想之中的。
温暖能够与苏玉成私通这么久，没点本事是不可能，总不可能马虎到故意杀人这件事，还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来。
裴宜笑压根不急，柔声说：“不急，你且将温暖与苏玉成私通的证据收拢，光是这件事，就够温暖喝上一壶。”
繁星应“是”。
从窗户外能看到的老树，正使着浑身解数散发着勃勃生机，裴宜笑手指搭在杯沿上，说道：“这些都不急，眼下我这里还有个急事……”
温暖这件事，不能急，只能徐徐图之，若是被温家发现了动静，可不好继续查下去了。
所以她只能让繁星先去做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繁星也正了神色：“小姐您说，赴汤蹈火繁星也帮您做！”
“没那么严重。”裴宜笑说，她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下，“福林巷里第三家卖猪肉的，肉质鲜美很是新鲜，你去买些回来。回来后吩咐后厨准备些面粉，我包一些小馄饨。”
“小姐放心……”繁星正想表忠心，却愣了愣，神情震荡，半天没回过神来，“啊？？？”
小姐您表情那么严肃，要说的大事，就这？？？
繁星都在脑海里构思了刺杀计划，结果就这？！
裴宜笑淡淡点头，依旧是一副没开玩笑我很认真的表情：“快去。”
繁星：“………………”

第28章 春意（7）一更
春日骄人之时，正是思琦的及笄礼。
庆安侯府大肆张办，给足了思琦面子。庶女在皇城之中如此隆重的及笄礼，思琦是独一份的。
当日，侯府内外，人头攒动。
侯府前头吵吵闹闹，热闹得很。
思琦带着她的几个朋友去了花园里玩儿，侯夫人有些忙不过来，就让裴宜笑同她一起招待客人，也给她介绍城中金贵的夫人们。
瓜子在手，侯夫人正与原家夫人聊的正欢，趁着旁人没注意，原夫人忽然偷偷凑到侯夫人耳边说：“我听说萧家正在准备定亲的东西了，你们侯府也早些做好准备。”
侯夫人一惊：“怎的这么快？”
原夫人：“怎么，你竟然不知道？”
裴宜笑与侯夫人离得近，正好能听到这一席话，她不禁心虚，不好意思与侯夫人说，那是她与萧重商量好的。
侯夫人打量的目光看过来，裴宜笑手中的瓜子儿也磕不下去了。
还好，此时压云进来救了她。
压云道：“夫人，萧重萧将军家来人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才提到萧重呢，这不就到了。
在场的人都微微惊愕，可以说，萧重的风头在朝堂上是无人可比，先不说他手中别的实权，光是兵权，都已经足够让人忌惮。
他一回城，皇城中的达官显贵拼命拉拢，给萧家下帖子办宴会，可萧重愣是没来过。
现在他竟然出现在了庆安侯府庶女的及笄宴上，能不让人惊讶吗？
在场之人心思各异，只想赶紧去找自家人商量一番，莫不是萧将军与庆安侯府有关系？
侯夫人神情淡淡，挥了挥手，对裴宜笑说：“笑笑去接下萧将军，侯爷在书房等他。”
原夫人对着裴宜笑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裴宜笑回以一笑，将手中的瓜子放入盘中，应了下来。
她从屋里出去，到前院，就看到萧重被一群同僚围住，周围官阶低点的，都已经近乎谄媚的姿态。而萧重，笔挺站在人群中，硬朗的面容淡淡的，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是严肃威严。
他背脊打得很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裴宜笑止不住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滚烫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素青色的衣裙，裙摆上的青莲开得好生灿烂。
也凑巧了，不远处的萧重，竟与她穿得是同款。他站在跟前，显得那样挺拔，那样显眼，裴宜笑却觉得羞涩不已，这……这么明显了，别人应当会看出她与萧重的关系了吧？
稍微愣住，裴宜笑淡淡吐了口气。
即便知晓了也无妨，左右她与萧重，在思琦的及笄礼之后，便要定亲，这么重大的事情，相信皇城上下都会立马知道。
她又何必多想，也多烦恼。
她提起裙摆，朝着萧重走过去。
神色刚刚还淡淡的萧重，瞥见朝他走来的女子后，目光忽的一软，从人群中走过来，径直往裴宜笑走过去。
裴宜笑温软一笑，福了福身子：“母亲知晓将军前来，特叫我来接将军的。”
萧重点点头：“夫人有心了。”
说着话。萧重眼神却紧紧黏在裴宜笑的一袭衣裙上，与他穿得很是相似，也衬的她如同绽放青莲花，昳丽异常。
萧重本想说“裴小姐今日很好看”，可又觉得轻浮，嘴唇翕动，却没说得出一句话来，只与裴宜笑大眼瞪小眼。
萧重有些厌恨自己，没有像别的男子一般花言巧语。
哄不了她欢喜。
裴宜笑倒不知道他如此复杂的心路历程，弯着眼眸说：“父亲在书房，刚与几位大人谈完事，将军可要去见见？”
萧重一怔。
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褶子，很快又抬起头，裴宜笑掩唇，轻声说：“将军衣冠正好，无须多虑。”她凑近了些，身上清香袭来，萧重心跳加速。
裴宜笑压低了声音说：“父亲很和蔼，无须多虑。”
萧重“嗯”了一声，随着裴宜笑前往书房。
虽然上朝的时候，时长会见到裴侯爷，可是在裴家见，意义就有些不一样，萧重有了些紧张感。
而裴宜笑和萧重不知道，他们二人在走后，前院的客人都快要闹翻了天。
“我刚刚没眼花吧？萧将军和裴大小姐穿得怎么那么像是一对儿？”
“我看着也像……好端端的，怎么穿得这么像？”
“你们胡咧咧些什么玩意儿，萧将军是什么人，也能看得上一个被温故知休掉的女人？”也不知是谁说了句。
同时，也有人替裴宜笑辩驳：“你讲话不要这么难听好吧？什么是休掉的？分明就是和离了！”
“我一听你们女人吵架，脑袋瓜子就嗡嗡的疼！”
“不过依我看，这两个人应当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巧合罢了。萧将军和裴宜笑，你们觉得配不配？”
“…………言之有理。”
虽说先前有着裴宜笑与温故知、萧重之间的恩怨情仇的谣言流传，可众人只当听个乐子而已，谁也没当真。
即便现在真相就在眼前，可大家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裴宜笑与萧重，怎么看，都不太像会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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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琦一及笄，她的婚事也将提上侯夫人的日程。
按照裴侯爷所说，两个女儿，至少有一个要嫁给真心，还有一个，则是拉拢势力，壮大侯府。
先前裴宜笑哭着闹着要嫁给温故知这等寒门，裴侯爷便将高嫁的目光放在了思琦身上，可思琦太过难以□□，让裴侯爷伤透了脑袋。
这下倒好，裴宜笑和离了，还与萧重要定亲了。
裴侯爷知道裴宜笑，若是她心里没有一点好感，决计不可能同意萧家这门亲事。这也算是，嫁给真心了。
真心和权势，都有了。
可裴侯爷又担心萧重脾气不好，对裴宜笑不利，所以才趁着思琦的及笄礼时，私下见见萧重。
平日里在朝堂上也常见面，可那是同僚关系，今日私下相见，便是翁婿了。
裴侯爷坐在宽敞大椅上，神情淡淡，萧重负手站在裴侯爷面前，并没有坐下，两个男人沉默了半天，谁也没开口。
萧重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半天，裴侯爷才开口说：“萧将军。”
萧重掀起眼皮，黑眸凝重。
裴侯爷道：“我家笑笑，她是个好姑娘，自小到大，除了温故知之外，我没有让她吃过一点苦。”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姑娘，她手上割一条口子，裴侯爷都要心疼上半天。
萧重淡淡说：“萧某知道。”
“笑笑与温故知那个狗东西和离过，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是萧老夫人强迫于你的？”裴侯爷抬眸，褪去眼中的儒雅，染上一层锐利。
他年轻时候也随着天子出征过，不是一般的文官贵族。
萧重手掌拢住，剑眉一蹙。
他说道：“我不管她的过去如何，我只知道，我心悦裴小姐，心里有她，想对她好。”
他过分直白，让裴侯爷微微一怔。
萧重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迟疑，全然坚定，像是一把有力的大刀，可斩断一切猜疑。
裴侯爷信了。
有这等坚定眼神的萧重，定然不会骗人。
裴侯爷喉结滑动，半晌才挥了挥手，苦笑一声：“我家笑笑，娇气得很。”裴侯爷站起身来，郑重对着萧重拱了拱手，“还请将军，重之爱之。”
重之爱之。
裴侯爷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让萧重也拱了拱手，他说道：“自然。”
两个男人在这里达成了共识。
裴宜笑的事情是定了下来，可是思琦的亲事，就让侯夫人伤透了脑袋。虽说是庶女，可这么多年了，侯夫人早把她当成亲生一样对待，自然不可能让她受苦。
可要是嫁到高门大户，她一个庶女身份，免不了被欺负。
侯夫人头疼啊，只好又让原夫人帮忙好生相看着。同时，侯夫人也让思琦过来，在及笄礼上好生看看，哪家公子长得俊俏，哪个合她的心意。
被强制留下来看各家公子的思琦，满脸不快。
个个都像是个娇气包一样，有什么好看的。思琦目光逡巡，在寻找方必，可找了一圈都没有瞧见，不禁鼓了鼓气。
说好要来的。
说好及笄之后要娶她的，可是这都快开宴了，都没瞧见。
果然男人都靠不住。
思琦狠狠塞了自己两块枣子糕，一口气没顺，噎在了喉咙眼里，她锤着胸口，脸都憋红了，把侯夫人吓了跳，赶紧给她递了一杯白水，思琦喝下后，才舒坦多了。
她心中又默默念了一句。
方必狗男人，大骗子。
侯夫人看思琦郁郁不乐的模样，猜想她可能是心中有了旁人，却又不在此处，便问道：“你心中可是有人选了？你放心，不论如何，我与侯爷都会支持你的。”
思琦瘪瘪嘴：“没有喜欢的，婚事以后再说吧。”
侯夫人皱眉，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思琦向来是个活泼性子，之前提到她的婚事，她都会闹上一闹，可今日竟然说以后再说？
侯夫人觉得这一点都不正常。

第29章 春意（8）二更
思琦的及笄礼之后，萧家便已经急着要到裴家来定亲。
两家正忙着，裴宜笑倒是清闲不少，她在后厨自己做了莲子糕，给近来有些抑郁不振的思琦吃了，得到肯定的评价后，裴宜笑才想托繁星给萧重送去。
可自思琦及笄礼后，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萧重了，不挂念是不可能的，她左思右想，还是让繁星备了马车，她亲自去了一趟萧家。
这是裴宜笑第一次去萧家，难免紧张，可左右都要过门，提前见见萧老夫人，也没有什么大事。
萧家门房进去通报了声，裴宜笑才知道萧老夫人亲自去置办定亲的礼物去了，足以见得她对裴宜笑这个儿媳妇有多么重视了。
门房恭敬笑着说：“老夫人不在，将军在后面练枪，若是知晓裴小姐来了，应当会欢喜的。”
裴宜笑垂头，淡淡说：“烦请通报一声。”
门房也是个洒脱性子，一拍大腿，“哪儿用得着通报啊，裴小姐就当自己家一样就行。”
裴宜笑轻笑，这果真是将军府的作风。
繁星嗔怪看了门房一眼，靠近裴宜笑，“哼，净说些不知羞的话。”
裴宜笑提着裙摆，在门房的指引下进了将军府中，裴宜笑轻声说：“无妨。”
裴宜笑第一次来萧家，多有不熟，好在有门房指引，很快到了萧家的武场。
武场并不大，不过萧重练个刀枪剑，还是绰绰有余。
武场之中，枪棍声响裂开空气，震动耳膜。门房指了指武场中的男人，低声对裴宜笑说：“裴小姐，将军在那儿呢，您自个儿过去吧。”
裴宜笑回头感谢一笑，从繁星手中接过食盒，低声软语说：“你去那边侯着。”
繁星不放心看了眼裴宜笑，叹了口气，还是听她的话了。
食盒里装了很多东西，提着颇重，裴宜笑缓步走过去，看到的萧重在视线之中也愈加清晰起来。
许是天热了，他穿得单薄，练过枪后更是热，褪去了外衫，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胸膛半敞，隐约露出里面劲瘦的线条，还淌着汗珠。
萧重听到脚步声，停下手中动作，回过头，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裴宜笑的身影。
萧重微微一怔，下意识就丢掉手中的长枪，随手拿起丢在一旁的衣裳，搭在身上，将胸口捂得严严实实。
裴宜笑走过来，轻声唤了他：“将军。”
萧重神情淡淡，眉梢带了些许欣喜，他难以遏制自己的情绪，这是裴宜笑第一次到萧家来。
食盒放在练武场旁的石桌上，她将里面的糕点都摆了出来，笑眯眯对萧重说：“后厨送来了些莲子，我瞧着正新鲜，便做了点莲子糕，特地给将军送过来些。”
萧重走过来，身上还有汗水的味道，却并不难闻。她站在萧重跟前，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巨大气势，有些压人。
裴宜笑目光一斜，瞥见他身上穿的衣服上沾着灰尘，便伸手帮他掸了掸。
而萧重却憋红了脸，紧抿着唇，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话。
两个人一同坐下，萧重擦了手，才拈起一块莲子糕尝，清新的味道让人感觉到一阵舒服，他点点头，赞许说：“好吃。”
因为这是裴宜笑亲手做的，萧重多说了一句：“甚好。”
裴宜笑眼眸弯弯，“我还给伯母带了礼物来，她既不在，你替我转交给她。”
萧重：“嗯。”他吞咽下糕点，“其实不必带礼，你能来，已然很是欢喜。”
他的耳朵脸上还是红红的，也不知是说话太过羞人，还是方才练武太热。
裴宜笑道：“第一次登门，总得带点东西，全了礼数。”
萧重没反驳裴宜笑了。
他向来不善交际，回到皇城之后，能够避免的宴会，他都会尽量避免。
但是裴宜笑说的，应当都是对的。
清晨的风徐徐而来，带着春意，萧重也凉快了很多。食盒里的莲子糕还有很多，萧重吃不完，就交给后厨放着，等到想吃的时候再吃。
萧重道：“后头有处院子在整修，裴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正好裴宜笑还想与萧重多处处，一听邀约，便应了下来。
两个人一同往院子里走。
裴宜笑睨了眼神情端正严肃的萧重，忍不住问：“将军，你可知方都统近来在忙些什么事啊？”
方都统便是方必。
萧重一听，眉头紧蹙，显而易见撇了撇嘴，“不知。”
裴宜笑看他外露的情绪，不禁一笑，见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扯了扯，软声说：“我是觉着，我家妹妹与方都统之间，许是有些纠缠。自上次及笄礼后，思琦有些奇怪，我和母亲心中都担忧得紧。”
萧重愣了下，才说道：“他近来多流连市井，很是清闲。”
裴宜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将军，方才你不是说不知吗？怎么现在又知道了？”
她弯弯的眼眸里好像放着春光，笑起来是格外明媚动人，看得萧重一阵心猿意马，心口都酥了大半。
他别开头，生硬地转开话题：“到了。”
裴宜笑抬头看去，院子正在动工，工人们哼哧干着。院子很大，几乎占了整个将军府的大半，她好奇问：“怎么修了个这么大的院子？”
萧重捻着指尖，替裴宜笑扇去身旁的灰尘，沉声说：“也不是很大。”
裴宜笑随着他走进去，刚进去，便可以看到一排排翠竹生得正好，蓬发向上，从翠竹下走过，可感受到一阵阵清凉。
穿过拱门，里面还在打造凉亭，凉亭外有秋千，秋千之后有花坛，花坛里是各色娇艳的花，此时正明艳开着。
裴宜笑怎么看都满意，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
萧重见她开心，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领着她往屋里走。屋里的陈设雅致质朴，书架上零落摆着几本书册，还有一架古琴。
萧重走过去说：“外面有树，等夏天来了，你坐在这儿时，有树荫挡着，也不会太热。”
萧重还想说书架上摆着什么书时，忽的感受到身边的人安静了，猛然垂眸看着裴宜笑。
裴宜笑挑了下眉头，难以压下眼眸中的浓浓笑意，她说道：“我？坐在这里？”
萧重脸上刚刚才褪下去的红晕，一瞬间又涨了起来，他刚刚竟然不慎说漏嘴了！
萧重干巴巴解释：“我……我就是……”
裴宜笑敛下眼眸，福了福身子，手指滑过古琴，外头阳光升起，透过树照了进来，树影斑驳落在琴上。
裴宜笑：“将军有心了。”
她手指按下一个琴音，软语道：“我很喜欢。”
萧重松了口气，喜欢便好，不枉他请了这么多人来设计。
两个人始终是没有正式成亲，一直就在萧家也说不过去，裴宜笑在离开萧家之前，还特地对萧重说：“将军，我家妹妹性情最是洒脱单纯，若是方都统与妹妹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说清楚为好，妹妹不会多加纠缠的。”
萧重打直背脊，郑重点头。
裴宜笑吩咐的事情，萧重肯定要去做，他第一时间就去酒坊找到了方必，彼时方必正自个儿喝着小酒，悠闲得很。
城中无事，萧重的婚事也已经确定下来，的确没有方必什么事儿了。
萧重沉着脸走过去，径直坐下，方必愣了愣，将面前的好酒递给萧重，道：“将军今日好闲心，怎么想到来找我喝酒了？”
萧重不是拧巴的性子，有话便直说：“你与裴家二小姐是否有所纠缠？”
方必怔住，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他又喝了一口烈酒，灼得心口都疼。
萧重与方必相识这么多年，也对对方格外熟悉，看方必的模样，想必是真的与那位裴家二小姐有所关系。
萧重道：“你心里有事。”
“知道瞒不过你和裴大小姐。”方必头痛，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我与裴二小姐之间有些误会，她以为我想娶她。”
方必没曾想，这件事竟然这么快就被萧重知道了。他想瞒也瞒不住，那位裴大小姐玲珑心思，通透得很，方必知道瞒不过，只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
萧重掀起眼皮，“你若是不喜欢人家姑娘，何必又要去招惹。”
方必：“战场之上，我机关算尽，夷军动作不出我意料之中。可唯独这一次……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重不解，不知道男女之情还有什么弯弯绕绕，彼此喜欢，不就是能缔结良缘吗？
方必说：“我怎么能娶思琦？她才刚及笄啊，我已弱冠，大了她那么多，我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方必一脸苦恼。
而一脸深沉的萧重暗地里却是握紧了拳头。弱冠算什么……他都二十四了！
他大了裴宜笑七八岁！
一想到这里，萧重浑身都不好了，冷冷瞥了方必一眼，他拿起酒盏，一口喝光，手上一用劲，酒盏就已经碎了。
萧重冷冷道：“没用。”
他站起身，懒得再搭理方必，背脊挺直，已经出了酒坊。
方必摸不着脑袋，他怎么感觉将军在生他气？他是说了什么惹将军不开心的事情吗？将军以前没有这么爱生气的啊？

第30章 春意（9）
定亲不算繁琐，萧家将六洋红、金戒指、金耳环、另附玛瑙三十六、珍珠六十四、翡翠玉石一百二，林林总总竟然摆了一整个小院子。
这让裴宜笑瞠目结舌。
放眼整个皇城，也只有皇宫贵族定亲，才有这么大的阵仗。繁星在素尘楼里和裴宜笑描绘前院场景时，激动的脸都红了。
想当初，温家来定亲的时候，不过是一些个不堪入目的东西，衬得自家大小姐好似很廉价一般。
不过如今，温家不识珠玉，自然有人识得！那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裴宜笑心中也起了波澜，这么大的定亲礼，萧家是给足了她体面。她回头问繁星：“回礼可准备好了？”
“是，夫人那边已经备好了金团。”繁星说，“您这边亲手做的绣品，也已经送了回去。”
裴宜笑撑着下巴点头，想萧重或许此时就是在前院，但定亲了，婚前不宜再见，若是可以，她倒想要去前院瞧瞧。
后面萧家送来了文定，裴家做了回帖，两个人的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待到后面商量成亲的日子便是。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成过一次亲之后，裴宜笑更是紧张，整个定亲礼上，都攥紧了手指。一边想着萧重会不会好好待她，一边又想着萧重肯定会的。
萧家的一行人走掉后，裴宜笑推开了阁楼的窗户，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这天许是又要下雨，空气里都沉闷到不行。
她急急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垂眸看着外面绿叶勃发的大树，树后面是裴家的围墙，青砖雕砌，因为年份久了，上边还爬着青色的藤蔓。
这时，裴宜笑目光一凝，墙外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两个人四目相对，裴宜笑想起刚刚才定了亲，脸上一烫。
萧重站在墙外仰头看她，神情淡淡，也不知道是在那儿站了多久。
裴宜笑愣过之后，微微弯了弯眸子，对萧重做了个口型：“将军。”
萧重嘴角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痕迹，心情特别特别特别好。
今日过来，裴小姐便是他光明正大的未婚妻子了。
他焉能不欢喜。
萧重在下头看到裴宜笑如同平日一样唤他，脑海中突兀响起她娇娇软软的声音，一唤“将军”，他一身铁骨都折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听到了，可他也不能大声答应，被裴家人听到了，岂不是会觉得他过于轻浮？
两个人一个站在阁楼上，一个站在墙外，虽然没有说话，可却也互相看了很长的时候。
裴宜笑撑着下巴，靠在窗边，也不觉得闷了。她光是看着墙外高大的身形，都觉得可靠。
换成很久以前，她是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与传说中的战神萧重会有这般交集，将来竟会成为他的妻子。
一开始，她对萧重，不过是敬重；后来觉得他可靠；现在远远光是看着，心底里那一丝悸动，根本掩饰不住。
她与萧重，是水到渠成的感情。
过了会儿，天色更加阴沉，抬头一看，阴云笼罩着。
她担忧萧重淋雨，便在书台上写下几个字来，随手在院子里的花坛里捡上来一个小石头，将信和石头揉成一团，她朝着萧重扔过去。
他身手灵巧，一下就接住了裴宜笑的信。
裴宜笑浅浅笑着，示意他看信。
理开信纸，上面娟秀的簪花小楷极其漂亮，萧重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  快下雨了，别看了，将军回去吧。
萧重又细细看了一遍后，才抬起头，可那扇窗户却已经关上了。
他失望垂眸，将信纸珍重地叠了起来。
嘎吱。
头顶上的窗户忽然又响了起来，裴宜笑那张娇俏的笑脸又出现在眼帘之中，萧重黑眸一亮。
另一张信随着石头扔过来，萧重接过，展开一看。
只有两个字。
——静候。
静候。
还能静候什么？
静候婚期。
萧重心跳加快加重，抬起头，见到裴宜笑粉嫩的脸蛋上，也是飞着一片红霞，白里透红，可爱极了。
不多时，裴宜笑就将窗户又关上，没有再开。
萧重将信妥帖收起来，抿着唇，缓步离开围墙之外。
那日的雨下的急，带着即将到来的夏天的气势，噼里啪啦，砸的很响。
就像是，心脏强烈的跳动。
&#183;
庆安侯府与萧家定亲了。
这件事，震惊整个皇城，直到两家定亲的第二日，皇城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裴宜笑竟然真的与萧重定亲了？！
那些说两个人根本不搭，市井流传皆是谣言的，就问你们脸疼不疼？
同时，也有流言说，裴宜笑早就勾搭上了萧重，给温故知难堪了，温故知才与她和离的。
不过这样的说法一出来，就被不少人嘲讽了。
就算是流言，也得长点脑子不是？
裴宜笑和温故知和离，那是在萧重回城后没多久，而且裴宜笑回娘家，只是在萧重回来当天！
这点时间，你去勾搭个大将军试试？
渐渐的，皇城里的谣言也渐渐减少，甚至还有不少与庆安侯府交好，或是觉得裴宜笑人好的人，纷纷送上了祝福。
总而言之，裴宜笑与萧重，如今是皇城之中人人公认的一对了。
与此同时，裴宜笑让繁星调查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
繁星机灵伶俐，偷偷摸摸温暖与苏玉成有所苟合的证据收集了起来，全都呈交给了裴宜笑。
这也让裴宜笑颇为惊讶，温暖竟然与苏玉成好了两三年之久，温故知能没有一丝察觉？
裴宜笑不信。
温故知是个聪慧之人，裴宜笑不相信温故知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若是这样的话，那碧游山上，温暖和苏玉成合伙将她推下山崖之事，温故知怕也早就知晓。
可最后呢？他却连个像样的大夫都不肯请给她，只想等着她死，好私吞她的嫁妆，再迎娶一门亲事。
即便过了这么久，裴宜笑想到这件事，还是恨得有些牙痒痒。
连带着眸中的神色，都冷淡下来，如同寒冰一般。
吓得繁星肩膀一抖，小心翼翼问：“小姐，怎么了？是这些书信和信物有什么问题么？”
经打断，裴宜笑又是一副温雅笑着的模样，手指摩挲过书信边缘，浅浅一笑：“只是在想，怎么在温暖身上报复回来。”
繁星也生起气来：“哼，我非得扒掉温暖一层皮不可，若不是咱们家小姐福大命大，岂不是早就被她给害死了？”
“对啊。”裴宜笑轻声答应，用团扇轻轻扇了扇风，“温暖这边滴水不漏，可苏玉成可没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哥哥，你去他那边看看有没有漏洞。”
繁星一听，立马应是。
裴宜笑懒懒挥了挥手里的酸味情信，冷冷笑了两声。这个时候，她总得要给温家添点乱子，才开心啊。
她继续看着苏玉成写给温暖的酸信，发现两个人约会的地点，大多都是在碧游山上，碧游山除去秋季之外，人都不多，用来幽会，最是合适。
看着两个人一月一会的时间，想想时间应当也快了。
裴宜笑叫了丫鬟去碧游山上盯着，直到七日后，碧游山上才传来了消息，说是发现了苏玉成和温暖的踪迹！
裴宜笑露出会心一笑来，立马叫上了思琦和思琦的几个朋友们，一同要去碧游山上转悠一圈。
思琦撇撇嘴，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怼着裴宜笑：“平日里叫你出去不出去，现在好端端的想起去爬山了，还去碧游山？栖霞山都比那儿好玩。”
思琦的朋友们是被她生拉硬拽来的，个个也都不是很情愿。
裴宜笑只是淡淡笑着，站在一堆年轻的少女之间，轻笑着说：“我听闻上次碧游山诗会上，不少公子才子，在上面题了字，应当极是不错的。”
思琦撇嘴：“那又怎么样？”
裴宜笑淡淡一笑，“我听闻齐四公子在碧游山上作了一词，刻在了山壁之上。”
话音刚落，刚刚还叽叽喳喳吵着没意思的各位贵女们，纷纷红了脸，激动极了：“我们要去！”
思琦：“？”
裴宜笑微笑。
没想到，在出城的过程中，还会遇到原珍珍，原珍珍一听碧游山上有齐四的诗文，立马表示也要去，并且顺便蹭上了裴宜笑与思琦的马车。
好在裴家马车宽敞，多挤一个小姑娘并不拥挤。
就只是思琦与原珍珍不对头，一路上没有少针锋相对，裴宜笑只觉得有趣。
两个人吵完之后，思琦头一歪，不搭理原珍珍了。原珍珍清澈的眼光在裴宜笑身上转了一圈，眼巴巴凑过来，好声好语说：“裴家姐姐，我老早就看出你和萧将军两情相悦了！哼，还是我告诉我娘的呢！”
原珍珍扬起眉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可想了想，又觉得心里没底，她是和萧重相看过的，那黑沉沉的脸和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再加上他那严肃威严的语气，纵然是她，也被吓得哭了。
没想到裴宜笑这么娇滴滴一个人，竟然真的和萧重定亲了？裴宜笑究竟看上萧重什么了？
裴宜笑淡笑说：“之前直呼我大名，还叫我和离过的女人，怎么，现在就知道叫姐姐了？”她弯了弯眸子，看起来笑盈盈的，可是原珍珍却感觉到一种窘迫感油然而生。
说到这里，思琦又瞪了原珍珍一眼，“好你个原珍珍，你平日里骂我就行了，还骂我姐？”
思琦立马要上去撕人。
原珍珍即可道歉：“那不是温暖引导我的吗？我现在已经和温暖断绝关系了！真的！裴家姐姐，你原谅我呗，还有我想不明白，你喜欢萧将军什么啊？”
裴宜笑笑了一声，为了听点八卦，竟然这么容易认错了？
她只笑笑，并没有说关于自己和萧重的事情。反倒是刚刚消停下去的思琦，又和原珍珍吵了起来。
裴宜笑撩开车帘，揉揉耳朵，聒噪得很。
她想，如果是萧重，那就很安静，很安心了。

第31章 春意（10）一更
这个时节的碧游山，人少安静。
顺着参天阶梯一步步上去，不少女子都叫苦不迭，裴宜笑也叉腰喘气，心想自己当初究竟是着了什么迷，竟然与温暖上去了。
山上有道观，此时没有什么游人，道观里也清闲得很。姑娘们去看齐四公子的题诗去了，思琦懒得去，就和裴宜笑一起去了道观里面，吩咐道观为她们准备好午饭。
付了银两以后，道观欣然应允。
思琦追上来，不依不饶问：“裴宜笑，现在没人在，你总得告诉我，你来碧游山干嘛了吧？”
裴宜笑轻轻笑了下，伸手帮思琦把掉在肩头上的头发拾开，淡声说道：“我托人查了下，发现温暖与苏家公子在这里私会。”
这件事情，她原就是要告诉思琦的，否则她一个人可做不来。
思琦一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害怕自己叫出声来，立马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凑近裴宜笑，神秘兮兮问：“真的？你确定？”
裴宜笑点头：“自然，我怎会拿这件事情来与你玩笑。”
思琦皱了下眉头，大抵是知道裴宜笑的打算了。
怪不得她忽然要自己找这么多姐妹一起来碧游山，若是将温暖和那个男人抓奸在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温暖这辈子都完了！
思琦目光怪异看向脸色温和的裴宜笑，竟然想不到，裴宜笑竟然有着这样毁别人一辈子的心思。
察觉到思琦的目光，裴宜笑了然她的心思，淡声解释道：“思琦，我不是一个不记仇的人，她害过我，我自然要还回去。”
裴宜笑清澈的目光里反射着光，思琦一阵骇然，竟然觉得，平日里窝窝囊囊的嫡姐，此时竟然有些吓人。
思琦吞咽了下，别开头，不敢直视裴宜笑的目光，她撅撅嘴：“知道了，谁叫你是我的窝囊废姐姐呢，说吧，要我干嘛？”
“也不需怎么做，你只在午饭时消失一段时间便好。”
这件事情简单，反正思琦也看不惯温暖很久了。
她深知裴宜笑也不是无缘无故这样害人的女子，这般做，定然是温暖彻底伤到了她。
说不定，还危急到了她的性命，才会让裴宜笑如此算计。
如同两姐妹商量好的那般，到了午饭时候，思琦消失在了众人眼中。原珍珍同姐妹们进来，嘴里还念叨着石壁上的诗句：“真是让人猜不出来，那么多诗句，齐四公子也不题个名字。”
旁人一阵附和，都在猜测哪个才是齐四公子的亲笔。
原珍珍哼了一声，脑海里闪过一句诗文，笃定说：“定然是那一句，‘应是人间多情客，教见桃花也伤人’是齐四公子作的！”
那句诗文，显然是一众之中最为出色的了。
姑娘们一听，也觉得原珍珍说的有道理。
这么好的诗句，肯定是齐四公子写的。
众人说说笑笑而来，裴宜笑正在帮着小道士摆菜，小道士低声道谢，看到裴宜笑柔和的笑容，微微红了脸。
原珍珍过来，目光逡巡，大大咧咧问：“裴家姐姐！裴思琦去哪儿了啊？上山之后就没瞧见她了！”
裴宜笑装出震惊的模样来：“思琦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原珍珍惊愕，捂住小嘴，她平日里和思琦吵吵闹闹，可这个时候，倒是担心起来，紧皱着眉头问身后的姑娘们，有没有瞧见思琦。
大家都未曾见过，原珍珍更加担心了：“裴思琦这厮呆头呆脑的，别掉下山去了吧？”
裴宜笑想到思琦的模样，摸了摸下巴，温和一笑：“其实思琦……也没有那么呆头呆脑吧？”
原珍珍担忧地看了裴宜笑一眼。
裴宜笑道：“许是参观道观去了，要不咱们在道观里找找，若是找不到……怕是要报官了。”她顿了顿，觉得不是很放心，便对原珍珍说：“原小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烦请你下山去请一趟官差来。”
遇到这种事，原珍珍义不容辞，立马就下山去找官差了。
好在碧游山距离府衙近，原珍珍很快就带着官差回来，而思琦依旧是不在，官差大多是郊县的衙差，还没见到过这么多的贵人，况且不见的还是庆安侯府的二小姐，自然格外积极上心。
原珍珍与思琦，属于是相爱相杀的朋友，此时思琦不见，她比裴宜笑这个嫡姐还要紧张，急得满头大汗。
官差们不敢慢待，在山上找了一圈没见到人，便要求道观检查香客的房间。
道观虽然犹豫，可也知道兹事体大，还没来得及通知后院的香客，官差和姑娘们便已经进去搜查了。
裴宜笑随在一行人之后，看着原珍珍那么着急的模样，颇有些愧疚之意。
很快，这份愧疚，就被即将抓到温暖的欢喜所掩盖了。
官差顺着乌瓦小房搜了一茬又一茬，碧游山正是淡季，道观里的香客极少，就算有，此时也在前面与法师一起探讨道学。
又找了会儿，耳边竟然传来了让人羞涩的轻轻呻/吟声。
裴宜笑和众人脚步一顿，原珍珍虽然还小，可这种事情，也早已经明白，一瞬间就红了脸。原珍珍轻轻扯着裴宜笑的袖子，低声说：“裴家姐姐，要不咱们先走吧，莫、莫要打搅到别人了。”
裴宜笑眯了眯眼，点了下头。
刚随着原珍珍转身，忽的皱眉说：“珍珍，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有些许耳熟？我怎么觉得我听过这个声音？”
原珍珍方才只顾着羞涩，此时被裴宜笑一提，仔细一听，眉头一挑，下意识吐出一个名字来：“温暖？！”
说完，她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要知道，温暖还待字闺中，她不该这样随便编排别人的名声。
原珍珍声音大，姑娘们都听到了这个名字，也顾不得羞涩了，只想看看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温暖。
如果是的，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未曾成亲，便私通男子，这在大贞，可是要定罪的！
姑娘们推搡着，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竟然“不小心”撞开了房门，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屋里面，温暖穿得不算是规整，胸前竟然还裸露着，官差们纷纷别开眼，温暖尖叫起来，疯狂拢住自己的衣衫。
裴宜笑垂眸，暗自一笑。
苏玉成也赶紧套着裤子，温暖哭得梨花带雨，拢住衣衫。一群姑娘交头接耳，面红耳赤地说：“还真的温暖。”
“温暖真的是在私通男人啊？”
“原来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亏我之前还觉得她知书达理的！呸！”
“好丢人啊，如果是我，早就没脸见人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思琦已经出现在了身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挠挠脑袋问：“哎？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在看什么啊？”
思琦挤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立马红了脸，一声“我去”出了口，裴宜笑淡然上前来，将思琦挡在身后，轻声说：“别看。”
温暖眼睛都红了，忿忿地盯着在场的人，忽的尖叫出声：“裴宜笑！是你！！一定是你算计我！！！！”
温暖原本清秀的脸庞，在看到裴宜笑在其中之时，变得狰狞怨恨起来，相由心生，她心生怨毒之意，连脸上都变得难看了。
裴宜笑一点没恼，还在看着好戏，事不关紧淡淡说道：“你自己与别人私通，被我们抓了个正着，干我何事？”
原珍珍看不惯温暖的模样，也是帮着裴宜笑说话：“就是就是！难不成这个男人还是裴家姐姐硬塞给你的不成？”
温暖咬牙，手指攥住被子，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苏玉成回过神来，疯狂挡在温暖面前，梗着脖子一副痴情的模样：“我与阿暖两情相悦，真心相爱，你们这是想要干嘛！”
裴宜笑捻着手指，轻笑一声说：“男未婚，女未嫁，竟然在道观之中行苟且之事，还有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阿暖，私通之罪，不知道你哥哥会如何帮你洗呢？”
她眼眸一弯，笑意温柔，好像依旧是那个端庄温驯很听话的侯府嫡女，可温暖却觉得，裴宜笑不一样了。
等到有官差上来带走苏玉成和她时，温暖才回过神来，尖叫起来：“裴宜笑——我不会放过你的！”声音尖锐刺耳，裴宜笑毫不在意揉了揉耳朵。
温暖被人带着走过裴宜笑身边时，裴宜笑温和朝着她笑了笑，贴心说：“阿暖，今后莫要再做这些事情了。”她目光愈发温和起来，“你我姑嫂一场，我会尽力救你的。”
原珍珍走过来拉了裴宜笑一把，“裴家姐姐，你救她干嘛？和她搞上关系，自己的名声都要变臭，幸亏我娘叫我早早和她断了。”
原珍珍瞪了温暖一眼，连忙叫官差将温暖带走了。
思琦欲言又止，看着裴宜笑，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大家问了思琦刚刚去哪儿之后，便将所有话题都放在了温暖私通男子的身上，没人再注意思琦了。
思琦抿着唇盯着裴宜笑，鼓鼓气说：“我还真没想到，你原是个黑心肠的家伙。”
裴宜笑拉过思琦的手，“我对你们，可是真心真意。”
思琦不置可否哼了一声，自然是能够感受到裴宜笑的真诚，相比窝囊废而言，裴宜笑睚眦必报的性子，思琦更是喜欢。
至少没人能够欺负的了她了。
思琦眼睛珠子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问：“你对我是真心真意，那你对萧将军几分真几分假？明明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莫不是你就是为了权势才嫁给他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思琦的脸色都白了。
这种玩弄感情之事，思琦最是厌恨！
想起萧重，裴宜笑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挚，她摇摇头，望向思琦，可眼中的神色却愈发渺远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许久，思琦才听到裴宜笑清脆的声音在跟前响起。
“我未曾想过要利用将军的权势，对我来说，将军对我真心待我好，我便以真心待他。”裴宜笑想起定亲那日，萧重站在墙头下的样子，心里跃动，竟止不住有些感动，眼中铺上了一层雾气，她说：“我与将军之间，没有利用。”
“我与他，皆是真心。”
这份水到渠成的真心，栖霞山的白雪可以作证。
金柳的雨可以作证。
裴家的围墙可以作证。
此间种种，都可为证。

第32章 春意（11）二更
温暖私通苏氏钱庄的少庄家，这件事情，第二日便在皇城之中炸开了。
街里巷间，纷纷谈着这件事情，据说当时还有不少豪门贵女在场，做不得假。而且，第二日还有热心的不知名人士，将两个人私通的信物信件都送到了衙门里去。
虽说如今大贞民风开放，私通罪不比前朝严厉，可也有发配夷地三年方可回家的严酷处罚。
某不知名人士的证据一交上去，可真的是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温暖与苏玉成抵赖。
也因此，温家处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温故知刚从二皇子的宫中出来，脸色阴沉，方才二皇子一顿乱骂，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低气压之中。
他马上就要上任尚书，这个时候出了有辱门楣的事情，朝中对他都颇有微词。
顺着宫墙往外走，便看到两个女子迎面走来。
其中一人，身穿素衣，身姿邈邈动人，容貌更是娇艳，可温故知却是慢慢黑了脸。
温暖这件事情，绝对和裴宜笑脱不了干系！
他去大理寺看过温暖了，她说，当时是裴宜笑带着人进去的。
说不定，这就是裴宜笑整个人的算计。
裴宜笑走过来，像是没有看到温故知一般，径直走过，温故知咬咬牙，回过头咬牙切齿喊了一声：“裴宜笑！”
裴宜笑脚步一顿，端庄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语气淡淡说：“温大人有事？”
她看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温故知却觉得脚底一寒。
他原以为，就算裴宜笑与他和离了，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团子，没用的窝囊废，可是今时今日，他已经不能再这样告诉自己了。
这副温顺的皮囊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算计，温故知已经猜不出来了。
温故知捏紧了拳头，眼神发冷：“阿暖究竟如何招惹到你了，你何必如此构陷？若是因为我，你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裴宜笑轻轻一笑，云淡风轻，一脸豁达，“温大人说笑了，阿暖那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哪里有这么凑巧的巧合？！
可裴宜笑说得真诚……温故知手指一紧，险些竟然又信了裴宜笑的鬼话！
一抬头，那双清澈的杏眼泛着水光，亮晶晶的格外好看，温故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前妻竟然有些好看。
温故知：“不过阿暖此事，到此为止，我绝不可能让你伤害到我妹妹的。”
裴宜笑点头：“温大人说笑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裴宜笑心境大有变化，此时对视也不再畏惧面前的男子。她忽的弯了弯眼眸，“温大人，且珍重。”
她带着繁星转身，繁星走了两步，回过头朝着温故知做了个鬼脸。
温故知气得要死，现在竟然连裴宜笑一个奴婢，都能够对他这副态度！
温家和苏家因为温暖和苏玉成而奔波了半月之余，才缴纳了一百金作为保释，将二人从中赎了出来，免了发配之罪。
可大罪可免，小罚仍在。温暖三年之内不可婚嫁，待到三年之后，才能寻觅婚事。
如今温暖已然十五，若是再过三年，便已经十八了！
哪个高门大户会要年纪这么大的女子，更何况她现在名声俱毁，哪里还嫁的了什么齐四公子抑或是旁的贵家子弟？
府衙外面，苏玉成还与温暖保证：“阿暖，三年之后，我苏玉成定然来娶你！”
温暖都快哭了。
上次在碧游山上，本是要与苏玉成说清楚，让两个人断了的，结果苏玉成提出要好好再做几次才肯罢休，为了摆脱苏玉成嫁个好人家，温暖只好答应。
没想到，竟然被裴宜笑抓了个正着！
想到这里，温暖瞪了苏玉成一眼，跺脚道：“谁要嫁给你！废物！”
苏玉成垂下眼眸，抑郁极了。
而温故知因为温暖的事情，疏忽了裴宜笑这边的动静，裴宜笑已经让繁星找到了苏玉成那边，足以证明温暖与苏玉成合谋推她下山崖的人证，并且已经买通，能够为裴宜笑做证。
温暖刚回家没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都像是消失在了皇城之中一样。
她哪里还敢出来，出来耳边所听到的，都是嘲讽编排，连带着温故知也受了牵连，二皇子这段时间来，对他脸色都不太好。
可事情远远没有就这样结束。在温家刚松懈下来时，大理寺派人来传温暖过去，说是有人状告她与苏玉成故意杀人。
温家都懵了。
&#183;
苏家的家仆呈上了供词与物证，证明温暖与苏玉成在碧游山私会之时，误会庆安侯府裴大小姐发现二人的私情，便将裴大小姐推下山崖。
苏家家仆说得声泪俱下，说是自己日夜良心不安，若是不说出这件事情的真相来，有愧于一条人命，才特地来告了状。
这可不是小事情。
被告是户部侍郎温故知的亲妹妹，而另一边是庆安侯府的裴大小姐，两边都是有身份的人。可大理寺卿是个铁面无私的人物，一听温暖竟然谋害性命，立马让人拿了过来。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温暖狡辩。
紧接着，大理寺卿便让人去庆安侯府请裴宜笑过来一趟，告知真相。
裴宜笑来大理寺确认此事，一看到证词，惊讶捂住了樱唇，有些不可置信，不一会儿，眸光潋滟，竟有几分悲戚之意，她摇摇头，“那时我在温家，自认孝顺婆母，对阿暖也是极好，从没有觉得哪里得罪了他们，可阿暖为何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定要置我于死地啊！”
那般模样，可以说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仿佛是大雨扑打的娇花，每一次抬眼，都让人觉得心疼可怜。
而温暖刚动了点刑，身上有些血迹，脸色苍白，原本还提不起精神，可一听裴宜笑这么说，立马面色狰狞起来，恨不得将裴宜笑给撕碎了。
温暖：“裴宜笑！这也是你做的对不对？！你的心肠怎么就这么歹毒，偏要置我于死地！你好恶毒！”
裴宜笑往后退了两步，好像是被吓到了，温顺地紧咬着下唇。温暖浑身上下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像是饿狼一样扑过去扑倒裴宜笑。
被温暖挡住，旁人看不到裴宜笑的脸色。
可温暖却清楚看到，刚刚还泫然若泣的裴宜笑脸上，赫然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裴宜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阿暖，我等你哥来求我那一天。”
愉快上扬的尾音，让温暖怔了下，伸手掐住裴宜笑的脖子，可大理寺的官差反应快，将温暖拉开，即刻发入大牢之中。
大理寺卿蹙眉，走过来问裴宜笑：“裴大小姐可有什么大碍？可需要叫大夫？”
“不必了。阿暖想必是太过恼怒，才会如此。”裴宜笑依旧温声细语说。
她可不敢在大理寺请大夫，来的多半是仵作。
而温暖，犯的是故意杀人罪，可不同于之前的私通之罪，不是温故知在朝堂中疏通一二，就能够将人带出去的。
就算是减刑，那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温暖起码也得在监牢里过一辈子了。
除非是受害者裴大小姐主动不追究温暖的过错，才有可能将温暖救出去。
所以方才裴宜笑才对温暖说，等温故知来求她。
将裴宜笑送出大理寺，裴宜笑淡笑对大理寺卿道谢：“多谢纪寺卿了。”
她半垂眼帘，姝色动人。
年轻的大理寺卿心中微动，手指微拢，总算是知道萧将军为何要与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定亲了。
若是他……怕也甘愿拜倒在这般颜色之下。
可一想到家中规矩礼法森严，又释然了，端正与裴宜笑道：“这是应当做的。”
从大理寺的步步台阶上下去，下面停了一辆挂着温家牌子的马车，温故知身姿隽秀，立于其前。
裴宜笑与温故知遥遥看了眼，她含笑走了下去。
温故知紧蹙着眉头，没有松开过。
到了下面，温故知咬紧了牙没说话，裴宜笑轻笑一声，温声说：“温大人，借过。”
温故知咬牙：“裴宜笑，你要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何必牵连到阿暖？！”
裴宜笑挑了下眉头，脸上还是端庄贵气，可眼底却一片嘲讽，好像整个人都变得锐利起来一般，她嗤了一声，“温大人，您这副嘴脸可不太好看，这件事，我可毫不知情，若不是苏家家仆怜悯，将这谋害我的二人状告上去，我怕是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她眼神一凛，“若不是我命大，怕早就死在了温家，温大人，可是如此？”
温故知心中一凉，语气也凉凉的：“阿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定然是哪里出了误会！”
“误会？”裴宜笑悲从心中来，也不想与温故知废话了，她是当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看得上这副嘴角的男人。
撕破表面风光霁月的皮囊后，里面全都是斑斑腥臭，让她作呕。
裴宜笑脸色微冷，淡淡道：“温大人，告辞。”
她来之前，繁星是要来接她回去的，也不知怎么了，到现在也还没到。
转过头，忽的听到马蹄阵阵与马鸣声，一眨眼的功夫，身骑大马的男人已经到了面前，他如同往常一般着玄色衣衫，在闷闷的风中飘动。
横马在前，萧重黑眸一垂，冷淡瞥了温故知一眼，发出不明所以的一声嗤笑。
裴宜笑方才的不快都散去了，笑弯了眉眼，福了福身子，仰头软声一唤：“将军。”
萧重将目光从温故知身上转回来，朝着裴宜笑伸出手来，目光柔和下来，沉沉声音说道：“上来，我接你回家。”

第33章 仲夏（1）
街道上的叫卖声有些吵，萧重带着裴宜笑就寻了条僻静的路回家。
两个人同乘一匹马，萧重只好将裴宜笑揽在怀中，那温香软玉，让他不禁心神晃荡。
马蹄声咔嗒咔嗒在巷中响着，萧重没说话，裴宜笑也紧张兮兮地拉着马缰绳。
许久，有几个孩童自身边玩闹而过，尖叫的声音唤回了萧重来。
他一垂眸，便能看到裴宜笑雪白的后脖颈，通透漂亮如同白玉一样。他喉结动了下，沉沉出声：“裴小姐，我有一事不明了。”
裴宜笑侧过半边头来，微微笑着：“将军且问。”
咔嗒——
咔——嗒——
马蹄渐慢，萧重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家的变故……是否与裴小姐有关？”
那些看起来似乎都与裴宜笑毫无关系，她在其中，不过是充当着受害者的角色，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萧重到底不是个傻的，沙场多年，些许伎俩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裴宜笑心里慌了一瞬，脸上有些烫人。不是害羞，而是害怕。
若是萧重知道了……会如何看待她？会觉得她是一个心里深沉、睚眦必报的女子，会觉得她恶毒不近人情，抑或是想了些别的东西。
耳边的马蹄声更慢了，萧重的呼吸依旧是平平淡淡，裴宜笑抓着马缰绳的力气，不禁大了一些。
许久，巷子外泄进天光，她微垂眼眸，收敛了笑意，淡淡说道：“我不愿瞒着你，这些事，确与我有关。”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竟然有些发紧。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萧重就此嫌弃她了，两个人大可一拍两散，可一想到此处，裴宜笑心中难免有些惆怅。
眼底下的难受一览无余。
身后的萧重虚虚揽着她，并未用力，仿佛过了很久，马忽然停了下来。
裴宜笑疑惑回过头去，清澈如泉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萧重严肃的一张脸，刚毅硬朗，剑眉星目，俊郎极了。
裴宜笑颤着声疑惑唤了他一声：“将军？”
这一声，仿佛是将萧重唤醒，他猛的弯了弯腰，使劲将裴宜笑揉在怀中，真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身上的气息与她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此时的萧重，好像是丢掉了过去的稳重与礼法，只想疯狂将她占为己有。
裴宜笑声音更软了，像是水花一样，在他的胸膛里低声说：“将…将军，疼。”
萧重一僵，慢慢松开了她，咬了咬牙，才拉着她细嫩的小手说：“之前在温家受苦了。”他深深呼吸了下，呼吸也重了一下，“是我不好，若是我能早点娶你……就好了。”
裴宜笑愣了下神。
她原想的是，萧重怕是会觉得她不好，却没想到，萧重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她又不信他了。
心中愧疚，她手指头在萧重的手心里抠了下，力气很小，就像是小猫舔着手心一般，痒痒的。
裴宜笑低声说：“若是早早遇到了，我怕不会喜欢将军的，应当会如同原珍珍她们一般，吓得要命。”
萧重蹙眉，“笑笑，别怕我。”
裴宜笑心中剧烈一跳，“笑笑”两个字，重重砸在了心口上，顿时掀起了千层浪来。她余光往身后一看，萧重竟然红了脖子，直到耳尖，可以想象，他叫出“笑笑”两个字，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一时没说话，萧重急了，“你若是不喜欢，我日后便不这样叫你了。”
天气渐热起来，街里坊间本就人少，这样的近道小巷里，更是无人，偶尔几声喧嚣，都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重的气息裹挟着她，让她面红耳赤，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她瘪瘪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将军这样叫我，我是喜欢的。”
萧重黑眸一沉，渐渐染上笑意。
他又叫了一声：“笑笑。”
裴宜笑：“嗯。”
萧重想要再将她揽入怀中，可冷静过来，又觉得于礼不合，对裴宜笑不好，只好克制着自己，驾马送她回家。
夕阳西下，春意最后的挣扎下，初夏的风已经很是闷热。天际亮着一线光，不甘皇城就这样被黑暗统治。
裴家的灯笼上的早，天色还亮着时，门房就已经将灯火点亮。
萧重失望地看了眼裴家大门，不着痕迹叹了口气，从马上下来，他仰头伸出手道：“我扶着你下来。”
裴宜笑没骑过两次马，可有萧重在，她不怕。他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光是与你站在一起，都能让人无比安心。
裴宜笑伸出手，搭在萧重的手上。
说是扶，其实是萧重抱着裴宜笑下来的，那纤细的腰肢不足一握，手放在上面，萧重自然而然又想偏了。
裴宜笑整顿衣裙，微微抿唇笑着，“将军力气好大。”
萧重想的更歪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思，实在是太亵渎裴宜笑了，忙别开头，有些心虚。
两个人就此分别，走了两步，裴宜笑笑着回过头，萧重还牵着马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去，她心里想到萧重方才说的，若是能早些遇到她该有多好的话。
她鼻尖酸涩，上辈子到这一辈子，都未曾想过，会有人如此爱护她。
她笑着朝萧重挥了挥手，温声说：“将军，我曾是个很窝囊很差劲的人，怨过上天不公。可现在，我感激它，感激它让我能遇到你。”
她鼓了鼓腮帮子，眼神下斜，说这么露骨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害羞。
偷偷朝萧重看去，站在夕阳余晖之中的萧重，身姿挺拔如同青松，一人一马，仿佛揽尽了整个皇城的荣光。
那是战神萧重。
那是大贞的守护神。
那是对裴宜笑万分珍视的萧重。
萧重牵着马，见裴宜笑白嫩的脸蛋上盖着一层柔光，心中一片柔软，拉扯出一个笑容来：“日后所有人欺你了，无论是谁，我都替你出头。”
他声音坚定有力：“有我萧重在一日，这世间，便无人能欺你分毫。”
裴宜笑弯了弯眼眸，想要道一句“多谢将军”，可在此刻，却略显苍白，她福了福身子，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183;
温暖蓄意杀害裴宜笑之事，整个朝廷都知道了，太子和太子妃那边派人来问候过了，还保证绝不会放过温家。
裴侯爷知晓之后，也是盛怒，日日夜夜向上面递折子弹劾温故知。
若不是温故知此时已经有了点权势人脉，身后还有二皇子保着，根本就经不住裴侯爷的这样折腾。
作为二皇子谋士的温故知一不好过，二皇子的日子也显得艰难起来。因为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太子可谓是受尽了天子的恩宠，巴不得立马让位给太子了。
二皇子气得牙痒痒，可东宫那边，守卫戒备都森严得很，别说在太子妃的肚子里动点手脚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若是再不作为，二皇子势必会失去上位的机会。
天气本就热了，温故知更是焦头烂额，日日去大理寺看望温暖，回来之后，耳边全都是温暖的哭泣声。
回家之后，刘氏还撒泼一样在祖宗祠堂里哭喊：“我的阿暖啊！这是遭了什么罪啊！竟然这么多灾多难！”
“肯定是庆安侯府那个小贱人搞的鬼！列祖列宗在上，若是有灵，就帮帮阿暖吧，把裴宜笑那个小贱人给带走了！”
“呜哇！我的女儿啊，受苦了啊！”
哭声里夹杂着骂声，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都入了耳中，温故知走到院外，顿了顿脚步，一双眉头紧紧皱起，终究没有进去。
反而让风娘去厨房里给刘氏端去鸡汤，免得刘氏伤心过度，落了病根儿。
风娘抿了抿唇，刘氏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尖酸刻薄至极，她平日里都是绕道走。
她撒娇哼哼了两声：“大人，奴家不想去嘛，你让金杏过去嘛。”
温故知皱了下眉头，心里面一股无名火顿时升腾而起。他近来颇多不顺，处处受到排挤，如今回了家中，他不能对一直闹腾的老娘发脾气，依旧得忍着，可现在，区区一个妾室，竟然也敢和他叫板了？
温故知一怒，起身来一巴掌甩在了风娘身上。
那张白净的小脸上，顿时多了一个鲜红的手掌印，风娘愣了愣，眼泪珠子如同断线一般掉了出来，温故知烦闷的心情，似乎在刚刚那一巴掌上得到了缓解，继续下了手。
风娘跌倒在地上，呜咽哭着，一边用手挡住温故知的拳头，风娘撕心裂肺哭着：“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可是那些求饶，并没有让温故知停下手来。
直到风娘意识有些混沌不清了，温故知才歇下来，看着浑身都是伤，血淋淋一片的风娘，才渐渐回神，抱起风娘来让人去请大夫。
温故知将风娘打横抱起，丫鬟金杏候在外面，温故知冷冷斜了一眼，道：“姨娘不慎跌倒了，你立马去请个大夫。”
金杏看了一眼，心中一寒，这哪里像是跌倒的。
风娘躺了许多日，温故知同她说了好些好话，风娘才哭着假装原谅了他，可心底里却回荡着裴宜笑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早已经不信温故知了。
还好裴大小姐是个好人，与她一起投了药田庄子的生意，她前段时间才去看过了，长势喜人，想必不到夏天，就能够卖钱了。
那边，刘氏没那么多心思去管一个妾室，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温暖的身上。
刘氏见温故知一直周旋，也没能够把温暖救出来，虽然免了死罪，可在大牢里过一辈子，还不如死了呢！
刘氏一时悲伤，立马让人准备了马车去了庆安侯府。
现在唯一能救温暖的，只有裴宜笑了，要是裴宜笑肯松口，一切都好办了。
按照裴宜笑那窝囊废的性子，只要稍微吓一吓，搬出温故知来说上一说，定能够成事！

第34章 仲夏（2）一更
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莫过于申时前后，太阳高高挂起，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裴宜笑抿了一口后厨送过来的凉茶，清新爽口，难免有些贪杯。
侯夫人瞥了一眼，阻止道：“这东西冷，女子切莫多喝。”
裴宜笑一口喝光，放下茶杯，弯了弯眼眸，“知道了母亲，只是心中欢喜，多喝了一点。”
侯夫人挑了下眉头，也忍不住深深笑起，“我也高兴，让那不要脸的温家欺负你。”侯夫人摇摇头，“不曾想那温暖，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真是苦了我儿。”
侯夫人险些又哭了出来，若是碧游山那一次，裴宜笑熬不过去，她们母女二人，岂不是就天人永隔了？
侯夫人难以想象下去。
裴宜笑温顺垂眼，“好在苏家家仆良心未泯，将这种丑事揭发出来，过些日子我让繁星送点金银过去，权当报酬。”
侯夫人点头：“这是应当的。”
母女俩在这儿说着温家，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压云进来通传说，温家刘氏正侯在侯府外面，想要见一见裴宜笑。
侯夫人与裴宜笑对视一眼，侯夫人立马柳眉倒竖，裴宜笑神情淡淡，微微一笑，垂眸用绣帕擦着手。
侯夫人声音拔高：“见她？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我家笑笑是她想见就见的？”
压云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将人轰走。”
侯夫人这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坐了下来：“脸还真大！”
裴宜笑笑出声来，将一杯败火凉茶送到侯夫人面前去，“母亲，天热，别为某些不值当的人上火了。”
侯夫人捧着凉茶喝了起来。
哪里知道，刘氏本就是个不要脸的，见侯府要轰她走，立马就撒泼起来，在侯府面前打滚哭闹，最后坐在侯府面前念叨着侯府的不是。
侯夫人被这等粗人气得不行，叉着腰带上压云就去门口看了看。
许是刘氏已经在门口地上滚上了一圈，身上脏污，头发也颇为凌乱。她说话脏，嗓门儿大，刚撒泼起来的时候，就有百姓过来围观。
侯夫人与裴宜笑到门口时，正听到刘氏拉着周围百姓评理：“这庆安侯府的裴大小姐，当初可是逼着我儿娶她的，如今倒好，污了我儿温故知的名声后，拍拍屁股就要嫁给大将军了！”
裴宜笑眉头一皱，她心底里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刘氏骂她，还是因为她提起了萧重生气。
不过她猜想，应当是为萧重而生气的。
平日里刘氏没有少在外编排她的闲话，裴宜笑并不恼怒，只是一一记在了心里。可她一提起萧重，裴宜笑便觉得有些生气了。
刘氏一张大嘴叭叭说个没完没了：“是！裴宜笑她是傍上了大将军这条粗大腿，所以就想着来欺负我们温家！我女儿阿暖性子纯良温顺，如今也受那小贱人诬陷了，大家来评评理啊！”
被刘氏拉住的那位大姐，皮笑肉不笑地扯回了自己的手来，整个皇城谁不知道，温暖私通男人，谋害裴大小姐，都定了罪。
刘氏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怎么勾搭上了大将军，竟然让她如此放肆胡为！怎么，还没嫁过去就能够诬陷我家阿暖吗？！”
侯府上下都是贵族出身，就算当年裴侯爷跟着陛下南征北战的时候，侯府上下都在金柳，可也从未见过如此粗鄙不堪的人。
一时间，侯夫人哆嗦唇瓣，竟然连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懊恼握拳，“这人无耻！”
裴宜笑嘴边泛着冷笑，不等侯夫人叫人来将她架走，就已经越过侯夫人，从侯府中走出来。
宽阔大气的门庭外，朱门石狮，显得很是贵气。裴宜笑一身鹅黄色素织纱裙，身姿娉婷而来，举止之间皆是贵气与端庄，站在朱门大户之前，光是看人一眼，都能觉得，这女子定然贵气非凡，端庄贤淑。
刘氏一顿。
自从裴宜笑与温故知和离之后，刘氏便再没有见到过裴宜笑，如今这么一看，险些没有认得出来。
这还不到一年的光景，裴宜笑竟然就生得与之前全然不一样。从前那窝窝囊囊的样子，瞧着就很是让人想欺负，可现下一看，那浑身上下贵气天成，端端一站，就够引人眼球。
刘氏只愣了一瞬，极快反应过来，叉着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哼，我就知道你不敢不出来见我。”刘氏翻了个白眼，走近裴宜笑。
裴宜笑浅浅一笑，脸上是惯有的温柔，这才让刘氏稍稍安心。
裴宜笑低声唤了声：“温夫人。”
刘氏昂起头，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颐指气使：“裴宜笑，赶紧的，把我家阿暖给弄出来，尽做些幺蛾子，闹得家宅不宁！”
裴宜笑不着痕迹抽了抽眉角，语气却还是淡淡的：“温夫人说笑了，不知道夫人您哪里来的脸面，让我把阿暖弄出来？你的家宅不宁，又与我何干？”
周遭寂静一瞬。
方才裴大小姐那温顺的模样，众人还以为她要退步了，却不曾想，她竟然说出了这么刺人的话来。
这一席话，打得刘氏脑袋瓜子嗡嗡的。
有人嗤的一声笑出来，附和裴宜笑的话：“是啊！裴大小姐说得有道理，你算老几啊，你家那畜生……哦不，女儿，都敢杀人了，有什么资格让裴大小姐放过啊？”
裴宜笑看向说话那人，有些面熟，应当是常在侯府外面走动的货郎。她淡淡笑，眉眼弯弯如同水墨丹青般好看，“温夫人见谅，我家附近这些百姓，就爱说大实话。”
刘氏脸色难看，哪能听不出别人骂她阿暖是畜生，她干哭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十足乡下撒泼的劲儿。
刘氏嘴里没一句干净的话：“好你个裴宜笑，上下十八代祖坟被掘才有你这样的女儿！倒贴不要脸还心思深沉！”
“你爹没屁*眼，你娘没**，****，你全家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你更是个女表子，萧重没长眼，竟然和你勾搭在一起，一对奸夫□□天作之合！就想着看我们温家倒牌！”
裴宜笑眉心一跳，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听着直让人作呕。即便是周围的百姓，也不曾听到过如此难听的污言秽语，足见温家门风如何，再看向裴宜笑时，带了些许理解。
怪不得人家裴大小姐要和离呢，这种家哪儿能待的下去啊？
刘氏还在骂着，侯夫人听不下去了，撸起袖子要与刘氏理论理论，还没走过去，裴宜笑就已经挡住了侯夫人。
裴宜笑淡淡说道：“母亲，与这种人撕打在一起，有失脸面，莫要玷污了自己的手。”她脸上笑容也没了，眼神冷淡。
等到刘氏骂累了，喘了口气，裴宜笑才笑眯眯问：“温夫人，可骂得尽兴了？”
刘氏愤恨看了裴宜笑一眼。
裴宜笑微微一笑，对自家已经目眦欲裂的小厮说：“去请官差过来。”
小厮赶紧飞奔而去。
刘氏一懵，“裴宜笑你要干嘛？！”
裴宜笑温和说：“温夫人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当街辱骂侯爵，按律责三十仗；辱骂将士，仗十；辱骂将军，仗五十；辱骂诰命，仗二十。”
刘氏顿时脸白如纸。
可裴宜笑远远没有说完，“我家祖宗十八代里，有长辈军功卓越，也有文治卓绝，上头两代是侯爵加身，温夫人，用不用我帮你算算，您这身上，得挨多少杖？”
她眯了眯眼，眼神冷得让人一骇。
再好的脾气都得发火了，何况裴宜笑本就与刘氏有罅隙，刘氏这一骂，裴宜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刘氏脑子都懵了，许久才开始耍赖：“我没骂！你凭什么要杖责我！”
周围百姓哄笑起来：“我们这耳朵可灵得很啊！”
刘氏粗糙的手指头指向众人，像疯了一样，“你们都诬陷我！！！我儿子马上要升官了，裴宜笑你敢诬陷我！”
裴宜笑淡声说：“哦，温大人不是为一己私利欺压百姓与女子之人。”
刘氏：“我儿子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
“诸位都听到了。”裴宜笑笑眯眯的，“温大人为一己私欲，枉顾国法律令，到时候我会一并呈上大理寺。”
刘氏脸都黑了。
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骂骂咧咧了。
官差很快就来了，把刘氏带走，裴宜笑得去对簿，也就跟着一起去了。温家的人也很快收到了消息，温故知被自己老娘这种自杀操作，气得险些吐血。
公堂上，刘氏犯了污蔑朝廷命官与侯爵之罪，念及其年纪大了，便只罚了六十杖。
六十杖啊，就算是个精壮男子，也不一定能顶得住啊！
刘氏因为辱骂官员侯爵要挨六十杖，可谓是开朝来第一宗案例了。放在平日里，众人对官差官员都是敬而远之，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别说当街骂起来了。
就算是有，那也只是嘴上骂个官差，罚几个板子就了事，从未有人想过，竟然还有人敢连着骂庆安侯、侯夫人、萧将军那么多人的。
没直接要命已经算开恩了！
六十杖的处罚一下来，刘氏直接就吓晕了，官差们一盆冷水下去，刘氏又醒转过来，哭丧着央求大人饶命，她再也不敢了的话。
裴宜笑坐在一旁，端正清雅，微微笑着，手搭在膝盖上，轻声说：“如今倒是知道不敢了，温夫人，开弓没有回头箭。”
刘氏跪下来就朝着裴宜笑砰砰磕了两个头，哭得老泪纵横，“笑笑！笑笑！好儿媳，我错了，我错了，今后我都不敢骂了！你让他们放我一命吧！”
裴宜笑垂眸，杏眼之中神色莫辩。许久，她才站起来，对大人说：“大人，这六十杖，不如让我亲自来？若不是我亲手来的，我可泄不了这心中的气。”
处理这件事的大人，平日里就与庆安侯府私交甚好，这种小事，自然应允。
刘氏见告饶无用，气得又骂起了裴宜笑来。
裴宜笑接过木棍，打在刘氏身上，她向来是个和善性子，本性温顺，打人这种事情，更是第一次做。
看到刘氏渐渐没了声，裴宜笑也觉得亲自动手与看别人动手，相差无几，看到刘氏挨了十杖就昏厥的样子，裴宜笑将刑杖一丢，淡然坐到了一边喝茶。
衙门里的茶味道不好，泡了之后还带着一股子霉味，也不知是放了多久的。
官差不明白裴宜笑的举动，讪讪问：“裴大小姐可是要放过温老夫人？”
大贞律法，凡是原告及受害人肯销案的，都可当做无罪。
此时若是裴宜笑主动销案，剩下的五十杖，便可不必受了。
裴宜笑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且等等。”
“等什么？”
裴宜笑勾了下唇：“等温大人来求我。”

第35章 仲夏（3）二更
若是裴宜笑不松口，刘氏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就算温故知把办理此事的顶头上司找过来，按照裴家那护犊子的样子，多半会挑起党派之争。
更何况，裴宜笑的手里，现在还捏着一个萧重。
不论是二皇子或者是太子，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现在能救刘氏的办法，有一个最简单的。
温故知是个聪明人，知晓裴宜笑只打了十杖后，便猜的差不多了。
衙门外头，不少百姓听说了刘氏这档子事，都赶来围观。对于安居乐业的大贞百姓而言，这些八卦都像是饭后甜点一样，怎么看，怎么香。
温故知一袭青衫温润，举止端庄，与那个泼妇骂街的老娘，全然是两般模样。他光是往那儿一站，便让人觉得清隽非凡，这样的皮囊，最是受小姑娘的喜欢，也怪不得当初裴宜笑死皮赖脸要嫁给他了。
而当初死皮赖脸要嫁给他的裴宜笑，正端坐在公堂之上，手捧茶盏，漫不经心搅弄着一盏清茶。
刘氏昏过去了，还是没醒的过来。
官差看到温故知在门口，都纷纷探头看过去，还生怕裴宜笑看不见似的，提醒道：“裴大小姐，温大人在外头呢。”
裴宜笑微抬眼眸，淡淡“嗯”了一声，“瞧见了。”
官差搓了搓手，“要不要去瞧瞧？”
裴宜笑这才放下茶杯，施施然站起来，“可。”
外面，温故知手持四书五经，脚边放着一盆子炭火，这天本就热，一盆子炭火放在那儿，靠近的人都大汗直冒。
温故知看到视野之中出现的一道聘婷身影，眉头一皱，却不着痕迹掩盖起来，抱拳朗声道：“裴大小姐。”
裴宜笑停在公堂外的院落里，脚下蔓延着些许干枯的青苔，她站在那儿，好似一朵空谷幽兰，正静静绽放。
可温故知却知道，裴宜笑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裴宜笑。
温故知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四书五经统统扔进火盆里，火舌窜出，险些烧到衣角，围观百姓无一不唏嘘的。
百姓们最是敬重读书人，都知道这些书就是读书人的命，可温故知竟然当场焚毁四书五经，太令人惊讶了。
裴宜笑的嘴角依旧是挂着浅浅的微笑。
温故知朗声道：“之前我与裴大小姐结为夫妻，后又和离，可城中却流言四起，今日温某便在此说一句。”
温故知看了眼裴宜笑的神情，手指紧握，觉得屈辱，可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天子的身体不大好了，等到他扶持二皇子上位，裴家如何，不过是他刀下鱼肉罢了。
万事俱备，绝不可因为裴宜笑这一点小事，而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若非如此，他何必向裴宜笑低头。
温故知道：“裴大小姐在温家之时，端庄贤淑，孝顺公婆，性情温顺，绝无错处。”他不忍地看了眼躺在公堂上的刘氏，别开头，继续说下去：“我母亲出身乡野，性情粗鄙，对裴大小姐几次责骂，而温某失察，导致后宅不宁。”
温故知：“温某有愧于二十年圣贤书，今日在此焚书，公开与裴大小姐致歉，望裴大小姐网开一面，饶我母亲一次。”
说到这里，温故知才露出了些许屈辱的神色来。
裴宜笑冷笑一声，她最是了解温故知不过，他心中最为介意的，便是出身这一点，最恨别人说他乡野出身，比不上城中贵人。
就像当初裴宜笑硬要倒贴一般，她觉得自己是深情一片，可在温故知看来，却是她们这种“贵人”，将他的自尊狠狠践踏于脚下。
在裴宜笑的注视之下，温故知的目光慢慢下垂，不再看她。
裴宜笑轻移莲步，缓缓走来，裙摆泛着微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她瞥了眼早已经烧光的书籍，撇了撇嘴，“温大人真是好心，终于是从百忙之中，挤点时间出来给宜笑澄清了。”
温故知忽视掉裴宜笑的话里话，俊朗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了下，“此乃温某的错，还请裴大小姐见谅。”
不可一世的温故知在她面前折了腰，裴宜笑鼻尖一阵酸涩，很想要找个地方哭一哭，替上辈子的那个窝囊废哭上一番。
敛眸看了眼脚边的火盆，裴宜笑按捺下心中的心酸，淡淡道：“温大人要说的只有这点？今日这么多百姓做证，何不将您养歌姬一事说得清楚一些？我裴宜笑曾对您一心一意，只为温家，可到头来，你们温家究竟是如何对待我的？”
自重生之后，裴宜笑鲜少露出过激的神态来，可今日，温故知当着众人的面与她道歉，她却有些忍不住了。
即便知道如今的温故知，并不是自愿，可在裴宜笑心中，却是对那个死去的裴宜笑有了交代。
温故知眉头一跳，又看了眼刘氏，咬牙道：“我与风娘早年相识，在娶了裴大小姐之后，依旧未曾断过，是温某对不起裴大小姐。”
百姓一听，就知道当初流传在皇城之中，裴大小姐不守妇道、不尊公婆，不敬小姑都是谣言！假的！
人家裴大小姐是个好姑娘！温家这些个糟心的人！
一时间，大家看向裴宜笑，目光中隐隐透露出几分怜惜之情来。
裴宜笑吸了吸鼻子，觉得眼泪有些绷不住了，别开头，柔声说道：“温大人，人不论出身，出身低下并非人低下，人心低下方为贱。”
温故知皱眉：“裴小姐似乎话里有话。”
“不曾。”裴宜笑扬了扬光洁的下巴，眼睫低垂，像是在藐视温故知一般。这种作态，更是让温故知咬碎了牙，裴宜笑转身，说道：“温大人，今后还请约束好家人，下次，可不一定能从这里活着离开了。”
温故知呼吸一滞，看着裴宜笑从人群之中离开的背影，明明看着纤细瘦弱，仿佛一折就断，可他几次三番，都被这个女人折腾来折腾去。
收回目光，温故知急忙让下人去把刘氏抬回去，找个大夫瞧瞧。
从人群之间出去，繁星还没有来接她，她便打算自己一个人走走，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这感觉异常熟悉。
侧目看去，便见萧重手持一把长剑站在巷口，头顶是古朴有着厚重感的破旧灯笼，他身量高，站在那儿时，风一吹，灯笼就碰到他的额头。
裴宜笑愣了愣，朝着萧重走过去。
萧重也同时向她走来。
方才在温故知面前的酸涩，本早已经被裴宜笑憋了回去，可此时此刻，面对着萧重时，她却毫无预兆的，眼泪珠子掉了出来。
萧重握着佩剑的手一紧，也没顾得上和裴宜笑说话，一双眉头紧皱，气势汹汹，剑已出鞘半分，似乎是想要过去单方面揍温故知一顿。
裴宜笑一惊，扯住萧重的衣摆，软声说：“将军，这里是衙门。”
软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萧重整个人都要飘了起来，他抿了抿唇，终于是把锃亮的剑给收回了剑鞘之中。
萧重见她雪白的脸蛋上滑着两行泪痕，手指微微动了动，有些想要替她擦拭掉。他心中一动，看四下无人，便想要放肆一点。
没成想，刚收回目光，裴宜笑已经自己把自己的眼泪擦掉了。
萧重眼神一沉，裴宜笑还以为，是他觉得是温故知欺负了她有些恼了。裴宜笑用绣帕擦着眼尾，柔柔的声音说道：“将军，别生气了，我没有被欺负。”
除了被骂之外，真正被欺负的是温家。
刘氏挨了十杖，就算她身子骨硬朗，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说不定没想明白，还会落下个病根儿什么的。
裴宜笑觉得自己没吃亏。
萧重看着她脸蛋上还没有消失的泪痕：“怎么哭了？”
裴宜笑轻轻扯动了下萧重的衣摆，朝着百姓们努了努嘴，回答道：“今日之后，皇城之中，便再也没有我不守妇道，不尊公婆的谣言。”
萧重不明白，这应当是喜事，有什么好哭的。
裴宜笑对萧重，也算是有了解了，瞧他一动不动的木讷样子，便知道他没想明白，若是他能够将女子这种心态想明白了，那才奇了怪。
她说道：“将军和萧老夫人都是好人，我不愿意满身谣言嫁给你，白白污了萧家门楣。今日之后，我便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后面的话有些让人害羞，裴宜笑说不出口，便止了声。
萧重震动，握着长剑的手都快要把剑鞘给捏碎了。面前人含羞带怯，欲语还休，萧重喉结动了动，有些想要把这么娇滴滴的裴小姐拥入怀中，可又怕唐突了，被别人瞧见。
他只好克制下来，想要赶紧到三月初六。
那一日，裴小姐就是他将要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便能够随意将她揽在怀中，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萧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竟然不知自己还有这么霸道的时候，竟然想要独占她。
萧重略微平复下自己奔腾的内心来，只木木地应了一声：“裴小姐说的是。”
他看向渐渐散开的百姓，看着天外夕阳红艳艳一片，火烧云霞光照下来，艳得让人心中悸动。
裴宜笑杏眼眨了眨，眼尾带着的一抹微红，正如这天边火烧云一样艳丽。
瞧着便勾人得很。
为了让自己不乱，萧重别开眼，看向裴宜笑的耳垂。
裴宜笑轻笑：“将军又在发呆，在想什么？”
萧重的注意力全在裴宜笑的耳垂上，一时不察，竟脱口而出道：“在想何时才能娶裴小姐过门。”
刚一说完，萧重一愣，脖子之上顿时红了起来。
他薄唇动了动：“裴小姐，我……我……”
他怎么都狡辩不出来，毕竟他的确是这个意思。
裴宜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将军啊，在她眼中与在旁人眼中，是全然不同的两般模样。
别人眼中的萧重，杀伐果断、凶悍威严、冷厉可畏，是大贞的战神，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可在裴宜笑面前，他有血有肉，专一自持，偶尔犯傻，却异常可靠。
他不止是大贞的战神，还是裴宜笑的将军，愿意护着她的将军。
裴宜笑抿唇笑了笑，软声说：“将军，我都懂得。”她的脸上也悄然爬上了霞光，声音更软了，“我也在等着，来年开春，三月初六。”
只待将军来。

第36章 仲夏（4）
温故知在朝堂里还是有些人脉，没有让温暖秋后问斩，而是判了一个牢狱三十年的重刑。
等温暖出来，她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天热，裴宜笑收集了些民间自制的稀罕小吃，便去东宫看望太子妃。
太子妃的肚子也日渐大了起来，再过不了多久，皇孙就要出生，整个东宫都严阵以待。
寝殿外侯着五六名掌事姑姑，两名太医。裴宜笑听说是太子生母皇后娘娘拨下来的人。身为宫斗冠军的皇后娘娘，应当不会出错。
寝殿里，轻纱慢绕，因为太子妃怀孕，殿中连香都没有焚。
太子妃挺着肚子，拉着裴宜笑的手坐下，似乎是憋坏了，抓着她的手便问：“我早就听说温家温暖想害你，你快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宜笑淡淡道：“苏家家仆良心发现，便将这件事捅了出去，我倒是不知情，还以为那次只是意外。”
“你与温故知成亲的时候，我远远瞧过温暖那姑娘一次，看着倒清秀，没想到竟然如此歹毒。”
裴宜笑淡笑，默认了太子妃的话。凉茶入喉，将一路而来的热意都驱散了，她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好在如今早已经与温故知和离了，若是还在那儿，我怕是要酿成大错。”
“谁说不是呢。温大人瞧着风光霁月的一君子，谁想竟然有这样的母亲与妹妹，让人惊讶。”
裴宜笑淡淡点头，没告诉太子妃温故知私下里的模样。
太子妃眼睛珠子一转，暧昧笑了两声：“不过和离得好，若不是与他家和离了，你怎么能遇得到萧将军？”
许是因为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太子妃心中欢喜，也多吃了两块甜糕，竟也没有恶心想吐。
太子妃：“我看你与将军似乎也是没见过几次面，怎的就忽然定亲了？不再多了解下？”
裴宜笑脸上一红，虚虚用手掩住脸上的娇羞意味。她和萧重在别人眼里，似乎是没有见过几次面，可背地里，两个人却是偷偷摸摸的。
想到这里，裴宜笑竟然觉得，她与萧重之间好像是在偷情一样。
想起来甜甜的，又刺激。
太子妃一看裴宜笑娇羞的样子，笑容高高挂在唇角，心中也是欢喜，自她怀孕之后，虽然太子对她极好，可手边事务繁多，又得要提防二皇子暗地里下绊子，难免忽视她一点，她也过得并不高兴。
可与裴宜笑聊天，好像是忽然找到了可以陪伴的人，心中也暖了起来。
太子妃凑过去与裴宜笑咬耳朵：“瞧你这样子，你们莫非已经私底下成事儿了？”太子妃柳眉弯弯，“也不必害羞，左右你们已经定了亲事，也算是名正言顺。”
裴宜笑的脸颊更红了，她自然明白太子妃说的“成事儿”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僵硬地扭了扭身子，不去看太子妃暧昧含笑的眼神，糯糯说：“娘娘您说什么呢，将军是个守礼之人，我与他……清白的很。”
她与萧重，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牵了牵手，抱了一抱，一丝越距的举动都没有过。
太子妃笑眯眯，看得裴宜笑一阵羞涩。
太子妃也不逗弄裴宜笑了，叫宫女来添了一盏凉茶，教裴宜笑喝了清清火，喝了两大杯后，脸上还是红彤彤的，手一摸，滚烫滚烫。
被太子妃一说这些“虎狼之事”，裴宜笑险些忘了来东宫的正事。她坐端正了许多，红着脸却是神情严肃起来，道：“前几日我与温家刘氏所发生的事情，想必太子妃在东宫也是有所耳闻的。”
“确有耳闻。温家尽是出这般的人，当真是丢人。”太子妃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来，显然是有人同她说过，那日刘氏究竟是骂了些什么东西。
像是她们这种出生名门之人，许多时候，终其一生怕是都听不到那么难听的话了。
“其实那日，宜笑只打了刘氏十杖，一来是为了出气，二来却是有别的缘由。”
“别的缘由？”太子妃拧紧了眉头，试探着问：“让温故知在百姓面前替你正名？这招携老母以令温故知，做的不错。”
裴宜笑似笑非笑，一双杏眸如春水横波，她此时脸上通红，衬上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别说男人了，就算是太子妃，都得动心几分。
太子妃略微出神，萧重这都能把持得住？
裴宜笑声音轻柔道：“这也是我来东宫的一个缘由，望太子妃私下里同太子说一说，二皇子那边，怕是有些异动。”她眉头皱了皱。
太子妃回过神，“这何以见得？”太子与二皇子龙争虎斗已久，可如今，太子丝毫风声都没有收到，裴宜笑是如何得知的？
“猜的。”她勾了勾唇角，模样温顺，语气却极为笃定，“打刘氏十杖，不过是试探温故知的态度。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若非是有着比刘氏更为重要的事情，他决计不会向我低头。”
温故知只要再多花些时间，不难把刘氏救出去。可他却选择了向裴宜笑低头，这是为何？如他这么骄傲自尊的一个人，这可是下下之法。
裴宜笑便料定，温故知不愿意与她多纠缠，他怕的不是裴宜笑，而是怕裴侯爷护短，横插一手，从中发现他的异动。
裴宜笑将自己的猜想与太子妃一一说了，太子妃从茫然到恍然大悟，也严肃考虑了一番。
许久，太子妃才屏退了左右宫婢，声音低低同裴宜笑说道：“笑笑，兹事体大，此事我会与太子说。”
太子妃语气更严肃了一些，“自我怀上皇孙之后，陛下的身体就不大行了，一直吃药。陛下可没有换太子的打算，我估计，是二皇子有些慌了。”
裴宜笑瞥了眼太子妃的肚子，隆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您也不要掉以轻心，身边的人定要选信得过的。”
太子妃都答应了下来。
裴宜笑还在害怕上辈子太子妃产下畸形儿，导致皇帝陛下多心，分走太子权利，后来治理瘟疫之后，太子几乎已经被架空了。
再后来，陛下驾崩，没来得及换下太子，可二皇子却早就已经有所准备，打入东宫，一举夺权。
同太子妃说了这件事后，裴宜笑便从东宫出去。深深宫墙在烈日之下，仿佛更高更阔，将其中的权势滔天、暗流算计都挡得不见天日。
回过头，马车多跑一会儿，才是市集。一时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裴宜笑抿唇笑了笑，心里忽然又有了着落。
她在路边买了个脆饼，吃着回侯府。
繁星拿着萧家送来的信给裴宜笑，急得满头大汗，一看裴宜笑手里还拿着个脆饼，悠哉悠哉的，恨铁不成钢说：“小姐，您这还吃呢，将军都已经走了！”
裴宜笑抬眸看了眼繁星，繁星将信递过来，“将军亲自送信过来，等了您整整一上午，您都没回来，侯爷紧拉着将军看诗文……将军承受不住，这才离开了。”
裴宜笑忽然觉得，没见到萧重，手里的饼不香了。
&#183;
六月的这一天很是凉快，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皇城里的闷热气息总算降了下去。
裴宜笑换上了一身鲜亮的罗裙，整个人都生动娇艳，繁星在她身后直夸赞：“小姐生得真好看，保管将军今日看了移不开眼。”
裴宜笑嗔了繁星一眼：“话多。”
三日之前，萧重来府中给她送信，裴宜笑去了东宫错过了，看过信后才知晓，是萧重想要约她去桃园。
桃花缤纷如仙境，一眼看去，花海重叠，美如娇娘。当初裴宜笑便是在桃园遇上温故知的，被他迷了心窍。
可桃花是美……但现在都已经六月了！花早就已经谢了，再过两月，桃子都能成熟了。
裴宜笑思索了一番，觉得将军不是个知情趣的人，是个实在人。
这天气，去桃园里乘凉也极为不错。
从庆安侯府出去，萧重已经骑马在那儿等候多时，裴宜笑对着马上的他微微笑了下，眉眼低垂，稍稍福了福身子。
萧重朝着她轻轻颔首。
回过头，裴宜笑吩咐繁星：“你先去东郊的庄子里等我，我与将军赏完……桃树，就来。”
繁星应是。
裴宜笑自有打算，左右是要出趟门，不如趁着与他赏桃树的时候，顺便去庄子里看一眼药材的生长。
庄子里的管事老张差人来说了，有好几个药商已经托人来打听过价格。
繁星先离开了，萧重才牵着马过来，他黑眸扫过裴宜笑娇艳动人的脸旁，心里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好看”，嘴上却抿得紧紧的。
裴宜笑轻笑出声，“将军莫要再看了，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
萧重别开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沉声说：“裴小姐要不要与我一同骑马。”
他身后的大马，哼哧一声，裴宜笑咽了口唾沫，她一个人可不敢骑，光是身量，这马就比她还高。
裴宜笑委婉拒绝：“我坐马车即可。”
萧重“嗯”了一声，牵着马送裴宜笑到了马车旁边，裴宜笑还在想着她这样拒绝，是否会伤到萧重心。她一时不查，没在马车上站稳，脚下一滑，她娇滴滴呼出声来：“将军！”
好在萧重眼疾手快，随手一揽，就将裴宜笑揽入怀中，打横抱起，没有丝毫损伤。
萧重剑眉蹙着，眸光从她脸上扫过，惊慌的神色还没有散去。
他眸光往下，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恰能看到一片雪肌若隐若现，甚是勾人。萧重血气旺，这一眼看过去，鼻头一热，有什么东西好似要流出来一样。
裴宜笑从惊恐中回过神，所感受到的是沉重的呼吸，与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她纤细的手指扒拉上萧重的衣襟，感受到他身体上的温度，忍不住害羞。
她一寸寸抬起目光，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多谢将军，可以放我下来了。”
那双水蒙蒙的杏眼勾着他心脏乱跳。
萧重喉结滚了滚，在裴家下人的注目下，慢慢将裴宜笑放了下来，严肃皱眉道：“莫要乘车了，这般危险，你上马去，我带着你。”
萧重语气威严正经，颇为强势，很难有人会拒绝。
裴宜笑正想答应，抬眸一看，却微微一愣，后知后觉掏出绣帕来，慌乱踮起脚尖捂住萧重的鼻子。
裴宜笑紧张道：“将军，你流鼻血了！”
萧重：“…………”
小娘子踮起脚尖，正慌乱替他擦着鼻血，因为离得近，裴宜笑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他身上了。
萧重淡淡推开了她一些，接过她手中帕子，狡辩说：“许是天热。”
他黑眸不明意味看了眼尚在担忧的裴宜笑，淡淡道：“火重罢了。”

第37章 仲夏（5）一更
天气爽朗，白云连绵横贯在天际，仰头放眼望去，便见碧空如洗，一览无余。有飞鸟低低欢鸣而过，处处都透露着生机与活力。自山道上遥遥望去，可见绿浪连波，层层递进。
再往前一点，便要到桃园了。
人影寥落的山道上，一袭橘色与玄色紧紧连接在一起，在碧浪之中，尤为显眼。
大马行得极慢，仿佛也是在与自己背上的两人一般，欣赏沿途光景。
马儿都觉得悠闲自在。
可它背上的两个人却不这么觉得了。
从城中到桃园，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功夫，若是坐马车，也不算太长，可若是换成两个人一同骑在马上，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
裴宜笑不安分地挪动了下身子，红着脸侧头，粉嫩的唇瓣抿了抿，“将军，你靠得太近了。”
仿佛他的身体，就紧紧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一般，偶尔能够听到萧重擂鼓般的心跳。再近一些，就能感受到那硬邦邦的胸膛与气息。
裴宜笑觉得羞赧，两个人坐在其上，连话都少了。
萧重闷闷“嗯”了一声，他也觉得太近了。
他犹豫了下，拉住马缰绳，一跃下马，平稳落地。
身后蓦然一空，裴宜笑顿时惊慌，她攥住马缰绳，一双水灵灵的杏眸失措地看向萧重：“将军！”她语气都是乱的。
她一个人在马上，真的使不得。
这马儿会将她给跌下来的吧？
她哪里一个人骑过马，早知道就不让萧重下去了，她自个儿在上面，心里要多慌就有多慌。
萧重扯了扯唇角，接过马缰绳，“无妨，我替你牵着马，不会有事。”
裴宜笑还是放心不下，杏眸直勾勾望着萧重，勾得人心泛涟漪。
萧重失笑，牵着马往前走了两步，“莫怕，有我在。”
他走在马前，说话时，只侧过半边身子来，可那宽阔可靠的后背与语气，多少让裴宜笑稍稍安心下来。
将军说不怕，那就不怕。
两人一马，行于青葱山道，很快就到了桃园。
据说桃园是当年长公主置办下来的，目的是为了举办桃花宴，桃花宴也确实办过几场，热闹得很。可惜那时候裴宜笑年纪还小，只跟着侯夫人来过一次，对那时的盛况已经记不起多少来了。
后来长公主和亲，桃园没落，无人再办过桃花宴，可每每三月，依旧有不少人前来观赏桃花。
桃园人多的时候，是三月桃花正旺盛时，现在花早已谢去，桃园里郁郁葱葱一片，能看到树上结着的果，应当过不了多久就能熟了。
从马上下来，萧重在马下接住她，裴宜笑长舒了一口气，同萧重一起去将马拴好。
桃园里的守园人认得萧重，上前来作了一揖，唤了一声：“萧将军万安。”守园人是个聪明人，眼睛珠子在裴宜笑身上一转，便想明白这是何人，也恭恭敬敬唤了一声：“裴大小姐万安。”
萧重待旁人不亲近，此时也只是冷冷睨了一眼，“嗯”了声，没再说话。
虽说裴宜笑亲近待人，可守园人是个男子，她也不多说，只回应了一声后，便躲在萧重身后。
顺着路往前走，树荫下一片凉快，因为这个季节没人，空荡荡的园子里只剩下萧重和裴宜笑的脚步声。
走了会儿后，萧重慢下脚步，与裴宜笑并肩，身畔美人如花如月，满园风景都比不上。
萧重想，还看什么风景，不若看她。
这是他未婚妻子了，瞧瞧怎么了！
萧重理直气壮垂眸看去，冷不丁裴宜笑一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她弯了弯眼眸，脸蛋更加娇艳生动了。
萧重心跳如雷，紧张回过头，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裴宜笑还不依不饶，娇俏一笑问萧重：“将军怎么一直看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萧重耳尖一红，干巴巴说：“不曾。”
“那将军为何一直看我？”裴宜笑看着他，他紧抿着唇不说话，硬邦邦的一个人，看起来严肃正经极了。
萧重把自己绷的紧紧的，因为慌乱，脚步也快了不少，裴宜笑要小跑两步才跟得上。她一身橘红衣裙，在风中翩翩飞动，裙摆擦过他的脚畔，萧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园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裴宜笑好看。
裴宜笑追上来，鼓了鼓气，“将军你走得太快了。”
萧重一怔，慢了下来，与她并肩。她也没有追问下去，四周看了眼，着实没有人在，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军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来桃园？明年三月，山花烂漫，岂不是正好？”
萧重脸色表情一成不变，严肃正经，好像并不是出来游玩的，而是来办公一般。听闻裴宜笑的话，萧重说道：“恰逢休沐，便想和你一同来。”
“明年春日的时候，还能再与将军来一次，那时候的桃园，像是花海一样，着实很是好看。”裴宜笑想起那时候的美景，微微眯了眯眼，“将军定然会惊奇的。”
“好。”萧重答应，可严肃的脸上却显而易见出现了一抹冷淡，他眼尾冷淡，仿佛对裴宜笑这个提议并不满意。
裴宜笑微微惊讶，以往凡是她提出的，萧重都很是欢喜。
可现在，萧重竟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来？
裴宜笑想，莫不是将军恼她了？又或是厌弃她了？
裴宜笑手指微微攥紧，侧目看了眼面色冷淡的萧重一眼，抿了抿唇。不，她要相信将军，将军绝不是那种人。
此时的桃园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两个人一起走了会儿，便寻了个庄子用饭，饭菜是裴宜笑点的，她吃得清淡，可也为了顾及萧重的口味，特地选了些肉食，看起来还颇为丰盛。
蒸煮焖炖，菜菜出色。
萧重先给她盛了一碗菌菇汤递上，裴宜笑伸手去接，手碰到瓷碗底，却猛然收回手来。她细白的手指头上，竟然被碗底给烫红了。
萧重眉头一皱，将碗放下，抓着她的手指拧眉看。
裴宜笑轻轻吹了两下，不在乎地说：“没事，不过是被烫了一下，我竟没想到，那碗竟然那么烫人。”
萧重也垂下头，在她的手指上轻轻吹了吹，他吹过来，一股痒痒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过来，裴宜笑不自在地收回手来。
萧重也察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冷脸一怔，忽的站起身后，朝着端坐着的裴宜笑弯了弯腰，语气正经懊悔道：“方才是我顾虑不周，不该唐突。”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抓着别人小姑娘的手吹吹，想起来……确实不妥当。
他眉头紧皱着，满脸都写上了“我不打算原谅我自己”的表情，惹得裴宜笑笑了一声，她将烫红的手指藏起来，软声说：“将军是担忧我，不是唐突。”
她用手背试探了下菌菇汤的温度，敛眸垂睫，语气轻快说：“若是唐突，今日将军流鼻血的时候，我那般举动，才是唐突。”
萧重赫然，默默坐得离裴宜笑远了一些。
今日他与裴小姐，却是过于接近了，他甚至都能够想到，自己夜晚做梦，那梦中究竟是怎么样一幅场景。
想到常做的梦，萧重更加不敢去看裴宜笑了。
将菌菇汤晾了一会儿，便凉了不少，用勺子喝上一口，满满的菌菇鲜味从汤头里爆发出来，鲜得人神清气爽。
裴宜笑笑眯眯也帮萧重盛了一碗，可汤在砂锅里，实在是烫人，她端不住，还是萧重来帮的忙。
裴宜笑道：“将军怎么都跟不怕烫似的，我这手指头都烫红了。”
葱白的手指上，明晃晃染上一抹殷红，萧重又想给她吹一吹，可还是按捺住了自己那份悸动，淡淡说：“我皮糙肉厚罢了。”
萧重的手掌里，生着许多老茧，有拿剑长得，也有使枪磨得，不过裴宜笑听说，在夷地打仗，许多时候没吃的，就算是将领，也要自己去借粮食，自己去搬，应当是吃了不少苦。
皇城繁荣，贵族子弟大多娇养，一口之乎者也却颇受百姓爱戴。
可萧家也是锦绣名门，将军却自小在夷地长大，吃的苦怕是比她吃的饭还要多，那般苦寒，裴宜笑压根是想象不到。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抱着自己的汤碗坐到了萧重的身边。
萧重微愕看过来：“裴小姐？”
裴宜笑喝了口汤，眼睛里却染上了一层雾气，一眨眼，眼泪珠子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汤碗里。
萧重唤她的声音里不自觉染上一份紧张：“裴小姐？”
裴宜笑也不顾什么规矩了，用手擦了擦眼尾，声音又软又柔，带着不太明显的哭腔说：“没事，不过是想起了些许往事。”
萧重脸色紧绷，并没有松和下来。
往事？在这里能够想起什么往事？萧重唇绷成一条直线，比平日里看起来还要肃然上几分。
他本想要生气，可一看到裴宜笑微红的眼尾以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心里都软了，只硬绷着说：“他不值得。”
“唔？”裴宜笑茫然看过去。
萧重握紧了拳头，微微别开头，不想看裴宜笑为别的男人伤神。这里是裴宜笑与温故知初遇之地，故地一游，怎么会不想起往事。
他本以为裴宜笑心中有他，已经要放下温故知了，可她现在却如此伤神，萧重心里堵得紧紧的。
饭香萦绕在桌间，却没人动筷子。
还是萧重先说：“我听闻这里是你与他初识之地，应当有着许多回忆。”他语气严肃，说这句话时，真想去练武场找人打上一架。
裴宜笑收敛眼泪，正想说话，可萧重却继续说了下去：“我想到这里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样……”他黑眸一冷，小声嗤了下，“不过如此。”
裴宜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萧重误会了。
而他口中的“他”还能是谁，自然就是那个与她纠缠不休的前夫温故知了。
萧重那边还沉浸在难受之中，手握成拳，骨节泛着清白，若是细听，还能听到骨骼咔咔作响。裴宜笑却半垂着眼泪笑了一声，萧重不解，看向了她。
她那半垂眼泪轻笑的模样，更是如同沾了露珠的娇花，就是在等他采撷一般。
裴宜笑伸手过去，在他粗粝的手掌之中戳了下，四周没有人，她便壮着胆子凑过去，凑到萧重的耳边，软软低低说：“将军。”
她唤一声“将军”，萧重骨头都酥了，哪儿还有心情去想温故知。
微微侧眸，见她羽睫轻颤，压下眸中的羞涩来，可脸上温柔小意的表情却是一成未变，她说：“方才没有想到别人，是想到将军了。”
萧重黑眸看去，锐利如同雄鹰，熠熠生辉。
裴宜笑说下去： “想到将军少小离家，在夷地吃多了苦，我心中心疼难受。”
萧重眼神动摇，拳头松了下来，手满心满眼只剩下裴宜笑。
裴宜笑继续说着： “若是日后成亲……我必然会好好待将军。”她说得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是羞涩，“将军莫要乱想了，温故知不值得，可是将军值得。”
她从前是个内敛端庄的性子，鲜少与人说得这般直白露骨。
可是对萧重，若是不说的明白些，他是不会明白的。
她知道，只要她说，萧重便会信她。
果真，她一说完，萧重好像一杆□□般挺直不动，薄唇动了动，耳边只剩下他嘀咕的声音：“我值得。我值得。”
裴宜笑弯了弯眼眸，她要把横在萧重心间的那根刺——温故知，拔掉。
一晃神，萧重竟然力气颇大将她紧紧摁在怀中，她小声呼了一声，被他紧紧抱住，比以往许多时候，都能够感受到他起伏的情绪。
他声音干涩，略带沙哑问：“裴小姐，我值得吗？”
胸腔中的震动带动着耳膜，裴宜笑没再挣扎，而是温顺抱住他的腰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硬硬的，隔着衣料也能摸到线条。
她红了红脸，如蚊呐般应了一声：“将军值得。”
萧重深深呼吸了下，正要说话，却听到包间的门响了两声，外头响起了守园人的声音：“裴大小姐，皇城有人来找您，说想要见见您。”
萧重怔了下，极快松开了裴宜笑，两个人慌乱整顿衣衫。
确认没有褶子后，裴宜笑才打开门，守园人机警往里面看了眼，却见裴宜笑与萧重皆是红着脸，桌上的菜一点没动，他脑袋都懵了。
年轻男女血气方刚，萧将军体力充沛，莫不是方才两个人在做些什么，却被他给打搅了？
瞧萧将军看他时凶狠的眼神，好像是被猛兽给盯上了，顿时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守园人赶紧别开头，禀报说：“是皇城温家温大人，说是在老地方等您。”
守园人又抬了下头。
已经后悔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来找裴宜笑了，现在萧将军的眼神，好像是已经要扑上来了。
危险啊！

第38章 仲夏（6）二更
温故知会来，完全是在裴宜笑的意料之外。估摸着现在的时辰，怕是她与萧重刚出城，温故知便收到消息赶来了。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烟霞般的颜色还挂在脸颊上，眯着眼睛想事情时，显得昳丽动人。这个温故知，好端端的，还说了个“老地方”出来。
她细细思索了下，想必温故知来找她，怕是为了温暖的事情。刘氏得了重病，日日在床榻上喊着温暖的名字，温故知也只有这一个妹妹，不可能不救。
回过头，裴宜笑平静问萧重：“将军可要一起去瞧瞧？”
萧重不喜温故知，握了握拳头，冷脸说：“我不想见他。”
裴宜笑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菌菇汤，“将军，汤要凉了，且快些尝尝，鲜得很。我去去就回。”
萧重：“嗯。”
他实诚地端起碗，面无表情一口喝完了。
温故知嘴里“老地方”，不过是当初裴宜笑第一次遇到他的地方。桃园中有颗参天桃树，华枝如盖，每每三月，那里定然是最美的去处。
温故知说的，便是那里。
裴宜笑顺着小路过去，远远瞧见绿树之下一袭白衣显眼，温故知头束玉冠，负手而立，端的一个君子温润。
当初裴宜笑见他时，便是这幅打扮。
这幅打扮，勾引得她神魂颠倒。
她挑了挑眉，冷冷一笑，她当是拿了什么筹码来同她谈，原来不过是想要使美男计来了。
裴宜笑小步走过去，踩到脚下修剪留下的枯枝，发出咔嚓响声来。温故知回过头，露出淡淡一笑，春风落日湖边风月也不及了。裴宜笑微微垂眸，不着痕迹撇了撇嘴。
温故知淡笑：“等你许久了。听说你在用饭？”
语气还挺熟稔。
不知道的，旁人还以为打了他老娘的人不是她呢。
裴宜笑不动声色，疏离福了福身子，静静回答：“若是温大人迟些来，应当就用完了。”
温故知晃了晃折扇，露出无奈一笑的神情来，“夫人，你大可不必如此针对我。我只是担忧你罢了。”
“温大人莫要乱叫，我可不是您的夫人。”裴宜笑温顺垂眸，“我们早已经和离，我也定了人家，温大人现在的举动，未免有些……”
她歪了歪脑袋，温软吐出几个几个字来：“毫无礼义廉耻之心。”
温故知咬了咬牙，脸上却还是微微笑着，“夫人，我从未想过与你和离，若非你坚持，我怎么可能同意。”
那模样，瞧着真诚极了。
裴宜笑想，温故知还有戏子的天分呢。
她往后退了两步，与温故知拉开些许距离，树叶的倒影落在她身影上，错落斑驳，身姿如同风中枝叶一样，瞧着便袅娜娉婷。
温故知打量她几眼，竟然发现裴宜笑出落得愈发娇艳动人了。她的脸已经渐渐张开，散发出不同于往日的娇俏，这般娇俏又与她温顺的笑容融在一处，极为和谐。
温故知眼眸亮了下，说道：“你可是还在为风娘之事恼怒，风娘不过一个妾室，你若是不喜，我将她发卖了就是。”
面前的女子模样动人，就算再次娶回去了，放着也是个好看的花瓶，温故知吃不了亏。他竟然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负气，连正眼都没瞧过她，没动她分毫。
再说了，等把她再抬进温家，赎出阿暖很是容易。不仅如此，她在手中，多少能掌握太子左膀右臂庆安侯府的举动，那二皇子的计划也能更加顺畅。
裴宜笑敛眸间，压下眼底的厌恶，又往后退了两步，自喉间溢出两声嘲讽的笑来，“温大人可真真是风娘的知心人呢。”
无视掉裴宜笑语气之中的嘲讽，温故知道：“笑笑，往日种种，我们便不追究，你可愿再与我回去？”
“温大人，我只恨没有生令堂一副毒嘴，现在说起来，只能骂你一句不知廉耻。”她失望摇了摇头。
温故知攥紧折扇，他都如此好声好气来求和了，裴宜笑竟然还得寸进尺！
有风自林间细密吹过，这两日都比较阴沉，风吹着很是凉快。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来，温故知抬眼看过去，裴宜笑转身，目露温柔笑意。
她此时的笑意真切，温故知方才晓得，原来刚刚她的柔情浅笑，都是那么虚假。
温故知手头更紧了，桃花眼底氤氲恼怒，裴宜笑这是真的喜欢萧重了？他们才和离多久？那个整日讨好他的裴宜笑竟然移情别恋了？
裴宜笑软软唤了一声：“将军。”
温故知眉心一跳，心底里浮现几许嫉妒来，她从未用如此软糯的腔调唤过他！
萧重凝眸走来，一袭玄衣将整个桃园都染上了肃杀意味，他面色颇冷，唯独看向裴宜笑时，才有融化的迹象。
萧重阔步走来，正巧挡在两个人之间，他背脊宽厚，将裴宜笑挡的严严实实，保管温故知看不到。
他眼尾一垂，淡淡说：“给你留了汤。”
裴宜笑温柔笑着：“多谢将军。”
萧重从喉中滚出一个“嗯”字，就要带着裴宜笑离开。裴宜笑与温故知也没有任何好说的，她竟不知，一个人竟然能无耻到这般境地。
温故知匆忙跟上，着急喊了一声：“等等！”
裴宜笑和萧重同时止住脚步，她想转头，还没来得及看向温故知，一双有力的大手便托住她瘦弱的肩膀，迫使她没法转身看去。
萧重侧目，冷冷睨了温故知一眼，只那轻飘飘的一眼，便让温故知禁不住停了下来。萧重黑眸中涌现一丝杀意，惊得温故知顿时汗毛倒竖，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萧重抿了抿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温故知。”
裴宜笑忍不住想要往后看，不过禁锢着自己肩膀的手，力气着实是大，她压根看不见温故知的脸色，唯独见萧重面色冷淡不虞，黑沉沉的，瞧了有些吓人。
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皇城中传言的那般，将军要吃小孩啦！
温故知面色发青，却故作镇定淡淡应了一声：“在。”
萧重哼哧一声，“不过如此。”
温故知脸色霎时一变，裴宜笑抿唇轻笑出声，催促萧重：“将军，回去喝汤了，过凉也不好喝。”
萧重不再去看温故知，回过头，顺其自然将裴宜笑的小手攥住，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两个人并肩往前行，无一人回头看温故知一眼。
裴宜笑本就瘦弱，近来似乎是圆润了不少，可往萧重身边一站，依旧弱柳扶风般，摇摇欲坠。但一被萧重牵着，两个人竟然又格外和谐，那枝弱柳，似也是风吹不折。
回到包间，饭菜还没凉，裴宜笑和萧重用过饭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温故知这个人来。
从桃园离去，裴宜笑要顺便去药材庄子瞧瞧，萧重一听，自然要护送着裴宜笑过去。
两个人又同乘着一匹马，好在庄子离桃园不远，很快就到了。
庄子里的老张将药材商报的价格都给了裴宜笑，裴宜笑只淡淡看了一眼，便还给了老张，说：“都回绝了。”
老张一愣。
萧重也忍不住侧目看过去，问：“不打算卖掉？”
裴宜笑弯了弯眼眸，“先留一留。”
萧重便没有再多过问，裴宜笑说要留，那定然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两个人在宽敞的庄子里转悠了一圈，天上却渐渐布满了乌云，看着是要下雨的样子。
萧重仰起头，蹙了蹙眉头：“怕是要下一场很久的雨了。”
空气里，隐隐约约还有水汽的味道，引得人鼻头有些发痒。现在时辰还早，可放眼看去，四周也是雾蒙蒙黑压压的，想来的确会是一场很大的暴雨。
裴宜笑道：“若是回城，定然会遇上大雨，咱们今日便在庄子里住上一宿，再看明日的天气如何吧。”
萧重张了张嘴：“好。”
这如何能不好，能与心上人同住，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裴宜笑弯起唇角，仰头看向黑沉沉的天幕，她知道，这一场雨，怕是要下好长一段时间了。
足足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湖州便起了洪水，堤坝决堤，民不聊生。上辈子时，在温故知的提议之下，二皇子与他前往赈灾，成效斐然，病中的天子对二皇子赞不绝口。
洪灾之后，并未就此消停，洪灾之后，南方爆发了大范围的鼠疫，死了不少人，许多地方沦为了空村，没有一人。
百姓们只好北上到了皇城之外，一路之上，染病者众，皇城闭门不开，民生怨道。
想到这里，裴宜笑皱了下眉头，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高大男人，还好，天灾之下，还有个高的顶着。
从田畔上回到庄子里，用过晚饭，裴宜笑便让繁星去将客房收拾出来给萧重，恰是这个时候，老张来禀报说，风娘来了。
萧重看了裴宜笑一眼，识相地去做别的事情了。
风娘撑了一把伞而来，裴宜笑淡笑着迎了上去，“外边儿下雨了？”
“嗯，现在还不大，想必一会儿便会大了起来。”风娘柳眉微微蹙着，脸上还有青紫的痕迹，她收了伞，着急走进来，便握住了裴宜笑的手，唤了一声：“姐姐。”
裴宜笑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脸上这是怎么了？伤的这般严重。”
风娘一怔，伸手碰了碰伤口，没吭声，一副为难的样子。
裴宜笑便不再追问，笔直坐下，“今日天已经暗了，且要下雨，怎么忽的想起过来？”
风娘也跟着她坐下来，因为动作颇大，扯得伤口有些撕裂，疼得眼泪花都要掉了出来。她硬生生忍住，偷偷擦了擦眼尾，说：“姐姐，今日一早，我听闻我家大人来找你了？”
裴宜笑抿了口花茶，花香四溢，沁人心脾。她看了眼风娘脸上的青紫，叹了口气：“的确如此。”
风娘忙抓住裴宜笑的手，惹得她杯中的茶水倾倒出来，好在茶水不烫，裴宜笑只淡淡擦了擦。
风娘急说道：“姐姐，大人来找你，肯定是希望你放过温暖，可那种歹毒的女子，竟然想要杀了你，你可不能答应啊！”
风娘一大早就听说，温故知穿得格外俊朗，出门寻裴宜笑去了。
风娘放心不下，裴宜笑当年对温故知简直是死心塌地，现在温故知若是有意勾引，指不定裴宜笑真的会同意放过温暖。
到时候，她在温家，怎么还有可能立足！
裴宜笑意外地挑了下眉头，“你与阿暖……？”
风娘噙着眼泪花咬了咬牙，咬的唇瓣发白，“姐姐，我也不瞒着你了，当初我与你投这个庄子的钱，是我拿的温暖的。”风娘说，“她私藏了一笔钱，数目不小，那钱也不干净，还不是苏玉成给的！”
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大了，打在乌瓦上，啪嗒啪嗒作响。裴宜笑垂眸想了一会儿，没有吱声，风娘咬着唇看过去，昏黄的烛光像是搭出了一片光晕，落在裴宜笑身上，这般瞧着，裴宜笑竟然比平日里看着，还要安静温柔。
风娘忍不住催促了一句：“姐姐，那可是想要杀你的凶徒，你可不能够被温故知迷惑了，做错了选择啊。”
裴宜笑抬起眼皮，杏眼中仿佛也亮着烛光，眸光一闪，光芒在她眼底波光粼粼，好看极了。风娘瞧了，都觉得好看，也不知道温故知当初眼睛是有多瞎，这般美人不要，偏要来杏花楼找她。
裴宜笑：“莫急，我并没有答应温大人，不过以温大人的手段，想要打通上面，伪造些许证据证明温暖无罪，不过是时间问题。那时候，温暖依旧能出来，依旧能发现是你拿了她的钱啊。”
她漫不经心挑了下手指，长睫压下一片阴影浓重，“到时候一查，就能查到你与我一起投了这个庄子，你怕是不好过了。”
风娘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从裴宜笑的语气里听出了意思来，想必裴宜笑根本就没想过要答应温故知。
她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这不打紧，不过我需要姐姐的帮忙。”
裴宜笑：“你且说说。”
风娘：“我手头有温暖残害府中丫鬟的证据，她以为自己都安置妥当了，完全不曾料到我偷偷留了一手。”
风娘这可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也送了温暖一把绝命屠刀，也是够狠。
裴宜笑本还想的是，等到太子上台后，温家失去了二皇子这把保护伞，还有什么能耐和裴家斗，想要拿捏温家，轻而易举，向温暖报仇，也简单多了，没必要急在一时。
这下倒好，风娘把刀递到了手里，非常贴心。
裴宜笑抿了抿唇，“那你是想要我做些什么？”
风娘正色，脸上的青紫显得更加狰狞，她说道：“我们只需快刀斩乱麻，姐姐走个关系，将温暖的罪直接定下，拉去菜市场斩了，让温故知反应不过来。”
裴宜笑眯眼看了下风娘，上辈子倒是没看出她如此心狠，温故知可真的是带了个好妾室在身旁啊。
风娘拉着裴宜笑的手，眼神愈发真诚起来，“姐姐，我决计不会害你的，你信我！”
裴宜笑依旧不语，看那模样，似乎是在沉思。
风娘：“姐姐，妹妹在这儿再给你透露一件事。”
裴宜笑看向她，目光微动。
风娘道：“近来温大人时常写信到湖州，我虽不知是什么事情，可他每每收到湖州的信，都格外严密。”
裴宜笑略一思索，手指摩挲着杯沿。
温故知与湖州。
湖州那儿有着发达的船运，各路商品进出都得经过那儿，温故知定然是在谋划着些什么。
风娘这条消息还算是有些用处，她回过神，淡淡道：“等我回城之后，将温暖谋害人命的证据给我。”
风娘狂喜。
这下子，不仅可以占据温暖私藏的所有钱，还能够除去温暖，现在刘氏卧病不起，整个温家，到时候还不是能够由她拿捏？
裴宜笑瞥了欣喜异常的风娘一眼，看明白了她所有的打算。
她轻轻嗤笑一声，无人听见。

第39章 仲夏（7）
天色阴沉，雨点子东一个西一个地落着，将地面润湿。温故知正色，与二皇子及其他同僚说道：“此事要紧，事关殿下能否荣登大宝，诸位仔细着些。”
所有皇子除去太子之外，成年之后便要在外面另开府邸，而温故知此时就是在二皇子的府邸之中。
二皇子阴鸷的眼神微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底野心磅礴涌动。最高的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
同僚纷纷起身，对着温故知拱了拱手，“温大人放心，这些事便交由我们来做。”
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人，也对温故知客气几分。谁都知道，二皇子殿下如今最信任的人，便是温故知，若是将来事成，温故知必然扶摇直上。
啪嗒啪嗒——
外面的雨好像是大了很多。
二皇子掀起眼皮，秀美阴沉的脸上，露出几分冷淡的眼神来，他看了眼身形隽秀的温故知，不知意味地笑了一声：“我听闻你去找裴宜笑求和了？”
温故知面色不变，对二皇子知道此事，并不讶异。他淡淡点头，苦笑一声：“确有此事。”他解释道，“故知于裴宜笑，并无感情，不过是想要将她拿捏在手中，于殿下有益。”
二皇子神情晦暗，骨节分明的手在桌案上敲了敲，“有心了。”半晌，他复又开口，“你妹妹那事，我已经知会文太师了，等风头过去，他自会帮你把妹妹救出来。”
温故知弯腰拱手，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多谢殿下。”
从二皇子府上出去，雨势渐大，温故知撑了一把伞，与同僚分开出去，免得太过招摇，让太子那边起了警觉。
坐上马车，往家行不到三里路，马忽然停了下来。温故知警觉起来，出声问：“怎么回事？”
车夫竟然没有回答。温故知蹙眉，并不慌张，皇城地界，他朝廷命官，身居要位，有人要刺杀的话，不可能如此莽撞。
他屏住呼吸，端坐其中，倏而，一柄长剑从外穿了进来，剑锋凌厉，从他脖颈边滑过，冰冷的感觉比痛感要先到。
那柄剑偏离了些，只划破了他的脖子，并未伤到要害，可血还是从身体里流出来，黏糊糊一片。
还未回过神，一双大手从外面伸了进来，一把抓住温故知的衣领。风拂起车帘，温故知终于是看到了外面的人。
雨很大，萧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能看到他身上健硕的线条，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磅礴的威压，骇得温故知说不出话来。
回过神，温故知已经被萧重提了出去，他才后知后觉大声吼道：“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萧重捏着他的衣领，黑眸好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更加幽深漆黑，也更是渗人。
萧重的眼神忽的晃动了下，想也没想，一拳就打在了温故知那张小白脸上。温故知立马就懵了。
平日里，萧重瞧着好歹也是个知法守礼的人，可现在这强硬的拳头告诉温故知，这个人手上沾的血，比他走的路还要多！不差他一个！
温故知慌乱看到，雨幕之中，他神情冷厉，一双黑眸如剑，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温故知拉住萧重的拳头，急忙喊了一声：“萧将军！”
萧重眼眸微动，就温故知那点力气，哪能阻止得了他，他照着温故知的身体打下去，冷声咬牙说：“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妄想？”
低沉愠怒的声音回响在耳畔，温故知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好像是被野兽捕捉到的小白兔，根本逃不开。
恍惚之中，温故知慌乱说了句：“将军！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二皇子的人，你克制一些！”
萧重一顿，温故知松了口气，还以为萧重忌惮了。
“克制？”萧重戏谑一笑，一脚将温故知踹开，“老子就没怕过谁！我回城后守点礼，还真当老子是个文雅人了？”
温故知肋骨一疼，动弹不得。
雨很大，重重砸在身上，疼得温故知说不出话来。
萧重： “就你这样子的玩意儿，竟也配娶她？”
温故知拼命想要爬走，可萧重在，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刚刚从二皇子府上出来的翩翩公子，这瞬间如同落水狗一样，狼狈极了。
萧重心中也是痛恨。
温故知还真当他好欺负，都敢当着他的面勾引他未来妻子了！他没有当着裴宜笑的面动手，而是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胖揍一顿，让温故知知道，有哪些人招惹不得。
萧重下手重，不到一会儿，温故知就昏厥了过去，整个人躺在雨水里，白衣脏污，狼狈不堪。
萧重收手，嗤笑一声，黑色眸珠如同熠熠发光的黑色宝石，他转身就上了马。气也出了，他还得赶紧回庄子里去，不然裴宜笑会急的。
大雨滂沱，淋得人眼前模糊一片，整个人的身上都被雨淋得湿透。回到庄子时，不算夜深，庄子里的人还没睡。
老张撑着一把伞在裴宜笑头上，繁星担忧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小姐！雨这么大，天还黑了！咱们明日起早再去寻人吧？这般恶劣的天气，会出事的！”
裴宜笑蹙眉，脸上神情严肃，她接过老张手中的伞，坚持说：“不行，我放心不下，将军不见了许久，我定要去找找。”
繁星：“将军是战神，哪里会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只听滂沱大雨之中，传来了马蹄与马鸣声，裴宜笑凝眸看去，只见雨帘朦胧与黑暗里，缓缓出现一道高大人影，他骑着马，身姿更显挺拔。
马儿到了跟前，收蹄停下，鬃毛尽湿，它甩了甩脑袋，发出哼哧声。
繁星见此，松了口气，虽然惧于萧重威严，可还是忍不住替自家小姐嘟囔：“这大晚上的，将军也不知去哪儿了，我家小姐还打算冒雨出去找找呢。”
萧重看向撑着伞的裴宜笑，心中一软，她身上的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也沾着泥浆，仰头看他时，眸中水气弥漫，全然是对他的担忧。
萧重懊恼，早知道如此，便直接把温故知从二皇子府中拖出来揍一顿好了，指不定能早些回来。
萧重从马上下来，裴宜笑睨了繁星一眼，说：“你和老张去烧些热水，让将军准备准备沐浴。”
老张和繁星应了一声是，便一同去厨房烧水了。
裴宜笑上前垫脚给萧重撑伞，萧重往后躲了躲，面色淡淡说道：“我身上湿，不要把你也沾湿了。”
裴宜笑弯了弯眸子，摇头说：“我不怕的。”
萧重淋过雨，那双黑眸好似比平日里还要浓黑上几分，垂眸看过来时，看的让人心中悸动。
萧重：“不准。”
他还挺霸道。
裴宜笑轻笑一声，“不准便不准。”
萧重失神，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许是过重，忍不住解释：“裴小姐，我只是怕你湿了身上，明日病了，这雨水的滋味不好受。”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衫贴着身体，能瞧见凸起的线条，衣摆之下，滴滴答答滴着水。雨水落下来，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流，裴宜笑顺着看过去，见他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她心底里泛起一丝异样来。
她垂下头，雨水啪嗒啪嗒都砸在伞上，她轻声说道：“将军，我明白的。”
她低低软软的声音伴着雨声都入了耳中，好像无论何时，他都能被她的声音撩拨起来似的。
露天雨大风大，两个人也不在外面多留，一同回了房中。萧重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裴宜笑只好去借了老张的衣服给萧重送过去。
屋檐下的雨落得噼里啪啦，毫无节奏，顺着长廊过去，便是萧重的房间。许是有些急了，他竟然没有关上房门，裴宜笑走过去，未曾进去，就看到房中的萧重正脱了衣衫，她脸上一红，正好能看到他宽厚的后背，后背上劲瘦的线条紧紧绷着，还有水珠滚落。
那后背着实称不上好看，纵横着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疤，裴宜笑都能想到当初的那伤，究竟有多重。
萧重察觉有人，也转过身来，一看竟然是裴宜笑，她还看着他的裸露的身体，脖子一红，眉头蹙起。
裴宜笑后知后觉，用手捂住了眼睛，把手上的衣服颤巍巍递出去，“将军，换上干衣服吧。”
萧重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衣料摸着并不太好，可萧重一点都不介意。
面前的裴宜笑用手捂着眼睛，却捂不住她发红的脸蛋，好像白净的瓷器上多了一抹殷红，怎么瞧都觉得新奇。
萧重多看了两眼，一时忘记把衣服穿上。
走廊里传来了繁星的声音：“慢着点，水都荡出来了，差点烫到我。”
裴宜笑一惊，松开手，直溜溜看向萧重，又看到他胸膛起伏，皮肤颇白，她曾抱过的胸前果真是一块块的肌肉。她匆忙别开头，脸上更红了。
她嗫嚅道：“繁星过来了，你且快些穿上衣服，不然她会误会的！”
萧重沉沉道了声：“好。”
他动手穿衣，可穿上之后，衣服零零落落，看起来凌乱不堪，看起来好似更加暧昧一样。眼瞅着繁星过来了，要真的被瞧见，按照繁星那脑子和嘴，指不定要回去说些什么。
萧重也明白她的顾虑，眉头一皱，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入房中，压低声音说：“进来。”
房中有个堆了书的小隔间，隔间很小，书堆在里面，再塞个裴宜笑，更加拥挤了。这个时候，萧重竟然还挤进来，裴宜笑往后退了步，绊到了身后的书架上，萧重手揽上她的腰，便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
他衣裳没穿好，胸前还半敞开，裴宜笑的脸正贴在那一块，胸膛烫人，裴宜笑吓得不敢动弹，只颤巍巍软声唤了一声：“将…将军。”
萧重平复下自己的呼吸来，松开裴宜笑，狭小的空间里升腾起一股暧昧来，裴宜笑微微别开头，一脸羞涩。
萧重掩唇咳嗽一声，说：“繁星来了，我先出去。”
裴宜笑：“好。”
将隔间的门关上，萧重假装自己房间里没人一般，径直走了出去，将衣服缓缓整理妥当，才让繁星老张进来处理热水沐浴。
繁星不便在这里伺候，萧重也直接让老张离开了，听到两个人脚步声远了，萧重才去开了隔间的门，对里面小小的身影说：“可以出来了。”
裴宜笑松了一口气，从隔间里出来，房间里盛了热水，热气扑面，她的脸蛋更红了。
她一双剪水杏眸瞥向萧重，像是嗔怪般问起：“这般大雨，将军夜里去哪儿了？”
风娘离开的时候，裴宜笑没见到他，心里担心得很。
萧重犹豫了下，没立马回答，他暗地里打了温故知一顿，不是君子所为，他怕说了引得裴宜笑反感。
思衬之下，萧重给出了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我去找温大人叙旧了。”
裴宜笑睁大眼：“叙…叙旧？”
他和温故知能有什么旧，裴宜笑险些笑了出来，她嘴角的弧度弯起了一点点，垂眸看着身边热气蒸腾的热水。
真热啊。
萧重面色不动，没有任何心虚，坚定点头，肯定自己说法一般重复了一遍：“对，叙旧。”
“那将军和温大人叙旧这件事，便不要让外人知道了，若是温大人发难了，将军就说不是你，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萧重愣了下，还是点头。
他打了温故知就打了，旁人问起也是打了，可现在，若是裴宜笑让他不要说，他还是不说好了。
她说的话，总归是要听的。
裴宜笑松了口气，小指头指了指大门，低声说：“那你先沐浴，我先回房了。”
“好。”萧重答应一声。
裴宜笑转身，刚打开房门，外面的清冷空气窜了进来，雨声也更大了。她想要同萧重道一句“晚安”，可还没开口，萧重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又拉了回来。
她被他压在门边，一双黑眸动也不动注视着她。
裴宜笑别开头，轻声唤了句：“将军？”
萧重：“裴小姐，今日是我让你担心了。”
攥着自己手腕的粗粝大手，很是烫人，他说话时，他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呼吸都落在她的头顶。
裴宜笑挣扎了下，鼓了鼓气：“将军知道就好，下次去哪儿，定要和我说。”
萧重黑眸之中，划过一抹浅笑，“好。”他垂眸，能看到她头顶的珠环耀目，白净的额头似乎也泛着光。
他心中动了动，没忍住，竟然弯腰俯身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下即止。
这一瞬间，两个人之间好像只剩下了屋外的雨声风声，裴宜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脸颊绯红，红透了。
萧重脖子根都红了，非得还要绷着一张脸，正经地说：“日后不许为我冒险，今夜雨势如此大，很是危险。”
裴宜笑垂眸，羞涩眨了眨眼睛，又挣扎了下，萧重总算是放开了她的手，手腕都红了一圈。
裴宜笑道：“将军都变坏了。”
萧重冷峻的表情微微一裂，刚刚亲过裴宜笑的心虚快要压不住了，裴宜笑也紧张地用手摩擦着裙摆，睨了萧重一眼，提着裙摆从房中跑了。
廊下昏暗烛火之中，纤细的身影倒映出模糊的影子，如花如梦，如山如水，萧重握了握拳，竟望着那道身影弯了弯唇角。
裴小姐，好甜。

第40章 仲夏（8）一更
大雨下了一整夜，都不曾停歇。
早晨起来，外面风正阴凉，房外檐下的暗灰色老水缸里，也积满了昨夜下过的雨水。
裴宜笑自己梳妆打扮后，随便选了件素净的裙子穿上，便去后厨蒸上馒头，伴上小米粥，虽说清淡，可早上吃着正好。
裴宜笑给繁星他们留了一些，其余的都装在食盒里，提着一起去了萧重的房间。
萧重也起得早，因为下着大雨，他只好在房间里练了一套拳，额头上密布着汗珠。裴宜笑从门外探头看去，眉眼弯弯，娇滴滴喊了他一声：“将军起了？”
萧重看过来，又想到了昨晚在她额头上亲的一下，心里美滋滋的，扯了扯唇角，“嗯”了一声。
裴宜笑走进来，将食盒中的小米粥与馒头摆上，小米粥还热着，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萧重去将帕子打湿洗了个脸过来，看到桌上的东西，立马说道：“瞧着便美味。”
她掩唇笑起来：“哪儿有将军说得那么好。”她也想到昨晚萧重的所作所为，哼了一声，露出小女儿撒娇的神情来，“将军越来越坏了。”
萧重淡淡坐下，脸色不变，“不曾。”他搅和了下自己碗中的小米粥，放在唇边尝了口。
伴上甜味的馒头，正好。
裴宜笑：“将军哪里不坏了？今日还未尝过，便直言美味，不仅如此，还有昨晚的事……”
萧重顿了顿，蓦然抬起头来，黑眸看向裴宜笑。
裴宜笑不禁伸手摸了下额头，在他的注视之下，垂下头搅弄着自己碗里的小米粥，“我们到底没有成亲，一起住在庄子里，终究不好。等到回城了，将军莫要说我们住在一起的。”
萧重垂眸，半晌才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好”。
他失落，他与裴小姐两情相悦，已经定亲，虽然说住在一起，也没有做过太过火的事情……为何不能同别人说。
他与裴小姐亲密，省得旁的男人瞧了来撬墙角。
裴宜笑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小了，疑惑看了他一眼，他的不悦，明明白白都写在了脸上，很是好猜。
她用勺子在小米粥里搅和了下，舀起半勺来，吹了下，缓缓递到萧重的嘴边：“将军，尝尝我的，放了糖，很甜。”
她用过的勺子，已经递到了嘴边。
萧重心脏快了一下，抿了抿唇，将头凑过去，吞下裴宜笑亲自喂他的那一口。小米粥好甜，就和裴小姐一样甜。
裴宜笑笑了下：“将军莫要生气了，不让你说我们住在一起的事，并非是不愿承认你，也并非是心中无你，而是这事儿若是被我娘亲知道了，会骂我的。”
嘴里的甜味萦绕不去，萧重“嗯”了一声，脸上的不悦表情已经消失，恢复了她所熟悉的威严正经的样子。
萧重侧目看了眼她面前的碗，正经说道：“还要。”
裴宜笑“嗯？”了一声：“什么？”
萧重耳尖红了下，指着她面前的小米粥重复了一遍：“还要一勺。”
裴宜笑乖乖把自己面前的一碗小米粥递过去，“没事，将军你吃吧，我不是很饿。”她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萧重淡淡瞥了眼裴宜笑的小米粥，绷着唇，别扭地敲了下桌子，说：“要你喂。”
裴宜笑：“…………”
将军变坏石锤了。
&#183;
皇城之中，也是第一日下雨颇大，到了后面，雨势也就小了下来。
可裴宜笑听闻江南那边的雨，滂沱不停，好几十年都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雨了。
回到皇城之后，侯夫人问了裴宜笑的去处，裴宜笑只说去了庄子里，侯夫人也没有怀疑，拉着裴宜笑的手说：“都快要嫁人的人了，还不知道好生准备嫁衣，乱跑什么。”
裴宜笑温顺点头：“母亲说的是，我一会儿便回房间里准备去。”
“这还差不多。”外面的风吹进来，吹着凉快，侯夫人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你昨日不在，定然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裴宜笑淡淡问：“发生了什么？”
侯夫人幸灾乐祸一笑，连要端庄都忘了，“还能怎么的，温故知亏心事做多了呗，晚上喝了酒回去，路上被人打了一顿，听说鼻青脸肿的，这些日子都没去上值。”
“被人打了？”裴宜笑瞪大了眼，“可听说是谁了吗？”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夜与温故知去“叙旧”的大将军了。
裴宜笑偷偷笑了下，将军真是，下手还挺重的。
侯夫人与裴宜笑咬耳朵：“温故知去告了状，说是萧重干的。纪寺卿也不能不接受此案，就去请了萧重去，萧重一口咬定不是他，不知道，与他无关，翻来覆去也就这三句，案子也没有一个证据，只好当悬案了。”
“噗。”裴宜笑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来。
侯夫人看过来，嗔怪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愈发没有规矩了。”
裴宜笑抿住笑意，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晕染着笑意，看起来欢喜极了。母女俩对视片刻，侯夫人竟然没绷的住，笑了出来：“萧重还挺有意思的。”
裴宜笑收敛笑意，“母亲，将军说没有，应当就不是他，他是个好人，不会动手的。”
侯夫人一想，平时见到的萧重，虽说凶悍威严，可也守礼懂事，正经严肃，半夜把人打一顿还耍脾气不承认这种事，应当做不出来。
母女俩说了些许温故知的惨事后，裴宜笑便回房去绣鸳鸯去了。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还下个不停，裴宜笑绣到一半，放下绣绷子，推开窗看了眼窗外。
雨水如珠坠般，一直落着，青墙外的花花草草，被雨打得抬不起头来。
裴宜笑忽的想起了萧重，定亲那日，他就是站在那堵墙外瞧她，一身玄衣，笔直端正，正经严肃。
她不禁抿唇弯了弯眼眸，可看到雨水如注时，又不禁叹了口气。
只希望这一年，莫要像上辈子一样，死那么多人了。
天灾人祸，最是让人伤怀。
后头些许日子，皇城中的雨渐渐小了，可是护城河的水位颇高，雨大的时候，百姓压根儿不敢出门。
江南传来紧急折子，说是发了大水，淹了不少村庄，百姓民不聊生，希望朝廷能下派赈灾银和粮食。
皇帝近来身体本就不好，一听竟然出了这事儿，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太医扎了针，缓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后来刚能下床的温故知提出与二皇子一同去湖州治理水患，皇帝一思量，也就同意了。
风娘趁着温故知去湖州治水，抓住了机会，将温暖谋害人命的证据呈了上去，裴宜笑托裴侯爷疏通了下关系，让温暖直接定了罪，三日后就要在菜市场问斩。
这个消息，就算是传到湖州去，也得要十天了。温故知就算有心救温暖，怕也是回不来。
问斩前一日，裴宜笑提了不少饭食去死牢看望温暖，外面依旧下着雨，一连十多日的雨，让死牢也潮湿不已，地上蟑螂老鼠乱窜，空气之中还弥漫着一股子霉臭味。
一只黑老鼠猛的从脚下窜了出来，吓得裴宜笑往后退了两步，狱卒帮忙把老鼠赶开了，露出歉意表情来：“裴大小姐，这死牢就是这样，莫见怪。”
裴宜笑温柔点了点头，端庄有礼，虽浑身矜贵，可微微扬起的唇角透露出温柔的气息来，并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反倒亲近。
温暖进来也已经有些日子了，裴宜笑一时间还没认得出来，铁栅栏里毫无形象坐在草席上，浑身上下乱糟糟的女子，竟然是温暖。
裴宜笑给了狱卒一些银钱，便退了出去，让裴宜笑自个儿和温暖说话。温暖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裴宜笑，满脸怨毒，抓着草席吼：“裴宜笑你个贱人！！！”
裴宜笑神情温和，将食盒放下，“阿暖，如今，整个皇城，竟然只有我肯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温暖快要疯掉了。
知道自己要被问斩那一刻，她快疯了，疯狂怒吼，却没有人搭理她，温故知也不在……她还不想死！
“裴宜笑！都是你！你就是个害人精！你非得要把我害死才甘心！！！”温暖吼着吼着，眼泪纵横在脸上。
裴宜笑淡淡笑了下，将食盒里的东坡肘子、酱鸭子、糖醋鱼都摆了出来，色香味俱全，浓郁的香味充斥在整个牢房之中。
她朝着这些东西努了努下巴：“阿暖，最后一顿了。”
“你给我滚！给我滚！！！我做鬼也不要放过你！”身下垫着的潮湿的茅草，被温暖抓起来，直往裴宜笑的身前扔。
可那稻草才多大的劲儿，还没砸到裴宜笑，就轻飘飘落地了。
裴宜笑提起空了的食盒，目光冷淡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有些像是蜷缩在黑暗里的虫鼠，狼狈极了。
她抹了绯红口脂的唇瓣抿了抿，抿出一个细小的弧度来。
裴宜笑：“事到如今，你对我竟然没有一丝愧疚之意吗？”
温柔的声音细细的，很是悦耳清脆，落入温暖耳中，温暖只怨恨看着她，只是悔恨，当初碧游山上，她怎么就没死得成！
裴宜笑冷笑，闭了下眼睛，她看明白了温暖的眼神，须臾，她又睁开眼，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也无所谓，左右我不稀罕你的愧疚。”
她手指攥着食盒木柄，深深吸了口气，死牢里的霉臭味有些呛人，她差点呕了出来。
温暖依旧用怨毒的眼神看她，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说“裴宜笑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裴宜笑道：“当初我并未想要你的性命，可惜，是你自己自找的。”
“曾经，我对温家一心一意，不知哪里惹得你们不快了，你竟然把我推下碧游山，如今还一丝悔恨之意都没有！”
温暖终于有了点动静，混浊的眼神瞥过裴宜笑身上的衣服玉佩香囊，咬了咬牙，嘟囔声大了点：“应该早点弄死你的，早点弄死……”
裴宜笑嗤了一声：“你想害我，想要我死，我怎可能让你如愿。”她转过身，脚下踏过稻草，窸窣作响，“阿暖，我本就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想害我，我也要还回去。”
她提着食盒，缓步离开。
身后的阴暗之处，不知藏着多少怨毒与龌龊。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偶尔下偶尔停的雨，忽然很想要去见见萧重，告诉他，她好想他。

第41章 仲夏（9）二更
雨又开始下大了。
绣花鞋面都湿了不少，裴宜笑提着空了的食盒，不知不觉就停在了萧家的门外，雄威宽敞的大门外，伫立这两个石狮子，许是刚翻修过，瞧着很新。
裴宜笑垂眸看了眼自己湿掉的绣花鞋，撑伞站在雨中没动。
不到片刻的功夫，伞檐上就滚着大颗大颗的雨珠子。
雨中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远，可架不住说话的人嗓门儿大，这么远也让她给听到了。
卢沙粗着嗓门儿说：“等将军成了亲，我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唉！”
方必略含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不还有我的吗？老卢你急什么？”
卢沙：“放屁！你愁个屁，就你那小白脸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多少小娘子上赶着要嫁给你。”
方必：“你少说点放屁，指不定就有人喜欢你了呢。”方必眼眸一斜，指了指萧重，“你瞧瞧将军，回来之后变得多文雅，这不，人家裴大小姐就瞧上了？”
萧重斜斜睨了方必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卢沙跟到萧重的身后去，“将军，以后嫂子有什么闺友朋友的，都可以给我介绍介绍，别忘了我啊！”
方必道：“拉到吧，我与将军比亲兄弟还亲，将军自然是想着我的。”
卢沙正要说话，却见萧重身躯猛然一停，他急忙刹住脚，才没往萧重身上撞，卢沙粗着声音问：“将军，你这儿停下干嘛？都快到家了！”
方必扯了下卢沙的袖子，朝着雨幕之中的朦胧倩影努了努嘴。
雨幕之中，倩影浮动，卢沙秒懂，笑嘻嘻地说：“将军，我们进府中等你，可别说太久了啊！”
萧重哪里还听得到卢沙说话，在裴小姐面前，兄弟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快步走过去，裴宜笑垂着脖子看自己湿掉的绣花鞋，雨中，脚步声近了，眼帘之下，出现了一双黑色靴子，她才闷着声音唤：“将军。”
萧重手中也撑着一把伞，两把伞交叠在一起，挡得连风都吹不进来。萧重声音低沉，隐隐带着几分雀跃问：“这么大的雨，怎么忽然过来了？”
裴宜笑将伞檐抬起来一些，仰头才能看到萧重，他生得高大，此时沉着脸，有些像是在教训新人的铁面将军，要是换成了思琦过来，怕是早就被他吓到了。
裴宜笑不怕他，柔软笑了下：“刚从大牢里出来，去看了温暖，回来时特别想要见见你，就来了。”
“想见你”三个字，直戳萧重心脏。
他将这三个字在心中绕了一遍后，说：“我亦是如此。”
方才见过温暖的不悦，与这些日子担心洪灾瘟疫的沉闷，在萧重这句话里渐渐消散了。
她的将军，是个很好的人，虽说不善言辞，可句句都是真心话，待她更是真心，每每见他，她都欢喜。
此时也是如此。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这么大的雨，萧重可不敢让裴宜笑一个人回去，便领着她回府中歇一会儿，等到雨小了再离开。
裴宜笑仍有顾虑，还没成亲，就成天往他家里跑，于礼不合。
要是让人知晓了，背地里怕是会说些闲话。
她站着没动，裙边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萧重看了眼，知道她的顾虑，他也跟着在伞下站了一会儿。
半晌，裴宜笑才扯了扯萧重的袖子，哭笑不得：“将军且快些回去吧，卢将军和方都统还等着你呢。”
萧重应声：“他们不重要。”他顿了顿，“裴小姐，没人看到你在，不必顾虑。”
没人看到……就是没去过。
萧重说得有些许道理，裴宜笑也想与萧重好生见见，与他在一处时，心里的不快都会消失。
她目光扑朔犹豫，歪头想了半天。
萧重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蓦然弯下腰来，凑近了她，吓了裴宜笑一大跳，手握着伞柄紧紧的，“将军作甚？”
“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萧重说。
他如此坚定，四周也的确没有人看到，裴宜笑便含笑点了点头，一手撑着伞，一手拉扯着萧重的袖子，软软说：“那说好了，等雨停了，将军要送我回去。”
杏眼清澈如清泉，清凌凌的滑过萧重心头。她软软的声调，每每唤一声“将军”，都能让他丢盔弃甲。
萧重抿了抿唇，想，裴小姐天生就是来配他的。
她合该就是他的妻子。
裴宜笑捏紧了他的衣角，杏眸望向他，眼中仿佛含着一汪清泉似的，见他不动，又扯了下他的袖子，问：“将军怎么了？”
萧重回过神，眼尾垂了下，同时，他的伞檐也微微放低了些，堪堪能将两个人一起遮住。
毫无预兆的，萧重弯腰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直起身，面色淡然，神情严肃，好像刚刚以伞为掩护，做了坏事的人不是他一般。
裴宜笑愣了愣，红唇张了张，半晌才笑着吐出三个字来：“将军啊……”
萧重端正身姿，依旧是那副正经严肃的样子，他反手拉住裴宜笑的手，攥入自己的手心里道：“带你去瞧瞧整修的院子，已经完工了。”
裴宜笑浅浅笑着：“好。”
萧家的宅子很大，虽然是第二次来了，可还是得由萧重带着，她才能够辨别出院子在哪儿。
上了长廊，将伞收起来放在一边，伞上的水流出来，顺着青石板路流下。
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偶尔碰到两个丫鬟，裴宜笑都羞涩地把紧紧交握的两只手藏到萧重身后。
走远了，还能听到丫鬟们的笑声。
裴宜笑嗔怪看了眼萧重：“将军，被别人看到了。”
萧重：“自家丫鬟，不碍事。”他嘴上如此说着，可攥着她手的力气却不禁大了点，应当也是害羞的。
裴宜笑没拆穿他，随着他一同去了院子里。
一连下了许久的雨，院子里的花草都被打得耷拉下了脑袋，栏杆都重新刷过一层红色的漆，柱子上也雕刻上了梅兰竹菊，看起来像是哪个文人学士住的地方呢。
萧重看了眼她的侧脸，问：“裴小姐觉得怎么样？若是有需要的，我叫人来改就是了。”
“将军上心了，我觉得这里极好。”裴宜笑回答，雨洗刷之下的院子，好像崭新的一样。
她怎么看怎么满意。
又顺着院子的走廊走了几步，裴宜笑忽的停住，指着院落之中空着的一大片说：“将军，那里可能修一个篱笆凉棚？”
萧重看过去，嘴里念叨了一句：“凉棚？”
她轻轻颔首，“是，凉棚。栽上些许瓜果，等到天热了，便去里面乘凉，摘一个新鲜的瓜切开，放进井中凉一凉，将军下值回来就能吃。”
她想到了以后的日子，眼睛都弯了起来，“若是夜里天气晴好，能看到星星，那便再好不过了。”
满天星辰，一杯果酒，还有将军在侧，裴宜笑觉得自己已经美满了。
萧重那般不苟言笑的人，在听到裴宜笑的话之后，也不禁弯了弯唇角，应了一声：“好。”
把这里要加的篱笆凉棚记在心里之后，萧重带着裴宜笑去看了房间，与之前的变动不大，里屋安置了一架宽敞的拔步床，已经铺上了红绸，瞧着是在为成亲时做打算了。
萧重拉着她的手到了床边，领着她坐在床上，裴宜笑脸上却是微微一红，这……怎么忽然就到了床边？
她含羞带怯偷偷瞄了眼萧重，将军是个正直的人，应当不会做些过分的事情……
可裴宜笑还是止不住想，要是将军真的就把持不住该如何是好？她是该拒绝还是如何？
她一起了这个念头，脑子里就全是太子妃平日与她说的私房话，以及嫁给温故知时，侯夫人送给她的一本小小画册，画册虽小，却是什么姿势都有。
她脸色渐渐红了起来，看着萧重笔直端正的身躯，在她面前渐渐蹲了下来。
她垂眸见他眉头蹙着，伸手过来抓住她的脚，裴宜笑轻轻呼了一声：“将军！”
萧重疑惑抬起头来，她满脸通红，秀色可餐，一双眼眸含羞带怯，好似在勾着他一样。萧重愣了愣，才想起还未婚嫁，就看女子的脚有些不好，也难怪裴小姐这副模样了。
萧重解释道：“看见你的鞋子和裙边湿了，我帮你先脱掉，让淑怡重新帮你准备一双。”他手指捏在裴宜笑不足一圈的脚踝上，喉结动了下，慢慢将她的鞋袜褪去。
裴宜笑脸红得滴血。
不仅是因为萧重竟然蹲下为她脱去鞋袜，更是因为自己坏得很，脑子里全是一些废料东西，误会了萧重。
将军多么正直的一个人啊！她竟然会想歪了！
褪去鞋袜后，露出一双细嫩白净的脚，纤细的小脚正被萧重捧在手中，他手心里的老茧粗粝，正摩擦着脚板心，颇有些痒。
萧重呼吸顿了顿，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竟然看到裴小姐的脚，也能惹得他欲望横流。再看裴小姐坐在床边，含羞带怯，满脸通红，更是勾人得很。
萧重抿了抿唇，将裴宜笑的脚放上床，声音微哑，说道：“脚有些凉，我去倒些热水帮你擦一擦。”
裴宜笑哪里还敢让萧重做这些脏活，也不顾有没有穿鞋了，忙下床来光着脚拉住萧重，软糯说道：“将军不必为我做这些事，将军身份高，怎能为女子做这种事情。将军的手，是拿刀剑的手，是保家卫国的手，不是为我、为我擦脚的手。”
那是堂堂在上，杀伐果断的战神萧重。
百万将士面前都无惧不折的大将军，是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萧重，她怎么舍得让他为自己做这些事情。
萧重一怔，眉头皱了皱，他话没说，转身一把将裴宜笑打横抱起。
她轻的如同一只小猫儿一样，萧重抱起她，毫不费劲儿。裴宜笑攥住他胸前的衣襟，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来，望着他泛青的下巴，心里一阵阵跃动。
将军……力气好大。
萧重把她放在床上，没再提去打热水给她擦脚的事儿，而是直接把她的脚往自己怀里揣。
萧重正声道：“萧某这双手，能提刀用剑，能杀敌百万，自然也能为心悦之人暖脚。”
他将怀中一双细白小脚揣得更紧了一些，说：“若是旁人，我自是不愿。可裴小姐不一样，萧某心悦于你，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就算没有抬头，裴宜笑也能感受到萧重那道炽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目光灼热，坚定不移，裴宜笑没再拒绝他的好意，低低说了一句：“将军怀里好暖和。”
她絮语声声，竟然比平日里还要柔软上几分。
裴宜笑很是感动，萧重心悦于她，她是知晓的，却从没想过，他会亲自为她脱鞋捂脚。
大贞男子，多是自尊之人，女子地位也不比男子，所以男子多对妻子妾室不太上心。还未曾听过，有哪个男子愿意给女子脱鞋暖脚的。
更何况，这个人是那个有些铮铮铁骨的战神萧重。
他肯为她弯了背脊，他肯为她放下刀刃，他肯为他屈膝暖脚。
裴宜笑想，她也要一辈子，都爱护、珍重他。
愿为他主持中馈，洗手羹汤。
因为将军，他值得。

第42章 仲夏（10）
那边，方必与卢沙已经喝了好几壶，也没见到萧重过来。
卢沙瘪嘴悲伤道：“这大雨啊，就像是我流泪的心！将军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兄弟！”
方必默默抿了一小口酒。
卢沙道：“哎哟，现在我才发现，兄弟里最可靠的还是你啊老方！”
方必抬眸，“那可未必。”
“嗤，难不成你也要成亲了？哈哈哈哈。”
方必愣了愣，不再与卢沙多言，只埋头喝酒。思琦那件事，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过来，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
到了下午，皇城的雨又停了。
天光乍现，看着天际湛蓝中滚着白色云层，想来将会是一个好天气。
时辰也不早了，萧重也得依言送裴宜笑回侯府去，他是完全把等自己喝酒的俩兄弟给忘了。
乘上马车，萧重骑马护送在侧，裴宜笑在车中能听到萧重与她说话的声音：“看着要放晴了，想必湖州那边的灾情，也能缓解一二。”
裴宜笑捻着指尖，脚下是新换上的一双浅蓝色绣花鞋，她看了眼隔着车帘的身影，心不在焉应了一声：“许是如此吧。”
这一场洪灾过去，真正的灾难才到来呢。
裴宜笑撑着下巴，微微叹了口气。
萧重一听，皱了皱眉头，沉声问：“裴小姐心情不佳？”
萧重声音一紧，有些担忧是自己今日所作所为，给裴小姐带去了麻烦苦恼。
她们皇城权贵女子，向来端庄守礼，他在夷地不受拘束，想做就做了，今日还脱了她的鞋，替她暖脚。这在皇城之中，是不合礼法的，莫不是她真的生气了？
裴宜笑在车里摇了摇头，“不曾。”
萧重听她声音，都觉得低落。他想了想，策马往回走，裴宜笑听到动静，撩开车帘往外看，只看到萧重骑着马与她背道而驰，一身凛冽黑衣在水洗过的街道上，明亮耀目。
裴宜笑唤了一声：“将军！”
可他人已经走远了，想必也应当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她规矩坐回马车之中，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也不知道将军要去哪儿？
莫不是忽然看到一个通缉已久的江洋大盗？
或者是瞧见有恶霸欺男霸女？
裴宜笑越想越是觉得焦灼，上次将军不告而走，还是去与温故知“叙旧”。
那这次呢？光天化日的……
裴宜笑忍不住了，连忙喝止车夫：“停下！快停下！”
车夫停了下来，在外头问：“裴小姐怎么了？”
裴宜笑捏着裙子，又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等等将军。”
车夫答应了：“好嘞。”
车夫挥着小马鞭，笑了两声：“裴小姐不必着急，我们将军人中龙凤，武功超绝，放眼整个皇城，都没人动得了他，不必担忧。”
裴宜笑小声“嗯”了下，话是这样说，可她心里就是放不下。
过了半刻钟，街上响起了马蹄声，裴宜笑心中一动，紧蹙着的眉头忽然松开，撩开车帘探头往后看去，果真见萧重策马而来，衣袍翻飞。
一息功夫，人就已经到了面前。
裴宜笑呆呆仰头看他，而萧重垂眸，两个人四目相对，裴宜笑回过神，手捏着窗棂问：“将军方才去哪儿了？”
萧重另一只手腾了出来，拿出一个油纸包来，他将油纸包中的东西拿了一粒出来，朝着裴宜笑递过去，“裴小姐，此物很甜。”
他递过来一颗酥糖，黑眸凝视着她，一动不动。
裴宜笑不禁弯了弯唇角，害她担心了这么久，原来是给她买酥糖去了。她眉眼弯了弯，弧度像是晴朗夜空之上的弯月，笑起来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清晖。
她点点头，凑过去咬住他手中的酥糖。
萧重心跳，也松了口气，淡淡道：“日后莫要恼我了。”
裴宜笑还以为他说忽然离开这件事，她歪头想了想，眯着眼睛甜甜答应：“好。”尾音淡淡一勾，甜的人像是吃了酥糖一样。
萧重又将一颗酥糖递过去：“再吃一颗。”
裴宜笑依旧吃了下去，笑着说：“好甜。”
萧重点点头：“对，好甜。”他看着她的脸蛋说。
这裴宜笑哪能反应不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就把车帘给关上了，嘴里咬着酥糖对萧重说：“将军，我该回家了。”
萧重爽朗粗声应道：“好。”
皇城雨停后难得一场好天气，天际似乎挂着一抹彩虹，灿烂漂亮。夏天的微风吹过皇城的每一个地方，风里夹杂着还未消散的雨水的味道，有些闷人。
不过几天，江南的雨也停了。洪灾最是严重的湖州也是雨停了。
不过赈灾还需要一些时日，二皇子与温故知滞留在了湖州。而太子妃的肚子越来越大，眼瞅着就要到月数了，却忽然发生了一桩刺杀事件。
太子妃因为久居东宫，闷得慌，便与太子出门散心，却没料想到会有人中途刺杀，好在有惊无险，两个人逃出生天。
而太子妃受了惊吓，胎像不稳，需得好生静养些日子。太子向来爱护太子妃，此事之后，他翻遍全城，终于找到了线索，竟然是那个瞧着与世无争的六皇子暗中下手。
天子听闻，也是震怒，六皇子招认不讳，原是看着太子受宠，天子年纪也大了，心中着急，便寻机要杀掉太子。
到底骨肉亲情，天子只将六皇子贬谪出去，终生不得回城。
听闻这件大事时，裴宜笑唏嘘不已，这便是天家亲情，血脉至亲，权势之下，也不过如此。
裴侯爷寻了些珍贵补药来，让裴宜笑去东宫，送给太子妃，裴宜笑没拒绝，乘上马车就去了。
经历六皇子一事后，东宫戒备森严，只等日子一到，皇孙降生。裴宜笑穿过宫墙大门，东宫外由银甲士兵看守着，手中持刀，瞧着凶巴巴的不好惹。
裴宜笑略微有些怀疑，这些人看着不像是侍卫打扮呀。
士兵拦住了裴宜笑的去路，厉声说道：“哪个宫的人？东宫戒严，没有腰牌不能进。”
裴宜笑觉得有些怵人，往后退了两步，不卑不亢回答道：“庆安侯府裴宜笑，来陪太子妃娘娘的。”
士兵一听，犹豫了下，让人进去通传一声。
裴宜笑并不在意，等在外边儿。
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而是穿着一身黑衣的萧重，他大步而来，脸色凝重，高大的身影一出现，就占据了她整个眼帘。
士兵拱了拱手，恭敬道：“这位是庆安侯府的小姐，特来拜见太子妃……”
话没有说话，士兵就住了嘴。将军那冷冰冰的眼神，冻得他不敢说话，他最近尽忠职守得很，也没有哪里得罪将军了啊。
萧重负手而立，斜眸看了眼身畔的士兵，冷笑一声：“不用你介绍，我比你熟。”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裴宜笑偷偷抿了下唇，萧重从门里走出来，顺其自然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不忘问：“路上可热？”
萧重走在前面给她开路，倒是没人挡她了，她轻轻笑着回答说：“路上不热，就是有些渴了。”
萧重：“我让人给你送些凉茶进去。”
裴宜笑颔首：“将军真好。”
后面，守门的士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军怎么回事？！那个英明神武的将军，何时变得如此殷勤？！
待到人走远后，才有人上来揽着士兵的肩膀说：“刘老二，你刚从夷地那边回来吧？”
刘老二回头就锤了一拳，“咋的，我刚回来，歧视我啊？！”
“哎哟，你狗/日的轻点！谁歧视你啊，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那位裴大小姐可是咱大将军的未婚妻，瞧你刚刚那凶巴巴吓人的样子，别把未来嫂子给吓到了吧？”
刘老二先是一愣，随即面如菜色，完蛋了，看将军的样子，铁定是记恨上他了！
东宫里，萧重帮裴宜笑提着礼盒往里面走，裴宜笑不解地问：“将军怎么在东宫？”她回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那些都是将军的人？”
“小姐聪慧。”萧重先夸了一句，“太子请我来护卫些时日，陛下也应允了。”
裴宜笑了然点了点头。
还是太子想得周到，这深宫之中暗涌流动，就算是侍卫也是党羽分明，四藏眼线，并不让人信任。反倒是萧重，从不参与党羽之争，还是她未来夫君，整个皇城没有一个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太子妃是太子的命根，恳求萧重来保护些许日子，很是正常。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静安殿前，太子妃住在里头，萧重不便进去，只送她到这里了。
萧重将手中的东西还给裴宜笑，淡淡说：“去吧，我让人给你准备凉茶。”
裴宜笑抿唇笑了笑，“好。”
她往前走了几步，背后的目光直勾勾在她身上，她又忍不住回头，弯了弯眼眸，“将军，你别走太远。”
她笑靥如花，在长阶殿门下熠熠发光。
从见她第一面起，在萧重眼中，她本就柔光万丈。
萧重心里痒痒的，点点头回应：“我就在附近。”
等你出来，便能见到。

第43章 仲夏(11)
萧重让人送的凉茶，很快就到了。裴宜笑喝了一大口解热，舒坦许多。太子妃受了惊吓，胎像不稳，不宜用凉的，裴宜笑在旁边喝着冰冰的凉茶，她快馋死了。
太子妃没想到，她竟然会有一天，连凉茶都馋。
与太子妃说了会儿话，裴宜笑捧着茶杯不时往外张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太子妃挥了挥手，本想装出严肃不悦的模样，可一看裴宜笑娇娇软软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了声：“罢了罢了，看你的模样也没听我说话。”
裴宜笑低声狡辩：“有听的。”
太子妃：“在屋里可看不到萧将军，你自个儿出去看吧。”
裴宜笑被当面戳穿，脸上一红，嗫嚅着唇瓣说：“什么将不将军的，宜笑这次是来陪您解闷儿的。”
“瞧你这模样。”太子妃笑起来，“方才隐约想起了刚怀孕时候的光景，那时我问你是否想要嫁给萧重，你可还记得？”
裴宜笑点点头：“记得。”
“那时你同我说，萧重是个可靠之人，愿意嫁给他。笑笑，那现在我再问你，为何愿意嫁给萧重？”
裴宜笑心里好像挠过猫爪一样，她手指也挠了挠杯壁，柔声回答：“我心里有将军这个人，我喜欢将军。”
太子妃笑意达眼底，许是想到了自己与太子的过去，眼眸中浮现一抹怀念之色。
怀念过后，太子妃说道：“我一个人在这宫里，也闷得很，你在这里陪我些许日子吧，偏殿我让人帮你收拾出来。”
裴宜笑猛的抬头，撞入太子妃笑眼，有些不好意思。她懂太子妃的意思，想让她与萧重多处处，免得相思。
裴宜笑低声道谢：“多谢太子妃。”
太子妃笑：“你留在这儿陪我，自然是我谢你才是。”
裴宜笑又与太子妃聊了会儿，太子妃乏了，她才从静安殿里出去。萧重远远站在长阶下，长身玉立，身姿笔挺，在见到她的时候，神情才稍稍一变。
裴宜笑小跑过去，萧重不便过来，只能停在原地等她。等她跑近了终于停下来，微微喘气。
萧重道：“慢些点，我又不走。”
裴宜笑微笑着点头，偷偷看了眼四周，没有人，她才又靠近了点说：“我带了玫瑰酥饼，偷偷藏了没有给太子妃。”
食盒底下有玫瑰酥饼，本是裴宜笑亲手做了给太子妃的，没想到萧重在，她便偷偷藏了。
萧重失笑：“要给我？”
裴宜笑点点头，将食盒递过去，“你若是喜欢，我明日借小厨房给你做别的。”
萧重接过食盒，一顿，“明日？”
“太子妃让我留在这儿几日，陪她解闷儿。”
萧重眼尾上挑，抿了抿唇，一连说了三个“好”，惹得裴宜笑脸都红了。见到有人过来，裴宜笑才提着裙摆离开，去看看偏殿收拾出来没有。
萧重提着不太重的食盒，瞧着那道背影，抿唇笑了下。
他提着食盒去了门口，太子不在，东宫之中有女眷，他作为外男，始终不能久留。他便提着食盒到了东宫门口，正看到刘老二抱头痛思，一脸悔恨。
萧重冷眸瞥了眼，走过去，撩开衣摆坐下，一点都不讲究。
刘老二打眼一看，愣了愣，立马就站直了，大声喊：“将军！”
“嗯。”萧重淡淡道，打开食盒，将食盒最底层的玫瑰酥饼拿了一块出来。淡淡的玫瑰花香扑了出来，萧重食指大动，拾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皮一咬就碎，伴着玫瑰馅儿入了嘴中，浓郁的花香与油酥的味道混在一起，香味浓郁，萧重恨不得连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他又面无表情吃了一口，想了想，还是觉得裴宜笑给他做的小馄饨最好吃。
三下五除二，萧重就吃完了一个。他目光放在了另外一个饼上，几下又吃完了。
裴小姐可真厉害，虽然说是侯府嫡女，却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反而做的糕点小吃这般好。
刘老二站的笔直端正，立在萧重身边，时不时用目光扫过那些玫瑰酥饼，觉得真香。
那炽热的目光，很快就被萧重所捕捉到，慢吞吞咽下一块玫瑰酥饼后，萧重才仰头眯了眯眼：“你也想吃？”
刘老二嘿嘿笑了两声：“多谢将军！将军大气！”
萧重提着没吃完的食盒站起身来，身形高大，一股压力笼罩下来。刘老二还在等吃的，跟前传来“嗤”的一声笑，“想得美，裴大小姐给我的。”
刘老二：？
萧重冷漠瞥了他一眼，提着食盒走出了东宫大门。刘老二都快哭了，他果然是被将军给记恨上了！
裴宜笑看着宫婢将偏殿收拾出来，宽敞明亮简洁舒服，她托人去侯府知会了一声，又与太子妃一起用了晚饭，天际已经染上了一层闪烁星光。
近来天气晴好，每到夜里，天际总是挂着一轮月亮与星星，闪烁着，像是铺着一层银带，好看极了。
到了夜里，灼热的空气总算散去了点，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吹的裙角轻轻飘动。裴宜笑心中一动，坐在静安殿外的长阶上，撑着下巴仰头看天空。
不一会儿，面前传来脚步声。
裴宜笑抬头看过去，只见萧重笔直走过来，她弯了弯眼眸，压抑着声音轻轻喊：“将军。”
萧重点点头，脚下快了点，走到了她的身边。
裴宜笑仰起头，拍了拍身边的梯子，示意萧重坐下。
他高大的身躯坐在身边，裴宜笑立马感觉到了局促，多了一个人坐在身边，她心跳得砰砰砰的。
裴宜笑余光斜睨了他一眼：“将军怎么还没回家去？”
萧重端正坐着，不着痕迹往裴宜笑这边挪了一些，回答道：“快回去了，想起你还在这儿，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裴宜笑手撑着下巴，笑了两声：“六皇子已经被贬谪了，这里也有别的将军护着，不必担心。”
萧重沉沉“嗯”了一声。
他平稳的呼吸在身旁响起，裴宜笑越发觉得，此情此景之下，好像是偷情一样。
她弯了弯唇角，望着天空的星星说：“之前还说要与将军一起在篱笆凉棚里看星星，没想到会先在这里实现。”
萧重回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扯了下唇角，她脸蛋娇嫩可人，手撑在下巴上，挤出一点点婴儿肥。萧重手指微微动了下，有些想要捏一捏，可他遏制住了，说道：“家中的凉棚已经动工了，我瞧不出好赖，可方必说好看，你应当也会喜欢。”
“将军喜欢我便喜欢。”
萧重低低“嗯”了一声，顺着裴宜笑的目光往天际看去，今夜的星空，比往常时候还要明亮呢。
天际层层的云朵，也被星辰的光亮照出来，卷起来的云好像是镶嵌在玉石上一般。
身边的裴小姐浅笑盈盈，满天星光都比不上她啊，萧重忽然觉得，他爱上看星星了。
两个人坐在长阶上，有微微的风吹过来，很舒服，裴宜笑瞥了眼身边背脊挺直不动的男人，笑了笑，往他那边靠了点，软声说：“将军，我靠一靠你的肩膀好不好？”
萧重后背一僵，“好…好。”
他主动把肩膀递过去，裴宜笑看过来，脑袋垂在他的肩膀上，硬邦邦的，她眯着眼睛看天上的星星，安静极了。
偶尔四周还传来几声蛙鸣，萧重微微歪头，下巴就能抵在她的头顶上，他默默的，把手移了过去，拉住裴宜笑的小手。
她没有拒绝，萧重心情颇好抿唇笑了笑。
后面的日子，天气更热。
整个皇城好像置身于火烤中一样，蝉鸣不停地叫着，有些烦人。
这日，太医和稳婆都入住了东宫，得随时准备着，说不准太子妃哪天就发动了。
裴宜笑整日就和太子妃聊天解闷儿，要不然就是吃过午饭后，去花园里走上一圈。扶着太子妃走了一路，太子妃走得腰酸，就在凉亭里坐了会儿。
裴宜笑也随着进去，眸光一瞥，竟然看到萧重正在不远处，和手下的人说话，面色冷厉，正经严肃，也不知是说了些什么，他眉头蹙得很紧。
她有些担忧，仰着头多看了两眼，太子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指戳了戳裴宜笑的额头，“瞧你那样，就这般喜欢他？”
裴宜笑转回目光来，低头羞涩一笑，“不至于。娘娘莫要笑话我了。”
“那还不至于呢？你那眼神，就差黏在他身上了。你啊，感情用事得很，打小就是这样，谁对你好，你便喜欢谁。”
裴宜笑抿唇轻笑着。
没过一会儿，来了个提着冰镇水果的宫婢，行了礼后道：“这是萧家送来的冰镇水果。”
太子妃掩唇痴痴一笑，勾着暧昧的眼眸看裴宜笑。裴宜笑往萧重的方向看了眼，正看到他负手站在那儿，四目相对时，他微微笑了下，眉头已经松开。
裴宜笑接过水果，将桌上的凉茶装上，让宫婢送给那边的萧将军。
等人走了，太子妃说道：“萧将军也是有心，真是可怜本宫了，不能吃凉的东西，还得被你馋。”
裴宜笑吃了一颗葡萄，甜到了她的心坎儿里，她说道：“娘娘且忍忍，等诞下皇子，出了月子，就能吃凉的了。”
太子妃哼了一声，“等你到我这时候，我也来馋你。”
裴宜笑：“八字没一撇呢。”
太子妃笑，她和萧重这还算没一撇？这八字都不北北知道写了多少遍了，就等着婚期到，萧重把她娶进门去了。
说起现任，难免想到前任。太子妃目色冷了冷，治水这事儿，本是太子的差事，没想到温故知这人使了些手段，竟然将这事抢了过去。
现在天子对二皇子治水成功一事赞不绝口，朝堂上的局势又有了些许变化。
太子妃道：“温故知也快回来了，温暖被处斩了，刘氏在病榻上起不来，你做好应对的法子了吗？”
“温暖杀人害命，罪有应得；刘氏自己想不开病了，与我何干？”裴宜笑心不在焉又吃了一颗葡萄，并不在意一笑，“区区温故知而已，能拿我如何？”
太子妃一笑：“也是。”
不多时，方才拿着凉茶离开的宫婢又回来了，将空空如也的茶盏还了回来，裴宜笑往那边看过去，对着萧重微微笑了笑。
太子妃轻哼一声，扶着腰起来，赶着裴宜笑走：“罢了罢了，本宫也没心思看你和萧将军眉来眼去，受不了了，你赶紧处对象去，立马去！”
裴宜笑轻瞥了眼宫婢，宫婢正偷偷笑着，她臊得慌，站起身来跺了跺脚，“娘娘！”
太子妃：“若不是本宫知法懂礼，真想现在就把你送去给萧将军成亲。”
裴宜笑更臊了。
太子妃受不了了，这两个人，眼神甜的腻人。
她看着都甜。

第44章 仲夏(12)
温故知与二皇子回城，朝堂上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夸赞二皇子能干，与毫无作为甚至被刺杀的太子一比较，高下立判。
天子不语，略过了这二子的比较。
已经入了酷暑，整个皇城都沉闷得很，风娘来问过庄子里收了的药材何时才能卖掉，裴宜笑回了信后，繁星才匆忙跑了进来，喘着大气说：“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温故知这狗贼把您置办的西郊庄子给收了！”
那庄子虽然说不大，可种着粮食，每年的收入也是可观。
裴宜笑并不着急，只淡淡笑了下：“那就给温大人出出气吧。他动不了我这个人，收个庄子出出气也无妨。”
繁星苦着脸：“狗仗人势的玩意儿，也不看看他有今天，是谁给的！”
繁星恶狠狠地骂着，好像要把温故知给生吞活剥了一样，抿唇笑了下。可裴宜笑却没那心思去想温故知如何如何了，如今月数大了，太子妃诞子不过朝夕之间，她心里惦记得很。
就在洪灾刚过去不久，皇城之中竟然涌来来一批难民。一开始大家只当是受了水的地方过来的，可后来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生了疫病，死了不少人！
皇城一听此事，天子立马下令关了城门，将疫民都隔离在外，城中进来了的，贵人们担心传染，都给扔荒山野岭去了。
裴家上下也是紧张，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染上疫病，都不敢出门。疫情在南方爆发之后，民间就传言帝王无德，先是洪灾，后是疫病，大贞将亡。
天子就信这些事儿，一听说，就病了，在病榻上都不忘要吃斋念佛，向上天祈祷。同时，天子也让太子和二皇子一同去城外治理疫病，看得出来，天子这一次是真的急了。
疫病这种事，一不注意就得染上死人，历来逢此事，都是让底下的官员去处理了，哪里轮的上太子皇子的。
太子是个忠厚的人，不忍黎民受苦，听到指令，立马就带上太医院的人去了城外。二皇子去的迟一点，身边还带了个温故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怕染上病。
随着疫民的涌入，皇城外头都安置上了百姓，整个朝堂上就没有闲下来的人，就连翰林院的编纂，也忙得不可开交。
裴侯爷一连三五天没合眼，刚到家没睡几个时辰，就又出了门，说是太医院已经研制出了能治疫病的药，可城中的药材严重不足，得去外边儿采买。
裴宜笑脸上云淡风轻，不动声色让繁星将皇城内外药材不足的消息告知了风娘。风娘是个聪慧的人，一听到消息，就明白怎么回事，眼眸一亮，她存着没脱手的药材发达了！
如今疫病四起，她手中的药材正好能够卖个大价钱！一药千金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在太医院向外求药之时，传来了东郊的庄子里堆满了药材的消息，太医院的大人们闻风赶去，可那庄子的主人拿乔，竟然将价格抬了又抬。
风娘看着马上要赚得盆满钵满，已经决定高价脱手给太医院时，裴宜笑竟然主动找她了。
因为疫情的原因，醉仙楼里人都没有，曾经热闹的皇城，寥寥落落几个人而已。
裴宜笑点了新茶，煮了后给风娘倒了一碗，风娘满眼欢喜，也顾不得吃茶了，说道：“姐姐果真厉害，谁能想到，这药材的价格，竟然也能涨到天上去了！”
裴宜笑抿唇轻轻笑着：“那我这可也算是赌对了。”她抬了抬眼眸，“合该妹妹有如此运势。”
风娘也觉得自己顺风顺水，最近药材价格疯涨，温故知也不在家中，刘氏半死不活，她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温家的主人。
她也不蠢，瞧着如今温故知与二皇子的势头，等把治理好疫情之后，未来皇位落在谁家都不可知。若是二皇子继位，温家必定得势，她就是权臣妾室。
若是太子得势，她大可以卷了金银珠宝逃走，自己有钱，哪里混不开，也不必受温故知的气了。
想到温故知，风娘眸光一暗，呸，什么才子谋士，风流倜傥人物，其实就是像刘氏一般的黑心货，人渣一个。
风娘喝了一口茶败火，眨了眨眼睛问：“姐姐那一批何时出手？要不要与我一齐卖给太医院那群人？价格比平常翻了十几倍呢。”
裴宜笑敛了敛衣袖，眸光如水，她温柔笑了下，压低了声音柔声说道：“不麻烦妹妹了。”
风娘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奇怪，便继续问了下去：“莫不是姐姐有更好的出处？”
裴宜笑淡淡瞥了风娘一眼，默了。
风娘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她拉住裴宜笑的手，眼中全是贪婪的神色，“姐姐，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人，温故知平日里做的那些事儿，我都如实告诉你了，你若是要发财，可不能忘掉我啊！”
裴宜笑收回自己的手来，面色如常，和平日里的温柔娴静一般模样。
她说道：“自然不会少了你，不过如今，八字还没一撇，我可不能让妹妹随着我冒险。”
风娘：“富贵险中求啊！姐姐且说说，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一定照做。”
裴宜笑将手里刚煮好的茶凉了会儿，才抿了一口，目光警惕看了眼四周，俯身过去悄悄与风娘说：“若是把药材卖成成药，那才是真的赚钱。”
“姐姐的意思是？”
“最近我正在找此次疫病的方子，只可惜我父亲拿不到这方子，不然我们将药材配成药卖出去，一方便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风娘被她点醒，清秀的脸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她偷偷笑了下，还装作镇定与裴宜笑说：“姐姐这法子的确是好，只可惜弄不到这药方子，我还是转手卖给太医院好了。”
风娘垂头，捧着碗吃茶，眼中另有算计。
裴宜笑淡淡笑了下，“确实如此，再熬两日，我怕也是要卖了。”
“唉，着实可惜了。”风娘将手敛在袖中，淡淡微笑，“不过如今这价钱，也是极好，还得多亏姐姐带着我做这笔生意。”
裴宜笑：“那是妹妹运势好，若非有你，我也做不成这桩买卖啊。”
两个人寒暄了会儿后，风娘借由离开了醉仙居，还顺手将这一桌的钱给结了，裴宜笑淡淡笑着，并未拒绝。
繁星一看见风娘就心烦，等人一走，繁星咬牙切齿哼了两声：“这什么世道啊！真是便宜她了！”
一桌子菜裴宜笑也吃不完，索性就拉着繁星一同坐下吃了。繁星自小就和她一起长大，并不拘束，裴宜笑劝了两句，她也就坐下来和主子一同用饭了。
一顿饭结束，繁星心里依旧愤愤不平，裴宜笑也未多说。
回了裴家之后，裴宜笑让繁星去理庄子的账目，也叫了底下一个稳重些的丫鬟小柳过来，差她去城外疫民所给太子送口信儿。
她愿意把所有药材都献上。
皇城的的天儿一日比一日热，太医院的药方子出来后，疫民的情况得到了好转，可药材短缺，压根儿供不上货。
也是在这个时候，城里头的一间药铺忽然拿出了治疗疫病的药来，五金一服，价格昂贵。太医院的人注意到之后，便去查看了，那的的确确是太医院开出来治疗疫病的方子！
也就是说，太医院的方子被泄露出去了！
太医院众人立马就将这件事情报了上去，可纵观全城，也只有那一处药店有救命的药卖，不管如何，朝廷和一些逃过来有些闲钱的人，纷纷拿出了家当来买。
而这家药铺后头操手的，自然就是风娘。
那日风娘听了裴宜笑的话后，立马就想到温故知就是在疫民所当值，想要拿到药方极为简单。于是风娘便趁着给温故知送饭的时候，偷偷摸摸将药方背了下来，回头就让自己的人将药方配出来卖。
不过三日时间，风娘就赚得盆满钵满，整日笑得合不拢嘴。
太医院将有人高价买卖药材的事情报给了太子和二皇子后，二人立马就让人查了这件事，这一查倒好，竟然发现那铺子竟然是温家名下的！
太子抓住了温故知的把柄，眉开眼笑，又想到了裴家之前派人来传的消息，即刻动身回了城中进宫。
二皇子知道太子进宫时，已经拦不住了，只能去找温故知自个儿想办法。
温故知知道自家的铺面竟然在买卖治疗疫病的药，大惊，也骇得几欲站不住了！这个时候如此张扬，加上太子告状，天子焉能不起猜疑之心？！
天子一旦猜疑，这心是放不下去了，二皇子还如何上位？
温故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立马回去，将正在让金杏算账的风娘痛打了一顿，把二皇子发在他身上的火都泄在了风娘身上。
若不是看风娘奄奄一息，温故知真想要把这个愚昧的妇人直接打死！
温故知一点都不敢多留，径直进了宫拜见天子，直言愿意把所有药材都无偿拿出来救治疫民。
天子阴阳怪气地应允了，可出了宫他才知道，太子已经抢先一步，将东宫收拢的药材全数给了太医院，获得了天子欣喜。
温故知心里一凉，太子此时捐了药材，那是为国为民！他现在代表二皇子捐了药材，是迫不得已！天子心里如同明镜一样，温故知想到这儿，更加厌恶风娘的蠢了。
城外的疫民还没处理完，温故知又回了温家，风娘刚吃了药，醒转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那张恶鬼般的面容，惊慌地往角落里缩。
风娘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哪里还有半点前些日子的春风得意。
温故知正在火头上，看到风娘，更是火大，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查过了，你的庄子哪儿来的？哪儿来的钱买的？”
风娘手指扒拉在温故知的手臂上，有些喘不过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温故知眯了眯眼睛，他觉得风娘不过是个好掌控的小歌姬，谁能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多小动作。
一个裴宜笑，一个风娘，这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还真是小瞧了她们！
风娘哽咽了下，哭着回答：“大人！这不关妾身的事情，是……是庆安侯府裴宜笑让妾身买的啊！”
温故知眯了眯眼睛：“裴宜笑？”
温故知手上一松，风娘忙不迭点头，眼泪掉下，呛入一口空气，咳得五脏六腑都疼。
而后，风娘听到温故知咬着牙叫了那个名字：“裴宜笑。”
风娘打了一个寒战，她觉得，她若是再留在温故知身边，定然会被他折磨死的！他根本就不是人！

第45章 仲夏(13)一更
因为有了药，市面上的价格也降了下去，疫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可城外的疫民依旧还得安抚着，太子与二皇子还不能走。
也是这个时候，太子妃要生产了。
那时裴宜笑正打算去东宫看望太子妃，也估摸着就这两日，太子妃就要临盆。
哪知这么巧，裴宜笑刚到，整个东宫就乱作一团，太子妃身边的宫婢算是沉稳了，叫着太医和稳婆进去。
裴宜笑皱着柳眉走过去，宫婢齐齐唤了一声：“裴大小姐。”
裴宜笑紧张太子妃，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就要往里走，边走边问：“情况如何？可还顺利？”
宫婢回答道：“稳婆说还算顺利。”
身旁的宫婢端着热水进去，里面传来了太子妃尖锐的叫声，裴宜笑却松了口气，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上辈子的太子妃是难产，诞下畸形死婴。这辈子总算是好起来了，不过想到二皇子与太子，裴宜笑立马吩咐身边的宫婢说：“你去城门外，让太子千万不要抛下疫民回来。你要同他说，我一直在东宫，娘娘无碍，很是顺利！”
宫婢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像对这个行为很是疑惑，可接触到裴宜笑坚定的目光，又立马拿着东宫的腰牌赶去了城门口。
管他的呢，主子吩咐的事情照做就是。
“啊！啊啊啊！！”殿中响起了太子妃的声音，有些惨绝人寰，听得裴宜笑心里揪着，忍不住从屏风外绕了进去。
天热，太子妃身上早已经湿透了，裴宜笑刚进去，太子妃就朝着她伸出了手来，裴宜笑见状，赶紧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手指是冰凉的。
太子妃摇着脑袋，紧咬着下唇说：“笑笑！笑笑，我他娘的不生了！”
裴宜笑眉心一跳，赶紧道：“娘娘！慎言！”
她心里也不禁感慨，女子这等人物，逼急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看着太子妃生孩子的样子，裴宜笑心里也是一抽一抽的，觉得可怕。而在城门口，太子听闻太子妃临盆的消息，听到二皇子说了些难产的话，心中焦急，便打算要回东宫去。
他也知道二皇子一向与自己不合，所有兄弟里，觊觎他这个太子之位的人不在少数，前不久的六皇弟算是不精明的，可这个二皇子，却是个十足的人精，太子平日里都防着他呢。
可是一听说太子妃临盆，他着实难以放下，那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怎么可能放下。
就在太子准备回宫之时，就见东宫的宫婢疾步而来，太子立马上去问：“太子妃情况如何？你来可是因为……出了事？”太子心中猛的一跳。
宫婢连连否认：“不不不，是裴大小姐差奴婢来，告知殿下，娘娘一切平安，切莫回去。”
太子蹙了下眉头，很快松开。他先前觉得裴宜笑性子太过温顺，什么也不懂，可自从与萧重定亲之后，太子对她完全改了印象。
连这一次献上一庄子的药材，让他太子之位更加稳固，也让他颇为惊讶。既然裴宜笑在那儿，他的确不必回去。
他相信裴宜笑。
东宫，太子妃的声音依旧很高，疼得厉害，连攥着裴宜笑的手，力气也很大。裴宜笑垂头一看，自己的手都被捏得青紫。
裴宜笑拧着眉头，整个东宫都在紧绷之中，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掉了脑袋。
傍晚时分，红霞铺满整个天际。
云层叠浪，像是软绵绵铺在红色的缎子上一般。
伴随着日落与红霞，婴儿的啼哭声清亮，响彻了整个东宫。鸟群从东宫之端飞过，传来几声鸣叫。
裴宜笑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太子妃抓着的劲儿也少了，没了力气躺在床上。
稳婆给孩子裹上襁褓，欣喜走过来对裴宜笑说：“裴大小姐，是小皇孙！”
裴宜笑弯了弯清丽的眉目，回过头对侯在外面的宫婢说：“去，赶紧去承乾宫椒兰殿，给陛下皇后报喜，免得他们担忧！”
顿了顿，她指使另外一个宫婢道，“再去一趟城门口，告诉太子，母子平安。”
众人应了一声“是”。
裴宜笑揉了揉眼睛，眼睛里有些酸，因为站了快一天，她小腿肚也酸的厉害。
没一会儿，皇后和皇帝的赏赐下来，各色奇珍都有，裴宜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便与掌事嬷嬷说了声，就离开了东宫。
宫外，繁星站在自家马车跟前等着她，见她出来，焦急上前来：“小姐！怎么这么久？可担心死奴婢了！”
裴宜笑抿唇淡淡一笑：“没事，是太子妃娘娘临盆，我帮了些忙，耽搁了。”
“娘娘生了？”
裴宜笑点头：“是位小皇孙。”
繁星也由衷为太子妃欢喜，高兴都摆在了脸面上。裴宜笑脚酸，繁星扶着她上了马车，准备回裴家去，谁成想半路上遇到了萧重和卢沙，繁星捏着嗓子咳嗽两声，大声喊了句：“萧将军万安，卢将军万安！”
坐在马车里正在捏着小腿的裴宜笑愣了愣，撩开车帘往外看，果真看到了萧重。她弯了弯眼，温软的笑意直达眼底。
萧重手握了握，转头对卢沙说：“你自己去，我不去了。”
卢沙眼眸在马车上停了下，萧重皱眉，手抬起来挡住了卢沙的眼神，不悦道：“哪儿有你这般盯着旁的小娘子瞧的？”
卢沙别开眼，嘿嘿笑了两声：“什么是旁的小娘子，这就是咱嫂子啊。”
萧重眯了眯眼，卢沙立马噤声，打着哈哈离开了。
裴宜笑见状，知晓这是萧重有话要对她说，她便吩咐繁星：“繁星，去醉仙楼买碗绿豆沙回府中。”
繁星吐了吐舌头，知趣离开了。
只是这大街之上，两个人也不好多说话，裴宜笑就从马车上下来，她走在前面，萧重不紧不慢跟在她的后面。
其实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两个人是一起的。萧重与裴宜笑定亲的事儿，整个皇城都知道，两个人一齐出现在这儿，不是去幽会是干嘛去的？
一路走到没人的地方，裴宜笑脸上红红的，一路走过来，百姓们都投来了暧昧的目光，臊得裴宜笑不敢抬头去看别人的目光。
没人的巷子里，裴宜笑回过头，萧重却还面色如常，许是品不出路上那些目光的意味。
裴宜笑福了福身子，目光水盈盈看过去问好：“将军万安。”
萧重双手垂在两侧，面色淡淡点了点头，他想了想，还是道了句：“想你。”
裴宜笑脸色更红了，她嗫嚅着也说道：“我…我也是。”
闻言，萧重松了口气，嘴角翘起了不易看出的弧度，他移了一小步，更加靠近裴宜笑一些。
萧重问：“我听闻，小皇孙出生了？”
裴宜笑点点头，并不惊讶萧重会知道。宫中势力错综复杂，各处眼线都有，想必太子妃刚刚产下小皇孙，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裴宜笑站了一天，也就刚刚在马车里坐了会儿，现在还疼着呢，她扶着墙才稍微好受一点。
萧重一下就看了出来，皱眉问：“脚不舒服？”
说起脚，裴宜笑不可避免想到了之前在萧家时，他亲自替她暖脚，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她却觉得格外暧昧。
她羞涩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萧重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想要扶着裴宜笑坐下，却又怕像是上次一样唐突了她，惹得她恼了。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状，裴宜笑轻轻笑了一下，扶着墙在一边的石墩上坐下，她仰起头来看着萧重，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好像泛着波光，夕阳的霞光撒下，好像也在她眸中撒下了光芒一样。
她盈盈笑了下，温柔又暖：“将军不必担心，只是今日在东宫站得有些久了，有些腿酸。”
萧重的眉头松了些，他说道：“你身子太弱了。”
裴宜笑轻轻“嗯”了身，这是她知晓的，近来已经长胖了许多，日后可以多在院里走走，看看能不能好些。
正想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背对着她蹲下，只露出一个侧脸来看她，侧脸英挺刚毅，斜眼一看，气势惊人，还挺吓人的。
不知道人，还以为萧重要凶人了。
裴宜笑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出声：“将军？”
萧重：“笑笑，你上来，我背着你回去。”
裴宜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拘谨地捏着裙摆，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她唇瓣动了下，没说得出话来，余光瞥了眼萧重宽厚的后背，那么可靠，那么坚实。
她无奈叹了口气，“将军，我家马车在街头等我呢。”
萧重蹲在面前没动，声音沉沉的：“我比不上你家车夫？”他回想了下那位车夫的长相，很是憨厚。
可是一看力气就没他大。
他抿了抿唇，侧脸愈加凌厉起来。
裴宜笑失笑，他瞎想些什么东西啊。她看着他时，目光一软，罢了罢了，与他更加过分更加不合礼的事情都做过了，也不差这么一桩。
她是想要嫁给萧重的，想想，也没什么了。
她站起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往他的背上压了压，萧重顿时一僵，裴宜笑也停住了，有些慌乱地问：“将军，我是不是……太重了？”
萧重耳背全红，裴宜笑一垂眸，就能瞧见。
萧重揽住她的大腿，一下就将她背了起来，声音又紧又闷回答她：“不重，一点都不重。”为了让她信，他特地说道：“你这般的，我能一下背十个！”
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两个人的心跳呼吸仿佛都成了同一个频率。
裴宜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撒娇般软声说：“将军只能背我一个人。”她声音越来越低，她这一辈子，还未说过如此强硬命令人的话，长睫都在微微颤动。
红霞遍地，她脸上也是红的，竟分不清，是脸红还是霞光了。
萧重唇角勾了勾，寻了个小道，人少一些的路，背着背上的少女，一步一步往家里走。
裴宜笑想，在这个暗涌流动错综复杂的皇城之中，至少还有人愿意背着她走过无人街巷，走过青砖乌瓦、低矮小墙，那个宽厚的后背，从来都只为她一个人。
路过的歪脖子树上，红色丝带随风飘扬，吹来一阵阵带着夏日灼热与丝丝草药味的风，裴宜笑搂得他的脖子更紧了些，贴在他的耳边，用低低软软的声音说：“将军，走慢一点。”
随着温热的风来的，还有萧重答应的一声。
“好。”

第46章 思秋(1)二更
十月天气已凉，又是一年初秋时节。
太子和温故知上缴的药材，很是时候地缓解了皇城压力，别的地方也陆续控制住了疫情，没过多久，大部分人就已经开始痊愈了。
经过三月之后，太子和二皇子四处奔波，终于是及时控制住了这一场灾难，没有死太多的人。
恰好这个时候，是小皇孙平安的百岁宴，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子嗣，天子也刚从病榻上下来，便准备要大办一场。
也是在疫情一事了了之后，温故知被贬官了。之前拿到的尚书之位，一夜之间又变成了侍郎，他心中更加嫌恶风娘了。
小皇孙平安百岁宴当日，普天同庆，整个皇城都热闹得很，酒馆食肆都打折优惠，仿佛要将刚刚历过的天灾人祸给冲刷干净。
皇宫之中更是热闹，天子后宫搜罗了各种适合小孩儿的奇珍异宝，纷纷送给了小平安。
可那日，思琦还发了一通小小的脾气，原因是思琦不愿意同侯夫人一起去百岁宴。她已经及笄了，可是婚事没有定下来，侯夫人心中也是着急，巴不得把整个皇城的公子哥们全都叫过来，一个一个给思琦相看。
思琦瘪着嘴，把侯夫人勒令她绣了许久的刺绣给扔了，裴宜笑看了眼，不大能认得出那上面是绣了什么。
侯夫人气得不行，裴宜笑站在一旁，安慰了一番，让侯夫人先去换身衣裳，她来劝劝思琦。
思琦气鼓鼓坐着，看一眼自己的绣品，更是不高兴，把绣绷子扔的更远了一些。
裴宜笑淡淡笑着坐下，柔声问：“你可是不愿与人相看，不想成亲？”
思琦斜了裴宜笑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裴宜笑不恼，拢了拢长袖，“为何不愿？莫不是还念着方都统？”
这话一说出来，在思琦心中无疑是一道惊雷，思琦猛然看向裴宜笑，她却半眯着眼睛，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模样温柔。
对上眼后，思琦又赶紧别开头，看起来心虚极了。
思琦道：“什么方都统，你说什么呢！”
裴宜笑轻笑一声：“你倒也不必瞒着我，你与他之间的事情，我早已看出来了。”
思琦抿了抿唇，凶巴巴的面孔放下，变得有些伤情起来。
裴宜笑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妹妹的手，“思琦，若是他让你难过了，那他便不值得。”
思琦抿了抿唇，将“不值得”三个字在脑海中绕了一转。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方必这狗东西，分明就是他先撩拨的，可到头来，将她骗了后，拍拍屁股就走人，她哪里能过得去。
思琦脸色一白，啐了一口：“呸，狗男人。”
裴宜笑淡笑点头，“你们二人如此僵持着也不算事儿，倒不如趁着这一次机会，好生说明白。”她握紧了思琦的手，“你是个好姑娘，不该被辜负。”
思琦哪里经历过如此煽情的时候，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白了裴宜笑一眼：“我自然知道我是个好姑娘。”
思琦也想了想，她与方必，的确不该如此熬着，就算是抛弃离开，也得她来说。
呸，狗男人。
去换了身鲜亮的衣裳后，裴家一家人便往百岁宴去了。
宴厅外，人来人往，互相寒暄。
裴宜笑一眼看去，看到温故知明明满眼愁，可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想笑。
她继续在人群中瞄了眼，没有看到萧重，便与思琦一同往里面有：“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去找方都统说个明白，免得你胆怯。”
思琦叉着腰，不乐意了：“谁胆怯了？你胆子才最小！”
裴宜笑弯了下眼，“是是是，全家就我的胆子最小。”
继续往里走，人也越来越多，不少姑娘们都停下来与裴宜笑打招呼，含笑唤着：“裴大小姐，裴二小姐。”
裴宜笑不咸不淡点点头，便领着思琦往里面走。因为太子如今正得势，裴家也自然而然风光，抛去这些不谈，裴宜笑也和萧重定亲了，自然有不少人想要拉上萧重这条线。
进入宴厅之后，裴宜笑果然见到萧重在里面，正在与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说话，几位大人说得义愤填膺，面红耳赤，萧重微微皱着眉头。
裴宜笑不禁咂舌。
御史台这帮人最是难缠，时不时就要对天子说两句“忠言逆耳”，天子都拿他们没办法，现在怕是抓住萧重什么事儿了，正叭叭叭说个不停呢。
正在听着的萧重忽然抬起头，在人群之中精确与裴宜笑对上眼，他眉头忽然就松了，大步要走过来。
可御史台的大人们哪里肯就这么放过萧重，就算他萧重是个活阎罗，那也得遵守礼法，做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
大人往萧重跟前一挡，萧重抿了抿唇，怕裴宜笑等急，无奈推开了瘦巴巴的几个老头，快步走过来。
思琦也看到萧重了，她挑了挑眉，对裴宜笑说：“姐，走啊，你不是说要陪我去找方必？”
裴宜笑睨了笑话她的思琦一眼，掩唇轻轻咳嗽两声，不太自然地说：“你…你自个儿去吧，我累了，我去找母亲先坐下。”
思琦毫不留情戳穿裴宜笑：“你就是想和萧将军在一起！”
裴宜笑摊了摊手，朝着萧重走过去：“对，我是。”
思琦做了个鬼脸：“裴宜笑，你与萧将军在一起后，愈发厚脸皮了。”
裴宜笑没应声。
她才没有，若是脸皮真的厚了，她也不至于被萧重撩拨一两句，便会脸红。
两个人碰了面，御史台那几位还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萧将军！大庭广众之下，就算你与裴大小姐定了亲事，也不能如此……”
正打算与裴宜笑说话的萧重，忽的一顿，斜眼垂眸看了眼几个小老头，目光凌厉肃然，很是骇人。
小老头缩了缩肩膀，可一想到自己的指责，又大义凛然起来：“将军！您是一国大将，是朝廷重臣，一举一动都是百官标杆，您与裴大小姐未婚怎可如此亲密！”
裴宜笑向来知道御史台管的宽，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萧重的感情之事也要说上两嘴。她以前还听说了，温故知将风娘带回家中，到后来温暖杀人之事败露时，御史台可劲儿往上书谏温故知呢。
想到这里，裴宜笑又觉得这几个小老头可爱了。
萧重不悦地蹙着眉头，一句“关你们屁事”没说出来，偷偷看了眼裴宜笑，较为文雅地说道：“我喜欢。”
裴宜笑偷偷笑了下，看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遇上御史台大人，也得头痛。
那边，思琦哼了一声，扭头就自己去找方必了。就算裴宜笑不在身边，她也能自己去找方必说清楚。
宴席的宴桌都编了名字，顺着武将那一排往下找，思琦很快就找到了方必。方必正饮了一杯酒，与旁边的人说话，思琦叉着腰，气势汹汹大步走了过去。
方必正淡笑与人说话，冷不丁的感受到一股杀气，一抬头，就看到思琦了。思琦的模样与裴宜笑不太像，裴大小姐生得极好看，却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凌人的美，反而内敛沉静温柔。
可思琦不同，她及笄过后，似乎又长了一些，原本可爱的五官渐渐立体起来，她性子泼，整个人都像是冉冉升起的小太阳，耀目极了。
方必心中咯噔一下，手上一抖，不慎打翻了桌案上的酒盏，酒味弥漫。
他身边的人许是喝大了，还扒拉着方必说：“方都统，说实在话，从夷地回来那几个，我就看着你顺眼！没想到你竟是有如此大智慧之人，今日你我必要不醉不归！”
方必一巴掌挥开对方的手，忙站了起来，思琦已经到了面前，眯了眯眼，嘲讽似的出声：“哦？大智慧？就你？”
方必心虚别开头：“裴…裴二小姐。”
思琦瞪着方必，冷冷哼了一声：“还是不是男人？话都说不利索？”
方必又重新喊了一遍：“裴二小姐。”
思琦快被他给气哭了，眼前的他人模狗样，风流俊郎，明明许久之前还哄着她说会来娶她，可一眨眼及笄的功夫，他却各种逃避她。
思琦一时气不过，一拳头锤在他的胸膛上，她自小跟着裴侯爷学了些招式，力气也比寻常闺阁女子要大，一拳下去，方必闷哼了一声，没有躲开。
身旁的人酒都醒了，就算他欣赏方都统，可也不想卷入漩涡之中，赶紧踉跄着离开了。
思琦哼了一声：“你干嘛不躲？”
方必道：“应当受的。”他看了眼四周，“二小姐，咱们去人少的地方谈谈吧，若是让别人知晓我们间的事，对你名声不大好。”
“名声？！”思琦声音一高，“方必！我他娘的不要名声！今日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你不是什么好狗，不是男人！懦夫！没用！今日开始，你我便没有任何关系，我俩之间清白了！”
她声音大，一说出这些话，不少人都看过来，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八卦一般，低声耳语。
方必愣了愣，喃喃唤了一声：“思琦……”
思琦红眼瞪了方必一眼，明明眼泪就挂在眼眶里，可那眼泪却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倔强，在眼眶里使劲不掉出来。
方必伸手想要去拉住她的手，可思琦却径直转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夏意阑珊，秋日正好，她背影窈窕，渐行渐远。
方必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一样，不仅将他的心给堵住了，也把他的嗓子堵住了，好像要窒息了一样。
当初不过是因为萧重的婚事才与思琦有了关系，她洒脱可爱，敢爱敢恨，与别的女子都不大一样。方必想，她大概是对她有些许喜欢，可这份喜欢，终究不够。
他很是羡慕萧重，萧重的喜欢便很坦荡也很直白，可他却做不到。
看着已经不见的身影，方必想，这样也好。
重新坐下，他却像是泄了力一样，哪里都不对劲。

第47章 思秋(2)三更
小皇孙平安的百岁宴之后，疫情已经完全控制了下来，温故知被天子一贬再贬，明里暗里都在敲打二皇子一党。
而一转眼的时间，裴宜笑已经将嫁衣备好了，思琦瞧了，忍不住地嘲笑她：“萧将军真的如此好？看你如此着急想要嫁过去。”
裴宜笑将自己的嫁衣抢回来，吩咐繁星收拾好，才免得自己精心准备的嫁衣遭了思琦的毒手。
裴宜笑眨了眨眼睛，含笑说：“妹妹与方都统的事情可是解决好了？”
思琦一怔，她撅了撅嘴巴，不再裴宜笑这儿多留，闷闷不乐说：“裴宜笑，你别提他了。”
裴宜笑柔声道：“好。”
思琦从素尘楼离去之后，繁星才从后面出来，附耳在裴宜笑耳边说道：“小姐，风娘在后门口等您，说是有大事要与您说。”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嫁衣给我收好没有？”
繁星含笑点头：“自然收好了，您放心好了，保准您漂漂亮亮嫁给将军！”
裴宜笑默认了，走在前面去见风娘。她没想到，药庄的事情败露了，风娘竟然还会来找她。
从后院过去，穿过幽深小路，便是后门。
秋意刚到，后院幽径的花木还很茂盛，走入荫处，还颇有些冷。
繁星走在前面帮裴宜笑开了门，门外畏畏缩缩站了个穿着黑袍的人，看着身形，是个女子。黑袍将整张脸都挡住了，辨不清面容，裴宜笑看了眼繁星，繁星淡淡点了下头。
裴宜笑微微笑着走过去，柔声唤了声：“风娘妹妹。”
风娘转过头来，将黑袍的帽子往下扯了更多，将自己的脸给挡住。风娘上前来，径直拉住裴宜笑的手，那手指凉的吓人，冷得裴宜笑一个激灵。
风娘手上有些青紫，见露了出来，她忙收进了大袖中，不愿让裴宜笑见到。
风娘咬牙说：“姐姐，救我！若是我有半分法子，也不会来求你了！”
裴宜笑神情淡淡，看不出究竟是何神色，安抚下风娘的情绪后才缓缓问道：“妹妹还需要我救命么？我可听闻，先前妹妹得了疫病的方子，赚了不少钱呢。”
被戳中痛处的风娘手指一紧，咬了咬牙，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裴宜笑也不急，就等着风娘说话。
僵持片刻之后，风娘才露出一双眼睛瞟了眼繁星，压低了声音说：“我想与姐姐单独谈谈。”
繁星不应，哼了一声：“你想与我家小姐独处就独处？”
等繁星说完，裴宜笑才看过去，慢吞吞制止：“繁星，住嘴。”她淡淡说，“你去里面等我，我与风娘说会儿话就来。”
“可是小姐……”
裴宜笑递给繁星一个眼神，凭借着和她处了十年的主仆情分，繁星立马就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提防着。
繁星没了声，应了下便往门里走，却只是偷偷藏在门内，时刻注意着外面的人。
繁星一走，风娘立马就在裴宜笑面前跪了下来，裴宜笑一惊，想要扶着她，却慢了一步，风娘纤弱的身姿伏在她的面前。
裴宜笑抿了抿唇，这一刻生出了可悲可叹的心思来，她与风娘，本就没有什么生死大仇，她如今也着实是可怜。
想到这里，裴宜笑还是将风娘扶了起来，问：“妹妹有事直说便是。”
风娘擦了擦眼泪，露出了帽檐下的一张脸来，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散去，看起来狰狞可怜，风娘半垂着眼泪在裴宜笑面前忏悔：“姐姐，当初都怪我，怪我想要脱身杏花楼，想要跟温故知回家，是我勾引了他！可是我后悔了！”
裴宜笑手指微微一缩，藏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就像是一个在听着旁人故事的旁观者一般，没有任何情绪。
风娘压着声音，喉中溢出了哽咽抽泣的声音来：“姐姐说得对，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温家都是恶人，温故知就是魔鬼！”
裴宜笑眼眸飘过风娘，忽的想到了那一夜风雨大作，风娘冒雨来到庄子，要她帮忙除掉温暖的光景，心想，风娘也是个狠毒的女子。
与温故知应当是天作之合。
裴宜笑不着痕迹松开了风娘冰凉的手，故作惊讶：“莫不是妹妹身上这些伤……”
她说到后面住了声。
“没错！姐姐说的没错。”风娘撩开帽子，露出的脸蛋上，伤的比裴宜笑想象的还要严重些，“姐姐，温故知待我如此，可见其心狠手辣。这次他又被罢黜，定然不会放过我，他早就打算要把我除掉了！”
裴宜笑道：“那你来找我是为何？”
她半眯了眯眼眸，眸中盛着秋水泛泛，那张已经渐渐长开的面容，娇俏如同绽放的芙蓉花一般，教人瞧了便觉得美。
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柔端庄，远不是风娘这种从小辗转被卖掉许多次的女子可比。
风娘现在这般模样，在裴宜笑面前一站，如同小丑一样，可笑极了。她慢慢将帽帷戴上，挡住脸庞。
风娘：“我也不与你废话了，我知道你也与我一样痛恨温故知，我手中有东西能让他死！”
那一个“死”字，被风娘咬的很重。
裴宜笑掀了掀眼皮，睫毛不禁颤了下，浑身上下汗毛都立了起来。她上辈子只只知道温故知和刘氏狠毒，却没想到，其中真正让人觉得可怕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她可以为了两千两银子害死温暖。
也能为了活命，要将与她过了这么久的男人置之死地。
裴宜笑一愣神，风娘要抓住了她的手，一双眼眸迫切，“姐姐，就算他死不了，我也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信我！”
裴宜笑还是将手抽了回来，“你要我做什么？”
风娘不在意她的举动，说：“我要见太子！我有要事要告知太子，事关重大，只有姐姐能帮我了！”
裴宜笑蹙眉。
若是真的有证据或是线报，裴宜笑不介意帮风娘一把，可若是风娘是故意接近太子，那便不好办了。
裴宜笑没办法当场应下来，只能过后去问下太子才行，裴宜笑敷衍了风娘几句，让她等有了消息再知会她一声。
风娘擦了擦眼泪，谢过了裴宜笑。
可一转头，风娘却一瞬间变了脸。躺在床上这段时间她细细想过了，总算是有些明白过来，她当初就是被那个庄子迷了眼，才会跳进裴宜笑的陷阱里面。
她抢了裴宜笑的男人，裴宜笑能有这么大的胸怀放过她，还要与她一起做生意？她当时只想要赚钱数钱，竟然没有察觉到这里。
等到温故知被贬，她躺在床榻上差点死掉时，才明白过来，裴宜笑才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事已至此，她别无办法，只能把温故知给除掉，否则她会有性命之虞，今后离裴宜笑远一些便是了。
裴宜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扛下来的，她立马就去与裴侯爷说了，裴侯爷一听，也知道这其中可能有着扳倒二皇子的契机，便连忙去了东宫。
太子一听，深思之下，还是决定要去见一见风娘。
后来听裴侯爷透露说，他与太子的确是一同去见了风娘，商谈了些要事，裴宜笑暗地里探过裴侯爷的口风了，好像是温故知与二皇子在湖州做了些什么事情，上次风娘高价出售药方之后，天子便细查了温故知一番，却没想到，发现了他在湖州的勾当。
至于是什么，裴侯爷却不透露了，只是说，二皇子的胆子和魄力，要比六皇子大多了。
裴宜笑想，要是太子与天子早有防备，她安心等着便是。
皇城的秋意日渐浓烈起来，裴宜笑的婚期也在慢慢前行中压近，随着婚期的逼近，她也就不出去走动了，待在侯府之中，听侯夫人的安排，日日留在思琦那儿，教导她女红。
她与萧重之间，几乎一两天便会送信来去，能知晓他每日在做些什么，便满足了。而萧重也会隔上两天，就会偷偷到围墙下来看她，他谨慎得很，就怕被裴侯爷夫妻俩给抓住。
温故知那边也渐渐没了声音，可裴宜笑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放过她，毕竟是害他嫡亲妹妹丢了一条性命，他不可能放过。既然现在没了动作，怕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不过太子和天子有所防备，她一个小女子也不必操心。
然而这般悠闲满足的日子，很快就戛然而止。夷地忽然有了异动，天子在考虑要派过去的人，极有可能会是萧重。
在前两日的信件里，萧重也隐晦地提到了这件事。
裴宜笑心神有些不宁，往窗外看了眼，害怕萧重真的又被派去夷地。思琦见姐姐没有心思，也把自己的绣绷子一扔，发出撞击声，吓得裴宜笑肩头一抖。
裴宜笑垂眸看了眼思琦绣的东西，眉心一跳，根本就不成样。
思琦摊了摊手：“我真用心了，可是这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不懂我的想法。”
裴宜笑哭笑不得，这世间的歪理尽是让思琦给占去了。
裴宜笑说：“父亲教你拳脚功夫的时候，我瞧着你的手也是听话乖巧的，怎么捏一根绣花针便不行了？”
思琦吐了吐舌头，“小时候你身体不好，父亲要教你些拳脚功夫，你也还不是学不会？”
两姐妹互相看了眼对方，竟然笑了出来。
思琦哼了一声，洋洋得意地扬起下巴来：“我看啊，我定然是有大造化，与你们这些闺阁女子都不一样。”她眨了眨眼睛，“姐姐，你看我，像不像是做大将军的料？说不定哪天，我就代替姐夫成战神了呢。”
裴宜笑抿唇轻轻笑了下，“还没成亲，怎么就叫上姐夫了。”
思琦愣住，她的重点不是这个，是她要当大将军啊！为什么她姐姐的重点会是在萧重身上？？？
萧将军就这么好？！
思琦看了眼裴宜笑淡笑着绣花的样子，脸上洋溢着欢喜满足，讪讪闭了嘴。罢了罢了，她喜欢就喜欢吧。
说起萧重，思琦便想起了最近的传言，压低了声音问：“我听说夷地有异动，可能要让将军回去，姐姐，你……怎么想的啊？”
裴宜笑手指揉了揉眉心。
一阵酸涩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些事，她有些害怕，也在与萧重来往的信件之中刻意避开这件事，可被思琦如此直白戳破时，那股难受几欲将她吞掉。
就像是，若他一走，她的天便会空出一大片一样，孤寂难忍。
裴宜笑脸上却是淡淡的，微微笑了下，“我与将军的一些儿女私情，怎么比得过战事，我的想法不重要。”
思琦努努嘴，“怎么不重要，若真的去了夷地，不知道要留多久呢。”
裴宜笑也扔下绣绷子，微微垂眸，有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摆动，愈发衬得眼底波光涌动。
她声音又低又软说：“如此的话……我便等将军回来好了。”

第48章 思秋(3)一更
昨夜下了一场雨，天气骤然冷了下来，推开窗一看，凄风苦雨还在下着。
而裴宜笑最担忧的事情，终于是到来了。
夷地传来急报，敌人如有神助般迅速攻下一城，形势急迫，天子立马下旨让萧重带兵前去。
事发突然，裴宜笑接到萧家的来信时，萧重已经去了点兵场，她先是愣了愣后，又让手底下的丫鬟赶紧帮着收拾东西。她让丫鬟们准备了男子的棉衣，还有她给萧重做好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鞋袜、腰带。
此去夷地，山高水长，路途遥远，裴宜笑又担心他路上没吃的，又让后厨准备了干粮，到最后，竟然整整装了一个马车。
也因为这，费了些许时候。城门口的通天战鼓已经不知道响了多少次，每逢出征时，便会击响战鼓为远征将士们送行。
渐渐的，那鼓声小了。
裴宜笑捏住手指，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悔，早知道便不带这么多东西了，将军怕也是带不走。
她伸手撩开车帘，对车夫说道：“再快些再快些，赶不及了。”
车夫答应了一声，外面的雨丝落到脸上，凉凉的。等她到城门口时，战鼓已经停歇了，她从车里出去，只能在城门口看到走远的将士队伍，如同长龙，也能听到重重的整齐脚步声，依稀可见旌旗摇动，却看不到人了。
裴宜笑柳眉紧紧皱着，忽的卸了力，她好像，还是错过了将军。
她娇嫩的唇瓣抿了抿，都能想象到，将军站在这里时，多么期待她在。
没见到她，将军定然很是失望。
他肯定很是难过。
就像是现在的她一样。
她握了握手指，回头对车夫说：“赶车，我要追上去。”
车夫一愣：“啊？大小姐，这不妥当吧？”
裴宜笑皱着眉头坚定说道：“没有什么不妥当，我就是要去见将军。”她极少这么不懂事，一向温顺懂礼，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也分的清楚。
可是萧重不一样，她在他这里，打破过很多次的规矩。
也动过很多次的心。
她不差这么一次了，就算皇城内外都说她不守规矩，她也要追上去对萧重说一句：“将军保重”。
车夫可没有裴宜笑那么大的胆子，他只是一个侯府的下人，私自带着大小姐出城，还是去男人堆里，别说小姐的名声要受损，他肯定也逃不过侯爷的责罚。
恰是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裴宜笑猛然回过头，只见秋雨萧瑟之中，一匹黑色大马迎面而来，马上的男子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暗灰色的战甲，更是显得挺拔威压。
裴宜笑眉头松开，往城外跑了两步。
近了，她才看清楚萧重的面容，还是那么英挺冷峻，穿着一身战甲的他，威严不可欺。
马儿在距离裴宜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裴宜笑跑过去，萧重也朝着她快步走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契地上前抱在了一起。
萧重的战甲冰凉的很，还有些硌人，可是裴宜笑此刻却不愿意放开。
她贴在他的胸前，闷着声音软软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抱得她更紧了点，好像是想要把她一起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他深深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就知道，他的裴小姐一定会来。
所以他才会忽然折返回来，就怕裴小姐见不到他，会难过。
裴宜笑又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还赶着时间，就算此时舍不得放开裴宜笑，可还是将她松开，他喉结动了动，他说话之时，声音沙哑干涩：“裴小姐，我怕是……要错过婚期了。”
虽然裴宜笑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萧重沉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酸涩从心底里弥漫出来。
她长睫颤抖了下，有一丝雨从脸颊旁划过，又冰又冷，她就想啊，这个时候的秋意还不算浓烈，怎么就这般冷了呢。
身后的城门之上，有不少来给萧重送别的官员大人，都伫立在上面，往下看者萧重与裴宜笑。
裴宜笑抬了抬眼，目光所到之处，是萧重战甲上反射出的黯淡微光，她忙不迭又垂下头，害怕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徒惹悲伤。
她淡声说道：“国事为重，我自然知道，愿将军能够早日凯旋。”
萧重呼吸重了些，他手握成拳，攥得极紧，骨节泛着骇人的白。
他身上的铠甲上沾上了如丝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将铠甲爬满了整个铠甲，他的背后，是无数的远征将士，他们才各自归家才一年，现在又将远赴夷地，山高水长，战场凶险，书信来往驿站周转也得半月余，若是战争再拉得长一些，等到他们回来，也不知是何年岁了。
裴宜笑咬的下唇泛白，手指甲快要嵌入手心当中了。
萧重与她久久无言，最后，还是萧重先开了口，沉沉郑重地唤了她一声：“笑笑。”
他身后的马发出一声嘶鸣，他的声音伴着马鸣声入耳，裴宜笑低垂着头，看到的是脚下被风吹落的树叶。
她没有撑伞，头顶上一些发丝都变得润了。
她闷闷答应了一声：“我在。”出乎她的意料，她一出声，语气里竟然全是哽咽与委屈，这一刹那，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眼眶里的泪珠争先恐后而出，生怕慢了一步便出不去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萧重愣了愣，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张温顺的脸蛋上，早已经是布满泪痕，那双眼睛泛着红，委屈巴巴看着他时，萧重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
他咬咬牙，伸手帮她擦拭掉眼泪。
可是他手上动作太过用力，擦掉她脸蛋上的眼泪后，她整张脸都被他给擦红了。萧重懊恼地骂了一声：“他奶奶的。”
裴宜笑抽泣了一声，被萧重吓了一跳，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来。
萧重更是懊恼了，他怎么的就吓到她了，想到这里，萧重眼眸一暗，伸手将她的脸蛋捧住，也顾不得城楼上面究竟有多少人了，低头就对着那张娇嫩的唇印了下去。
裴宜笑瞪大了眼睛。
楼上，来送行的人里正有刘柏林，他早就看不惯这二人在下面卿卿我我，一看到两个人竟然还得寸进尺，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中亲吻，简直是……反了天了！
刘柏林撩了撩袖子，正准备制止两个人的行为，旁边的纪寺卿一看，挑了挑眉，直接把刘柏林给拖走了，笑眯眯说：“刘兄，你让人家二人好生处处又如何？莫要多事了。”
而裴宜笑现在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刺激又羞赧，欣喜又苦涩来概括。她本想要推开萧重，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多人看着，她与萧重这般行为，的确不太好。
可当唇上的柔软将她攻略下来时，她却又情不自禁揽住了萧重的腰，那战甲穿着，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裴宜笑想，罢了罢了，她与将军，做过的出格的事情，也不差这么一桩。
虽然一开始萧重怕吓到她，也因为他对这方面还在探索阶段，动作又柔又慢，后来他渐渐沉迷于她的温软之中无法自拔，力气也不禁用得大了些。
等两个人剥离开来，裴宜笑的唇上已经破了皮。
她微微垂着头，脸上羞红一片，脸上还沾着泪痕，加上唇上破的一小块皮与殷红，看得人极为暧昧。
而萧重看了，只觉得血脉喷张。
萧重回味了下裴宜笑的滋味，那滋味简直是入了骨髓，让人想要一探再探。萧重心里迸发出一个强烈的想法来，他想要与她做更加深入的事情。
他呼吸更重，也更急了一些，眼眸之中的她眼眸中含着一汪春水荡漾，他忍不住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不像方才那么激烈，只是浅尝辄止。
他哑着声音说：“笑笑，我会对你负责的。”
裴宜笑轻轻点头，杏眼之中倒映着萧重高大的背影，她说道：“将军，你都这么对我了，那么多人瞧见了，一定要回来对我负责。”
萧重凝眸，郑重道：“好。”
裴宜笑抽泣了一声，拉住萧重粗粝的手说：“将军，你要早些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我会等你回来。”
萧重触动，抿了抿唇，这一次只是在裴宜笑的额头上亲了下，说：“好。”
城楼上的大人们面红耳赤，直呼没眼看，却又忍不住想要看看，平日里威严可怕的大将军，谈起爱来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国事为重，就算他们想看，也得提醒萧重一声：“萧将军，该启程了！”
萧重猛的斜眼看去，眼神冷厉骇人，比今天的雨还要冷漠，吓得人一个哆嗦，赶紧从萧重的视线之中消失掉。
裴宜笑红着脸，拉了拉萧重的手指，软声说：“将军且等等，我给你带了东西，你带着去。”
萧重道：“我去夷地，并不缺什么，已经带够了物件。”
裴宜笑鼓了鼓腮膀子，说：“是我亲手做的鞋袜，想要将军带着。”
萧重眸光一滞，呆呆盯着裴宜笑说：“裴小姐……亲手做的……”
说着，裴宜笑赶紧让人把车里的东西拿过来，可那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萧重拿不下，他便将裴宜笑亲手做的鞋袜带上，另外还将干粮也一并带着走了。
萧重一身凛冽战甲，驾马而去，裴宜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又泛起了一阵苦涩，刚刚在吻中止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她追着出去跑了两步，鼓足了勇气，红着一张脸，掉着眼泪大声朝着萧重的背影喊：“将军！我喜欢你！我会等你回来的！”
她怕萧重听不到，又喊了两声：“将军！我喜欢你！”
带着哭腔的喜欢，让渐渐远去的人慢了些，裴宜笑相信，他肯定是听到了。裴宜笑不管了，她就是要告诉萧重——她喜欢他，她心里有他。
她等他回来成亲。

第49章 思秋（4）二更
天凉时候，夷地边城已经开始下了雪，这里的雪，永远比皇城要来得早很多。
萧重率兵刚抗下了一轮攻势，身上的刀口深深浅浅，他却置若罔闻，拿着一把滴血的刀径直往营中走。
他脸上也沾着血，像是深林中扑食的野兽，黝黑的眼眸扫过，都让人觉得骇人，深怕自己成为了下一个猎物。
方必和卢沙随在他身后，方必也不似在皇城中的倜傥样子，脸上脏污，眉头紧锁，大步跟在萧重身后道：“将军，皇城那边有消息没有？”
进了营帐，萧重将刀一丢，激起尘土，哈一口气，眼前是雾茫茫一片。
萧重一边将战甲脱掉，一边咬牙往伤口上撒药，他眉眼垂着，头也不抬说：“还没消息。”
卢沙是个急性子，啐了一口，“妈的，再过十天半个月，这边关怎么办？！皇帝老子是不要这道屏障了吗？！”
萧重紧蹙着眉头，乱七八糟自己处理了伤口，他拿过水囊，囫囵喝了两口，那水，冷得人打哆嗦。
他直接躺在薄薄的被衾上，没说话。
方必沉吟片刻说：“也不必抱怨了，皇城中怕也是不安宁。对方能那么精确找到咱们的粮仓位置，还能是什么原因。”方必眯了眯眼眸，“哼，皇城里玩弄权术，拉咱们下水呗。”
卢沙骂骂咧咧。
前不久好不容易打了一场胜仗，谁曾想，对方竟然派了一支小队半夜摸了进来，毫无阻碍就摸到了粮仓，一把火下去，损失大半。
虽说那些贼子死于刀下，可粮草还是毁了多数。边境这么多将士等着吃，卯足力气保卫岌岌可危的边境，这下倒好，也不知道那点粮草能不能撑过去。
萧重这才修书一封送回皇城要粮草。
说了半天，方必没听到萧重的动静，看过去见萧重双眼失神，抬头盯着营帐顶部。
卢沙也发觉了，抬起头看去，这怎么看都和平常一样啊，他挠了挠头，忍不住了：“将军，你到底在看啥啊！”
萧重倒吸一口气，幽幽说道：“好想裴小姐。”
萧重抿了抿唇，说起裴宜笑时，他心里好像是窜过了许多只蚂蚁。
他又想到了那日离城之时，他竟然粗鲁地亲了她，那般滋味，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卢沙一脸委屈看向方必，“其实将军也没说啥，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老方，你看我怎么了？”
方必一巴掌挥开卢沙凑过来的脸，“你自己非得问的。”
卢沙：“…………”
自皇城离开之后，萧重很忙，他时时刻刻要防备着敌方奇袭，还得去挂念裴宜笑，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相思的感觉，比自己中了一箭一刀还要疼。
在方必说出皇城也不安定的时候，他更是担忧，不过庆幸，他在离去之前曾留给裴宜笑三千萧家私兵。
这个时候的大贞，一般有些闲钱余粮的，都会自己养些私兵，可也有明文规定，私兵的数目不能超过三千。
裴宜笑自己手里还有三千私兵，也是萧重帮着训的，他手底下出来的兵，没一个废物，定然是能够护裴家萧家周全。
可还是好想她呢。
夷地的雪下的很大，城墙上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皇城也传来了消息，说是粮草已经出发了，送粮草来的，是周清。
方必听闻这个消息，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毛镇北和卢沙都是一根筋，想不明白方必为何不快，明明粮草都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
萧重也是微微敛着眉。
他一向不喜多说话，所以此时也是方必给众人解释：“我们离开之时，陛下的身子骨就不太好了，现在怕是病的有些严重，有的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起事。”
毛镇北和卢沙对视一眼，还是不解：“可这关我们粮草啥事儿？”
方必扶额，有些不明白，自己过去那么多年，怎么就和这俩榆木脑袋成好友了，他说道：“太子得势，所有皇子中有这个魄力和能力起事的，便是二皇子赵灿，赵灿怕是早有准备。可要起事的话，皇城中便有一个人必须得消失。”
卢沙眨眨眼，觉得方必今后被革职了，还能去做说书的，听他说话，忒有意思了。
卢沙：“谁？”
萧重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
方必点头：“没错，就是将军。他没那个能耐对将军动手，便只能把将军给弄出皇城，我们那防备图，怕是赵灿给蛮夷的。”
萧重不置可否。
卢沙还是不明白：“可这与我们的粮草有什么关系？”
“押送粮草的周清是赵灿的人，陛下此举，是为了分出赵灿的势力，可若是这样，那些粮草能否如期到达夷地，便不知道了。”方必说。
说完后，毛镇北和卢沙都是一惊，撩起袖子就要回皇城去找人算账。要不是十几个大汉来将两个人制住，怕是两个人早就跑了。
所以方必只能和当场最理智的人说话：“将军，若是粮草延误，我们可能会撑不下去。”
萧重蹙了蹙眉，脖子上一道血淋淋的刀疤还没有愈合，看起来又可怖又狰狞，他说道：“裴小姐……”
方必头疼，对不起，他不该去问萧重的！他已经变成恋爱脑了，满脑袋都是裴宜笑！
慢吞吞的，萧重吐出了后面的话：“裴小姐……她很聪明能干，她会帮我们的。”
方必想，一个女子能做些什么。
可看萧重对裴宜笑深信不疑的模样，还是改了口道：“是是是，天下就你家裴大小姐最好。”
萧重眯了眯眼睛，别以为他听不出这语气里的嘲讽意味，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嗤的笑了一声：“裴二小姐也极好。”
方必：“…………”
军中存粮将尽，军心有些动荡，萧重召集将士们，黑沉着脸只说了一句话“要想活命赶紧给老子滚”，可没有人动。
他们都是萧重手底下的兵，萧重手下无逃兵。若是他们逃命去了，那这道防线将会被攻破，这道防线之后是城镇村庄，那里有他们花了十年守护的百姓。
所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能逃。
恰是这个时候，有人来禀报说，粮食已经在百里之内了！大家欢喜不已，卢沙还过来打趣方必：“你不是说咱们怕是等不到这粮了吗，哈哈，咱们方先生也有算错的时候啊！”
方必摸了摸鼻子，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便问道：“押送粮草来的是谁？”
那人回禀道：“是……是一个女子！”
方必挑眉，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险些摔倒，“女子？！”
萧重也是蹙拢眉头，他担忧来的会是裴宜笑，可一想想，便觉得不可能，她身子骨不好，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般长的路。
方必头脑比萧重要灵活一些，已经想到了是谁，赶紧让人点上兵马，他亲自带人去接应，心里还祈祷着思琦莫要被蛮夷发现，出了事儿。
战场，可不是皇城，哪里是她那种小姑娘家应该来的地方！这裴大小姐做事，太不像话了！
方必已经想到了前因后果，定然是皇城派了周清来押送粮草，可周清押送的结果不言而喻，裴大小姐怕也是知道这结果，就私底下让旁人护送。
可这个人怎么能是思琦？裴大小姐不知道其中危险吗？！不说路上要解决周清还要收下押送粮草的士兵，她还得闯过蛮夷的防线，这是在拿她的命在开玩笑！
方必根本就坐不住，点了兵就出去接应思琦，可没想到的是，思琦倒是没让人发现，反倒是方必着急忙慌，脑子里只剩下思琦来了的念头，什么也没顾，竟然被蛮夷发现了端倪。
一路过去，到了霭关峡下，方必被蛮夷的人左右包了个透，方必一惊，却在想思琦在何处？
对方领头的是蛮夷中的将军叫做霍达，霍达摸着一把大胡子说：“方先生，总算是有机会逮着你了。”
方必是来接应思琦的，手底下只有一千兵，面对对方五千多人，还神态自若淡笑着说：“霍将军，谁逮谁，尚且未知。”
方必成竹在胸，姿态风流，霍达一瞬间便觉得自己太过冲动，难不成这真的是个陷阱？
双方对峙，殊不知，埋伏在峡谷之上的另外一支队伍，正盯着下面的人。
小四凑过去问思琦：“裴二小姐，你说……方都统真的有后招？”
思琦翻了个白眼，示意埋伏的人先不要动手，她轻轻呸了一声：“没有后招，他虚张声势呢。”
就方必那个唬人劲儿，她还不知道？她都想到在这里埋伏上一两天，怕的就是蛮夷察觉出来截她，她手上只有裴宜笑给的三千私兵和周清手底下降服的四千多兵，虽说还算多，可终究是没有什么经验的。
倒不如在这里伏击，就算来了也能占据先机，没来就更好了。
可没想到，方必这个憨批，竟然莽莽撞撞就来接应她了？？？
思琦吐了一口浊气，一巴掌拍在小四的头盔上，哼了一声：“说过多少次了，叫我裴将军，裴将军！”
小四嘟着嘴，哼唧着喊了一声：“裴将军。”
思琦受用地弯了弯眼眸，对小四说：“你先进边城去给萧将军送信，说是方必这个瓜皮被堵了，让他带人速速支援。”
她手上七八千的兵，加上方必一千，打对方五千不算难事，可这里离对方营地近，若是打起来，定然会被察觉，还是让萧重来支援较为稳妥。
等到小四去了，下面的霍达也忍不住了，他性子急躁，也是恨透了方必，也不管是不是陷阱了，直接让手底下的人活捉方必。
思琦从峡谷上站起身来，朗声道：“喂，谁活捉谁还不一定呢！”
她招了招手，四面八方都扬起了弓箭，都对准了霍达。
方必仰头朝她看过来，她小脸有些脏，看得出来吃了不少苦，可她眼中的神采，却是方必从未见过的。
她是思琦，却不是皇城中的那个裴二小姐。
她站在那儿，双手叉腰，像是个女大王一样咧开嘴笑，手持长鞭，神采飞扬，眉目间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第50章 思秋(5)一更
峡谷之间，阵阵高呼，兵刃相接的钝响，响透整个峡谷。
思琦这边以地形和人数优势，完全压倒对方，生擒了霍达。未免对方支援太快，思琦和方必立马整顿队伍，启程回营中去。
路上遇到了来支援接应的萧重，一颗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萧重看着思琦，跃跃欲试，欲言又止。满心满眼都想要问一下，裴宜笑在城中是否还好。
可惜这里人多，方必还跟在身边，萧重只好按捺下来。
回了营中，整顿军马，将粮草放好之后，方必才有间隙跟上思琦的步伐，拧着眉头问：“你不知道这里是哪儿？这般危险之地，为何要来？”
思琦挑了挑眉头，看着方必认真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的事，与你何干？”
方必梗了梗，没说话。
思琦哼了一声：“还有，说什么危险，要不是你莽撞闯进我们的埋伏，还能有这些事儿？”她呸了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呸！”
方必脸上一阵热，他这般莽撞行事，还不是因为担忧她的安危！
可思琦没那么多时候听方必说话，她转身去找了萧重，她默默等在旁边，等萧重清完了所有粮草后才把裴宜笑交给她的信，转交给了萧重。
萧重黑沉的眸子里，倏然一亮。他刚准备动手去接，可自己的手上不太好看，皲裂的手背上还沾着刚刚劳作后的脏污，他在自己身上擦了下，才慢慢接过那封信。
信纸是裴小姐最爱用的皇城醉梦香纸，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他不着痕迹勾了勾唇角，与思琦道了句：“多谢。”
思琦满不在乎挥了挥手：“顺便的事，有什么好谢的。”她嘿嘿笑了两声。
萧重揣着裴宜笑给他的信，走到自己没人的帐中偷偷看。
信的开头，裴宜笑让他要好生照料思琦，萧重一边看一边凝重点头，他一定会好生照料思琦的，这可是他未来小姨子，有谁要动她，先从他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写到后面，裴宜笑写了现在皇城中的局势，天子病倒，缠绵病榻，太子顺势监国，二皇子不满，皇城怕是要有一场大劫。到了最后，裴宜笑还写到——“每日都在想将军。”
萧重按捺不住嘴角的弧度，他心跳加速，将这薄薄的信纸放在心头上，原来，裴小姐也如他一样想着他。
他真想立马就见到她。
外头，卢沙过来帮思琦安排了营帐，她一个女子，自然不与人同住，卢沙便将她安排到了他们几个中间，也是正好，在方必旁边。
思琦将自己收整一番，从帐中出去，要去找萧重要点事情做，一出来就碰上了方必。
方必脸色不好，拉着思琦就往没人的地方去，思琦挣扎了下，阴阳怪气嘲讽方必：“方都统，也不知道我们是何关系，你这样抓着我的手腕，怕是不好吧？如果你再抓着，等我回城了，我就和父亲说你轻薄我，让你必须娶我！”
方必手一抖，竟然真的放开了思琦。
思琦脸色一冷：“懦夫！”
方必也不反驳，他本就是个懦夫，他转而到了别的话题上：“裴大小姐出的主意让你来的？她做事何时如此不周全了，你一个女子，扎入男人堆里，日后回皇城了，你还嫁不嫁人了？你的闺誉还要不要了？这战场一路凶险，你以为你是在过家家吗？！”
方必声音很大，像是在吼思琦一般，他也是对思琦此举怒极了。
思琦一巴掌挥开了方必的手，冷眸盯着他，“方必，你没资格说我姐！你能想到的我姐想不到？你以为她愿意让我来？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自己想来的！”
她鼓了鼓腮帮子，被方必的话气坏了，“我就是愿意来这儿，我也想要建功立业，凭什么女子就不行？我就是要建功立业成为裴家的顶梁柱，就算家中无男儿就算父亲不愿过继宗族侄儿，我也可以证明，我裴家女儿绝不输男子。”
思琦还记得那一日，她拉着裴宜笑的手说，日后要成为裴家的顶梁柱，要成为她的后背，要保护好她时，她终于放思琦来了。
她白了方必一眼，狗男人是不会理解她的，思琦都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追着他娶自己呢？
在思琦走开之后，方必释然一笑，他低声喃语，道了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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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深秋凉薄。
天子一病不起，整个朝堂都乱了。朝中势力一分为几，除却势力最为大的太子与二皇子之外，别的皇子也有不少的拥护者。
太子监国，多有不顺，深秋之末时，二皇子终于起事了。
二皇子赵灿先是心狠手辣将几个阻拦他的兄弟斩于刀下，毫不留情，于他而言，天家无兄弟。
起事那晚，裴侯爷连夜去了宫中，嘱托侯夫人无论如何都不要将大门打开，裴宜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可相对于上辈子二皇子夺位而言，这辈子的声势显然大了不少。
月上夜空，散发着清冷的月辉，皇城内外，响透着刀刃的声音。
裴宜笑将自己重生之后养的私兵都调了过来，因为害怕萧老夫人的安危，就让人也把萧老夫人给接到了侯府。
萧老夫人相比于侯夫人而言，便镇定许多，泰然自若好像只是在经历一场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这件事情，好像还比不过她看到裴宜笑手上套着兰花金镯子时的情绪波动。
裴宜笑想，这般好的萧老夫人，才养出了那么好的将军。
侯夫人心里担忧得很，萧老夫人进去之后，就同她开始说话，说裴宜笑与萧重的婚期，说萧重小时候如何如何，到了后面，侯夫人紧张的情绪也不禁被萧老夫人带偏了，开始说起自己手上这双女儿。
裴宜笑松了一口气，微微含笑坐在一旁。
夜深人静，侯府依旧灯火通明，已经是夜半，裴侯爷还没有从宫中出来，怕是真的出了大事。
这种局面，已经不是裴宜笑能够左右的了，她只能尽全力保护好自己以及身边的亲人。
堂屋里，传来了萧老夫人的声音：“我家阿重是个重情义的，也是个木讷的，裴大小姐过门以后，决计不会受委屈的，也不会纳妾，这辈子认准了便只对她一个人好。”
裴宜笑坐在门外头，抬头看月亮，身上披着红色的绒毛斗篷，听着萧老夫人的话，心中也是暖融融的。
对，没错，将军就是那么好的人。
也不知为何，她就是莫名相信将军，相信将军会给她一辈子的安定，会给她撑起一片天空，会好好待她一辈子。
侯府墙外，火光涌动，裴宜笑按捺住了对萧重的思念，皱着眉头起身来往外一看。
火光通透明亮，还有刀刃的声音，侯夫人吓了跳，颤着声音问裴宜笑：“笑笑…可是侯爷回来了？”
萧老夫人也觉得事情不对，安抚了下侯夫人，侯夫人深深呼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若不是侯爷回来，就不要开门。”
裴宜笑的手拢在斗篷之中，若不是裴侯爷的话，她大概能猜到是谁。温故知恨她入骨，他巴不得裴宜笑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趁乱，又是起事之际，此时不报仇何时才报？
她目光一凝，回过头对侯夫人以及萧老夫人道：“母亲，伯母，你们在这里切勿出来。”
裴宜笑转过头，唤了下身边的小厮：“二狗，过来。”
二狗作揖，“大小姐且吩咐。”
二狗是家中老人了，依稀能看得出府中的局势，侯夫人性格软，平常人情交际倒还好，可遇上这种大事便不行了。
反观裴大小姐，是个有主见的，这种时候，裴府上下都得仰仗她呢。
裴宜笑沉静站在灯笼之下，月辉与烛火映在她的身上，气质温柔，莫名就让人安心了。
裴宜笑道：“去，去将侯府大门打开。”
二狗不解：“啊…啊？！”
裴宜笑道：“快去。”
虽不明白，二狗还是听从裴宜笑的吩咐去了，而后，裴宜笑又让繁星去搬了张椅子到大院子里坐下，离去之时，她微微笑着朝侯夫人与萧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柔声道：“母亲与伯母稍作片刻，我去去就来。”
侯夫人担忧看了裴宜笑一眼，却只是说了句：“平安回来。”
萧老夫人相信裴宜笑，只是微微笑着，让裴宜笑去吧。
她儿子看上的女子，果真与旁人不一样。
府外，嘈杂声音，乱糟糟一片。
敞开的侯府大门外，火光冲天，火把照亮了侯府门口的街道，空无一人，肃杀嘈杂。
裴宜笑端坐在梨花木大椅子上，面容温柔，没有一丝担忧的样子。府外，温故知也是一般神态，泰然自若潇洒站在士兵之中，眼中是对裴宜笑的蔑视与大仇将报的得意。
温故知挑了挑眉，嘲讽道：“怎么，裴大小姐坐在那儿，是在等我么？”
裴宜笑眼眸弯了弯，不置可否一笑，笑意愈发温柔。
温故知现在可太明白裴宜笑这个人了，对他笑得越乖，做得越绝。他从前只当她是一个小小的女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意外，甚至连阿暖和母亲都遭了她的毒手。
如今起事，他趁乱灭了裴家，也是大功一件。
温故知道：“裴大小姐倒是真能笑得出来。”他左右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怎么，是跟我来一出空城计？”
裴宜笑温柔说：“是不是，温大人进来看看不就知道？”
温故知敛眉，太子的主力都在宫中，与二皇子纠缠着呢，侯府只是空有一个爵位，萧重留给裴宜笑的三千兵都被思琦带走了，所以现在的裴家只是一家子的老弱妇孺罢了。
不久之后就是他的刀下亡魂。
温故知脸色淡然，挥挥手，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步，“真以为此刻装模作样就能保住庆安侯府？裴宜笑，我今日定要让你去给阿暖作伴！”
裴宜笑依旧不动，精致的眼中笑意盈盈，她手乖巧搭在膝上，说：“那倒不必，阿暖不喜欢我，若是要去，温大人去的话，阿暖定然欢喜。”
温故知冷笑一声，已经带人踏入了侯府大门，孰料，几支羽箭唰唰而来，几道惨叫声响起，温故知往后退了一步，若是再退得慢一点，他身上怕也会被捅一个洞。
温故知脸色一变。
裴宜笑幸灾乐祸地叹了口气，语气无辜：“这可是温大人自己要进来的，与我无关。”

第51章 思秋(6)二更
裴宜笑淡然坐在大院之中，身后站着家里的丫鬟小厮，院中左右都埋伏着三千私兵，让温故知等人打不定主意，不敢进来。
她坐在其中，繁星时不时给她斟一杯茶，她仰头看头顶明月，好像完全忽略掉了门口虎视眈眈的众人，悠然自得赏月。
温故知紧盯着脚下的几支箭矢，抿了抿唇，他觉得裴宜笑定然是在虚张声势，可按照萧重宝贝她的程度来说，不一定没有留后手。
温故知犹豫不决，可一看到裴宜笑坐在其中怡然自得毫不慌张的样子，就有些痛恨，若非是她，温暖的事情怎么会败露，又怎么会丢了性命！
等到二皇子大事功成，他便能一步登天，温暖也能够许一户好人家，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苦无依。
这一切，都要怪裴宜笑！
想到这里，温故知实在是忍不住，回过头对身边的人说：“李统领，带人上，活捉裴宜笑，大大有赏！”
李统领犹豫了下，有些不决，可一想到二皇子的部署，皇城内外都被安置了兵马，武器从半年前就已经准备充足妥当，天子大病，起事夺位板上钉钉。
那温故知可是一大功臣，李统领得罪不起，既然如此，他心一横，招人和他一起进侯府了。
李统领手底下没多少人，大部分兵力都在宫中，他带着手下的人刚进侯府，无数支箭矢便扑面而来，李统领往四周一看，裴家的屋墙上都埋伏了不少人，个个都手持弓箭。
一看，人数还不少。
李统领大呼一声：“温大人！这不是虚张声势，快走！”
李统领赶紧带着活下来的兄弟退了出去，温故知脸色发青站在门口，一步之遥，就能将裴宜笑攥在手心里。
温故知咬牙切齿：“萧重对你还真是宝贝的很！”
裴宜笑淡淡一笑，因为提到了萧重，她笑中多了几许如水温柔，声音也软了些：“将军当然对我好。”
温故知知道此时对裴家做不了什么，只好收整兵马，一路往皇城中去了。
火把的光走远，裴宜笑松了口气，繁星迎上来，她吓得耳朵都红了，吸吸鼻涕说：“小姐好厉害，方才奴婢都快要被吓死了！”
裴宜笑含笑颔首，并未多说，她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可自从与萧重在一起之后，她便因他而变了许多。
她身后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也想要像是萧重一样，替家人朋友撑起一片天，也想要为他保护好家中的母亲。
所以她愿意站在这儿，毫不退缩。
她抬起头，夜空之上的一轮圆圆明月，被吹来的乌云掩埋在云层下。她想，将军那里也能看到月亮吧。
这一夜的皇城，注定不平静，也不安稳。平头百姓们听到街里巷外的刀刃声，吓得他们一夜未眠，担惊受怕。
第二日天亮，平日里早就应该热闹的集市，却是冷清极了，依旧没有人敢上街。唯有那些视钱如命的商铺老板，才敢偷偷看一眼。
只见地上染着血，因为天冷，并没有多大的味道。一大清早，便有人前来清扫，大家都在自个儿家里猜测，究竟是谁赢了。
庆安侯府，裴侯爷回来了。
一大家子的心总算是放了回去，裴宜笑差人将萧老夫人送回去，萧老夫人还完全不避嫌地问裴宜笑是否要去将军府小住。
裴宜笑红了红脸，偷偷瞥了眼含笑的侯夫人，摇了摇头说：“等将军回来，日子还长着呢。”
萧老夫人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拉着裴宜笑的手说：“他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他有了最珍爱的，自然知道回来。”
裴宜笑红了脸，原来她是萧重最珍爱的。
皇城复又安定下来，好像那日的事情像是潮水一般慢慢淡去，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就只是皇城中少了几个位高权重之人罢了。
裴宜笑听太子妃说，那日真的是凶险至极，二皇子赵灿包围了整个皇宫，将天子寝殿围得水泄不通，不过天子在病倒之前，便早有察觉，对二皇子多有警惕，所以在二皇子带兵逼宫之时，天子安排在暗处的人就应声而动。
赵灿不发难，日后太子登位他也能做个王爷。可若是起事了，天子也留了后手。
太子这些年来的势力积攒，也不容小觑，与天子的暗卫一通，双方就将二皇子给打压了下去。
听说二皇子被囚禁在皇子府前，都狂笑着说，父子亲情不过如此，他待天子一心一意，可终究比不过一丝猜疑。
听起来还颇为悲壮。
至于温故知，一个奸险小人，在去往皇宫的路上察觉到暗卫的动静，心中觉得事情不对，便让李统领先行进宫，而自己却回温家收拾了金银细软，一听到皇宫中事情没有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就赶紧带着刘氏一起要逃走。
出去的路上遇到了风娘，风娘苦苦哀求温故知带上她一起，温故知看风娘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心中一动，还是将她给捎上了。
毕竟这是跟了他许久的女人。
温故知连夜出城，城外守着的是二皇子的人，并无人起疑，还以为温故知只是替二皇子办事去了。
谁知道，温故知是自己逃了。
几日之后，温故知一路不停往南方走，要离皇城越远越好，可一路上奔波不停，刘氏旧疾复发，病的严重，但是大街上四处都张贴着他的通缉令，他哪里敢去，只好带着刘氏风娘躲入村上，找了个赤脚大夫给刘氏治病。
大夫开了两贴药，没曾想，刘氏吃了没一点好转，反而病入膏肓，温故知去一打听，才知道那大夫就是个骗子，平日里就在村上帮些猪狗治病！
温故知想要去找大夫讨个说法，却被风娘拦住，风娘蹙着柳眉与温故知说：“大人，此举不妥，若是起了争执，惹了麻烦，怕是要被人认出来。”
温故知紧攥着拳头，很快又松开，就算去了南方，他也只能窝囊一辈子，可他去过上面，见识过上面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怎么可能甘心跌入泥潭。
为今之计，他只能去别国。大贞以南为大月，大月国公主殿下兰芝与二皇子曾有来往，有些人情，温故知过去投奔，说不定能够东山再起，想到这里，温故知便打算放弃南行，前往大月。
而后，温故知与风娘在这村上几日，刘氏病重，已经是无药可医。之前康健的刻薄老太，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温故知在外想去大月的具体计划，让风娘送了汤药进去给刘氏。
狭窄昏暗的土坯小房里，环绕着药草的难闻味道，风娘扇了扇鼻息，嫌恶地看了眼床榻上的刘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来。
她走过去，垂眸看了眼刘氏，她还嘴里叫着两个字：“阿暖，阿暖……”
风娘转过身，将手里的汤水径直倒掉，声音冷冷说：“哼，就凭你也配让我伺候？老不死的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能去陪你女儿了，一家子祸害毒虫！”
刘氏像是听到了风娘的话，脸色狰狞了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风娘嘲讽一笑，转过身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关上门，屋里又是昏暗一片，隐隐透着阴风。
刘氏的身体从被杖责后就已经大不如前，落下了病根儿，现在路上一颠簸，还被庸医下错了药，没过几天就不行了。
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多，在天彻底冷下来时，她死在了病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硬邦邦的被子，整个人已经不成人样了。
温故知为刘氏掉了两滴眼泪，风娘假惺惺拉着温故知劝慰了两句，未免引起关注，温故知只是用草席将她一裹，随便埋了一个地方，准备等他东山再起之日，将刘氏迁走。
大月与大贞之间，重兵把守，想要平安过去，并不容易。
温故知花了几天时间，在地图上找出了一条近道来，只不过要穿过山上，山上凶险陡峭，也是不容易。
还是风娘看了眼，拉着温故知的手说：“大人，虽说艰险，可也并非是不可行。”
温故知抿了抿唇，温润的眼眸扫过风娘，“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还被通缉，你为何还愿意跟着我？”
风娘露出小女儿的姿态，红着脸说：“风娘心悦大人，不论大人跌入泥尘还是攀上云端，妾身都愿意随着大人。”
温故知抿唇笑了下，“风娘，你放心，今后我荣华富贵，我必保你一生无忧。”
风娘露出欣喜的神情，可垂下眼时，手指甲却快要恨得嵌入手心之中，温故知对她说过的花言巧语多了去，可哪次不高兴了，不是对她拳打脚踢？
甚至在上次发现她与裴宜笑合伙买了庄子，还被利用了之后，都起了杀心。
她不可能再相信温故知，她只能够靠自己。
决定好了路线之后，温故知就与风娘一同启程了，去大月的山路上，陡峭得很，不过好在这个时节天气冷，山上的蛇虫鼠蚁不多，不算可怕。
在山中行了多日后，冬天的第一场雪悄然到来，山上下起了大雪，往那儿一站，整个人都要冻成了冰块。
温故知身子受不住了，发了高热。
风娘只好寻了一个山洞，将温故知安置在其中，地上垫着干枝枯叶，让温故知躺在上面，身旁生上火，山洞里就暖融融的。
火花噼里啪啦轻响，风娘凑过去探了探温故知的额头，小声喊了一声：“大人。”
温故知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眸，看到风娘安下心来，又迷迷糊糊说：“我定会对你好的，定然会的。”
风娘梗了梗，看向面色发白可依旧俊朗的温故知，想到了第一次遇到温故知的时候，他还是寒门子弟，到皇城赶考，他是一众学子之中，学识最好的。
风娘唱过他写的词，也曾同别的女子一样，偷偷瞧过他。
后来他到杏花楼来，风娘才终于有了机会接触到他。她想，自己那时候，许是对他有几分喜欢的，只是后来，他娶了裴宜笑，当了官，她对温故知更多的是利用。
甚至到了如今，她竟然厌恶痛恨起他来了。
风娘垂眸想了想，将温故知的手扒拉开，细语说道：“大人，若是让你在权势与风娘之间选一个，你当如何？”
温故知烧的糊涂了，朦胧说着：“权……权……”
火光愈发大了，风娘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一脚将火堆踢开，她径直往外走。
山色迷蒙，大雪下着，纷纷落在风娘的肩上脚边。
她用木棍将厚厚的积雪拂开，挖出一个小洞，做完这一切，她才坚定地折返回回山洞之中，温故知发热更高了点，已经昏睡过去。
这也正合风娘的意，她走过去，一点一点拖着温故知往外走，他很重，几乎每走两步，风娘都要歇一歇。
等把温故知拖到她挖的洞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她冷漠地看了眼温故知，他还紧蹙着眉头，不知是在梦里梦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风娘懒得去想，她将温故知推了一把，将他推入小洞之中，她喘了口气说：“蠢男人。”
她将雪又重新铲了回去，纷纷盖在温故知的身上，埋得十分紧实。
风娘又回到山洞，把温故知从皇城带出来的金银细软都背在身上，数量很多，背着也很重，这么一点东西，足够她吃喝一辈子了。
也算是温故知死前替她做了一件好事，也不枉她伺候他老娘那么久。
她背着包袱，从山洞中出去，路过活埋温故知的地方时，又停了下，莲步一移，还是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粗衣背影，身形袅娜，慢慢消失在大雪覆盖的山林之中。
身后的大雪又下了一层，底下埋着的荒骨，又多添了一具。

第52章 成亲(1)
皇城之中，刚经过一场大变，朝中势力重新洗牌，天子身子不适，依旧是由太子监国，太子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裴宜笑在侯府中不再出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春去冬来，又是一年凛冬，下着大雪，地上也铺了厚厚一层雪。
这个凛冬过去，就是她与萧重的婚期了。
可萧重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回来，她也不知，他在那儿究竟如何了，思琦在那儿，又究竟如何了。
叹了口气，裴宜笑继续回头给萧重做鞋子，等到成亲后给他。
时间飞快，冬天过去后，春日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花又萌发了新芽。裴宜笑也脱去了厚重的衣裳，去东宫看了太子妃和小平安。
平安已经能够在地上爬，也能发出几声咿呀，太子妃还告诉裴宜笑，听说是找到了温故知。
裴宜笑愣了下。
太子妃道：“在大月界上的山里发现的，被上山打猎的猎户发现，他大概是跌入雪中冻死了，雪融了后他才被人给发现的。”太子妃冷冷笑了下，“真是报应不爽，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裴宜笑微微笑了下，心里面也说不上什么滋味，不过她听着温故知的消息，却已经心如止水，还不如旁人提起萧重名字时的欢喜。
裴宜笑愣着神，撑着下巴，她果真，好想将军。
想将军木讷的模样。
想将军脸红的样子。
想看将军看她的样子。
一转眼的时间，就已经到了二月底，她与萧重的婚期，已经是近在咫尺，夷地也传来消息，萧重带兵击退蛮夷，大获全胜，不日就能够班师回朝。
裴宜笑一听，欣喜不已，可一算日子，她与萧重的婚期在三月初六，若要从夷地回来，怕依旧是要错过。
三月初一，天晴，碧空如洗，万里云层叠叠。
裴宜笑收到了萧重的信，从夷地送回来的信上被揉得很乱很皱，辗转千万里才到她的身边。
她欢喜地将信展开，看到熟悉的笔迹时，不禁鼻头一酸，忽然就觉得，将军好似已经到了眼前。
萧重说，思琦很好，立了大功，回来之后他必定上报给天子。还说已经在准备回程，他想越快越早地回来，想要见她。
裴宜笑半垂眼泪，擦了擦眼尾，将萧重的这封信放进匣子里，喃喃自语说：“我也好想见你。”
她转身将收拾好的嫁衣取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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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带兵回皇城，带的人不多，很多人留在了夷地收拾残局。他想要尽快回城中去，想要赶一赶婚期，想要抱一抱他的裴小姐。
只是看着这路程与时间，怕是赶不上了，这一路上，萧重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思琦也是随着萧重回家，她一看萧重的样子，就哈哈笑了两声：“哈哈，将军，你也没必要这么急吧？左右都是赶不上了，不如等回去后重新择一个日子。”
萧重冷冷看了思琦一眼，沉声道：“嗯。”
思琦道：“哈哈，这仗能这么快打完，还都得仰仗将军呢。”
自从思琦去了军中，大家伙都知道萧重与裴宜笑的婚期在三月初六，要是仗打得长一点，就要错过了。
于是军中士气大涨，全都以“要帮将军成亲”为目的，和蛮夷拼命呢！
他们将军都二十五了！整天和一些糙老爷们儿在一起，好不容易有了未婚妻子，大家伙都巴不得他成亲呢。
萧重看了眼思琦，叹了口气，冷淡的点了下头，一路上车马劳顿，萧重下令原地休息片刻再继续前行。
他喂了马儿之后，就抱着一个包袱一个人坐到河边，他洗了一把脸，才将包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从皇城离开之时，裴宜笑亲手做的送给他的鞋，他没舍得穿，一直放着。
他粗糙的手指滑过鞋面，抿了抿唇，他果真，好想她。一想到她时，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食一样，明明难受，可怎么样都治不好。
方必从一旁过来，递给萧重一个水囊，“将军，喝水。”他垂眸，看到萧重抱着的新鞋，知道萧重这又是在想念裴大小姐了。
方必顺势坐下，还是不解，“将军，你说这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你当真就这么喜欢裴大小姐？裴大小姐也喜欢你？”
萧重冷冷睨了方必一眼，很是不满方必竟然怀疑他与裴宜笑之间的感情。
可看在方必孤家寡人，还被思琦厌弃的可怜份儿上，还是屈尊降贵回答道：“我与裴小姐，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两情相悦。”
方必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正在和士兵闲聊，笑得放肆的少女，自从她来了军营后，简直是放飞天性，粗糙得比男人还要过分。
方必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也不懂。”萧重说，手指搭在鞋面上，“可我就是喜欢裴小姐，想要娶她为妻。”
他不懂喜欢，只懂怎么喜欢裴小姐。
他想起了与她第一次相拥，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她额头，第一次吻她的娇嫩的唇。
种种种种，都让萧重喜欢。
他抿了抿唇，心里面更加不畅快了，抱着鞋躲远了点，免得方必影响到他思念裴宜笑。
三月初五，距离婚期只有一日。
而去皇城的路，还剩下八百多里，长途漫漫，是真的赶不上了。
夜已经深了，路过驿站，萧重才让人安顿休息下来，他将人安顿好之后，还是执意要连夜往皇城赶一赶，就算赶不上，他也想要试一试。
驿站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飘荡，他把马儿喂饱之后，就打算要出发。
刚出驿站，就看到夜色之中，有几盏灯笼微弱的火光在摇动，萧重顿了顿，这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在行路？
萧重只有些疑惑，可很快就不管了，他忙着赶路。
他正要上马，摇曳着灯笼的马车已经走近了，车轱辘压过地面，发出碾过的声音，萧重愣了下，看到烛光映着的马车上，挂着庆安侯府的牌子。
萧重心中猛的一跳，马车上有个女子突然出声，惊喜往马车中喊了一声：“小姐！是萧将军！”
萧重背脊都僵硬了，是…繁星。那马车中的，就是裴小姐了！
他听着自己胸腔里剧烈的震动，眼睛紧紧盯着马车，裴小姐怎么会过来？她怎么能穿过那么长的路？她会不会病了？
萧重心情复杂，在看到车帘被撩起来的一瞬间，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蛋出现在眼帘之中，他什么心情都没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是如何将裴宜笑从马车上抱下来，如何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的，他都不知道了。
裴宜笑从他怀中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眼中含水，在感受到萧重心跳时，泪珠子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日她收到萧重的信后，便打算要出皇城来与他会和，想要在三月初六时与他会和，那一天，是他们期盼许久的婚期，裴宜笑相信，不论是她还是将军，都不愿意错过。
感情与相爱是互相的，将军在奔向她，那她也不能坐等，她也要奔赴将军。
一连许多日的奔波，裴宜笑几乎没有睡过安稳觉，她还背着侯府的人偷跑出来的，回去之后怕是要被裴侯爷和侯夫人大骂一顿。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为了与将军的三月初六，她一切都愿意的。
她苍白的小脸上掉着泪珠，更是让人我见犹怜，萧重轻轻替她擦拭掉，尽自己所能软下声音来唤她：“笑笑，笑笑。”
裴宜笑的哭声从喉中溢了出来：“将军，我在。”
随行的繁星微微别开头，可别开头还能感受到两个人的情意绵绵，她只好赶紧溜掉，她受不了这种刺激。
四周无人，身后的驿站里传出了兄弟们喝酒时的粗狂声音，还有酒碗碰撞的声音。裴宜笑脸上红红的，拉着萧重胸前的衣襟，软语轻轻唤了一声：“将军，我来和你成亲了。”
还好是赶上了婚期。
一句话击溃了萧重的铮铮铁骨，他满腔柔情都愿意给自己怀中的这个女子，他愿意把一身血肉一身骄傲都折在她的身上。
于萧重而言，裴宜笑值得。
他难以克制，眼前是她张合的唇瓣，每一句话里，都用很软的腔调叫着“将军”。她如他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萧重忍不住了，揽着她细软的腰身，弯腰亲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又软又嫩，有一种清淡的香味，萧重完全是对她入了迷，怎么样都不舍得放开。
马车上微弱的烛火，映在两个人的侧脸上，那一丝光亮下，衬得格外暧昧，裴宜笑脸红得快要炸开了，她都能听到两个人亲吻时发出的细微声音，让人害羞。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才虚虚推了萧重一把，手推着他坚实的胸膛，软绵绵的，不像是拒绝，反而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处处都勾着萧重心神缭乱。
裴宜笑喘着气说：“将军，我喘不过气了。”她眼眸扫过萧重冷峻的脸，唇上被吻得比平时要红一点，眉眼含波，双颊飞红，一举一动都勾人得很。
许久不见她，萧重心里直发痒，他喉头上下滑动了下，压抑着说：“是我不好。”
驿站里的酒碗碰撞，驿站外的鸟鸣风声，都从耳边滑过。
裴宜笑舟车劳顿，连夜赶路，许久没有休息好了，此时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萧重眉头一蹙，一把将裴宜笑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睁大杏眸，抓住萧重的衣襟，“将军！”
她抬头看去，正看到他的下巴，泛着一丝青，从脸上滑过，应当会有些扎人。
萧重眼尾一垂，淡淡说：“此地距离皇城很远，没人能瞧见，也没人能说我们的是非。”
话是这么说——
裴宜笑也不自觉被萧重给带偏了，只要没人看见她和将军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定亲关系，没有什么情浓似水，没有情意难平。
萧重还不想带着裴宜笑进驿站里去，里面全是一群糙汉子，哦，还有一个思琦，已经完全融入糙汉之列。
他只想和裴宜笑两个人呆着。
他抱起裴宜笑，目光逡巡，将她抱上了马车。因为他的动作，马车轻轻晃动，将她抱到软垫上坐下，萧重才在她的跟前蹲下。
马车里的空间不大，原本容纳她与繁星还戳戳有余，可萧重进来，她便觉得有些逼仄，周围处处都是他的呼吸与气息，真是让人脸红。
好在马车里昏暗，萧重应当看不到她绯红的脸颊。
萧重声音喑哑低沉说：“可还觉得难受？怎的就来了，路途奔波，我怕你受不住。”
裴宜笑摇了摇头，方才的眩晕感已经消失，她低声说：“因为想要赶上婚期，想要嫁给将军。”她还带了嫁衣来的。
萧重呼吸重了重，他心里知道裴宜笑的原因，可亲口听她说出，还是难以遏制住这种激动。
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真不愧是他喜欢的裴小姐。
他更爱她了。
垂下眼睑，他手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两相寂静，都在等对方说话。
裴宜笑等了会儿，知晓他性子闷，应当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便自己开口道：“将军……”
话未说完，眼前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裴宜笑吓了一跳。
萧重将她压在马车角落里，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又亲了上来。裴宜笑坐着，萧重俯身压下，两个人都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两个人近得，裴宜笑都能一下感觉到萧重身上的变化，她愣了愣，脸上比刚才还要红。萧重往前，下意识咬了下她的耳垂，裴宜笑一个激灵，呼吸也随着萧重的动作而重了些。
她抓着萧重的衣摆，出声：“将军，别。”一出声才发觉，语气里都染上了暧昧的气息，格外羞人。
萧重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方才是做了些什么，懊悔地从裴宜笑身上离开，他立马站起身来，可马车低矮，他一起身，脑袋就撞到了马车顶。
萧重只拧了下眉头，身形微弯，明明慌得不行，可还故作镇定说：“是我唐突了。”
他咬了咬牙，觉得自己着实禽兽，梦里对她动手动脚也就罢了，现在竟然都敢在现实中做了！
他道：“是我禽兽！”
裴宜笑脸红得要滴血，可听到萧重坦然认错的话，又不禁一笑，她坐着仰头拉了拉萧重的手，眨了眨眼睛：“将军，且等一等可好？明日，咱们就能成亲了……”
她声音低了下，眼神略不自然移开，神态羞涩，“这事……等到明日，可好？”
他手握成拳，唇上好似都留着裴宜笑的味道，他舔了舔唇，回味无穷。
他道：“……好。”
洞房花烛，有她在，自然极好。
只是现在他这反应，有些克制不下，竟然比平日里还要亢奋许多。一来是知晓自己在裴宜笑心中位置又大又高，竟让她甘愿远来寻他，只为履行婚约；二来，则是因为对她的相思无法克制，她的每一处，都让他难以克制下来。
萧重抿了抿唇，说：“我去让人安排好你的房间。”
说着，萧重要出去帮裴宜笑准备房间和沐浴，裴宜笑拉着他的手不放，萧重疑惑回过头来。
裴宜笑垂头，温顺羞涩地咬了咬下唇，如同蚊呐般道：“将军你这样去……怕是不妥。”
换了一些少年人大抵是瞧不出将军哪里有变化，可若是换了些早经人事的，怕是会笑话将军。萧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都得怪他把持不住，是个禽兽。
可对着裴小姐，他根本就毫无自制力。
萧重想了想，坐在了一边，离裴宜笑最远的位置上，他正色严肃道：“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裴宜笑轻轻笑了下，与萧重说着他离开后的事情，惊险一些的，她就一笔带了过去，许多小事，她倒是说了不少。
萧重听得很认真，也适应了马车之中的暗淡，都能看到裴宜笑亮晶晶的眸子。
真好看。
一直盯着裴宜笑看的结果就是——萧重憋得更厉害了。
裴宜笑羞涩不已，头别向一边，犹豫着说：“若是将军不舒服……我也能帮帮你的。”
归根结底，萧重会这样，很大程度上有她的缘由。
若是按照萧家那个丫鬟淑怡所说的，将军这么多年了，连个通房都没有，那岂不是……
萧重猛然抬头，眼神锐利明亮，黑得让人骇然。裴宜笑心里剧烈一跳，觉得自己是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
萧重不好意思，可他太喜欢裴宜笑了，没拒绝，还凑过去不知廉耻地说：“那就麻烦笑笑了。”
裴宜笑只想把脸藏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来，可萧重语气期待，她的臊意也莫名散了些，软声回应：“嗯。”
她一双如同无骨的细腻小手朝着萧重探过去，萧重喉结滑动，任由她的小手替他摆弄。
萧重想，只此今晚，这辈子都值了。
后来，马车上和裴宜笑的衣裳上、小手上，都沾上了不知名的液体。裴宜笑脸色绯红，都不敢去看萧重的神色，她只垂着头用帕子擦手。
萧重系好腰带，也是羞赧难忍，他慢吞吞蹲在裴宜笑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细心擦着帮过他的手。
一边擦拭，他一边郑重道：“萧某此生，必不会辜负于你。”
裴宜笑弯了弯眼眸，他手中的茧子从手指上滑过，有种粗糙的感觉。她低了低头，俯身在萧重的额头上点了下，说：“宜笑此生，也必然不会负将军。”
萧重愣了愣。
他想，他的笑笑，果真是天下第一好。

第53章 成亲(2)一更
裴宜笑到的当晚，随行的将士们就知道未来嫂子来了，第二天两个人还要在这个驿站里成亲。
这可把众人给激动坏了，要是放在皇城中，他们都是没资格去将军府参加萧重的婚礼，顶多是得一些喜钱，大家聚在一起吃顿好的。
可现在，他们竟然要亲自见证将军和裴大小姐成亲了，焉能不欢喜？
这一晚上，几乎所有人都没睡。驿站里，许是之前操办过喜事，还留着红绸与红灯笼，大家就拿出来风风火火搭建起来。
另外还需要去剪一些囍字贴在门上，这种活儿，自然是落在了看起来精细一些的思琦身上。思琦哪里会这些东西，转头就丢给了繁星，让繁星来做。
裴宜笑奔波了许多天，身子骨又弱，早已经累得不行，萧重心疼她，带她回房间后，就让她先歇歇，明日到时辰了再让思琦喊她起来。
裴宜笑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被子含情脉脉看了眼萧重，温声说：“别忘了要叫我起来，莫错过时辰。”
萧重眼尾弯了弯，“定然会叫你起来的。”
裴宜笑松了口气，才躺着闭上眼。她早就已经精疲力尽，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砸的她早就没了力气，此时沾着床，就睡着了。
萧重出门没走两步，心里还惦记着裴宜笑，明明才相见，他一点都不想离开她。又走了两步，他却折返回去，推门进去时，裴宜笑已经睡得安宁。
萧重轻手轻脚走过去，她睡颜安静，棱角温柔，他的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最后也只是弯下腰伸手在她的脸蛋上捏了下。
他低声说：“笑笑，晚安。”
萧重离开后去洗了澡，准备着要成亲的东西，也没忘记让人送信去皇城，知会侯府与将军府一声。
三月初六，春光融融，阳光正好。驿站里噼里啪啦响起了爆竹的声音，裴宜笑也早已经被繁星和思琦叫了起来。
她换了嫁衣后正在梳妆，这时候萧重才过来取喜服，目光落在正在梳妆的裴宜笑身上，他愣了愣，眼睛都看直了。
思琦立马挡在两个人之间，昂首挺胸笑话萧重：“将军，以后看的时间还少吗，现在赶时间呢，别一直盯着我姐姐看了啊！”
萧重回神，正经道了句：“唐突了。”
裴宜笑垂头抿唇笑了笑，别看萧重这么正正经经严肃的模样，但昨天夜里那些事，件件都坏的很。
想到这儿，裴宜笑垂头红了脸，思琦回过头，不敢置信地大声说：“不是吧？姐？就这你也脸红？？？”
裴宜笑真想要捂住思琦的嘴巴。
思琦侧过了些身子，萧重正好能看到裴宜笑了，四眼相对，萧重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情来，他懂裴宜笑为何脸红。
取了喜服出去，萧重让方必一定要准备好酒席和酒。
大家都不在皇城，家中长辈也都不在，萧重与裴宜笑如今更是在一个屋檐下，迎亲不过是将她从一个房间领到另外一个房间罢了。
所有事情都从简。
萧重拉着她的小手，见她团扇掩面，眉心一点花钿衬得眉眼含情，只抬眸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神荡漾。
她掩着半张脸，萧重都能想象到，那扇后究竟是一张如何昳丽的颜色。
他真想要赶紧到晚上，行了礼成了亲，他与裴宜笑，就是正正经经的夫妻了。
萧重去前面招待兄弟们，一边喝酒吃肉，但是一整颗心都在房间里的裴宜笑身上，他数着时辰过去，害怕她在房间里会饿，便偷偷揣了一块烙饼和两个果子过去，只是繁星和思琦守在门口，大有不让萧重进去的架势，大喜日子，他也不会去争执。
萧重偷偷去爬了墙，敲了下屋里的窗户。
坐在屋里的裴宜笑正饿着，想喝点水解解饿，就听到窗户响了两声，她心中一动，想着定然是萧重来了。
她笑了下，提着繁重的裙摆走过去，将窗户推开。
萧重的脑门正抵在窗边，她一推开窗，窗就打在了萧重的脑袋上，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她一惊，动手去碰了下萧重的脑袋：“将军，没事吧？”
屋里有了动静，屋外的思琦问了一句：“姐，你怎么了？摔了吗？”
裴宜笑赶紧道：“没，没有，没有什么事儿。”
思琦：“噢。”
回过头，她看了眼萧重额头上没有撞红，才微微松了口气，她嗔怪地撅了噘嘴：“将军以后莫要爬窗了，很是危险，若是摔了如何是好。”
裴宜笑侧开身，萧重身手矫健从窗外翻了进来，裴宜笑探头往窗下一看，瞧着还怪高的。回过头，对上萧重一双黑眸，他眼睛都看直了，一动不动的。
裴宜笑鼓了鼓气，眼神慌乱别开头，软声说：“将军莫看了，日后还长。”
萧重回神，将带过来的烙饼和果子递过来，他说道：“这地儿偏，酒席吃食都不比城中，你若是饿了，将就着吃一些。”
能有吃的已经是极好，裴宜笑哪里还会挑剔。
她接过来，轻声倒了谢：“多谢将军。”
她微微垂首，模样温顺，萧重又看呆了，心里直发痒，他的妻子生得可真是好看，浑身上下都是光一样。
裴宜笑都不好意思了，小口咬了下烙饼，可萧重还瞧着，她才伸手扯了下萧重的衣角，“将军，你再看下去，我快要无地自容了。”
萧重干笑一声，才把目光从裴宜笑脸上移开。
他说道：“见你穿着嫁衣，真的是极好看，不想看傻了。”
“将军还知道自己傻呢。”她轻哼一声，分了半边烙饼给他，“将军也吃点？觉着与城中的食物，味道有些差别。”
裴宜笑给的，萧重自然接过，几口就吃完了。
他吃点东西再喝酒，胃里也会舒服很多。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房中，将烙饼和果子都吃干净了，萧重才要出门去，免得方必他们四处找他。
萧重一跃上窗，裴宜笑又忍不住蹙眉提醒：“将军当心些。”
“好。”萧重点点头，正要跳下去，他又停住了动作，回过头看了眼红妆曼妙的裴宜笑，“笑笑，我有满腔话想要同你说，只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裴宜笑笑了下，走过去替萧重理了下肩头上的头发，十指如雪白，绕在他乌黑如墨的头发上，轻轻拂开。
她温柔说道：“不急，日后将军慢慢说，我慢慢听。”
萧重：“好。”
方必已经在外面寻了萧重好几圈，一看到萧重出现，就拉着他去与兄弟们喝酒了，还说要给卢沙他们几个还在夷地的兄弟留一些。
时辰过去，天色渐渐暗淡，终于是到了行礼吉时。
裴宜笑由思琦牵着手出来，萧重站在人群中，遥遥一看，茫茫人群之中，只看得到她团扇半遮面，颜色惊天人。他脚下动了动，想要过去接她，方必笑了一声，赶紧拉住萧重，促狭：“将军，嫂子都在面前了，你急什么啊？”
萧重回神，讪讪一笑。
裴宜笑走近了，思琦才不情不愿将裴宜笑的手递给萧重，思琦说：“将军，我姐今日就交给你了。”
思琦哽咽了下，红了眼尾，明明是已经送过裴宜笑出嫁过一次了，可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的很。
思琦继续说下去：“我姐是个好姑娘，她愿意嫁给你，还愿意奔波千里来找你成亲，她为了你连从小到大学的礼仪端庄都不要了，将军，你日后可不能欺负她啊！”
思琦：“你若是欺负她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被小姨子放了狠话的萧重，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裴宜笑挡着半边脸，含情脉脉看向萧重，浅浅一笑，温声说：“将军不会欺负我的。”
萧重看过去，神情一软，重重点头：“绝不会。”
思琦夹在两个人中间，好像格外奇怪，更受不了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情愫，赶紧松开裴宜笑的手退到一边了。
萧重郑重其事牵过裴宜笑的手，两个人往前走了两步，拜拜天拜拜地，遥遥向着皇城的方向拜了父母，就算礼成。
他们离皇城远，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便都撤了，成了礼后，繁星就带着裴宜笑去了洞房，萧重被方必等人拦着喝酒，他频频往裴宜笑离开的方向张望，特别想要揍方必一顿。
裴宜笑进了房中，就让繁星自己去吃些东西，然后等会儿准备些热水。
她自己在房中，打开了从皇城带来的匣子，里面是平日里她与萧重来往的书信，还有他送过给她的礼物。她翻到最下面，放着一本小册子，她红着脸拿出来，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因为脸上的胭脂红。
翻开册子，上面的小人画得活灵活现，先是亲吻再是脱衣……
裴宜笑看得面红耳赤，这是侯夫人之前给她的册子，让她在洞房之前要好生看看，也要给萧重看看，免得萧重五大三粗，弄伤了她。
可是看了几页，裴宜笑是真的不敢再看下去了，她心如擂鼓，赶紧将册子收了起来，红着脸端坐在床边等萧重来。
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方才册子上的画面，她果真一点都不端庄。
时辰过去，外面的吵闹声也渐渐小了，房外传来了脚步声，裴宜笑紧张地捏住了裙摆，脚步近了，门也被人推开。
夜里的凉风顺着酒味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萧重。
萧重稳稳当当走进来，他隔了老远看裴宜笑，说：“我喝了不少酒，身上味道重，我先沐浴了再来陪你。”
裴宜笑从床边上站起来，“我已经让繁星烧了热水，让她提来就是。”
萧重顿了顿，瞥了眼脸上红扑扑的裴宜笑，他脖子上也渐渐爬上了一层绯色，紧张到只能应“好”。
繁星提着热水进来，将浴盆中灌入水后，就让繁星下去了，裴宜笑红着脸帮萧重宽衣，他身上的酒味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她光是看着，都醉了。
将他的衣裳一层层褪去，她不敢看，只敢垂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手指碰到萧重硬邦邦的身体，她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
萧重也立马僵直了身体。
明明昨夜她还帮他行了那事，可现在换了个环境，只是稍稍碰一下，她都想要钻入地底下藏起来。
背对着她的萧重沉沉出声说：“笑笑。”
那一声“笑笑”砸在心口上，咚咚一跳，裴宜笑娇滴滴“嗯”了一声，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裤腰带上，实在是难以下手。
萧重大手蓦然抓住她的手，她微微一惊。
萧重回过头来，才发现她整张脸都红了，比方才进来时还要红上几分，就像是她今日穿得嫁衣一样。
他呼吸粗重，伸手在她的耳廓边划过，引得裴宜笑一阵颤栗。
他弯下腰一些，裴宜笑才发现他眸中好像是弥漫上了一层大雾，好像要把她给吃掉一样。
裴宜笑娇声道：“将军，痒。”
萧重靠过去，醉人的酒味与热水的热气缠绕在一起，暧昧极了，他贴在她耳边说：“笑笑，一起洗吧。”

第54章 成亲(3)二更
“笑笑，一起洗吧。”
萧重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她眼神慌乱往四周看着，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一样，她捏着萧重的手说：“将军你真的好坏。”
萧重轻笑一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失重感让裴宜笑不得不紧抓着他的衣襟，他目光直白，背脊挺直，唇角勾了勾说：“我终于，娶到你了。”
红烛燃烧，窗上门上贴着的“囍”字映出阴影，屋里水声响起，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赤裸相对，都颇为紧张，竟然没有做别的事情。
裴宜笑坐在萧重的腿上，有力的大腿撑着她，两个人互相擦拭着身子，周围是热水与皂荚清新的味道。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洗完了，水声戛然而止。
萧重黑眸幽深，起身来将裴宜笑抱起来，他细心替她擦干身子，目光温柔，手指常擦过她的身子，引得她一阵脸红。
等到擦干之后，萧重止住动作，仰起头来期待看着她的娇容，耐心问：“笑笑，现在可以吗？”
盈盈杏眸中，含着一汪水，她红着脸，点了下头：“嗯。”
萧重忍不住了，径直将她扑在床上，压在身下，驿站的床很狭窄，也很硬，可在这一刻，两个人的眼中心里只剩下彼此，没有别的想法。
萧重亲吻她的唇，亲吻她的眉眼耳垂脖子，她的每一寸，都是他最喜欢的。
听到她婉转娇滴滴的声音时，萧重更是难以把持，他终于得偿所愿。
情到深处，满屋子都是暧昧的声音，裴宜笑也难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主动攀上萧重的脖子，眼神雾蒙蒙地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一身热血都被调动了起来，当初也是因为她一声将军，他便对她心生好感。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微微喘着气说：“笑笑，我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了。”
裴宜笑侧头看向他，“嗯？”了一声。
萧重说：“喜欢你。”他想说的话太多，也不知从哪里说起，可归根结底，他就是想要明明白白告诉裴宜笑，他真的，好爱她。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身子弓了弓，“我…知道…”
萧重眼中颜色更深，低沉说：“笑笑，我进去了。”
裴宜笑自然知道他说的进去是什么，她含羞带怯，不敢直视萧重，别开头轻轻“嗯”了一声。
萧重五大三粗的，下手没个轻重，这种事情上也没有经验，一下子进去，疼得裴宜笑抓紧了床单，眼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萧重动了动腰，垂头看到一丝落红，他微愕，看着裴宜笑痛到蹙眉的娇艳脸蛋，忍不住唤了一声：“笑笑，你……”
裴宜笑转过头来，眼泪花晶莹闪烁，她唇瓣动了动，撒娇般说：“将军…疼。”
萧重也是第一次，哪里能控制得好力度，他只能一边安抚裴宜笑，一边找到合适的力度。他抬手轻轻擦拭掉她眼尾的泪水，心疼坏了。
屋里的红烛映着一片春色，愈发暧昧。
外头的月亮悄然拨开乌云，悄然攀上天际，月辉撒下，驿站之中，是婚礼残留后的景色，颇有些凌乱，却又喜庆。
坝子里，有人抱着酒坛子喝得大醉，被人踹了一脚，嘴里嘟囔着:“将军和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屋里，景色更美。
萧重和裴宜笑都将自己的所有交给了彼此，她实在也是受不了了，连连告饶，他也不折腾她了，亲了亲她的唇瓣，她拧着的眉头才逐渐松开。她皮肤很滑很嫩，轻轻捏一下就会红一片，烛火下放眼看去，裴宜笑身上也是红红的，萧重露出歉意的表情来，拥着裴宜笑说：“笑笑，对不起。”
裴宜笑贴在他的胸膛上，累得眼睛紧闭，听到萧重的声音都是迷迷糊糊的，她说：“将军，不要了，我不要了。”
萧重怔住，心疼地抱着她说，“不来了，真的不来了。”
许是累着了，裴宜笑这一夜睡得很是安稳，什么也没有想，第二日醒过来时，眼前一片光亮，将整个房间都照得通透明亮。
她往身边看了眼，被窝都凉了，也不知道萧重起了有多久。
她直起身来，身体上的酸痛让她不禁“嘶”了一声，让她不禁想到了昨晚上，她与萧重之间的种种，一想起来，都让人觉得脸红害羞。
将军他……好厉害。
桌上的红烛早已经燃尽，蜡油蔓延在桌边，她不好意思让繁星来伺候她穿衣洗漱，便找了件鲜色的衣裳穿。
在铜镜中一照，脖子上的红色痕迹格外显眼又暧昧，她想要遮一遮，可现在天气热了，挡住后更是引人遐想。
她微微叹了口气，洗漱完后就从屋里出去。萧重正在院子里练刀，衣裳的袖子撩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来，她尝过后才知道，他这手臂究竟是多么有力，让她昨晚怎么都挣扎不开。
裴宜笑拿出帕子来，往萧重的方向走过去，他警觉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收了刀，扔在一旁，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朝着她走了过来。
裴宜笑踮起脚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嗔怪说：“都已经这么晚了，将军怎么都不叫我起来？”
萧重垂眸，能看到她脖子上暧昧的痕迹，就知道他昨晚究竟有多疯狂了，他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心虚别开头说：“昨夜折腾太晚，你也太累，想让你多睡会儿。”
裴宜笑一拳头打在萧重的胸膛上，红着脸：“莫说了。”她嫌臊得慌。
萧重捏住她的手，又滑又软，他闷声笑了下，“夫人真好看。”
萧重回房中洗了澡，裴宜笑才发现，大部队已经早就启程了，萧重想要同她一起回去，所以才慢了一步。
她也不愿意耽搁行程，赶紧让繁星把一切收拾妥当后，回皇城了。
春光灿烂，芳草依依，一派欣欣向荣。裴宜笑撩开车帘，把头抵在窗棂上看骑马在身边的萧重，弯了弯眼眸，歪头唤了一声：“夫君。”
萧重背脊一僵，拉着马缰绳的手也僵住了，他木讷地看向裴宜笑，她眉眼含笑，身上俱是温柔可人的光。
他心跳漏了一拍，还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思索片刻，才支支吾吾唤了她一声：“夫人。”
裴宜笑心里甜滋滋的，看着蓝天白云都格外顺眼，回去的路上和来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她将放在包袱中的一个香囊拿出，递给了萧重，红着脸说：“在家时随手绣的，赠给将军。”
萧重接过，香囊上，正绣了他的名字，他唇角勾了勾，这哪里是随手绣的，分明就是要给他的。
他又想到了出征时，她送的鞋，“笑笑，你送给我的鞋，我还未曾穿过。”
裴宜笑一愣，眨了眨眼睛，“将军为何不穿？莫不是不合脚？”她第一次给男子做，难免会有不合脚的事情发生……
萧重摇摇头，“很好，很合适，只是穿坏了。”他深深看着裴宜笑，认真极了，“那是你送给我的，我舍不得。”
裴宜笑红了脸，捂了捂自己泛红的脸蛋，“将军尽管穿就是了，我…我日后一直给你做。”
她与将军的日后，这才刚刚开始呢。
萧重眼中满上笑意，点点头：“好。”
她撑着看了萧重一会儿，想到了与他初相识到如今，仿佛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都是那么天意作美。
将军待她真心赤诚，她便回以真心，两个人两颗心，早就已经分不开了。
她与将军，大概就是真的天作之合吧。
过了会儿，裴宜笑问道：“若是回城了，我们是先去哪儿？”她成亲了，按道理说，应当去萧家拜见萧老夫人，将茶给敬了，然后再回门。
可她出来时，都不曾告知裴侯爷和侯夫人，若是回去再不先去见他们二人，裴宜笑想，侯府怕是要被拆掉。
她还在纠结这件事，萧重自然而然回答说：“自然是先随你去拜见岳父岳母，你离家多时，他们必然担忧。”
裴宜笑轻轻笑了下，真想要拉一拉他的手，可现在不便，她只好克制住，软声说了句：“将军真好。”
萧重垂眸，“夫人才是最好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抿唇笑了下，彼此眼中只有对方。
赶了快要十日的路，裴宜笑与萧重才回到皇城中，从夷地回来的大部队比他们先到达三日，听闻天子从病榻上起来，还给所有人行了封赏。
而身为女子去行军的思琦，竟然也得了个官职，后宫带刀侍卫，这是近百年来第一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天子还允诺，若是思琦做得好，将来能继承侯爵之位也未尝不可。
除了思琦当了官这件事外，最震惊皇城的，莫过于庆安侯府的裴大小姐竟然奔赴千里去与萧重成亲，这可是皇城之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啊。
不少人私底下都在议论裴宜笑可真是大胆，有些直白些的人，便嘲讽般地说裴宜笑不知廉耻了。
不过她的不知廉耻，又不是第一次了。
当初闹着要嫁给温故知的时候，也不就是这样的？不过那时候，可没这么大胆，竟然敢跑那么远去与男人成亲。
正在被人议论的裴宜笑，此刻正跪在裴侯爷与侯夫人的面前，一脸忏悔。萧重眼看着也要跟着裴宜笑一起跪，裴侯爷哪里敢，他心底里是敬佩萧重的，怎么可能让萧重跪他？
裴侯爷冷哼一声：“你可真是好得很！”
侯夫人明白了裴侯爷的潜在意思，拉着裴宜笑起来，语重心长：“你父亲也不是迁怒你，只是你一个女儿家作出这种事来……太不像话了！”
萧重长身立在裴宜笑身边，沉声说道：“不怪她，怪我。”
裴侯爷睨了萧重一眼，“怪你什么？怪你勾引了我女儿？”
萧重不善言辞，讪讪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与裴侯爷对视了一眼，又默默看裴宜笑去了。
萧重靠过去，偷偷拉住了裴宜笑的手，背在身后，他压低了声音说：“莫怕。”
裴宜笑翘起了唇角，摇摇头，“没有怕。”她手指在萧重的手心里捏了下，他心猿意马。
两个人对视着，含情脉脉，衬得裴侯爷的怒火有些滑稽与孤独。
裴侯爷：“…………”
骂归骂，可裴侯爷始终舍不得对裴宜笑说一点重话。他就俩女儿，一个比一个名声臭，裴宜笑还算好一点了，裴思琦才是真的让他头痛。
放眼整个皇城，怕是没人再敢去娶他这个庶女了，裴侯爷头疼着呢。
萧重才刚回来，战甲未卸，庆安侯府也就不留他吃饭，而裴宜笑与他私自成了亲，过了门，也是萧家的人，自然是要跟着萧重回去。
裴侯爷给萧老夫人准备了些礼物，让裴宜笑带着去，这件事就算过了。待到两个人走后，裴侯爷还让侯夫人把嫁妆都轻点出来，好送去萧家，免得让人看扁了裴宜笑。
从庆安侯府出来，外面街市热闹，久违的烟火气息让裴宜笑安心不少。她偷偷瞄了眼身边高大肃穆的男人，更加安心了。
裴宜笑道：“将军，我们走回去好不好？”
裴宜笑所说，萧重都会答应，两个人十指相扣，一同穿过主街大道，引得不少人驻足相看。
一旁有人路过，低声侧耳说：“还挺亲密的，呵，且瞧着吧，不出几天，裴宜笑定然哭着回来要和离。”
旁边的人疑惑问：“为何啊？”
那人慢吞吞道：“还能为何，你知道赵三吧？当初她和萧将军相看过，结果被他给吓得许久不出门，你说萧将军得有多吓人？”那人斜了眼从面前走过的裴宜笑，“你再看裴宜笑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能活过几天？”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那我们就等着看裴宜笑的惨状就好了？”
裴宜笑正好和萧重从面前走过，听到了这一席话，萧重黑眸一深，冷冷瞥了眼这两个女子，穿着华丽，应当也是哪家的千金。
被萧重看一眼，刚刚还在嚼舌根的两个女子，立马就缩成了两只小白兔，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裴宜笑拉了拉萧重的手，“将军，我想吃那边的五香杏仁，你能否帮我买些过来？”她抿唇笑了笑，“我在此处等你，哪里也不去。”
萧重又深深看了眼那两个嚼舌根的女子，应了一声，顺着裴宜笑手指的方向而去。
他背影宽阔，走在人中，也是鹤立鸡群，教人忽视不得。裴宜笑目光温柔看了两眼他的背影，垂眸淡淡一笑，回过头，看着那两个女子时，又是另外一副疏离的样子。
她唇角明明带着笑，可眼眸中的冷淡好像都要变成冰块了。
裴宜笑身形端庄，轻轻扫了在场的人一眼，淡淡说：“我不知你们与赵三小姐有什么仇怨，你们出来这般胡说八道，莫不是想要污了她的名声？”
就算是真的与人相看过，可也不会有人特地拿出来说道，这对赵三小姐的名声有碍，也冒犯到了萧重。
裴宜笑焉能不恼。
那两个人噎了噎。
裴宜笑柳眉一皱，“你们编排我也就罢了，牵扯上将军作甚？我裴宜笑生得坦荡，就是喜欢将军，愿意去与他成亲。”
她直视众人，“再敢说将军的是非，我真的不客气了。”
她们哪里见过裴宜笑这么强硬的样子，印象之中的裴宜笑，温驯柔和，眉眼含笑，她们都怀疑面前这个人不是裴宜笑了！
说完后，裴宜笑转过头，正好看到萧重快步回来，手中拿着油纸包的五香杏仁，他瞥了眼她的身后，淡淡问：“能走了吗？”
裴宜笑接过自己的五香杏仁，点点头：“好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裴宜笑从油纸里拿出一颗杏仁来递到萧重嘴边，他弯腰一口咬住。
身后的所有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这一幕，心里挺堵的，挺想给自己也找个媳妇儿。
刚刚那一幕，简直没眼看！
转入人少的巷中，萧重一把揽住裴宜笑的肩，将她压在树干上，头顶上的枝叶抵在萧重的头顶。
裴宜笑不解看过去：“将军？”
萧重弯腰凑到她耳边，手指撩了下她的发丝，“夫人，你方才说喜欢我，就愿意与我成亲。”
裴宜笑没料想他竟然听到了，支支吾吾红了脸，整个人都撑在树干上，别开头嘟囔：“将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可听你说一遍，心中就欢喜一遍。”他喉结动了下，“想要听夫人说一辈子的喜欢。”
裴宜笑微微回头，唇擦过他的脸颊，软声说：“将军，我喜欢你一辈子。”

第55章 萧家（1）
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伴着风吹过来，萧重想要亲一下这么好的笑笑，可光天化日的，他做不出来。
他真想要赶紧到晚上，到他亲手布置的房中，到他亲自挑选的床榻上……与他最爱的夫人……
萧重不敢想下去了，这种事情，一旦做了，便是食髓知味，戒不掉。
身后路过两个女子，一边走还在一边说着“裴宜笑也好吓人，恐吓咱们”，裴宜笑挑了挑眉，正准备看过去，萧重的手却捏着她的下巴，沉沉说：“莫看别人。看我。”
裴宜笑眸子笑盈盈的。
两个人打算一同回萧家了，身后那两个女子却传来惊呼声：“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好羞人！”
说的自然是裴宜笑与萧重了。
萧重与她还贴在一起，姿态动作都很是暧昧，看得那两个未出阁的姑娘面红耳赤，裴宜笑也觉得害羞，红了红脸，鼓着气对萧重说：“都怪将军。”
萧重从善如流：“对，怪我。”
那两个女子看了一眼，又捂住脸转头：“不成体统！”
转过身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其中一人咬着牙说：“还挺嫉妒的。”
裴宜笑对着萧重笑了下，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将军，该回家了。不然……母亲该等急了。”
她低声说，红着脸，既然嫁给了萧重，那对萧老夫人的称呼自然要改了，可这么说出来，还是禁不住害羞。
萧重一听，胸膛微微起伏，也不管光天化日了，左右没人，他垂头在裴宜笑的额头上亲了下，说：“夫人，你怎么能如此好，我太喜欢你了。”
裴宜笑瞪了萧重一眼，眼眸相接，她又害羞垂头，拉着萧重的手哼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好不好，可是萧重，却是天下第一好的。
裴宜笑与萧重步行回到萧家，萧老夫人欢喜不已，拉着裴宜笑直说话，道她是个好姑娘，是个有气魄的好女子。
之前在驿站成亲后没有给萧老夫人敬茶，现在才有机会补上，敬了茶后，萧老夫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红包，另外附上一对金琢绣球耳环，玲珑别致，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子。
萧老夫人说：“你与阿重成了亲，便是萧家的当家主母，可你们二人在皇城中并未开过宴，我便在想，不如开一次宴，也好让别人知晓，你已是我萧家人。”
萧老夫人思虑周全，裴宜笑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她手中捧着装耳坠的锦盒，温顺点了点头，“娘做主就好。”
萧老夫人哈哈笑了两声，“今后啊，这萧家还得你来做主，你带了四个丫鬟过来，其中可有善管理者？”
裴宜笑想了想，繁星小柳儿她们性子单纯，可善算数管理的还真的没有，她摇了摇头。
萧老夫人：“这倒无妨，府中的大丫鬟淑怡是把好手，之前也一直帮着我管理府中事务与生意，我让她过去帮你看看府中的账目，你心里有个数。”
裴宜笑认识淑怡，性子极好，人也极好。她点点头，含笑说：“多谢娘亲。”
这一声唤得萧老夫人很是舒服，眯了眯眼，抿了口茶，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儿是越看越顺眼，想她家阿重二十五还未成亲，原是在等她呢。
这是大造化。
萧重侯在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裴宜笑，她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够一样，真想要时时刻刻揣在身旁才好。
萧老夫人瞥了眼萧重，淡淡道：“既是成了亲，便带笑笑去祠堂中拜拜，上柱香。”
萧重弯了弯腰，“是。”
从荣华堂出去，萧重拉着她的手向祠堂的方向去，路上遇到萧家的丫鬟，都恭恭敬敬唤：“将军，夫人。”
裴宜笑愣了愣后才答应一声，她真的是名正言顺的萧家媳妇了。
裴宜笑扯了下萧重的手，萧重停下，回过头来：“笑笑，怎么了？”他低头看了眼十指相扣的手，忙问：“可是我抓疼你了？”
裴宜笑：“不曾抓疼，可是却有别的事情……”
萧重正了神色：“何事？”
裴宜笑笑眯眯说：“娘方才将淑怡指给我了，我之前就听说，淑怡曾被指给你做通房……”她语气一深，仰起头望着萧重，光洁的下巴小巧玲珑，像是刚剥了的鸡蛋似的，“将军就不心疼？”
萧重的注意力还在她的下巴上，想刚成亲那天晚上，他捏着这个下巴吻上去，不想她皮肤嫩，一捏就有一道印子。
他回过神，正经回答：“笑笑，你可是，在吃醋？”
裴宜笑哪里会去吃淑怡的醋，不过看萧重正经的神色，她还是点点头。
萧重眉头拧得紧紧的，似乎是在思索怎么让裴宜笑的醋消失掉，半晌，他才出声说：“我没有通房，也没有别人。”
“真的？”裴宜笑哪儿能不知道这些事。
萧重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很怕她会懊恼，急着解释：“那日与你，真是第一次！”
他因为急躁，声音也大了，中气十足，把裴宜笑吓了一跳。他还说这种让人害羞的事情，裴宜笑踮起脚尖就捂住了他的嘴，眸中波光粼粼，她红着脸说：“将军莫说了，让人听到怎么办。”
萧重拉开她的小手，肃然说：“那你莫要吃醋了。”
裴宜笑无奈：“没有吃醋，只是与将军说笑。”
萧重摆出一脸不信的样子。
裴宜笑哭笑不得：“我信将军，怎么会怀疑将军呢。你瞧瞧，还当真了。”
萧重信了，可也有些许不悦，她竟然没有一点被吃醋的滋味。
他抿唇道：“笑笑，有何凭证你只是玩笑，不曾吃醋？”
裴宜笑眨了眨眼睛，早知道便不与他开玩笑了，看把将军认真的，她微微叹气：“将军想要如何？”
萧重扯了下唇角，把脸凑过去。
裴宜笑轻咬红唇，余光往四周看了眼，山水清明，幽静雅致，没有人路过，只剩下风的声音。
她嗫嚅着道：“将军再凑过来些。”
萧重听言，又弯了些腰下来，裴宜笑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下，那张愈发娇艳的脸旁，红透了。她主动亲萧重这件事，果然让人害羞。
萧重勾了勾唇角，裴宜笑瞧见了，马上反应过来，拳头在萧重的身上轻轻打了下，像是调情一样。
裴宜笑：“将军，你故意的！”
萧重点头：“夫人真软。”
裴宜笑：“将军果真是……越来越坏了。”
裴宜笑比初见时更要好看漂亮了，许是因为张开了，又或是经了人事，总而言之，她时时刻刻都吸引着萧重的注意。
她笑时，她哭时，她撒娇时，她责怪他时，都让萧重牵肠挂肚。
萧重心意一通，手揽住她的细腰，直往自己怀中一带，温香软玉，女子娇呼，萧重忍不住道：“再坏，也仅对你如此。”
他一向直白，也一向坦然，裴宜笑从不会怀疑他所说的。他这么一说，裴宜笑只觉得欣喜，低声说：“咱们还去不去祠堂了？”
“去。”
两个人并肩而行，去了祠堂，祠堂比外面要昏暗一些，人也少上很多，祠堂里传出来香火的味道，裴宜笑低头嗅了嗅。
萧重走在前面，帮着她提了下裙摆，细心说：“仔细脚下。”
“嗯。”裴宜笑小心翼翼跨过门槛，祠堂里的香火还在燃着。
屋里面有些许昏暗，她跟着萧重过去跪在了蒲团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接过萧重递过来的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萧重神情淡淡，有些肃穆，裴宜笑抬头看去，摆满的灵牌之中，她很快就看到了萧重父兄的牌位。
裴宜笑不禁揪心，他们这一家子，是真的把所有都奉献给了大贞与战场，让人唏嘘。
萧重自然而然擦拭了牌位，裴宜笑猜想，他应当是每次归家都会这样做，萧重看了眼她，低声说：“此次一战，很是顺利，幸不辱命，亦平安归来。”
裴宜笑心里柔和一片，鼻尖也有些酸涩。
萧重道：“还娶了个好夫人，我心甚慕之。”
裴宜笑闻言，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按下心头的酸涩说：“是两相爱慕。”
萧重愣了下，说：“我与夫人两相爱慕，生活和顺，母亲身体安康，一切皆安。”
从祠堂里出去，萧重同她说了些关于过去的事情，说起了父兄如何金戈铁马出征，如何一捧骨灰归来。
说起了他第一次打仗第一次骑马，裴宜笑听得很认真，暗淡烛光下她的眼眸都好像发着光。
裴宜笑满心温柔，这是她第一次听萧重说起过去，她好像离萧重也越来越近了一些。
他的过去，气吞山河金戈铁马，危险刺激，相比于裴宜笑而言，她就平顺多了。
裴宜笑也拉着萧重的手说：“我从小性子就弱，有时候也会被门第低一些的姑娘们欺负，总而言之，那十几年过得顺风顺水，父亲母亲将我护得极好。”
萧重也听得很认真，若不是条件有限，裴宜笑都觉得，他怕是要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后来裴宜笑提到了嫁给温故知，萧重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色，他藏不住心事，也没打算瞒着裴宜笑他的心情，他直接说：“不要提他，听着烦人。”
裴宜笑笑出声来，一双眼眸都眯了眯，“将军这才是吃醋了吧？”
萧重：“…………”
裴宜笑柔声道：“他的醋有何好吃的，我已经想不起为何会想要嫁给他了。”她长睫垂了下，在长廊的烛火下落下一片暗淡的阴影，“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将军。”
萧重总算是开心了，他不善说情话，只是干巴巴地回应了句：“既如此，那我便不吃醋了。”
裴宜笑笑了下，觉得将军真好。
萧老夫人准备了晚宴，很是丰盛，三个人一起用过饭后，萧老夫人便带着裴宜笑一起准备之后开宴之事。
事情繁杂，裴宜笑听得云里雾里。
萧老夫人把请帖放在一边，笑起来说：“你第一次做，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今个儿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裴宜笑晕乎乎福了福身子，看了眼天色和时辰，微微一惊，“竟然这般晚了！”
萧老夫人哼了声：“若我再多留你一会儿，阿重就要过来要人了。”
裴宜笑道：“娘亲说笑了，将军不是这般人。”
萧老夫人催着她回去，免得萧重等急了。
被萧老夫人这样催促，裴宜笑有些害羞，赶紧退出了荣华堂。出去后，繁星侯在外面，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她出来后说道：“快些回院里吧，今日刚回皇城，便做了这么多的事儿，可真是累人。”
繁星撅噘嘴，“萧家的人可真好，萧老夫人是喜欢您，希望您能赶紧主持好萧家呢。”
裴宜笑：“这我是晓得的。”
走了几步后，面前传来脚步声，裴宜笑微微止步，看到夜幕之中披着烛光而来的身影，她回过头对繁星说：“你自己回房歇下吧。”
萧重已经走了过来。
繁星露出了然的笑容来：“奴婢先告退了。”
待到繁星离开，萧重已经走到了面前，她说：“都已经很晚了，将军怎么出来了？”
萧重道：“我怕你不习惯，迷路。”顿了顿，“也怕你累着。”
裴宜笑手叉在腰上，仰了仰脖子，“府中的事好多，确实有些累了。”
“我明日与母亲说，让她别堆这么多事给你。”
裴宜笑忙拒绝，“将军，可别如此，这样的话，娘亲会笑话我的。”
萧重黑眸一深，还想说什么，可裴宜笑目光坚定，是铁了心要把府中的一切事务处理好，他没说出话来，而是慢吞吞背对着她蹲下。
他侧过半边脸来，侧脸冷峻，他道：“笑笑，上来，我背你回去。”
之前两个人还未成亲时，她便已经上过他的背，如今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裴宜笑也没有太过矫情拒绝，她趴在萧重的背上，卸了力，头枕在他的肩头。
萧重站起来，偏了下头，脸碰到她的发丝额头，不禁问：“这么累吗？”
裴宜笑说：“算不上，不过是处理了些请帖的事，许是奔波许多日不曾休息的缘故。”
“那你在我背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叫醒你。”
“不了，想和将军一起说说话。”裴宜笑道，她看着萧重背着她稳如泰山，气息淡淡的样子，弯了弯眼眸，“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萧重“嗯”了一声。
穿过几个院子，就到了萧重精心准备的院子外，他脚步放慢了些，低沉下声音来说：“笑笑，我花费心思准备的屋子，想要与你洞房时用的……今日回来了，我能否与你试试洞房的滋味？”
裴宜笑垂眸，呼吸落在萧重的脖子上，她都能瞧见萧重的脖子渐渐变红，显然方才说的那话，让他害臊了。
她与萧重，自从成亲那夜后，到回来都不曾再行过那事，毕竟路途上，繁星也在，他们二人不好太过亲密。
她身上被萧重弄出来的淤青，也完全好了，她贴在他的耳边，用软软的腔调道：“那将军这一次，要轻点了。”
她可怜巴巴央求：“好不好？”
萧重答应一声，健步如飞，只想回房。
今晚的夜色，可真是美得醉人。
房中的景致，也让人面红心动。

第56章 萧家(2)一更
第一次过后，萧重进步颇大，至少不会没轻没重将裴宜笑折腾散架，浑身都捏出印记。
可他身强体壮，在这种事上，也厉害的很，第二日起来，裴宜笑依旧是浑身酸痛，脖子上留下了夜里暧昧的痕迹。
罪魁祸首萧将军还没心没肺，一大早便去练武场练武去了。
裴宜笑还得去跟着萧老夫人置办宴会的事，看到旁人看到她身上的痕迹时，难免羞赧。
萧老夫人掩唇憋着笑：“阿重可真是个没轻没重的，一点都不知道疼媳妇儿。”
裴宜笑红了脸，别开眼软声嘟囔：“母亲！安南伯府的请帖该用何种规格的？”
萧老夫人知道她是害臊了，也不继续说下去，她心里面高兴着呢，看萧重和裴宜笑如胶似漆的样子，想必不久就能抱上孙子了。
家中的事情繁多，好在萧老夫人和淑怡都很是耐心地教她，宴会的事宜也很快就处理好了。裴宜笑不禁感慨，她从前在家中时，就该与侯夫人多学学。
宴会定在半月之后，收到请帖的豪贵不在少数，纷纷表示一定会去。萧重如今权势正大，手握兵权，是人人都想要结交的对象，裴宜笑都能想象到，宴会那日会有多热闹了。
宴会前一日，裴宜笑带着繁星与淑怡清点好了东西后，天色已经晚了，裴宜笑怕萧重等得着急，就赶紧回了院子里。
萧重正坐在凉棚中，桌上放着什么。
裴宜笑屏退了两个丫鬟，慢步走过去，萧重听到响动后，起身来迎她，拉着她的手往凉棚中走。
裴宜笑问道：“将军在看什么？”
“今日回来时路过集市，买了些瓜果种子，想在旁边开一片地出来，就能种上了。”
裴宜笑眼中露出一抹惊喜，愉悦地拉着萧重的手，指着一旁尚且空着的地方说：“种在那儿正好，这个时候种下去，等到夏天就能开花结果了。”
萧重：“正是如此。”
裴宜笑冷静下来后，又说：“不过明日就要开宴，怕是没有时候去种，要等到宴会后了。”
萧重点头，“等宴会后，我亲自种上。”
“将军要亲自种？”裴宜笑侧目，有些惊愕，“那我也与将军一起好了。”
萧重皱了下眉头，“不可，这等粗活，我来做就好。”
他在夷地的时候，粗活也做过不少，种田之事，也是轻车熟路，而且种田之中，也别有乐趣。这是他与裴宜笑的小家，自然不肯假手他人。
裴宜笑瞥一眼桌上的种子，她分不清楚有哪些，可她就是想要与萧重一起。她微微叹了口气，“夫君。”
她声音又软又糯，甜得让人心坎儿里都痒酥酥的，萧重背脊一点点打直，身体也僵硬起来。
裴宜笑红唇抿了抿，说：“我也想要与你一起种，好不好？”
萧重呼吸一滞，他想，只要裴宜笑唤一声“夫君”，他果真什么都无法拒绝了。
撒娇的裴宜笑，让他一身酥麻。
萧重凝视裴宜笑片刻，眉头一松：“好。”
裴宜笑眉眼一弯，还没来得及欣喜，身体却猛然失重，萧重竟然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她紧张地捏着萧重胸前的衣衫，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来，仰头看他：“将军…要做什么？”
萧重垂眸，神情凝重：“笑笑，自己撩起来的，要自己负责。”
他在做什么，裴宜笑当然明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裴宜笑娇滴滴说了句：“将军，只能要两次，明日还得早早起来。”
萧重本想讨价还价，要个三次，可是想到明日事情的确多，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次便两次吧。
&#183;
天还没亮，裴宜笑和萧重就已经起来了，萧重去练武场练了剑回来，她在院前指使着下人摆放宴桌，也将酒水糕点上来。
萧重走过来，带着她去旁边坐了会儿，话也不多说，蹲下来替她揉了揉小腿。
“将军，莫让别人瞧见了。”裴宜笑挣扎了下。
萧重依旧没放手，“这些事何必自己盯着，让淑怡去做就好。”
她摇摇头，“我总归是要自己学会的。”
萧重捏着她酸疼的小腿，疼得她“嘶”了一声，旁边有丫鬟小厮路过，都不禁红了脸。
将军和夫人两个人……真的是太羞人了！
过了没多久，方必就来了，卢沙等人还在夷地处理后续之事，并未回来，方必单独一人前来。
他帮着裴宜笑打理些事情，也就没那么累了。
后来庆安侯府的人也来了，思琦看了方必就吹胡子瞪眼，方必犹豫了下，跟上了思琦。
侯夫人偷偷拉着裴宜笑到了一边的角落里，紧张问：“将军待你可还好？”
“将军自然是极好的，萧家一家都很好。”
侯夫人松了口气，“我看你好便安心了，日后受了委屈，定要回家来与我说。”
裴宜笑轻轻一笑：“母亲多虑了，将军是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侯夫人白了裴宜笑一眼，这世间哪里有这样的男子。
只是裴宜笑那么坚持，侯夫人倒不好再说萧重的坏话了。
临近晌午，人越来越多，整个萧家都吵吵闹闹，萧老夫人带着裴宜笑见过了不少人，就是让众人知道，裴家大小姐已经是萧家主母了。
等到开宴后，裴宜笑累得不行，只匆匆吃了几口饭，脸色也苍白得很。
萧重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之中，被人围着，喝了点酒，便有人开始说起哪家的歌姬，哪里的官妓可人，兴之所至，那人就扒拉着萧重说：“将军，下次带你去瞧瞧，那里的姑娘，保管让你欲仙欲死，哈哈哈。”
萧重拉开一点距离，虽说他们武将说话，向来荤素不忌，可是逛窑子这种事，萧重万不可能去做。
他冷淡瞥了眼身边的人，闷头喝了口酒，说：“不必，萧某已经娶妻。”
“家里的，哪里有外面的玩儿得开心？哈哈，将军，一回生两回熟，多去两次就熟了。”
萧重是个不拘之人，但是有人说裴宜笑的不是，这就是他的底线。他立马就冷了脸，将酒杯重重放在桌案上。
身旁之人还喋喋不休说着：“向来男子三妻四妾也正常，莫不是将军还要守着夫人一辈子？”
正说着，有人扯了下袖子，示意他看萧重面前的酒杯。那人看去，酒樽上竟然凹陷了下去，这还能是谁做的？
身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重冷冷说道：“天下无人可堪比内子一丝一缕，你若再胡说，便不必在这里了。”他满脸怒气不悦地拂袖离开。
他还是很生气，在他心中，天下就裴宜笑最好，怎么容让人置喙。
远远的，他就瞧见裴宜笑在与人说话，脸色苍白难看，他眉头蹙得更紧了，快步走过去。
与裴宜笑说话的张家夫人先看到了萧重，微微一惊后行礼：“将军万安。”
张夫人低着头没敢抬起来，没看到人萧将军脸色可怕骇人，光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心颤。
萧重应了声后，担忧看向裴宜笑：“脸色怎的这般难看？若是累了，回房歇息会儿。”他抬手摸了下裴宜笑的额头，竟然有些烫人。
不等她说话，萧重脸色更加严肃威严了，不容置喙道：“额头怎么如此烫？我去给你请大夫，这里的事，交给母亲便是。”
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一样。
可现在宾客都在，她若是离开的话，多有不好，也让萧老夫人劳累，正打算拒绝，面前的张夫人却出了声：“萧夫人身子不适应当歇息，只是现在家中宴客，宾客都在，若是离开，不合规矩。”
张夫人继续说下去：“若是把这些事都交给婆母，更是不合。”她说，“只是寻常烧热罢了，忍一忍也就过了，还请夫人好生想想。”
裴宜笑知道张夫人的意思，她才刚嫁到萧家，若是沾上了苛待婆母、懒惰的恶名声，怕是不大好。
她也是有这样的顾虑。
一边的萧重不顾旁人，一把揽住她的腰身，纤细瘦弱到让人怜惜，他坚持道：“我自己的夫人，不宠着，莫不是要磋磨她？”他对裴宜笑说，“去歇息。”
萧重认定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变了。
她也难受得厉害，轻轻“嗯”了一声，靠在萧重的身上，不用自己使力气，很是舒服。
同张夫人道了别，裴宜笑才与萧重一起回房去。
徒留下张夫人咬了咬唇，脸色由裴宜笑不听她建议的愤然，变成了羡慕。萧将军对裴宜笑可真好啊，若是换了她家那位，不磋磨死她是不肯罢休，一想到家中那些破事儿，张夫人嘴皮子都要咬秃噜了。
走远了，裴宜笑还在担忧宴会上的事情，一个劲儿嘱咐萧重：“将军去了之后，莫要与人起争执，凡是多听娘亲的话。”
萧重一一答应了。
裴宜笑额头滚烫，萧重放心不下，去请了大夫回来，大夫一诊脉才知道，是裴宜笑身子骨本就不好，近来还太过劳累，才会生了病。
大夫开了药方，萧重就让小柳儿去抓药了。
裴宜笑倒床之外，眼皮子也重的很，昏昏沉沉像是睡着了，可是又很清楚地知道萧重在旁与大夫说了什么话。
等到大夫离开后，他才走到床边，执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心疼地说：“笑笑，没事的，喝了药很快就好了。”
看到萧重这个样子，裴宜笑倒是想要反过来安慰他：“将军，没事的，我喝了药很快就好了。”
只是她昏沉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第57章 萧家(3)二更
皇城热皆知，裴宜笑嫁入萧家后就病了，目睹两个人伉俪情深的就知道这是事实，而一些不知道的平头百姓和某些人就说，萧将军果然恐怖如斯，如同传闻之中一样嗜好虐待，就看裴宜笑能在他的手下活几个春秋。
思琦听闻这些事情，立马持鞭上马去找人算账去了。
这事儿是顾听兰传出去的，思琦莽撞就到了顾家，想要顾听兰给个交代，思琦骂骂咧咧道：“我嫡姐与姐夫琴瑟和鸣，你个不知羞的女子，休要污我姐夫的名声！”
顾听兰与思琦向来不对头，逢见必掐，现在虽然害怕思琦官职在身，可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她实在是嫉妒思琦竟然能做本朝第一个女官。
竟然连她刚定下的未婚夫君齐四公子，也曾私下里夸赞思琦。
顾听兰哪里肯让步，叉着腰就说：“你姐和姐夫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得很！一个没点礼义廉耻之心，一个暴戾残忍，还不许我说了？”
思琦竖眉，气得要命：“我撕烂你这张嘴！”
“还有你裴思琦，举止粗俗，哪里像是什么侯府女儿，你别是哪个农户抱回来的吧？就你这样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男子会心悦于你，肯娶你回去，你当了官儿又怎么样？”
思琦忍无可忍，可顾听兰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撕得天昏地暗，最后由顾听兰狼狈不堪大哭起来收场，顾听兰表示，回家一定要告她一状。
从顾家离开，思琦骑着马心不在焉往家里走。
她心情不是太好，她就是嫁不出去没人喜欢怎么了？她郁闷地往前走着，冷不丁马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她没反应过来，等到人在马下时，才猛然收住马缰绳。
思琦赶忙下马来看，只见方必正扶着腰站在马下，险些被马蹄子给踩了。
这下子，思琦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她撅了噘嘴，“你找死不成？看到有马过来不知道躲开？”
方必没有受伤，只是腰好像是扭了一下，他悄悄揉了揉，回答思琦：“我叫了你几声，你都不曾回应，是在想事情？”
思琦白了方必一眼：“关你什么事？我们从前就说过，我俩之间再无瓜葛，方必，你现在又追上来算什么？”
方必抿了抿唇，眸中掠过一丝失落，思琦已经上了马，她行马很慢，像是在闲庭漫步一般。
方必跟在她的马旁，说：“当初之事，是方某的不是。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思琦，我是想要娶你为妻的。”
思琦稍顿，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她侧目看去，方必也在仰头看她，四目相对，思琦嗤得笑出声来，嘲讽说：“方都统，你当我裴思琦是什么人？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你想要娶我，我就得嫁给你？”
她语气里难以遏制住怒意，觉得方必就是在轻贱她，她一鞭子挥出去，红着眼睛呵斥：“滚！”
她快马而走，方必摸了下方才鞭子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就好像是在心口上疼一样。
方必有些懊悔过去的自己，那般摇摆不定，如同懦夫，伤了思琦的心。
萧家。
朱红大门微微敞开，有想要上门来拜见萧重的，都被人推拒了回去，萧重一向不会参与党派之争，也不会与皇城之中的人太过深交。
更重要的是，他没空。
裴宜笑病了后，萧重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这边，裴宜笑刚喝完一碗药，她打小身子弱，喝的药多了，也就习惯了。
此时喝完，也只是淡淡擦了擦嘴角，将瓷碗放在一边。
萧重从外头进来，身上好像还带着外头的阳光一样，整个人都炽热明亮。
裴宜笑朝着他弯了弯眼眸。
萧重瞥了眼她刚喝完的药碗，里面还沉淀了些残渣，他握了握拳头，坐到床边，手放在膝盖上，试探着问：“药可是很苦？”
繁星识相地出去了。
裴宜笑摇摇头，“不苦。今日已经好上许多了，这也是最后一副药，吃完便能与将军一起栽种子了。”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出来，从中取出一颗白色的糖，他找了一颗大一些的糖递过去，“昨日见你吃药的蜜饯没了，今日回来便想再给你买一些，只是那家闭门未开，我只好给你买些糖。”他期待地说：“你尝尝味道如何，若是不喜欢，我重新去给你买。”
嘴里的苦味都快要过了，可裴宜笑不愿意拂了萧重的面子，这可是他特地给她买的呢。
她应了一声，微微凑过去，一口咬住萧重递过来的糖。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蔓延，将药的苦味都压制了下去，糖塞了一嘴，她嘴边也是鼓鼓的。
她弯了弯眼眸，对萧重说：“将军买的糖，是我吃过最甜的。”
萧重松了口气。
他买的糖如此甜，萧重也忍不住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果真很甜，甜得有些腻人了。他果真不太喜欢吃甜食，还是她的小馄饨好吃。
裴宜笑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没过几日就能够下床走动，萧老夫人和淑怡每日过来教她些许主持萧家的事情，凡是过来，都会看到萧重冷冷的脸。
于是淑怡与萧老夫人也不敢多留，只与裴宜笑说一些就好，免得她累着了。
裴宜笑彻底好了那日，她想要出去走动走动，萧重那天也正好无事，就答应和她一起出去。
她朝着妆台那边指了指，对萧重说：“将军帮我把彩蝶如意金簪取来，今日佩戴它出去。”
“嗯。”萧重起身去梳妆台那边帮她找彩蝶如意金簪。
萧重翻了下妆台，找了半天没认得出来金簪长什么样，这些金簪，怎么都长成一般模样？！
他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往下找，眼中看到一个妆匣，他想，应当在里面吧。
他将妆匣打开，里面没有金簪，只有一叠厚厚的书信，每一封书信上都有着熟悉的笔迹，他抿了抿唇，他当时写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字丑，现在瞧着，他有些嫌弃自己了。
他继续往下翻，整个妆匣里，竟然都放着他的信，每一封，裴宜笑都贴心珍藏。
萧重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拿起来一看，是他与她在正月十五见面时送的小兔子，还有些别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他的东西，值得珍视。
原来，他在笑笑心中，竟是如此重要。
他心中一暖，手指碰到了匣子最下面的一本小册子，他似乎没有送过裴宜笑这个物件。
这是什么？
他将那本册子拿出来一看，没有封面，他不禁打开了它。
里面男女交缠的画面让萧重顿住，他心中微愕，都不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裴宜笑唤了一声：“将军，怎么这么久？”
萧重回头，看到裴宜笑迎面而来。
他脑子里一下就有了画面，手中的画册因为手抖掉在了地上，整个房间，瞬间寂静了，没有一丝声响。
裴宜笑与萧重对视一眼，脸都红透了。
再看萧重，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慢慢红了上去。
两个人都手足无措地看着对方，手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对劲。这时候，一阵风吹进来，将画册翻了一页，入目是更加羞耻的姿势，裴宜笑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她忙上前将画册拾起合上，藏在身后，红着脸对萧重说：“将军……方才那是我母亲给我的。”
萧重发现了裴宜笑的小秘密，也臊得厉害，支支吾吾回答了一句：“知…知道了。”
裴宜笑把小册子藏进匣子最下面，从妆台上随便找到了一个金簪，想要往头上簪。她心里很乱，怎么都簪不好，眼神还时不时往自己身后的高大身影上看，心乱如麻。
她怎么就还留着这册子呢！
怎么就被萧重看到了呢？萧重会如何想她？想她是个轻浮的女子？
越想，裴宜笑的脸上越红，那还有什么心思插簪子，忽然，一双手攥住了她的小手，她惊愕回头，脸上更红了，柔情万种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掩下眼中的欲望，声音喑哑说：“笑笑，莫戴了。”
裴宜笑疑惑看他。
萧重将她手中的簪子放下，弯下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说话时声音里都染上暧昧压制的意味，“笑笑，我没心思陪你出去走走了。”
裴宜笑不安分地动了下，脸上红晕不减，“可我躺了很多日子，不动动，身子骨不舒服。”
萧重低声在她耳畔说：“我有别的法子，夫人来试试。”他手指摸了下她的耳垂，一阵战栗。
要试的是什么，裴宜笑清楚得很。
她回眸嗔了眼萧重，眉眼间更是勾得他心猿意马。
裴宜笑道：“将军，青天白日的……这怎么行？”
萧重神情不变，继续动着：“如何不行？行不行，夫人试过就知道。”
裴宜笑脸上更红，手推拒着他，“将军你不知廉耻。”
萧重唇角一弯，触到了她某处，她立马僵直了身体。
萧重哪里还忍得住，他将裴宜笑抱起回了床上，床上的花团锦簇绣被上，花开正好。
萧重将她压在身下，咬她的小桃尖，吻她的唇瓣，两个人在此刻都将身心交给了彼此。
萧重进去时，伏在她的耳边说：“笑笑，方才我在画册上看到另一种姿势，我们试试吧。”
这种时候，裴宜笑再怎么拒绝不要，都逃不过萧重的强硬。她想，将军一直都听她的，唯有在这一事上，当真强硬。
哪里都硬。
许是她病了之后，萧重与她就没有再动过，此时情之所至，又解锁了新的姿势，两个人都沉迷其中，疯狂得很。
裴宜笑搂着萧重的脖子，唇瓣轻启，断断续续说：“将军…好…好厉害。”
萧重力道更大了些。
咔嚓——
咔嚓——
床上声音响动，最后关键时候，床忽然往下一塌，床上的两个人都愣了。
裴宜笑眼神迷茫，小声说：“将军，床好像……塌了。”
萧重喉结动了下：“暂且不管，先做完。”
裴宜笑绝望了，床都塌了，别人会怎么想？？？晚上也就罢了，偏偏这还是在青天白日，白日宣淫，她是没脸再出去见人了。
她抓着萧重精壮有力的腰身，眯了眯眼说：“都…都怪…将军。”
萧重：“如今皇城的工匠愈发大胆了，竟拿这种缺斤少两的东西来敷衍我。”
事后，时辰已晚，萧老夫人那边差人来问，是否要一起用饭。今日两个人都有些用力了，裴宜笑身上的暧昧痕迹久久消不掉，萧重的脖子上也有，自然不与萧老夫人一起用饭。
两个人用过晚饭后，看着塌掉的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没办法，萧重只好去找了萧老夫人拨银子找人再打一张床。
萧老夫人惊讶问：“你院里的床不是刚买的吗？怎么又要换了？”
萧重正气凛然说：“许是之前的工匠偷斤少量，床不结实，塌了。”
萧老夫人霍然起身：“塌…塌了？！”
萧重这时候才感觉到微微臊意，点点头：“嗯。”
萧老夫人瞥见他脖子上的痕迹，眯了眯眼睛，慢慢又坐下，吩咐人去打一架结实点的床。
萧重道了谢就要回房，萧老夫人按了按眉心提醒：“你也节制些，人笑笑才刚病愈。”
萧重慌乱“嗯”了一声，赶紧离开了。
外头暗淡，只剩下一路过去的烛火荧荧，他顿了顿脚步，抬手在脖子上的痕迹上摸了下，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浅不显眼的笑容来。
他与夫人……可真是天作之合。
他一想到在那方小小的院子里，有个人等着他回去，心里都暖了不少，归去的脚步也快了很多。
他的夫人，他的笑笑，他真想时时刻刻都见她。

第58章 萧家（4）
房中换了新床，比之前的要大要结实上许多，萧重还特地去查了订做床的木匠，果真是个偷工少料的主。
那群木匠专为贵人们做事，平日里得的多，油水也多，便起了贪恋。反正做个床或是家具的，少些料也用不坏，这么多年也是没人察觉。
谁知道，在萧重身上栽了跟头。
萧重将人发落下去，打了板子，这事才算完。
而搁浅许久的种子，也该在院中种下，本就耽搁了不少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得出来。
天气渐热，萧重拿着锄头在院子里把地锄开，露出泛黄的土来，裴宜笑提着一袋子种子过去，将种子撒在他锄开的地面上，施肥浇水。
萧重热得很，索性就把上衣给脱了，露出里面精壮的身体来，裴宜笑一看，觉得今天更热了。
他后背上有陈年旧伤，胸膛上似乎有今年新添的伤口，看着有些狰狞吓人。她将种子撒下去后，去凉棚里倒了杯温茶，送到萧重身边：“将军，喝点茶再种吧，也没有多少了。”
萧重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说道：“种子种完后，那边还可以栽点菜，这么大个院子莫浪费了。”
裴宜笑浅笑垂眸，点点头，“将军说的是。”
她曾在书中看到过神仙眷侣的生活，也与她和萧重相差无几了。若是再养上两只鸡几只兔子，那才真真是神仙日子。
萧重将地上的土铲开，裴宜笑目光愈发温柔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萧重又停了下来，沉声说：“这般热，你去凉棚里坐一会儿。”
裴宜笑摇摇头：“不算太热，我在这里陪着你。”
萧重眼尾压了压，“好，那我干快一点。”
萧重疯狂锄地，裴宜笑便将蔬菜苗种上浇水，两个人忙活了一早上，才将院墙边的一小片地种上。
浇过水后的蔬菜苗，比刚移植过去时要精神点了，想必到了夏天，就能从院子里摘新鲜的蔬菜吃了。
下午裴宜笑去萧老夫人那儿学了些算账的东西，还看了萧家名下的几家铺子生意，萧重则是去外头与同僚应酬去了。
与萧重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又快又美，也因为这般滋润的日子，裴宜笑整个人更是容光焕发，美极了。
思琦好不容易偷得一点闲暇时候，才到萧家来寻裴宜笑说说话。
院子里的瓜果刚开了花才结了一点点果，不能吃，裴宜笑便差人去外面买了些吃食回来。
思琦拉着裴宜笑坐下，鼓着气与她告状：“姐，你能不能让姐夫好生管束一下方必，真的是烦死了，现在整个后宫的娘娘们都知道方必他想娶我！”
裴宜笑淡淡抿了一口茶水，“你对方都统便没有一点动心？”
思琦：“年少时候第一次喜欢别人，算我自己瞎了眼，我如今是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当真是烦人。”
思琦不喜欢，裴宜笑也不会强求。
方必是个好人，可不一定会适合思琦，当初也是方必先转身离开的，也怪不了谁。
裴宜笑摇摇头说：“这是你与方都统的事情，将军贸然插足，总归不好。”
思琦哼了一声，她知道是这道理，可有些话不与人说上一说，她就是心里堵得慌。
思琦又与裴宜笑说了些自己当值的趣事，说后宫压根儿不是书中说的那样，大家都心平气和的，才没有勾心斗角。
裴宜笑淡淡一笑，没有告诉思琦，如今天子的身子不大好了，那邀宠邀了也没用。而太子妥妥的是下一任皇帝，有这个勾心斗角的闲工夫，不如多去皇后那儿喝点茶，刷刷好感。
思琦眼睛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问：“哎？姐夫不在啊？”
裴宜笑颔首：“近来似乎是有些事在忙，今日也不在。”
虽然萧重最近很忙，可也总是会在傍晚前回来，会在街上给她买一些新鲜的吃食，或者是买些簪子首饰，他不懂得哪个好看，便照着最贵的买，让裴宜笑有些哭笑不得。
他那点朝廷发的俸禄，全都栽在了她的胭脂水粉与首饰上了。
想到日日归来时，他风尘仆仆手中总是拿着不一样的小玩意儿，裴宜笑不禁敛眸一笑。
思琦撑着下巴想：“最近忙点也正常，听闻是大月国的使者要来，整个宫中都忙得很，驿站那边也需要人手。”
思琦继续说：“就那些活儿，不仅繁琐还累，宫里的吃食更是难吃，还不如我在宫外买的馒头好下咽呢。”
裴宜笑手指揪起了裙上一点布料，原来将军是这么忙的吗，怪不得他每次回来，都好像有些劳累的样子。
又与思琦聊了会儿后，思琦还得回宫中当值，只好先离开了。
裴宜笑心中还在担忧萧重太过劳累，她之前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将军可真是掩饰得真好，想来也是怕她担心。
裴宜笑去后厨逛了一圈，便差人剁了猪肉馅儿和熬了鸡汤，她亲自包了萧重最爱吃的鸡汤小混沌，在晌午前，鸡汤小馄饨就新鲜出锅了，撒上葱花，绿油油漂浮在鸡汤上，漂亮又香。
她把小馄饨装进了饭盒里，又另外装了些小食在里面，回头嘱托繁星：“你去荣华堂那边知会一声，我今日就不过去用饭了。”
繁星含着笑，哼了一声：“夫人心里只惦记着将军了，也忘了奴婢也最爱吃您包的小馄饨。”
“原来你最喜欢吃我做的小馄饨啊。”裴宜笑故作惊讶状，眼中的笑意都溢了出来。
繁星委委屈屈瘪了瘪嘴。
裴宜笑笑出声来，指了指另外一个地方，说：“哪儿能忘了你，我还留了，你带着去与小柳儿她们分了吃。”
繁星一喜：“夫人最好了！”
裴宜笑戳了下繁星的脑门，也不带丫鬟，自己坐上马车就去找萧重了。她所能做的少之又少，现在能给的，也就只有给萧重改善一下宫中的伙食，做点他喜欢吃的东西罢了。
晌午的阳光有些大，晒得人睁不开眼，裴宜笑与侍卫打过招呼，便让人去通知萧重一声。
没一会儿，萧重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裴宜笑弯了弯眼眸，远远的就朝着他笑了下，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的脚步更快了，他径直走来，威严肃穆，吓得身旁守卫宫门的小侍卫往旁边躲了躲，给两个人让出足够的空间来。
萧重垂眸问：“怎么忽然来了？”
裴宜笑用手挡了挡落在脸上的阳光，把食盒提出来，说：“今日做了饭食，便想给你送来，将军不喜我来？”
萧重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正色说：“你能来我欢喜至极。”
裴宜笑抿唇笑了笑，萧重垂眸看向她戴着的耳坠，这是琉璃坊的最新品，款式年轻，清新淡雅，正适合裴宜笑。
这是他从琉璃坊买回来的。
再看她的口脂，也是他亲自挑选的颜色，鲜亮却并不凌人，配她正好。
他这一生的审美，都给裴宜笑了。
萧重脸色淡淡的，替她理了下鬓发，温柔捏了下她的脸蛋，“一起去吃午饭吧。”
“好。”她也把自己的小馄饨也装了进去。
萧重一只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裴宜笑的手，并肩往宫门中走。深深宫墙，不像是平日里那般巍峨庄严，有萧重在身侧，一切都那么安心。
身后的侍卫偷偷看了眼，偷偷朝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萧将军与夫人处起来，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另外一人道：“谁说不是呢，你闻见什么味道没有？”
“老子今天洗袜子了！不是我的臭袜子味道！”
那人露出鄙夷的神情来：“混蛋，老子说的是恋爱的酸臭味！你个单身汉是不会明白的！”
“…………”
萧重没有带裴宜笑去当值的地方，那里一群大老爷们儿，她去了不合适。裴宜笑随着萧重去了一处无人的宫殿外，他用衣摆一扫，将长阶上的落叶都扫了干净。
萧重看向她：“来坐下。”
裴宜笑便坐了过去，萧重将食盒打开，小馄饨的香味再也藏不住了，他眼眸一亮，惊喜看向她，“馄饨？”
裴宜笑含笑点头。
“你亲手包的？”
“是。”裴宜笑将小馄饨从食盒中取出来，有两份，大的那一份她递给了萧重，自己拿着小的那份放在身边，“知道将军爱吃，便做了一些。”
食盒下面还放了些小吃，萧重吃了口馄饨，又吃了口小吃，味道极好。
馄饨从家里送过来，已经不烫人，温度正好，一口下去，都是肉馅的鲜香与鸡汤地浓香，萧重咬着馄饨说：“你做的，我都喜欢。”
裴宜笑也欢喜地抱起小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就连吃个饭，也变得缓慢而幸福，吃过之后，裴宜笑将东西都收入食盒中，等一会儿带回家去。
身后的宫殿并不荒废，应当是有人常来洒扫，长街下的院子里有棵老树，树荫如盖，裴宜笑抬头看了眼很是炽热的阳光，对萧重说：“将军歇息会儿再去做事吧？免得太过劳累了。”
“好。”萧重答应下来。
裴宜笑从阶梯上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的灰尘，萧重抬手将她站在裙边的枯叶捡掉，扔在一边。
她朝着他伸出手来，眉眼都弯着，好看极了。
萧重将手放在她的手心里，顺势起来，裴宜笑走在前面，拉着他一步步往树荫下走过去，“在这里歇会儿吧，那边太晒了，有些不舒服。”
萧重一阵懊悔，“对不起。”方才他只顾着吃了，都没有注意到晒不晒的问题。
“我又不是小雪人，哪里晒一晒就化了啊。”裴宜笑轻声说。
萧重在树旁坐下，身子靠在树干上，有了一片阴凉，果然比在阶梯上坐着时要舒坦多了。裴宜笑提起裙摆，也坐在萧重的身边，她俯身下去，将脑袋靠在萧重的大腿上，手指轻轻拉着他的衣摆。
萧重愣了愣，身体打得笔直，腿也不敢动了。
裴宜笑躺在他大腿上看他，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将军你放松些，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必如此拘谨的。”
平日在床上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如此拘谨，现在不过是枕一下他的大腿，竟然拘谨成了这般模样。
裴宜笑偷偷笑了下。
萧重手足无措地点头：“是，是，是夫妻了。”
须臾，裴宜笑还没感受到他的放松，他反倒是将她推了起来，她惊讶转头：“将军？”
萧重面无表情，竟然一把将她抱起来，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脏正贴在她的心脏处，噗通噗通跳动有力。
这一次倒是轮到裴宜笑僵住了，她僵硬地偏过半边头来，“将军，我们这样……不好吧？”
萧重靠过来，头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促狭一笑：“夫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必拘谨。”
他把这句话又还给了裴宜笑。
她讪讪道了句：“不、不拘谨。”
萧重后仰靠在树干上，她便躺在他的身上，有带着初夏热热的风吹过来，吹得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身后是萧重的呼吸，一切都显得很是舒服。
裴宜笑翻了一个身，正坐在萧重的身上，两个人互相看着，她害羞地红了脸，微微一笑，抱着萧重的腰躺在他的胸膛上小憩。
午后的阳光，照在树荫之下，刚刚好。
萧重惬意看了眼怀中的女子，他的夫人身上，好像落着光一样，闪闪发亮。他勾了勾唇角，轻轻摸了下她的发丝。
裴宜笑迷迷糊糊，感觉到萧重在摸她地头发，她不安分地动了动，迷迷糊糊说了句：“将军，明日吃虾吧。”
萧重一听，脸上尽是温柔之色，“好。”
他压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下，一切都很惬意。

第59章 大月(1)一更
裴宜笑日日都要从家中带了饭食来找萧重，门口的侍卫见了她，都得笑问一句：“今儿萧夫人又来给将军送吃的啦？”
裴宜笑只是温柔一笑。
可要是等萧重出来了，大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炽热的气息包裹着整个皇城，大月使团也是翻山越岭而来，隆重进入了皇城之中。
繁星替裴宜笑梳了妆说：“夫人，咱们也出去瞧瞧呗，听说大月的使团今日进城，我还听说了，这次来的是大月的公主和王子，尊贵得很。”
裴宜笑一向不喜欢出去凑热闹，可架不住繁星苦苦哀求，再加上她也想去看看大月的使团究竟长什么模样，等梳完妆后，备上马车也就出去了。
时人安定，最爱热闹，大月使团刚一进城，百姓们便争相围观。
一开始只是看热闹，可后来，便不自觉地欢呼雀跃起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大月国坐在车辇上的公主殿下，生得着实好看，娇艳动人，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车辇上轻纱飘动，可瞥见公主傲慢的神情，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
不远处的马车外，繁星眺望，也不禁感慨了一句：“夫人，那个公主长得好生漂亮啊！”
裴宜笑淡淡看了眼，也觉得极美，只是与她无关，她也不多作想。
不远处，周丞相率领百官夹道迎接，大月的仪仗队停了下来，周丞相向前一步，大气说道：“大月王子与公主舟车劳顿，不如先去驿站歇息半日，再行进宫拜见陛下。”
那位行在前面的大月王子扫了眼人群，朗声问：“我听闻贵国萧将军骁勇善战，不知今日可在此处？”
周丞相不卑不亢道：“萧将军另有事宜，不在此处。”
如同天仙的公主殿下嗤笑出声，满嘴不屑掩盖不住，公主道：“一介莽夫，哪里值得皇兄挂念，快些去驿站休息吧。”
大月王子露出失望的脸色来。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心里对大月公主就不喜起来，她的将军，哪里是什么莽夫，怎容旁人看不起。
她回过头，对繁星说：“不看了，回府吧。”
繁星也哼了一声：“活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裴宜笑睨一眼，淡淡道：“繁星，慎言。”
繁星忙认错，跟着马车一起回府了。
大月与大贞比邻，两国风土人情各不相同，大国相交，天子不能让大月王子公主没脸，便以大贞最高规格的宴席来招待大月使团。
文武百官皆要参宴，因为大月公主也在，天子还特地让百官家眷也能参宴。
萧重一身官服就很威严，萧老夫人穿诰命服就好，裴宜笑则需重新置办衣裳。
还是萧重亲自陪她去挑选的料子。
除此之外，裴宜笑还得去置办两套头面，第一次以萧夫人的身份出去，自然不能丢了萧重的脸面。
锦记首饰店中。
店面宽敞，金碧辉煌，伙计正把一套步摇摆在柜上，一见到有人进来了，打眼一看，哈着腰喊：“萧将军又来给夫人买首饰了？”
裴宜笑瞥了神色正经的夫君一眼，笑话他说：“瞧你，在这儿花的钱多了，伙计都认识你了。”
萧重：“给夫人买首饰，值得。”
裴宜笑眼睛珠子在店里的伙计身上扫了圈，见到没人注意，她才松了口气，低声说：“将军私下里同我说就好了，让让人听去了，臊得慌。”
“好。”萧重爽快答应。
伙计上前来给裴宜笑介绍首饰，萧重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目光盯着在柜台前挑选首饰的纤细身影，一点都不舍得移开眼。
伙计一直说着：“这只幽兰衔翠簪贵气之中不显老气，与夫人的气质也正相合，还是咱们家老师傅刚打出来的，全皇城只此一只呢。”
那金簪的确好看，熠熠生辉，做工精致，每一寸的雕琢都恰到好处，中间一点翡翠绿更是添了几分贵气。
是个好东西。
裴宜笑拿在手中看了会儿，“好，一会儿并着那套耳坠一同送到……”
话未说完，只听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自门口响起：“这个簪子，我要了！”
裴宜笑扭头看去，快步走来的女子生得极好，艳色无双，真真是堪比那牡丹花一样动人。只是她眉宇之间傲慢的神情，以及她当日看不起将军的话，让裴宜笑一点都不喜。
大月公主兰芝走来，操手瞥了眼那根簪子，说：“包起来都送驿站去。”
伙计摸了摸后脑勺，不敢得罪萧重，“姑娘，这不大好吧？这可是萧夫人先定下的，您这般不大好吧。”
兰芝挑了下眉头，没想到大贞一个下等百姓都敢拂了她的面子，她正欲发作，裴宜笑却已经挡在了伙计面前。
她笑容浅浅又温柔，与那根金簪配得很。
可兰芝就是不想把东西让给裴宜笑。
她与大贞的二皇子赵灿曾有过婚约，后来虽然因为两国之交出现裂缝而解除了，可她心里面，却一直惦记着这个人，他能力卓绝，模样俊美，很难让她忘记。
可她在大月时，却听闻他被囚皇子府，这一辈子都不能出来，再一打听，才知道他是起事失败，沦为阶下囚。
兰芝心疼坏了，到皇城之后，她对太子一党的人多冷眼，而面前这个女子，她也早就认了出来，与太子夫妇的关系最是密切——昔日的裴家大小姐，今朝已经成了萧夫人。
裴宜笑浅浅笑着行了一礼，柔声道：“参见公主殿下。”她直起身来，样子端庄贤淑，毫无错处，“这簪子若是殿下想要，妾身自不好夺人所好。”
兰芝哼了一声：“哼，还以为是哪个没教养的女子，原来是知道本公主身份的，见了我，还不是得夹着尾巴逃走。”
裴宜笑正欲说话，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身玄衣，后背宽阔，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萧重沉着脸，一副不悦的样子，厉声说：“不让。”
兰芝柳眉倒竖：“你这什么意思？！”
萧重垂眸瞟了兰芝一眼，又重复一遍：“簪子不让。”他回过头，对吓懵了的伙计说，“一会儿送到将军府。”
伙计犹豫了下，还是磕磕巴巴答应了。
萧重冷冷看着兰芝，一张脸上冷淡没有表情，他一下子就又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将军，随时都有可能挥剑。
他如同一座山一样，震慑得兰芝话也说不出来。
萧重道：“内子教养如何，无需公主担忧。萧某的妻子，自然是自己来□□。”
言外之意便是兰芝闲吃豆腐瞎操心，关你屁事。
裴宜笑轻轻扯了下萧重的袖子，踮起脚尖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将军，这好歹是大月公主，不宜得罪。”
裴宜笑说的话，一般都是对的。
而他也确也没有与女人计较的习惯，他冷眸看了眼兰芝后，拉着裴宜笑就往店外走。
兰芝被萧重充满杀气的眼吓了一跳，浑身僵硬，心脏都不禁快了几拍。
须臾，她回过神来，转身尖锐地对着两个背影说：“呵，一介莽夫竟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回头我就和你们皇帝告状去，不就是个破簪子，我还不稀罕呢！”
裴宜笑和萧重皆是停了下来。
她含笑回过头，盈盈朝着兰芝笑了下，可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淡淡的疏离与冷漠。
“将军，等等我。”裴宜笑对身边的萧重说，折返回去到了兰芝面前。
兰芝满不在乎：“你干嘛？”
裴宜笑说：“殿下的脾气可真大，可妾身想要提醒殿下，这里可不是大月，您在这里放肆妄为，不会有人给您收拾残局。”
兰芝张了张嘴，没说得出话来，就被裴宜笑给打断了，她依旧是一副好脾气很好欺负的模样，“我家将军可容不得殿下侮辱，还望殿下日后慎言，否则您能不能回得去大月，尚未可知。”
兰芝后背凉嗖嗖的，明明面前的裴宜笑看起来温顺可欺，可这话一说，兰芝却知道，她绝不是在虚张声势开玩笑。
兰芝不肯认输：“你这是在威胁我？”
裴宜笑道：“殿下多虑了，只是想要提醒殿下，我家将军是天下第一武将，想做什么，都简单的很。”
裴宜笑不愿与兰芝多费口舌，她福了福身子，轻声说：“妾身告辞。”
她转过身，兰芝在身后懊恼叫嚣，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只是语气没有刚开始那么底气十足了。
萧重站在门口等她，见她走来，蹙眉问了句：“你让我不与她计较，你怎么又去了？”
裴宜笑长睫动了动，压不住眼眸中的潋滟水色，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谁让她说将军不好。”
萧重的心情也好了一点，与她并肩跨过门槛，迎上店外灿烂天光。
萧重了然说：“原来夫人是为我出头。”他凑近了些，淡声：“多谢夫人了。”
“不过是借将军威名，狐假虎威罢了。”裴宜笑说。
萧重郑重其事拉上她的手，“笑笑啊……你怎么就这般好呢。”他轻轻叹了口气，明明那么温柔的一个小娘子，却愿意为他争狠，为他出头，他哪里能不心疼欢喜。
她好到了他的心坎里，真是想要，一辈子都把她留在身边。
好在，她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能够厮守一生的人。
他执手的裴宜笑，浅笑盈盈，脸上浮现些许羞涩之意，看起来娇娇软软，动人心弦。
她有多软，萧重早已尝遍。

第60章 大月(2)二更
裴宜笑与萧重亲自去挑选的衣裳头面，都极为衬她，乍一出现在萧重面前，他还稍稍一愣，眼中的炽热不加掩饰。
面前的裴宜笑，温柔沉静，端庄动人，一双杏眸柔情含水，看他一眼，他觉得自己骨头都酥了。
一袭藕荷色刺绣妆花裙将她袅娜身姿凸显，盈盈一握的细腰也似多情。
萧重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双大手在她腰上温柔抚摸。
裴宜笑微微红了脸，轻轻推了萧重一把，却是没打算推开，她娇嗔：“将军还不放开我，一会儿宫中就要开宴了，去迟了会惹人口舌。”
萧重深深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味，耍起了脾气来：“不管。”
萧重道：“笑笑如此动人，我还哪儿有什么心思去赴宴，左右也不想给大月的王子公主接风洗尘，不去也罢。”
“将军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耍起小性子来了。”裴宜笑哭笑不得。
萧重哼了一声。
若是对别人哼的，别人的胆子都要吓破了，还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得罪了这尊煞神。可换了裴宜笑，她却觉得萧重有些无赖。
裴宜笑说：“今夜宴毕，回家后将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别误了事才好。”
说到这儿，萧重才恋恋不舍地放手。他知道道理，若是他使性子不去赴宴，旁人就该说他居功自傲，目中无人了。
他也去换上威严的官服，与裴宜笑一同出门去了。萧老夫人早就等着两个人，她一看到裴宜笑，眼中一亮，拍着手说：“真不知道阿重是走了什么运道，竟然娶得如此良妻。”
长得漂亮，性子温顺，处理事情也是精细，萧老夫人越看越是满意。
萧重扶着裴宜笑上了马车，站在马车下说：“笑笑，今日宫中宴会男女不同席，你照顾好自己。”
裴宜笑微微弯了唇角：“好。”
萧重放下心来，转身一跃上了大马，马嘶鸣一声，跟在马车旁慢慢往前走。
宫中今日热闹，天子从病榻上起来，亲自接待了大月使团，精神气似乎是好了些许。
宴厅之中，裴宜笑跟着萧老夫人去女子那边落座，仰头看去，就能看到端正坐在周丞相身边的萧重。
他坐姿端正笔直，丝毫不折，时不时与周丞相说上两句话，看起来气势足又淡漠疏离。
裴宜笑正在想，她家将军，果然是最耐看的，她偷偷甜甜一笑，冷不丁的，萧重猛一抬头，两个人正好对上眼。
他眼中掠过一抹笑意，裴宜笑也淡淡向他一笑。
她忽然想起与萧重表明心迹后不久，也是在宫宴之上，她与他对视一眼淡淡一笑，都能惹得脸红半天，如今倒不会了。
垂下头，思琦正在与原珍珍说在夷地的那些事，有些惊险，但也无虞，听得原珍珍一愣一愣的，最后她抓着思琦的手说：“你去夷地竟然都不叫我一起！我是那种看中名声的女子吗？我原珍珍……最看重朋友了！”
思琦翘起了二郎腿来，晃了晃，“哼，原珍珍你就是！”
原珍珍脸色一变，又在身后与思琦撕了起来。
侯夫人过来与萧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说起了裴宜笑在将军府的日常，两个人客套了许久。
很快，就要到晌午了。
大月国王子兰柯与公主兰芝姗姗来迟，不过天子并无怪罪，大月王子公主坐上座，宴开，歌舞亦起。
丝竹交错，兰柯几次看向沉默不语，也不饮酒的萧重，宴到一半，兰柯站起身来，对天子弯了弯腰，“我在大月，也曾听闻贵国萧重将军英勇无双，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便想要与萧将军切磋一二，希望陛下应允！”
天子哈哈大笑两声，看向沉默不语的萧重，问道：“萧爱卿，可愿意与王子一比高下？”
萧重扫过兰柯年轻的面孔，缓缓垂眸，“可。”
兰柯爽朗大笑两声，端起酒杯敬了萧重，萧重看了眼摆在自己面前的酒，转而端起茶来，“以茶代酒。”
兰柯：“莫不是萧将军看不起本王？”
萧重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兰柯不好不喝，也将酒喝完了。也因为萧重以茶代酒的举动，惹得兰柯心情郁闷，周丞相在旁劝解：“许是今日将军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兰柯：“若是将军身体不适，那咱们比试换到来日，本王也不是占便宜的小人！”
“不必。”萧重黑眸一抬，“不饮酒，不过是因为内子不喜，并非身体不适。”
众人一愣。
不少人都往裴宜笑的方向看过来，她脸上慢慢红了起来，真想把自己给塞起来。她偷偷瞪了眼萧重，大庭广众的将军怎么说这些话！
萧重回以淡淡一笑。
兰芝也回头去看裴宜笑，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兰柯回过神，尴尬一笑：“莫不是萧将军这般真男儿，也还怕夫人不成？”
“不是怕。”萧重淡淡回答，“是喜欢，是敬重。”
裴宜笑捂住脸，不去看萧重了，萧老夫人在旁微微一笑，轻声赞许：“不愧是我儿子。”
这日之后，整个朝堂都知道萧重宠妻了。甚至没过多久，连市井都知道萧将军宠妻了。
午宴之后稍作歇息，兰柯就闹着要与萧重比试，大家就换到了宽敞些的室外，依旧是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兰柯硬是要与萧重比试，没有办法，天子就让萧重去与兰柯比划上几招，点到即止。天子偷偷与萧重耳语：“阿重，给大月一个面子，多过上几招。”
萧重无言，天子咳嗽两声，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像是兰柯这样的，他一个能打五个。
上了练武场，太阳正大，炽烈得很，裴宜笑放眼看去，只见萧重一身笔挺的官服，威严得很，身上的气势凛冽，光是一看，就占了上风。
裴宜笑攥紧了手，踮起脚尖。
将军，加油！
身边的兰芝众星捧月般走来，身边带着几个大月的婢女，模样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思琦在身旁呸了一声：“装得跟个花孔雀一样，我就看不惯！”
裴宜笑轻轻拉了下她的手，“思琦，小声些，莫教人听到了。”
兰芝走近了，思琦才住了嘴。
兰芝是个傲气的女子，身份尊贵，还从未被人欺负过。上次在首饰店里的事情，她就记恨上了裴宜笑，现在也是径直走过来，看了眼她头上的幽兰衔翠金簪。
不得不说，裴宜笑的容貌温柔好看，这只金簪与她真真是绝配，可兰芝还是违心嘲讽：“嗤，这簪子好是好，可戴在你的头上，真是堕了身份。”
裴宜笑眯了眯眼，微微一笑，笑得温顺可人，好像一点都没有恼怒一样。
反倒是思琦，站在裴宜笑身后，气得牙痒痒，要不是裴宜笑不动如山挡在她面前，思琦就要冲上去“理论”一番。
裴宜笑说：“自然是不如殿下容颜美貌。”
兰芝不置可否，鼻孔哼了一声，用鼻孔看了眼裴宜笑，移步到她身边。
比试场旁，天子因为身体不适，已经早就退场，由太子主持大局，年轻的太子风度翩翩仪表不凡，一举一动的天家之气，浑然天成。
兰芝狠狠剜了眼太子，不屑地睨着裴宜笑说：“我皇兄在我国中，鲜少有对手，萧重与他一比，简直是蚍蜉撼树。”
裴宜笑皱了下眉头，“殿下，拭目以待。”
思琦也嘟囔：“是是是，大月王子英雄无敌，行了吧？”
思琦嘴上夸着，可语气里全是嘲讽之意，兰芝脸色一变：“你！”
思琦吐吐舌头：“略略略。”
裴宜笑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疏离淡笑看着兰芝，却是对思琦说：“妹妹夸起人来，真是愈发厉害了。”
思琦骄傲挺胸，“那不是，我在夷地的时候，蛮夷的霍达将军被我生擒，最后还被我给气死了，我想公主殿下肯定是没有蛮夷那种狭小的气度，与我置气吧？”
兰芝才知道她就是大贞的女将军，她恨恨看了眼思琦，别过头看比武场中的比试了。
兰柯先是出手，化掌为拳，直攻萧重面门，而萧重纹丝不动，等到拳风近了，才微微闪躲，躲开兰柯攻击。
裴宜笑揪起一颗心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比武场上。
等兰柯过了十多招，萧重竟然都不曾回手，一直躲避。身边的兰芝呸了一声：“还战神呢，不过是个只知道躲的畏缩之辈罢了！”
裴宜笑斜眼过来，兰芝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刚刚乍一看，颇有些冷意，再仔细一看，还是熟知的温驯。
兰芝没好气：“看什么看？”
思琦瞪她：“你知不知道，整个皇城都知道，裴二小姐思琦将军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揍过、哦不，教导过的公主比别人走过的桥都多！”
兰芝不肯认输回瞪回去。
裴宜笑在旁冷淡说：“殿下，将军不过是在让让王子，免得你们输得太难看坏了两国关系。”她语气轻蔑起来，“殿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呢。”
“你……”兰芝正要说话，只听身旁迸发出尖锐的呼喊声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萧重还手了！
萧重出手很快又凌厉，他的招式不像是兰柯空有的假把式，而是在战场上一拳一掌、一刀一枪磨炼出来的，每一次，都能找准兰柯的弱处。
自从萧重出手之后，盏茶的功夫不到，兰柯就败下阵来，认输了。
太子含笑宣布了结果，还冠冕堂皇说：“王子与将军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裴宜笑挑眉笑了声：“原来这就是大月高手的能力，妾身见识到了。”
兰芝臊得满脸通红，一跺脚，说了句“你等着”转身走了。
裴宜笑拿出一张绣帕来，她穿过茫茫人海，朝着萧重过来的方向快步跑过去。她被贵女们挤得一个踉跄，看着萧重也朝着她走过来。
她心里一下子就如同明镜一样平静了。
“哎哟，谁挤我啊！”
“啊？裴…哦不，萧夫人！”
贵女们看了眼裴宜笑，再看走过来的萧重，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裴宜笑走过去，微微喘着气，在萧重高大的身影前停住。
萧重伸手扶了她一把，“慢些。”
裴宜笑敛眸温柔一笑，轻轻踮起些许脚尖，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将军好厉害。”
清香扑鼻，萧重愣住，愣着让她擦，她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脸颊，都让他心中雀跃。
裴宜笑：“出了好多汗。”
萧重沉声道：“天热，便出了些汗。”
“我帮你擦。”裴宜笑小声道。
萧重：“那你慢些擦，多擦一会儿。”
身边众人：“…………”
这这这……人家是夫妻了，亲密一点没有什么好说的，可看到的人就觉得哪里不得劲！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嘟囔了一句：“这爱情的酸臭味好酸哦。”
大家恍然大悟，再看向两个含情脉脉、伉俪情深的两个人时，酸味更重了。
真酸啊。
当初谁说萧将军不是好男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裴宜笑嫁过去就等着她被折磨而死的？站出来！
瞧瞧人家两夫妻的情意绵绵，酸臭味都弥漫整个皇城了！

第61章 大月（3）
大月王子兰柯与萧重比试失利后，兰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听说宫宴回去那一晚，整个驿站都被兰芝掀翻了天。
不过这些，与裴宜笑和萧重无关。
萧重一直挂念着裴宜笑白日里说的，晚上他想要如何折腾便如何折腾。
一到晚上，萧重便克制不住，将裴宜笑折腾了一遍又一遍，伏在她的耳边告诉她，他有多么喜欢她。
夜里的絮絮低语，和屋外的蟋蟀蛙声落入耳中。
打更的已经路过两次，可萧重还像是不知累一样，反复折腾着她，裴宜笑知道了，萧重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太可怕了。
裴宜笑忍着酥麻提醒萧重：“将军，夜…夜好…好深了。”
萧重假装没有听到，手指抚过她的耳垂，引得她一阵颤栗，他抱起她来，学着偷看的画册中的姿势，又折腾了一遍。
萧重咬着她的唇，吻着她的眉眼说：“笑笑，今日你在比武场上奔向我时，我真的……欢喜极了。”
天知道，他那一刻，究竟有多欢喜。
夜深，裴宜笑累得躺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均匀，很快就入睡。
没过几天，天空碧蓝，云浪一重重卷在天际，偶尔飞过几只鸟儿，这天气，很是漂亮。
兰芝又向天子提出，她要和大贞比一下围猎，去皇家猎场里去看看，究竟谁打到的猎物多。
天子当然答应，只是兰芝是女子，不宜与男儿在一起狩猎，于是天子便将此次围猎范围圈在了女子身上。
围猎时间是在十日之后，足够大家精心准备了。
可这个事情一出，诸位贵女们叫苦不迭，她们自幼学的是琴棋书画，什么时候去学过骑马射猎，这不明摆着是兰芝欺负人嘛。
思琦倒是不担心，依旧如同往昔一样吃吃喝喝，和方必闹一闹。
而兰芝也特地让人送了信过来，字里行间都说她的将军之妻，这种事情更是当仁不让，她若是不参与，便是让将军脸上无光。
裴宜笑咬了咬牙，这个兰芝，还真的与她和将军杠上了。
她气鼓鼓的去找到了在练武场的萧重，天热，他脱了上衣将一把百来斤重的石锤举起，身上的线条完美呈现，肌肉一块块的，看着让人脸红。
裴宜笑脸上也禁不住一趟，唤了一声：“将军！”她走过去，抬眸看了萧重一眼，正想要抱上去，萧重却往后躲了下。
裴宜笑疑惑看向他。
萧重扔掉石锤，用仅有的布料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身上脏，都是汗。”
裴宜笑缓缓取出绣帕来，靠过去帮他擦了下，她力道又轻又软，活像是在撩拨他一样。
萧重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夫人，还真的是时时刻刻都能勾起他的欲望来，真像个小妖精。
裴宜笑却不知道，细心替萧重擦着身子，手指碰到他的身子，并不惊讶，更硬的她都见识过了。
萧重喉结滑动，垂眸落在她乌黑的头顶上，“这般着急，是有事？”
裴宜笑手指顿了顿，“有事。”她如蚊呐般回答。
“何事？你若是想要的，我都给你寻来。”他胸膛起伏，而她的手，正好放在他的胸膛上，被他剧烈的起伏吓了跳，脸上也渐渐变红。
“是兰芝公主，约我十日后围猎。”
萧重愣了下，眉头一皱，“不妥。”
裴宜笑：“我不善骑射，便来想请夫君教我，让我不至于在围猎中出丑……”她撒娇一样擦着他的胸膛，娇娇软软的模样，让萧重骨头都酥了。
酥了归酥了……
但萧重依旧语气强硬：“围猎之中危险颇多，我不愿你去。”他也不要她擦了，转过身，“我不教你。”
裴宜笑扶额，她向来不是个争强斗狠的性子，可兰芝却一而再再而三说萧重的不是，她真的是忍不了。
就算知道自己在骑射方面毫无天赋，可她也不想缩在萧重身后。
她从身后抱住萧重，脸蛋贴在他刀疤纵横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的：“将军，兰芝都已经欺负到了我的头上，你就教教我嘛。”
萧重与她僵持片刻，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回过神，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下，无奈极了：“你就料定我拗不过你。”
裴宜笑一喜，弯了弯眼睛，“那是将军宠我。”
距离围猎仅有十日的时间，时间紧迫，萧重放下手头的事情，去别院的马厩里给她挑选了一匹温顺些的马儿。
小马驹浑身雪白透亮，裴宜笑上手摸了下，小马驹也只是蹭了蹭她的手心，她惊喜回过头对萧重说：“将军，它果真温顺。”
萧重撸起袖子走来，“此马名曰寒梅，温顺至极，给你也正合适。”
裴宜笑换了骑马的装束，看起来飒爽了些，可骨子里的温柔恬静，还是没办法抛掉。萧重拉过她的手腕，扶着她说：“我扶着你上马试试。”
裴宜笑有些紧张，红了脸，点点头：“好。”她踩上马镫，依旧不安心，回头垂下眼对萧重说，“将军你要在我身边啊。”
她如此依赖，让萧重不禁一笑，他点头答应，“我在。”
裴宜笑松了口气，勉勉强强上了马，寒梅哼哧叫了两声，吓得裴宜笑赶紧抓住了缰绳，求助地看向萧重。
平日里，都是萧重替她牵着缰绳，要不就是两个人共乘一匹，她何时自个儿一个人过了。
她眼眸波光粼粼看向萧重，“将军，好高。”
萧重仰起头，严肃说：“要不就不学了，围猎并不是那么好玩的。”
裴宜笑一瞬间有些动摇。
可一想到兰芝对萧重的贬低不屑，对她的嘲讽，裴宜笑心里就堵着一股气，她鼓了鼓腮帮子，目光坚定：“不要，我要学。连这点都学不会，怎能配得上将军。”
萧重一愣。
他缓缓说道：“怎么就配不上，夫人莫不是忘了，我们是天作之合啊。”
裴宜笑红了脸，催促萧重赶紧教她骑马。骑马看起来简单，当初还未出阁的时候，裴侯爷就教了她与思琦，思琦一学就会，而她一学就废，后面就不去马场了。
萧重在旁道：“腿夹紧些，你试着跑一跑。”
裴宜笑抿了抿唇，柳眉蹙得极紧，她有些不安，可又不想被旁人看扁了将军与她。
她咬咬牙，想着萧重教的，驾着寒梅往前走了两步。
她吓了一跳，后背一凉，下意识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眼皮一跳，心里也担忧她得紧，正要让她下来不学了，可她却已经驾着寒梅跑了马场小半圈。
她在马上颠簸，小脸煞白，让人心疼。一圈下来，她好像有些掌握到了其中诀窍，打算再跑两圈试试。
萧重上前，喝止住了寒梅，强硬说：“我和你一起上马练，这样快一些。”
“一……一起？”裴宜笑说，萧重已经打算上马来了。
萧重一边上来一边解释：“你刚开始学，我不该让你自己跑马，我带着你跑两圈，你熟了再让你自己一个人跑。”
萧重是为她考虑，裴宜笑轻轻点了下头，他的气息猛然逼近，寒梅也动了动，她一整颗心扑通扑通跳快了些。
他一上马，就从后来揽住她，越过他拉住马缰绳。裴宜笑心中微乱，侧脸对萧重说：“将军，你离我太近了。”
羞涩的软语，让萧重都快飘了起来。他不知羞地更近了些，贴在她的后背上，他挑了下眉：“我是在教夫人骑马，近一些是正常的。”
裴宜笑脸红，随着寒梅踏步往前，她不慎一个踉跄，跌入他怀中，心跳如雷。
她目光潋滟看了眼萧重：“将军啊，可真是越来越坏了。”
萧重含笑在她耳边说：“夫人，认真骑马。”他施施然道，“为夫总算找到骑马的乐趣了。”
练习骑马很累，没过多久，裴宜笑的大腿上都磨得青紫，萧重说什么都不让她今日再继续下去了。
于是裴宜笑就去学另外一个——射箭。
相比于骑马，她射箭才是真真的小白，她连弓箭都没有摸过，别说射箭了。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差人设了靶后，退后两步，在弓上搭箭，一瞬间还觉得自己这般模样，有些俊。
拉弓——
裴宜笑一怔，这弓怎么拉不开？
平日看着萧重，都拉得极为轻巧，她怎么就拉不开？
她憋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够将那一箭射出去，她连弓也拉不开。
“嗤。”身边传来萧重一声笑。
他鲜少笑出声，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裴宜笑委屈地看着眼眸都笑弯了的萧重。被她一瞪，萧重忙收敛起自己的笑容来。
萧重走来，接过她手中的弓箭，这把弓箭很轻，他随手一射，便是正中靶心，“夫人身子不好，骑马倒还好，可这射箭倒是不好教。”
裴宜笑脸若丹霞，她敛眸扯了下萧重的衣摆，“那你方才还笑话我。”
方才见她信心十足，到后面拉不开弓时的窘迫，他确实是没有忍住。
他又怕她恼了，丢下手中轻飘飘的弓箭，将她揽入怀中，摸着她的发丝说：“我错了，莫恼我了。”
裴宜笑低低“嗯”了一声。
萧重对她真的是没有一丝办法，还是得教她挽弓，他看着裴宜笑的姿势道：“下盘再稳一些，你持弓的姿势不对，你这样……”
他上了手，从后面拥住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替她拉开弓，一边在她耳边说：“这样的姿势来射箭，虽说攻击性弱了些，可也省力。”
咻——
箭离弦——
正中靶心。
裴宜笑一喜，眉眼间的欢喜压不住，她回过头对萧重说：“将军！我中靶心了！”
她踮起脚一把揽住萧重的脖子，笑得眼眸弯弯。
萧重嘴里的一句“那是我带着你射的”都没说出口，活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撑着裴宜笑，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眸，说了句：“嗯，笑笑真厉害。”
裴宜笑蹭了蹭他的下巴，“是将军教得好。”
蹭的，有些痒。
心里也有些发痒。
萧重俯身，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耳边说：“笑笑，先放开。”
裴宜笑偷偷看了眼四周，“啊？”
萧重更无奈了：“笑笑，你再这样，我忍不住了。”
裴宜笑怔了下，忙放开了萧重，她退后两步，拘谨地捏着衣摆，柔软与羞意融在一起，比平日里还要多几分勾人。
她偷看了下萧重的模样，认错：“将军，是我不好。”
萧重叹气，“笑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才认错，有些迟了。”
“啊？”
一道黑影袭来，裴宜笑已经被他打横抱起，她轻得像只小猫，就这样的体格，怎么能拉的来弓。
萧重忍不住，在她的唇上轻点一下，她紧张地捏着他的衣摆，“将军，能不能等到晚上再……”
萧重大步而走，“不能。”
萧重：“笑笑，让你不要如此撩拨我，得给你些教训。”
他继续说：“昨日我又看了画册，今日正好能教你些别的东西。”
裴宜笑躲进他的胸膛里，羞涩道：“我不学了。”

第62章 大月(4)一更
骑马射箭，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裴宜笑囫囵学了些，若是在围场中注意些，倒也够用。
而现在，她却对兰芝并不太在意了。
与萧重在别院住的十日时间，裴宜笑自在高兴，日日与萧重为伴，两个人如胶似漆，感情好的不得了。
兰芝不兰芝的，不重要了。
这天下，还是将军最重要。
围猎那日，早上去时还算晴好。她骑着寒梅和萧重并肩骑马，又是另外一番滋味，远远的，原珍珍就和思琦一起走了过来，两个人都穿着戎装，不过还是思琦穿着要俊一些。
思琦皱眉担忧道：“你真的也要参加？”
原珍珍捏着自己的下巴也担忧说：“姐姐，骑马射箭可不是小事，莫伤了自己啊。”
裴宜笑从马上下来，萧重扶了她一把，她朝着萧重温柔一笑，“多谢将军。”
萧重点点头，瞥了眼两个小姑娘，对她说：“你们说，我去那边了。”
“好。那等结束了，将军来接我。”
萧重点点头，他转身往别的地方而去，留下裴宜笑与别的女子说话，他站在女子之中，不合适。
目送着他宽阔的背影消失不见，裴宜笑才转过头来，温柔笑意溢在脸旁上，“你们说的我都知晓，可这公主殿下，百般刁难，我总得有点脾气，不然别人还以为我甚好欺负呢。”
思琦也受不了兰芝的挑衅，她私底下也被兰芝给挑衅过好几次，就那花孔雀，若不是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她那性格，不知道在皇城中死过多少次了！
思琦叉腰：“罢了罢了，你要去便去吧，一会儿进去之后，你同我在一处，免得一只小兔子就把你给吓住。”
裴宜笑轻笑，福了福身子道谢：“那就多谢妹妹了。”
原珍珍上前：“那我也要和你们在一起！”她忙拉着思琦，“裴二你可不能撇下我，要知道，自从皇城上下知道我和你一起玩儿后，都没人敢娶我的，生怕我和你一样了！”
思琦鄙夷看过去，“撒手撒手，原珍珍，明明就是你自己不想成亲，非得和我搅和在一起。”
原珍珍昂首挺胸：“谁说我不想成亲了，我就喜欢齐四公子，哪只如此可惜，那般好的齐四公子，竟然与顾听兰成了。”
思琦给了原珍珍一个白眼：“可拉倒吧，还齐四公子呢，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和那个书生……”
思琦话还没说完，原珍珍已经如同八爪鱼一样缠上了思琦，使劲捂住她的嘴巴，思琦也只能“呜呜呜”说不出话来。
裴宜笑但笑不语。
身后，张夫人也是一身爽利的装束走来，张夫人走来与裴宜笑打了招呼，“嫁人之后，便鲜少着这么鲜亮的衣裳，如今体会一番，竟隐隐有回到少年时的感觉。”张夫人神情一顿，喃喃自语道：“当真是让人怀念至极。”
裴宜笑和张夫人一起坐到了一旁，“夫人本就还年轻。”
张夫人自嘲一笑，“哪里及得上萧夫人。”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歉意的神情来，“上次萧家宴会上，我说了些不好的话，惹得将军不快了，还望夫人见谅。”
“那本不是什么大事，夫人当时也是为我好。况且将军是个大度的人，自然不曾恼怒夫人。”
张夫人更是黯然伤神，想裴宜笑真是好运气，当初人人都说她要嫁给萧重，是倒了血霉，大家都等着看笑话。
可谁知道，萧重竟然这般宠她，萧家老夫人也对她极好。
倒不像她。
张夫人咬了咬下唇，对比自己而言，裴宜笑简直是活在了仙界。
旁边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相熟的人，裴宜笑一一打了招呼：“韩夫人，孙夫人，李夫人，今日也是打算上场围猎？”
大家点点头，“自从嫁了人后，便总觉得日子短促，又狭窄，便想出来走走。”
裴宜笑在一群夫人中谈笑风生，神情温柔，让人不禁就生了好感。其中不乏有儿女之人，私下里传授裴宜笑如何怀孕子嗣的方法，裴宜笑听得面红耳赤，也摸了摸自己平坦毫无动静的小腹。
铜锣刺耳声音被人敲响，宦官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围场外围，“请各位姑娘夫人们准备着弓箭马匹——”
裴宜笑站起身来，往远处看了眼，看到兰芝正在与兰柯说话，神情倨傲，回过头，她对身旁的人说：“走吧。”
经过十日的磨合，寒梅与裴宜笑已经很是契合，她上马之后摸了摸寒梅雪白的鬃毛，原珍珍骑着小马驹到她身边，目光中露出艳羡来：“哇姐姐你的小马驹生得好漂亮。”
裴宜笑柔声道：“它叫寒梅。”
“名字也好听。”原珍珍越看越想要，“不知姐姐是从哪里买来的？”
裴宜笑回头看了眼观赏台上，那里一排亭子，人影晃动，她还是一眼看到了萧重。萧重负手而立，也朝着她看过来，距离有些远，她瞧不清楚神情。
她略微失神，在原珍珍的声音里回过神来，回答说：“不是买来的，是将军送的。”
原珍珍失望瘪了瘪嘴，她可不敢去央求着将军卖一匹给她。
兰芝骑着一匹英挺的烈马而来，那大马一看就是性子烈的，兰芝轻蔑地瞟了眼寒梅，“原来大贞的马，都是这样瘦小的。看来今日，我们大月使团是赢定了。”
原珍珍捏紧了拳头，她可没有思琦的官位，也不敢和公主叫板，她哼了一声，别开头不去看兰芝了。
裴宜笑淡淡一笑：“上一次王子与将军比武时，殿下也说过类似的话。”
兰芝“嗤”了一声，带着身边的一群人率先进了围场之中。
思琦姗姗来迟，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她看了眼裴宜笑，“姐，方才你与公主说什么呢？”
裴宜笑：“公主夸我的马秀气。”
思琦可不信，就兰芝那样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围猎的规则，是在三炷香内从围场中出来，手中猎物最多的，便是胜者。为了增加趣味性，太子妃还特地下了彩头，是一对流光溢彩玉如意，价值不菲。
另外金步摇、翡翠玉佩、银锭子都有，彩头颇丰。
也是有不少人是眼红这对玉如意才参加此次围猎的。
裴宜笑驾着寒梅往里面围场中走，攥着缰绳的手微微生汗，她第一次一个人骑马围猎，难免会有些许紧张。
她一步三回头，都朝着萧重看去。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不，她要加油，绝不能让将军被别人看不起，也要让别人知晓，她裴宜笑与将军就是天作之合。
思琦与原珍珍随在裴宜笑身后，三个人自动组在了一起。
萧重站在太子身侧，目光在远处一道素色身影上流连，直到所有人入了围场，惊起一众飞鸟，他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他冷淡地坐到一边，神情冷峻，不与人多说一句。就像是那时候，刚回到皇城之中的杀神大将军，威严肃穆，让人不敢接近。
这世间，也只有裴宜笑能克得了战神萧重了。
太子瞧他一眼，笑了下，默默摇头，眼神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
他知道萧重嫌麻烦，一贯都不戴挂饰，玉佩这些极少，怎么最近就佩戴起香囊来了？再看那香囊，远远瞧着便绣工精致，也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
太子朝他走去，笑着问：“将军的香囊好生精致。”
萧重淡淡掀起眼皮，看了眼太子，故意将香囊上绣着他的名字露出来，“内子亲手绣的，自然精致。”
太子一怔。
原来是裴宜笑绣的。
他不是滋味地砸了咂嘴，他怎么觉得有些许嫉妒呢，太子妃从来没有绣过香囊给他。
太子想，要知道就不问了，问了后心里也怪不舒服的，好像胃里撑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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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围场圈了一整座山为猎，山势陡峭险峻，马蹄声响起，惊飞了山林之间的鸟群，皆作逃散状。
思琦挽弓，一箭射出，正中了一只麻雀，小小的麻雀掉在地上，却让原珍珍欢喜不已。
“裴二，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厉害！”
思琦哼了一声：“这点东西都不会，那还怎么当将军！”
思琦看了眼山林深处，偶尔有箭矢和马蹄的声音响起，思琦对裴宜笑说道：“咱们也去里面吧，这外面就只有这些东西，我听说，去年还有人打了一头野猪和鹿子。”
原珍珍附和：“好啊好啊！我也想瞧瞧鹿子生得什么模样！”
裴宜笑点点头，跟着思琦一起往山林深处而去。皇城女子，若非是武将世家，大多养尊处优，是娇养长大的，能打一只兔子已经很是不易。
思琦带着裴宜笑与原珍珍，一路上收获颇丰。
在山林深处时，竟然遇到了兰芝，兰芝独身一人，似乎是和自己的侍女们失散了一样。
兰芝一看到三个人手中的猎物，嫉妒之心立马就升了起来。
思琦假意关心：“哎呀公主，您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
兰芝瞪了眼思琦：“你们大月的人真的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回头我定要告你们一状！”
思琦满不在乎翻了一个白眼，要是真的怕了，她便不是思琦了。
这时候，寒梅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吓，竟然畏缩地往后退了两步，好像有些躁动起来，裴宜笑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瞬间小脸煞白，可将军不在，她只能自己硬撑着安抚寒梅。
思琦注意到裴宜笑的情况，回过头问：“姐，你怎么了？”
裴宜笑回答道：“不知怎么的，寒梅好像受惊了。”
思琦从自己的马上下来，扶了裴宜笑一把，扶着她下了马，兰芝在旁冷嘲热讽：“就这区区一匹小马驹都要把你给吓成这样，真的是笑死人了。”
裴宜笑往四周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周遭已经没有了马蹄声与人声，只剩下风声吹过树林，引得树叶一阵战栗。
听起来有些诡异。
莫名的，裴宜笑心里竟然浮现起一丝不安来，她看了眼寒梅，又对思琦说：“思琦，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莫要与大家离得太远。”
裴宜笑语气严肃，原珍珍心里也有些怕了，白了一张脸。
思琦本就不怕，可她一看姐姐和好友脸色难看，她也不好再留下来，点点头，就要从这里退出去，往回走。
兰芝一见，急忙追了上来，“等等！你们得带着本公主一起走！”她追过去挡在三个人面前，高傲不可一世，眼中根本就没有三个人。
裴宜笑皱了下眉头，她语气一凉：“殿下，您自个儿来的，便自己回去。与我们有何关系？若是真想让我们带着你，你的语气是否好一些？”
“就算是太子殿下在此，也不会对我们三人如此趾高气昂，我们大贞尊你为客人，可不是请你来当祖宗的！”
“这天底下，哪里有轻贱了别人，别人还得帮你的道理？”

第63章 大月(5)二更
裴宜笑凉薄的语气，冷淡的面容，眼神之中常年氤氲的温柔笑意通通不见。瞧得出来，她是的确没有要带兰芝一同离开的意思。
兰芝只是慌了一瞬间，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扬起下巴，居高临下不屑说：“我是公主，生来就是与你们不一样，我没有让你们跪下已经是大大开恩，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兰芝上了脾气，剜了眼裴宜笑，驾马转身，“裴宜笑，本公主记住你了，回头我让我父皇斩了你，让你明白，你们这些人，本就是轻贱！”
“驾！”
兰芝一夹马腹，就扬长而去，拂起山林深处枯枝落叶一片。
裴宜笑皱了下眉头。
思琦骂骂咧咧，“我长这么大，就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原珍珍也是咬牙切齿，附和点头，“就是，咱们太子殿下身份够尊贵了吧？还温和待人，脾气极好，我看，连陛下都比这个兰芝脾气好！”
原珍珍气不过，呸了一声。
裴宜笑一看这寂静无人的深林，偶尔窜过几只小动物，她心里就有些不安宁，她回头对两个妹妹说，“咱们先出去吧，这里阴森森的。”
思琦点点头，她抬头一看，树枝密布，将天际遮挡起来，看不见天。
不过空气中却弥漫上一股水气来，“我在夷地的时候，曾学过天气，这空气里一股水气，怕是要下雨。”
裴宜笑点点头，“我们先离开围场，比赛罢了，输赢也没关系，自己身子重要。”
思琦和原珍珍都点了点头，三个人上了马，朝着来的方向折返回去。
山中要是下起雨来，就没有能躲避的地方，若是加上打雷，可真的是够呛。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天要打雷下雨，而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小公主兰芝，也出了大事。
折返回去的路上，几道黑影穿梭其中，追上了兰芝，兰芝还发脾气地骂着裴宜笑等人不知好歹，竟然敢侮辱她。
她骄纵惯了，自己本就没有什么本事，根本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一道凌厉的剑风从身后袭来，兰芝打了一个哆嗦，回头一看，那剑不偏不倚，刺向她的心脏。
兰芝一惊，往旁边一偏，剑就偏移了一些，不曾伤到要害。可剑入血肉，还是疼得兰芝差点昏厥，从马上滚了下来，“你们什么人！竟然敢行刺公主？不要命了吗？！”
几个黑子男人并未说话，出手狠毒，直接朝着兰芝而去。
兰芝狼狈在地上滚了一圈，伤口冒出血来，衣襟上都沾满了血。
她脑袋一个激灵，爬起来疯狂往回走，她自己打不过，只能去找人救命！这里还有的人，就只有裴宜笑她们三个了！
那个裴思琦是将军，身手肯定不错，就算打不过，死也要拉几个人垫背！兰芝捂着伤口一路返回，果真是看到了裴宜笑三个人！
“裴……”兰芝出声，裴宜笑已经看了过来。
几个黑衣杀手已经到了，兰芝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头发散乱开来，满脸脏污，已经不复那张娇艳动人的脸蛋。
“遭了！”裴宜笑后背一凉。
思琦反应很快，箭架在弓上，一箭射出，正中一个黑衣杀手。
其中带头的看了眼，已经对所有人动了杀念，要将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灭口。
看着朝着自己而来的杀手，思琦并没有把握，可还是取了鞭子与人缠斗起来，裴宜笑脸色煞白，回头对吓懵了的原珍珍说：“原小姐，你速速回去搬救兵！让将军来救我们！”
就算返回的途中有埋伏，可他们的目标是兰芝，原珍珍能过去的可能性极大。可要是捎上兰芝，她们想要离开，事情就难了！
原珍珍回过神来，咬着泛白的唇瓣，眼睛都红了。到底是没经历过的小姑娘，方才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现在也是浑身发抖。
裴宜笑看了眼战况，思琦落了下风，她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温柔安抚原珍珍，“你听我说，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的手上，你不能慌，你一定得回去告诉将军，听到没有？”
原珍珍一哆嗦，目光坚定起来，点点头：“姐姐，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说完，原珍珍驾马要走，黑衣杀手大喝一声：“不能放她走！”
原珍珍大骇，思琦上前一挡，裴宜笑也下马来跑到兰芝面前，兰芝整个人都吓哭了，眼泪糊了一整张脸。
裴宜笑皱着眉头说：“跟我走。”
兰芝哭起来：“跟你走？跟你走去送死吗？！这还怎么跑的掉！”
兰芝的动静惊动了杀手，一剑刺来，思琦见状，帮裴宜笑挡了一剑，语气着急道：“姐，你快走！”
裴宜笑咬了咬牙，“思琦，听我说，等我们不见了，你就跑，听到没有，一定要跑！！！”
思琦也是憋着一口气，瞪了眼那个祸害精兰芝，“快走！”
裴宜笑拽起兰芝就往里面跑。
思琦挡在身后，拖住了那些杀手，裴宜笑眼眸一沉，脚下快了许多。可兰芝身上有伤，没有跑一会儿，天上还下起了大雨来，哗啦啦冲刷进整个围场。
四周的兔子窜进草丛，那一点动静，都能让裴宜笑提心吊胆。
兰芝跑不动了，甩开裴宜笑的手，脸上毫无血色，白着一张脸说：“我不跑了！我跑不动了！裴宜笑你背着我走！”
裴宜笑拧着眉头，伸手去抓着兰芝起来，“殿下，那伙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跑是想要等死吗？”
“我都说了你背着我跑！”兰芝耍起了自己的公主脾气来。
裴宜笑深深吸了两口气，将怒意压下，“起来。”
兰芝抬起一张脏污的脸蛋，“裴宜笑你竟然敢凶我？？？”她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好脾气又温顺的女人，竟然也敢凶她？！
眼帘之下的裴宜笑，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地上溅起来的泥点，脏了她的衣角，可那双眼眸，却亮的很。
兰芝咬牙，一把推开了裴宜笑。
“兰芝！”裴宜笑直呼她的名字，却没想到，脚边的泥泞让她身子一滑，她花容失色，顺手就拉住了兰芝的手。
她的身后，是一个陡陡的斜坡，她和兰芝从斜坡上一骨碌滚了下去，雨水透过树荫，扑打在身上，裴宜笑想，将军在就好了。
再次醒过来时，裴宜笑浑身都疼，又难受，她艰难睁开眼睛，扶着身旁的树干起身来，细白的手上沾满了泥水，看起来很脏。
泥水覆盖下，手上被树枝和刺划出了细小的伤痕来，裴宜笑委屈地抿了抿唇，一股酸楚油然而生。
天际还下着小雨，一仰头，雨点就打在她的脸上。
抬头看去，她和兰芝跌下来的斜坡陡峭，凭她这瘦弱的小身板，怕是爬不上去。她眼眸冷了冷，看向身旁还躺着的兰芝，脸色如同一张白纸一样，身上的伤口一片证明。
裴宜笑拿出身上的帕子来，帮她擦了擦，又有些生气。
也不知道思琦现在如何了。
她扶着树干起来，脚踝有些疼，她撩起来一看，脚踝有些红肿，不过不太碍事。她顺着坡往下走，看到一条小溪，溪中有水，她洗了一把脸。
等她回去时，兰芝已经醒过来，她呆呆地坐着，一看到裴宜笑回来，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掉还一边骂着裴宜笑：“你干嘛拉着我掉下来？？你就是想要害死我！”
裴宜笑走过去，淡淡说：“想你死的不是我，是追杀你的杀手。”
兰芝抹了一把眼泪，“谁知道这些杀手是不是你安排的。”
裴宜笑捏着自己的脚踝，疼得她眉头一紧，她斜了眼兰芝，淡笑一声，“殿下，你真不知道这些杀手为何而来？”
兰芝：“肯定是你们大贞之人想要行刺本公主！”她声音拔高。
裴宜笑一阵头疼，饶是她这般的好脾气，都被兰芝扰得有些怒了。她是嫌如今的局势不够危险，非得这么大声将人引过来？
裴宜笑握紧了拳头，压制住自己的怒意。
兰芝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戳中了裴宜笑的心思，更加趾高气昂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大贞没一个好人！那个太子一张假面，面孔下却是歹毒心肠，竟然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兰芝说上劲儿了，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你那个将军，一介莽夫，不就能打了一些？还有什么作用？真的是胆大包天，竟然还敢瞪本公主，还真的以为我怕了？”
兰芝想到萧重轻飘飘看她一眼的时候，光是一想，都觉得那冷淡的眼神里藏着一把利剑，是真的要将她斩了一样。
她打了个哆嗦。
天上的雨滴啪嗒掉了一滴下来，落在兰芝的脑门上，兰芝骂骂咧咧擦去，“要不是来你们大贞，我能变成这样？大贞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没一个好人……”
话音刚落，面前原本安静温顺的裴宜笑猛的扑了上来，兰芝受伤本就比裴宜笑重，这一扑上来，正好牵动了伤口，疼得兰芝龇牙咧嘴，一张艳丽的五官皱在了一起。
兰芝脑瓜子嗡嗡的，瞪大眼睛看着将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裴宜笑你干嘛？！你竟然敢对本公主不敬？你要干嘛？”
“小声点。”裴宜笑好声好气道。
兰芝挣扎了下，“你是有病吗？！”
裴宜笑深深呼吸两口气，终于是忍不住自己的怒意，将头上的簪子一把拔下，朝着兰芝的脸上刺过去。
“啊——”兰芝惊呼一声。
山林中有鸟群被惊起，一滴雨落在耳畔，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兰芝睁看眼睛，偏头一看，盯着离自己咫尺之间的簪子，心有余悸。
兰芝愤怒，凤眸看向裴宜笑，想要发火，可方才还温顺冷静的女子，好似是变了一副模样。
眼眸冰冷，脸上仿佛也是被淬了寒冰一样，冻得兰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中渐渐红了起来，裴宜笑咬牙切齿压着兰芝道：“你别蹬鼻子上脸，若非是为了两国邦交与百姓，我大可以把你扔在这儿！”
“那些杀手使的剑并非是我大贞的，而是你们大月！你们朝中有人想要借你之命挑起战乱，若不是如此，我救你作甚？！”
“若不是如此，我会把我妹妹留在那里独自面临危险？！你当我是有多么铁石心肠，竟然敢把我妹妹留在那儿？！”
裴宜笑眼眶中掉下豆大一颗眼泪，落在兰芝额头上，她眼神更加怨恨起来，“那是我妹妹啊！”
她手指握紧了金簪，兰芝不敢说话，她只怕裴宜笑下一刻就拿起金簪把自己捅成一个筛子。
裴宜笑心中怒火难消，将金簪从土中抽出，又插了下去，继续抽出，插入……
金簪从兰芝的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兰芝却不敢吭一声，她怕她一说话，那金簪下一次插下来的，就是她的眼睛。
裴宜笑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过是一个温室中的娇花，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国丞相，我的妹妹，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还有我的将军，岂是你这样的人能随意折辱的？！”
“兰芝，我受够你了。”裴宜笑一双眼眸猩红，眼神可怕骇人，“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不要什么大义了，我让你给我陪葬！”

第64章 大月(6)
围场之中，暴雨已歇。
枯枝落叶之下，散发着泥土被雨浸润过后的味道，萧重蹲下身来，翻看了下死掉地黑衣人的刀刃以及衣裳。
他一言不发，手捻起一把染了血的土，握在手中，手指关节泛着白。
没一会儿，方必也是一脸凝重从身后走来，“将军，活口含毒自杀了，没有问出东西来。”
“嗯。”萧重沉闷答应了一声。
太子站在一旁，他派人在四处搜寻。
萧重长身站起，高大的身影像是一棵笔挺的青松，往那儿一站，就叫人心中安定。
他此刻却是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晌午时见天有异象，怕是要下雨，他心中担忧裴宜笑得紧，就准备让人鸣鼓终止这一场比赛。
击鼓鸣响后，去围猎的不少人都回来了，唯独少了几个。
其中之一，便是他的夫人，裴宜笑。
萧重放心不下，要亲自进围场去寻人，正是萧重进去寻人了，才发现迎面而来，被人追杀的原珍珍，救下原珍珍后，萧重才知道，围场之中出了事儿。
萧重带人进了围场救人，太子让人包围整个围场，不让人进出。
他在围场中救下了受伤的思琦，可是裴宜笑却带着兰芝逃走不知所踪。随着时间过去，萧重的心一点点沉下来，浑身上下冷冽的气场，在他脸上打下几个大字来——再近者死。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就裴宜笑那样的，身子骨弱，淋一场雨可能都会风寒，别说在这般恶劣的围场中遭人刺杀。
兰柯带着大月使团的人在附近搜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他心情也不甚太好，臭着一张脸对方必说：“你们的围场竟然连这一点保护都做不好，竟然让刺客有机可趁！废物！”
方必眼眸一垂，可眼中全是冷意。
他定要给思琦报仇。那个最是要强的姑娘，倒在他的怀中，让他去救救姐姐时，方必心都要碎了。
他想，他这辈子是栽在她身上了。
兰柯心中仍是焦虑，“我妹妹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太子皱眉，正要说话，却看到一道黑影忽然过来，一拳头打在了兰柯的身上。兰柯如同断线一般飞了出去，落在泥泞之中，什么形象都没了。
萧重一脸黑沉，杀气凛然，有想要上前劝阻的，可都被萧重这般模样给吓懵了。
萧重冷厉的眼神扫过兰柯，咬了咬牙，“他奶奶的，你他娘就以为你急？我夫人千金之躯，要是今日受了一些伤，老子绝不会放过你们！”
萧重扭头，黑沉沉的脸，比今日下雨时还要冷上几分。
太子无奈叹了口气，他回头朝着自己的人使了个眼神，再多加些人去找，免得让萧重这尊活阎罗王真的恼了，那怒火烧起来，可真的是不得了。
兰柯也是吓懵了，许久反应过来，正想说话，太子却笑眯眯温和走近，蹲下身，一手又将兰柯的脑袋塞入枯枝落叶之中，还是闭嘴吧您。
太子怎么可能会想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无非是有人想要以兰芝的命为媒，挑起两国的争端，既然人不是他们大贞的，便是只有大月了。
如今他监国，若是真的挑起战乱，他难辞其咎。
可这些人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俨然是不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中，他何必再笑眯眯对人？总得让人看看大贞的血性不是？
夜幕悄然爬上，围场火光耀目。
平时夜里出来活动的小动物们，都缩在了自己的窝中，不敢动弹。
萧重站在灯火之下，火光中的面容冷厉肃然，让人害怕，有人快步来报：“禀将军，东边找了，没有寻见人！”
萧重挥挥手，出声：“继续找。”声音嘶哑发涩。
不一会儿，陆续有人来报，却依旧没有裴宜笑的消息。
“报，将军，西南方向有发现人出没的痕迹，很有可能会是公主殿下！”
侍卫掩下脸上的欣喜，他找到了公主的踪迹，这一次肯定是能够升官了！
这阵高兴劲儿还没过，一脚就踹了过来，萧重粗着声音吼：“谁让你找什么公主了！我让你去找我夫人！”
侍卫：“……”
萧重凌厉的眼神扫过，让人瑟瑟发抖，在场的人才知道，原来之前看到过的萧将军，举止已经是够客气了。
此时的他，一身匪气，威严逼人，谁敢去反驳他？
太子让人回宫中请了太医来给思琦治病，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方必才松了一口气。
天色如墨般浓，不打火把，根本就看不清楚前面的路。这夜里蛇虫鼠蚁都多，裴宜笑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萧重越想越不是滋味，夺过身边侍卫的火把，亲自上马往西南方向而去。
他应当知道，她会在哪儿了。
“将军！”
“将军！！”
身后传来呼喊，可他们两条腿，怎么追的上萧重骑马而去。还是侍卫长过来，让人去牵马过来，拿上火把弓箭，去追萧重了。
围场之中，周围有草丛窸窣的声音。
兰芝抱紧了一瘸一拐的裴宜笑手臂，泫然若泣，缩成了一个鹌鹑，她抽泣了一声说：“裴宜笑，天好黑，我好怕。”
裴宜笑淡淡说：“你想就在这儿过夜？此处露天，周围蛇虫鼠蚁众多，说不准还有猛兽，你若是想要留下，随便你。”
兰芝又耍起了公主脾气来：“那你白天去找过夜的地方嘛！”
裴宜笑冷嗖嗖斜了眼兰芝，兰芝就蔫儿了，裴宜笑才说道：“白天在这儿乱走？你不怕被杀手直接杀了？”
兰芝哼哼唧唧了两声。
来围场围猎之前，萧重曾给她说过其中的地形，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沿着这个方向过去，就能够到达围场后山！
大月杀手对围场中的地形不熟，复杂的后山更是一头雾水，若是萧重知道她出事了，必定会找过来，那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裴宜笑擦了一把脸，一瘸一拐继续摸索着往前走，脚踝上传来的刺痛，让她脸色一阵阵发白，她咬了咬牙，还是坚持了下来。
“窸窣——”
草丛里传来了动静，兰芝小声惊呼了一声，把裴宜笑的一颗心脏高高揪起。
兰芝拽着她的手，颤着声音问：“裴…裴宜笑，那是不是一条蛇啊？”
裴宜笑看去，一条麻花蛇正在草中滑过来，她后背都起了一层汗，鸡皮疙瘩泛了起来。
她咬了咬下唇，控制住自己的眼泪，颤着声回答：“……是。”
兰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裴宜笑怕惊动杀手，使劲捂住了她的嘴。麻花蛇也朝着她们两个人而来。
麻花蛇已经到了面前，那双吓人的如同豆子般的眼神，那对尖锐的獠牙以及身上的纹路，都让裴宜笑如坠冰窖。
“快走！”裴宜笑拉着兰芝往前跑。
“裴宜笑，我害怕，跑不动了。”兰芝哭唧唧，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糟糕的时候了。
这样的苦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脸颊旁滑过，一阵风迎面而来，剑气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回过头，身后的硕大麻花蛇被飞来一剑刺中了脑袋，蛇身在地上翻滚两圈，蜷缩起来，渐渐没了动静。
兰芝一瞬间就懵掉了。
裴宜笑回过头，只见不远处一道黑影快步走来，还有马嘶鸣了一声，火把光亮之中，裴宜笑终于是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
她猛的松开兰芝的手，朝着萧重的方向跑。
她脚上有伤，一瘸一拐，脸上沾满了脏污，并不好看。
两个人都近了，裴宜笑一把扑入萧重怀中，她软着声音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手中的火把噼里啪啦响了一声，将她的面容照见，那一声“将军”砸在他的心坎上，萧重一颗心也落了下来，心肠都软了。
他这一辈子，最想要求的，便是日日都能听到裴宜笑唤他一声“将军”，此生无憾。谁都不知，那个名满天下身后堆满森森白骨的战神，在不见了她之后，究竟是有多慌。
“笑笑。”萧重沉沉出声，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呼吸着，生怕这只是梦一场。
裴宜笑抬起头来，只有一双眼眸中是亮着的，她吸吸鼻子问：“将军，思琦呢？思琦如何了？”
萧重回答：“受了些伤，一切皆好。”
裴宜笑松了口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满腔的委屈情绪，在看到萧重的这一刻终于是如潮水一般发泄出来。
豆大的泪珠子夺眶而出，她哭着又唤了一声：“将军。”她抽噎一声，又唤道：“夫君。”
她扑在他的胸膛上哭，兰芝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却察觉到一道凌厉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她打了一个哆嗦，更加委屈地躲到一边去。
这什么事儿啊，要被刺杀，还要被这夫妻俩虐，她躲在火光能照到的地方，偷偷抹着眼泪。
萧重喉结上下滑动了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细密地吻着，柔下声音来说：“笑笑，我在，我在了。”
裴宜笑在他怀中往一旁躲了下，“将军，我身上脏。”
萧重郑重道：“不脏不脏，让我抱一下。”
裴宜笑本想要紧憋着不哭出声来，怕他担忧，可情到此处，她没忍住，哭出声来，低低的啜泣声简直是要了萧重的命。
裴宜笑攥着他的衣襟软声说：“将军，我好怕。”她真的好怕思琦会出事，也好害怕躲不过去，更害怕将军会难受。
她真的好害怕。
萧重怜惜地抱着她，轻声安抚，“我在，莫怕了。”
他神情愈发温和起来，“笑笑，我来接你回家，莫怕了。”
身后，传来了许多人的声音动静，还有无数簇火把亮了起来，兰芝可怜地抱了抱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她才是最害怕的。
她幽怨看了眼裴宜笑，女人可真是多变的，没人在的时候威胁她，那副面孔吓人的很。自己男人在了，像个小白兔一样往别人怀里钻，哼。
等到侍卫们到了，也不知道是谁胆子那么大，道了一声“哎哟我去”，侍卫们纷纷捂住眼睛，背对着裴宜笑与萧重。
裴宜笑脸上一红，推了萧重一把，他手上有力，推不开，她压低了声音说：“将军，放手，好多人看着。”低低絮语，勾得萧重心中发痒，她生怕别人听到一样。
半晌，萧重才不情不愿放开了他。
他回过头，又是威严正经的大将军，吩咐身后偷笑的侍卫们说：“把公主带回驿站，严加看守。”
兰芝抬起一双凤眸，不悦地瘪了瘪嘴，又要耍公主脾气。
裴宜笑端庄立着，还在掉着眼泪的眼睛瞥了眼她，对萧重说：“不是看守，是保护。”
萧重不耐看了眼兰芝，才不情不愿说：“严加保护。”
侍卫们上前赶紧带着受伤的兰芝回驿站去，离开时，还偷偷看了眼裴宜笑与萧重，回头又嘻嘻哈哈发出暧昧的笑声来。
裴宜笑垂头，脏污的脸上，如同红霞一样。
萧重看着她晶亮的眼眸，娇羞的面容说：“走吧。”
“嗯。”裴宜笑应了一声，她的确是想要尽快回去看一下思琦。
她刚走一步，脚踝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一个踉跄，她“嘶”了一声，好在萧重在她身边扶着，并未摔倒。
裴宜笑额头冒出一行冷汗，她都不知道，之前是如何坚持过来的。
也或许是在萧重面前，她不必那么坚强。
萧重着急问道：“怎么回事？脚怎么了？！”说着，他便要蹲下就地替她看一看。
裴宜笑拦住他，摇摇头说：“不小心崴了脚，有些红肿，不碍事。”
“这如何不碍事？”萧重严肃沉重道，他蹙眉看了眼她的脚，二话不说，就在她的面前蹲下。
这熟悉的动作……
裴宜笑心领神会，慢吞吞爬上他宽阔的后背，她依赖地靠在他的肩头上，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萧重缓缓站起，侧头说：“回家之后，我去请太医来给你瞧瞧，马虎不得。”
裴宜笑“嗯”了一声，贴他贴得更紧了一些。
萧重没有骑马回去，他怕马上的颠簸会伤到裴宜笑，便徒步往回走。一路上走过的动静，将丛中的萤火虫都惊飞了出来，飞舞在四周，像是人间星河一般。
美得惊人。
原本在与兰芝一起时，也看到了萤火虫，可那时候，裴宜笑根本没心思去看，现在安安静静在萧重的背上，感受着他的力量与气息，一切都那么安稳。
她垂眸看了眼他的鬓发，眼尾弯了弯，“将军，我今日好想你。”
她说，“我以后，都不要来围猎了。”
萧重语气也正经起来，“今后不准来了。”
他又觉得这话太过强硬，怕裴宜笑难过，又软了语气说：“日后不准你一个人来了。”
“你的身边，必须有我。”
他侧头看了眼背上的她，阖着眼睛，唇瓣泛着一丝白，露出来的一截白皙手背上，纵横着细小的伤口。
他心疼地央求她：“笑笑，好不好？日后都要与我在一起。”
背上的小姑娘，带着温软的腔调应了一声：“好。”

第65章 大月(7)
裴宜笑伤了脚，身上也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太医来开了药，也给了她膏药擦拭伤口，免得日后留下疤痕。
她看着手中雪白的瓷瓶，目光潋滟一转，问站在屏风外的太医：“这雪肌膏当真能消除疤痕？”
太医恭恭敬敬拱了拱手，回答道：“像是夫人手上这般的，能消得干干净净，保管如初。可若是深一些的，年代久远些的，或是毒素造成的，效果就会差一些。”
裴宜笑若有所思，同太医道了谢，让侯在外面的繁星与淑怡将人送走。午后，萧重从宫中回来，听说是兰芝又闹起了脾气来，作天作地，让人头疼。
结果萧重过去，持剑往那儿一站，兰芝只敢躲起来小声哭了。
萧重从屋外走进来，用凉水沾了帕子擦了一把脸，问她：“太医可来瞧过了？吃药没有？”
裴宜笑回答：“厨房正熬着。”
萧重凝重点了点头，眼神看了眼她的脚，“我看看。”
裴宜笑一怔，把脚往被子里缩了下，“将军，这大白天的，不好吧？”
萧重道：“笑笑，我就看看，不做别的。”
萧重语气真挚，裴宜笑也相信了，试探着把被子撩开，雪白细腻的一双小脚丫落在眼中，萧重坐在床边，看了下她受伤的脚踝。
敷了药后已经消肿，可被萧重轻轻一碰，她还是疼得一颤。
萧重神情更凝重了，“笑笑，我不许你日后再为别人冒险。”
裴宜笑半靠在床边，轻轻颔首，可嘴里却在解释：“若是不救她，两国起了争端，岂不是更加糟糕。”
萧重一默。
他将她的脚放回被子中，脸色沉着，眼神冷淡。
一张凌厉的脸上，好像是黑云压城一样，处处都透露出不悦来。
裴宜笑暗道不好，萧重在她面前，还从来没有这般模样过。她撑起身子，朝着萧重凑过去，萧重瞥了眼，从床边站了起来躲了下，高大的身影将床前光亮挡住。
“将军？”裴宜笑仰头看他，轻轻唤了一声，“将军你是不是生气了？”
萧重轻睨她娇滴滴的面容一眼，小脸还苍白着，他更是懊恼了，唇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不发一语。
裴宜笑知道，他这是真的恼了她。
“夫君……”裴宜笑正打算哄一哄他，萧重却径直从床前走了出去，一点头都没有回。
裴宜笑怔了下，吸了吸鼻子，一阵酸涩袭来。
怎么办，将军第一次与她置气了。
她手指微微一缩，攥着身上的锦被没说话了。
下午时候，萧老夫人又来看望了裴宜笑，还带了不少补身子的东西来，紧接着，侯夫人也亲自来看望她了。
裴宜笑问了思琦如何，侯夫人回答道：“她那丫头，身上都是些皮外伤，今日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裴宜笑才稍稍安心下来。
她看了眼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也不知道萧重去了哪儿。
一眨眼，就到了晚饭的时候，她腿脚不太方便，丫鬟们就给她送到了房中，她看着只有一双的筷子，微微一愣，看向丫鬟问：“将军呢？将军今日不回来用饭？”
丫鬟福了福身子，恭敬回答：“回禀夫人，将军今日在荣华堂陪老太太用的饭，说今日便不回来了。”
裴宜笑抿了抿唇，眼眸垂下，眼中一片黯淡。
丫鬟替她舀了一勺骨头汤，说：“将军吩咐奴婢，让您一定要喝了这汤，对您的伤有诸多好处。”
被熬的浓郁鲜香，汤色泛着微微的白，许是萧重吩咐过，怕她油，所以油花都已经被倒去了。
裴宜笑接过那一碗骨头汤，抬起头，看到房外有高大的人影晃动，还没来得及出声，那人就已经迅速离开了。
她失望低下头，小小抿了一口汤，味道很浓郁，可她却提不起胃口来。
草草吃了一些，垫了胃，裴宜笑就让人把饭食给撤去了。
房外的夜色浓郁，依稀可见烛火之下的凉棚，凉棚旁的瓜果蔬菜长得正好，应当已经能够吃了。
遥遥看去，能看到正对面的书房的烛火正亮着。
里面有人。
在这个院子里，这个时辰能在书房里的，只有萧重一个人。
她长睫垂下，手指扒拉在门框上，朱红色的漆都被她擦下不少，她咬牙跺了下脚，脚踝上一阵刺痛，让她一个激灵。
屋里掌着灯，她静静坐在床边上，绣着还没有完成的香囊。绣了会儿，便揉了下眼睛，萧重还是没有回来。
她手上的细小伤痕已经结痂，她险些忘了擦药。
这个时候繁星她们已经睡下，她不想去打搅，便自己从床上下来，去妆台上拿太医给的雪肌膏。
她一瘸一拐扶着支撑点往妆台走，还没走到，扶着桌角的手猛的一滑，脚上又不慎绊倒了凳子，她轻呼一声，往前栽了过去。
一看手肘，还摔破了皮，一会儿怕是要再多擦一个地方了。
她心里泛上一层酸楚，也决定要好生晾萧重一些时日，她的确不该去冒险，可她也是为了大事着想啊。
他不理她。
他不和她一起用饭。
他也不回房。
裴宜笑越想越是酸楚，趴在地上久久没起来，一滴眼泪啪嗒掉在地上，砸得她脑袋发昏。
这时候，身后传来声音和焦急的声音：“笑笑！”
同时，萧重已经将她扶了起来，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与眼尾还没擦干的眼泪时，微微一怔。
裴宜笑心里还犯着别扭，恼了他，她委屈地推开萧重，别开头说：“你不要管我了。”
萧重被她推了下，还纹丝不动，如同磐石。
裴宜笑就坐在地上，地上传来的凉意让她抖了抖肩膀，萧重半蹲在她的身前，手指紧握着衣摆，绷着脸，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裴宜笑才从地上爬起来，药膏也没有心思擦了，自己回到床上，安静躺了下来。
站在她床边的男人，立了许久，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那一道眼神太过刺人，她索性就翻了一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半晌，身后终于是有了动静，床“嘎吱”响了一声，裴宜笑察觉到萧重坐在了床边。
他宽衣解带，将衣裳搭在架子上，上了床。
裴宜笑置气地往里面缩了点，可空间就那么大，她躲不掉，萧重一把就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重重的呼吸都落在她的耳边。
她不安分地扭动了下，表示抗拒。
萧重叹息了一声，终于是说了话：“笑笑，莫恼我了。”
她小声抽泣了下，感受到萧重将她禁锢在怀中的力道，几欲将她拉入身体之中。
她不做声。
萧重便继续说：“笑笑，我错了，你理我一下可好？”
他心跳动的有力震动，从背部传递而来，裴宜笑默默数着他的心跳，渐渐也安静下来。
萧重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像是厌恨自己极了一般，说：“笑笑，你一恼我，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剑。是我不好，你莫要恼了。”
他沉重的声音，与声声央求，终于是让裴宜笑有了些许动静，她软声嘟囔：“分明就是将军先恼了我，不理我。”
萧重张了张嘴，还没说得出话来，就被裴宜笑委屈的声音堵了回去：“将军不许我说话，去书房也不愿回房中，不与我一同用晚饭，将军……你……太坏了。”
萧重也觉得自己是个混账。
怀中的夫人，是他亲自求娶来的，说好了会一辈子待她好，怎么现在又教她伤心难过了。
他心爱的夫人，竟然是他亲自伤的。
萧重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两个人之间寂静了下来。
裴宜笑的鼻息之间，有些她常用的香料味道，还有她给萧重用过的清新的薄荷味，两种味道紧密的交织在一起，像极了他们二人每一次水乳/交融之时。
萧重叹息：“笑笑，今日是我自己狭隘自私，不愿让你冒险。”他顿了顿，手环过来，摸索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你是我的命根子，我真的舍不得。”
裴宜笑心中一阵阵发酸。
她也是知晓萧重的这般心思，可是他今日对她冷淡，她还是难受的紧。
她瘪了瘪嘴，感受到他手心之中粗糙的老茧，心里又软了下来，低声说：“将军恼我也无错，是我不曾想过自己的安危。”
她哭了一声，肩头也抖了一下，“可我一想到，两国交战，将军又要出征，我便控制不住自己……说到底，还是我太过自私。”
萧重眉头松了下来，他还以为裴宜笑是为了两国百姓，却不曾想，竟然是为了他。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尝到了咸咸的泪水，他心疼的抚慰她，“笑笑，都怪我，你莫要哭了。”
裴宜笑松开他的手，翻了身过来，脸正对着她。她眼泪晶莹，好挂在脸颊上，一双眼睛都红了。
她说道：“都怪将军，你日后若是再不理我，我便也不要再理你了。”
“好。”萧重一口答应下来。
他埋头吻了吻她的唇瓣，娇嫩的唇瓣上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他贪恋的深入着，许久，听到她的娇嗔，萧重才松开她，郑重认真地说：“日后不论何时，我都不会恼你了，笑笑，这一辈子，我都要好好爱你。”
裴宜笑心里的那一点气，还有残留，但大部分都散去了。
她晶亮的眼眸中倒映着萧重认真而又棱角分明的脸，她也说道：“日后我们无论为何事而恼，都不准不理对方，都要说个清楚分明，将军，好不好？”
萧重点头：“好。”

第66章 大月(8)
二人刚闹过别扭，第二日从床上醒来，裴宜笑眼睛有些疼，扭头看了眼紧紧抱着自己，今日还起迟了的萧重，她心情复杂，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
她正想着等会儿，萧重醒来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时，萧重那双紧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黑漆漆的眼眸深邃不见底，吓了裴宜笑一跳。
她胸上起伏，萧重黑眸中掠过一丝笑意，“夫人，方才你偷看我了。”
裴宜笑脸红，从萧重的怀中出来，“将军胡说，我就只是瞧了一眼。”
她拉拢身上的里衣。
她方才还在担忧，昨夜刚闹过别扭，虽说很快和好了，可早上起来，心中难免有些尴尬。她还在纠结如何面对萧重，可萧重已经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了。
这样也正好，也免得她敏感尴尬。
萧重穿上衣裳，唤了繁星进来伺候她洗漱，吃过早饭后，萧重才走到她的妆台旁看了眼。
裴宜笑心中一惊，大声呼了一声：“将军，那画册我已经丢掉了！莫再看了！”
萧重愣了下，打直的背脊挺直，看起来正气凛然，不像是要去偷看那种画册的样子。
他倏而无奈耸了下肩膀，“夫人，那本画册，我已经烂熟于心，不必再看了。”
裴宜笑的脸更红了，若不是脚上有伤不利索，她真想扑过去用小拳拳锤他胸口。
她家将军，怎么愈发坏了。
萧重无奈，扯了下唇角，“我只是见你手上的伤疤，想来给你擦药。”他拿起了妆台上的雪肌膏，“可是这个？”
裴宜笑一低头，把自己捂进了被子里。这可真的是，太丢人了！
她竟然与萧重说出那样的话来。
将军是个老实人，怎么会大清早去做那等事情呢！
脚步逼近，裴宜笑心跳加快，最终，萧重坐在了床边，他伸手帮她理开被褥，严肃道：“天热，莫要将自己盖在被子里，免得被热到。”
裴宜笑红着脸，慢吞吞“哦”了一双，红彤彤的脸蛋衬得一双眼眸，水光潋滟，更是动人。
萧重将捏了下她的脸蛋，又嫩又滑，他不慎又在她娇嫩的脸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看了眼，默默将手中的雪肌膏打开，从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来，他掀了掀眼皮，“手给我。”
裴宜笑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昨日结的疤，今日颜色又深了点，女孩子的身上若是留了疤痕，到底不好看。
萧重低着头，将雪肌膏在自己的手指上抹开，一点点帮她擦拭疤痕，他动作很柔很慢，像是怕错过哪道疤一样。
她方才羞涩的心思也渐渐平静下来，抬眸看了眼，冷峻的棱角都柔和下来，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她一样，给她擦药的模样，果真是天下第一俊俏。
她唇角勾起了一些。
她又想到了昨晚两个人闹的别扭，何尝不是因为互相心里都有对方，日后，她可不能再随便恼将军了。
手上抹开的雪肌膏传来凉嗖嗖的感觉，也很舒服，萧重替她仔细擦完后，正要盖上瓶盖，一双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将雪肌膏接了过去。
萧重疑惑看向她：“莫不是还有哪里没有擦到？”
裴宜笑学着萧重的模样，将雪肌膏在手指上抹开，点点头说：“的确还有没擦到的地方。”
“哪里不曾擦到？我帮你擦了再去上值。”萧重没有一皱。
裴宜笑将他蹙拢的眉头拨开，柔声说：“将军身上伤痕累累，我也帮你擦擦。”她捻着手指间的雪肌膏说，“太医说了，浅一些的伤痕能褪掉，深一些的，便没有办法了。”
萧重垂眸看了眼那雪肌膏。
有些不想，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用这种小娘子才用的东西？传出去了，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正想出言拒绝，却对上了裴宜笑含水般的眼眸，她看过来唤了一声：“将军，你快些把衣裳脱了，免得误了时辰。”
萧重手指搭在衣襟上，微微叹了口气，将衣裳拉开，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来，他背对着裴宜笑坐下，视死如归般说：“来吧。”
裴宜笑替他擦药，淡淡含笑，“将军这模样……”她笑出声来，“哪里有这般可怕。”
萧重不语，男人间的事，她是不懂的。
当日，萧重一身淡香到了男人堆里，亲近的士兵打趣：“哦哟，将军这是擦了嫂子的香粉吗？”
“哈哈哈，不愧是将军，好情趣啊！”
“那可真没想到，将军还喜欢这样？”
萧重冷睨一眼，咬牙解释：“是擦了药膏的味道！”
众人噤若寒蝉，生怕萧重生气了，退后一步，疯狂点头：“是是是，是药膏的味道！”
私底下：将军偷偷擦了嫂子的香粉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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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裴宜笑和思琦救了兰芝，天子念其有功，便封了她一个一品诰命的头衔。
而思琦则是升了官。
这着实让裴宜笑高兴极了，拉着萧重与他说，日后与他便是平级。
萧重揉揉她的头发，“你想要骑在我头上都成。”
当时周围还有来道贺的朋友，裴宜笑愣了愣，红着脸将萧重拉走了，“将军你怎能那般说。”
萧重亲亲她的唇角，看她害羞的样子，格外喜欢。
萧重：“说实话罢了。”
裴宜笑温驯说：“那么多人在，怕是会笑话我们的。”
“谁敢笑话你，我同他叙旧去。”萧重道。
裴宜笑无奈舒展眉眼，“我的将军啊……”
萧重后背挺直，一副百折不弯的模样，他垂眸看她：“怎么？”
裴宜笑心里痒酥酥的，将军怎么就能这么喜欢她，她也这般喜欢将军呢。自从她脚伤了后，两个人便不行房事，萧重一直忍着，怕伤了她。
此时裴宜笑飘飘然起来，被萧重哄得心神荡漾，她踮起脚尖来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背脊才弯了一些，她探头在他的唇角也亲了下，“将军，今晚可以了。”
萧重浑身一烫，眼中仿佛也燃起了一道熊熊烈火。
到了晚上，裴宜笑才后悔了自己白天的决定。
许多日后，裴宜笑接到了太子妃的传话，是皇孙小平安的周岁宴到了，东宫准备大办一场。
近来天子的身子骨也是越来越差，大办一场也是为了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裴宜笑就让人去准备送给小平安周岁的礼物，不能落了俗套，那可是她亲眼看着出生的小皇孙。
就在这个时候，休养妥当的兰芝竟然上门拜访来了。
那时，裴宜笑正坐在凉棚中，刚给院中的蔬菜浇了水，晚上摘了菜还能做一碗蔬菜羹，夏日里吃着，也舒坦。
繁星福了福身子，说：“夫人，大月兰芝公主来访，老太太问您愿不愿意见呢。”
裴宜笑停下手里的动作，温柔笑了下，若是换了寻常人家，公主驾到，还不毕恭毕敬请进来？
能这样给公主甩脸色的，整个皇城也就只有萧家敢这样做了吧？萧老夫人知道上次她受伤，都是因为兰芝，心里正有气呢，才把兰芝晾在外头。
裴宜笑撑着下巴想了下，本想要顾全公主颜面，可一想到萧重说过，她不必去顾虑任何人，只要日日想他就好。
她撑着下巴想了想，将军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一失神，便是半天，繁星在身边唤了两声：“夫人。”
裴宜笑才回过神来，吩咐繁星：“你去与公主说，我身体不适，闭门不出，今日不见客。”
繁星答应下来：“奴婢这就去。”
裴宜笑的闭门不见，让兰芝格外抓狂，她都自贬身价来萧家了，裴宜笑竟然还拿乔不见她？真的是不知好歹。
兰芝瞪了眼繁星和门房，将兰柯准备好的礼物丢到繁星怀中，恶狠狠说：“拿着本公主的谢礼滚。”
繁星怒火中烧，抱着兰芝给的东西回了院子里，裴宜笑正将蔬菜摘下来，静静坐在凉棚中择去不要的部分。
裴宜笑本就生得好看，是不同于二小姐与兰芝那般的凌厉，而是淡淡的含蓄，周身上下沉静下来的温柔，瞧着就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繁星一看，她刚刚还烧着的火慢慢降了下来。
繁星抱着礼物过去道：“夫人，公主屈尊降贵送来的谢礼，可要看一看？”繁星阴阳怪气地说。
裴宜笑抿唇笑了下，唇角的弧度也是正好，很是平易近人。
裴宜笑看了眼锦盒，又低下头去择桌上的菜，“不看了，放进库房中吧。”
繁星应下来：“是。”
周丞相今日约了萧重一同谈了事，谈过之后，本是想要留萧重一同用晚饭，怎知萧重直言拒绝，一点都不给周丞相面子。
周丞相好歹也是朝中中流砥柱，何时被人这般拂过面子。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暗地里却颇有些不悦，觉得萧重是仗着有兵权，就不把人放在眼中了。
周丞相送萧重出去，路过花园时，他还在生萧重的闷气。
一个不留神，面前的萧重竟然停了下来，眼神落在他家池塘里含苞待放的睡莲身上，萧重朝着睡莲走了两步，回头对周丞相说：“周相，可否赠萧某两株睡莲？”
“自然不成问题，不过是两株睡莲罢了，将军不必客气。”周丞相唤了下人来，帮萧重将睡莲装在缸子里，让人帮他送回去。
萧重摆了摆手，“让周相赠莲已是麻烦，便不麻烦相府的人送了，我自己带回去就是。”
周丞相忙道：“将军，这睡莲离不得水，天热，你若不连着缸子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周丞相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前的萧重二话不说，双手就已经把缸子扛了起来，愣是一滴水都没有掉出来。
萧重轻轻松松，看向周丞相：“真的不必麻烦。”他呼吸如常，面色不变，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着。
周丞相把自己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也是。”
周丞相看萧重也不是个爱种花养鱼之人，并无这等闲情逸致，心中颇有些疑惑，暗中试探道：“将军，睡莲虽说好养活，可也需要时常照料，切莫懈怠。”
萧重点点头：“内子蕙质兰心，最是喜欢侍弄花草，定然会将这两株睡莲照料极好。”
前些日子，裴宜笑便道想要养两株莲花，这也是巧了，方才看到，萧重就想了起来。
周丞相点了点头，想到了朝中传言，一代战神萧重萧大将军，最是惧内……哦不，是宠妻。
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周丞相才想到，萧重拒绝留下吃晚饭，怕也是因为他家那位娇滴滴的夫人了。
周丞相眯眼笑起，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萧重是一路扛着养了睡莲的缸子回去，引人侧目，连回到家中，门房一见，也是瞠目结舌：“将、将军？你这是作甚？”
萧重回答道：“给夫人带回来的花。”
他大步回到自己的院中，院中的菜园子被人料理过一遍，看起来整洁不少。裴宜笑正坐在凉棚中择菜，安安静静，侧脸温柔。
曳地的裙摆像是花瓣一样，被风微微拂动，好似都有清香渗出。
萧重抿唇扯了下唇角，弯腰将缸子放下，缸子落在地面上，发出响动，裴宜笑才抬头看去，见萧重正把一个烟灰色的缸子搬到墙边。
他高大的身形在夕阳之下，好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连平日里稍显冷峻威严的侧脸，都柔和不少。
裴宜笑用帕子擦了擦手，将择出来的菜放进菜篮子之中，才提起裙摆小步朝着萧重跑过去。
萧重刚把缸子放稳妥，一抬起头，便看到夫人含笑跑过来，翩飞的裙角带着夕阳西下的光芒，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萧重心头一软，这样的日子，真的是让人喜欢。
一墙一院一块地，一妻一世一双人。
萧重迎上，扶住她的身子，淡声说道：“脚才刚好，怎能如此。”
裴宜笑弯着眉眼，摇摇头，“已经好全了。”她将帕子拿出来，踮起脚尖替萧重擦额头上的汗珠，一点一点，慢慢擦拭，时间仿佛也变慢了下来。
裴宜笑问道：“将军怎么扛了一个大缸子回来？”
她探头看去，正看到缸子之中还在盛放着的淡粉色睡莲，缸子之中的水打了一个旋儿，睡莲也微微浮动。
裴宜笑的惊喜之意快要从眼中溢了出来，她抓住萧重的手道：“将军！是睡莲！”
萧重心情颇好点头，对周丞相更是感激，想日后回赠他一样礼物好了。
裴宜笑摸了下睡莲的花瓣，“将军是从何处来的？”
萧重道：“是从周相家中要来的。”
裴宜笑安静下来，略一沉思，“既是周相那来的，也应当赠以回礼，将军不必担忧此事，我让淑怡去做便好。”
萧重点头，“好。”果然还是她思虑周全一些。
裴宜笑又看了眼睡莲，心中欢喜极了，也感动极了。她知晓萧重是个木讷之人，不擅与人虚与委蛇，也不会经营朝中关系，也很少与朝中官员走动。
这次竟然开口向周丞相要了睡莲，必定也是为了她。
裴宜笑微微敛眸，走近拉住他粗糙的手，轻轻摇了下，扬起光洁瘦削的下巴来，一双眼眸中倒映着他与温柔。
“我知我与将军是夫妻，不该道谢。”她温柔说道，“可这个时候，我却还是想要与将军说一句，多谢将军。”
她略微压下的尾音，好像是缸中的水一样，打着旋儿，撩动了整池水。
萧重垂眸迎上她的眼，“不过是两朵花罢了，你若是想要，我做什么都成。”
四目相对，她浅浅笑着。
萧重心中那一池子水，都被搅起了大浪来。
这世间，也唯有裴宜笑，能一眼让他乱心弦。

第67章 大月(9)
给缸子里换了水，两朵睡莲才是安置妥当。
天际只余下一线光亮，又艳又烈，仿佛是穷尽了这一整日的光辉。裴宜笑拉着萧重的手到了凉棚中坐下，青色的蔬菜还余下一些没有择出来。
裴宜笑说道：“将军在这里坐一会儿，晚上我去煮蔬菜粥吃，并上小菜，最是适合夏日吃了。”
她做的什么，他都爱极。
萧重点点头，端坐在她身旁，一身暗色衣裳，不言不语，过了会儿，他才从书房中取了一本兵书来看。
裴宜笑择菜，偷偷瞄了眼身边的男人，他手指动了下，翻了一页书，清风徐来，淌着夏天的闷热，空气里也带着不知从哪家飘来的果香味，甜的很。
她垂下头，将手中的菜放进菜篮子里，抿唇轻轻笑了下。
一人看书，一人择菜，看起来格外和谐又温馨。
片刻之后，她已经将桌上的菜都择干净了，才让繁星来将残局收拾干净，又让小柳儿把院子中的小厨房收拾出来。
萧重只看了三页书，又放了下来。
裴宜笑见状，说道：“将军你看书就是，不过天暗了，我去帮你把灯掌上？”
“不必。”萧重道，他已经站起身来，一站起来，就像是一座高塔一样，生生压了她一头，光是这体格，便已经是让不少人怵他了。
他把书放在桌上，帮裴宜笑提起菜篮，“我同你一起去小厨房。”
“这……不妥。”裴宜笑拒绝，“将军怎么能进厨房？”
萧重抿了抿唇，不去看裴宜笑的眼神了，“我在外面等你。”顿了顿，又说道：“笑笑，我想看着你。”
裴宜笑脸上一烫，也不敢去看萧重烫人的眼神了，萧重还说她时刻在撩拨他，分明就是萧重才一直撩她心弦。
在与他僵持不下之后，裴宜笑终于服软，叹了口气，“将军可真是磨人。”她紧接着笑出声来，萧重才又看向她。
他扯动了下唇角，伸手拉住她，与她十指相扣，一同往小厨房去了。
小柳儿刚把柴火抱过来，一出门就看到将军与夫人并肩而来，十指相扣，眼神腻歪。
一个气势惊人如虹，一个温柔贤淑如水，乍一看还觉得并不相称，可再看一眼，却能看到二人眼中的彼此，仿佛两个人对视一眼，已经是天长地久。
小柳儿不禁红了脸，走过去福了福身子：“将军，夫人，小厨房已经整理妥当了。”
裴宜笑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小柳儿：“是。”
裴宜笑松开萧重的手，摊开手心，“将军，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不必进来了。”
萧重握紧了菜篮手柄，不情不愿地交给了裴宜笑。她含笑盈盈走进了小厨房中，厨房中掌着灯，从廊下看去，能看到她的影子在窗上晃动。
依旧是纤细如柳，萧重最是爱攀折那一段细腰。
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会儿，厨房中传来了淘米的声音，紧接着柴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切菜、锅铲的声音也紧接着而来。
萧重还从未看到过她下厨的模样，真的是很想要看一眼。
裴宜笑正将菜给切了出来，放入在煮的粥中，另外又且了些细碎的肉，准备一并放入粥中。
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冷不丁看到门口一道高大的人影，不言不语，只是暗中观察，乍一看，还吓了一跳。
她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将军，你怎么也不说话。”
萧重负手而立，正经严肃地同裴宜笑解释：“虽说君子远庖厨，可我不是君子，就是一介粗人，不必远。”
他自顾自的，给了自己的说法一个肯定的点头。
裴宜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走来时带着一阵风，吹得烛火摆动。
小厨房中的火烧的正旺，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锅中也是咕噜咕噜响起。
他已经到了她的身边，裴宜笑无奈叹了口气，又想往灶中塞一把柴火，萧重一看，已经先她一步，他拾起两根柴火来，“这种事，我来就好。”
说着，他将两根柴火塞进了灶中。
几息的功夫，灶中的火就更烈了起来，火光映得他的脸颊发红。裴宜笑也不多说，用锅铲搅弄着锅中的粥，过了会儿后，就将粥放入砂锅之中慢炖。
小厨房里渐渐漫上了饭香和着的菜香味，裴宜笑就开始准备小菜。萧重在一旁无事可做，就帮着她把菜洗了出来。
油入锅中，一室烟火气息。
外面的廊下，已经有丫鬟在点亮灯笼，整个萧家也明亮了起来，两个人的晚饭也做好了，裴宜笑还让繁星来分了一些给院里的丫鬟们。
清粥小菜，看着寡淡，可味道却是极为不错，佐着小菜吃，萧重也是吃了好几碗。
吃过饭后，裴宜笑唤了萧重一声，把她刚做好的鞋拿出来，含笑对萧重说：“将军试试，昨日才刚做好的。”
萧重点点头，试了她做的新鞋，鞋底柔软，正好合脚，怎么看怎么好。可他也心疼着裴宜笑，摆出强硬的样子来：“日后不必亲自做这些事，在外面买也能买到。”
裴宜笑帮着他把旧鞋收整起来，“那将军的意思是，外面买的和我亲手做的，并无区别？”
萧重噌的一声从床边站起身来，因为太急，头顶一下子就磕在了床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来。
裴宜笑心中一惊，忙上前去，他弯下腰，她便捂住了他的头顶，眼眶都红了起来，“将军，将军，疼不疼？”
泛红的双眸中波光粼粼，好似他说一个“疼”字，她就会心疼落泪。萧重缓了下，摇摇头，“不疼，小事。”
裴宜笑的眼泪还是掉了出来，心口泛酸看着萧重，“胡说，那么大的一声，怎么会不疼。”
“祖宗。”萧重沉沉说了一声。
裴宜笑揉着他脑袋的手顿了顿，脸上一红，眼神乱了乱，看向别处，“莫要乱说，谁是你祖宗。”
萧重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把她掉下来的眼泪珠子擦了干净，“我的笑笑，就是我的小祖宗。”
她咬了咬唇瓣，脸红得厉害。
萧重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光是一个称呼，就能让她脸红心跳。
萧重道：“你每次一哭，我这心都要碎了，恨不得把命给你，你不是我的小祖宗，谁是？”
裴宜笑收回自己的手来，转过身不去看萧重，“将军好生不正经。”
她双颊泛红，羽睫压下，一副含羞模样，最是动人。
萧重喉结动了动，同她说：“方才急着想要同你说，外面买的怎么会同你做的一样呢？你莫要误会我了。”
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好像又有些想要握成拳，在裴宜笑看来，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重又道：“我、我是舍不得让你给我做这些事，别伤了眼睛和手指头！”
他急切地解释，生怕裴宜笑误会了他，两个人又置气了，都是伤神。
她将脸颊旁的碎发敛到耳后别住，抬眸瞟了萧重一眼，哭笑不得，“将军，我这是逗你呢，瞧把你急的。”
萧重绷着的一口气，倏然松了。
屋外爬上的月色清辉，都洒落在门口，倒映出灯笼与树影，在微微夜风中摆动身姿。
暑日的闷热气息，并未随着夜的降临而消减，重重一呼吸，仿佛喉咙里都是灼热的。
再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亮，也就知道，明日会有多么热了。
裴宜笑心中一动，回头对萧重说：“将军莫恼我同你玩笑了，你且去凉棚里坐一会儿，我去取些东西来。”
“好。”萧重答应下来，跟在她的身后又问了一句，“可用我同你一起去？”
裴宜笑头也没有回，“不必了，将军去坐着就好，我很快就来。”
萧重又跟在她身后两步才停下，转了个弯，朝着凉棚走了。暑气最是旺盛，坐在凉棚中也觉得酷热难当，到了现在这个时辰，在凉棚中乘凉，才是正好。
只是这季节，蚊虫有些厉害，萧重回房中拿了香炉出来，点了香，蚊虫才不敢近。
半盏茶的功夫，裴宜笑就捧着一个果盘而来。
果盘中盛放着几种果子，也有宫里面赐下来的，她很快就走近了，将果盘放下，眼眸弯了弯，“熏了香？”
萧重朝放在角落里的香炉看去，香烟正冉冉升起，缭绕在月光下。
裴宜笑坐在他身旁，拈了一颗荔枝起来，将壳剥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来，她伸手递到了萧重嘴边。
唇瓣碰到荔枝果肉，凉丝丝的，带着一抹香甜，不过萧重觉得，还是裴宜笑的手指更为白皙。
裴宜笑道：“宫中送来的，味道很甜，下午我放进了井中凉了会儿，此刻吃着正好。”
萧重低下头，用嘴吃下她手上的荔枝，甜津津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他吐了核咽下，点点头，“果真很甜。”
凉中带了甜，夏日里吃着，消暑又滋润。再被夫人一喂，这日子和神仙也无两般区别。
裴宜笑：“甜就好。”
萧重也动手，挑了一块她最爱吃甜瓜递过去，她一一都吃下来。
她撑着下巴，仰头往天上看，明月高悬，这样看去，好像月亮正好是挂在屋顶上一样。
不知裴宜笑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萧重正好剥了一颗荔枝，给她递了过去，不禁问：“怎么忽然笑了？”
她撑着下巴，只是余光看了眼萧重，又继续看着挂在屋顶上的月亮，惬意回答道：“倒也不是什么可乐的事，只是想到了当初让将军在这里造一个凉棚，脑海中所想到的，便是这样的光景。”
萧重也想到了那一日，那日的他心中雀跃，只因为裴宜笑的未来之中是有他的。
他也抬起头，看着那一轮月亮。
裴宜笑轻声絮语：“那时就在想，与将军在这里赏月吃果，应当很是宁静，如今亲身体验了，方知岁月如此好。”
萧重勾了勾唇角，手指微微缩了起来，“是，真好。”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平安小皇孙周岁宴的事情，还与萧重提了今日兰芝送的谢礼，说着说着，困意袭来。
微风一阵阵吹，带着果香与檀香味，让裴宜笑眼皮子搭下，几乎睁不开了。
她慢慢垂下头，终究挡不住困意，静静趴在桌上陷入浅眠之中。
浅浅的呼吸与微风一起拂过，萧重回过头，她已经阖眼睡着，睡颜安静柔和，被月光一照，皮肤更白，如同白色玉兰花一样。
一阵风吹过来，睡着的她不明显地打了个颤，萧重回神，动作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
裴宜笑本没睡熟，这一点小小的动静，使得她惺忪地眯了眯眼睛。
她迷迷糊糊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抱着她往屋里走，声音温和：“睡吧，不会吵你。”

第68章 大月(10)
皇孙平安大名赵述，天子为他赐名，望他能有述世之才。光是这一名字，便足以见得，天子对小平安究竟怀抱着如何的期待。
天子让人也送了平安的周岁礼过去，他身子骨愈发不好，便不曾去东宫。
那一日的东宫，热闹至极，裴宜笑与萧重一同走进去，还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或是生面孔。
一群年纪尚小的少男少女们，正在院中的池塘里乘船采莲，男女的船只一相逢，便要对诗对过了才肯相让。
萧重想要陪她些时候，却不想，方必迎面而来，撺掇着萧重一起去喝酒，方必道：“卢沙他们几个，刚从夷地回来，将军若是不去，咱们兄弟间地情分怕是要淡了。”
萧重动摇，看了眼身边摇着团扇的裴宜笑。
裴宜笑内敛微微笑了下，她帮着萧重把肩头上的头发拨到身后，嘱托说：“将军少饮些酒。”
萧重点点头：“好。”
他与方必走了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对裴宜笑说：“你若是无聊，便去找思琦或是去与太子妃娘娘说会儿话，我晚些过来寻你。”
裴宜笑温驯点了下头。
萧重才恋恋不舍跟着方必而走，他脸上神情冷淡，全然不似和她说话时的样子。
一旁走来的几位夫人不巧听了两个人的话，笑得暧昧，朱夫人捂唇笑着，眼尾的几缕细纹不容乐观。
朱夫人走过来道：“萧夫人与萧将军果真是如同城中所传言那般，琴瑟和鸣，让人羡慕啊。”
与裴宜笑熟识一些的张夫人也是淡淡笑了下，“也是合该宜笑有如此福气。”
几个人一同坐在凉亭中，说了会儿话，大家的注意力便又转移到了正在湖中心对诗的少男少女们身上，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因为对不上诗被人笑话哭了，哭得梨花带雨。
对面船上的一个锦衣少年郎挺身而出，告诉了那哭包姑娘该如何作对。
两个人都红了脸，不知所措。
裴宜笑也是微微抿唇笑了下，回过头来，朱夫人等人得去给看看小平安，张夫人已经去过了，便留了下来。
人一少，张夫人才坐到裴宜笑身边来，颇有些为难地说：“宜笑，虽说我年纪虚长你许多年岁，可我还是舔着脸想要同你请教一事。”
裴宜笑受宠若惊，笑着说：“夫人但说无妨，若是我知晓的，定然是知无不言。”
张夫人没有松气，反而是更加紧张起来。
她紧攥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话有多么难以言说一样。
裴宜笑轻声安抚：“夫人放心便是，你今日与我说的，我必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张夫人又拧巴了好些时候。
身后的哄笑声将她惊醒，她才别开头，咬了下唇瓣，下定决心对裴宜笑道：“我是个苦命的女子，嫁入他们张家之后，事事恭顺，可他却待我如冰，夫妻离心，他流连花街柳巷，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说到难处，张夫人垂泪，裴宜笑将绣帕递过去，张夫人擦了擦眼角。
这种夫妻之事，与外人说有些不大好，况且她与张夫人也不算太熟，她若是对张家的是品头论足，终归不好。裴宜笑正想阻止，张夫人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家中婆母说我懒惰，四体不勤，可我自问，对那个家已经是事事尽心尽力。嫁入张家六年有余，夫君待我冷淡，只有一女，婆母更是嫌弃至极。”
张夫人紧紧攥着手，指甲仿佛都要掐进了血肉之中。
裴宜笑愣了下，不自觉想到了自己，过去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她性子窝囊，便任由温家的那几个人磋磨，事事都温驯至极。
上一辈子，她最恨的还是自己。
恨她自己非要强嫁，恨自己性子窝囊不知反抗。
她心中触动，此时她面前的这一位，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张夫人已经上手，抓住了她的手，张夫人手心中的薄汗，黏糊糊的粘在手上，裴宜笑还是淡淡温柔地笑着，“夫人想要问我的，是与家中之事有关？”
张夫人点头，“素问你与萧将军琴瑟和鸣，萧将军更是宠妻，萧老夫人也待你极好，其中可是有什么诀窍？”
果真是问这事。
裴宜笑对上张夫人期待的眼神，一双眼眸之中只倒映着她温柔漂亮的面孔，她眉头轻轻蹙了下，只是将自己的看法说给了张夫人听。
裴宜笑道：“将军与我，是心意相通，我们二人是真心待着对方，故能如此和谐。夫妻和谐了，家中的老太太自然也就和谐起来。”
张夫人的眼神渐渐暗淡，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她也是松开了裴宜笑的手，缓缓垂下头来，“我与夫君，早已经是如同陌路，相看两相厌，如何能真心。”
裴宜笑沉吟片刻，“如果真是如此，为何不和离？”
裴宜笑呼吸一滞，仿佛将张夫人看作是上辈子的自己，那个看不清事实也抽身不了的自己。
这一句，她仿佛也是说给上辈子的那个自己听的。
哪里知道，张夫人一听，脸色都变了，从白到绿，好不精彩。张夫人紧蹙着一双眉头，站起身来，垂眸淡淡看了眼裴宜笑，“萧夫人莫要与我玩笑了，和离？我这般年纪，和离之后怕不会被人耻笑，日后整个皇城，便都是我的笑话了。”
裴宜笑张了张嘴。
还未出声，张夫人已经转身，“我想起另有他事，便不在这里打搅萧夫人了。”张夫人提着裙摆出了凉亭，阳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可好像也挥不开她身上浓浓的阴沉。
裴宜笑垂眸，并未追去，只是摇了摇头。
她对张夫人提出“和离”，是未经考虑，张夫人心中也是自有计较，她到底是多言了。
可若是有一日，萧重如此对她……
她一晃神，便又笑了，用团扇打了打自己的额头，她又多虑了，萧重对她的情意，她怎么会去怀疑呢。
她自个儿坐在这里无聊，思琦又是久久未至，她便起身来去院前走了走，院前摆放着的糕点精致香甜，一些贪吃的小孩儿便赖着不走，吃得满嘴都是碎屑。
一旁，传来了杯盏碎掉的声音，也伴着让裴宜笑熟悉无比的声音而来。
“你谁啊你？就你这种身份，也配与本公主说话？！”
裴宜笑看过去，果然是兰芝。
大月使团为了安全起见，便一直留在皇城，东宫摆宴，自然是少不了要邀请兰柯与兰芝。
兰柯着一身烟水百褶裙，模样娇艳，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跃然于人间。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眼中的鄙夷之色都要化为实物，将她跟前的小姑娘给戳穿了。
兰芝鼻孔朝天，一派谁都看不上的样子。
她跟前的小姑娘红了眼，谁还不是被家中长辈捧在掌心上的小公主了？小姑娘转身找到好友，边走边说：“若不是瞧她形只影单可怜的很，谁愿意与她说话。”
正好是路过裴宜笑身边，她听了一耳朵。
身旁的人安慰道：“日后莫要去招惹她了，全皇城，没一个喜欢她的呢，没瞧见大家都躲着她走吗？”
裴宜笑对兰芝也并没有好感，也打算绕开，却没想到，兰芝竟然大喊了一声：“裴宜笑！”
她微微止步，侧头看去。
兰芝气势冲冲而来，还没走来，就已经听到她的声音：“好你个裴宜笑，真的是有脸了，本公主亲自登门给你谢礼，你竟然敢闭门不见我？”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裴宜笑浅浅一笑，回答道：“殿下多虑了，不过是那时候有伤在身，不宜见到您罢了。”
兰芝扬着下巴，眼高于顶，她藐视地看了眼裴宜笑，“别以为我是感激你，若不是我皇兄特地让我去的，你以为我愿意？”
裴宜笑但笑不语，不与她争辩。
兰芝挑了下眉头，又觉得在这里，她是公主，身份最高，谁都得敬她，就连那个曾经威胁过她的裴宜笑也不例外，愈发张狂起来。
她瞪着裴宜笑道，“别以为你救了我，那我就会感激你，你在围场里对我的大不敬，我可不会忘了，等回头我就给你们皇帝陛下告状去！”
裴宜笑嘴角常挂着的笑容淡了淡。
她那日好歹也是救了兰芝一命，可她却连一点感激都没有，反倒是步步紧逼，饶是她这般好的脾气，都被兰芝给点燃了。
裴宜笑眯了眯眼，抬头与兰芝对视一眼，指了指东宫大门说，“从这里出去左转直走，穿过御花园，就能见永福殿，陛下就在其中，公主殿下尽管去。”
她微微一笑，语气还算温和。
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遭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顾听兰正巧站在裴宜笑身后，顾听兰也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大贞的公主殿下呢。”
站得稍微远一些的赵三小姐听了，心中也有些微怒，她也是被兰芝给欺负看不起过的，此时也弱弱地说：“顾小姐此言差矣，咱们大贞的公主殿下，各个都平易近人，莫做比较。”
兰芝生气叉腰：“你们！”
裴宜笑又将永福殿的位置与兰芝说了一遍，兰芝还真的是被激怒了，叫上大月的人就要去永福殿告状。
还没出几步，兰柯已经闻声而来，喝止住了兰芝，一巴掌落在兰芝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让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裴宜笑则是安静站在一边，看这一出好戏。
兰芝耍起公主脾气来，大声斥责起兰柯来：“皇兄你为何打我？你知不知道这么多人看着，就等着看我的笑话？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
“因为他不打你，就是我来问候你了。”冷淡的声音传来。
裴宜笑愣了愣，萧重额头青筋凸起，幽黑的眼眸冷冰冰落在兰芝身上。
他要是出手，就兰芝那小身板，起码得躺一月有余。
兰芝红着眼，恶狠狠盯着萧重，手指头指向他的脸，“好大的胆子，你不过区区一个武将，竟然敢对公主无礼？！来人！来人！”
大月使团的护卫想要动，却被兰柯的眼神给喝止回去。兰柯后背一阵冷汗，萧重连他都敢打，何况是兰芝区区一个公主？！
兰柯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平日里纵容你闹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大贞，不是大月！”
兰柯咬牙切齿，就差拿一把刀架在兰芝的脖子上威胁了。
“皇兄连你也凶我……”兰芝的语气一软。
兰柯心中崩溃，“可真的是把你给养傻了！你知不知道，若是你方才贸然去永福殿告状，惊扰的可是大贞的皇帝，你在皇孙周岁宴闹事，你以为皇帝能对你有好脸？”
兰芝一怔，楞楞地看向朝着萧重走过去的裴宜笑，那道纤细柔弱的身姿，让兰芝心里头一凉。
她压着声音：“裴宜笑她算计我？？？”
“那是你蠢！”兰柯给左右的侍卫使了一个眼神，“你还敢和那尊杀神叫板，若不是我拦着，现在的你早就已经在太医院了！”
侍卫们上来把兰芝架住，兰柯冷冷道：“带回驿站，今后没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兰芝挣扎起来：“放、放开我！！！”
裴宜笑面色温和，好像刚刚那一场闹剧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到萧重身旁。
萧重睨了兰芝一眼，不喜的神情不加掩饰。他垂头又问裴宜笑：“她欺负你了？”
裴宜笑摇摇头，弯着眼眸，“她哪里能欺负得了我。”她一把抓住了萧重的手臂，很粗，她得两只手才能握住，她眨了眨眼睛，“将军既来寻我了，可不准再回去喝酒。”
萧重本也就喝了两杯，卢沙嫌他如今愈发无趣，也不管他在不在了。
这也正好，他还想来陪裴宜笑才好。
裴宜笑看了下时辰，刚刚被兰芝一闹，不少人都过来围观，还私下里分享自己知晓的八卦，再加上这个时辰，太子妃那儿应当是没人了。
裴宜笑轻声对萧重说道：“我去找太子妃娘娘，看看小皇孙，将军陪我一起去静安殿可好？”
“好。”
她与萧重一同前往静安殿，人迹也渐渐少了起来，大多是些宫婢宦官，弯腰恭敬给两个人请安。
静安殿中只有太子妃在，萧重不便入内，就在长阶下等她，她回过头盈盈对他一笑，“我会快些出来的。”
萧重负手挺直站立，点点头，“我在此处等你。”
她缓缓走上台阶，门口的宫婢去知会了太子妃一声，没过多久，门就从里面打开，太子妃拉着她的手就把她接了进去。
太子妃看着精神头不错，只是在抱怨裴宜笑嫁人之后，便不常来看她了。
裴宜笑温和解释：“嫁了人，我怎么能随意出去走动呢，若是娘娘想我了，便派人知会一声，我自然就来了。”
“那我日日叫你来，你家将军不得记恨死我？”太子妃朝着她挑了挑眉。
暧昧的神态让裴宜笑有些许不好意思。
她垂眸轻声道：“娘娘莫要再打趣我了。”
太子妃又说了些兰芝的恶行，气得不行，拍着胸脯对她说，“若是日后兰芝欺负你，你尽管动手，咱们东宫可不是好欺负的！”
裴宜笑淡淡笑了，道了句“多谢”。她想，日后兰芝怕也不会来欺负她了，今日在众人面前闹成那般样子，兰芝是没脸见人了。
裴宜笑看了下小平安，他已经从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长开了些，像个漂亮剔透的小团子，唇红齿白惹人疼爱。
他在床上爬着，扯着裴宜笑的衣摆不放手。
太子妃笑了，“咱们平安是喜欢你呢。”
裴宜笑顺手就把平安抱了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孩儿身上还带着奶香，被她一抱住，平安也笑了起来，软乎乎的小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时候，太子那边的人派人找太子妃，太子妃得过去一趟，太子妃风风火火的要出门去，裴宜笑忙抱着平安上前，“娘娘，小皇孙怎么办？给哪个嬷嬷照料啊？”
太子妃眼睛一转，“你就替我抱着吧，左右他也喜欢你极了。”
太子妃从长阶下去，见到萧重，又恢复了一派端庄的模样，拿出了太子妃的派头来，萧重拱了拱手，太子妃点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软乎乎的小平安抱在怀中，裴宜笑哭笑不得，她往长阶下一看，萧重还在那儿等她。
再看怀中眸色清亮的孩子，她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她回过头对宫婢说，“将小皇孙的奶嬷嬷叫来。”
“是。”宫婢应了一声。
萧重又在下面站了一会儿，奶嬷嬷也还没有来，萧重等得及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便迈步往上走来。
他一步三阶，很快就到了面前。
裴宜笑给他看怀中的小平安，摆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来，想了半天，裴宜笑才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将军，你看这小皇孙……”
说着话，小皇孙不惧萧重脸色冷淡，大胆地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抓住萧重的衣襟，咧开嘴笑起来。
萧重哪里经受过这样的事情，愣了愣，才看向裴宜笑，吐出三个字来：“好可爱。”
裴宜笑也是一愣。
不是，她与萧重要说的不是小平安可不可爱的事情，而是太子妃把平安扔给她跑了。
许是因为萧重硬邦邦的，没有裴宜笑好看，平安也就收回手来，在裴宜笑的怀抱里往上爬，摸她的耳坠子。
萧重眉头一皱，伸手过去把小孩儿从她的怀里抱了起来，小小的一只团子被萧重抱在怀中，更加小了。
小平安在他怀中不安分地动了下。
萧重生硬地抱着小平安，冷冷对怀中的小团子说：“不许闹她。”
裴宜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小平安竟然还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没听懂他的话。
萧重赞许地看了眼小团子，很是满意他的反应。
裴宜笑温柔地替小平安擦了擦口水，道：“将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小皇孙一般只有一岁呢。”
萧重红了红脸。
过了会儿，奶嬷嬷终于是来了，裴宜笑如释重负将平安交还，她才能脱身与萧重一同离开去宴席上。
一路走着，裴宜笑才发现萧重格外沉默。
她偷瞄一眼，他紧抿着唇，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面与萧重的黑色靴子，走了没两步后，那双黑色靴子忽然停住了。
裴宜笑疑惑回过头：“将军？”
刚刚还心事重重的萧重，这一瞬间看向裴宜笑却是异常坚定，他满脸写上了“我懂，我都知道了”的神情。
他重重点了下头，郑重说道：“笑笑，外面传言我爱吃小孩，都是假的。”
“我很爱小孩。”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你放心吧，我懂了你今日的意思。”
萧重露出了然的神情来。
裴宜笑歪了下头，“？”
将军懂什么了？

第69章 嘿嘿(1)
午宴过后到了时辰，要给小平安准备抓周。太子也在场，将小小的琴棋书画刀枪剑戟花等物品放在桌上，让小平安自己挑选。
奶嬷嬷抱着平安看了一圈，平安摸索着将一把缩小版的铁剑抓了起来，他开心的傻乐起来，咧开嘴笑。
身旁的人瞧了，纷纷上前与太子道喜：“皇孙钟灵毓秀，将来必成大器啊！”
“恭喜殿下，皇孙日后必是栋梁之才啊！”
裴宜笑也悄悄拉着太子妃，低声在她耳边说，“平安今日还抓着我家将军了呢。”她浅浅一笑。
太子妃颇为惊讶，“当真？”
“我还能骗您不成？”裴宜笑抿唇想了下，脸上露出了不解的意味来，“只是将军见过平安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
裴宜笑更加压低了声音，“他同我说，他明白了懂了我的意思。”
她至今都不明白，自己有什么意思。
将军怎么就懂了？
太子妃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拉着裴宜笑的手离嘈杂的人群远了些，哭笑不得地戳着裴宜笑的脑袋说，“笑笑啊，你啊你，平日里看着是个精明的人，怎么连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
裴宜笑依旧不解，细细回想了番白日里的萧重，喃喃自语：“他还夸平安可爱……”
“这便对了。”太子妃笃定说，正要说话，又怕被旁人听到，便伏在裴宜笑的耳边悄悄说，“萧将军啊，大抵也是想要与你有个孩子了。”
裴宜笑愣了愣，吓得连退三步，再一看，脸都红了起来。
太子妃挑了下眉头，“笑笑，你和将军不会还未曾考虑过子嗣之事吧？”
裴宜笑脸上更红了。
她娇羞地跺了下脚，“娘娘莫说了，将军他……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妃玩味的看着裴宜笑，心情大好。裴宜笑是个羞怯的主，自然不会主动与萧重谈子嗣之事。而据太子妃所知，萧重性子直也木讷，许是从未想过这么多。
“怎么就不是这个意思了？”太子妃说，“你若不信，自个儿问萧将军去。我还唬你不成？”
裴宜笑带着羞意，低声嘟囔了句：“这种事，怎么好问他。”
太子妃嗤嗤笑了，带着裴宜笑回席间，“我哪儿知道你要如何问，这些事，总得要去面对的呀。”
裴宜笑不语。
人群之间，萧重在和卢沙说话，卢沙说得唾沫横飞，而萧重却一派淡然冷峻，英挺如同一座大山，压在那儿，便无人敢近。
裴宜笑在太子妃身边远远看了他一眼。
他察觉到目光，也犀利看了过来，吓得她赶紧别开头，看向别处去了。
萧重愣了愣，卢沙还在旁边粗着声音说：“将军，你可不知道，他奶奶的蛮夷，趁你走了想去掠夺村落补充军备，还不是被老子逮了个正着，日后是不敢来了！”
“嗯。”萧重敷衍应了一声，心里头却是在想，为何夫人不想看他了？？？为什么啊？？？
卢沙心里此时也是如此：为什么啊？？？为什么将军如此冷淡啊？！
卢沙顺着萧重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就看到了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卢沙一拍脑门儿，娘的，他也好想尽快娶个媳妇儿！
宴会结束，裴宜笑才要乘车回去。萧重去牵了马出来，慢吞吞跟在她的马车旁边。
周围的百姓正在收摊，天边铺着绚烂的火烧云，将整个皇城都照得红红的。
嘈杂的闹市声音不达耳中，裴宜笑坐在马车里，满耳都是马蹄咔哒咔哒慢吞吞响着的声音。
她撩开车帘往外张望一眼，瞥见他一抹衣角，她便收回目光来。过了会儿，萧重忽的出声：“等等。”
车夫将马车停下，裴宜笑探头问他：“将军，怎么了？”
萧重从马上下来，“笑笑，前面是琉璃坊，那里的杨老板知会我来了新货，让我去瞧瞧。”
琉璃坊在皇城是首饰大店，花样新奇，不少皇亲贵族都爱那儿的首饰。萧重给她买的首饰头面里，许多就是出自琉璃坊。
裴宜笑一听，劝阻道：“将军，你日日都送我首饰，真的已经够用了，不必再去买了。”
萧重岿然不动，继续说：“左右时辰还早，不如去看看，不碍事。”
裴宜笑真的一点都不缺首饰头面，还想拒绝，萧重已经往前靠了点，透过车窗沉声与她说：“笑笑，你要是不去，我就抱着你去。”
裴宜笑心里猛然一跳，嗔怪的看了眼萧重，鼓了鼓腮帮子，“将军你……太坏了。”她微微叹气，“我去还不成吗？”
萧重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他先行走到马车前，等她一出来，便揽着她的细腰抱她下来。
周围的百姓还没有全数回家，裴宜笑怕别人看见臊得慌，红着脸推开了他，软声道：“莫让人看见了。”
萧重点点头，“好。”
琉璃坊中，金灿灿的夕阳铺满整个铺面，铺面外的几个小铜铃迎风响动，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来。
里面的伙计打了个呵欠，准备着要开始关门，一抬头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一男一女。
伙计脸色都变了，笑嘻嘻唤了一声：“将军，夫人。”小伙计机灵的上楼去找了杨老板下来，杨老板与萧重客套了一会儿，才将新进回来的货拿了出来。
这次不是什么头面首饰，而是一块质地温润的和田玉佩，均匀干净，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裴宜笑多看了两眼，也不禁夸赞，“好玉。”
杨老板竖起拇指来，“夫人好眼光。”
萧重回眸，“喜欢？”
裴宜笑摇了摇头，虽说玉很漂亮，可对她而言，却并不是必须的。
萧重凝眸沉思，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杨老板贼兮兮的开口说：“将军若是要了，三千两银子拿去就是。”
“三千两？”裴宜笑瞠目结舌，再看玉佩一眼，又觉得这个价格的确很值。
萧重沉吟片刻，“回头去将军府拿钱，东西我带走了。”
裴宜笑一愣，扯了扯萧重的衣角，“将军，这好贵……”
萧重：“无妨。”
他将玉佩从锦盒中取了出来，入手温润。他拉着裴宜笑的手从琉璃坊出去，裴宜笑还在可惜那三千两银子，这都能买一个庄子了！
从琉璃坊出来，巷中的人已经没了。
青砖瓦巷间，霞光遍地。
裴宜笑道：“将军也不知勤俭一些，这般贵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萧重已经把玉佩递到了她的面前来。
裴宜笑话音戛然而止，红色霞光穿过屋檐落在她的脸蛋上，稍显惊愕。
“给我的？”
萧重捏着她的手，一点点摊开她的掌心，举止温柔，“嗯。”
三千两银子放在手中有些重，也很是烫人，“我也用不上如此贵重的玉佩。”
萧重道：“之前在栖霞山上，你赠我一块玉佩定情，我不爱戴玉，便回赠了一把匕首。”
“定情”二字，让裴宜笑心跳加快。她垂眸，盯着萧重腰间的香囊说，“是，将军赠我的匕首，我都好生安放着。”
萧重：“后来我才听说，男女定情，还是互赠玉佩最好。所以方才见了这块玉佩，便想要赠给你。”
旁人定情都是互赠玉佩，他却给了裴宜笑一把匕首，好似很凶一样。
她将玉佩收下，抿了抿唇，慢吞吞才“哦”了一声，“将军若是赠我了，日后我可就不会还了哦。”
萧重摸了摸她如墨的秀发，“自然不准还我。”
身后琉璃坊外的铜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巷子。
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裴宜笑不禁抿唇笑了下，眼看着巷子都要出去了，她才忍不住心中的话，“将军，等一下。”
萧重停下来，“怎么了？可是落了东西？”
裴宜笑摇摇头，那句“将军今日的意思是不是想要个孩子”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难以启齿。
她憋红了一张脸，还是没说出口。
正晃神之间，萧重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在她的脸蛋上摸了下，担忧蹙眉说：“怎的这么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前面是医馆，我带你去瞧瞧。”
裴宜笑拂开萧重的手，摇摇头，“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脸上这么烫，怎么会没有不舒服。”萧重不信，已经准备拉着她去医馆里看看。
她也摸了下自己的脸蛋，果然是滚烫滚烫的。
她要问的那句话实在是羞人，憋了半天，她才说出一句话来：“将军，你低下些头，我同你说。”
萧重果真听她的话，俯下头来，她正好能伏在他的耳边说悄悄话。
她声音比平日里还要低软了几分，伏在他耳边问：“将军今日在静安殿外说的话……是不是、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可萧重还是听明白了。
他才理解过来，为何裴宜笑会如此害羞，被她这么直白一问，他也是臊了起来，一双手无处安放，只好垂在身子两侧，紧握成拳。
他唇瓣动了动，“不是你抱着平安暗示我吗？”
裴宜笑惊讶，瞳孔微微放大，侧目看向他。
原来他是在这个时候误会的……
裴宜笑：“那是今日太子妃忽然将平安扔给了我，我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谁知将军你竟然误会了。”
萧重黑眸中浮上一层失望之色，淡淡道了句：“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他直起身来，握成拳的双手负在身后，“今日是我唐突，就当我……胡言乱语吧，你不必放在心上。”
“好、好……”裴宜笑垂下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半天，萧重才淡淡说了句：“笑笑，回家吧。”
萧重朝着她伸出手来，粗糙的手心里老茧明显，她知晓这双手刮得皮肤有多疼，也知道他用了多少温柔来用这双手抚摸她。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上，他轻轻握住。
她才发觉他的手心之中，已经是生了一层薄汗。
她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唤了他一声：“将军！”
萧重垂眸看向她，“嗯？”
裴宜笑：“其实我也很喜欢小孩。”
萧重好像被她的话砸蒙了，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好似无意识地喃呢：“你的意思是……”
裴宜笑被他的木头脑袋给弄急了，甩开他的手，脸红着说：“非要我说的如此直白。”她娇羞咬了咬唇瓣，“我想要我们的孩子。”
一汪池水，落入一块巨石。
心中波浪滔天，天地翻转。
萧重磕磕巴巴又重复了一遍：“真、真的愿意？”他这一辈子，都不愿强求裴宜笑做任何事，他虽不是女子，可也听闻临产之痛，他也不愿意裴宜笑受这种罪。
那么瘦那么小的笑笑，怎么能受得住那种痛？
他也从未提过子嗣之事，今日还是他误会了，还以为是裴宜笑想要孕育子嗣，却不曾想，只是一个误会。
裴宜笑叮咛一声，软声回应：“愿意的。”
裴宜笑急了，说出这种话来，让她羞的不成模样，提着裙摆便往马车的方向跑。萧重回神，脖子根也是渐渐红了起来，他追上裴宜笑，搂住她的细腰将她抱起，在原地转了两圈。
她惊呼一声，“将军，你快放我下来！”
萧重不放开她，只是呆呆的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裴宜笑红着脸，推拒着萧重，“将军莫要再问了。”再问下去，她非得羞死在原地不可。
欢喜之意跃然于萧重脸上，他眼神灼热地看着她，重重呼吸，粗着声音说：“笑笑，我、我欢喜。”
他重复了一遍，“甚是欢喜。”

第70章 嘿嘿（2）
繁衍子嗣之事，并不急于一时。
萧重欢喜之后，又有了别的思量，裴宜笑身子骨弱，她自己不心疼，他还心疼呢。
回到萧家之后，萧重便差人去宫中请了妇科圣手来给她调养身子，萧老夫人听闻这件事情后，比当事人小两口还要欣喜，偷偷塞给了唐太医好些银子，又让人买了不少补品回来，给裴宜笑补身子。
萧重每日晨起练功之时，还不忘叫上裴宜笑一起，教她练了一套简单的拳法，用以强身健体。
没过多久，裴宜笑能察觉到自己的身子，果然是比从前好上一些，不会吹一吹风，就会头痛半天。
就在这个时候，大月的使团将要回去，却把兰芝留在了皇城。
裴宜笑并不惊讶，细细一想，便能猜到兰芝就是来和亲的。两国相交，让公主出使的事情极少，大多时候，都是为了巩固两国关系，将公主送过来和亲。
而兰芝还傻傻不知，将整个皇城的显贵都得罪完了，日后嫁在这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兰芝被陛下许给了与她年岁相差不多的十二皇子，哪知兰芝竟然不从，闹了起来，闹着要嫁也只嫁给二皇子赵灿。这可激怒了陛下，连陛下都对兰芝不喜起来，后来冷冷清清就把兰芝送进了十二皇子府中。
兰柯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也是对这个皇妹失望至极。
嫁入十二皇子府之后，兰芝便极少出现在众人眼中，后来偶尔在宴席上一见，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理睬任何人的样子。
可实际上，是无人愿意与这只高傲的花孔雀攀谈。
她将会在偌大的皇城之中，度过孤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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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又入了冬，不过今年的冬日，裴宜笑却是体会不到那般严寒了。
皇城以南十多天的路程，有一地方名为宁江府。
自古传闻，宁江府人杰地灵，多出美人，不少风流才子亦是出自此地。
裴宜笑与萧重现在要去的，就是宁江府。
萧重祖上就是宁江府人，宗族子弟皆在此处，后来随着太祖皇帝出征，成了武将，才去了皇城中任职。
虽说如此，可萧重这一脉与宁江宗族的关系却极好，每逢过年，宁江府都会差人送特产来，萧老夫人也赠了回礼，一来二去，关系自然淡不了。
后来宗族中有一个叫做萧序的少年，一路科考到了皇城，就是住在了萧家。
这个萧序身世有些凄惨，父母双亡后守着家中的一些地产过活，好在宗族长辈都是好人，集资给他读书，给他饭吃，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那时候萧重还在夷地不曾回来，萧序就尽心尽力侍奉萧老夫人，最后科考完了，又待了好些时候，才回宁江府上任。
因为萧家的关系，萧序得了个不错的官职，成了宁江府知府，既得自在，又能照拂宗族。
如今裴宜笑与萧重回宁江府，就是因为这个辈分上是侄儿的萧知府要成亲了，特地送了请柬到皇城去。
萧老夫人重情，一看萧序要成亲了，就嚷着一定要来，可她年纪也大了，这路上颠簸，怕是会受不了，裴宜笑才提出了她与萧重来。
寒冬凛冽。
宁江府的冬日却及不上皇城那般，相较而言，宁江府更加温柔平和。
一向怕冷的裴宜笑，白天在这里，不用抱着暖炉也能够撑得过去。
萧重带着盛礼去见了族中的长辈后，才打算着去萧序的府上。没想到，族中的三叔许久不曾见到他，便想留他下来说话。
裴宜笑知趣地福了福身子，柔和一笑，“将军尽管陪陪三叔公吧，我先去萧知府的府上，把住的地方收拾出来。”
萧重很是想要与裴宜笑一同走。
但三叔公盛情难却，他只好点点头，拉着她冰凉的小手说，“路上小心着些，萧序生性温润谦逊，不必担忧不好相处，杂事交给丫鬟们做就好，莫要累着自己。”
萧重嘱托了许多，直到三叔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裴宜笑才憋着笑打断了萧重的话，“将军，我都知道了，你再说下去，三叔公都快等不及了。”
萧重才住了嘴，淡淡点头，将裴宜笑送上马车。
原本要去见辈分上侄儿，实际上比她年纪还要大上两三岁的萧序，裴宜笑还颇为紧张。可现在坐在马车上，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萧重会允她一人先去萧府，想必那位萧序侄儿，应当真的是个极好的人。
就如同萧重所说的那样，温润谦逊。
路上，裴宜笑看了看宁江府大街，似乎要比皇城的要窄上一些，虽然也及不上皇城的热闹，可街旁摆放着的摊子却各有各的新奇。
很快就到了萧序府上。
萧序与管家亲自来迎接的，身形俊秀的少年站在高门之下，翘首以盼。马车停下之后，萧序才上前来拱了拱手，“侄儿恭候四叔多时。”
小柳儿先从马车中下来，萧序愣了愣。
马车之中探出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肤若凝脂，雪白如玉，萧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没再看去，又说了句：“四叔母舟车劳顿，侄儿已经备下庭院。”
裴宜笑扶着小柳儿的手下了马车，淡淡一笑，与萧序隔了点距离，淡声说：“辛苦萧知府了。”她指使萧重带来的护卫将带来的行李搬下来。
萧序不曾看裴宜笑一眼，温润道：“这是应当做的。”
萧序一个男人，不方便与裴宜笑久处，就让府中的丫鬟来带着她去庭院，院子里早就已经收拾干净，竟然连练功的木桩也有，想必是特地为萧重准备的。
小柳儿四处看了一眼，惊喜对裴宜笑说：“夫人，宁江府感觉好舒服啊，比皇城暖和还比皇城宁静。”
四周环境与人群中透露出来的宁静气息，可见此处究竟是有多和平。
小柳儿叹了口气，“若是繁星姐姐来了，肯定是不想回去了。”
裴宜笑笑了一声，坐在一边捧了杯热茶暖手，“她自然是不想回去，现在估计被淑怡给折腾疯了吧。”
繁星本也想要跟着一同来的，不过裴宜笑让她留在皇城跟着淑怡学算账经营，繁星怄了许久。
裴宜笑将她和将军的东西收整好了，才坐在窗前，抱着暖炉，等将军回来。
三叔公本要留萧重下来一同吃饭，萧重哪里肯答应，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凛冬时节，天色黑得早，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沉沉的了。
街上的货郎收拾着东西往家里赶，步伐匆匆。
路边上卖糖葫芦地老爷子还在哀叹今日生意的差劲，竟然余下了这么多的糖葫芦，萧重顿了顿脚步，停下买了一串。
老爷子收了钱笑呵呵的，“老爷是买给家里小儿子？小孩儿这个时候正喜欢吃糖，不若多买一串？”
萧重摇摇头，“不必，买给内人的。”
老爷子愣了愣，哈哈笑了两声，“老爷对夫人可真真是好，若是老爷亲自给夫人做上一串，夫人怕是更欢喜啊。”
本已经打算离开的萧重猛的停下。
亲手给裴宜笑做……她会欢喜的。
一想到她亲手吃自己做的东西，萧重的心跳的频率也更快了些。萧重一双黑眸扫过老爷子，老爷子浑身一僵，被他眼中的凌厉冷峻吓了一跳，一瞬间觉得自己是被千军万马所包围，脚下是尸山血海，吓人的很。
老爷子还以为是萧重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正要多做解释，却听到萧重淡淡说了句：“教我。”
“？”老爷子一怔，回过神，捋着胡须说，“但这是祖传的手艺……”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下萧重的穿着，衣料很贵，皇城口音，眼神很凶，可好像意外的……好骗？
萧重果然顺着话说下去：“多少钱肯教？”
“十两！至少得十两！”老爷子心虚地说，也不知道萧重会不会翻脸。
萧重眉头一皱，“马上教我。”他拿出十两银子来，递给老爷子，还在惊讶，这祖传的手艺竟然这般便宜。
他还以为会上了天价。
要真的是上了天价，他只能动点粗来交换这门祖传的手艺。
老爷子欢欢喜喜接过十两银子，把糖葫芦的配方和做法都告知了萧重，萧重学得很认真，但他却做得很粗糙，到最后天黑了，才能勉强看上一眼。
萧重认真道了谢，把自己亲手做地糖葫芦带回萧府。
萧序听说四叔回来了，忙出来迎接，迎面而来一个黑衣冷面的高大男人，气势惊人，萧序还心中感慨，果真不愧是大贞的第一战神。
萧序拱拱手问好：“侄儿萧序恭候四叔多时。”
萧重看了眼萧序，淡淡点点头，便是问起了裴宜笑来，“我夫人可来了？”
萧序恭恭敬敬说道：“是，四叔母在院中，我这就带您过去。”
“嗯。”萧重答应。
萧序才与萧重并肩带路，“四叔，这边请。”他侧目看了眼身旁威严如同铁塔般的四叔，再想想四叔母那娇娇弱弱的模样，说不定四叔一拳头下去，人就没了。
萧序正胡思乱想着，忽的瞥见萧重手中捏得紧紧护得隆重的……不太美观糖葫芦，觉得最近宁江府的治安许是有些乱了，竟有人拿这等劣质糖葫芦来卖给他四叔！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庭院之外。
庭院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一见萧重，便弯腰拱手喊了一声：“将军。”
萧重也只是淡淡一应，他早就想要赶快进去见一见裴宜笑，告诉她，这是他亲手做的糖葫芦。
他让萧序先行离开之后，才进去找的裴宜笑。
裴宜笑也听说萧重回来了，她忙出来迎他，迎面而来走在黯淡暮色与冷风之间的萧重，手中拿着一串不好看的糖葫芦。
她愣了愣，上前问他：“将军哪里买的糖葫芦？”莫不是叫人给骗了吧？她又看了那串糖葫芦一眼，当真不太好看。
萧重把糖葫芦递到她的面前，略有些紧张地说：“笑笑，我亲手做的。”
“将军亲手做的？！”裴宜笑一惊，脸上惊讶的表情也没能收的住，她呆呆地接过糖葫芦，手指碰到萧重冷冰冰的指尖，一个激灵。
看向萧重嘴边浅浅的笑意时，裴宜笑心中一暖。
她朝着萧重伸出手来，“将军的手好冷，我帮你暖一暖。”
小小的白白的手掌拉住，一股暖意从她的手中袭来，萧重怕自己的手冻到她，又急忙松开，“我的手太冷，别让你受寒。”
裴宜笑执意拉住，“就牵一小会儿，不许放开我。”
她笑眯眯的，咬了一口糖葫芦，味道也是太甜，熬的糖也不细腻，裴宜笑嚼了下，咽了下去。
萧重期待地看过来，“好吃吗？”
裴宜笑点头，拉着萧重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软声说，“很好吃。”
她又咬了口糖葫芦咽下，已经回了屋中。
屋里掌上了灯，萧序那边的丫鬟来催两人过去用饭，裴宜笑只好放下手中的糖葫芦了。
两个人相对而坐，她一双眼眸含着春水温柔，将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她双手捧起萧重的手来，还是冰凉冰凉的，她望向萧重，“将军，我帮你搓一搓，搓一下就不冷了。”
她的手心摩擦着他的手心手背，她手上的暖意也传递过来。
萧重看愣了她，余光瞥见桌上吃剩下的糖葫芦，下意识便说了句：“想知道这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裴宜笑搓手的动作慢了些，“那剩下的将军给吃掉？”
“我吃剩下的？”萧重带笑反问她。
此时，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看着萧重，“难不成将军还要现场再做一个不成？”
她眼眸弯弯，像是一轮明月高悬。
萧重怦然心动，觉得烛火的摇曳，都让人觉得心神缭乱。
他的笑笑啊，怎么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猿意马。
他俯下身，低声说，“还有别的法子能知道。”
裴宜笑还没反应过来，张嘴问：“什么……”
话没说完，萧重已经倾身吻上她，逐渐深入，仿佛一寸一寸都是在汲取糖葫芦的甜味。
在别人家中做出这种举动来，她都快要羞死了，红着脸抓着萧重的衣襟，随着他的动作来。
好一会儿，屋外传来脚步声，伴着小柳儿的声音：“夫人，萧知府那边又派人来催了。”
萧重才慢慢松开裴宜笑，小柳儿惊慌失措的“啊”了一声，转头疯狂就跑，小柳儿满脸通红，整个人的脑袋都要缺氧昏厥。
她家夫人和将军竟然在亲吻！
还被她给瞧见了！！！将军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小柳儿跑得飞快，生怕下一步，就是在生死边缘。
屋里，裴宜笑愣住，羞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她娇嗔着一把推开了萧重，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冷风袭面，她脸上的滚烫之意才散去不少。
她转过头，萧重还愣在屋中，她鼓了鼓气，跺着脚说：“将军，你还愣着作甚，萧知府已经催过两次了！”
萧重也臊得慌，脖子都红了，刚刚那个时候，就该把门给关上的！
他紧抿着唇，大步走向裴宜笑，两个人亲吻被丫鬟给看到了，都很是羞涩，彼此对视一眼，更是会想到刚才的事情，谁也没有说话。
还是萧重先伸手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裴宜笑高高挂起的羞耻心，才稍微少了些，走了没一会儿，她软着声音悄悄问萧重：“将军，糖葫芦甜不甜啊？”
正好是走过还没来得及掌灯的黑暗之处，前面带路的几个丫鬟手中提着灯笼，照亮了前路，没察觉到两个人的异样，只管闷头带路。
萧重心如擂鼓，他猛的垂头在裴宜笑的脸颊上亲了下，贴着她的耳朵说，“很甜。”
在暗处，裴宜笑抿唇笑起。
走在前面的丫鬟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感觉，好像又甜又刺激。

第71章 嘿嘿(3)
萧序的婚礼很是繁琐，繁文缛节，一样没少。
和当初裴宜笑与萧重在驿站时的一切从简，全然不一样，隆重极了。
作为四叔母，裴宜笑也单独给新娘子吴家小姐备了礼物，是一套头面，很是金贵。
成亲那日，萧序早早的就去吴家将吴滟接了来，吹吹打打，整个宁江府都热闹得很，整条街上都吹锣打鼓，祝贺萧序新婚。
将吴滟接到萧家，与萧序交好的朋友们嚷嚷着要他提前作一首却扇诗，瞧瞧新娘子如何貌美。
萧序才情出众，当场便做了出来。
团扇退去，扇后的佳人面容昳丽，娇媚动人，盈盈一笑之间，便是勾人心弦，远远瞧见了的裴宜笑一愣，她还以为萧序的新娘子将会是个端庄贤淑、才情出众的，可这一瞧，竟然生得如此妩媚动人。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吴滟，眼睛都看直了。
萧序言笑晏晏，不着痕迹挡在了吴滟跟前，微微一笑。
裴宜笑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萧重，竟然也是在看着吴滟，裴宜笑鼓了鼓气，轻轻哼了一声：“将军，侄媳妇儿可还好看？”
萧重回神，抓住了裴宜笑的小手捏了捏，眼中含着笑意：“笑笑，这次是真的吃醋了？”
裴宜笑抽回自己的手来，“将军，这么多人在呢，怎么说牵就牵了，被人看到会被笑话的。”
萧重凑过去些，在别人看来，就像是萧重在与裴宜笑说悄悄话一样，他说道：“别吃醋了，我没看别人，是在想，我好像未给你作过诗。”
裴宜笑哪能不信他。
她看了眼萧序与吴滟，低声对萧重说道：“成亲都快一年了，将军才想到这茬儿。”
那时候在驿站，一切从简。
裴宜笑顾虑萧重怕是作不出什么诗来，便将这一环也给取消掉了。
她那时候的婚礼与萧序的一比，可见寒酸，没有父母亲戚在旁，也没有各种繁文缛节，不过有天地为证，也有他那些兄弟们热闹，不算惋惜。
萧重拧着眉头在沉思着事情，裴宜笑用手把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柔声道：“将军别皱眉了，若是让人瞧见，还以为你不满意这门婚事呢。”
“是我不好。”萧重认错。
将吴滟送回房中，萧序就被他那些同窗好友或是同僚拉着去饮酒，大有一副不喝醉不让走的架势。
萧重和裴宜笑则是跟着宗族的人坐在一桌，这一桌全都是宗族之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
席上有个要叫做六姑婆的长辈，看了萧重和裴宜笑之后，就对萧重说：“虽说你如今是大将军了，可我小时候还帮你换过尿布片子，在这儿，姑婆就要多说两句了。”
裴宜笑垂眸，淡淡抿了一口茶。
萧重敬重长辈，点了下头：“姑婆请讲。”
六姑婆睨了裴宜笑一眼，“你和你媳妇儿也成亲快一年了吧，这肚子也没个动静，你娘也没话说？”
萧重摇摇头：“没说。”
裴宜笑瞥了身边的六姑婆一眼，柳眉不着痕迹蹙了下，很快松开。
六姑婆“哎哟哎呦”两声，愈发是拿出了长辈的派头来，“你娘不说，我可要说道两句，这没个子嗣怎么成？赶紧找个大夫瞧瞧，也赶紧纳几门妾室，这子孙后代，当然是越多越好。”
裴宜笑轻轻放下杯盏。
她温柔含笑站起身来，理了下裙摆，温声说：“我去去就回。”
她转过身，不高兴的瘪了瘪嘴。
萧重也知道了六姑婆的意图来，正想要追上裴宜笑，六姑婆就急忙拉住了他的手，不悦的重声说：“你媳妇儿什么臭脾气，可得好生管教。”
六姑婆继续说：“我有个侄女，性情温纯，知书达理，瞧着就是个能生的，不若你带回去做个妾……”
刚说完，萧重拂开六姑婆的手。
六姑婆夸张的“哎哟喂”一声，还想多说，抬眸却看到萧重黑沉沉冷凝的脸色，骇人得很。
六姑婆赶紧就闭了嘴。
萧重道：“不必。”
他拂袖转身，跟着方才裴宜笑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桌上，六姑婆瘪了瘪嘴，满脸写着“不识好人心”的样子，嘟嘟囔囔的：“不必就不必，有什么好凶的。”
桌上别的长辈看了听了，都不言语，这六姑婆可是一张利嘴，当初就骂遍了整个宁江府，没人敢去招惹。
裴宜笑可不敢在那桌上多留，要是回过头六姑婆问她愿不愿意给萧重纳妾，她心底里当然不愿意，可若是实话实说，难免会在宗族中落下心眼小、悍妻的名声来，到时候连带着萧老夫人的名声也不好了。
可她又不想说愿意，只能赶紧退出来。
从热闹的前院往后去，总算是安静了许多，她站在池塘边上，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口气暖和一些。
没过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裴宜笑转过头，见到迎面而来的人果然是萧重，四周的丫鬟仆人都在前院忙活，后面仅有的人也在萧序的房间里服侍新娘子。
花园里没人，裴宜笑向他跑了两步，一把扑入他怀中。
萧重叹了口气：“笑笑，我没想过要纳妾，你别生气了。”他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帮她把珠花扶正。
裴宜笑闷声说：“将军当真不会纳妾？”
“笑笑，你怎能如此看我。”萧重正色，声音一沉，“我萧重说了这辈子只你一人，便是一人，你也只能喜欢我一人。”
裴宜笑唇角勾起，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摸了下，“知道了将军，我心中当然只有你一个人。”她弯了弯眼眸，说出了实话来，“我也是不想要将军纳妾，只想要将军喜欢我一个人就好，所以方才只会离开。”
“这般信我？”萧重问。
她仰起头，水光盈盈的眼眸倒映他的脸颊，“自然信你。”
“夫人，原来您在这儿啊，刚刚奴婢……”小柳儿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伴着她轻巧的脚步声。
直到近了，小柳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宜笑和萧重一齐转头看去，冷风也吹得厉害，吹得小柳儿一下子红了脸，也红了眼。
小柳儿忙埋下头，呜咽着说：“奴婢又错了！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萧重松开裴宜笑，往小柳儿的方向走了一步。
小柳儿吓得撒腿就跑，她真的知错了！她不该三番五次地撞破夫人和将军亲密！求求将军不要杀她灭口啊！
裴宜笑脸上微烫，拉住了萧重，笑了下，“将军与一个小丫鬟闹什么。”
萧重停下脚步，“应当带繁星来的。”
裴宜笑抿唇笑了。
距离开宴还有些时候，裴宜笑可不想回去看到六姑婆那副嘴脸，萧重就陪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想到会遇到原本应当在宴席上招待宾客的萧序。
“嘘。”裴宜笑对着萧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萧序。
“他怎么在这儿？”萧重不禁问。
萧序左右看了一眼，将手中提着的油纸包放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下面前的窗户，裴宜笑与萧重站在不远处看了下。
裴宜笑低声问了下萧重：“那里似乎是萧知府的房间？”如今是婚房，新娘子吴滟就在里面。
“是。”萧重应了一声。
这时，萧序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了，里面露出一张娇艳欲滴的面容来，吴滟偷偷看了眼四周，笑眼弯弯看着萧序。
萧序将窗台上的油纸包递给她，吴滟笑盈盈在他脸上啄了下。
亲眼看到的裴宜笑红了脸，巴不得自己根本就没去偷看，她总算是知道了小柳儿那种心情了。
她还没自己捂住眼睛，萧重就已经伸手过来把她的眼睛给捂住了。
他贴在她耳边说，“笑笑，别看别人，只能看我。”
裴宜笑脸上正红，胡乱点了点头。等到萧重松开手时，萧序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吴滟抱着油纸包，从中拿出一个糕点咬了口，笑得风情万种。
她与萧重悄悄离开，慢吞吞往前院走。
裴宜笑睨了萧重一眼，说：“你们姓萧的怎么都一样，就这么喜欢走窗户？”
萧重疑惑看向她。
她说道：“也喜欢从窗户递吃的。”她脸上的红晕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温温柔柔的笑意，“那时候我们在驿站成亲的时候，你也怕我饿了，从窗户翻进来给我吃的。”
想到那时候，裴宜笑心中一片柔光。
她竟然抱着嫁衣跑了那么远去成亲，这可能是她一生之中最为传奇的时候了。
萧重也淡淡一笑，“萧序那小子没我厉害，他翻不进去。”
“噗嗤。”她笑出声来，侧目看着萧重颇为傲气的神情，实在是忍不住，“是是是，这天底下，就属我家将军最厉害了。”
萧重抿着唇笑。
回到席间，六姑婆还想说纳妾与她侄女的事情，还没说出口，就被萧重的一个眼神喝止了回去。
六姑婆埋头夹菜吃，裴宜笑爱吃一些清淡的，萧重便帮她夹了一些。
两个人之间浓情蜜意，在场的长辈们都觉得六姑婆让人家纳妾，真的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玩玩闹闹又是一夜，傍晚时候，萧序与吴滟拜了堂送入洞房，萧序的好友们又去闹了一番洞房，整个萧家都热闹极了，嬉笑之声响彻了整个宁江府。
婚礼过后，萧重神秘兮兮地拉着裴宜笑回了房中。
房中的桌上摆着饺子与酒盏，她惊讶地看向萧重，萧重转身已经将门给关上了。
“将军你这是？”裴宜笑指了指桌上的饺子。
萧重道：“我们成亲之时，太过简单，今日见了萧序的婚礼，有好些遗憾。”
他牵着裴宜笑的手走到桌边，夹起一块饺子来，“咬一口。”
裴宜笑含羞一笑，知晓萧重的意思，原是要将当初繁杂的礼节在今日补齐全，不留遗憾。
她咬了一口萧重夹起来的饺子，饺子都有些凉了，她还没来得及咽下，萧重就已经吻了上来，一人吃了一半。
萧重舔了舔唇，“味道很好。”
裴宜笑戳了萧重一下，他可真的是坏。
吃完饺子又喝了交杯，烈酒下肚，灼热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往下，驱走了身体之中的一丝寒意。
“笑笑，这边来。”放下酒盏，萧重又牵着她的手到了床边。
被褥上放了一把团扇，他将团扇递过来，“笑笑，我也要为你作一次却扇诗。”她愣愣的接了过来，由着萧重的动作坐在了床边。
她眼波温柔，用团扇将脸颊挡了起来。
团扇之下的一张脸蛋，悄然红了。
萧重蹲下身后，手搭在她的膝盖上，黑眸盯着她的扇面许久。
裴宜笑正想说“作不出来也不打紧”，还未出口，萧重已经出了声：“笑笑，我可作了。”
她垂头“嗯”了一声。
萧重道：“美人臻首覆红妆，且将薄雾作轻纱。少女眉眼春带笑，莫让小扇掩娇容。”
一字一句，皆入心间。
裴宜笑红着脸，将团扇移开，绯红脸颊落入萧重眼中。
可真是，眉眼春带笑。
她在心里头默默又重复了一遍萧重作的诗，及不上萧序那么好，可句句都入了她的心中。
莫让小扇掩娇容。
她自却扇瞧他。

第72章 嘿嘿(4)
正月十五，宁江府不宵禁。
一到傍晚，天色就阴了下来，天上黑沉沉的一片。不一会儿，天际就已经升上了不少孔明灯，将黑漆漆的天幕照亮。
吴滟特地来找裴宜笑出去逛夜市。
萧重一听，肯定不想答应，本来裴宜笑已经约好与他一起了。
到最后，也是裴宜笑、萧重、吴滟、萧序一同出去的。沿着街巷走，人来人往，偶尔会被人撞上一下，萧重就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萧序与吴滟正当新婚，还没有像是萧重这般的厚脸皮，就算是吴滟几次三番想要撩拨萧序，也没能成功牵手。
走到巷尾，吴滟请裴宜笑吃了一串土豆丸子，吃完之后，四个人才决定分开。
裴宜笑还没吃过宁江府的吃食，萧重便由着她吃新鲜，一路吃过去，她没有撑，反倒是萧重撑得不行。
她走在人来人往之间，笑了起来，“这是与将军一起过的第二年，每一天都很欢喜。”
萧重也看向她，手中还抱着没来得及吃完的吃食，就算是他食量大，也是吃不下了。
他淡淡说道：“欢喜便好。”
“将军，谢谢你。”
小孩儿在路边放着爆竹，发出一声巨响来，正巧萧重没听到这一句道谢，转过头黑着脸吃自己怀中的吃食。
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迎面走来了一个粗衣男子，一下就撞上了裴宜笑。
她“哎哟”一声，往后踉跄两步，被萧重扶住了腰。萧重黑沉沉的眼眸扫过去，威严压下，凌厉骇人，粗衣男人吓了跳，忙弯了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人太多了没注意。”
萧重沉沉说：“小心些。”
粗衣男人忙不迭点头：“是是是。”他赶紧撒腿就跑。
萧重扶着她的腰问：“没事吧？”
裴宜笑摇摇头，“没事，就被撞了一下，哪里能有事？又不是瓷娃娃。”
萧重帮她掸了掸身上沾上的灰尘，叹了口气，“在我心里，你就是。”
他如此强硬，裴宜笑也不与他争辩了，点点头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那日后还希望将军好生护我了。”
萧重挺直身体，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将她护在身前，无人可近，他本就是她的守护将军。
萧重道：“自然护你。”
又走了会儿，裴宜笑走得累了，便停下来在路边看天上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承载着众人美好愿望的孔明灯，一定能送到天上。
裴宜笑往腰间摸了下，却摸了个空，心中一惊，往腰间看去。
她挂着的玉佩不见了！
那是萧重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她霍然站起身来，萧重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着急说道：“将军，我的玉佩不见了！我要回去找找……”
玉佩？
萧重眼中掠过一片隐晦，将平日里的几分冷淡遮掩，等裴宜笑再着急的唤一声“将军”时，他才又回过神，淡淡说：“不急，我先送你回府去，你在府中等我，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可是将军，那是我自己弄丢了……我当自己找回来。”
萧重扶着她的肩膀，强硬道：“笑笑，听话，我保证给你找回来好不好？我知道在哪儿。”
裴宜笑不放心的拉着萧重的衣衫，哈出一口雾茫茫的白气来，“将军，今日人多，你要早些回来。”
“好。”萧重答应下来，就要送她先回萧府。
裴宜笑依旧放不下心来，又说道：“将军，若是找不到了便不找了，你要早些回来啊。”
萧重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应了一声“好”。
那是他送给裴宜笑的定情之物，一定能找回来的。
回到萧府之后，萧重又转身出了门，要去帮她找玉佩。她目送着那道高大的身影隐没在万家灯火之中，渐渐不见。
裴宜笑有些恼自己，怎么就如此不小心，就把玉佩给丢了呢？她回到房中，撑着下巴回想究竟是丢到哪儿了。
思来想去，却觉得是被人给摸走了。
很大可能是在街上撞到她的那个粗衣男人。
再回想起萧重的表情，他怕是早就想到了这里，这会儿应当去找那个男人算账去了。
裴宜笑有些坐不住，本想让人知会萧序一声，可人家新婚夫妻单独处一处，她还是不太忍心打扰。
过了约摸一个半时辰，宅院外的声音渐渐小了，桃香揉着惺忪的眼睛走来，手中拿了一盏灯笼。
一看裴宜笑在，竟然还没睡，自己顷刻间也精神了起来，“夫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奴婢服侍您歇息？”
丢下手中早已经凉透了的茶，裴宜笑站起身来，“小柳儿呢？”
桃香回答道：“柳儿姐姐不敢来见夫人，就让奴婢过来看看。”
裴宜笑看了眼天色，还是放心不下萧重一人在外面，就算他身手功夫好，身强体壮，能敌百人，可他一不在，她的心就没着落。
她找出厚厚的披风来穿上，“随我出去接将军。”
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不管萧重找没有找到玉佩，都该回来了。从房中出去，冷风阵阵，风中带着燃放爆竹过后的味道。
一抬起头，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来。
宁江府的雪和皇城的大不一样，皇城的雪总是下得很大，没有多久就能够积成厚厚的一片。
而宁江府的雪，却格外温柔。
安安静静从夜空中飘落下来之后，很快也安静的消失于无形。
裴宜笑正想要桃香去取一把伞来时，桃香猛一抬头，就看到了飘雪之中走来的男人，惊喜说道：“夫人，是将军回来了！”
她朝着门口看去，小小庭院的狭窄门前，萧重快步走来。
他一双黑眸如同凌厉的刀剑，不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极难相处，也很吓人。
裴宜笑却知道，他有多温柔。
她远远朝着萧重笑了下，他走得更快了些，过来将将她的披风拢紧，蹙眉说：“下雪了，怎么还出来。”
裴宜笑拉住他的手，冷冰冰的，她拽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披风中塞，希望能暖和一下。
桃香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砸吧了下嘴，提着灯笼默默退去了。
怪不得小柳儿不愿意来，原来服侍将军与夫人是这等虐人之事！
萧重还是把自己的手从披风中拿出来，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她，“笑笑，幸不辱命，找回来了。”
裴宜笑接过来，郑重握在手中，她松了口气，目光愈发温柔起来，“将军是在哪里找到的？”
她小心又把萧重的手拉入披风之中，希望能暖和一点。
两个人并肩回到房中，一边走，萧重一边云淡风轻说：“不过是被一个贼子给偷去了，我出去找到他，同他讨要了回来。”
萧重说的很是轻松，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容易。
要在偌大的宁江府找一个人不是易事，何况今日人还这么多，热闹得很。萧重把自己带来的近卫全都派了出去找人，也花了大半的功夫才找到。
那个贼人是个胆小的主，被萧重的剑给吓尿了裤子，赶紧把玉佩还了回来。
事后萧重就差人把他看守起来，等明日再交给萧序处置。
萧重没说其中的艰辛，可裴宜笑却能够体会到，她紧紧攥着这玉佩，轻声说：“将军累了一晚上，且先稍坐，我帮你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萧重依言坐下。
房里的壶中水早已经冷了，她便让隔壁房间的小柳儿去打了开水过来，泡了新茶，也烧了洗澡水。
房间外面的片片白雪缓缓坠落，有些像是春天里飘散开来的花瓣。
裴宜笑看了眼后，将房门给关上，萧重正在屋里洗澡，用一扇屏风给挡住，只能听到水声清脆，屋里热气雾蒙蒙的。
她将披风脱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又将头上的珠花簪子取下，屏风之中的水声还在响着，裴宜笑就低声问了句：“将军，我来帮你搓背？”
里面，水声一顿。
萧重回应：“好。”
裴宜笑才慢步走进去，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帮他搓着背，他背上的伤痕因为用过了雪肌膏，不如从前那么狰狞。
她越擦，萧重的背也越僵硬。
她的力气，就像是猫儿一样，那样擦着，软绵绵的，还很痒，活像是在撩拨他一样。
萧重起了火，有些无奈地侧身抓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笑笑，莫擦了，一起洗吧。”
他声音比以往时候还要低沉一些，裴宜笑脑子一懵，想起了每每在做那种事情时，他便是用这种声音伏在她的耳边，唤她的名字。
声声都让裴宜笑软了全身。
裴宜笑犹豫片刻，还是低低“嗯”了一声，缓慢褪去衣衫。
两个人第一次在水中如此，直到水凉了，他才抱着她上了床，也不知是做了多久。
第二日起来，早已经是日上三竿。
院子里有些吵闹，好像是在说中午吃些什么菜，身旁的位置早已经凉了，也不知萧重究竟是起来了多少时候。
她撑着床想要起来，可腰上酸的厉害，腿也发软，她竟然有些恼了昨夜里萧重不知节制。
可想到昨夜自己也实在放浪，不禁红了脸，又躺了下来，埋头进了被窝之中。
好冷，不想起来。
左右不在皇城之中，也没人说她的不是，她耍耍赖不起来，也行吧。
裴宜笑裹在暖和的被窝里，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耳边好像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脚步声也渐渐近了。
好像有人在她的唇角亲了下，她才惺忪睁开眼睛，操着软糯带着还未睡醒的声音唤了一声：“将军。”
“嗯。”萧重答应一声，把手钻进被窝之中，他冰冷的手不慎碰到了她的腰，冷得她一个激灵，直往里面缩。
萧重笑了下，“笑笑，你若是再不起，我可要抱你了。”
裴宜笑红了脸，她里面可没有穿衣裳，她摇摇头，“这都要怪将军，腰疼腿软，起不来了，就想要多睡一会儿。”
萧重也想到了昨晚的事，竟然在水中作出那么过分的事情来，再看屏风后头，水渍都还没干，裴宜笑还没起，他也不敢让人进来收拾。
他略不自在地别开头，干咳两声，“可是已经快要用午饭了，你不起来，要在床上用饭？”
裴宜笑抿唇偷偷笑了下，“可以吗？”
水汪汪的眸子看过去，萧重心都软了。
萧重道：“你就知道我肯定会答应你。”他站起身来，要去把午饭带进来，“我马上回来。”
裴宜笑伸出一段白皙的小手臂来，拉住了他的手，“等等。”
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他昨夜掐红的印记，他掐着一双手腕，让她不能逃走，在他身下承欢。
萧重愈发觉得自己禽兽起来，脖子慢慢都变了颜色，却还镇定地问她：“怎么了？”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将军，你低下头一些。”
“嗯？”萧重不解弯下腰来，靠近她。
裴宜笑撑起半边身子，用被子挡住身体，只露出一双纤瘦的肩膀来，肌肤如雪，其上坠着红梅几朵。
萧重瞥了眼，都觉得自己血气翻涌。
他还没从肩膀上收回目光，裴宜笑已经靠过来，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他泛着青色的胡茬有些扎人。
萧重一愣，裴宜笑垂眸低声说：“将军，谢谢你。”
萧重愣着回应：“不、不客气。”
裴宜笑已经松开手，他舔了舔唇，转过身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起来，他方才竟然是被她给调戏了。
他摸了下下巴，方才她亲过的地方，仿佛都存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他转过身，看到半倚在床上的裴宜笑，她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还低着头，舔了下唇眯眼笑起，满脸温柔。
见此景象，萧重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之中跃了出来，他回过头，也低下头，笑了起来。
天虽然冷。
心里面，却暖融融的。

第73章 嘿嘿(5)
宁江府的日子，安静祥和，很是美好。
裴宜笑与萧重在这里，过得甜甜美美，她脸上的神采，比以往还要娇俏上了几分。
只是可惜，过了年之后，两个人就得启程回皇城了。
萧序领着吴滟来送别，说好了今年一定要抽出时间去皇城看望萧老夫人，萧重应了下来。
回皇城的漫漫之途，可够无聊得紧，好在萧重在身边，裴宜笑咬咬牙也就坚持了下来。
回到皇城之中，她偶尔去参加某位夫人举办的宴会，又或者是与思琦说一说话，一转眼的时间，天气就暖了起来。
菜园子里的花种也发芽茁壮长了起来，含着花苞。
今年她与萧重又种下的蔬菜，也生得极好，比去年还要旺盛一些，涨势喜人。
最近萧重又是忙碌起来，据思琦所说的，裴侯爷也忙得很，大概是皇宫里快要出大事了。
思琦在宫中人脉广，与各路娘娘公主都有门路，她偷偷告诉裴宜笑，许是天子快要不行了，七日之前便已经倒床不醒。
裴宜笑吓了一跳，很快又镇定下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家中算算账本，吃些补药。
这日，晴好。
萧老夫人派了丫鬟来请她去荣华堂，裴宜笑没想起来怎么回事，便傻傻问了句：“可是有什么事情？”
丫鬟没来得及说话，繁星倒是先笑了出来，说：“夫人怕是忘了，三个月一次，唐大人就会从太医院过来，给您诊脉啊。”
裴宜笑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
她还真的是忘了这件事情。
收拾好之后，她便往荣华堂去，唐太医一看裴宜笑面色红润，呼吸绵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看起来精神很是不错的样子。”
裴宜笑淡淡一笑，“承蒙唐大人照料了。”
萧老夫人让裴宜笑先坐了下来，唐太医在旁诊脉。
唐太医手诊在脉搏上，久久没有放手，眉头微微拧了拧。平日里，唐太医诊脉只需片刻的功夫，今日却这么久了，还露出了难色来。
裴宜笑不禁想到了近来自己，的确是有些异样。
颇有些嗜睡，整个人都懒惰了起来，她还只觉得这是春困罢了。
她如今惜命得很，还想要与萧重长长久久一辈子，若是生了什么疾病，她……她没法子想象下去了。
许久，唐太医终于收回手。
萧老夫人在旁也是担忧得紧，不等裴宜笑问，萧老夫人就已经问出了声：“太医，笑笑的身子可还好？哎哟，你这一蹙眉，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裴宜笑也担忧地看向唐太医，又安慰萧老夫人，“母亲，没事的，听太医好生说说。”
唐太医一拍大腿，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夫人无需多虑，只是方才确认了一下，并无大碍。”
裴宜笑：“确认？”
唐太医点点头，朝着两个人拱了拱手，“恭喜恭喜，萧夫人这是有孕了啊，应当是有两个多月了。”
堂屋之中寂静一瞬。
裴宜笑与萧老夫人面面相觑，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手不自觉放在了小腹上。
有孕了。
若是两个多月的话，便极有可能是在宁江府的时候怀上的……
她垂眸温柔抿唇笑了下，还是萧老夫人回过神来，乐呵呵赠给了唐太医不少物件和金银。
唐太医开了些安胎的药，萧老夫人才亲自送唐太医离开。
萧老夫人从外头回来，笑得眼尾的褶子多了几层，一个劲儿的盯着裴宜笑：“祖宗保佑啊，萧家有后了，有后了。”
裴宜笑淡淡一笑，“有了有了。”
萧老夫人道：“快，快些让人知会将军一声。”
“等等。”裴宜笑出声制止，“母亲，不必急在这一时，将军在宫中正忙，不用派人去知会，等他晚上回来，我自会与他说的。”
萧老夫人也冷静下来，拉着裴宜笑的手说：“合该如此。”
这是裴宜笑的头胎，得知她有孕后，萧老夫人可不准她再做别的杂事，把家中的账本开支又拿了回来，让裴宜笑安心养着就是。
到了晚上，萧重让人回来传了话，晚饭不一起吃了，让裴宜笑先歇下，不必等他。
但他不在，裴宜笑吃着饭食，也没有什么滋味，只是草草吃了一些，又喝了些安胎汤药。
小柳儿在屋里掌了灯。
繁星服侍她洗了脸，一看她不停向门口张望的模样，不禁笑了下，“夫人，将军只是迟一些回来，您也不必时时张望啊。”
小柳儿在旁撅了撅嘴巴，不就望一望嘛，繁星姐姐可真是大惊小怪。
要是看到夫人与将军亲密的样子，怕是胆子都要吓破了。
裴宜笑淡淡点了点头，让繁星与小柳儿先下去了，她躺上床，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脑子里回想着从前经历过的事情。
从与萧重相识到如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而如今，她与萧重，也有了孩子。
她还在想要与萧重亲自说，强撑着没有入睡。
许是因为有孕了，她整个人都困倦得很，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的。
直到萧重回来，她才猛然惊醒。
正在脱衣服的萧重愣了一下，把衣服换下，“是我吵醒你了？”
裴宜笑摇摇头，理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抱住萧重，双手环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他说，“将军没有吵醒我，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萧重蹙眉，“我差人回来说不必等我，不然明日你又没有精神。”
“可是我有一件事想要与你说。”
萧重敛眸，“何事？”
裴宜笑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襟，萧重心领神会弯下腰来，她贴在他的耳边，软声说道：“将军，我有孕了。”
萧重浑身一僵，眼睛都直了。
裴宜笑抿唇笑着，退后了两步，萧重还保持着弯腰的姿态，像是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她捂嘴笑出声来，眼眸弯弯，“将军，该回神了。”
萧重喉结上下滑动，仔仔细细看了眼巧笑倩兮的裴宜笑，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笑笑，你方才同我说什么？”
裴宜笑耳垂微微泛着红，在燃得正旺的烛火下，晶莹剔透。
萧重很想吻一吻她的耳垂。
裴宜笑娇滴滴说道：“将军，我是说，我们快要有孩子了。”
萧重一步到她面前，揽入怀中，“笑笑，真的？？”
“我骗你作甚。”
他抱着她时，裴宜笑都能感觉到他手上的颤抖与内心的惊天骇浪，他想要像平时一样使劲拥她入怀，又怕伤到了她，手足无措。
裴宜笑笑话他的失态，“将军，这么高兴？”她笑话萧重时，全然忘了自己得知有孕时激动，萧老夫人也笑话了她许久。
萧重松开她，想要碰一碰她，却又有些怕，只讪讪的说：“高兴，高兴，我的笑笑有了我的孩子，我高兴。”
他一连说了许多高兴，裴宜笑也轻声道了句“我也高兴”，萧重一看时辰，已经是这么晚了，他的心又冷静下来，一把抱起她，安稳将她放在床上。
裴宜笑羞怯的用被子捂住自己，露出一双杏眼看向萧重，他胸前的衣襟半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与线条来。
她咽了口唾沫，往里躲了躲，“将军，太医说了，前几个月不宜行房。”她脸上更红，“将军还那么厉害，我怕……”
萧重脖子也红了起来，上了床一把拥住她，“笑笑，我不动你，真的不动。”
他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意会错了萧重的想法，裴宜笑羞得钻进了萧重的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她困得厉害，很快就入了眠。
翌日起来，萧重又已经不见。后面萧重也越来越忙，倒是卢沙与方必等几个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给她，庆贺将军有孩子了。
思琦也听说了这件事，整个庆安侯府也知道了，侯夫人带着思琦来，告诉了她不少孕期之中的事情。
侯夫人还特地把思琦支开，和她说了房事当节制，听得裴宜笑面红耳赤，赶紧制止住了侯夫人。
日子过去，裴宜笑这一胎养的极好，面上不显，不说的话，也没人知道她有孕了。
也是这个时候，天子崩了。
天子崩了那一夜，已经夜深，萧重还没回来，裴宜笑便隐隐约约有些猜测，第二日宫中的鼓响过了几次，天子崩了，举国皆哀。
皇城之中所有的娱乐宴席都停了，大户人家几乎都闭门不出，天子崩后，也乱过一点时候，一些想要搏一搏的皇子趁乱而起，却被萧重直接给压了下去。
最后太子登基，成为新帝。
皇城才安定了不少，过了没多久，皇城中已经恢复到之前的热闹。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翻查旧案，将曾经被诬陷而流放的顾家平反。
只是顾家被流放后出了事，整个大家族，只剩下了一个孤女顾昭昭。
新帝怜惜，将顾昭昭接了回来，暂时留在宫中，以慰顾家冤魂。
等萧重忙完了朝堂上的事情，裴宜笑的肚子已经隆起，掰着手指头一算，还有三四个月便要生了。
全家上下都仔细着她，生怕她吃错了东西，或者摔了。萧重忙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也不出门了，日日在家中陪着裴宜笑。
这些日子热得很，萧重便亲自给她扇扇子打风，裴宜笑见了，都笑着说：“将军待我这么好，我都不舍得把这个小家伙生下来了。”
萧重沉了沉脸，“莫要胡说了，只想着快些生下来。”
他凑过去在裴宜笑的脸蛋上亲了亲，吻了下她的唇瓣，松开后舔了舔唇瓣，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笑笑，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之后，我可一点都不好受。”
裴宜笑愣了下，脸慢慢红了起来，推了萧重一把，“没个正经。”
萧重继续替她扇扇子。
这时候，丫鬟在外面唤了一声：“将军，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裴宜笑接过他手中的扇子，“快些去吧，莫让母亲等着急了。”
萧重站起身来，“我去去就来。”
萧重快步前往荣华堂，萧老夫人在堂中踱步，见到他来，又有些欲言又止。
斟酌再三，萧老夫人还是说道：“我这儿有事要与你商量一番。”
萧重点点头：“母亲但说无妨。”
萧老夫人喝了一口凉茶，“前些天陛下接回来的顾家姑娘，可还记得？”
萧重拧着眉头想了下，似乎是有点印象，点了下头。
萧老夫人说了下去，“那位顾小姐……十年前与你有过婚约，只是后来顾家举家逢难，你们又远在夷地，这件事才作罢。”
萧重猛的一个抬头，眼中威严尽显，“婚约？！”
萧老夫人在萧重炽热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是，如今你与笑笑成了亲，两家的长辈也都不在了，依我的意思，这个婚约也不必遵守了。”
萧重敛眸，满意“嗯”了一声，他也不可能去遵循。
他抿了抿唇，“所以让我过来是作甚？”
萧老夫人：“虽说婚约是没了，可当初顾家与我们家也是世交，她家出事未曾帮上忙，是我心底里一大遗憾，今日昭昭派人来同我说，她在城中无依无靠，连曾经的府邸也赐给了别人，在宫中更是不自在。”
萧重皱了下眉头，“母亲的意思是？”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便想接她到家中来住些时候，等陛下赏的宅子下来了，再让她搬走，你觉得如何？”
这种事情，一向都是萧老夫人与裴宜笑在管，他不曾插过手。如今裴宜笑肚子大了，所有琐事都是萧老夫人在做，萧重也就由着她了。
他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
萧老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让人把院子收拾出来，接昭昭过来。”把这件事吩咐下去后，萧老夫人又提点萧重，“这件事你与笑笑说一声，免得误会了。”
“是。”萧重答应下来，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不过回到院中，他还是将萧老夫人接顾昭昭来暂住一事说了，裴宜笑淡淡点头，“这是应该的。”
等到萧重去做别的事情时，裴宜笑又唤了繁星过来，吩咐说：“让老太太那边的人，把顾小姐的院子安排离我远一些。”她沉吟片刻，“与荣华堂挨着。”
繁星“啊？”了一声，“夫人，这是为什么啊？”
裴宜笑垂眸，“她先前与萧重有过婚约，难免会有别的心思。”
她手抚摸在肚子上，声音更加柔和下来，“母亲原没有让她暂住的意思，她却特地差人来与母亲说在城中的孤寂，才使得母亲决定接她来住。”
繁星一想，“夫人的意思是？”
“我与将军成亲多时，顾小姐作为外人，怎么说也不当来住。”她说道，“你猜，我让思琦来家中小住，她可会愿意？”
繁星恍然大悟，连二小姐都不可能会来，那这位顾小姐脸皮是太厚了呢还是别有目的呢。
裴宜笑撑着头想，要是这个顾小姐能安分些就好了。
就当她现在只是想岔了。

第74章 嘿嘿(6)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极其猛烈，伴着狂风，吹得皇城暗无天日，风雨飘摇。街市上也没有多少人走动，纷纷撑着伞回家去了。
硕大的雨点在地上砸出水花，裴宜笑挺着肚子，看了眼天色。
繁星撑着伞，踩着水花过来，“夫人，顾小姐正在荣华堂中，老太太和将军都在。”
裴宜笑点点头，“将军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不曾说过。”繁星抿唇笑了下，“我看将军在那儿坐立难安，怕是早就想回来了。”
裴宜笑也弯了弯眼眸，她接过繁星手中的伞来，“既然将军想回来了，那我便去接他好了。”
“今儿下了这么大的雨，您可得当心着些。”繁星不太放心的说道。
裴宜笑撑起伞来，将自己遮挡住，宽大的油纸伞下，雨水浸不进来。
外面风大雨大，她刚一出去，伞上就被砸得噼里啪啦作响，只是几息的功夫，伞檐上雨水如注。
风迎面吹来，吹得裙角微微飘动。
从院子到荣华堂，颇废了些许时候，到的时候，侯在荣华堂的淑怡正准备让后厨给她准备安胎的汤药，一出来，就碰到迎面而来的裴宜笑。
淑怡忙福了福身子，“这么大的雨，夫人怎么过来了？”
裴宜笑透过雨帘往里面看了眼，“我想将军了。”
淑怡偷偷一笑，“我带着您进去。”她转过身，领着裴宜笑往里面走，一边说，“今日顾小姐来府中，老太太看今日雨大，怕您着了凉，就没让您过来，没想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您就来找将军了。”
裴宜笑也抿唇笑了下，“不知顾小姐要在府中住多久？”
淑怡是个精明能干的，裴宜笑这么一问，她就明白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夫人放心，等陛下赐了宅子，顾小姐也没理由住下去了。”
淑怡继续说道：“顾小姐来了之后，将军那眼神就没落在她身上过。”
裴宜笑淡淡笑了一下，她自然信得过萧重。
从荣华堂进去，淑怡就在门口说了一声：“老太太，夫人过来了。”
萧老夫人惊喜的声音传来，“快快快，快让笑笑进来，这么大的雨。”屋里的丫鬟把门打开，裴宜笑就将雨伞交给了淑怡，含笑走进去。
萧重一个起身，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伸手牵住了她，沉沉出声：“这么大的雨，怎么出来了，莫要着凉摔了。”
周围的人都瞧着呢，裴宜笑可不好意思，抽回自己的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来接将军回去，怕将军今晚不陪我用饭。”
萧重道：“我本也打算回去了。”
一边，萧老夫人笑呵呵与顾昭昭介绍：“昭昭，快来快来，这是你萧重哥哥的媳妇儿，裴氏。”
迎面而来的粉色衣裙的女子，一双目光清澈见底，模样秀气，好像是从试卷里养出来的一样。
顾昭昭福了福身子，唤了一声：“裴姐姐安好。”她笑起来说，“早就听说裴姐姐生得好看，不仅仅是阿重哥哥对姐姐死心塌地，听说姐姐还有一个前夫。”
裴宜笑手指一紧，可脸上却是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
萧老夫人拉了下顾昭昭，萧重的脸色也是冷了下来。
萧老夫人道：“那可不是，你哥哥最是宠笑笑了。”试图缓解这一刻的气氛。
哪知萧重最是听不得温故知这个人，脸色垮下，比今日的大雨天还要阴沉。
萧重沉声说道：“顾小姐这是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顾昭昭脸上的笑容一僵，裴宜笑还是那副淡淡笑着的样子。
顾昭昭慌乱起来，“阿重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无心的。”她看向裴宜笑，“姐姐这么大方，应该不会同我计较吧？”
萧重眉头蹙紧。
裴宜笑往萧重身后躲了躲，温柔笑着，“我想顾小姐也是无心的，将军莫要气恼了。”她说，“来者是客，哪里有与客人置气的道理。”
被她一劝，萧重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萧老夫人没话说，正如裴宜笑所言，顾昭昭是客，她出言教训不妥。可若是出言袒护了，岂不是明明白白偏心。
裴宜笑扯了下萧重的衣摆，软声说：“将军，咱们回去吧，我让繁星在小厨房准备了汤药。”
“好。我去给你拿蜜饯，那样药就没那么苦了。”
裴宜笑弯了眼眸，“嗯。”
两个人同萧老夫人告辞，萧老夫人自然放两个人离去，顾昭昭在旁出声：“阿重哥哥和裴姐姐这就要走了吗？晚上莫不是不一起用饭？”
自从裴宜笑有孕之后，就鲜少与萧老夫人一起用饭了。
她脚下顿了下，回过头，淡淡一笑，“的确是不在一起用饭，顾小姐想要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就是。”她眼眸眯了下，“日后顾小姐莫要唤我裴姐姐了。”
萧重垂眸看向她。
顾昭昭愣了下，歪头疑惑，那双水灵灵的小鹿眼中，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裴宜笑缓缓道来：“你既然唤我夫君一声哥哥，日后就叫我嫂嫂。”
“嫂嫂？”顾昭昭下意识重复了一次。
裴宜笑答应了一声：“是。”
顾昭昭手指攥紧，却还是乖乖点了下头，裴宜笑回头与萧重十指相扣，一同出了荣华堂。
淑怡在旁将伞撑开，萧重接过来，单手持伞，雨水打得伞面很响。
伴着雨声，裴宜笑听到萧重嗤了一声，“方才夫人那般模样，还挺凶的。”
裴宜笑鼓了鼓气，扶了把自己的腰，“将军胡说，我哪儿有。”她站得一久，腰就酸得厉害。
两个人并肩走着，萧重说道：“旁人看不出来，我这个枕边人还看不出？”他心情豁然开朗，斜眼睨了眼她，“笑笑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与她一起用饭的。”
她低低应了一声：“将军知道就好。”
这哪里是一起用饭的事儿，将军啊，怎么就不知道呢。
回到自己的院里，萧重去小厨房拿了蜜饯过来，过了会儿，淑怡也派人送了汤药来，她仰头一口就喝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
萧重忙把蜜饯递了过去，她吃下一颗，嘴里才泛起了甜。
大雨连绵了数日，终于放了晴，太阳晒人，裴宜笑又热了起来。
她肚子大了，从前的衣裳穿着也不大行，萧老夫人派人来给她重新量了尺寸，准备给她置办两身新衣服。
顾昭昭在萧老夫人身边，微微叹了口气，“好羡慕嫂嫂，打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更是嫁了阿重哥哥这么好的人，还有老夫人您这么好的婆婆。”
她的语气忽的低落下来，“不像我，家里被抄的时候，我还记不太清楚事儿呢。”
她扬起笑容来，越是这样，萧老夫人越是心疼，就越会想到当初顾家罹难，她却毫无办法的时候。
萧老夫人就吩咐着也给顾昭昭做一身新衣。
顾昭昭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萧伯母，这…这不太好吧，给嫂子做新衣裳就好了，我不用的。”
量完了腰围的裴宜笑走来，温柔笑着，“没什么不好的，这身衣裳就当是嫂子给你的一番心意。”
她朝着裁缝努了努下巴，示意给顾昭昭量一量。
顾昭昭福了福身子，“多谢嫂嫂。”
两个人一人做了一身衣裳，过了几日就收到了，宽敞的衣服穿着，凉快松和许多。萧重上值去了，她和繁星一起去井里凉些果子，等萧重回来吃，就能解暑。
繁星看了眼裴宜笑的衣裳，夸赞道：“夫人这身衣裳穿着真好，都不显孕肚。”
“穿得松和些，也舒服。”裴宜笑淡淡道。
她怀孕之后有些嗜睡，把水果凉好之后，就回到房中小憩一会儿，到了下午时候，顾昭昭来了，她才醒来。
顾昭昭那身水绿色的衣裙也很是好看，身姿摇曳，转上一圈，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样。
顾昭昭到裴宜笑面前转了一圈，“嫂嫂，你给我做的衣裳真好看，。”她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看向了裴宜笑头发上的蝴蝶珠花，羞涩笑了下，“嫂子头上这只珠花真好看。”
裴宜笑端坐着，抿了一口热茶，今日可真的是热。
她掀了掀眼皮，淡淡说道：“我也是觉得好看。”
顾昭昭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有几位小姐约我出去了，她们笑话我没有像样的头面，还问我如今是不是住在萧家，说萧家怎么连副像样的头面都没给我……”
顾昭昭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的话都没说出来。
裴宜笑皱着眉头，一言难尽的看了眼顾昭昭，唤了繁星来，对繁星说：“我妆匣里有一副金步摇，给顾小姐带回去。”
繁星点了点头，瞥了眼顾昭昭，“是。”左右一副金步摇，她家夫人应有尽有，送给顾昭昭一副也无妨。
顾昭昭得了裴宜笑的步摇，欢喜极了，拿着步摇爱不释手，在自己的头上比划着，眸光又看到了裴宜笑头上的蝴蝶珠花，明明自己手里的更贵气些，可顾昭昭还是觉得裴宜笑头上的好看。
再看自己的金步摇，更是索然无味。
顾昭昭笑着对裴宜笑说：“嫂嫂，这个金步摇太贵了，我也更喜欢你头上那只。”
裴宜笑柳眉微微一动。
繁星倒吸一口热气，就差翻一个白眼给顾昭昭看了。
裴宜笑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温柔，轻轻一笑，“这怕是不行，这是将军送的，若是他瞧见了，怕是要与你置气。”
顾昭昭砸吧砸吧嘴，也没要裴宜笑头上那只珠花了，拿着她的金步摇就离开了。
繁星这时候才翻了一个白眼，“夫人，这都什么人啊，哪儿有这样来要东西的？。”
裴宜笑手指摩挲在杯沿上，默默思索。顾昭昭左右不过是来要了首饰，她要是与萧老夫人或是萧重说了，别人还得说她心眼儿小，欺负一个孤女。
裴宜笑想了想，不过是一副金步摇，也没什么，只是顾昭昭这个人，她是着实不喜起来。
顾昭昭拿着步摇离开，正好是碰到了萧重，萧重觉得她手里的东西眼熟，停了下来，“你手里这东西哪儿来的？”
顾昭昭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来，“阿重哥哥，我戴上漂亮吧？是嫂子给我的，嘿嘿。”
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是裴宜笑那里拿的。
萧重沉沉“嗯”了一声。
顾昭昭歪了歪头，弯着眼眸笑了，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她甜甜糯糯说：“阿重哥哥是大将军，是战神，整个皇城里，除了陛下就哥哥最厉害了。”
萧重不语，沉默着看她，想听她说些什么。
顾昭昭甜甜道：“嫂子也是很大方，她本是想要送我她头上的蝴蝶珠花，我觉得不妥，她才送了我这一套步摇。”
他离开时，裴宜笑戴的是他送的珠花。
她要送给顾昭昭？？？
萧重不悦的抿了抿唇，垂眸扫了眼顾昭昭，冷淡得很。
顾昭昭也被他骇人的眼神吓了跳，往后退了步，拿着自己的步摇一脸真诚。
顾昭昭小心翼翼问：“阿重哥哥，你怎么了？”她恍然大悟般说，“啊，怪不得嫂子说不要与你说这件事，说你会气恼，我还说你不会这么小气呢。”
萧重神情晦暗不明的瞥了眼她，负手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身后，顾昭昭挑了下眉头，扯起唇角笑了下。

第75章 嘿嘿(7)
匆匆回到院子里，裴宜笑正让繁星去厨房里准备晚上的吃食，免得萧重饿了。
他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一脸阴沉走了进来，繁星一看，弯着腰就去了小厨房做事。裴宜笑走过来帮他抚平皱着的眉宇，“将军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他往她的乌黑发上看了眼，蝴蝶珠花栩栩如生。
他记得这只珠花，是他从琉璃坊买的，虽不是很贵，可她平日里却是极爱戴着。
他薄唇绷成一条直线，“有烦心事。”
裴宜笑帮他倒了一杯凉茶，柔声问了下去：“将军的烦心事可以与我说，我瞧瞧能不能帮上忙。”
萧重火气大着，将凉茶一饮而尽，喉中清凉，将一腔不悦都压了下去。
他一时失了神。
裴宜笑抓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撒娇般说：“将军怎么了？”
萧重喉结滑动了下，帮她把珠花扶正，神情温柔了起来，他说道：“我不喜欢家里的顾小姐。”
裴宜笑一愣。
怎么都没想到萧重会说这件事，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她是不是欺负你了？”萧重问道。
“不曾欺负过我，将军为何突然这般问了？”裴宜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顾昭昭不过是过来要了两件东西，着实算不上欺负。
萧重：“她对我说你坏话了。”
“说我坏话？”裴宜笑诧异，“她说我什么了？”
萧重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裴宜笑听得认真，越听越是不悦，这个顾昭昭，得了她的便宜还要离间她与萧重的感情。
裴宜笑轻抬眼皮，“将军是信了？”
“自然不会信她的鬼话！”萧重一怒，他当然是怒顾昭昭在背后说裴宜笑的不好。
他的笑笑是怎么样的人，他还不知道吗？需要别人来说？他虽然不是什么太过聪慧之人，可顾昭昭总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这一点，他还是能看得出来。
“我也信将军不会信她。”裴宜笑安抚着萧重，轻轻一笑，“等得了空，我就去与母亲私下里说说，让她搬出去。”
她淡淡笑着，也只有萧重能看得出顾昭昭搬弄是非。若是换了旁的敏感有心机的男子，也不知道会想到多远去，心里藏了事也不会同她说，说不定还会因此对她所有芥蒂。
也亏得萧重是个老实憨厚，她与他之间又互相信任得很，顾昭昭才没有可乘之机。
想到全然信任她的萧重，裴宜笑更加柔软起来，她在他怀中蹭了蹭，软声说道：“将军，有你在可真好。”
萧重轻手轻脚揽着她，叹了口气，“我会一直在的，不会让旁人欺负你了。”
她“嗯”了一声，感受到肚子里的蠕动，她惊喜的把萧重的手放在肚子上，小小的动静让萧重也欣喜起来，眼中露出欣喜来。
裴宜笑问：“将军，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啊？”
她自然期待生一个儿子，那样萧老夫人也会欢喜，这也是萧重的嫡子。
萧重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回答：“是你我的，我便都喜欢。”
“哪有你这般敷衍的。”她撇嘴一笑，“偏要将军挑一个呢。”
萧重手停了下，他又侧耳在她的肚子上听着，沉吟片刻道：“若真要选一个，还是生一个女儿，如你这般好看，这就好了。”
“不论是闺女儿子，将军喜欢就好。”
“我自然都喜欢。”
萧重还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裴宜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军快别摸了，再吃点凉茶，瞧你额头上这些汗。”
萧重恋恋不舍收回手来，他喝了一大口后一个激灵，挑了下眉头，随后严肃看向裴宜笑，“笑笑。”他郑重其事唤了一声。
裴宜笑：“嗯？”
萧重严肃看过来，语气也无比严厉：“笑笑，房中哪里来的凉茶？你自己偷喝了？”这语气，活像是她小时候换牙时，偷吃糖被裴侯爷发现的时候。
她心虚地站起身来，别开头，不去看萧重，“将军胡说，我没偷吃。”
萧重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笑笑，这些东西凉，吃了对你不好，这次就不教训你了，下次可不会轻而易举放过你了。”
裴宜笑偷偷笑了下。
她吩咐着繁星去把凉好的水果拿来，为了惩罚裴宜笑，萧重在旁吃，她光是看着了。
没过几日，顾听兰要与齐四公子成亲，盛况空前。裴宜笑的肚子越来越大，眼看着过不久就要生了，萧老夫人就没让她去，让她待在家中好生修养。
萧重去之前，还特地嘱托繁星，把家中的凉食都给藏了起来。
齐家。
红绸铺天，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国公爷最是喜欢莲花，后院一池子都是莲花，不少人都在水池旁赏莲，一些个有才华的，就当众作了诗出来，赢得一片喝彩。
思琦百无聊赖坐在凉亭里，觉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宫中教几位小公主防身之术有趣。
原珍珍站在池塘边上，内敛笑了两声，回过头朝着思琦挥了挥手，让她过去。
思琦翻了个白眼，一动不动。
一转头，她就看到方必手持折扇而来，一派风流倜傥，儒雅温润，那般俊俏的样子，引得不少人看过去。
不过却没有一家小娘子去攀谈，原因无他，整个皇城谁不知道方都统与裴二的爱恨纠缠，如今更是搅和得不清不楚。
思琦一看方必过来，撇了撇嘴，不情不愿起身来朝着原珍珍走过去，人群喧闹，替刚作出诗句来的赵四公子喝彩。
原珍珍笑嘻嘻的，“就这才华也值得人喝彩，不过如此，还不如闻公子写得诗好。”
思琦鄙夷看她一眼，趁着人声沸腾时说，“原珍珍，我劝你可别险太深，你喜欢的那位，不过是一介寒门学子，你觉得你家能接受？”
原珍珍作出噤声的动作来，手指抵在唇角，压低声音伏在思琦耳边，“裴二，这件事你就不能小声点吗？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思琦翻了个白眼。
原珍珍红了脸，“等明年春闱，他及第之后便去我家提亲。在此之前，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思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这时候，也不知道身后有谁挤了一把，撞得原珍珍一个踉跄，思琦正想扶住她，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竟然跌入了水池之中。
“啊啊啊！”思琦惊呼一声，原珍珍却没来得及拉住她的手，她掉入水池之中，掀起波澜，水上莲花也摇曳着。
“天呐！”
“有人落水了！”
“思琦！”原珍珍大声唤了一声。
一股窒息的感觉涌来，思琦挣扎着想要抓住依靠，可整个人都往下沉。冰凉的水从鼻腔口中涌入，她想唤一声“救命”，都出不了声。
她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可独独怕水，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学会浮水。
“啊！又有人落水了！”
“谁又落水了啊？快救人啊！”
“不是！好像是方都统救人去了——”
“噫——”
思琦往下沉，手不自觉抓住了身边可以依靠的东西，她疯狂攀了上去，不一会儿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思琦！思琦！”
是方必。
她吐了一口水，冷得打哆嗦，还有原珍珍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她正躺在方必的怀中，他一脸着急，这在那个料事如神的方都统身上，可是极为少见的神情。
思琦皱眉，一把推开了方必。
她踉跄着站起身来，身上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姣好的弧线来，身上滴滴答答掉着水珠，湿了一地。
周围不少人一脸暧昧看过来，原珍珍不嫌事大的说：“思琦，这次可都多亏了方都统！不然谁愿意去救你啊！”
其实原珍珍已经准备下水了，只不过方必比她快了一步。
思琦瞪了眼原珍珍，“谁稀罕他救？”她又瞪了眼方必。
方必道：“你没事就好。”
这是在齐四公子的婚礼上，她湿哒哒的总归不好，国公夫人就派了丫鬟来带她去换衣裳，这个过程，方必自然没有机会跟着去。
原珍珍笑嘻嘻的打趣思琦：“我觉得方都统对你这么好了，一个大男人整天追在你屁股后面，你就没一点动心的？”
思琦愣了愣，瘪瘪嘴，“谁对他动心谁是狗。”
她眼神黯然一瞬，她也曾对他动心，只不过是他自己把这份悸动给扼杀了，怪不了谁。
原珍珍陪着她去房间里换了衣裳，不同于她平时穿的干练，一身华丽裙裳往她身上一套，还像模像样，娇艳动人，她一笑起来，好像是耀目的小太阳一样。
原珍珍才恍然，她这个死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着她生得如此好看明媚。
思琦擦干头发回过头，“你盯着我看什么？”
原珍珍回神，“我在想怪不得方都统喜欢你，你怎么就这么好看？”
思琦一怔，一拳头锤在原珍珍身上，原珍珍懊恼起来：“裴思琦你还真和我动手！”
思琦睨了她一眼，“别给我提他，烦心。”
原珍珍揉了揉肩头，“那还能有什么法子？你如今名声都烂成这样了，除了方都统也嫁不出去……”
原珍珍声音一低，在思琦的眼神之中闭了嘴。
两个人一同出去，路过小花园时，有几个贵女在那里赏花，原珍珍一看，有认识的，便想过去打个招呼。
哪能想到，还没走过去，就听到金九小姐手中捻着一朵花，对身边的人说：“所以说，其实你与萧大将军是有婚约的？”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身边许多贵女都很是惊愕，眼神复杂的看向一袭绿裙的女子。
原珍珍也瞪大了眼睛看向身旁的思琦，思琦也同样惊愕。
那边，顾昭昭含羞带怯垂下头，轻轻颔首，“不过阿重哥哥已经娶亲了，这门亲事应当是这样算了。”
杨四小姐捂住小嘴，压低声音很是惊讶：“怎么这样？既然与你有婚约，竟还娶了别人，那裴宜笑不就是……抢了你的婚事吗？”
金九小姐嗤了一声，“她这种事做得还少么？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大将军的宠爱？”
思琦攥紧了拳头，脸色难看。
顾昭昭摇摇头，无辜道：“这不怪裴姐姐，都怪我家命运不济，如今是配不上萧家的门第了。”
众人一阵对顾昭昭的心疼。
原珍珍拉住马上要出去与她们理论一番的思琦，“思琦思琦，你别冲动，你现在出去，就把这件事闹大了，今天还是齐四公子成亲的大日子，莫打了国公爷的脸面！”
思琦这才克制下来，咬牙切齿，听不下去顾昭昭无辜的语气，扭头就走。
她早就听说有个不长眼的，趁着她姐怀孕就住进了萧家，肯定就是方才那个！
竟不曾想，这个女人与萧重还有过婚约关系，若是如此，萧家把她接去暂住算什么？是明明白白给裴宜笑一巴掌吗？
思琦气得要命，不过却看在今日齐四公子成亲的份上，没有动手，等今日一结束，她就去萧家问个清楚明白！

第76章 嘿嘿(8)
齐四公子大婚之后不过三日，思琦还没来得及去萧家问个清楚明白，皇城之中就流传起了一个谣言。
顾家孤女顾昭昭与萧重是有婚约的，只是如今萧家违约，娶了裴宜笑，让顾家孤女夹在中间很难做人。
众人一听闻，再细想萧家把顾昭昭接去家中暂住，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不过繁星怕裴宜笑听说这件事情急了眼，便没有告诉她，她现在日子也大了，保不准就出个什么问题，繁星可不敢。
一向嘴碎的繁星，这几日都把嘴上了封条。
不过没等裴宜笑知道这件事情，顾昭昭倒是自己找上了门，顾昭昭轻轻擦着自己掉出来的泪珠，站在裴宜笑身边哭诉：“嫂子，是我对不住你，这件事情都怪我，我就不该听萧伯母的话来这里暂住。”
裴宜笑放下手中还没绣完的香囊，愣了愣，顾昭昭说的是哪件事？
她狐疑看向繁星，繁星在一边，眼神都快要把顾昭昭给撕碎了。
裴宜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昭昭无辜的小鹿眼看过去，惊讶极了，“什么？嫂子不知道这件事？”她为难的看了眼裴宜笑，嘟囔着，“嫂子不知道，这件事就是我多嘴了，昭昭这就走。”
裴宜笑蹙眉看向繁星，顾昭昭已经要走出门了。
裴宜笑撑着桌角起身来，繁星忙扶住她，繁星撅了噘嘴说：“夫人别搭理她，她要走就等她走。”
“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你们都瞒着我？”
在裴宜笑的再三追问之下，繁星才不情不愿地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是顾小姐才是将军应该明媒正娶的女子，不少人都在说您抢了顾小姐的姻缘。”
裴宜笑脸色一白，攥着衣摆：“他们胡说！”
繁星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奴婢也觉着他们胡说八道，所以才没告诉您，就怕您气着身子。”
裴宜笑急促呼吸一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正打算让繁星去打听一番，淑怡就着急忙慌找过来，对裴宜笑说：“夫人，裴二小姐来了，正在前院里闹事呢，您快些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糟糕了。
裴宜笑脸上的笑容都没了，她家这个妹妹，最是护短，也最是凶悍，现在听到了皇城内外编排她的话，肯定是忍不了了。
她让繁星扶着，赶紧去了前院。
萧老夫人也是在往那里赶，到达之时，繁星一鞭子正落在顾昭昭的身上，疼得顾昭昭眼泪直流，身上的一点血迹浸透了衣裳。
顾昭昭一看到萧老夫人，便擦着眼泪跑过去：“伯母救命！”她跑过去时，眼神睨了眼裴宜笑，跑得很急，一下子就撞在了裴宜笑的身上。
“哎！”裴宜笑往后踉跄一步，繁星没能够扶得住。
“姐姐！”
“夫人！”
“笑笑！”
裴宜笑重心不稳，直往后倒，好在萧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快步赶来，一把将她扶住，捞入怀中。
萧重神情冷峻，却尽量软着声音同裴宜笑说话：“可有伤着？”
裴宜笑摇摇头，“不曾伤到，幸亏将军来的及时。”
“嗯。”萧重抬起头，冷厉的目光看向顾昭昭，几乎是要化为一把长剑，将顾昭昭给刺个对穿。
顾昭昭害怕的往萧老夫人身后躲了下。
思琦目眦欲裂，一把将裴宜笑拉到自己的身后来，手中攥着鞭子质问：“你们萧家究竟是几个意思？娶了我姐姐却又要把这个女人弄进府中来，怎么，萧将军是想要享齐人之福？”
裴宜笑偷偷拉了下思琦的衣角。
思琦瞪了裴宜笑一眼，“你别管！”
萧重皱着眉头，“我对笑笑，一心一意，绝无转移。”他看向顾昭昭，“还请顾小姐今日之内搬离萧家。”
他眼神愈加冰冷起来，咬牙切齿，“若是今日还在，别怪萧某不客气。”
顾昭昭咬了咬唇瓣，眼泪不停地掉着，她软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从一回来，所有人便不喜欢我，我是孤女，毫无倚仗，所有人便可肆无忌惮欺负我。”她眼眸盈盈看向裴宜笑，“我知道嫂子不喜欢我，我今日就搬离萧家，我也不会怪嫂子厌恶我，这都是我该承受的。”
萧老夫人心中一软，可看向裴宜笑那张温温柔柔的脸颊时，又狠下心来，咬咬牙对淑怡道：“去帮顾小姐收拾东西。”
顾昭昭一愣。
裴宜笑从思琦的身后出来，语气冷冰冰的，“顾小姐，你莫要再凭白污我名声，自从你进府以来，我自问对你算是友好，你现在的意思，是说我对你百般刁难了？”
思琦扬起下巴。
顾昭昭依旧垂泪：“昭昭不是这个意思，都是昭昭的错，昭昭这就去收拾东西离开。”
萧重扶着裴宜笑，毫不留情说：“自然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还能是他家笑笑的错了？！
他只恨没有强硬些，直接把顾昭昭给赶出去，为了他家笑笑，被别人说点不近人情的闲话也无妨。
顾昭昭泫然若泣，转身要回院子里去收拾东西，思琦却喝止住了她：“顾昭昭，你站住！”
顾昭昭哭出声来，梨花带雨，惹人心疼：“我都要离开这里了，你们还想要做什么？非得要一直逼着我吗？不就是欺我孤身一人，没人疼爱吗？”
“孤身一人？那我不知，金九小姐与你是何等亲密的关系，竟然让你把曾经与萧将军有过婚约的事情说了出去。”思琦逼近，顾昭昭往后退了一步。
顾昭昭打死不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原来，你与将军有婚约一事，是你自己讲出去的。”她嘲讽一笑，“顾小姐，所以你到萧家来，就是为了离间我与将军，抹黑萧家，你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顾昭昭慌乱看向萧老夫人，“萧伯母，我不是，我没有……”
萧老夫人别开头，不去看顾昭昭了，她心中的确是怜惜顾昭昭，可这不代表顾昭昭能肆意抹黑萧家与裴宜笑，狠下心来，直接让顾昭昭搬离萧家了。
顾昭昭从萧家离开那一天，不少人都看到了。
连曾经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也派人来接了裴宜笑去宫中说话，说的正是顾昭昭。
皇后问道：“你与顾昭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体恤，给她垫了一层软垫，坐下之后也不难受，裴宜笑将顾昭昭在萧家的事情据实以告。
皇后听完，叹了口气，“你这性子，旁人不触你的底线，你便温顺得很。要是换了我，早就把这顾昭昭赶出去了。”
裴宜笑淡淡一笑，“如今赶出去了，也不算晚。”
“这还不算晚？”皇后挑了挑眉，“就算我在深宫之中，也听说了外面的谣言，就看陛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
裴宜笑也听说了外面的谣言，比之前还要猛烈上几分。
外面的人说萧家无情恼羞成怒，将顾昭昭给赶了出来，一个孤女孤苦无依，好在陛下体恤，将她接回宫中，准备赐下宅子，要给她寻门亲事。
不过却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萧家不是东西，只敢暗地里偷偷说。
裴宜笑陪着皇后用了午饭之后，便要回去了，如今的月份大了，她心里也愈发害怕起来，皇后传授了她一些生孩子的经验，裴宜笑却淡淡一笑，没当回事。
毕竟当初在临盆之时，在床榻上哭着喊着说不生了的，就是她。
宫婢送裴宜笑出了宫门，却没曾想会遇到顾昭昭，顾昭昭容光焕发，笑容灿烂，一双小鹿眼清澈见底，天真无邪似的。
顾昭昭福了福身子，唤了她一声：“嫂嫂安康。”她含笑往裴宜笑肚子上一看，“瞧着嫂嫂这身形，也快要生了吧。”
的确是要生了，唐太医说了，日子可能就在这十天内了。
裴宜笑淡淡一笑：“多谢顾小姐挂念。”
顾昭昭笑出声来，“我心中的确是挂念嫂子得紧，就怕嫂嫂被外面流传的谣言给刺激到了。”
裴宜笑淡声说道：“外面的谣言不也是顾小姐传出去的？”
“嫂子这可就冤枉我了。”顾昭昭重重叹了口气，走近裴宜笑，“昭昭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裴宜笑睨了顾昭昭一眼，“哦。”
“嫂子莫要如此冷淡嘛，咱们也一起住过一些时日。”她浅笑。
“顾小姐，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了将军？可你心里面也知道，将军满心都是我，不可能与你有任何瓜葛，萧家与你，也没有任何仇怨，你何必如此抹黑萧家。”
这是裴宜笑怎么都没有想明白的地方，为何顾昭昭要这样做。
顾昭昭压低了声音，也不掩饰了，“我回到城中，听说你受尽了夫君与婆母的宠爱，我就想啊，我也想要感受一下萧伯母和萧重的宠爱。”
裴宜笑斜眼看去。
顾昭昭勾起唇角继续说：“后来我见你头上的珠花好看，也想要，只是你给我更贵的了，我还是不满足，想要的只有你头上那一只。”
顾昭昭：“而萧重嘛，他对你越好，我也就越是想要，想要体验一番被他好生相待的感觉。”
“总而言之，别人有的，我也想要有。”顾昭昭如是说道，“越不是我的东西，我越想要。”
一股寒意从后背传来，裴宜笑方才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仇怨并不是憎恶，只是单单的争强好胜与嫉妒，便能够让人作出如此多的事情来。
裴宜笑温顺说：“那顾小姐怕是要失望了，将军他啊，是我的。”
说完，她穿过顾昭昭，头也不回朝着宫门口走去，宫墙外，萧家的马车之旁，好像是伫立了一道黑色高大身影，她知道是谁，心情也轻快了起来。
她的将军，怎么可能会让顾昭昭这样的人，轻而易举就夺了过去？
不可能的。
身后，顾昭昭低垂眼眸，小鹿眼中好像是笼罩上一层雾气，“但愿你们真的，情比金坚。”
声音呢喃，无人听见。

第77章 嘿嘿(9)
皇城之中又有人说，顾昭昭是个不安分的，趁着裴宜笑有孕，几次三番作妖，萧家无可奈何，才将顾昭昭送回了宫中。
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眼看着裴宜笑的临盆期近了，萧重怕她被流言影响，便把她接到了西郊的别院之中暂住。
实则是萧重只想与裴宜笑独处，安静些。
西郊别院幽静宽敞，山水相依，自成一派出尘清净。裴宜笑一到这儿来，心里面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别院中安排了妇科圣手以及经验丰富的稳婆等，并不怕什么突发情况的发生。
裴宜笑坐了一路的马车，被萧重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腰酸的厉害，只是此时人多，她只好端着，浅笑盈盈。
萧重倒是不怕人多，伸手在她的腰上揉了下。
惹得裴宜笑一阵脸红，周围的下人们见了，低下头偷偷笑了。
她嗔怪地看了眼萧重，萧重一脸正直，没有明白她眼神之中的意思，还在帮她揉着。
裴宜笑只好作罢，任由他揉着了。
别院里人少，也安静，裴宜笑晚上也能睡得安稳些，第二日起来有些想要吃鱼，萧重想起花园池塘里养着不少，他今日就去把鱼钓了给她做成鱼汤吃。
裴宜笑一听，提了出来：“我也想要与将军一起钓鱼。”
萧重想了想说，“这些天风大，莫要吹风寒了，你还是留在这儿，我很快就钓上来了。”
“将军明明说是来陪我的，却撇下我自己去钓鱼。”她紧紧抓着萧重的衣裳不放，“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萧重也觉得自己此番做得的确不好，他让裴宜笑多穿些衣裳后，才同意带着她一起去钓鱼。
裴宜笑正想唤繁星来梳妆，萧重一看，制止了她，扶着她坐下，淡淡说：“我帮你绾发。”
“这……这怎么能行？”裴宜笑从镜中看着他，满脸坚持与稳重，“将军怎么能替我绾发呢。”
萧重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一头柔顺黑发，她啊，温软到连发丝都这么温柔。
他眼神也暖了起来，“不过是绾发而已，我们做过的，岂止是这些。”
裴宜笑也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抿唇娇羞一笑，“将军也好意思说。”
他拿起妆台上的木梳子，“那是我要铭记一生的事，如何不好意思。”
裴宜笑垂着头，感受着梳子划过发丝的浅浅力道，“将军那时候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是红了脸，哪里有现在的中气十足。”
萧重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低头将整个注意力都放在一头青丝上，一边回应她的话，“夫人那时候的脸，可比我的红多了。”
裴宜笑脸上一烫，余光淡淡瞥了萧重一眼。
他哪里会挽什么头发，自己的还打整不好，萧重弄了半天，只给她挽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萧重左看右看，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让繁星来吧。”他积极承认错误，“我不该逞强。”
裴宜笑对着镜子照了下，也算是别有味道，她扶着妆台站起来，“逞强？”她眼眸弯了下，“将军是不喜欢这样的我？”
萧重愣了下，无措起来，“我喜欢！最喜欢的便是你了！”
须臾，萧重回味过来，裴宜笑许是说了句玩笑话，他摸着后脑勺不禁扯了扯唇角，“我是怕你不喜。”
裴宜笑眼中笑意温柔，她抬手摸了下高高的马尾，“不，我喜欢的，这是将军亲手替我挽的，我自然喜欢。”
萧重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萧重让繁星去准备了一张宽敞的椅子与软垫，裴宜笑坐着也就舒服许多。繁星见了裴宜笑高高挽起的马尾，还惊愕了一下，直夸裴宜笑今日精神着呢。
萧重去库房里选了渔具，未免裴宜笑无聊，也给她选了一根过去。
串上鱼饵，丢进水池里，就这样静静等着。
裴宜笑坐在椅子上，看了眼坐在小矮凳上，聚精会神钓鱼的萧重，淡淡一笑，忍不住说：“将军，你养这些鱼，难不成就是为了今日能吃？”
萧重侧目，点了下头，“若不是为了吃，还能为了好看吗？”
裴宜笑拨动鱼竿，努了努嘴，“等了好久都没见鱼儿上钩，它们也太聪明了吧。”
萧重站起身来，从后面拥住她，将她手中的鱼竿放下，语重心长：“笑笑啊，哪里有你这样钓鱼的，你再动一动鱼竿，怕是今儿一天都钓不上来了。”
“万一就有呢。”裴宜笑扬起下巴，眼睛亮闪闪的，看得萧重心里一阵发痒。
他从她头顶上弯下腰，在她的唇上点了下，“应当也没有那么傻的鱼吧。”
话音刚落，裴宜笑手里的鱼竿竟然扯动了两下，裴宜笑忙推开腻歪的萧重，拉起鱼竿来，一条小鲤鱼被勾着带离水面。
钓起来一条小鲤鱼的裴宜笑笑眯眯看向萧重：“将军，瞧，好傻的鱼。”
萧重看着“小傻鱼”抿紧了唇，默默把放了水的木桶递过去，把小鲤鱼放了进去。钓起了鲤鱼的裴宜笑心情也好了起来，哼着歌，微风徐来，她看着继续回到小矮凳上等鱼上钩的萧重，软声安慰：“将军莫急，总会有被你钓上来的鱼儿。”
萧重道：“我看这鱼就是贪你貌美，自愿上钩。”
“噗。”裴宜笑忍不住笑出声，“将军从哪里去学来的话，好生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罢了。”
刚说完，裴宜笑的鱼竿又被鱼儿扯动，不过这一次她扯得极了，空了钩，鱼儿在半空中松了嘴，落入水池中，扬起水花。
半晌，繁星从厨房端来了汤药，要让裴宜笑喝下。
裴宜笑正醉心于垂钓之中，就让繁星放在了一旁，萧重看了眼，放下手中的鱼竿碰了下瓷碗，温温的，温度正好。
“笑笑，先吃汤药。”
裴宜笑头也没有回，盯着自己的鱼竿，“我想一会儿再喝。”
萧重对撒娇的裴宜笑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他微微叹了口气，蹲在她的身边，要汤勺舀了一勺子汤药递过去，“乖，已经不烫了，我喂你。”
一声“乖”，让裴宜笑回过头来，脸上也微微红了下。
她低下头，凑过去将一勺子汤药喝下，囫囵咽下，什么滋味都没尝到，满脑子都是萧重那一声宠溺无比的“乖”。
萧重把碗中的汤药一勺勺喂给她吃，很快就吃完了。
他把放在一边的酥糖递过来，她垂首咬住，唇瓣碰到了萧重的手指，只觉得一阵火燎，很是烫人。
甜味蔓延开来，裴宜笑回过头，才发现鱼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鱼儿给扯落在地，捡起来时，鱼钩上的鱼饵都没了，鱼也没有。
萧重帮她上着鱼饵，裴宜笑在旁小声嘟囔：“这都要怪将军。”
萧重愣了下，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不过他还是秉持着一贯让着她的原则，积极承认：“是，都怪我。”
裴宜笑：“将军都不问问错在哪儿了？ ”
萧重也不知道错在哪儿了，既然裴宜笑问了，他也就顺着问了一嘴：“夫人，不知为夫错在何处？”
裴宜笑微敛眼眸，朝着萧重勾了勾手指，他就凑了过去，呼吸落在她的雪白的脖子上，显而易见可见她雪白寄肌肤上泛起的红晕来。
耳边软糯的腔调絮絮说：“将军，这都要怪你乱我心弦，害我都看不到鱼儿上钩了。”
胸腔之中，剧烈跳动了一声。
裴宜笑已经红脸抿唇笑着，催促萧重赶紧把鱼饵套上，再钓一条鱼上来。
萧重失笑，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下，“笑笑啊，你怎么总是撩拨我呢。”
裴宜笑理直气壮：“我只是与将军说了一句话罢了，是将军经不起撩拨。”
萧重眼中笑意更深，真想好好把她揉入怀中好生疼爱一番，只是她挺着个大肚子，实在是不便。
他眸光暗了一瞬，不过好在，这孩子终于快要出来了。
正想着，裴宜笑轻声“哎哟”了下，手捧在肚子上，萧重焦急问：“怎么了？！”
“踢我了。”她温和下神情来，往椅背上靠了下，尽量让自己舒服些，“许是急着想要见见这个世界吧。”
萧重松了口气，将手也放在她的肚子上，皱着眉头，“莫闹她了。”
裴宜笑浅浅笑着。
鱼钩动了两下，裴宜笑拉着萧重着急说：“将军，鱼，鱼儿上钩了！”
萧重把鱼竿拉起来，一条肥大的鲤鱼上钩，今日钓了两条鱼，也是够裴宜笑吃了，把她送回房间之后，萧重把鱼送到厨房，让厨师炖了鱼汤来给裴宜笑吃。
他快步想要回到房中陪裴宜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来给她送信的宫婢，看着面熟，应该是皇后身边的人。
他未曾多想，回到房中，裴宜笑正坐在窗边看信。
信中白纸黑字，因离得远，萧重不太看得见上面写了什么，不过应该是皇后差人送来的信。
他阔步走进去，问了句：“在看什么？”
裴宜笑默默将信收了起来，放进妆匣之中，眼神好像有些呆滞失神，窗外的微风拂了进来，好像带着山林之中清新的味道，让她回过神来。
萧重坐在桌边，正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他说：“一会儿再看吧，你今日玩得厉害，都没喝上一口水，来喝点。”
裴宜笑才从窗边走过去，手碰到烫人的杯沿，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来，萧重焦急站起身来，抓住她的手指，上面被烫得发红。
“怎么如此不小心。”他放在嘴边吹了吹。
裴宜笑看着面前的白开水，愣了下，许久才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直接拥住了萧重的腰身，贴在他的身上委屈问：“将军，若是有人要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你却又不能违抗，你当如何？”
她正经的语气，与平日里的软糯全然不同。
萧重的心咯噔一跳，有些怕是方才皇后送来地信上说了些什么，他猜不到，便只能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世上，我不愿做的事情，便不会去做。”
他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发，问道：“笑笑，怎么了？”
杯中的白开水泛起一圈波澜，裴宜笑摇了摇脑袋，她也绝不愿意萧重做不愿做的事情。

第78章 完结(1)
本以为到了西郊别院，便能够和萧重过一段安生的日子。
却不曾想，宫中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皇后送来信提前告知裴宜笑，陛下似乎是受到了城中谣言的影响，想要把顾昭昭指给萧重，做个平妻。
这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着裴宜笑将不再是萧重唯一的妻子。
她心里头是百般不愿，不过陛下的圣旨还没有颁下来，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这件事本就是她与顾昭昭之间的事，她也不愿意让萧重出面去解决，她知晓他的心意便是。
过了两日，裴宜笑便以皇后相约为由，从别院回到了皇城之中。
萧重虽说惋惜，可还是听了裴宜笑的话。
宫中，深深宫墙难以掩饰的压抑，仿佛将能飞的鸟儿也囚禁在了其中。平日里与萧重一同走过，也不像是现在这般压抑。
被宫婢带着去见了皇后，皇后脸色也不大好，带着裴宜笑偷偷说：“本宫与陛下说过此事了，谁知他竟然还恼我？说我一个妇道人家！”
皇后脸色难看，应当是气急了。
裴宜笑淡淡说：“娘娘莫急，您带我去见陛下，我与他好好说说吧。”她云淡风轻，笑容温煦，好似并未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一般。
皇后狐疑：“你怎么好似都不生气一样，我听说这件事之时，可真的是气坏了，陛下他怎么能够如此对你！”
裴宜笑好生安抚了番皇后，轻声说：“我自然是气恼的，不过要去见陛下说话，总得摆出一副好看点的样子才行。”
这一番话，又将皇后给逗乐了，笑着说裴宜笑心眼多。
裴宜笑否认了，道：“论上心眼，哪里比得上顾家小姐，可当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呢。”
皇后咬牙切齿：“她果真是打了萧重的主意！”
裴宜笑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顾昭昭应当是知道，萧重不可能会答应这一门亲事，娶她过门，可她还是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只是为了抹黑萧家或者是逼迫萧重与裴宜笑？还是想要在萧家孤老一生？
一晃神的功夫，皇后已经带着裴宜笑到了天子的殿外，皇后还在恼着陛下，只是朝着殿中努了努嘴，“你自个儿进去吧，他就在里头。”
“娘娘，多谢。”她福了福身子，皇后赶紧扶住她。
“大着个肚子，还要来操心这些事。”皇后忽然想到，“你不会还没把这事儿与萧重说吧？”她惊愕极了。
裴宜笑温顺点了下头，“的确不曾与将军说。”她笑了下，“将军为我遮风挡雨，宠我爱我敬我，我不能一直接受而不付出，这件事情，就由我来解决吧。”
皇后愣了愣，支支吾吾半日，最后才终于说了句：“你是个明白人。”
裴宜笑淡淡一笑，就要进陛下的书房，皇后又嘱托了她几句，才放她离开。
书房门口的小太监去禀报了声，许久之后才出来让裴宜笑进去，她道了谢，从门口缓步进去。
高高的门槛跨过去，里面便是宽大空旷金碧辉煌的书房，书桌置于金色牌匾之下，牌匾上书写着几个大字——顺应民意。
收回目光，陛下正在书桌之前批阅奏折。
裴宜笑施了一礼，柔声说：“陛下万岁，妾身叨扰了。”
陛下抬起头，吩咐候在一旁的老太监取了椅子来给裴宜笑坐下，裴宜笑没拒绝，谢了恩便坐了下来，端正挺直。
陛下屏退身边众人，才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微微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裴宜笑轻轻一笑，“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陛下与她，遥遥对视一眼，很是无奈一般，说道：“你得明白朕的苦心，朕所思量的，比你多得多。”
裴宜笑手指搭在膝盖上，柔软的布料一片丝滑，她轻轻敲了下手指，柔声说：“陛下，妾身不愿意，将军不愿意，萧家上下不愿意。”
陛下蹙紧了眉头来，“这岂是你们愿不愿意的事情？如今城中流言四起，说朕只是做样子，亏待顾家孤女，若不将她嫁给萧重，她还能如何？朕不能寒了老臣的心啊，朕也有朕的难处，表妹，你得体谅朕。”
裴宜笑哽咽了下。
她眼尾一红，直勾勾看向陛下，“陛下，那您是否能体谅我与将军？”她扶着椅子艰难起身来，泫然若泣，“陛下，我与将军两情相悦走到一起，情比金坚，他绝不可能会娶别人。”
陛下拍了下桌子，语气也严肃起来，“裴宜笑，你这是善妒！男子纳妾这是常事，有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
裴宜笑依旧不惧，红着眼并无转移，“将军不是。”她聘婷立在宽敞的殿中央，像是一朵盛放开来的白玉兰花，娇艳自然，红着眼眸的样子，仿佛也更是添上一抹若有若无的怜惜。
陛下不忍，别开了头。
裴宜笑道：“陛下，求求您给妾身一个恩赐，当初娘娘临盆，是妾身守护在侧，亲眼看着平安坠地；适逢天灾人祸，是妾身献上药庄解陛下燃眉之急；昔日二皇子湖州异动，是妾身上告于您！”她哽咽着，深深弯下腰来，“表哥，您不能这般对我。”
陛下大有触动，手指紧紧攥紧，一对浓眉不松。
此间，书房殿中，悄无声息，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裴宜笑脸色却是一白，腹中疼痛顿起，她勉强着扶住椅子，轻轻喘着气坐下，红着眼说：“陛下，您若是为难，妾身有法子解决此事。”一阵疼痛袭来，她咬紧牙，“顾家小姐定然满意，她想要的，也必是如此。”
额头上汗珠渗出。
她脸色苍白如纸。
疼痛一阵比一阵猛烈，几乎是要将她吞噬掉了，她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静等着陛下开口。
陛下眼眸扫来，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异样，还没等到他的结果，陛下快步下来问：“笑笑，你怎么了？”
陛下也知道她的临盆期就在这些日子，一想到这里，心里头难免焦急起来，急忙喊了太监过来，让人扶着裴宜笑去临近的宫殿，又让人去叫了太医。
裴宜笑没等到陛下的结果，哪里肯走，抓着椅子又问了一遍：“陛下，你信我！你答应我好不好？”
汗珠从额间滑下，陛下仁慈，哪里还受得了裴宜笑这般哀求，只好答应下来。
玉莲宫中，珠帘摇摆，击撞清脆。
一向无人的玉莲宫中，却是人来人往，闹作一团。
裴宜笑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腹中疼得要命，接生婆子在旁，一个劲儿的让她使劲，眼泪从眼角落下来，她总算是知道皇后那日怎么疼成那般模样了。
她抓住床单，没一会儿，皇后便来了。
皇后安抚了她些许时候，裴宜笑紧抓着她的手，却是唤着别的名字：“将军，将军呢？”
“已经差人去请了。”皇后叹气，“说了让你这些日子好生修养，本宫会帮你劝着陛下的，这下倒好……”
话没说完，裴宜笑溢出难受的声音来，她就想要，很想要萧重在身旁。
宫殿之外，一人黑衣持剑而来。
目光凌厉，脸色冷峻，一身肃然气息让人不敢逼近，终于有侍卫鼓足了勇气上前规劝：“将…将军，面圣不能持剑……”
萧重冷冷扫过去，眼神吓人。
有人想要拦住萧重，怕他作出什么出格之事来，这时候，陛下身边的老太监过来，及时制止住了。
老太监在前恭恭敬敬道：“萧将军，陛下有请，请随奴婢来。”
萧重横剑在前，一脸“别惹我”的可怖表情，他冷冷问：“我妻子在何处？”
老太监也是怵萧重得很，萧将军平日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现在一看，才知道平日里的他究竟是有多么平易近人了。
老太监忙说道：“陛下就是请您去看萧夫人的，萧夫人如今正在玉莲宫中生产，陛下请将军过去说话。”
萧重身上杀气不减。
今日裴宜笑一早就去了宫中见皇后，萧重觉得有些许奇怪，都已经快要临盆了，为何裴宜笑还要去见皇后？
他等了会儿，觉得难以安心，便找出了那日皇后差人送来的信，他这才知道，陛下有那个意思，要把顾昭昭指给他。
萧重当即就怒了，气势汹汹要到宫中来找陛下算账。
也是这个时候，宫中差人来告诉他，裴宜笑要生了，正在宫中。
萧重怒火中烧，想着他的笑笑肯定是在宫中受到了欺负，不然哪能说生就生了？当下，萧重提剑上马，一路而来，势不可挡。
现在陛下找他说话，定然也是说有关顾昭昭之事。
但是萧重此时心系裴宜笑，收起剑来就往玉莲宫而去，玉莲宫外，接生婆婆与太医站了满满一个院子，皇后的凤驾也是停在外面，屋里传来了裴宜笑痛苦的声音，萧重难以忍受，推门就要进去。
皇后身边候在外头的宫婢玺园壮着胆子阻止：“将军三思！妇人生产，将军不能入内啊！”
萧重横眉看去，一脸冷然，吓得玺园压下头，往后退了步。
屋里，裴宜笑似乎是在喊着他的名字，萧重捏紧了拳头，在门外左右不是，只好隔着门喊了一声：“笑笑！我在，我在，你莫要怕！”
屋里，方才还压抑着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将军！”
刚刚还冷峻肃然的男人，一瞬间就红了眼，挺直的背脊仿佛折了些许，他握紧了手，骨节咔咔作响。
玺园心惊，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举世无双的战神萧重红眼的那一日。
萧重在外踱步，听着裴宜笑的声音心中复杂无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让裴宜笑给他生什么孩子，凭白受了这么多的罪！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稳婆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盆热水，萧重上前冷厉问道：“情况如何？”
稳婆急了，说道：“嗨呀，你莫要着急，女人生孩子，哪里这么好生的，夫人一切都好着呢！”
稳婆赶紧让人去把水给换了。
而陛下听闻萧重抗旨不来面圣，反而去了玉莲宫时，并无几分恼怒，反倒是感慨萧重对裴宜笑的情深义重，而裴宜笑于他，亦是如此。
正如裴宜笑所言，两个人是真的两情相悦，情比金坚。
反观他与皇后，年少时候互相喜欢，情深意切，可如今，却渐渐陌路了起来，仿佛一切都回不到年少时候了。
陛下叹了口气，摆驾玉莲宫外。
裴宜笑在里面生产，他不好进去，就等在玉莲宫外，萧重才肯移步来见他一面，手中持着剑，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萧重气势汹汹走近，眼中一抹猩红更是让人觉得吓人，陛下稳坐其中，面色温润。
萧重开门见山：“陛下什么意思？”
陛下缓缓说道：“为平臣心，不得已要将顾家小姐许配给你，爱卿已经知道了。”既然萧重如此问了，那边是已经知道这件事。
陛下一点都不明白，不过是再收一个女子，为何萧重与裴宜笑，都不愿。不过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罢了……
越想，陛下神情越是落寞。
萧重咬紧了牙，一剑挥出，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身旁的侍卫们有所反应，那一剑已经是指向了陛下喉间。
侍卫们纷纷惊了，掏出刀来将萧重团团围住。
陛下还一脸处变不惊，那样子，还不如看到裴宜笑临盆之时的起伏变化大，陛下云淡风轻抬起眼眸来看萧重沉着脸的模样，缓缓道：“萧爱卿这是要如何？”
萧重冷声道：“要陛下收回成命。”
“你如今是在威胁朕？”
萧重不卑不亢，毫无惧色，持剑的手没有一丝犹豫：“是，臣的确是在威胁陛下。”
他坦荡极了。
那日裴宜笑问他，若是有人要他做不愿做的事情，他当如何？
他有一剑，就能为己为她扫平天下一切事。
这一剑，不知能否够上陛下心中的分量。

第79章 完结(2)
僵持与胁迫，在玉莲宫外继续着。
风卷过地面吹来枯枝败叶，周围不敢动弹的侍卫们，纷纷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萧大将军竟然有如此大的气魄与胆量，竟然敢用剑指着陛下，众人纷纷猜想，不会是……要反了吧？
萧将军手握兵权，自古以来，拥兵自重一事也不少了。
端坐其中的陛下抬手想要挥来面前的一剑，但萧重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挥不去。
陛下尴尬咳嗽一声，面容温煦，“萧爱卿且先放下剑来。”
萧重不动，冷眸相向。
陛下道：“今日朕看到了你与表妹的决心，自然不会为难，关于顾家小姐一事，朕会重新考虑，给她重新寻一门亲事。”
这谈何容易，如今皇城之中，没有人不知道顾昭昭与萧重曾有婚约，高门之间，又有谁肯娶这一个孤女呢？可若是嫁了低门小户，朝中旧臣难免有微词，对他不满，他如今刚登基不久，还是要稳定朝堂啊。
只能听听裴宜笑说的主意，究竟是什么主意了。
萧重那一剑，还是未曾放下，依旧指着他。
陛下失笑，说道：“萧爱卿，天子言出必行，今日之事，绝不是敷衍你的，你可满意？”
萧重神色微变，打量了陛下一番，他还是愿意相信陛下的。
方才他唤裴宜笑为表妹了，表示他的确是把裴宜笑的话听了进去，萧重想，他家笑笑，当真厉害。
萧重默默放下手中之剑，拱了拱手，“冒犯。”
陛下给周围的侍卫使了眼色，“收起刀。”他扫了四周一眼，“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泄露出去，决不轻饶。”
“是。”
陛下转头，看了眼玉莲宫内，轻轻叹了口气，情不自禁与萧重说：“好生待她吧。”
手中的剑归鞘，萧重淡淡道：“自然。”
与萧重说了此事之后，陛下也不久留，起驾离开，萧重回到屋外，听着裴宜笑的声音，那一点点的不安，又重新冒了头。
他动也不动站在门口，好像是已经化成了一根石柱，立在原地，将整个玉莲宫给撑了起来。
夜上宫墙，带着一丝凛冽的冷。
随着屋里一声婴儿响亮的哭声，萧重终于是动了下，想要推门进去，又怕裴宜笑恼他不合规矩。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玺园一看，抿唇笑了下，福了福身子，“将军稍安勿躁，奴婢进去瞧瞧。”
萧重点头：“好，好。”推开门，萧重又出了声，往里面唤了一声：“笑笑，笑笑！”
迎面而来，皇后笑盈盈的，却挡不住眼中的疲倦之色。
皇后道：“将军别叫了，让她歇一会儿，睡着了。”
萧重才紧紧闭了嘴，害怕吵到裴宜笑休息了。他这才想起来刚坠地的孩子，眼眸一亮，想要问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皇后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来，抢过话来说：“恭喜萧将军，是个漂亮的小闺女。”
萧重压制住眼中的狂喜之意，唇角却是按捺不住了。
没过一会儿，屋里打整干净了，萧重才阔步走进去，稳婆把小闺女交到了萧重手上。
他笨拙地抱着女儿，小小的一团，一只手就能把她给托起来，女儿闭着眼睛，可依稀能够看得出来，五官与裴宜笑生得相似。
皇后也走过来说：“生得与笑笑真像。”
萧重傻呵呵扬起唇角来，把女儿交还给了稳婆先带着，免得他五大三粗伤了孩子。他说道：“像她好，像她就好。”
若是生得像他五大三粗，岂不可惜。
皇后在这儿也是留了将近一天，身子疲乏，也就不留在这儿了。紧接着太医院的太医们来给裴宜笑瞧过了，开了些汤药，也不留了。
等到人一走光，只剩下服侍在外的宫婢，萧重才靠近了床边一些。
许是她太累了，睡得很熟，他轻手轻脚坐下来，生怕惊扰到她，他静静的，注视着睡颜安静的她。
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她额头皱了下，萧重低下头来，在她紧紧皱着的眉间亲了下。
眉宇之间的褶皱缓缓松开。
萧重沉着声音说：“笑笑，辛苦了。”
他说：“我们有一个小女儿了。”
他笑起来，“她特别小一只，也特别像你，日后也要像你一样好看，你教她读书识字，下棋画画，做个大家闺秀，就像你一样。”
“就像我最爱的你。”
萧重喋喋不休起来：“不过我还没有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还是等你歇好了再说吧，你取的名字，定然是极好听的，咱们女儿也会喜欢。”
萧重一直说着，说从前的事情，说未来的事情，每一件事，都与裴宜笑有关。
他这个人，一向寡言，今夜一晚上，把过去许多年没说的话都给补上了。翌日清晨，萧重也没有入睡，在床边护了裴宜笑一晚上。
裴宜笑第一眼睁开时，就看到萧重睁着眼睛，眼下乌黑，坐姿端正，仿佛是将她护在床边一样。
她愣了愣，萧重却一下抓住了她的手，紧张兮兮地问：“笑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请太医过来。”
他说着要起身来，裴宜笑抓着他的手不放，缓缓摇了摇头，“将军，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顿了顿，“我就想，看看咱们的女儿。”
“好，好。”萧重连连答应，“不过奶嬷嬷抱着去喂奶了，要过会儿。”
裴宜笑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容来，甜极了。
确认她的确没有大碍之后，萧重抽回自己的手来，站起身来，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乌压压一片。
裴宜笑疑惑唤了一声：“将军？”
萧重刚刚还柔和的神情，一瞬间又变得冷淡起来，他淡淡说：“你莫要叫我了，笑笑，我在恼你。”
裴宜笑怔住，细细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地方让萧重不喜了。
思来想去，只有她瞒着萧重来宫中找陛下一事了。
不等裴宜笑说话，萧重自己先说了出来：“这等重要之事，你为何要瞒着我自己承担，你与女儿，我都能护得住，区区一个顾昭昭，算不上什么大事。”
裴宜笑却不知道，如果不是陛下信任萧重与裴家，信任她，还真的有可能会变成大事了。
裴宜笑垂眸，伸手过去，撒娇一般扯了扯萧重的手，“将军，莫要气了，都怪我好不好？”她弯了弯眼眸，笑盈盈的，这般模样，是萧重从来无法拒绝的样子。
萧重抿了抿唇。
裴宜笑还以为他还在生气，便又糯声说着：“将军平日里待我极好，总是为我遮风挡雨，我也不想给你找麻烦。”她轻轻晃着萧重的手。
被她这么一说，萧重什么气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很是无奈：“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啊。”
“将军莫气了好不好？日后有事，我一定全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她软软的声音落在心口上，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心都酥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道：“好。”
后来陛下果然没有再谈起顾昭昭与萧家之事，裴宜笑让人去给陛下送了信，将解决之法告诉了陛下，而她刚生了孩子，皇后就让她先住在玉莲宫中，等身子好些了再回萧家，免得路上吹风了，落了病根。
裴宜笑与萧重都没拒绝，而她临盆那日所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人再提起过。
一转眼就过去了七日，萧重日日都会到玉莲宫来看望她与女儿，小闺女从皱巴巴的一小块渐渐舒展起来，皮肤又白又嫩。
这些天萧重留下来的时候倒是少了，他整天就去翰林院里走动，逼着那些学士们给他女儿取名字，翰林院学士们挠破了脑袋，引经据典来取名，想了满满好几页的纸，就看萧重满不满意了。
他们巴不得赶紧把这尊煞神给送走！
这日，萧重又流连在翰林院中，稍稍来迟，皇后拨过来的宫婢暖樱来说，顾家小姐来求见她。
裴宜笑刚喝完了热汤，听到顾昭昭过来时，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淡淡说：“请她进来吧。”
暖樱应了“是”，没一会儿，顾昭昭就带着笑走了进来，看了眼裴宜笑，“听说嫂嫂得了个千金，恭喜啊。”
裴宜笑神情淡淡的，“顾小姐怎么还叫我嫂嫂？你应当是早就有了风声，陛下有意要把你指给将军了吧？”
“什么？竟有此事？”顾昭昭腼腆一笑，“若是这样的话，日后就要叫你姐姐了。”
她掩唇，不客气的自己坐了下来，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姐姐，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气到了，所以才突然临盆了吧？”她声音一低，“那姐姐的心胸也不见得多么宽阔嘛。”
她语气天真，笑容单纯，看起来无辜可爱，这句话说出来，也像是无心之失一样。
裴宜笑道：“本就不宽阔。”
顾昭昭：“那也没法子，姐姐，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都会争取到的。别人的东西我最喜欢了。”
裴宜笑垂头搅弄着自己手中的黑发，淡淡抿唇笑了下。
她还得感激顾昭昭这一出呢，若不是顾昭昭这一闹，裴宜笑还不知道，萧重竟然敢为她冒犯天子。
就在这宫墙之中，用剑指着天子威胁。
从前只知两个人互相爱慕，只喜欢彼此一人，可着实没想到，萧重竟然肯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要是陛下是个小心眼儿，或者是猜疑心重的，萧重怕是出不去这个宫墙。即便是出去了，他也得被迫反了。
想到萧重，裴宜笑心里柔和起来，笑眯眯看向顾昭昭说：“你这个人，还是很聪明的。”
顾昭昭顿了顿，对上裴宜笑一双亮晶晶的杏眸，抿了抿淡粉色的唇瓣，“你也挺聪明的。”
宫婢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忘记关上窗户，有微风吹了进来，顾昭昭看了眼，站起身来去帮她把窗户关上。
合上窗户，顾昭昭转过头来：“最近有些冷了，你还是别吹风了。免得回头我嫁给了萧重，他还记恨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她弯了弯眼眸，“这不关昭昭的事情哦。”
顾昭昭与裴宜笑说过话，试探了一番后，才从玉莲宫离开。
奶嬷嬷把女儿抱了过来，裴宜笑抱着小闺女亲了好一会儿，小姑娘香香软软的，身上是奶的味道。
她把顾昭昭置之脑后，对小闺女说：“你爹爹怎么还没来呢，也不知今日有没有替你选到好的名字。”
小闺女咧开嘴笑，还没有长出牙来。

第80章 完结(3)
女儿的名字，是在回萧家时才决定下来的。
萧重从几页信纸的名字上确定了一个——萧宛央。
裴宜笑听了，也觉得这个名字好，笑盈盈说：“日后咱们央央长大，会成一个聘婷的女子，生得好看。”
“对对对，翰林院的人也是这般说的。”萧重说，“咱们女儿像你，日后也会像你这样好看。”
裴宜笑愣了愣，觉得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脑海中却没有这一段记忆。她拧着眉头想了想，才想起来生下宛央那一夜，有人在她耳边叨叨了一晚上，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萧重去一边把匣子抱了过来，“这是母亲送给央央的礼物，给她戴上看看。”打开匣子，是一个金子打得长命锁，分量十足，云纹精致。
裴宜笑给宛央戴上，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她还怕萧老夫人知道生了个闺女，心中不喜，现在看到这礼物，便知道萧老夫人心中是欢喜的。
没过几天，宫里就传来了话，说是封了顾昭昭做江河县主，封地锦宜。顾昭昭以顾氏孤女的身份得了县主的封号，可见陛下对于旧臣的恩宠，老臣们自然附议陛下这个决定，可也有人反对。
裴宜笑听皇后说了，当时朝堂之上，反对声起，说这样处置不妥，还是嫁给萧重为好。
萧重立马就往朝堂中间一站，淡淡问：“哪位想要来喝萧某的喜酒？请站出来，咱们叙叙旧。”
顿时，朝堂上就鸦雀无声，无人再反对陛下的做法了。
后来顾昭昭还到萧家来哭过一次，跑到裴宜笑面前来哭，哭得梨花带雨，指责裴宜笑善妒，“你的妒忌心可真是强，连一个妾室的位置都不愿意给我呜呜呜！”
裴宜笑揉了揉耳朵。
顾昭昭抹着眼泪：“不知道昭昭是做错了什么，让姐姐如此讨厌。”
裴宜笑正眼看了下她，淡淡一笑，“这儿只我们两个人，何必再装。”
顾昭昭挑了下眉头。
裴宜笑道：“把你的眼泪给我擦干净，莫要让别人说我萧家欺负你了。”她微微一笑，神情温柔，“若是你再做有损萧家名声的事情，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顾昭昭擦干净眼泪，“姐姐好凶，你这样，阿重哥哥可不会喜欢你了。”
裴宜笑蹙眉，顾昭昭忙说道：“不过罢了，反正我也得去锦宜，定然是你与陛下提议，让他把我弄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儿，你当真是好狠的心肠。”
不等裴宜笑说话，萧老夫人和淑怡等人已经来了，萧老夫人对之前顾昭昭做的事情还有芥蒂，神情看着有些许尴尬。
而顾昭昭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上前去挽住了萧老夫人的手，哽咽了下，“萧伯母，日后昭昭离开了，便不能常常来看您了呜呜呜。”
顾昭昭道：“我一个小女子，要去锦宜那般远的地方，身边没个人，指不定就会被谁给欺负了。昭昭还是想留在皇城侍奉您老人家。”
萧老夫人心中一跳，赶紧看了眼裴宜笑，“当县主是好事儿！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萧老夫人微微叹气，抚摸着顾昭昭的手背，“日后你有什么难处，就让人给我送封信，萧家总归会照拂你的。”
顾昭昭露出笑容来，“多谢萧伯母！那日后，昭昭就不怕被欺负了！”
裴宜笑笑容浅淡，才知道今日顾昭昭来萧家，是来求庇佑来了。接着顾昭昭与萧老夫人一同去用了饭，萧重上值去了，她只好一个人在院中吃些清淡的饭食。
不得不说，顾昭昭还当真挺聪明的，不仅得了个县主的位置，还得到了萧家的照拂，日后不论何时，她都能够在锦宜横着走了。
从一开始，顾昭昭或许是算计过嫁给萧重，在皇城中把萧家作为庇护，可后来见到萧重对她不喜，与裴宜笑是琴瑟和鸣，便有些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她一个孤女，在皇城中毫无人脉，甚至会因为身世而受到排挤，就算嫁入了高门大户，也只有被磋磨的份儿。
她不能如此，只好把自己与萧重有过婚约一事说了出去。要么陛下就把她嫁给萧重，要么把她低嫁。陛下不傻，他能选择的，只有把她嫁给萧重。
但是顾昭昭想要的，远不在此，她笃定了裴宜笑会给她争取更好的，笃定了裴宜笑会阻止这一门亲事。
这不，她果然是得了县主的位置，要去锦宜了，日后她在锦宜横着走，天高皇帝远，她便是锦宜没有人敢招惹的存在。
如此，甚好。
八辈子都得不到的好事儿，这夫妻俩果真是有这个本事。
顾昭昭从皇城离开那一日，不少与顾家有旧的旧臣们都去送了她，萧重不喜顾昭昭，也就没去，他还想带着出了月子的裴宜笑去别院中住。
上一次因为顾昭昭的事情，别院之行并未尽兴，萧重心底里多少有些郁气，裴宜笑便由着他，与他一起去西郊别院了。
宛央还小，离不开母亲，所以也是同行。
一家三口住在别院中，无人打搅，裴宜笑想，这大概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秋意渐渐浓了起来，别院中不少花草都开始枯萎了，看得人还有几分伤感。
这日正好是郊区下的镇上市集开放，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萧重就带着裴宜笑出了门，去市集上转了一圈，给她买了几匹料子，给宛央与她做几身衣裳。
平日里裴宜笑没事做，便打算自己做衣裳，就不假手他人了，萧重也没反对。
让人把布料送回别院，萧重牵着裴宜笑的手继续在市集上逛着，与皇城的街市相比，这儿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好像这才是生活一样。
路边卖馄饨的大婶招呼着裴宜笑与萧重过去坐坐，裴宜笑看了眼萧重，说：“将军，我饿了。”
萧重就拉着她的手过去，帮她擦了擦桌椅，才让她坐下来，回头对大婶说，“一份小碗馄饨和一份大碗馄饨。”
大婶应了下来，就去煮馄饨了。
裴宜笑撑着下巴，看周围来来往往的百姓，忽的对萧重说：“将军，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许是她自小就在皇城长大，从小就是学着女子之礼长大，皇城的束缚将她整个人都紧紧笼罩着，喘不过气，她在皇城，得看众人脸色，也得端庄贤淑。
可与萧重出来后，她只用欢喜便好。
萧重帮她擦干净筷子，思索后说道：“我日后会常陪你出来的。”
“真的？”裴宜笑眼前一亮。
“如今四海太平，也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闲得很。”萧重说。
裴宜笑弯着眼眸笑起来，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小片落叶在上面，她起身来帮他拂去。
她身上清淡的香味萦绕而来，萧重方知什么是人间。
有她在的地方便是人间。
他也不想回皇城了。
不一会儿，馄饨煮好送了上来，葱花浮在汤上，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裴宜笑吃了一口，有些烫人，连忙呼了两口气，萧重轻轻笑了下。
咽下去这么一口，裴宜笑才提醒萧重：“将军，小心烫。”
萧重点点头，把馄饨夹起来吹了吹，待到凉了些后，才放到裴宜笑的嘴边。
她睨了一眼，“给我的？”
“嗯。”萧重道，“尝尝，我吹过了，不烫嘴。”
裴宜笑咬住馄饨，果真不烫人，她吃了下去，红唇水润诱人。
若不是在市集上，萧重真想与她吃同一个馄饨，那般才称得上是人间美味。
萧重自己吃了一口馄饨，说：“及不上你做的好。”
裴宜笑笑了，“在将军心里，这世上有什么比我好？”
萧重顿下筷子，细细想了一遍，才回答她：“没有，你是最好的。”
裴宜笑来了兴致，撑着下巴笑眯眯的，与他玩笑：“哦，是吗，那个可以娇滴滴与你撒娇的顾家小姐好不好？她撒起娇来，母亲都架不住呢。”
萧重严肃起来，“在我心中，她一点都不好，只有你最好。”他抿了抿唇，“你撒起娇来，我把持不住的。”
裴宜笑脸蛋倏然一红。
明明是她在撩拨他，没想到，到了这儿，萧重竟然把她撩拨得面红耳赤。
她匆忙移开头，也不去打趣他了，嗫嚅着说：“将军你真的好坏啊。”
一点都不老实了。
萧重压低声音：“笑笑，你这般模样，我是真的受不了啊。”
裴宜笑的脸更红了，把吃不下的馄饨都移到他的跟前，“将军莫说了，快吃吧。”她朝着自己那一小碗努了努嘴，“我又吃不下了。”
萧重笑了，他就知道她吃不下。
他囫囵吃下，付了银钱，与裴宜笑一起走在市集上。慢慢的，仿佛时间也变得慢了下来，她与萧重，好像就这么走着，就能白头到老。
别院离市集并不远，走上半个时辰就能到。
裴宜笑与萧重买了东西，就慢慢往回走，而她生得娇气，走了没几刻钟，就说着腿酸了。
萧重无奈一笑，“我就知道你走不下去。”
说着，他蹲在了她的面前。
裴宜笑坦然上了他的背，宽阔的脊背给了她安心与保护。被他背起来，她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下，“将军，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因为你好，我才对你好啊。”萧重背着她继续走前面的路。
裴宜笑趴在他的肩膀上说：“以后还有很多年很多年，希望将军能背着我，从黑发到白首。”她想象着许多年后的场景，眼尾悄悄湿了，“那么多年后，就是老公公背着老婆婆。”
萧重走慢了点，“望一生平安，夫人安康。”
那样，他们就能一同白首。

第81章 完结(4)
又是一年，皇城一如往常般下了好大的雪。
裴宜笑收到了思琦送来的料子和头面，是宫里头赏下来的，她用不上，全往裴宜笑这儿送了。
宛央在旁哭了起来，大声得很，她忙过去抱着女儿哄起来。
宛央不黏她，反而黏萧重得很。
这也是奇了怪，平日里那些小孩儿，一见萧重，好像是看了吃人大魔王一样，反而宛央软软糯糯的，最是喜欢往萧重得身上爬。
萧重刚回来，就听到女儿哇哇大哭的声音，还有裴宜笑轻声哄她的声儿，他从门口一看，他的笑笑满脸温柔，抱着女儿的模样，更是让人心头一软。
他走进去，唤了一声：“笑笑。”
裴宜笑回过头，“你快来哄哄央央，指不定是半日没见你，想你得紧。”她正想把宛央抱过去，忽的想起他刚回来，手上怕有些凉。
她又把女儿往自己怀里抱了些，“将军去暖暖手，再来抱央央。”
萧重点点头，他的手现在冷得像个冰块，的确不是个抱央央。
他抱着裴宜笑的暖炉烘了会手，没一会儿手就暖和了起来，他才去接过在哭的宛央，他轻声哄了下，宛央就没哭了，拽着他的衣襟抽泣。
裴宜笑乐了，“央央怎么就如此黏你，我可有些吃味了。”
萧重一手揽着宛央，一手捏了捏裴宜笑气鼓鼓的脸蛋，“可能央央像你。”
“像我什么？”
萧重顺势坐下，笑了声，“像你这般黏我。”
“胡说。”裴宜笑别开头，“将军胡说，我才没有黏你。”
“当真？”萧重说，“这半日，只有央央想我，夫人一点都没有？”
裴宜笑掩唇偷偷笑了下，用小拇指比出一个距离来，“那就只有这么一点想。”
萧重道：“我便知道，夫人心中一直想着我的。”
裴宜笑轻轻哼了一声，萧重轻车熟路的哄着女儿，等把宛央哄得入睡了，他才拉过裴宜笑的小手来，说：“今日母亲还收到了宁江府的信，说是萧序要来城中述职，正好能在一起过年。”
裴宜笑眼中流露出欣喜来，“当真？我也一年未曾见过吴滟了。”
“就知道与你说了，你会欢喜。”
裴宜笑含笑道：“那我抓紧时间给他们夫妻二人准备院子去，咱们去宁江府时，礼数周到，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夫人决定就好。”
宁江府的信到萧家时，萧序与吴滟已经在来城的路上，掰着手指头算似乎也没有几天就到，却没想到，萧序与吴滟硬生生挨了十多日。
还让裴宜笑忧心不已。
看到风尘仆仆而来的一行人，裴宜笑才松了一口气，亲切地拉着吴滟的手说：“信到皇城的时候，我估摸着你们也就四五日的路程，结果一晃十多日，可真教我担心。”
吴滟红唇抿了抿，笑起来，眸光勾人，身段摇曳，光是一段背影，都让人呼吸炽热，吸人眼球。
见周围无人，吴滟悄悄伏在裴宜笑的耳边低声说：“四婶别恼了，其实本也就四五日的路程，不成想我在途中忽然难受起来，夫君去请了大夫来看病。”
裴宜笑一惊，“病了？现在可痊愈了？要不我去请个太医来瞧瞧，生了病莫要耽搁了。”
吴滟笑起来，更是好看，她脸颊还不禁红了下，“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有孕了。”
裴宜笑怔了下，随机欣喜起来，拉着吴滟左看右看，笑得眼睛眯起，像是一轮弯弯的月亮。
“这在路途之中，应当慢些，慢些好。”裴宜笑说，“一会儿我让人去宫中把唐太医请来，给你开一副安胎的药，你放心养着便是。”
“多谢四婶。”
萧重落后一步，萧序在与萧老夫人说话，萧重没话说，安安静静跟在裴宜笑身后。
他看两个妇人咬耳朵，心里痒痒，也想与裴宜笑如此亲密。
只是此时人多，他不好下手。
等安置好了萧序与吴滟后，裴宜笑又得去吩咐后厨准备饭食，萧序与吴滟则是去与萧老夫人说话，也告诉萧老夫人吴滟有孕这个好消息。
从厨房里出来，回院子的路上，迎面就看到萧重在廊前，一袭黑色大氅，冷风卷来，他衣襟岿然不动，衬得他整个人更显冷峻几分。
繁星在身旁说：“夫人，是将军。”
小柳儿扯着繁星的衣角，一脸见怪不怪，“繁星姐姐，咱们先离开吧。”
繁星疑惑：“怎么？”
小柳儿生无可恋：“我怕你会受到将军的追杀。”
繁星：“？”
两个丫鬟悄悄退去，裴宜笑微微笑了下，朝着萧重走过去，“将军是在等我？”
萧重颔首，锐利的目光往四周看了眼，后厨这地儿，丫鬟仆人还挺多的。
萧重说：“在等你。”
裴宜笑：“自己家中，哪里会走丢，将军怕不是在笑话我笨。”
“笑笑不笨。”萧重并肩与她一同往回走，默默的，他把手移过去，拉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就是想你了。”
裴宜笑笑眯眯斜了他一眼，“今日不过是在将军面前不见一刻钟的时候，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她凑近，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更显亲密姿态，“将军才是家中最黏人的。”
萧重呼了一口气，白茫茫一片，坦然承认了：“若是旁人，我便不会黏了。”
让方必或是卢沙来试试，他一拳头下去看谁敢让他黏。
裴宜笑噗嗤一声笑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原是无意识被萧重给带着回来的。
裴宜笑道：“将军怎么就带着我回来了，我还得去见见吴滟呢。”
萧重不听，带着裴宜笑就往院子里走，繁星和小柳儿早就不见了，院子里的丫鬟也不多，此时也被裴宜笑差去打扫院子里，安静无人。
萧重一把就将裴宜笑打横抱了起来，她紧张兮兮地拉住他的衣襟，嗔怪他：“好端端的，将军怎么又抱我了，快些放我下来，别让人看见了。”
萧重黑眸垂下，淡淡一笑，“不会有人看到的，人都被我支开了。”
裴宜笑咽了一口唾沫，一双潋滟杏眸惊慌看着他，“将军……这青天白日你想要做什么？”
萧重不语，抱着她大步往房中走。
裴宜笑吓了一跳，挣扎了下，娇滴滴的声音道：“将军，有客人在，还是白天，你快些放我下去！”
萧重一脚踹开房间的门，沉沉说：“不会如何的。”
他走进去，把裴宜笑放在床边，他直接就抱了上去，细细亲吻着她的耳垂，不开心地说：“笑笑，我可当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裴宜笑躲了躲，觉得他咬得自己浑身发软，“嗯？”
萧重伏在她耳边叹气，“今日你只与吴氏说话，正眼都不曾给我一眼，笑笑，我不开心。”
“啊？”她后知后觉，眼中的笑意溢了出来，“将军，怎么连侄媳妇儿的醋也要吃。”
萧重沉默了，亲了亲她的脸颊。
裴宜笑捧着他的脸颊，手指拂过他的下巴，胡茬有些扎手，她照着唇瓣亲了一下，温柔笑着，“将军不要不开心了，晚上再补偿你好不好？”
萧重心脏剧烈跳动着，“好。”他只觉得耳背都有些发烫，晚上他又能为所欲为。
晚上，一家人一同用了晚饭，萧老夫人又与吴滟说了会儿话，才感觉到困顿，让淑怡扶着回房歇下。
萧重也想要和裴宜笑回房去了，没成想萧序拉着他一起去说话。
花园中的亭子里，烧着炭火，并不太冷，桌上摆着些宵夜与躺好的酒，清淡的酒香弥漫在身旁。
萧序替萧重斟了一杯酒，萧重淡淡看了眼，又看向裴宜笑，她轻轻点了点头，许他喝一点了。
吴滟帮萧序夹菜，夫妻俩和和美美的，萧重看了，委屈看向裴宜笑，裴宜笑无奈一笑，也帮他夹了一筷菜过去，萧重才心满意足喝下一杯酒来。
萧序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话也多了些，“之前四叔在宁江府时，侄儿忙于婚事，也不曾好生招待，今日以酒赔罪了。”
萧重淡淡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
吴滟有了身孕，不能饮酒，只能眼巴巴看着两个男人喝，她瞅了眼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裴宜笑，便替她倒了一杯热酒，递过去说：“天冷，四婶也饮些许，冬日里喝一杯温热好酒，可比烤火暖和多了。”
“真的？”裴宜笑看向吴滟笑盈盈的脸旁。
吴滟点点头：“自然，平日里无事之时，我也喜欢自己小酌两杯。”
裴宜笑还有些犹豫，她也喝过酒，不过一点都不喜欢烈酒的味道。
萧序说道：“这还是内子亲手酿的，不是很烈，四婶无需担忧。”
裴宜笑听了，才接过酒杯来，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入口辛辣，可回味起来却又有一股绵长的果香味道，入了喉间，仿佛身子也暖了起来。
萧重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背，低声与她说：“若是不喜，便不喝了。”
裴宜笑也偷偷回应：“味道还好。”
她微微仰头，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了，萧重都来不及劝阻。
萧重道：“莫要喝得那么急。”
裴宜笑微微一笑：“好。”
冬日里的夜色之中，炭火微热，酒香醉人，吴滟又给她倒了一杯，她自个儿在旁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觉得吴滟手艺真好，比外头卖的酒好喝多了。
萧重与萧序说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她便悄悄与吴滟说孕期之间要注意的事情。冷风呼啸而来，一看时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萧重就叫人来把残羹冷炙收拾干净，四个人各自离开。
送走了萧序与吴滟，裴宜笑轻轻贴在萧重的身上，脸蛋上红扑扑的，萧重在她的脸蛋上碰了下，“可是被炭火烤的有些红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裴宜笑窜进他温暖的怀抱中，摇了摇头，“将军，眼睛花了，好像……有重影。”
萧重明白了过来，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你向来不饮酒，今日贪嘴了些。”
“唔。”她像只猫儿一样在他怀中答应一声，萧重被她黏着，一点都不好走，只好直接将她抱了起来，一路走回院子。
路上遇到了不少丫鬟下人，一看两个人这般姿态，都不禁羞红了脸，匆匆跑开了。
萧重倒是不打紧，就是不知道裴宜笑明日起来，肠子会不会悔青了。
一想到她羞红的脸，萧重心里就发痒。
怀中的小猫儿还一点都不安分，使劲在他身上蹭着，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
他脚下更快了一些，飞快回了自己的房间里，裴宜笑坐在床边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亲着他的下巴嘴唇，模样娇艳。
萧重眸色沉下，“本看你醉了酒，今夜放你一马，笑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裴宜笑眼神迷离，直接把萧重给压下。她真的是难得主动一次，萧重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一夜**。
第二日起来，却是苦了裴宜笑，她脑子清楚得很，一想到昨晚种种，她巴不得钻进被窝里不再出来。
她往被窝里缩着，被萧重给提溜了出来，对上萧重似笑非笑的眼神，裴宜笑羞愤欲死，直接躺平，“昨晚将军是趁人之危。”
萧重侧身对着她，得意极了，“那也是夫人主动撩拨。”他语气一缓，“再说了，你本就答应了要与我做那事的。”
裴宜笑脸红了起来，匆匆扒拉着床上的衣裳，“我去沐浴。”
手扒拉了半天，都没有摸到衣服在何处，萧重看了眼，昨夜狼藉一片，有的衣裳都被他给撕碎了扔在地上，他也臊了起来，不自然咳嗽一声，说：“我去箱子里给你拿衣裳，你莫要下来了，天冷。”
裴宜笑用被子挡住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萧重撩开被子下了床，天冷得人一个哆嗦，他身上什么也没穿，身强体壮线条劲瘦，男人的气概让她脸上更红了。
萧重给她取了衣裳过来，顺便也把自己的衣裳拿来穿上，裴宜笑穿好衣服之后，理开衣领看了眼里面惊人的痕迹，微微叹气，得亏是冬日，若是换了夏天，她怕是没脸出这个屋子了。
萧序与吴滟在皇城过了年后，还是得要回宁江府去，离开之前，裴宜笑与吴滟一同去买了不少皇城的特产，让两个人捎回去，吴滟还特地拉着裴宜笑的手说：“日后等我生了，四婶你可一定要来宁江府啊。”
裴宜笑从心底里喜欢宁江府，当然答应下来，从现在已经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再与萧重去一趟。
初春时节，一切生机萌发，皇城欣欣向荣。
裴宜笑回到庆安侯府，侯夫人就拉着她的手与她吐苦水：“笑笑啊，你说说裴思琦这丫头啊，一天天没让我省心的，像她这年纪的姑娘，哪个没有定亲，偏偏是她，有一个方都统愿意娶她，她还不答应。”
裴宜笑微微笑着。
侯夫人道：“笑笑啊，你也帮着劝劝你妹妹，不然日后成了老姑娘，孤独终老啊。”
裴宜笑安抚地拍着侯夫人的手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侯夫人的两鬓已经有了霜白。
她抿唇温和一笑，应了下来。
裴宜笑知道思琦是有自己的想法，思琦的性子也是倔得很，旁人越说，她越是犯犟。
她与方必的事情，还是留给她自己解决吧。
裴宜笑去与思琦说了会儿话，思琦送了她一只小巧的金镯子，让她带回去给宛央，她才从庆安侯府离开。
回到家中，听淑怡讲，萧重早已经下值回家。
裴宜笑抿唇笑起来，提着裙摆飞快跑回了自己的院中，房中，萧重正抱着宛央在轻声哄着，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么硬邦邦的冷冰冰。
她趴在门口看了下，萧重贴心地哄着宛央，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才听明白萧重说了什么。
萧重嘟囔着：“你母亲怎么还不回来。”
萧重：“快些回来啊。”
萧重：“快回来。”
萧重：“想她了。”
朱漆大门外，她神色温柔，轻轻抿唇笑了下。身后也有暖暖的微风拂过，好像是伴着春天里万物复苏的生机滋味，嫩芽绿叶的味道嗅着舒心无比。
这一刻，裴宜笑安心无比。
她有一个家，家里有她乖乖软软的女儿，正在咿呀学语。还有她最爱的将军，在家里焦急等着她回家来。
今后无论她去了何处，无论是今后多久，等她变成了老婆婆，将军变成了老公公，他还是在这里，等她回来。
这就是家。
这就是她最爱的将军与家。
她心中一片柔软，只想走进去与萧重如同家常般说一句——将军，我回来了。
她温柔一笑，提着裙摆跨进门槛，软软唤了他一声：“将军。”一张脸蛋娇美温柔，这一春都比不上她，她走过去说：“将军，我回来了。”
萧重回头，松了口气，淡淡回答一句：“笑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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