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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偏爱
作者：九兜星
内容简介
 软甜小可怜 X 偏执叛道占有欲爆棚霸总 【1】 温凝二十岁那年，被接回寒城江家，履行婚约。 婚后卑微又讨好地陪了江恕半年，到头来也没能焐热他的心。 离开那晚，暴雨寒风，小姑娘抱着腿蜷缩在凉椅上，清瘦的小脸冻得苍白。 不远处的车里，助理忐忑开口：江总，我去把太太接回来吧？ 男人冷冷勾唇，闭眼假寐：吃点苦头长记性，受不住了自己会回家。 江恕第一次失了算，那晚过后，连她的声音都没再听到过。 几周后。 江恕接到妹妹在酒吧惹事，要求家属保释的电话。 男人满不在意：别放出来了，关着吧。 江檬檬听到忙喊：哥！我小嫂子也在这！和我一起关着呢！救救我们！ 江恕一下坐起身：你让她给我说句话。 温凝别开脸：不说。 男人瞬间哑了嗓：等我，马上过来。 【2】 后来，寒城太子爷屈尊参加恋爱综艺，温凝被迫搭档。 男演员向温凝搭讪，江恕眸光深谙，就差把占有欲写在脸上。 却被黑粉骂成 江总嫌弃得要死，全程黑脸，恨不得立刻封杀温凝走人 当晚，节目事故音频流出霸屏热搜。 男人音色微沉：凝凝，你是我的。 温凝：我早就不是你的了。 弹幕屏息，都在等着这薄情寡性的男人发怒。 却听见他一声轻叹，温柔低笑带着宠：那我是你的。 几分钟后，江恕发了条微博 有胆的再骂一句，本来就难哄，现在更难追了。 cp粉过年： ！啊啊！！我嗑到真的了！ tips： 1、双C 从始至终 1v1 2、火葬场来得很快很甜，放心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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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月初，沿海首富寒城江家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无数寒城上流人士削尖脑袋往这场婚礼上凑，美名其曰婚礼，可在大多数权贵眼里，江老爷子为太子爷大办喜事，这是和江家攀攀关系的绝好机会。
婚礼当天，温凝紧张得控制不住发抖。
徐妈跟在她身旁，一遍又一遍提醒她一会儿进场的流程，时不时还替她整理整理华丽繁重的裙摆。
这段时间江恕一直在国外，一直到试穿婚纱那天都没回来，温凝低着头微红着脸，不住地去想，一会儿江恕见到她穿婚纱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正式入场时，温凝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洁白的头纱垂在面前，细闪的钻坠勾勒出完美的锁骨线条，盈盈可握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立刻吸引众人注目。
忽地一阵柔风将她的头纱微微掀起一瞬，少女面庞的娇俏稚嫩引得周围人倒吸一口气，莫名停下了交际声，而后满厅寂静。
寂静之后便是带着颜色的交头接耳，江家三少不愧沿海首富太子爷，上流圈子里名媛千金一个不要，往外一带便是金屋藏娇的真绝色，小姑娘看着年纪很小，除了漂亮的皮囊，估计手段也是厉害得无人能比拟。
贺家少爷贺呈自小和江恕关系好，几个人混着一起长大，昨天从自家父亲嘴里知道他恕哥要结婚，今儿赶了个大早，坐在了头排。
方才人人只顾着惊叹，他便立刻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来对着温凝猛拍，白纱只撩起一刻，照片拍得朦朦胧胧，可温凝那勾人的气质仍旧无法掩盖。
贺呈选了两张照片往哥们儿几个的微信群里发，首先就@江恕。
【图片.jpg，图片.jpg @江恕】
【恕哥！！不厚道啊！结婚居然都没告诉我？！!还是我老爹说了一嘴，咱们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吗？？】
【不过恕哥，您这藏得可真够深的，嫂子太绝了，难怪你藏着掖着，什么时候带出来认认人？！！】
江恕没回，后边跟了兄弟们一排的“卧槽”。
除开贺呈，其余几个更是连江恕今天大婚这件事都没听说过。
更荒唐的是，大婚本人江恕，压根就没来到婚礼现场。
贺呈才刚在群里喊了几句，礼堂便起了异样的骚动，婚礼进行曲骤停，来宾窃窃私语声四起。
“新郎怎么还不来？”
“江家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出这种岔子的……”
“卧槽你们看江老爷子脸都黑了，这江家三少估计是真放大家鸽子！”
“这也太狂了点，早就听说寒城太子爷天生傲骨，肆意狂妄，没想到居然能摆出这么大阵仗，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的天那，我刚刚还在羡慕嫉妒恨新娘呢，这下脸都丢尽了，我要是她，我立刻从二十八楼跳下去。”
“噗，你小点声……”
贺呈抬头望了眼礼堂中间的温凝，小姑娘双手攥紧婚纱裙摆，孤零零一个人束手无策。
江老爷子捂着心脏涨红着脸：“立刻把江恕这个畜生给我找回来！”
贺呈在群里发消息的手都带着点抖。
【恕哥，你他妈还是人？？结婚你不来，丢新娘子一个人？？】
贺呈这二十多年见过江恕数不清的桀骜叛道，可如今这场面，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过。
**
高空之上，私人飞机正驶向遥远的大洋彼岸。
机内温度几乎低到冰点。
真皮座椅上男人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捏着山根，眉头微皱，棱角分明的侧脸尽是冷意。
江恕身边的人向来训练有素，察言观色最是在行，这太子爷的狂妄狠戾刻骨铭心，心情不好的时候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今儿是他大婚的日子，然而寒城江少一辈子肆意妄为，从不曾受过任何人约束，家里早年立下的婚约，他自然是不满意也不在乎的。
舱内人人秉持着呼吸都是错误的原则一声不吭，却耐不住内线铃声不断响起。
助理任天高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神不时往眼前这阎王脸上扫，心里默默起草离职申请八百字小作文。
半分钟之后，男人懒懒地开了口：“接。”
任天高一秒不敢耽误：“是老爷子。”
江恕唇角不经意地一勾，嗤笑一声：“这次是心脏病还是脑血栓？”
任天高：“……”
一边是老祖宗，一边是太子爷，任天高一声不吭，只将眼神放向窗外层叠的云峦，琢磨着跳下去也许比呆在这好受。
江恕声音缓且沉，一字一句清晰入了内线那头江老爷子的耳。
老爷子气得不轻，一辈子攒下来的威严在这亲孙子面前丢个底儿掉，气都喘不匀：“江恕！你这个王八犊子！翅膀硬了就知道飞了？今儿要是敢不回来，江氏所有股份分你半个子儿都没有了！”
“稀罕。”男人仍旧一声轻嗤。
江老爷子知道这事儿绑不住江恕，他是真不稀罕，这些年这孙子在海外手段了得人尽皆知，身家早已不是江氏可比拟。
“我是王八犊子，那您是什么，王八老子？嗯？”江恕懒懒地换了个姿势，西服精致笔挺衣冠楚楚，就是说出来的话不像人话，“不带您这么批评自己的。”
任天高：“……”
江恕仍旧面色不改，没再多说一句便直接撂了电话。
手机里微信群震个不停，他随意点开，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忽地睨着屏幕里照片上少女白皙透亮的蝴蝶骨背，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点了个保存，而后皱着眉扫了眼那后背大开的婚纱，哑着声暗骂了声：“操。”
**
“……是江恕吗？”
夜里十二点多，温凝再次从零零碎碎的梦中惊醒。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棉质T恤，在床上蜷成一小团，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双手攥紧了被角，脑袋昏昏沉沉，呼吸极不安稳。
待她稍稍平静下来，才抱着被子缓缓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柔软的床榻、触感丝滑的被褥、头顶华丽的镶钻灯具，甚至触手可及的名家雕塑，都与她前十多年的记忆无法重叠。
温凝在这住了两个多月，是江恕在寒城御乾湾的一处滨海别墅，别墅奢侈华丽纸醉金迷，与她从小到大住的破败村屋堪称是云泥之别。
金屋藏娇，再适合不过。
然而被藏了两个多月的温凝，却一连数日没有睡过一晚安稳觉。
偌大的六层别墅，江恕不在，温凝自小没胆子，怕得够呛。
过了一阵，她紧绷的神经才舒缓了几分，记起刚才迷糊醒来时，似乎听到房间外有不小的动静，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下了床。
趿着客房里给客人准备的一次性拖鞋，温凝小心翼翼地摸着黑往卧室门边走。
“是江恕回来了吗？”少女怯生生地问，嗓音里带着初醒时的软糯。
回应她的只有厅堂里空荡荡的回音。
她似乎不甘心，又往另一边的长廊走，廊道的尽头是西厨厅，越走近，隐约能看见光亮。
温凝心下有些雀跃，眉梢都染上期待：“江恕，是你回来了吗？”
“——啊！”
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兀地响起，紧接着是碗筷餐盘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碰掉餐盘的是别墅里给厨师打下手的小女佣惠芬，她原本还一脸惊慌，见到是来人是温凝，这才定了定神。
缓了几口气后，忽然脸色一变，皱着眉头对温凝毫不遮掩地责备道：“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瞎跑出来想吓死谁？！”
温凝被骂得一怔，习惯性地蹲下身去替她收拾满地陶瓷碎渣，她大半夜壮着胆子出来，莫名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也没找到心心念念的江恕，此刻心神不宁，一个没留神，手掌虎口处被破碗裂口割出了一道口子。
她自小被欺负着长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断，这点小口子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血从虎口处溢出来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渗人。
惠芬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说话有些结巴了：“这可是你自己割到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你别赖在我身上！”
见温凝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惠芬舒了口气。
她原本要趁着半夜没人，来西厨厅偷点白天没用完的食材倒卖给酒店，哪里想到会遇上半夜不睡觉的温凝。
好在这是个不受宠的主，婚礼当天直接被男人放了鸽子，成了整个寒城上流圈的笑话。
两个多月前，江恕将她带回别墅之后便丢她一个人在这，甚至连带她来的第一天，都没有陪同她一起进门。
过家门而不入，六十多天不闻不问，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的女主人少奶奶该有的待遇。
甚至连个小情人或是暖床的工具都算不上。
大抵是方才的动静太大，惊扰了住在一楼佣人房的老管家徐妈。
徐妈对温凝这个乖巧胆小的丫头倒是喜欢照顾得紧，睡眼惺忪寻着光过来，看见温凝手上的伤便紧张得不行，一下子什么睡意都没有了，偏头严厉地瞪了眼干站着的惠芬，忙找来药箱给温凝包扎。
“哎哟，怎么弄的，伤口还挺深的，温小姐您忍着点，酒精消毒会有点儿疼。”徐妈满脸关心。
温凝眉眼恬静，心下很是动容，她寄人篱下惯了，也没见过父母，从没被人这么紧张过，以往的伤远比这个严重，顶多冲冲水，忍着疼慢慢挨，酒精味都鲜少闻过：“没事的，小伤不疼，睡一觉就好了，徐妈您别担心。”
温凝笑了笑，徐妈没听她的。
“小丫头皮肤嫩着呢，哪有不疼的，万一没养好再留下疤就不好看了，注意着点，这几天都别碰水，徐妈盯着每天给你换药昂。”
温凝点点头，道了声谢，想想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估计也留了不少，以往不在意，倒是刚刚徐妈说的话提醒了她，万一江恕看见了，会不会嫌她不好看啊……
想到江恕，她又开口问：“江恕他……快回来了吗？”
徐妈没抬头，显然不敢看她的眼睛，随意扯了谎安慰到：“先生忙，咱们先生事业做得可大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是正常，您别多心。”
然而再忙，哪有婚礼都不回来参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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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江恕都心不在焉，无论在做什么，脑海里总能浮现温凝穿着婚纱，一个人置身礼堂的模样。
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却莫名对了他的味儿。
手机适时响了，江恕扫了眼号码，是御乾湾别墅打过来的，男人抬抬眸，接了起来。
温凝已经重新睡下，电话那头是徐妈。
“她挨欺负了？”他本就被温凝那张照片惹得心痒了一天，此刻眸色森冷，“哪个孙子动她的。”
徐妈心疼温凝，一五一十说了。
挂了电话，江恕微皱着眉头给任天高打了个电话。
江恕：“回国。”

第2章
温凝一整晚都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醒来时不过早上五点。
江恕仍旧没有回家。
褪去昨日厚重的婚礼妆，少女的皮肤倒显得更加透亮，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娇嫩，稚气满满，徐妈想不明白这样的小姑娘，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要吃这种的苦头。
“太太，饿了吧？想吃什么跟徐妈说，徐妈给您做去。”
温凝眼角微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都好。”
徐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没事。”温凝扯嘴笑了笑，说话声轻轻的，“徐妈，您先去忙吧，我想再睡一会儿，有点儿累了。”
明明委屈的是她，可首先想的还是安慰旁人。
被窝里温凝缩成一团，手攥成小拳头抵在唇下，觉得眼眶有些热的时候，便张口咬住手背，用这种最习惯的方式来忍住难过。
梦里大概还是哭了，昏昏沉沉睡到七点多，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处。
**
厨房里，女佣惠芬没好气地在料理台前热菜。
徐妈没忍心把温凝叫醒，只得吩咐厨房隔半小时把饭菜热一次。
惠芬打从温凝进了别墅，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此刻热菜也不情不愿，总觉得耽误自己时间。
“丑麻雀还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结果婚礼当天被江少当鸽子给放了，换我就不活了，谁能丢这么大的人。”
惠芬手上动作随意，没有半点讲究，歪着脑袋贴着肩膀夹了个手机，电话里句句嘲讽嗤笑。
“江少压根不把她当回事，几个月了连家都不回，唯恐避之不及。”
“没准外头早就小三小四养了一堆，她算个什么？现在有钱人就喜欢玩网红辣妹小嫩模，她这一身破烂的小白花，早就不吃香了。”
温凝站在餐厅门口，听到那句“外头养了人”，眼睫颤了颤。
惠芬转过身，被站在门口的温凝吓了一跳，扬起眉狠瞪了她一眼，随手把碟子砸到桌上，瓷碗和餐桌相撞，发出来的声响刺耳，“真当自己是什么少奶奶？吃个饭还得另外给你热菜，不知道到了饭点就得主动上桌，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她似乎有撒不完的气，仗着此刻徐妈不在，没人护温凝，难听话不断：“有些女人可真不自爱，为了财产就上赶着送来给人睡，哪里知道江少连碰都不愿碰，也不知道之前被多少金主睡过，真脏。”
惠芬说完，又白着眼端了碗汤过来，靠近温凝时，有意将手中托盘倾斜，碗中汤汁洒了不少出来，温凝的衣角一下染上许多斑斑点点，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惠芬不屑地扯嘴嗤笑，阴阳怪气的：“哎哟，不好意思哦，手滑，绝对不是故意的呢。”
桌上除了冷汤冷水，就是故意烧糊的剩菜剩饭，惠芬扬了扬下巴，眼睛都长到头顶了：“爱吃不吃，只有这些，江家可没人惯着你，顺便告诉你一声，东西得吃完才有教养，这可是江家的规矩。”
然而她话音刚落，面前就猝不及防地砸了个汤碗过来。
“——啊！”热腾腾的汤汁洒到惠芬手背，她下意识地尖叫出来，可还没反应过来冲温凝发难，抬头便直直对上江恕那带着狠戾的冷眸。
“好大的脾气。”男人轻嗤，周身透着股寒意，“江家的规矩？我江恕的太太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教？”
惠芬吓得没了半点方才的神气，睁大眼睛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江恕？”温凝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此刻眼里带着惊讶，见到他，又莫名生出一丝委屈。
江恕偏头瞧了她一眼，小姑娘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看起来有些年头也不太合身，可又衬得人越发娇小乖巧，与白天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张开背婚纱气质不同，眼前这个模样，倒更招人心痒。
江恕几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手腕拉过来，啧，手感柔软，和他想象得并无出入，甚至更嫩上几分：“烫到你没有？”他扬眉，和方才发火的样子截然相反，莫名看出点难得的人性来。
温凝摇摇头，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烫。
江恕勾了勾唇，掌心顺势握住她小手，却正好抓在了前几天被碎碗割伤的虎口。
温凝没忍住疼，缩了一下手，男人立刻低头，拉着她的手检查。
虎口处裹了纱布，江恕皱眉问：“怎么弄的？”
惠芬吓得忙看向她求饶，示意她别说，可还没等温凝开口，徐妈便赶了过来，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全说了。
江恕低着头，表情冷然带着点戾气，下一秒，抬脚将边上餐椅踹到惠芬小腿肚上，椅子轰然倒地。
“坐。”
“……昂？”惠芬忍着腿疼，吓得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江恕眼神轻蔑，舌头顶了顶脸颊，整个人有股莫名的痞气，气势压人：“吃，吃不完不许下桌，江家规矩管的当然是江家下人。”
惠芬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埋头往嘴里塞东西。
一同跟来的助理任天高瞧了眼，满桌子烤糊烧焦冷热交替的东西，量还不少，全吃下去估计真得送趟医院，他手抵着嘴偏头，小声提了句：“江总，算了吧，小姑娘不懂事……”
江恕冷嗤一声，低头看了眼娇小安静的温凝，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燥：“我太太也是个小不点儿。”
任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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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凝定定地站在原地望向江恕。
她从来没被人护过，本该欣慰感动，可白天的婚礼他没有出现，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江恕被她这眼神看得莫名不自在，他这辈子做过的混蛋事数不胜数，从没感到过心虚，可此刻这种感觉异常强烈。
眼眸对上温凝，那股心虚就越发强烈，后来索性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丢下一句：“我累了。”打算回房，临走前又偏头，“徐妈，替她的手换个药。”
他就这么走了，没和她多说一句话，温凝眼角微垂，攥了攥手心，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
江恕觉得浑身有些燥，脱了西服外套挂在手肘处，男人身形修长，步伐大，上楼的速度很快。
温凝在楼梯底下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住到御乾湾的这两个月，她一次都没敢踏上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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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恕洗了个冷水澡。
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还是没能扫去心里的烦闷，明明自始至终对老爷子一意孤行安排的娃娃亲极度排斥，可方才居然没控制住自己，替那个女人出了头。
非要说起来，自他把温凝从小村庄接回来的那天起，整个人都莫名有些不太对劲。
江恕穿着睡袍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早已疲惫，按理得早点休息，可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
等了一阵，仍旧没见温凝进来，他这才起身环顾四周，主卧内的陈设与几个月前他离开时相比毫无变化，浴室里甚至连个牙刷都没有多，丝毫不见温凝生活过的痕迹。
男人微皱了眉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徐妈敲了敲门，端着杯茶进来。
“太太用药草煮的安神茶，说是能缓解疲劳，让您睡得更好。”
江恕头都没抬：“太太人呢？”
“太太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楼下客房，没您的同意不敢上来，要不……您去让她搬上来住吧？太太胆子小，这别墅大，她一个人住总是会害怕的。”
“怎么，还得我亲自去请？”
江恕冷嗤一声，连茶杯都不愿意碰了，态度淡淡的：“不用了，知会她，明天晚上跟我回一趟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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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温凝换了身干净朴素的白裙，这是她能拿得出的最像样的衣服。
江恕只偏头扫了她一眼，便自行出门，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打算。
两人这趟要去老宅见老爷子。
黑色迈巴赫后座一片寂静，江恕皱着眉头闭目养神，温凝则是小心翼翼地端坐整齐，抿着唇连背都不敢弯，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只是偶尔会偏头偷偷看一眼身边的男人。
车子经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温凝瞥见路边一家糕点店，脸上有些欣喜，看江恕似乎已经睡着，便壮着胆子小声冲司机问：“林叔，请问能在这停一下吗？我想下去买个东西。”
司机只听江恕指挥，可是温凝提了，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江恕懒懒地开了口，嗓音有些沉：“停吧。”
等到他再睁眼时，就见温凝已经兴冲冲地下了车，迈着小碎步往糕点店跑时，还不小心被街边一个踩在滑板上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撞了一下。
对方似乎说了抱歉，温凝仰头甜笑着说没事，可偏偏就是这么意外的一撞，江恕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烦躁又莫名涌了上来。
他偏着头，视线再没离开过温凝，就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看起来很老旧的钱包，掏出一沓零散纸币数了好久，而后换回两个礼盒。
小姑娘回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比方才多了几分笑。
江恕不知道怎么离开他半分钟就这么开心，莫名不悦：“买了什么？”
“给爷爷带点见面礼，我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说这个糕点好吃，就买了些。”温凝说话声音软软的，“你吃吗？听说很好吃的……”
她套上手套，从另一盒里拿了一块出来递到江恕面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这小不点儿总共就那么点钱，还惦记着替他带一份，江恕不自觉勾了勾唇，可一想到方才她冲那陌生男人笑得那么甜，脾气就有些冲了：“不吃。”
温凝讪讪收手，带着怯，一直到吃饭时都没敢再开口搭话。
今晚要在老宅留宿，有爷爷在，两人自然是要睡在同一间房。
江老爷子留江恕在书房说话，温凝便一个人先行回房间洗漱休息。
然而老宅的洗浴开关和御乾湾的不同，她才一伸手，滚烫的热水一下从头顶喷撒出来，江恕进门的一瞬间，浴室传来了声尖叫。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快步往浴室走，一把拧开门把手，入目的是温凝白裙湿透，若隐若现，楚楚可人地环抱着自己的模样。
江恕整个人像点了火般燥了起来，眼神却漏出一丝轻蔑，这才矜持了一晚，这么快就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他唇角微勾，带着嗤笑，脸上神色换上了点吊儿郎当的痞气，眼神定定地看着温凝，慢条斯理地开始松着自己的领带：“江太太连洗澡都不关门，是在邀请我吗？”

第3章
温凝白皙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不知是因为方才滚烫的热水，还是因为紧张。
她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身上纯白的棉质布料此刻被水浸得半透，紧贴着身子，娇小却仍旧曲线有致。
“我、我不知道这个怎么用……”少女嗓音软糯，透着股怯。
江恕轻笑一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眸光深谙，瞳仁漆黑，浑身透着股与衣冠楚楚不相符的野：“我教你？”
温凝咬了咬唇，垂着眸不敢看他，听到他说话，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可惜后边便是冰冷光洁的墙，退无可退。
江恕松了领带，修长的手指解起了自己的衬衫纽扣。
一颗。
两颗。
温凝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要随着解开的扣子一下比一下蹦得更快。
她知道嫁了人，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以这样意外的方式。
“我还没有洗——”她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一起。”江恕喉结不耐地上下滑动片刻，嗓音里都带着点哑，沉沉的却很有磁性，白日里分明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可此刻却藏着无数的欲。
身后硕大的圆形浴缸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蓄满了热水，等温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温热之中。
周围的热水烫，她身上的温度却更甚。
江恕大手攥着她身上最后那块薄薄的布料时，内心没来由的燥。
明明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只假装矜持却忍不住露出尾巴的小狐狸，可没想到小狐狸羞脸闭眼，不谙世事无意地冲他将小尾巴摇了摇，他竟然就这么着了她的道，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多年，他自诩自控能力极强，此刻却没了半分理智。
索性理所当然地行驶他身为丈夫的权利。
浴缸的里的水一下一下打着边壁，温凝咬着唇，脸蛋红红眼眶也红红，白皙纤细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圈在男人脖颈，唯一能攀住的只有江恕。
在此之前，两人都没有过这种事，新手过招，难免生疏青涩。
不过男人总归是男人，欢|愉之事上总是无师自通，温凝几乎只能任由他翻来覆去。
从浴室，到卧室，所见之处一片狼藉。
江恕向来没照顾过别人的感受，自然只凭自己的感觉来，小女孩总归是娇，哪怕平时再坚韧，这种时候还是最需要疼。
最受不住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带着哭腔便脱口而出一声记忆里熟悉又陌生的“江恕哥哥”。
事后，少女眼角还带着点泪，小手攥着皱巴巴的被角双眸紧闭。
然而江恕却因为那声挥之不去的“江恕哥哥”，皱着眉头迟迟无法入睡。
**
缓了一阵，温凝终于有睁开眼睛的力气，浑身像是被车碾过，长这么大没人教过她这方面的事，此刻处处酸疼，多少有些害怕和委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江恕身旁靠，似乎靠他近一些，安全感也能多一些。
只是小小的触碰，却惊扰了男人的思绪，江恕嗓音里带点暗哑，更多的是不耐，听起来很不温柔，也确实如他一贯漠然的作风：“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碰到我。”
拔x无情。
温凝本就有些怕他，此刻更是像受了警告，立刻收回手，老实安静不敢再动弹。
身上的不适因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放大多倍，她闭着眼实在没法睡着，想去浴室洗个澡，又担心吵到身旁的男人。
静默许久之后，身边人的呼吸均匀许多，温凝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忍着疼挪下床，脚尖点地的一瞬，酸软感差点让她一下跌落。
好在没事，她胡乱从地上抓了件衣服往身上裹，屏住呼吸回过头偷看了江恕一眼，见他没反应，才悄悄舒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往浴室走。
等到了镜子前，她才发现身上套的，竟然是江恕先前随手脱下的白衬衣，少女脸颊爆红，手忙脚乱替自己擦拭一遍，又忙回到卧室。
男人衬衣宽大，套在她身上像条裙子，扣子已经不知去向，温凝双手攥住领口，看了眼大床上的江恕。
他的衣服此刻在自己身上，胸膛赤着，单只手臂压在额头处，肌肉线条漂亮，看得出是个锻炼有素十分自律的男人，下颚线流畅，即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压迫，清冷疏离与生俱来。
明明几个小时候之前，两人才做着最亲密的事情。
温凝担心再上床会吵到他，思来想去，索性到床边的小沙发上躺下，没多久便昏睡过去。
江恕偏了个头，透着淡淡月光，睨着沙发上的小人儿瞧，片刻之后起身，随意仰头灌了一整杯冰水，掏了包烟往阳台上走，经过沙发的时候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随手捡了条薄被盖到温凝身上。
**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的时候，温凝才迷迷糊糊醒来。
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作息一直很规律，前几年为了赚钱给爷爷治病，几乎日日与凌晨四五点的月光做伴。
只怪昨夜的江恕不做人，早上她清醒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奇妙的是，虽然心里有些怕他，可昨晚却是她这么久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大抵是因为房里有江恕，她就能安心些。
床上的江恕已经不见人影，温凝抱着被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有些失落，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回想起昨夜的放肆，她脸颊便烫得不行。
简单梳洗一番，习惯性把卧室收拾一遍之后，又是半小时过去了。
温凝下了楼，打算找找江恕，却没曾想误打误撞进了旁厅。
餐桌上，一个女人正吃着早餐，穿着精致华丽，举手投足都在努力保持优雅，仔细听还能听到悠扬绵长的音乐。
温凝认出是昨天晚餐上坐在江家二少身边的那位太太王凡，按照辈分，她该喊她一声二嫂，只是看见这样的阵仗，多少担心会打扰到她，温凝小心翼翼不出声，转身刚要离开，却被人叫住。
“见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愿意打，到底是乡下来的，半点礼貌都没有。”
温凝微皱了一下眉头，这话语里的刻薄，与昨晚在众人面前见到的二嫂判若两人。
她迟疑了一秒：“二嫂，早。”
“不早，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指望我们等你用早餐？江家可没这个习惯。”
温凝也没这个习惯，她压根没想过有人会等自己，早餐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反正这些年都饿习惯了。
“抱歉二嫂，睡过头了，我不吃早餐没关系的。”温凝说完便打算走。
“哎，等等，走这么快干嘛？赶着去给老爷子告状？别想了，老爷子昨晚喝了点酒，一大早又送医院挂水去了，怎么，江恕没和你说？也是，他连婚礼都不参加，又怎么会和你多说。”
婚礼是温凝心中的一根刺。
兔子再温吞也总有点脾气，她不打算在这里继续被冷嘲热讽，转身想走，却被王凡一把攥住手腕往后拽，一时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被身后的餐椅绊倒。
然而意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江恕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伸手一下揽住她的腰，小姑娘瞬间跌到了他身上。
刻薄的女声还在继续：“你小心着点！这桌椅可都是冰川时期的木雕，撞坏得话你赔——”
“冰川时期的木雕也不过就是我江家吃个饭的地方，温凝一个江家正牌少奶奶，就是想撞着玩我也没有意见，倒是你……”江恕没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话音森冷，没有一丝人情味可言，他薄唇微勾，笑里带着轻蔑，“你们家陈理那点工资倒不一定负担得起。”
江家老二名叫陈理，陈理姓江不姓陈，外人一听就知道不过是个养子，更准确来说，只是江家曾经一位保姆的孩子，保姆意外过世，儿子便被收养下来。
“江家正牌少奶奶”无疑是王凡一直想要却没法名正言顺的头衔，至少在大多数人心中，她和她的丈夫一样，都是不被承认的。
王凡心里最忌惮江恕，陈理这么多年没能在圈里顺风顺水，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江恕的手段狠戾。
原本只想趁着家里没人，把气撒到他这个一看就好欺负的小太太身上，哪知道他像是在温凝身上装了监控似的，回来得这么及时。
王凡站了起来，局促地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江恕一把牵过温凝的手，旁若无人地低着头问：“吃了吗？”
“什么？”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早餐想吃什么？”
“不、不用麻烦——”
江恕偏了偏头，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麻烦陈太太做点寒城有名的小吃送上来，我记得你以前也是酒店服务员出身，做点粗事应该不为难？”
王凡气得脸上的玻尿酸都快变形了，可偏偏对方是江恕，她半点怨言都不敢有，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乡下小麻雀被江恕护着走了。
江恕牵着温凝，一路上薄唇紧抿没说话。
温凝偏头偷看他，也不敢先开口搭腔。
没有外人在的地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回到了先前的样子。
“还疼吗？”江恕突然问。
温凝愣了一瞬，以为他说方才撞到餐椅的事，忙摇头：“不疼，没怎么撞到。”
江恕“啧”了一声：“我说昨晚。”
温凝白皙的小脸一下红得没眼看了：“……”
男人轻咳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怎么去了旁厅？”
那地方通常是陈理一家出入，江恕鲜少踏足，嫌晦气。
温凝：“迷路了，这里太大。”
江恕都快被气笑了，这娶的到底是个精明的小狐狸，还是个蠢货。
“你怎么能这么笨？我一不在就能给别人欺负去了。”
温凝：“给你添麻烦了。”
江恕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掌心握着她的手揉捏着：“……是麻烦。”
“以后被人欺负不用这么老实，想怎么弄回去就怎么弄，总有人给你兜着。”
你吗？
温凝垂着脑袋，手心被他握得发烫，他这么说，是要护着她的意思吗，她没敢多思索，又想起方才王凡说的话，忙问：“爷爷好点了吗？”
“好着呢。”江恕语气漫不经心。
“老爷子装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用这招，家里医生都是我手底下的人，我心里有数，葡萄糖营养液挂着玩，不气他就没什么大事。”
温凝放心地点了点头：“那你一会儿要去哪啊？”
江恕上楼的步伐突然停了停，侧过头扬了扬眉，模样有些野：“怎么？管起我来了？”

第4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凝低了头，她哪里敢管他。
大抵是有了昨晚的事，江恕总觉得对温凝冷不起来心，轻叹一口气，大手揉了把她的头顶：“去趟公司。”
过去几年，江恕的工作重心一直放在海外，他这个人狂妄孤傲，不可一世，继承财产这种窝囊事他连干都懒得干，旁人虎视眈眈的江氏集团他压根不屑一顾，二十出头便白手起家，短短几年并购数十家大型企业，身家飞跃，叱咤华尔街，资本早已不是江家能比拟。
在外头，他江恕的名字可比江家太子爷这称号来得响亮。
如今江老爷子年岁已高，装病把他招回来接手江氏，于他而言，不过是挪点时间做慈善。
比起自家两个儿子，江老爷子更看重这个孙子，江恕虽桀骜叛道，可却是个把运筹帷幄刻进骨子里的天生掌权者。
昨夜祖孙俩在书房谈了很久，江恕原本对回江氏兴致缺缺，可经由今早的闹剧，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他牵着温凝回房，进了衣帽间，随意挑了套西服出来换上，见温凝傻傻地站在原地往里头瞧，微勾了唇，表情染上几分戏谑：“换衣服也要偷看？江太太兴趣爱好挺特别。”
“我不是——”
温凝一怔，还没来得及替自己辩解，又听江恕一本正经缓缓道：“我以为昨晚你已经看够了。”
“才没有。”少女脸上染上难掩的羞意。
男人扬眉，语气里尽是调笑：“哦，没看够？那你过来。”
温凝咬着唇停在原地，眼里含羞地瞪着他。
江恕从壁柜里取出条藏蓝色的领带，和他冷然的气质挺契合，见温凝不过来，他便走过去。
“替人打过领带吗？”
温凝摇头。
见她摇头，江恕莫名有股愉悦：“会打吗？”
温凝依旧摇摇头。
江恕“啧”了声，觉得她这羞羞愣愣的反应有趣，铁了心要捉弄她，垂眸握起她的手，非要她给自己打。
男人身材高大，温凝个子小小的，站到他跟前，也不过才到他胸口。
少女乖巧地踮起脚尖。
两人折腾了一阵，歪歪扭扭的领带才算打好。
一直到江恕的车缓缓离开老宅，温凝都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劲儿里缓过来。
驾驶座上开车的任天高有些心不在焉，透过后视镜，眼神一个劲往后座的江恕身上瞟。
江恕哪怕闭着眼都能知晓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他眉头微皱，连眼皮子都懒得掀：“有屁就放。”
任天高犹豫了一秒：“江总，您今天这领带好像……没打好。”
江恕这才懒懒地睁了眼，眼神随意扫过那歪七扭八的领带，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我喜欢。”
**
江氏早在一个星期前便做好了给江恕接风洗尘的准备。
听闻江家太子爷年纪轻轻却手段狠戾，是个难应付的角色，就连他父亲江建川都得让他三分，难以掌控，却也是集团掌舵人老爷子江弘渊一辈子唯一认可的继承人。
几天下来，集团内部人人战战兢兢，深怕被这空降的太子爷找出岔子。
上午十点过五分，江恕姗姗来迟。
集团大楼厅堂已经排起列队，个个受过专业训练，鞠躬都是统一角度，为首的是之前在公司里还算春风得意的江家二少，陈理。
即便是陈理这样的身份，也得老老实实从办公室里出来对江恕低头。
“阿恕，来了？”陈理笑得温文尔雅，迎面向江恕走来，伸出双手。
哪知江恕连半分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单手扣在领带处正了正，略过他，径直走向总裁电梯口。
任天高跟在身后，经过陈理时，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陈总，在公司里最好还是别谈私人交情。”
更何况，江恕于他也没什么私人交情可谈。
言外之意，陈理得喊江恕一声“江总”。
陈理讪讪收手，和顺的笑容僵在脸上，等到他回头打算跟上时，总裁电梯口徐徐关闭。
江恕回来的第一天，便毫不留情面地当着全公司的面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不出一会儿，高层迅速赶往二十八楼参加江恕莅临的第一场会议，其余一众员工眼神不停交换，个个表情精彩。
公司内部小群空前热闹，议论纷纷。
【我的妈呀太子爷的颜值我可以！！我不要工资都可以！！！】
【腿长到我脖子，颜还不是那种奶油小鲜肉能比的，看起来特野，太男人了！想pick江总出道！】
【醒醒，江总随便丢点零花钱，能送饭圈几百个小哥哥出道。】
【刚刚江总是故意不搭理陈总吧？卧槽陈总那表情尴尬的呀，我就站在正面，差点没忍住笑。】
【就陈总这小角色，江总还真犯不上故意，听说咱江总向来是这种老子最□□的调调，正统太子爷哪里要把养子放眼里。】
【对对对，就连老董事长都拿他没辙，一看这基因优势就出来了，同样二十七八的年纪，陈总明显油腻多了……】
【身材太好了，羡慕他太太，能看见不穿衣服的江总，啊啊啊想和江总结婚！】
不得不说，江恕脾气桀骜古怪，可似乎天生就是领导者，只一个进门的功夫，便立刻让公司上下大小员工倒戈站队。
会议室里，各部门高层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正襟危坐，挨个向江恕汇报手头项目近况，倒是江恕看起来不甚在意，慵懒地倚在老板椅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会议桌上点着。
毕竟陈理在公司集团内部打理多年，管理层很大一部分人员都是他的心腹，能呈到江恕面前的东西必然做好准备无懈可击，听与不听意义不大。
回国前，集团里的一切都已经由任天高之手彻底排查，江恕面上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个两句，可是随意出个声，便是句句直击要害。
到了王董汇报之时，底气明显比先前的人足了不少，他是陈理远方亲戚，几年前进了江氏，帮理帮亲都站在陈理那头：“玉泉村项目我们进行到了中期，陈总为这个项目跑了两个月的关系，好几回不吃不睡——”
江恕看似漫不经心，却突然出声打断：“我只听结果。”
王董顿了顿：“比预期的结果好上许多。”
江恕表情染上愠色：“他们要了多少？”
“四十亿。”
江恕轻嗤：“能回多少？”
王董琢磨不透江恕这表情，居然也没了方才的自信：“五、五十亿。”
江恕面色一沉，连那抹嗤笑都不见踪影，只剩冷然：“两个月的时间，只弄回十亿，陈理，江家这些年白养你了？”
一个“养”字，无疑带着羞辱。
王董看不下去：“江总，话不能这么说——”
“哦？我倒是没想到，什么时候我说句话也得王董来教？”江恕偏了个头，话音森冷，嗤笑里带着点痞，“玉泉村那块地只给出三十七亿的价，你一出口四十亿，中间这三亿我就不得不向你讨教讨教了，王董，好大的胃口。”
王董显然慌了神，他没想过江恕这突然回来，还没站稳脚跟，便能立刻拿他开刀：“你不要乱说，凡事讲究证据！”
守在边上的任天高神色从容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分发下去，董事会人手一份，白纸黑字，玉泉村项目的报价和后期预算一览无遗，后几页，是王董和陈理私下自立门户创办皮包公司的具体资料。
江恕轻笑了声，满不在意：“王董，我不是在和你讨论，证据我拿不拿无所谓，你不愿承认我就当它四十亿，反正三亿对我对江氏都不痛不痒。”
王董舒了一口气，以为江恕是打算放他一马，给个面子不再追究，毕竟他算得上长辈，怎么说在公司里都还是有些份量。
“只是这项目，我并不打算继续。”
“你！”这下不仅王董，就连陈理都再难保持淡定。
这项目原定的合作方是他私人的公司，若是没有江恕横插一脚，一切都将顺水推舟，江恕看不上的小钱，他陈理需要，就连王董虎口吃下的那三亿，也早早投了进去，如若江恕突然停止，他必然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然而这些猫腻，江恕早已知晓。
他懒懒垂眸，睨着自己歪歪扭扭的领带一个劲儿瞧，唇角微勾，话语像是宣判：“三亿就留给陈董您回去养老吧。”
言外之意，江氏的门从今天开始他别再想进。
陈理一下站了起来：“可是这项目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地也买了，如果突然中断，那么前期的四十亿全变成竹篮打水！阿恕，钱不是这么挥霍的。”
江恕忽地轻笑，四十亿在他这里似乎只是一个数字，男人表情轻描淡写：“无妨，玉泉村是我太太故乡，那地方前一阵我刚去过，风景环境都不错，不如替她建个度假庄园，花四十亿买我太太一个开心，挺值。”
会议结束，总裁办公室里。
江建川便面带愠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脸色同样不好看的陈理。
“江恕！”江建川开门见山，连太极都懒得打，“你怎么回事？让你回来是让你好好管理江氏，和你二哥一块把江氏做强做大，你能力强，多帮着点你二哥，不是让你来找茬开罪的！”
江恕歪了个头，舌尖扫了扫后槽牙，微蹙着眉，在父亲面前，倒真看出点少年时期的叛逆：“可以啊陈理，打小报告倒挺快。”
一旁任天高公式化微笑地端了几杯茶水过来，被江建川一把挥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恕唇角不屑地勾了勾：“我能回来，不过是看在爷爷的面子，就江氏这小庙，我连玩都嫌地方窄。”
男人懒懒地睨着自家父亲，忽地轻笑，话语间却带着警告：“陈理，去问问你家里那位早上都干了什么，好好管管，别怪我没提醒。”
两人刚走，风声便传到底下员工的耳朵里。
【听说早上那场会开的，简直腥风血雨。】
【平时嚣张要死的老总，到了江总跟前全都歇菜，跟孙子似的。】
【陈总那几十亿的项目他说撤就撤，王董更是直接流放，卸陈总左膀右臂，这是要-他死啊……好狠一男人，我单方面宣布和他离婚吧……】
【噗，说个更劲爆的，我听说江总这回撤项目，好像是为了给太太出口气顺便送个度假庄园，听说陈总那边惹他太太不高兴了……】
【噢，天呐，我又单方面宣布和江总复婚了，距离上一次做他太太，似乎还在几分钟之前呢。】
【江太太到底是什么神仙，能在几十亿的庄园里欣赏不穿衣服的江总……】
【噗2333】
**
江恕冷下脸，指间捏着根烟，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回想刚才的闹剧，只觉得可笑。
他忽然很想给家里的温凝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手机输入号码的时候，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两人之间因为小时定下的婚约有了交集，仅仅是短暂的相识，结了婚做了最亲密的事，却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甚至不曾做过最简单的自我介绍。
傍晚，江恕带着温凝回了御乾湾。
一进门她便发现，别墅里除了徐妈之外，佣人被彻底换了波新的。
江恕懒懒道：“连个佣人都能欺负你，你丢不丢人？”
温凝在他身后鼓了鼓腮帮子，这话虽不好听，可心里莫名觉得暖暖的。
徐妈在一旁瞧见了，边擦花瓶边笑。
江恕说完，上了二楼，而温凝却习惯性地回了先前住的一楼客房。
等男人扯掉领带脱了西服外套一回身，才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小丫头没了人影。
他随意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单手解着袖扣下楼。
温凝的房间门半掩着，江恕若无其事地经过，不由自主地推门而入，进门时，温凝已经换上件宽松的居家裙。
她背对着房门面朝窗外，两只手握着头发扎起个学生气满满的高马尾，逆着窗外洒进来的明亮，似乎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光。裙摆长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两根小吊带之下白皙的颈背一览无遗，看起来很是诱人。
江恕也没出声，就这么倚靠在门边看着，温凝回过身时被小小地吓了一跳：“怎么了？”
江恕难得一愣，他也不记得自己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好像下了楼就自然而然往这边走过来。
不过下一秒，他掏出手机，语气淡淡地报了一串数字。
温凝眨巴眨巴眼睛。
江恕：“手机号码，你存一下。”
小姑娘噢了声，手忙脚乱翻出手机打算存，输入第一个数字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有呢。”
江恕扬眉看了她一眼，他这个私人号码十多年没有换过，但平时一般不给别人，哪怕是商业上重要的合作伙伴，也得经由任天高才能联系到他。
他没多想，眼神却忽然停留在温凝的手机上看，白色翻盖手机，干净却难掩陈旧，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你这手机哪来的？”
温凝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仰头自然地笑着说：“噢，前年在集市上买的，四百多呢。”她自己打工挣来的，四百多，对于温凝来说算是笔巨款了。
江恕想都没想，随手掏了张黑金卡丢到她床上。
转身想要走，却又忽然回过头：“我暂时还没有一结婚就分居吃素的打算。”

第5章
温凝反应过来时，江恕已经走远。
她走到床边把卡捡起来，好奇地看看后，妥善地夹进日记本里。
随后打包了仅有的两三件衣服，乖巧听话地搬上二楼。
御乾湾别墅大，温凝先前只在一楼活动过，这回是第一次到楼上。
二楼布局和一楼差别大，起居室会客厅穿插在所到之处，甚至复道行空，主卧设计之初考虑到私密性，位置更是难找，温凝绕了好大一圈，才误打误撞走到门前。
房门虚掩着，她在站门口没敢进去，只抬手轻扣两下。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从里边打开，男人握着门把手，下面裹了条白色浴巾，上身赤着，头发微湿，偶尔还有水珠从黑色碎发处滑落，流经锻炼有素的胸膛，划过腰腹，最后没入看不见的地方，看样子是刚刚洗过澡。
温凝脸刷得一下红了个透。
她背着书包大小的行李，双手因为紧张攥紧了两边的背带，脑袋低到看不见脸蛋，整个人局促地站在门前，活像是被哪家丢出来的小不点儿，无家可归求收留。
江恕不自觉地勾了勾唇，样子有些痞：“进来。”
温凝乖乖跟着走进房，仍旧没好意思抬头。
江恕故意耍流氓：“怎么就能羞成这样，昨晚你除了哭哭啼啼喊着不要了，就没睁眼看看？”
她根本不敢回想昨晚，脸红得发烫，放好行李，逃命般下了楼。
男人轻笑一声，表情与今早在公司的清冷漠然判若两人。
走进衣帽间，眼神正巧扫到西服壁柜最角落的地方，三两件女孩子衣服孤零零地挂在最里边。
衣服是温凝的。
干净却陈旧廉价，看起来穿了不少个年头，被他边上成列的昂贵高定衬得可怜巴巴。
江恕收回眼神，随意取了件纯黑的T恤往身上套，比起穿西服时候的一本正经，宽松的居家服更显慵懒，随性中还带着点淡淡的痞气。
晚上徐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江恕晚来一步，温凝则像个小学生似的端坐在位置上等他，整个人有些拘谨，算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江恕吃饭算不上儒雅，虽然身家骇人，可很多习惯上并没有富二代公子哥们的做派，叛逆桀骜，不循规蹈矩，有些时候也挺接地气，吃东西的时候不挑剔，不讲究所谓各式礼仪。
温凝偶尔抬头偷偷看他，觉得他吃饭的样子也和从前一样，让人看着莫名满足。
江恕切了块小羊排，抬眸时正巧看到对面这小不点儿就这么愣愣地盯着自己瞧，男人低笑一声，也没不自在，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吃饭呢还是看我呢？我身上有吃的？”
温凝回神，立刻埋头塞了口菜。
江恕不依不饶地逗她，沉了沉嗓：“想吃别的，晚上给你。”
小姑娘面红耳赤，呛得咳了半天。
席间，江恕接了个电话，全程英文交流。
对方是个公益爱好者，过一阵来国内，打算办场慈善义拍活动，邀请的都是寒城商界名流，希望江恕也能带着新婚家属来卖个面子。
江恕表情淡淡答应下来，抬眸瞧了眼温凝，见这小不点儿又用那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莫名有股愉悦：“听得懂吗？”
温凝有些难为情地摇摇头。
江恕吃好了，没解释也没走，就这么懒懒地坐在椅子里，两条长腿分着，姿态相当随意，想起方才下楼时衣帽间里的情形，随口问了句：“你那两件衣服穿了多少年了？”
她还真算了算：“姐姐上完初二就给我了。”
她长这么大就没穿过新的，一穿就穿了好多年。
江恕扬了扬眉，合着还是捡别人穿剩下的。
“有空去添置点衣服，之后一些场合你要跟我一块出席。”
他轻笑一声，又说：“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养不起你。”
温凝抿抿唇忙点头，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她给他丢脸了……
**
吃过饭，江恕没等温凝便自行回了书房。
他表面上吊儿郎当，肆无忌惮，可对待工作上的事向来一丝不苟，没有成功是偶然发生，能力是他的天赋，勤奋抑是刻进骨血。
这些年江老爷子身体大不如前，江恕父亲手上没有太多实权，江氏根脉下埋藏了不少烂种，江恕回公司接手的第一天，便强势开始斩草除根。
这事说来对他不难，只是需要费些时间。
温凝见江恕吃完走了，心思便也不在饭桌上，眼神一路追着他离开，筷子就没再动过。
边上徐妈看了发笑又心疼：“太太多吃点儿，太瘦了，我家孙女才上初中，那胳膊都要有您腿粗了。”
温凝弯眼笑了笑，听话地再吃了几口饭。
徐妈欣慰：“哎，这就对了，把身子养好了，以后给先生生个圆滚滚的小崽子，趁徐妈年轻啊，还能帮你们带到上学呢。”
“徐妈……”她一下红了脸，唇角却掩不住笑，他们才刚结婚，她都没想到过这些。
“您和先生长得都好看，这小孩儿生出来不论像谁，都肯定是小帅哥小美人儿。”
她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埋头胡乱吃了好几口饭，思绪却不住地往那事儿上飘。
晚饭过后，温凝守在餐厅没敢上楼，徐妈知道她的害怕，忙说：“太太要是有空可以去陪陪先生，你们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少，多培养培养感情。”
温凝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江恕又不是个好相处的男人，她一直没胆主动。
“先生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办公，您带点水果上去和他一块吃，也让他多注意休息。”
小姑娘眉梢染上一抹欣喜，兴冲冲地切水果去了。
**
书房里，江恕蹙着眉，手里的烟冒着微弱的星火，灰烬散落一地。
几分钟之前，父亲江建川打来的电话，刚一接通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骂他不知道帮自己兄弟，胳膊肘往外拐，翅膀硬了想飞，狂妄自大自有天收。
江恕表情漠然，唇角扯过一抹嗤笑，要说胳膊肘往外拐，谁能有他这个亲生父亲能耐，从小到大，一如既往地偏向陈理，似乎陈理身上才流着和他相同的血。
烟燃到最后，烫进指间，江恕眼皮子都没掀，直接将烟头掐灭。
他起身上了三楼，进了那个常年上锁的房间。
房内陈设温馨梦幻，一看便知是用心布置过的。
江恕心烦意乱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睨着照片出神，表情这才比方多了几分温柔。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里头少年单边唇角上扬着笑，有些痞气，背着个稚气满满的小姑娘，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就是腮帮子鼓鼓囊囊带点肿，泛着淡淡的青。
江恕勾勾唇，笑容温柔，他记得那会儿这小不点儿掉了两颗牙，说话还漏风，笑眯眯地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许嘲笑。
那年他还小，离开的那天，小丫头没有来看他，他被母亲带到国外的时候没能力将她找到一起带走，后来在国内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音讯。
不知道这些年，那小不点孤零零一个人会吃多少苦，甚至可能都已经……想到这，江恕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心烦意乱将相框放回去，拿了包烟，到外头露台透气。
温凝端了盘新切好的水果在二楼转了几圈，没找到书房的位置。
走到楼梯口时，似乎听见三楼有动静，欣喜地往楼上走。
三楼尽头的房门没关，入目便是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
白纱粉帘上缀着水晶珠串，象牙白的精雕梳妆台上大牌新品应有尽有，右边开敞的衣帽间，三面墙的玻璃橱窗里整齐摆放着各色奢侈昂贵的鞋包首饰，富有强烈直男审美的粉嫩裙子按照大小长短一一罗列，仔细瞧就能发现，这些裙子尺寸风格跨度从七八岁一直到十八二十，似乎陪伴了一个少女的成长。
温凝虽没用过什么好东西，不太识货，可她知道这些一定价值不菲，因而脚步停留在原地，压根不敢往前再跨一步。
这房间整个风格都与别墅里的其他地方不同，她知道肯定找错地方了，没来由地不安，一时间忘记了上来的目的。
江恕抽完半包烟心情仍旧不佳，回身一进门却看到温凝站在房间里。
男人眉眼瞬间染上愠色，没了半分先前逗弄她时痞气的笑，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最为常见的清冷和狠戾。
他几步走到温凝面前，一把拽住她手腕。
温凝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水果盘没拿稳，一瞬间全数掉在地上，果汁一下将干净的浅粉地毯染湿一片。
江恕垂眸瞧了眼，表情变得更加骇人，特有的军嗓又沉又冷：“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就是想给你送点——”
江恕舌尖顶了顶脸颊，十分不耐，似乎并不想听她解释，他冷冷地嗤笑一声，话里尽是没有感情的嘲讽：“是不是给你几天好脸色，就真他妈把自己当家里的女主人了，以为什么地方都是你可以进的？”
“动了什么了？”江恕冷着脸质问到。
温凝吓得手都在抖：“我没有……”
“我警告你，老子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说完，冷着眸将她松开。
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腕被攥红了一整圈，果汁洒了满身，却半点顾不上自己，忙蹲下处理散落的水果，狼狈又可怜。
江恕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念头，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一份文件，眼里毫无情感。
几张纸一下丢到温凝面前，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条约，而后就听江恕说：“原本以为你还挺听话。”他冷嗤一声，眼里带着轻蔑，“把协议书签了，我没有功夫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老爷子病好之前我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履行好你的义务，爷爷病好之后拿钱走人。”
二十岁的温凝第一次离开那个可怕的小村庄，第一次步入婚姻的殿堂，第一次成为别人的太太，也是第一次收到“离婚协议书”。
她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江恕，后者连半个眼神都不再留给她，她只知道自己惹江恕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忙把协议书收起来叠好，也不管里头的条约对自己好还是不好，他让她签，那她便听话地签，他的气或许能消一些。
小姑娘捡起滚落在柜角边的钢笔，几下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名的位置，小手微抖着把名字写上。
江恕垂眸睨了眼地上趴着签名的小不点儿，见她不假思索把协议书签好，那种期待已久的却解脱并没有到来，反而更加烦闷。
温凝写完后，从地毯上站起来，双手举着协议书递到江恕面前，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签、签好了……你别生气……”
江恕冷眼接过，瞥了眼地上的水果盘：“带着你的东西滚。”
温凝离开的时候，卧室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江恕手上紧紧捏着协议书，原本平整的白纸皱了一大片，他随意扫过温凝刚刚签上去的名字，那股不悦便越发强烈，手指在未干的墨迹上有意无意地摩挲，却忽然蹙眉停住，这笔迹似乎有些眼熟，居然和他的还有几分相似……

第6章
温凝知道惹他不开心了，连二楼都没敢再上去，在一楼客房呆了一天，一直到晚上九点过后才战战兢兢回到主卧，履行传说中的夫妻义务。
江恕心情一直没有好转，夜里弄了三回，行事间没了先前那三分逗弄七分笑的神色，不夹杂一丝感情，野中带着痞气，像是发泄，下手没个轻重，豪不怜香惜玉。
温凝本就有些受不住他，如今他带着脾气，更是难以招架，几回之后，她回到专属的小沙发，才得以解脱。
夜里，温凝抱着薄被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天才微微亮，床上男人还未转醒，小姑娘便乖巧地穿好衣服回了一楼。
寒城的九月还是个穿短袖的季节，温凝两件T恤来回换，衣服洗得已经有些宽大变形。
徐妈在厨房做早餐，她跟过去打下手，动作大了些，领口不自觉地往左肩滑落，白皙的锁骨处露出一大片粉红。
徐妈见了立刻染上一脸姨母笑，伸手替她将衣服拉好。
温凝歪头看了眼，耳根瞬间一红。
她皮肤薄，江恕昨夜动作粗|暴，像这样的粉红几乎遍布全身。
徐妈煎好一盘溏心蛋端出去，笑容欣慰：“没事儿，你们年轻人啊，喜欢得不行的时候下手确实没轻没重的，过上两天就消了。”
温凝眼睫微颤，要真是因为喜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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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气氛有些尴尬，江恕一声不吭，温凝更是不敢抬头。
一连几天，江恕早出晚归，几乎住在公司，每每回来，也只是在夜里掏出几个小时欺负欺负温凝，其余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
那晚发泄过后，他一夜没睡，到阳台抽了半包烟，回来时，温凝已经熟睡，他在她的小沙发边站了会儿，没忍住伸手轻轻掀开她身上的薄被，小姑娘手臂腰间全是属于他的痕迹。
他蹙眉看了会儿，又轻手轻脚将被子给她盖好，心知白天的事其实怪不了她，只是当时一时没忍住发了火，可他向来不是个会低头的人，哪怕知道自己脾气发得过分了，生命里也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后来听说不久后的义拍会上有不少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想着到时候领温凝过去，她看上什么，花点钱买了送她便是。
没有女孩子能抵挡得了物质，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在江恕这都不成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周末。
慈善义拍宴会定在周日下午六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恕难得提早回了御乾湾，这么多天都没在餐桌上看到的男人突然回来，温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表情讨好小心翼翼给他盛了碗饭。
江恕倒也没拒绝，接过后便吃了起来。
饭过三巡，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明晚陪我去个宴会。”
隔天傍晚，任天高带着造型师来到御乾湾。
温凝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只得老老实实任由摆布。
毕竟是个美人胚子，平时不打扮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惹眼，此刻头发烫到微卷披在肩头，钻坠的吊带勾勒出完美的肩颈曲线，身材玲珑有致，细腰盈盈一握。
傍晚五点半，任天高将温凝送到江氏大厦楼下。
江恕从公司里出来，径直走向黑色迈巴赫后座。他今天召集高层加班开了一整天的会，此刻多少有些疲惫，坐进车里时，单手拧着山根微蹙着眉，一时没注意身边的小女人。
等到松了手睁眼往边上瞧，顿时燃起股无名火，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里的燥热。
男人抬眸对上任天高那不断从后视镜里瞥过来的眼神。
“任天高。”
“是，江总。”
“我很缺钱吗？”
任天高：“？”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江恕手指捏着温凝身上礼服布料一角，表情略带嫌弃：“穷得就买得起这么点布？”
说完，手下意识往温凝腰间露出来的一小处白皙部位摸了摸，脸色更是难看：“这地儿怎么连块布都没有？”
任天高那叫一个冤枉，太太这条裙子光是肩膀处吊带的缀钻，一颗都得十来万……
温凝被他摸得耳垂都红了，可也没胆子躲。
江恕：“穿成这样不冷？我看着都替你冻得慌。”
裙摆就那么短一点儿，两条白晃晃的小细腿半点遮掩都没有。
温凝小声嘀咕了句：“现在还是夏天啊……”
任天高差点没忍住笑，有一种冷，叫做你老公觉得你冷。
江恕冷嗤一声，不悦地扫过任天高，眼神里似乎藏着无数冰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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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宴会能来的都是寒城各界名流，地点定在江氏名下一处五星级酒店顶层。
会场门口，侍应生礼貌地鞠着躬核对入场邀请函。到了江恕的时候，立刻褪去公式化表情，换上笑容：“江总晚上好，您从这边走就好。”
温凝没见识过这种大场面，跟在身后心里总有些拘谨，等到要进门时，被一把拦下。
“小姐，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温凝一脸茫然看向江恕，然而男人神情漫不经心，薄唇微微勾着，居高临下，似乎并不打算出手相救，她紧张地攥了攥手心，不知所措。
好像自始自终，她就没有身为江恕太太的底气。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追上江恕，伸手挽上他臂弯。
在外人面前这么亲密还是头一遭，温凝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注视自己，心脏跳得越发厉害，双手下意识将江恕的手臂攥得死紧，没一会儿，身边男人忽地笑了：“手劲松点儿，跑不了。”
温凝脸颊红了红：“噢。”
迎面走来两个女人，从年纪上看，像是一对母女。
“江总您好，真巧。”年纪较长的那位冲江恕开了口，笑容满面不失优雅。
江恕性子傲，随意点了个头。
陈太太倒是自来熟，继续恭维：“江总年轻有为，在咱们这个圈子里都出了名咯，今天能在这儿遇上江总，也是我们的缘分。”
她说完忙拉过身边的年轻女孩：“这是我妹妹家千金，叫吕诗，小诗啊，快和江总问好。”
吕诗笑得娇滴滴：“江总好。”
江恕神色漫不经心，只淡淡嗯了一声，却惹得吕诗和周围偷偷侧目的名媛千金们一阵面红耳赤。
**
义拍很快开始，温凝跟着江恕落座。
男人兴致缺缺，翘着个二郎腿，慵懒地倚靠在贵宾席，偶尔偏头看看她的反应。
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这丫头看什么都像是在凑热闹，他索性不时地举举牌，横竖也是做慈善，不差这点钱，挑不出她喜欢的，全买下来就好，懒得再花心思。
接二连三高价拍下几样藏品，不少名流为了博个面子，也跃跃欲试举牌相争，只是看到竞争对象是江恕时，就立刻讪讪收手，人人都清楚，江恕若是有心想争，在座所有人掏光家底也争不过他。
最后一件藏品，是本次义拍的重中之重，不少人慕名而来，为的便是这支清中时期的冰飘花镯，起拍价一百三十万，举牌的嘉宾络绎不绝。
“二百万一次。”
“三百万。”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
“四百万。”
……
温凝惊得睁大眼，暗自感叹，把自己卖了都凑不到个包装盒的钱。
身旁男人漫不经心地偏了个头，见她这表情，以为她喜欢，于是懒懒地举起手中的牌，面不改色吐了个数字：“五百万。”
温凝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她嫁的到底是个什么男人。
惊讶的不止她，不远处的吕诗也红着脸颊直勾勾往江恕这边瞧。
她一眼就相中这支飘花镯，方才叫了几回价，眼看价格超出手头预算，只得遗憾作罢，没成想刚刚放弃，江恕就开了口。
陈太太满面红光凑到她耳旁低声道：“小诗，我看这江总估计对你有意思，见你喜欢，拍来送你呢。”
吕诗咬咬唇，故作矜持：“小姨，你别这么说，我们才刚见过一面呢。”话虽这么说，兴奋却也溢于言表。
陈太太敛不住笑：“我们小诗样貌出众又有才华，寒城多少公子哥肖想，江总一眼喜欢你也不奇怪。”
竞拍到最后，数额高昂，大多数人摇头承让，只剩后方一个男人还在较劲。
“七百万。”
江恕：“八百万。”
吕诗带着股娇羞，心脏怦怦直跳。
温凝刚喝了口水，被这数字惊得呛了两声，江恕下意识侧身伸手轻拍她的背。
回神时，花镯已经被后边男人用九百万的价格拍下。
江恕扬眉往后瞧了瞧，见到那熟悉的挤眉弄眼，懒懒地扯了扯唇角。
义拍活动很快结束，大家陆续回到酒会大厅，场馆人多，江恕觉得有些闷，脱下外套随手交给温凝，小姑娘乖巧接过抱在胸前，鼻息间是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她微垂着头，脸颊忍不住发烫。
没一会儿，方才高价拍下花镯的男人兴奋地冲江恕招手：“恕哥！”
江恕抬抬眸，懒懒地往他的方向走。
温凝还没反应过来，落下一段距离。
吕诗和陈太太刚从拍卖会出来，便满大厅寻找江恕。
两人挽着手经过温凝身旁，脚步顿了顿，忽地停在温凝面前。
吕诗：“你是江总的秘书吧？”
江恕当初缺席婚礼的事早在圈内传遍，所有人都默认江家少奶奶的位置还空着，没人能想到江恕竟会将这传说中一开始就嫌弃的太太带在身边。
温凝怯生生地仰头对上她的目光，双手下意识抱紧怀中的西服，最后只轻嗯了声，没敢多做解释。
吕诗神情不屑，一把抢过温凝怀中的外套，皱眉数落：“啧，我来替江总拿吧，西服都给你弄皱了，怎么江总身边的秘书，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说完，拉着陈太太快步往江恕那头走。
温凝定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恕哥？看上这镯子了？”
吕诗才刚走到江恕身后，便听见拍下花镯的男人发问。
江恕懒懒扫他一眼：“你小子跟我抢什么劲儿？”
贺呈笑道：“想送嫂子啊？我这不刚回国嘛，总得表示表示，就当给嫂子的见面礼了！”
吕诗还以为这句嫂子说的是自己呢，脸红着娇笑，伸手将西服递给江恕：“江总，西服还你。”
江恕微蹙了眉，方才随手将西服丢给温凝时没觉得不对，此刻见被吕诗碰了，顿时嫌脏，沉着脸冲贺呈说：“替我扔了。”
贺呈笑着接过：“这位是……？”
江恕抬眸，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问老子，老子问鬼？”这几个大字。
陈太太忙笑着接过话茬：“江少，我们小诗前不久刚从国外回来呢，和您回国恰巧同个时间，您说这该多巧？都是缘分。”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小诗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呢。”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白白，都是上流圈里混久的人精，江恕再说听不懂，就说不过去了，然而他最讨厌的便是自作多情。
温凝迟迟没跟过来，他回头瞧了眼，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远处，又对上跟前这花枝招展的姨女，心下不悦。
陈太太见江恕没搭理，立刻看向贺呈：“贺少，我替小诗谢谢您这镯子了。”
贺呈：“？”
还没等贺呈问出声，一直冷脸的江恕开了口：“抱歉，这花镯我太太喜欢得紧，一会儿得送她，不然要和我闹脾气的。”
贺呈嬉皮笑脸的：“啧，恕哥，什么情况啊，我嫂子魅力特大吧？几天没见成妻管严了。”
期待了一整晚的吕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江少，外面都说您根本不喜欢那个穷乡僻壤里娶回来的太太，她——”
江恕忽地冒起股无名火，连听都懒得听，不耐烦地打断，话语里带着森冷的警告，没了先前在温凝身边的雅痞：“我太太也是你能议论的？”
他冷冷讽道：“我家太太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你这满脸□□堆叠都遮不了皱纹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有钱别想着买配不上的花镯，省省买个镜子照照。”江恕低嗤了句。
男人连个眼神都不屑再给，转身对上温凝小心翼翼的眼神，敛去几分怒，往她那头走。
吕诗被羞辱得满脸涨红，无地自容，偏生对方还是江恕，没胆子当面撒泼，就这么尴尬地晾在原地，却还是忍不住往江恕离开的方向看——
就见男人几步走到温凝面前，大手下意识揽住温凝腰间曝露在空气中的那寸皮肤，表情与方才讽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甚至旁若无人地伸手捏了捏小女人的脸蛋，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轻笑：“又走丢了？也不知道跟我点？”

第7章
吕陈两家里有意拿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千金攀江家这棵高枝，一早就得到江恕要出席义拍会的消息，今晚本打算将她当礼物送给江恕，哪成想江恕不仅看不上她，还如圈内传闻一样高傲地将她嘲讽得体无完肤。
吕诗气得脸色发青，她从小养尊处优当个小公主，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委屈，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敢掉下，她知道，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陈太太叹着气嫌弃地将人拉出酒店，没了先前的姨女情深，随意叫了辆出租车将她塞进去丢回吕家。
温凝今晚穿得清凉，江恕骨子里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大男子主义，时不时地用手臂和身子挡在她腰间没有布料的地方，温热的掌心时而贴近肌肤，惹得她耳根不住泛粉。
贺呈性子和江恕不同，是哥几个里边难得的人来疯好相处。
看好戏地扫了眼被拖走的吕诗，又回过头撞了撞江恕的胳膊，一脸暧昧：“恕哥，不介绍一下？”
江恕懒懒地给了他个白眼，并没有这个打算。
贺呈满不在意，嬉皮笑脸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贺呈，恕哥特好的兄弟，我俩从小一块长大。”
他打完招呼，习惯性冲温凝伸手，哪知道手还没碰着，便被江恕黑着脸一把拍开。
“卧槽恕哥，下手也忒重了你，都青了……”贺呈龇牙咧嘴夸张道。
江恕高大的身子往两人面前一横，将温凝挡去大半。
小姑娘心下一阵失落，江恕似乎从来不愿在外人面前介绍她，方才进会场时她被侍应生拦下，他没出手解围，此刻面对好兄弟，他也丝毫没有让她接触的意思，连句介绍都懒得开口。
大概在江恕眼里，她始终是拿不出手的。
她没敢吭声，低着头索性转身去了糕点区，不在这给江恕丢脸。
贺呈啧啧调侃：“恕哥，至于吗？还挡着不让看，不用这么藏着掖着吧？宝贝儿得跟什么似的。”
江恕冷着张脸，并没有开口否认。
他潜意识里确实想把温凝藏严实，谁也别看。
“不是吧。”贺呈见他这表情，“你这占有欲可真够变|态的。”
江恕瞥了他一眼，笑里带点痞：“滚。”
温凝已经走远了，这会场富丽堂皇，来来往往的人皆是寒城名流，她身边没个认识的人，自然显得拘谨。
贺呈贫嘴完才发现温凝不见了，从他那个方向看过去，他恕哥家的小美人脸色不太好看。
“恕哥，嫂子看起来情绪不对劲啊。”
江恕听了，懒懒地侧过身往温凝那瞧了眼。
“是不是刚才给那俩女人气的？没准那俩傻缺说的话嫂子全听见了，吃醋呢这会儿。”
“哪俩女人？”江恕淡淡问。
贺呈差点没忍住笑，还是熟悉的味道，江恕瞧不上的人，都不配被他记住，这才过去几分钟……
贺呈学着吕诗那矫揉造作的语调，挤眉弄眼说了两句台词，江恕蹙眉低骂了声“操”。
“赶紧过去哄哄，女孩吃醋这事儿，闹起来可严重了。”
“不用。”他性子傲，向来是居高临下，这辈子还没哄过人，往后也没可能有这心思，花心思不如花钱，砸点钱买礼物，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耐心。
贺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论谈恋爱，他恕哥这没经验的肯定不如他：“别啊，小女孩心思多，受委屈就不好了。”
他才懒得猜什么女孩的心思：“有什么醋可吃？”
“啊？”贺呈被问得一愣。
江恕一脸不屑和嘲讽：“刚才那蠢女人你喜欢？送你？”
“哥你造我谣。”
“就那种货色，论身材论脸蛋，温凝哪点比她差？犯得着吃醋？”
贺呈眨巴眨巴眼：“说的也是。”好像还挺有道理。
然而嘴上义正言辞逻辑清晰的男人，说完这些话却不太舒坦，他往温凝那头又瞧了眼，睨着她脸上那委屈落寞的表情，单手扯了扯领带，心里一阵烦躁。
贺呈正巧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一阵重金属音乐震天响，闹得不行，他今天刚回国，兄弟几个要给他接风洗尘，知道他和江恕在一块，起哄让两人一起去。
贺呈歪头问了句：“恕哥，喝酒去？”
几个人都是先前一块混的，关系比较好，江恕心里正烦着，也没多想便点了个头。
“恕哥，他们说让把嫂子一块带去，大家见一见啊。”
贺呈嬉皮笑脸的，江恕一下便黑了脸，眼神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种地方不适合她去。”
贺呈非常自觉地闭了嘴，这变|态的占有欲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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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跑车贴地飞驰，贺呈边飙速度边问：“恕哥，怎么样我这车？今儿刚提的新款。”
江恕懒懒倚靠在皮质沙发内，垂眸盯着手机没搭理他。
方才他和贺呈出来，并没有知会温凝，给她打电话也一直没有接听，江恕失了耐心，索性发了条短信，让她找任天高送她回去。
没一会儿车子到了会所门口，两人进门时，包厢里已经烟雾缭绕。
一块玩的几个兄弟都是寒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家族里往上数个五六代皆是呼风唤雨，平日里奢侈惯了，会玩得很。
牌桌上的人见江恕来了，立刻让出个位置，烟酒都替他准备好了，江恕兴致缺缺，只把烟接过，摆摆手，嗓音微沉：“你们玩。”
之后便懒懒地坐到边上软座。
包厢内音乐震耳欲聋，贺呈抱着麦克风唱小情歌，鬼吼鬼叫，江恕手肘曲着，指头捏了捏山根，眉头微蹙，不自觉地掏出手机又给温凝打了个电话。
对面依旧没有人接。
一曲结束，会所经理进来送酒水的空档，对着陪酒小姐使眼色：“懂点事儿的过去伺候伺候江少，没看那边儿单着呢？”
小姐得了指令，悄悄看过去，男人身着精致的黑色衬衣，衣袖随意拉到手肘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慵懒地偏着头，眼眸半阖，头顶一束浅淡的追光正巧打在他脸庞，细碎的黑发在额前投下淡淡阴影，整个画面透着股贵气的欲，桀骜叛道，野中带着些许痞性，明明是坐着，却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气质，让人难以接近。
光是样貌就足以让人垂涎向往，更别提他是江恕。
在寒城，江恕这个名字就是钱权象征，但凡沾上点儿边，几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
是个女人都会肖想的存在。
小姐小心翼翼走过去时，江恕正在拨第二次电话，电话那头还是忙音，耳边却突然来了个娇滴滴的声音：“江总，我陪您喝杯酒吧？”
她说着，将调好的酒杯递到江恕面前，杯中酒水红红绿绿，飘着股特殊的味道，也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
江恕本就不悦，此刻连眼皮子都懒得掀，舌尖顶了顶脸颊，痞得周围女人心颤。
然而下一秒，就见他沉着眸，手一扬，酒水顷刻洒到地上：“滚。”
旁边原本看暧昧的兄弟立刻起身赶人：“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谁教的？屁规矩不懂还出来混！江少的主意也是你们这种东西能随便打的？”
贺呈也皱了皱眉：“今儿恕哥来，别找不痛快，这乱七八糟的女人统统弄走。”
兄弟几个在一块的时候，江恕虽然玩得也疯，可从来不碰这些脏东西，有他的局，大家都识相地清心寡欲。
贺呈骂完那边，过来拉他打牌换换心情。
电话一直没打通，江恕索性收了手机，坐上牌桌。
他这人大概是得天独厚，天生一副好皮囊，事业上风生水起，就连玩个牌也是实力碾压，心情好的时候逗兄弟们玩，放放水输两局，送点房子车子做消遣，心情差的时候也能赢得其他人叫苦不迭，半个月都买不起裤衩。
贺呈在输了海边两套别墅之后就意识到，他恕哥今晚这脾气是捋不顺了。
另个哥们在战术上采取干扰策略，笑着开口调侃：“恕哥，平时也不见你碰女人，出席个宴会连女伴都没有，带的还是男助理，怎么着？真打算单着啊。”
贺呈喝了口酒：“你2g网呢？恕哥已婚了你们不知道？”
边上人听笑了，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婚姻就是个笑话，更别提江恕这样身份的。
贺呈瞥了眼这帮人：“笑什么，咱嫂子好看得一批，放娱乐圈里边随便捧捧，妥妥顶流。”
提起娱乐圈，有几个倒来了兴致：“我听说最近演电影特火的那个汪什么的……噢，对，汪婉婉，身材贼好，听说还是舞蹈学院的学生，还没毕业呢，又嫩又辣。”
贺呈相当不屑：“嫩学生算个屁，嫂子实力碾压。”
“嘶，恕哥，嫂子真有这么天仙？”他们可是知道江恕连婚礼都没参加的事。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把目光聚到他身上，半晌后，见他淡定地丢下手中最后几张牌，勾了勾唇，嗓音微哑：“很漂亮。”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江恕这样夸一个女人，此刻个个对他藏在家里那位起了好奇。
这个干扰战术似乎还挺奏效，江恕自提起温凝之后，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了些，几轮牌下来，有输有赢，明显是放过水的。
然而大家都在有说有笑之时，男人明显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两指间夹了根烟点着，注意力全在桌角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一直是黑的没亮过，温凝没回过电话，甚至连短信都不回。
烟燃到最后，江恕也没碰一口，不在意地随手掐了，拿起手机又拨了个电话。
贺呈输了在洗牌，几个人闲着没事讲了两句荤话，笑作一团，吵吵闹闹之间，忽地一阵机械化的女声从江恕手机那头传来。
大家不约而同噤声，那段没有感情的播报音便越发清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播……sorry，you……”
江恕眸光微黯，挂了电话，表情看似没有多少变化。
有人调笑：“哟，谁这么大胆子啊，连咱恕哥的电话都敢不接？”
“不知道对面发现自己错过江少电话，要哭几年。”另一个跟着附和。
贺呈洗好牌，压着嗓问：“恕哥，嫂子电话还没接呢？估计真生气了？晚上回去哄哄。”
“哪家姑娘啊，心气儿这么高，不知道咱恕哥可从来不是个会哄人的主？”
“是啊，女孩啊，就不能作，听话点儿应有尽有。”
“我也不喜欢多事的，有那时间多找几个乖的伺候不好么。”
几个人谈笑间，江恕撂了牌，起身带走花镯，直直往外走了。
贺呈追上问了句：“恕哥，不打了？”
江恕语气淡淡：“回家。”
贺呈有些不敢相信：“回家哄嫂子啊？”
江恕抬眸扫了他一眼，居然没有否认。
牌桌上一伙人目瞪口呆：“什么情况这是？”
“不会真回家哄人吧？”
“怎么着？江少这结了婚，还有门禁了？这才几点。”
贺呈笑得暧昧：“回家哄小姑娘去。”
“卧槽？？”这下几个人终于来劲儿，这架势，是玩真的啊？！
“太可怕了，刚刚着急忙慌走的人是咱寒城太子爷？？婚姻这坟墓，老子这辈子都不要跳！”
“贺呈！有照片没？我他妈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天仙！！”

第8章
温凝孤零零站在会场里，周围糕点小吃罗列，精致漂亮一看便是价格高昂，她什么也不敢碰。
周围来往的都是在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先前没有交情，互相都是还认识的。
大家面带微笑礼貌寒暄，温凝一个人站在当中，似乎格格不入。
江恕不在身边，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索性站到会场的最角落。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已经适应一个人自处。
小姑娘低着头，安安静静等了一个多小时，再抬头时，江恕已经不见人影。
周围陆续有人离开，会场空空荡荡，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她一下慌了神，四处找却仍旧没找到江恕。
酒店经理见状走到温凝面前，礼数周全地鞠了个躬，双手往右边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姐您好，电梯口在这边，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温凝这辈子最怕麻烦人，怯生生地笑着摆了摆手，硬着头皮往出口方向走。
电梯一路下到最底层，她走出酒店大厅，没找到来时和江恕一块坐的车。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路上来往的车流都逐渐稀少。
她已经踩着高跟鞋站了几个小时，后来实在坚持不了，在酒店门旁的花坛边寻了个台阶坐着，乖乖巧巧一直等到十点，却依然没等到江恕。
她看着寒城夜晚的霓虹从闪烁到熄灭，像是认命般笑了笑。
江恕一声不响地走了，他大概根本不记得今晚还带着她，又或者他记得，可是并不重要。
今晚是她第一次出席这样的活动，难免紧张，换好礼服后，钱包和手机统统落在卧室没带在身边，连个电话都没法打。
然而转念一想，即便带着手机，她也不敢给江恕打电话，因为不知道一个无足轻重的电话会打扰到他多少事，他都把她丢下了，又怎么会抽出时间回头找她。
寒城很大，嫁给江恕的这几个月，除了跟他去过一趟老宅，其余时间没再出过御乾湾，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熟悉这个城市，能不能找到回御乾湾的路，心里都没底。
这酒店建在临郊的一处山庄内，往来这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有私家车接送，因而最近的公交车站也在三公里外。
温凝脱了高跟鞋，打着赤脚在柏油路上走，周围一片昏暗，偶尔还有大车从身边疾驰，心里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江恕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他下意识往温凝住的那间客房走，见里头没人，又直上二楼主卧。
卧室漆黑一片没开灯，温凝的手机在门边柜上放着，他忽地松了一口气，猜想她应该早早回家睡下了，所以才没接电话。
今晚他也有些疲惫，方才在会所染了一身烟味，索性直接拐进浴室洗澡。
男人洗澡动作快，没一会儿穿了件宽大的浴袍出来。
手里拿着今晚拍卖会上带回来的冰飘花镯，打算放在温凝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见的位置。
只是等他走到她常睡的小沙发边，透过月光才发现沙发上并没有熟悉的小身影。
江恕微蹙起眉头，快步回到卧室门边拿起她的手机，这四百块的直板机没有密码，江恕轻而易举解开锁，除了他的几个电话未接以外，就连先前给她发的那条短信也未读。
屏幕上时间接近夜里十一点，室外雷雨交加，没有要停的迹象，他心下猝然收紧，敛着神色抓上车钥匙，手机和花镯都来不及放下，大步往楼下走。
温凝赤着脚拎着高跟鞋走了十来分钟便开始下起暴雨，她没处躲，身上礼服湿得贴了一身，小姑娘抹抹脸上的雨水，咬着唇继续往几公里外的公交站跑。
好不容易跑到站点，却错过末班车的时间。
身后一亮灰色跑车从高架下来便跟了她一路，在她身边停车按了几回喇叭，温凝只当是自己挡了别人的道，卖力地跑着躲到另一边车道。
最后终于在公交站遇上。
跑车降了半个窗，驾驶座男人穿着身藏青色西装，模样看起来一本正经：“小丫头，这个点没公交了，不介意的话我送送你。”
温凝实在是没了回家的办法，见状以为对方是的士拉客，掂量掂量自己那紧巴巴的存款，小心翼翼地弯身询问：“您好，请问到御乾湾，要多少钱啊？我今晚出来没带钱包，可以到地方了进去拿给您吗？”
“御乾湾？”周自衡一愣，而后又忽地笑了声，“不收你钱，我又不是搞滴滴的，正好顺路，上车吧，这雨太大了。”
温凝心思简单，也没多少防备，上了车，不住地道谢。
周自衡目视前方，脱了身上西服外套递到她面前：“披着。”
她接过外套，看了眼自己身上湿漉漉的礼服，忙道歉：“对不起，我把您车子弄湿了，实在抱歉，一会儿——”
“车里开了空调，你淋了雨，不穿件外套容易感冒。”
温凝一愣，还从来没有什么人觉得她感冒生病是件值得注意的事。
“谢谢您。”
男人淡淡地嗯了声：“你住御乾湾？”
“嗯，怎么了？”
周自衡扬扬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我一朋友也住那儿。”
他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先生怎么不来接你？这黑灯瞎火打雷下雨的，他不担心？”
温凝倒没反应过来周自衡怎么知道她有先生，眼底闪过一丝难堪，而后又掩去，傻傻地笑了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忙嘛。”
跑车速度很快，到达御乾湾也不过才花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在别墅前停下时，江恕正好到了庭院前。
周自衡微勾了唇，果然是他，早些时候就听闻江家替江恕娶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小丫头，方才温凝说出御乾湾，他便有所猜想。
江恕拧着眉头，眸光深谙地注视着门前的灰色跑车。
下一秒，温凝从副驾驶下来，弯着腰微笑着对车里男人道谢，周自衡拿了把黑伞下来跟到她身边。
江恕掌心下意识握紧，指头捏着那没来得及放下的花镯，礼盒的轮廓都快要被捏得变形。
黑色的伞盖过头顶落下的雨，温凝原本低着头，双手交叠着挡在额前，突然没了雨，她微微惊讶地往身边一看，忙摆摆手：“先生，谢谢你，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到了，别耽误您的事……”
可还没等她说完，便发觉腰间一紧，大手贴着她湿透的礼服裙，掌心的微热一点点从腰间传递到全身。
空气中忽然围绕着股熟悉的味道，温凝心跳不争气地加速，江恕个子很高，她抬头一瞧，居然真的是他。
可此刻见到他，心里却不是滋味。
江恕眸间深谙，神色微敛可周身却透着股森冷，他手下使了点劲儿，一把将温凝扣到身边，拉入自己的伞下。
周自衡忽地轻笑，从没想过有天居然能见到寒城太子爷这么幼稚的占有欲。
两人是旧时，江恕面露不悦，并没有要叙旧的意思：“周少大半夜的送别人太太回家，难道就不懂得避嫌两个字？”
周自衡原本笑得漫不经心，听了这话，浅淡的笑容渐散：“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太太掉在外边了？”
江恕脸色很是难看。
周自衡淡定地嘲讽：“我倒不觉得一个心大到能把自家太太随意丢在外边，任由她顶着雷雨打着赤脚走上几公里找公交车回家的男人，能有多看重自己的太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姑娘鼻子忽地一酸，心里没来由地难受，她其实也是个会委屈的人。
男人揽着温凝的手又加重几分力道，紧了紧后槽牙，下颚线条冷硬，平添了几分怒：“周少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管别人的家务事？”
周自衡轻笑一声，摊了摊手，转身回了车里。
灰色跑车顶被雨丝打出如鹅羽般的细碎，顷刻间消失在夜幕中。
江恕冷着脸，手下力道未松，周身寒意逼人。
“大晚上你随随便便就上别的男人的车，就不怕被人卖了？”
温凝紧张得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看他，心脏怦怦直跳，似乎在等候发落，表情十分紧绷。
“怎么？刚才不是还和他聊得很开心吗？一对上我，连笑都不会笑了？”江恕微眯起眼，瞳眸漆黑地睨着她苍白的小脸。
他冷笑一声别开脸，眼神停留在手中礼盒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笑。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想着买点礼物讨她开心，他打了几个电话她没有接，他便心不在焉从会所赶回来，第一次懂得早归，谁知道一回家，她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和别的男人一块回来，有说有笑。
想来也是，当初他给出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这自由本就是他自己给的。
可是不知怎的，他只要一想起方才温凝冲周自衡弯着眼微笑，胸腔里便立刻燃起股无名火，烧得他没法思考。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手中礼盒碍眼又无用，是他可笑的见证。
江恕敛着神色随手一扬，礼盒砸落在别墅门前的罗马柱上。
玉石精贵，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霎时间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温凝吓了一跳，循着声看过去，认出来是晚上拍卖会上那东西，忙离开伞下，冒着雨小跑过去，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
雨水打在她小小的身子上，江恕心下一紧，拧着眉头冷冷道：“碎了的东西再怎么样也修不好，还捡什么捡。”
这话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温凝第一次不听话地在大雨中不停地捡，玉石一点一点重新捡回盒里，脸上也终于重新染回笑意。
最后一小片捡回来之后，小姑娘蹲在地上仰起头，将手中的礼盒捧给他看，湿漉漉的发丝贴着巴掌大的脸颊，雨水打进眼眶里的不适也并不能阻止她温柔地笑：“都捡回来了，用丝线缠起来也很好看呢……”
江恕冷硬的心上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软软地砸了一下，他几步上前，忽地攥住温凝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往楼上走。
男人脚步急促，呼吸也不太淡定了。
“干、干什么呀……”温凝愣愣地被他拉着手，只得跟着一起快步地走，心下却没来由地忐忑。
江恕嗓音沉沉的，片刻后才出声：“你。”

第9章
男人紧握着她手腕往楼上走，手心滚烫，步履急促。
温凝反应本就慢，累了一天淋了雨，方才又被他生气的样子吓得不轻，傻乎乎被拉着走了一层楼，才反应过来他那仅有一个字的回答，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别开眼神，忙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无关紧要的地方，可心脏的怦怦直跳越发厉害，无论如何也没法平息。
江恕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整晚沾上温凝，就没法停下。
似乎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觉得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占有的心思挥之不去，明明当初连结婚都并非本意。
情深之时，他握上她嫩生生的小脚，温凝“嘶”得倒吸一口气，模样看着可怜巴巴。
江恕收了几分力道：“疼？”
温凝闭着眼，又羞又难堪地摇摇头，他想的大概和她不是一个地方，小姑娘憋了许久，说了句：“脚、脚疼……”
江恕回过神，注意力一下集中到他掌心那点温热，手中触感确实不似往日平滑，有略微粗糙的痕迹。
然而此刻没法多想，他仅是松了手，握上别处。
大抵是累了一天，晚上这事过后，温凝软绵绵的没有像往常一样乖巧地回到小沙发，而是自然地抱着他结实的手臂，沉沉地昏睡过去。
小丫头身上简单挂着的白衣服松松垮垮，看不出是谁的，微湿的发丝糊了一脸，乱糟糟的有些娇憨，莫名勾得江恕轻笑。
他伸手替她把发丝拨到耳后，温凝似乎觉得有些痒，睡梦中往江恕怀里拱了拱，男人扬扬眉，大手将人纳入怀中，心下一阵没来由的满足。
夜里温凝又做了噩梦，口中喃喃呓语，额头冒了点汗珠。
江恕微睁开眼，低头朝怀中瞧了瞧，大手自然地探到她后背安抚，没成想她薄薄的睡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空调温度很低，沾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再灌进冷风，很容易感冒着凉，江恕没多想，起身到衣帽间重新拿了件干净的睡裙替她换了。
他的动作很轻，温凝没醒，踏实地睡着，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白皙纤细的小腿探到被子外，江恕忽然想起她方才喊疼，伸手握着她的脚踝，睨着那嫩生生的脚丫瞧。
脚心有几处摩擦出来的血痕，此刻已经凝固结痂，江恕微蹙起眉。
忽然想到先前周自衡说的那句话。
她一个人打着赤脚冒着雷雨走了三公里，这脚大概就是那时候伤的。
男人沉着脸，薄唇微抿，从医药箱里翻出棉签碘酒，坐在床沿，捧着她的脚替她上药。
小丫头皮肤薄，划痕刮得有些深，先前其实流了不少血，只不过一路融在雨水里，看起来不那么可怖，可到底还是疼的。
此刻虽然在睡梦中，可还是能感觉到疼痛，甚至因为睡着了卸下平日里坚强的伪装，还皱着眉头奶声奶气地哼哼两声，缩着小腿躲。
江恕手上力道没敢加重，只得跟着她躲的方向过去捉，一边上药还一边轻轻吹了吹，语气是他没察觉出来的温柔：“好了好了，上完药就不疼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照顾人，也是第一次哄人，被哄的小女人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隔天清晨，温凝醒得很早，一睁眼，就直接对上江恕的脸。
小姑娘吓了一跳，结婚这么久以来，每回完事之后她都是自觉去睡小沙发，这样相拥着醒来的场景并没有过，她只记得昨晚最后一次的时候，自己似乎没坚持住睡了过去，之后的事便不再记得。
她小心翼翼从他的怀中一点一点挪出来，期间屏住呼吸，生怕他转醒后见她还赖在他的床上，要发脾气。
回到小沙发，她躺下裹进被子里，面朝着床那头，忍不住又悄悄望向江恕，心跳止不住加快。
后来敌不住困意，又睡了过去。
江恕醒来时，怀里的小家伙已经不见了，仅仅一夜过去，他的怀抱似乎就已经习惯了温凝的形状，男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揽了揽，虚空一握，什么都没有。
他不悦地皱着眉头睁开眼，温凝正背对着他缩在小沙发上。
大早上起来没抱到人，他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然而当初逼她去小沙发睡的人也是他自己，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有气也没处发去。
明明是工作日，江恕却难得没走，温凝再次醒来时，男人正穿着藏青色睡衣，慵懒地靠在床头，高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精致的金丝框眼镜，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轻轻敲打着。
莫名得看出点赏心悦目的意味。
温凝看傻了，眼都没法挪开。
江恕发完一封邮件，嗓音沉沉的：“看够了？”
温凝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不知所措地另找话题：“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啊？”
江恕扬扬眉，模样看着漫不经心：“赶我走？”
温凝小声道：“不是。”
她乖乖地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想起昨晚的事，也不知道江恕现在到底什么态度，小姑娘垂眸盯着自己脚上的纱布看，见江恕又不说话，只得大着胆子主动搭腔：“这个药是你替我上的吗？”
看起来很丑呢。
江恕莫名不自在起来，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照顾过人，男人眼神虽然没从屏幕上挪开，可键盘却没再动过一下：“不是，徐妈弄的。”
温凝似乎已经习惯他这冷淡的回答，晃了晃腿，不太在意地笑着“噢”了声，脸上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失落。
江恕倒被她这不在意的笑弄得心烦意乱，随手合上电脑，起身去衣帽间换了套西服，头也不回，去了机场。
**
江宁集团是江恕早些年在国外独自一人打拼下来的产业，总部在海外，如今虽然人回了国内，外边仍旧有不少大项目等着他亲自裁决。
这趟出国的行程原本早就定下，按照江恕以往一贯干净利落的行事作风，出趟国甚至比回个家还简单频繁，来去无牵挂。
只是今早接到任天高要接他去机场的电话时，偏头瞧了眼沙发上那一团睡得迷糊的小东西，莫名生出些不想走的意思。
任天高一大早就等候在别墅楼下，谁知最后人没等到，竟然等来了两条延后航班的消息。
江恕愣是在房里等到温凝醒来，聊上两句不重要的话后，才若无其事地离开。
只不过一直到他的飞机降落在大洋彼岸，温凝都不知道他出国的事。
江恕历来没有向谁报备行程的习惯。
**
一连好多天过去，温凝都没等到江恕回家，他回国这段时间，虽说不会顿顿回家吃饭，可隔三差五也会来。
这趟有些久，温凝只当他是公司里事情多，抽不出空。
那天夜里下了雨，江恕看完温凝的手机，急着出去找她，随手将手机带了出去，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外边，被雨水泡了一夜，等温凝找到的时候已经报废，开机都开不了。
她只能每天抱着日历勾画，掐着时间算了又算，好不容易等到周五晚上，她兴冲冲到餐厅摆好两副碗筷，又切了江恕最喜欢的几样水果，双手托着下巴，笑着坐在丰盛的晚餐前等待。
没一会儿，年轻的小女佣跑过来提醒：“太太，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凝笑眯眯地回：“没事，我等江恕回来一块吃，明天是周末，他今天下班应该能回来。”
小女佣是新换的一批，跟着家里长辈一块出来打工，年纪小不太懂得人情世故，见温凝这么说，眨眨眼，有些诧异：“太太，先生去国外办事好些天了，估计还得好久才能回来呢，他没和您说吗？”
后边一句只是随口一提，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温凝原本满怀期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鼻子忽地一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恕没说过，他从来不会对她说这些，他什么时候去公司什么时候回来，对温凝来说一直都是个未知数，她能做的似乎只有漫无目的地在别墅里等着，盼着他回家，回家了，又担心他随时一声不响就走，几天也见不上面。
连外人都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她不知情。
小女佣见温凝没了笑，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太太，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温凝一下回过神，对上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忙重新挤出笑容：“怎么会，很好吃，你别怕。”
她安慰完，似乎还怕她不信，胡乱拿起勺子舀了勺汤喂进嘴里，滚烫的汤汁烫得她一个瑟缩，竟疼出几滴眼泪来。
她过去皮肉伤受得太多，从来不为疼痛掉眼泪，此刻也不知是真因为烫，还是因为其他。
小女佣心思不细，没看出来温凝的异样，见她吃了几口，便心安地去做别的事情。
**
回国这段时间，江恕的事业重心也逐渐转回国内，国外积压了几个大项目，他开了一周的会，连轴转了好几天，每天都忙到夜里一两点才抽得出空。
白天吃饭的空隙，他给温凝打过几回电话，可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人接，后来挤出仅有的那点休息时间给温凝发了几条短信。
江恕不是个爱发短信的人，有什么事电话沟通最为迅速便捷，唯一几次短信都是发给温凝，发之前还挺别扭，删删减减，最后只问了几句“吃饭了吗？”“今天吃了什么？”“脚好点了？”“想要什么礼物，回国的时候给你带回去。”
结果一连几天石沉大海，半个回复都没收到。
晚上进了休息室，江恕手指捏在山根处舒缓疲惫，另一只手划着空荡荡的手机，心里没来由的烦闷。
她那手机是当摆设的？江恕蹙着眉，回想了她那四百块买回来的直板机，连个视频功能都没有。
男人冷着脸，也不管夜里两点任天高那边睡了没，直接给他拨了个电话。
任天高倒是头脑清醒，一接起电话就专业地开始汇报：“江总，明天一早的会议内容我已经通知妥当，船舶器械那边的负责人明天会——”
还没等他汇报完，江恕忽然出声打断：“明天一早你去给温凝买个手机。”
任天高难得一顿，又立刻答应下来：“好的，江总。”
出国前江恕随口提过，让他给温凝准备点礼物带回去，他这些天安排随行的女同事买了不少，此刻只当是同一回事，淡定应下。
江恕挂了电话，闭上眼，却还是怎么都没法入睡，大抵是出国前在御乾湾欺负温凝饱餐了几顿，温柔乡里把骨头泡软了，如今倒养成了习惯。
辗转反侧许久，他忽然想到什么，拿过手机，往别墅座机打了通电话，电话是徐妈接的，她一听是江恕的声音，立刻问：“需要我去叫太太吗？”
“……不用。”
明明心里是想的，此刻倒淡淡拒绝。
然而却句句不离温凝。
“她今天吃了什么？早上几点起的？”
“那天晚上淋了雨，你给她煮几天姜茶。”
“逼着喝，哪有什么不爱喝的，谁给她惯的。”
“什么去院子里种花，你让她别去折腾，脚伤都还没好全。”
江恕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今晚的他格外唠叨，七七八八说了一堆，最后还是没忍住，舌尖顶了顶脸颊，歪着头冷冰冰地问了句：“她睡了没有？”

第10章
徐妈心中一喜，正想去叫温凝，然而江恕又开口：“算了，太晚，不用叫她起来。”
他皱着眉，向来清冷话少的男人，此刻却总觉得少句嘱咐：“过一阵江檬檬和我妈要回国住一段时间，不知道又要折腾什么，你盯着点……别让温凝挨欺负了，有什么事都跟我联系。”
徐妈点点头：“好的，先生。”
江恕这一趟出国忙的事多，时间很长，寒城温度骤变得厉害，入冬快，走的时候还是穿短袖的季节，如今路上望眼看去满是棉服夹克，前几日甚至飘了点雪花。
温凝每天早早起来，洗漱后便乖巧地凑到徐妈跟前帮忙，不吵不闹，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没提过让江恕回家的话。
徐妈看得出来她心里的想念和失落，只是怕旁人担心，从不表现出来罢了，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她想起那晚江恕的电话，对温凝笑笑：“太太想先生了，可以给他打打电话。”
姑娘家那点小心思被戳穿，总是有些害臊的，温凝耳根红了红：“他应该很忙的，我就不打扰他了。”
徐妈洗着菜：“没事儿，先生忙了这么久，总归是想您的。”
温凝听话地应了声“好”，垂着眸若有所思，徐妈是老一辈的人，一直盼着她和江恕能好，安慰她的话说过不少，心意她都明白。
可打从江恕缺席婚礼的那回起，温凝自己便也清楚，安慰的话再好听也不过是安慰，当不成真。
江恕怎么可能会想她。
犹豫了一顿饭的时间，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听了徐妈的话，跑到厅堂里紧张地跪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抱着座机，小心翼翼拨了那串记了十多年的数字。
她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么多天，没有一天是不想念江恕的，盼不到他回家，能听听声音也好。
对面一阵忙音，小姑娘手指头卷着老式复古的电话线，心跳加速惴惴不安，这种忙音从她八岁那年偷偷跑到村长叔叔家借来电话起，听了十几年。
这当中她不知道鼓起过多少次勇气给这串数字打电话，一次都没打通过。
从满心期待到失望落寞，也不过几通未接电话的时间，小姑娘眼角微垂，抿了抿唇，听着忙音讪讪一笑，把电话挂了。
他大概真的很忙吧。
温凝回了房间。
一切就像回到了婚礼之前，她静下心来想了许久，不免自嘲地笑笑，她似乎从始至终都在等他回家。
小姑娘一个人安静地呆了几分钟，很快便把失落掩去。
随后从房间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之前留下的几张报纸，报纸上的招聘新闻那几页已经有不少红笔圈圈画画的痕迹。
她自打记事起，就开始照料整个家，别人家孩子还在吃糖撒娇哭鼻子的年纪，她就不得不搬着小凳子，站到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灶台前炒菜做饭，后来长大些，就四处替人打工做事，赚点工钱补贴家用，给爷爷治病。
她从没有过嫁了人便靠男人养的想法，闲了几个月，也该让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小姑娘端坐在桌前，认真地继续翻看招聘信息。
半个多钟头之后，小女佣过来敲门说有她的电话。
温凝心下一喜，以为是江恕，只是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表情瞬间染上恐惧。
电话那头，婶婶的嗓门聒噪冷漠：“你爷爷的病不能再拖了，医生说要手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负担不起那么贵的手术费。”
婶婶的意思她明白，爷爷对她有恩，要不是小时候爷爷将她捡回来，她怕是早就死了：“婶婶，爷爷的手术一定得做啊，您再等我几天，我想想办法。”
她嫁给江恕之后，虽说吃住不愁，可手头并没有多少闲钱，加之先前打工赚的那点钱也全部换了药，一时半会儿是真拿不出这么大笔手术费。
婶婶一听她这话，立刻变了腔调，句句难听：“你吃这么大岁数，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东西？他们江家那么有钱，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嫁过去让人家睡，连这么点钱都不舍得出？怎么着？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是让人白睡的？！”
温凝眉头皱着，小粉唇紧抿，一声不吭。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靠谁养过，这段时间吃住都由江恕承担，她心里早就过意不去，更别提按婶婶说的向江恕开口要钱。
然而爷爷的病拖不得。
电话那头的杂音里还充斥着麻将的声音，边上妇女催了句，婶婶就没了耐心，语气急躁地下了最后通牒：“反正你爷爷的命就在你手上了，手术做不做你自己想！”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温凝叹了口气，仔细把几个圈起来的招聘地址再看一遍，妥帖地叠起来收进背包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背着包出了御乾湾。
寒城繁华却冰冷，普通人在这偌大的城市甚至如同蝼蚁般渺小，温凝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有相熟的朋友，年龄小也没经验，找起工作来十分困难。
一连几天，她领着发传单的临时兼职早出晚归，跑遍大大小小几十条寒城街巷，赚来的钱全存进卡里，一分没舍得花。
第二周终于在某个房地产的售楼处找到份保洁工作，比起发传单，相对稳定得多，收入也稍微可观。
**
温凝做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等来一天假期，在家里吃了顿午餐。
徐妈眼见她日渐消瘦，心疼得紧，可她毕竟是主人家，平日外出做些什么，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来过问。
午餐做得丰盛，徐妈一个劲地往温凝碗里添饭菜：“也不知道太太这半个月在外头都吃些什么，好不容易才把脸养圆了些，这没几天又瘦回去了。”
温凝尝了口汤，笑着让她安心：“我们都有工作餐的，徐妈您放心，吃得好着呢。”
其实她一个做小保洁的，压根不管饭，手头又没多少钱，通常都是馒头干面包配上白开水胡乱打发。
两人话还没说完，饭也才吃到一半，别墅外不远处一阵跑车轰鸣声渐近，直直停在庭院门前。
温凝眉眼一亮，望向徐妈，还没等她说话，放下筷子便欣喜地冲了出去。
到了门口，脚下一滞，原本兴冲冲的表情微敛，看着门前那粉色招摇的玛莎拉蒂，愣在原地。
粉色跑车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相当时髦亮眼的少女，戴着墨镜也难掩娇纵，下巴扬得高高的，仔细看，长得倒和江恕有那么几分相似，都是好看皮囊桀骜的性子。
几秒之后，另一辆黑色加长保姆车也紧随其后，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从车上推下一辆轮椅，轮椅上的女人四五十的样子，高贵优雅，即便是闭着眼小憩，模样仍旧清冷高傲。
门前管家见状忙上前开门鞠躬，几个人浩浩荡荡往里走，墨镜女孩瞧了眼愣在原地的温凝，随口喊了句：“过来搭把手啊？难不成还得我亲自拉行李？你是新来的吗？”
温凝听了，立刻小跑过去帮忙。
徐妈跟在后边晚了一步，追到温凝边上拉过行李箱：“小姐来了？这么久没回来，又漂亮了不少。”
“这是太太。”徐妈忙介绍了句，“太太，这是家里小小姐，先生的妹妹，刚刚坐着轮椅进去的那位是先生的母亲。”
温凝闪过一丝惊诧，随后立刻漾起笑容打了招呼。
江檬檬的惊讶一点都不比她少，大小姐手指头勾着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拉，打量了温凝一番：“我哥这么抠啊，连件好看衣服都舍不得给你买，我刚刚以为是家里新来的佣人呢，对不住了。”
温凝摆摆手：“没事儿。”
“哇，这声音软乎乎的，原来我哥好这口啊……”江檬檬眨眨眼，“小姐姐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比我差点，但是比先前想象的那些个浓妆艳抹的千金小姐好多了。”
江檬檬舒了一口气，小声嘀咕：“还好我哥没娶那些妖魔鬼怪。”
母女俩常年在国外定居，这趟回国打算长住一阵。
江檬檬是个闲不住的小疯子，家世好，是江家小辈里唯一的女孩儿，十分受宠，长辈全捧着惯着，娇纵性子养了快二十年，越发不可收拾，唯有江恕这个性子暴的亲哥能治治她。
只是如今江恕还在国外，江檬檬像只出笼的野鸟，成天在别墅里窜上蹿下叽叽喳喳，无法无天，到了晚上便浓妆蹦迪，常常等到温凝早起出门上班时，才醉成傻狗被司机驮回家来。
后来又觉得一个人去没意思，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温凝身上，成天追在她身后，要带她去外头见见世面找乐子。
江恕远在国外便接到消息，立刻一个电话打到江檬檬手机上，话语里尽是警告：“你胡闹什么我懒得管你，别带你嫂子去那种地方，老子他妈连酒都没让她碰过。”
江檬檬电话里“知道了知道了”喊得敷衍，可心里是忌惮哥哥的，哥哥的警告没敢不听，到了也没胆子带温凝蹦上个迪。
当天江恕就定了回国的行程。
隔天上午飞机刚刚落地，便马不停蹄地飚着车子回了御乾湾。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急些什么，心中莫名有种期待在高涨。
先前那些日子，他偶尔下班去御乾湾，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车子一往别墅门口停下，不出几秒就能见温凝兴冲冲地从家里小跑出来，小心翼翼又难掩兴奋地笑着在门口迎他回家。
然而今天却扑了个空。
只看到江檬檬敷着面膜，满脸涂得像鬼似的在别墅里慢悠悠溜达，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再给张卡呗，最近花得稍微多了些。”
江恕冷冷地白了她一眼，从西服口袋里抽出钱包，随意丢了两张卡给她。
“你嫂子呢？”
江檬檬敷着面膜，不能做大表情，说话声音含含糊糊：“啊，你说凝凝啊。”
凝凝，比他喊得还亲热……
江恕蹙眉抬眸扫她一眼，神情不悦：“你要叫嫂子。”
“知道了知道了。”江檬檬忙把卡塞口袋里，生怕惹江恕一个不高兴就被没收回去，“嫂子出门上班去了，早上我回来的时候遇上，正好让司机送了她一程。”
“上班？”
江檬檬不以为意：“昂，你不知道啊？”
他还真不知道。
“哪？”
“就长厦广场边上那个什么房地产售楼部里，我记得看了眼标，好像是咱们江氏的，估计是名下哪个小公司。”
江恕连楼都没打算上了，转身出门又回到车上，给任天高打了个电话：“查查长厦那边江氏名下的房地产项目，一会儿我去一趟。”
**
耀宁地产售楼部里瞬间聚集了整个项目里的所有高层和股东，负责人各个胆战心惊，谁也没想过，自己这小到不能再小的项目，居然有天能迎来总部太子爷的亲临视察。
激动伴随着惶恐。
售楼处保洁们被紧急召开了个小会，上头要求所到之处一尘不染，随时应对检查，一旦出了差池，立刻卷铺盖走人。
解散后，一群人忍不住小声热议。
边上一个保洁兴奋地说：“我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让我这种人见上那位一面。”
“可不是嘛，听说咱们公司领导都没一个见过他呢，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居然能来咱们这小破庙。”
“听说太子爷不仅有权有钱，长得还特好看，我一小姐妹在总部上班，听说前几个月见过一次，帅得惨绝人寰，腿软得不行。”
温凝拿着工具仔细擦拭，本本分分的，插不上话，旁边人戳戳她：“你怎么这么淡定。”
温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认识。”
“害，咱们太子爷你都没听过？”
温凝摇摇头，被那人拉过去，就见她指了指面前偌大的地产沙盘：“你看这个，噢不，你过来。”那人似乎还觉得不够，拉着温凝走到售楼部序厅的广告栏前，指着边上一张寒城地图，“这，这，还有这。”
她一下圈了寒城大半边，指了几十处地产和海域：“这些项目可都是他的，地产大户，咱们寒城还有边上几个市里，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房地产业都是他的。”
“好厉害”，温凝惊讶地睁了睁眼睛，半点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他”，就是她结婚证上那个常常欺负她的对象。
吃惊过后，又老老实实打扫起来，不参与讨论，毕竟这样的大人物，她可半分都惹不起，万一出什么岔子，爷爷的救命钱就没了。
江恕来得比想象中还要早，领导层各个正装得体恭恭敬敬指引参观。
江恕懒懒地往里头扫了眼，微蹙着眉，眼神睨着角落处刚刚被后勤经理粗蛮拉走的熟悉身影。
男人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旁人只觉得清冷威严，派头十足。
他收回视线，单手随意正了正西服外套。
仅是这一个漫不经心的小动作，就让不少员工心跳加速。
刘董在前边带路，嘴里滔滔不绝介绍，江恕兴致缺缺，这些小项目压根入不了他的眼，连听都懒得听。
一行人走到电梯门口，与电梯相连的走廊尽头却传来压低嗓音的咒骂声，尽头那边是洗手间，保洁员的临时休息室也在那头。
刘董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这会儿没法去追究到底谁出了幺蛾子，只想带着阎王爷赶快离开。
然而后者却并没有这意思。
电梯门开了有一会儿，江恕单手懒懒插在裤子口袋，修长的身形侧着，眼神直直往声音那头看去。
方才他来得突然，几个聊天的保洁倒是眼尖，拿着工具利落地跑了，只留温凝一个老实巴交还在继续打扫，后勤经理气急败坏地把她拉到偏角的洗手间训话，言辞激烈，恶语连连。
“江总是什么地位的人？！你一个打扫卫生的见到人还不赶紧走，死赖在门口想干什么？真以为都像电视剧里演的，灰溜溜到人家面前摔个跟头就能野鸡变凤凰？做梦去吧！”
“今儿的事要是出了问题，别说你爷爷的病有没有钱治，就算把你卖了都承担不起后果！”
经理越骂越激动，顺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抹布，还没来得及砸过去，就听见走廊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这是要卖谁啊？”话音戏谑，却让在场人纷纷忌惮。
温凝一直低着头，然而那声音太过耳熟，她没忍住，小心翼翼抬眸，却一下对上江恕那阔别许久的脸，
她在心底悄悄盼了一个多月都没盼回来的男人，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这样窘迫的状况，温凝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下意识地又低下头去，装不认识。
她不能再在外人面前给他丢脸。
后勤经理立刻噤声呆愣在原地，江恕身后一众领导高层表情铁黑地冲他使着眼色。
他一下反应过来，站直身板，战战兢兢冲江恕鞠了个躬，随后伸手推了一下温凝肩膀：“快，给江总道歉。”
温凝被推得一个踉跄，江恕眼神扫了眼那人刚刚碰过温凝的手，表情多了分狠戾。
温凝站稳了，却也没敢抬头，嗓音轻轻的还带着点颤：“江总对不起。”
“大点声，没吃饭吗！”经理压着嗓音又低骂了句，抬手要再推温凝一把，然而还没沾到她分毫，江恕便伸手握上温凝手腕，将人往自己跟前拉了一把。
男人微眯着深眸，眼神里尽是压迫。
身后高层个个是人精，见江恕这反应，横竖都看出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刘董陪着笑脸，忙转移注意：“江总，总套那边已经准备妥当，您请这边走，设计部请了专业的海外软装团队，一会儿由他们的主创陪同参观介绍。”
江恕如今心思全在温凝方才那一句颤巍巍的道歉上，一个多月没听过她声音，第一句就是声道歉，江恕扯嘴轻笑一声，松了她手腕，下意识地抬手将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拨到耳后。
动作亲昵自然，旁人只能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半晌后，江恕看着温凝抬了抬下巴，薄唇微勾，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戏谑：“不用什么专业团队陪了，就她吧。”
温凝：？
高层领导：？？？？？

第11章
江恕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到电梯口。
电梯等候多时，他前脚踏进去，三两个老总紧随其后，关门先行上楼。
留在原地的高层们面面相觑，揣摩不出这阎王爷话中的意思，只能照办。
温凝没时间反应，被赶鸭子上架，几个秘书围着她不停地灌输设计思路和创意概念，奈何她压根没接触过这些，死记硬背却效果缺缺。
后勤经理心思活络，温凝虽然当面道过歉，可若是没法把江恕的脾气捋顺，那件事怪罪下来，他同样难逃干系。
他反复思索方才江恕见到温凝时的反应，猜想这江总，十有八九对这个临时工起了兴趣。
他立刻派人寻来套衣服，让女秘书推着赶紧温凝换上。
温凝几乎没有拒绝的空隙，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表情十分不自然。
经理一秒没敢耽搁，拽着人追到楼上。
江恕那边，几个老总引着他往休闲区走了一遭，等到一行人来到总套门前时，经理已经带着温凝等候多时。
然而江恕一见她身上那穿着，脸色就黑了。
少女褪去方才做保洁时的长袖深蓝色工装服，换成了浅灰色包|臀制服裙。
裙摆又短又紧身，上身白色衬衫薄而微透，温凝虽娇小，却仍旧贴合无缝隙，完美地勾勒出身材的凹|凸有致，胸前纽扣开了三颗。
江恕居高临下，从他的角度看向她，那个过去许多个夜里，他最喜欢一手掌握的地方，此刻若隐若现。
男人磨了磨后槽牙，眼里多了分阴戾。
无论是谁，进总套前换上准备好的鞋套，已经是行业内不成文的礼仪规矩，不过江恕这样身份的人，即便想要拆了这里，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所谓礼仪规矩在他面前都不作数。
然而男人在门边停留许久却一声未吭，经理紧张地忙用手肘推了推愣在原地不为所动的温凝：“快蹲下帮江总把鞋套换好，懂不懂事！”
江恕不悦地偏头望向那只碰过温凝的右手，恨不得立刻给他拧下来。
温凝羽睫微颤，小心翼翼仰头看了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表情有一丝丝尴尬，而后露出个乖巧的笑容，听话地在他面前低头，缓缓蹲下。
明明是夜里在同一张床上相拥的两个人，可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于公于私，她都始终扮演着取悦他讨好他的角色。
只不过下一秒，江恕就一把握住她手腕不许她伏低做小，眼神轻蔑带着压迫地扫过后方殷勤的经理，占有欲十足地将人拉到自己身旁，随手脱下西服外套往她身上一裹，挡去那只有他能看的地方，姿态懒散地将人带入总套。
后边浩浩荡荡作陪的一行人不敢跟得太紧，懂事地留出好大一段距离，互相交换过眼神后，又开始担心温凝没有经验不会说话，引了太子爷注意，却没本事将人哄好。
就在个个高层提心吊胆之时，就听见不远处的江总嗓音沉沉地开始发问。
然而每一句都与先前临时让温凝准备的问题毫无关联。
江恕：“你觉得这设计怎么样？”
温凝有些拘束，可也知道该往好处说：“挺、挺好的。”
“这风格你喜欢？”江恕旁若无人地轻笑，牵着她，大手握着那柔软的指头揉捻，是熟悉的感觉。
温凝也不管喜欢不喜欢，忙点了点头。
“不过这风格和御乾湾那的风格不搭。”江恕淡淡开口。
这处项目主打简约温馨，御乾湾欧式雅奢，色系偏冷，霸气得有些过分，确实不太相配。
身后一群偷听的高层以为温凝答错话，惹太子爷不高兴了，倒吸一口冷气，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别说周围这些第一次见江恕的人，就连温凝这个和他领了证，朝夕共处过的太太都很难猜透他的心思。
小姑娘一下噤了声，心脏同样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仰头看他，紧张地习惯性攥着手心，却正巧握紧了他的大手。
江恕垂眸睨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微勾唇：“你要是喜欢，我公司附近有套用来歇脚的公寓还没怎么装，按你的喜好来。”
温凝心里没来由地一酸，他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家，她这个做太太的都一无所知，结婚这么久以来，她似乎从来就不曾进入过他的世界。
“我都没去过呢。”她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可听在江恕耳朵里，莫名染上股浅淡的撒娇意味。
男人轻笑了声，语气温柔：“下回先带你过去住两晚。”
这听着倒真像打算金屋藏娇的意思。
温凝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几拍，男人随意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诺就能让她方才的小委屈瞬间荡然无存。
大抵是八岁那年遇上他，便牢牢将他放在心里惦记，十多年的期盼，一切的失落和委屈都变得那么好哄。
小丫头乖乖被他牵着往里头走，两人脚步慢慢，悠闲自在，江恕偶尔问上两句，她便软软地答，气氛看起来倒真像对寻常的小夫妻般，温馨惬意。
两人走到窗边，江恕漫不经心捻起窗帘布一角，语气真像是在为公寓挑选东西般随意：“窗帘喜欢什么颜色？”
“黄的？”
江恕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懒懒地又将视线投向卧室里的床品：“床单呢？也喜欢黄的？”
小姑娘没了最开始的紧张和胆怯，点点头，答起话来也更加轻松自然：“暖洋洋的很温馨，有家的感觉。”
江恕眉梢微抬，逗她：“那御乾湾就不是家了？”
温凝下意识收紧了手心，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吭声，就听身旁的男人不怀好意地微俯下身凑到她耳旁，话里尽是暧昧：“我也觉得，你皮肤白，黄色更衬你，御乾湾的黑总觉得不够滋味儿。”
温凝花了好大的劲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粉晕一下蔓延到耳根，脱口而出一句：“流氓！”
江恕唇角往上勾了勾，可后边的人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经理沉不住气，忙出声低斥：“温凝！怎么对江总说话的，别给脸不要脸啊！没点儿教养。”
江恕才勾起的一抹笑瞬间沉了下去，回身时面色冷黯得令人发颤。
经理忙冲江恕赔上笑脸：“江总，您别生气，小丫头没教养是我们管束不周。”
他压低了嗓音，换上副暧昧的口吻，自以为是地拿出行业里那套肮脏的潜规则：“温凝惹您不高兴了，我们让她给您赔个不是，您若是不痛快……带回去由您处理……”
这话里话外的暗示足够明显，道歉的方式在场人都心知肚明，江恕要是想要，别说一个温凝，多少女人都能往他跟前送。
男人微眯着眼，舌尖顶了顶脸颊，西服革履的斯文中却带着点痞：“合着把人赔给我了？”
经理眼含深意笑眯眯的，交换了个你我都懂的表情，以为皆大欢喜，却没成想前一秒还微勾着唇的男人，下一秒便眸光狠戾地抬脚往他小腹上一踹。
“谁他妈给你的胆？老子的人都敢随便做主？！”
这一脚来得结实急促，经理直直摔跪在地上，浑身抖得不行，忍着巨痛却还是狼狈地喊着“江总对不起”。
“老子他妈忍你够久了！”男人往前一步，皮鞋底踏上他那只推搡过温凝的手，发了狠地碾了碾。
仔细听，似乎都能听见骨头挤压的声音，他早就看这只脏手不顺眼了。
温凝手还被他牵着没放，就被江恕这模样吓得不轻，地上经理的表情痛苦，温凝怕他没有分寸，忙扯着他手臂将人往回拉：“江恕你别踩了……”
男人回过身冷嗤一声：“护他？知不知道这狗男人什么心思？他要把你卖给我，今儿要不是我，换做别人来，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了！”
温凝此刻没心情思考这些，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拉着江恕的手臂往外扯，语气里带着点求：“我们回家吧江恕……”
**
车里，江恕手握方向盘的力道带着股狠，骨节泛白，车速飙得飞快，温凝害怕地抓紧安全带，心脏怦怦直跳却也没胆子开口让他慢一些。
男人沉了一路的脸，车子倏地停在御乾湾门前，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掏出根烟点上，烟雾熏得温凝咳了两声，他一口没抽，又心烦意乱把烟掐了。
在国外时明明心痒痒地赶着回国，可到了人跟前，却闹成这副样子。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皱着眉：“为什么去上班？”
他只要一回想起温凝在外头被别的男人惦记欺负，甚至只是触碰，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便开始狠狠叫嚣。
温凝还没从飚车中缓过来，小脸有些惨白：“我也要赚钱啊。”
江恕低嗤：“那点儿钱也值得赚，抛头露面的，以后都别去了，在家里乖乖呆着，我还养不起一个你？”
然而他看不上的那点钱，能救爷爷的命。
温凝没吭声。
“听话。”他耐着最后一丝性子。
温凝难得不顺他意，摇了摇头。
江恕冷勾了唇角，不悦地扯着领带，下车把门一甩，留她一个人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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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檬檬迎面走出来，想再敲江恕一笔，狗腿子地赔着笑：“哥——”话音还未落，一眼看清江恕这阴沉沉的脸，立刻识相敏捷地拐了个弯，“我自己滚……”
温凝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回到卧室。
江恕心里憋着气，脱掉外套往床上一坐，摸到一手毛茸茸的东西，随意丢到地上，皱眉不悦：“这什么？”
温凝忙小跑过去把毛绒玩具捡回来，小声答：“这是檬檬送我的。”
江檬檬说，哥哥不回家，怕她寂寞，送了她不少玩偶，她自小没人陪伴，又怕黑，小时候没玩过这些，收到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摆了一床头，每晚想江恕的时候，便抱一抱，想象着他就在身边，能少些害怕和思念。
江恕看她护崽那样就不舒服，方才不让他对那混蛋动手，现在连丢个娃娃她都舍不得，好像对谁都温柔，唯独不听他的话。
“丢出去。”
小姑娘睫毛微颤。
“别让我在房间再看到这长毛的东西，不然连你一块丢出去。”
温凝小心翼翼把几个毛绒玩具全数抱回楼下客房里藏好，才一出门，江檬檬便抱着只雪白的流浪狗冲过来，哭得稀里哗啦，半点没有平时大小姐的高傲：“凝凝，嫂子！你救救它。”
“我刚刚偷了哥哥的车出去开，才开了几步这小家伙就冲过来，你快看看它，蹄子上都是血。”
温凝忙抱过来，同样紧张：“撞上了？”
“没有……我踩死了刹车……”
温凝检查了一番：“还好还好，只是蹭了点皮，我给它上点药。”
江檬檬松了口气，可怜巴巴又说：“嫂子，咱们养着它吧……”
温凝上药的手一顿，有点犹豫：“你哥哥不喜欢长毛的……”
“我知道，可是它多可怜啊，要是我说，哥哥肯定要打死我的，或者把卡冻了，那简直比打死我还惨，嫂嫂，哥哥疼你，你说说？”
温凝实在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得出她哥哥疼她的结论。
然而耐不住这大小姐的软磨硬泡，加上她自己也实在不忍心看这小东西继续在外边流浪，上完药，温凝小心翼翼抱着小家伙上楼询问江恕的意思。
可还没等她到楼上，就正巧遇到下楼的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江恕眼神睨着她手里的小东西，冷笑：“诚心要气我？”
“它受伤了，所以——”
“想养？”
“嗯……”
江恕轻笑一声：“行啊。”他居高临下，步步逼近，小奶狗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挣扎着下来，一瘸一拐地往一楼跑了。
男人捏着小姑娘的下巴，唇角微勾：“把老子脾气哄顺了，就让你养。”
下一秒，他一把将人抱起，低头凑到她耳边，嗓音暗哑：“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总套的时候，我就想把你身上这件衣服|扒|下|来……”

第12章
温凝个子娇小，轻飘飘的没多少重量，江恕常年锻炼有素，个子高大，臂膀也结实有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束进怀里。
小姑娘没这么被人抱过，失重感使她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攥紧江恕胸前精致的衬衫衣料。
男人垂眸睨着她那双小手瞧，不怀好意地勾着笑：“这么听话？别急啊江太太，这里眼多，回房间由你脱。”
两人结婚也有一段时间，江恕每回一碰温凝兴致就高，然而温凝毕竟是才二十出头的小不点儿，到底脸皮薄，那种事情即便两人没少做过，可每回她都像第一次般，羞得无地自容。
小姑娘一下涨红了脸：“我没有——”
江恕低笑，抱着人往楼上走，还不忘回过头，眸光带着森冷地扫了眼楼梯之下吃瓜的一人一狗。
江檬檬被她亲哥警告的眼神瞪了之后，立刻抱起那一瘸一拐的狗子逃命似的往外头跑。
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许看，好奇心害死狗！小狗子家家的别看大人这些脏兮兮的事情，小心被我哥连夜炖了，骨头都不剩。”
至于楼上那个正在被她哥吃干抹净的小嫂子，大小姐江檬檬这辈子难得懂得忏悔：“呜呜呜，凝凝对不起！”
江恕这人性子打小生得野，先前没遇过喜欢的，自诩自控能力一流，清心寡欲过了这么多年，没成想遇上温凝，只要听她不自觉哼哼两句，便越弄越疯，办起事来像变了个人。
温凝偶尔低声求他：“轻一点。”
然而半点用都没有，只能得到男人哑着嗓回应：“轻不了，忍一忍。”
几个小时之后，江恕尽了兴。
屋内狼藉一片，欧式大床四角罗马柱上的绸缎都散落各处。
江恕洗好澡出来，温凝已经回了沙发上，小姑娘被子裹得死紧，背对着他，小背影看起来倔强又幽怨。
不过是方才情深之时，他逼着她听话，让她好好在家里当她的富太太，别出去抛头露面，小丫头第一次大着胆子死咬着唇，连叫都不肯叫了。
江恕吃饱后的心情一向不错，此刻想起早上的事也不恼了，走到沙发边将熟睡的小女人抱回大床上，懒洋洋地下了楼。
江檬檬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只默默心疼了温凝一秒，便拿着江恕的卡伙同狐朋狗友出门血拼。
江恕来到客厅时，一眼看见那只狗子孤零零地蜷在沙发角落。
男人抬抬眸，不算温柔地将狗子拎到跟前，盯着它受伤的蹄子瞧。
狗爪被温凝用厚厚的纱布缠得像只猪蹄，还煞有其事地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江恕眉眼温柔，没忍住轻笑了声，掏出手机给任天高打了个电话。
“派个医生来御乾湾一趟。”
任天高本着衷心下属的职业操守：“江总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恕瞥了眼受伤的狗崽子，淡淡道：“兽医。”
**
温凝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这样的作息不规律，醒来的时候一瞬间恍惚，仿若隔世。
她随意用凉水洗了把脸，趿着拖鞋下楼。
意外的是，大厅里，江恕抱着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办公，二郎腿慵懒地翘着，即便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却依旧难掩矜贵的气质。
往日他办公的时候最不喜欢别人打扰，一般都在书房，温凝自上回走错房间惹他发火之后，便再也没胆主动找他。
今天一下楼就遇上这情景，似乎是算准了她常在一楼活动，明晃晃地坐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在等她吗？
这想法只闪过了一秒，便被温凝自行否定，她在客厅外犹豫了片刻，想来想去还是不敢靠近打扰，正准备从另一侧的小花园绕道，却被江恕开口叫住。
她刚来到客厅门外时他就知道了。
男人随意将电脑放到茶几上，偏着头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躲我？”
“没有……”她有……温凝学不来撒谎，表情显然不自然。
江恕也不在意，冲她勾了勾手，温凝乖巧地走到他跟前，被一把拉着坐到了他腿上。
将人抱进怀里之后，他又一声不吭地重新拿过电脑，手臂环在温凝纤细的腰间两侧，神色却十分专心，似乎真的在认真办公。
温凝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他，丝毫不敢动弹，如坐针毡。
后来见他没有要把她放走的意思，百般无聊之下垂眸瞧了眼他的电脑屏幕。
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没能逃过江恕的眼：“看得懂吗？”
温凝摇摇头，满屏字母数据，饶是把商业机密摆到她面前，她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男人轻笑一声，温凝咬咬唇，有些尴尬，她和他之间的差距过分，这点婚后她越发清楚。
温凝就这么被他束在怀里陪他工作了好一阵，期间他接了好几个电话，电话那头还有女声，可两人的聊天内容就这么直截了当让她听，她都听不明白。
许久之后，江恕终于合上电脑，鼻子有意无意地凑到她劲边闻着淡淡的少女香，随手从边上拿过个盒子。
是台手机。
温凝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贵，忙塞回给他。
“以后我的电话得接短信得回，知道吗小姑娘。”江恕面不改色地握上他最喜欢柔软，话里带着有颜色的暗示，“不然弄哭了别求老子。”
温凝羞迫地瞪了他一眼，江恕闷声笑了笑。
“你买的吗？”她得找机会把钱给他。
江恕：“任天高。”
温凝忽的一阵失落：“噢。”
然而还没等她多想，手机铃适时响起，电话那头是当初招她上班的人事。
“小温啊，抱歉，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工资按照满月给你算，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请查收。”
温凝：“噢，好的，谢谢……”
她知道这肯定和江恕有关，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她才睡了个觉起来，就这么轻易丢了工作，小姑娘有些委屈，那工作是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江恕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她重新回到起点。
下一秒，手机震了震，来了几条短信，是先前一起共事的员工发来的。
【凝凝你知道吗，那个讨人厌的后勤经理终于凉了！原本他还仗着和陈总有点关系，以为怎么着都能保住个经理的位置，哪成想下午刚上班，他的那些个大老婆小老婆一下子全闹上公司，其实经理位置的人有个大小老婆的也正常，业内潜规则嘛，结果闹得不可开交经理都不敢出面，俩人居然想鱼死网破，当场把他公饱私囊的事给举报出来，上头一查，证据全都能对上，直接警车来拉走了！按照他吃的那个数，至少得蹲十年。】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天天就知道骂我们这些小人物，有本事他在上头那位面前横一个？！】
这信息量有点大，温凝看了好久才看完，偏头对上江恕的眼：“你、你做的……？”
江恕满不在意，凑到她颈边啃了啃她耳垂，闷声道：“动谁不好，动老子的人。”
他这人不正经起来压根不做人，明明上午才有过几小时，此刻又不规矩地直接在客厅里对她动手动脚。
江檬檬逛完街又被拉去喝酒，喝得烂醉回来，直直撞上哥哥欺负嫂嫂。
温凝惊呼一声，小脸瞬间埋到江恕颈窝处藏起来，男人一记冷眼投向江檬檬，吓得她酒都醒了，夺门而出。
温凝尴尬地从他怀里挣脱，下意识跑回先前她住过的一楼客房。
客房的梳妆台上放着先前被江恕摔碎的冰飘花镯礼盒，那天他出国之后，温凝一个人粘了好久才拼成型，后来还买了好看的丝带将裂痕处缠好，看起来又添了些别样的美。
晚上吃饭前，温凝将镯子拿出来仔细检查一遍后放回盒里，连盒带镯还给江恕。
江恕扬扬眉：“？”
“你那天拍下来好贵的，是要送人吧？我把它粘好了，还缠了丝带，能戴，看起来也好看。”温凝说。
感情她以为他要送给别人。
江恕表情不大自然：“碎了就不值钱了，缠得再好看也没用。”
“那怎么办呀……”温凝秀气的眉头微皱，有点发愁。
江恕不以为意：“扔了吧。”几百万的钱对他来说不过洒洒水，扔了也不可惜。
温凝睁了睁眼，忙把盒子揽回来：“那怎么行，这镯子挺好的，扔了多可惜。”
她还为了向江恕证明，拿出镯子便往手腕上套：“你看，很好看的。”
她手腕白白细细的，倒还真是好看，江恕勾勾唇：“那就送你了。”
小姑娘好骗得很，忙点点头，护崽般收下，生怕江恕随手抢了便扔。
**
婶婶只打来过一次电话，电话里一改往日泼辣态度，说爷爷的手术费她叔叔已经凑好了，让她别再为这事操心，她问了好几次是不是江恕帮忙，婶婶都一口否认。
寒城工作不好找，温凝又找过几回，一直都没消息。
江檬檬自那回坏了哥哥好事，直接被江恕冻结了卡，没了钱没法出去做妖不说，江恕还特地请了多门全天候家教在家里死盯着她。
她先前在国外上学，这趟本想跑回国偷懒，没成想惹毛了哥哥，被江恕按着脑袋锁在书房里，扬言考不上个大学就别想再花家里的钱。
江檬檬自知和哥哥对着干没好果子吃，为了零花钱也得好好啃书本。
然而一个人上课实在无聊，她时不时就趁哥哥不在家，把温凝拉过来一起上课。
温凝小时候没条件，看着婶婶家姐姐上大学羡慕得不行，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学得比江檬檬还勤快。
一连很长一段时间，江恕公司那边都忙，白天基本上没回过家，晚上回来也接近半夜。
只是每天无论多晚回来，温凝总会给他留着灯，安静地抱着课本坐在卧室地毯上写题背单词，乖乖地等他回来。
偶尔他回到卧室，正好碰上温凝写不出来题，还能直接握上她抓笔的手，轻描淡写地指点一二。
不过大多数情况都是欲意上脑，一天没见，碰到便缠着动手动脚办正经事。
有时候温凝想和他说说话，他却分不出半点心思，似乎两人之间只能做做这种事情。
**
晚上上完课，江檬檬正抱着温凝的作业猛抄。
温凝陪在一旁，拿着手机想给江恕打打电话又犹豫不敢。
江檬檬瞧她一眼：“嫂子，手机可好玩了，一会儿我抄完作业教你，别天天想我哥了，他那狗男人不值得，我跟你说啊，网上可多小鲜肉了，等会儿我把我的几十个老公介绍给你，包你喜欢。”
温凝软软地笑了笑，又盯着手腕上的镯子瞧。
江檬檬恨铁不成钢：“嫂子，至于吗，不就个镯子，还是碎的，天天戴着盯着瞧。”
“你哥哥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呢。”
江檬檬：“要扔了才给你的，你也真是好养活，就该敲他个十亿八亿来，反正他也不差钱。”
温凝弯弯唇，不太在乎。
好不容易等江檬檬抄完作业，两人一块窝在沙发上，江檬檬摆出教师风范教温凝玩手机，上网看帅哥：“你看啊，这个是不是特酷？顶流，你看看这脸，啧啧啧，瞧一眼就能怀孕！”
“好多女孩子都p了自己和他的合照做手机壁纸，我也弄了张，借你欣赏欣赏。”江檬檬献宝似的掏出自己的手机壁纸给温凝瞧。
温凝也不过就是小姑娘心性，看了忙问：“怎么换壁纸？教教我。”
“你该不会要把和我哥的合照换上去吧？我唾弃你。”江檬檬一边嫌弃，一边还是耐心地教了。
温凝笑得有些无奈：“哪有什么合照啊。”
“我哥确实不喜欢拍照，没有就婚纱照咯。”
温凝显然有些落寞：“婚纱照也没拍过呢。”
没有婚纱照，没有结婚戒指，甚至连婚礼都只是个不完整的闹剧。
晚上江恕回来时带着一身酒气。
白天因为母亲回国的事，在公司里和父亲江建川又吵了一架，男人不悦地喝多了酒，到了家便缠着温凝上下其手。
温凝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束缚，拿着手机说：“江恕，我们拍个照吧？长大了都没一起照过相呢……”
江恕想都没想：“不拍。”
他说完，双手又重新回到她身上。
温凝心下一阵委屈，难得有了点脾气，不想顺着他，不想总是陪他做这种事：“那你先洗洗睡吧，我再写会儿题。”
江恕漫不经心地勾着笑，并不让步：“你写你的，我做我的。”

第13章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接近年关，集团海内外要忙的事都不少，江恕每天仍旧早出晚归，午饭都是徐妈做好送到公司的。
温凝听话地呆在家里，一边陪江檬檬上课，一边照顾江恕的母亲。
江太太沈君仪过去也是寒城名媛圈内有名的千金小姐，天生傲骨清冷，样貌出众，当年追她的富家显贵排上队便是十里开外，后来嫁给自小有婚约，门当户对的江恕父亲江建川，不出几年便有了江恕。
夫妻恩爱，小日子过得温馨幸福，本是圈内津津乐道的联姻典范，可后来江家横生一场大火，好多事情都出了变故，两夫妻之间有了隔阂，沈君仪性情也变了不少，情绪起伏大，脾气也不太好，照顾她的佣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都没法长久，大多是承受不住她的脾气。
就连亲女儿江檬檬也无法招架，倒是温凝这软绵绵的性子莫名对了她的味，回国住在御乾湾的这段时间，只有温凝能抚顺她的脾气。
江建川好多回想要来御乾湾看看自己太太，可总是被江恕冷脸挡在门外。
他这个儿子他是真的斗不过，正巧昨日江恕出差去了趟临市，江建川忙赶到御乾湾想要接沈君仪回家，毕竟马上要过年，两夫妻总要团圆。
好在沈君仪性子也傲，无论江建川怎么说，她都不愿跟他回去。
江恕得了消息，隔天中午便回了家。
车子刚停在庭院门前，就看见温凝抱着小奶狗出来迎他，小姑娘几天没见他，想念得紧，脸上漾着笑，往他跟前跑。
江恕随手扯了扯领带，表情略带愠色：“为什么放江建川进来？”
“……嗯？”温凝怔了怔，“他是你爸爸呀……”
“以后没我的允许别随随便便放人进来。”
温凝咬着唇，忙怯生生地点点头。
男人心里烦闷，略过她，径直上了三楼。
温凝没敢跟，抱着狗子定定站在花园里。
每回江恕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习惯一个人关在那个房间，盯着那张陈旧的照片看。
只是今天一进门，想起的全是几个月前在这里冲温凝发火，逼她签下离婚协议书的场景。
那份协议书就放在桌上，十分显眼，江恕第一次没有拿起相框，而是盯着协议书最后一栏温凝的签名看，越看眉头便皱得越深，后来索性一把将几张纸全数锁进抽屉里，莫名不想看见。
男人拿了包烟走到落地窗外的露台，过去的御乾湾安安静静毫无生机，他每回站在这也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可如今，他一出来便能听到楼下庭院里，温凝和那蠢笨的小奶狗一块追逐打闹的声音，江恕的注意力一下全被勾了过去，眼神下意识地追着温凝瞧。
小奶狗操着小短腿跑得欢，小姑娘笑得没心没肺，当真是这个年纪的女孩最美的样子，只是她每回对上自己的时候，笑容总是小心翼翼，江恕微怔，看出了神。
狗子在御乾湾也养了几个月，最黏温凝，此刻玩疯了，汪汪叫了两声便冲温凝扑过去。
江恕心脏倏地收紧，双手下意识攥起，连烟头烫进指头都没了反应，转身三步并两步便往楼下冲。
他第一次恨别墅太大，跑了一会儿才冲到一楼门厅，就见温凝狗子扑在温凝怀里无比乖巧地蹭啊蹭，一人一狗看起来温馨极了。
江恕松了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不过是打闹，也不知道他方才到底在紧张什么。
温凝原本和狗子玩得正欢，一见到门前的江恕，下意识敛起笑容，又变回最常见的小心翼翼。
男人扬扬眉走到她面前，伸手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颊：“这么怕我？”
温凝没吭声，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狗。
江恕莫名吃味，一把将狗子从她怀中拎出来丢到一边去，而后将小姑娘拉着往楼上走：“陪我会儿，别老成天就知道陪小畜生玩。”
**
顶楼靠近大海那侧有个全天候恒温泳池，江恕偶尔想要放松，便一跃而下，游上几个来回。
前一阵江檬檬为了从哥哥那骗点零花钱回来，不怀好意地送了温凝几套性感小泳装，江恕偶然间在衣帽间的角落发现了这玩意，心痒了好几天，如今终于逼她换上。
江恕在水里游了几圈，温凝裹着浴巾红着脸别别扭扭地坐在离泳池远远的地方看他。
男人从水中冒出头，黑色短发滴着水，流经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有股别样的野。
“过来。”
温凝摇摇头。
“要我上去抓你？”
温凝：“我怕水……”也怕你。
温凝是真的怕水，小时候好多可怕的记忆都和水有关，婶婶一开始经常打骂她，然而打出伤来又耽误她帮忙做家务，后来只要她稍不顺婶婶的心，便会被按着脑袋压进水缸里，那种窒息的感觉至今还留在她日日夜夜的梦魇中。
江恕没看出她对水的抗拒，话里习惯性带着命令再说了一遍：“过来。”
温凝咬了下唇，深吸一口气，鼓起好大勇气才走到泳池边。
“浴巾就别披着了，这恒温又不冷。”男人脸上带着坏笑，“你身上哪我没碰过。”
温凝磨磨蹭蹭，没成想下一秒便被江恕捉着脚踝，拉进泳池里。
一脚踏空的恐惧感瞬间侵蚀了她所有的坚强，那种挥之不去的窒息感一下子重新涌上胸腔，小姑娘闭着眼死死攀着江恕，呼吸里都带着颤抖：“我害怕，江恕……”
他没想到温凝能吓成这个样子，心上像被砸了一下，忙托着她游回岸边，大手在她后背上轻拍：“不怕了，怎么胆儿这么小，嗯？我在呢，没什么好怕的。”
抱着她回到岸边，温凝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江恕难得放软嗓音轻哄也不奏效，顺手拿过躺椅上的毛巾替她擦拭。
然而只擦了一会儿，手上动作一顿，男人眉头紧皱，眼神睨着温凝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些疤痕显然是久伤，两人虽然做过不少回，她浑身上下他都碰过，可大多是在昏暗的室内，温凝皮肤白，伤疤也粉，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他过去从没仔细看过，更没发现过这些。
“这伤哪来的？”
温凝原本还处在害怕中，听了这话，忽地拉过浴巾盖住疤痕：“没什么。”
“跟我说。”
小姑娘嗓音里带着点哀求：“你别看了，不好看……”
江恕深谙的眸光盯着她许久，难得没有霸道地追问，只将人一把抱回卧室。
温凝受了惊吓，精神状态不佳，随意洗过澡便抱着被子昏睡。
江恕小心翼翼又查看了一遍她身上的旧伤，给任天高打了个电话：“查一下温凝之前的生活，我要事无巨细。”
**
温凝自那次泳池受了惊吓之后，整个人病怏怏的。
江恕难得有了人性，每天除了盯她吃药外，并没有再碰她。
年关逼近，江恕公司里的事一天比一天多，偶尔忙得连家都没时间回。
温凝好多天没见到他，晚上洗澡的时候不经意间又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浅淡的疤，回想起那天在泳池边，江恕看到时的模样。
他应该嫌弃了吧，所以连家都不愿回了……
隔天徐妈家里碰上点事，跟温凝请了假，家里饭菜她自己来做没问题，只是江恕那边……
温凝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亲自去送一趟。
她在厨房忙忙碌碌一上午，做了几个江恕平时最喜欢吃的菜，用精致的饭盒打包好，便立刻往他公司赶。
她先前没去过那里，这趟是第一次，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到了之后仍旧被集团内外的大气派头惊了一瞬。
以往都是徐妈来，前台没见过温凝，只得礼貌地抱歉：“小姐，您有预约吗？我们江总没有预约是没法见的。”
温凝摇摇头。
前台：“那真的很抱歉了，而且江总早上去了城北那的海边地产，大概中午才能回来。”
温凝“嗯”了声，不敢为难她，又问：“那我能在大厅那边等等吗？”
前台笑了笑：“您请便。”
温凝在大厅边上坐了两个多小时，江恕终于从公司大门处走了进来，身边跟了一众高层，个个面色清冷，让人有很强的距离感。
温凝犹豫了很久不敢上前，只能看着江恕从自己眼前走进电梯，消失在视线里。
几分钟之后，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立刻漾起笑容：“陈小姐好。”
“嗯，找你们江总，我临时回来，也没提前说。”
前台不以为意：“没事儿，您不用预约。”
温凝听了眼神疑惑，忙走近了些，那女人回过身瞧了她一眼：“这是……？”
前台：“她找江总，但是没有预约。”
女人轻笑，笑声里带点轻蔑：“找咱们江总的人可真多啊。”
温凝：“我是来给他送午饭的。”
“噢，我记得以前是徐妈来的吧？”女人瞧了眼她手中的保温箱，“怎么又换保姆了，拿来吧，我替你拿上去，你回去吧。”
她一把接过温凝手中的饭菜，扭着身子上了总裁办。
前台看出了温凝想问的话：“没办法，陈小姐我们哪敢拦啊，有些人的身份注定不用预约也能往上走。”
她这话里藏着暧昧的深意，让温凝没来由一阵心酸，她没有预约，连自己先生的面都见不上，而别的女人却可以。
总裁办公室，江恕刚结束一场小会出来。
任天高：“江总，陈小姐在办公室等您。”
“陈小姐？”江恕压根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陈总的妹妹，老江总先前让您多照顾照顾……”
江恕低嗤：“让她滚，别他妈什么人都往里放，我嫌脏。”
陈慧趾高气昂地来，连江恕的面都没见上便被赶了回去。
任天高将保温盒摆到江恕面前，江恕尝了几口，扬扬眉，一下便尝出不是徐妈的手艺。
但是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记忆深处的味道。
**
一连几天，温凝失魂落魄，江檬檬察觉出点异样，问她：“嫂子，怎么了？和我哥吵架了？”
“没有。”
江檬檬以自身经验为鉴劝她：“没必要，和他吵架就是和钱过不去，多不值当，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温凝倒不是在乎钱，她在乎他：“怎么哄啊？”
“再过一阵是他生日啊。”
“我知道，但我也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她早就把这日子放在心上，然而江恕那种含着金汤匙的男人，她只有那点钱，也不知道送点什么他能看上。
江檬檬眨眨眼：“送你啊，你把自己裹好扎个蝴蝶结，往他床上一藏不就成了，我哥肯定吃这套。”
温凝羞着瞪了瞪她：“檬檬！”
一月的寒城下了场大雪，温凝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出门替江恕买生日礼物。
独自转了好几个商场，要么没看中，要么买不起。
路过商场后边的儿童滑雪场时，看到场馆处里里外外挤了不少人。
问了才知道，里头在录省电视台的一档闯关综艺节目，头奖是一万多块钱的冰箱。
大冬天的送冰箱也是没谁了，然而参赛免费，又能上电视露个脸，凑热闹的人仍旧不少。
冰道的关卡和水道不同，冰道地滑容易摔，只要能爬起来继续冲都算挑战成功，不过天气冷，没几个人经得起摔，一上午的活动过去，也没几个挑战成功的。
然而一万多块钱对温凝来说是笔巨款，要是能赢回来，就能给江恕买更好的生日礼物。
她忙报了名，走上赛道时，心里还是不免紧张。
冰道兀长，关卡繁复，温凝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直直砸到冰面上，可每回都能笑嘻嘻地爬回起来继续冲。
导播敏锐地发现这路人选手似乎颜值还不低，几个镜头都怼脸拍。
镜头里，小姑娘白皙精致的脸庞摔得泛红，眉眼却始终弯弯的，温柔地笑着。
最后冲向终点时，主持人都忍不住惊叹：“这是我见过摔得最好看的选手了。”
温凝羞着咬了咬唇。
主持人忍不住多采访两句：“小姑娘，你是今天唯一一个冲到最后的女孩子，大冰箱抱得回家么？”
温凝傻傻地笑了笑。
大抵是对漂亮的人总有优待，主持人冲她眨眨眼：“没事，后台能兑成现金。”
温凝眼前一亮：“真的？”
“你想怎么花啊。”
温凝腼腆道：“买生日礼物。”
主持人很懂：“送男朋友啊？”
男朋友……准确来说应该是丈夫，然而温凝似乎对男朋友这个词更为喜欢，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领了钱，忙跑去先前看过的一家西服店，按照江恕的尺寸挑了一套，付款的时候，脸上刚刚摔的地方还有些泛红微肿，然而她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
这综艺的制作时间短，当天录当天就能播。
晚上温凝还抱着课本背单词的时候，#惊艳路人闯关，为爱摔跤#的话题一瞬间便登上热搜榜前五。
温凝对自己上热搜的事情毫不知情，只是莫名接到许多电话，有说要邀请她拍广告的，还有说要她拍杂质封面网络小短剧的，更有所谓网红孵化公司找她签约，温凝一头雾水，一一回绝。
无数电话之中，还有周自衡。
温凝一接到电话便不停地感谢上回他送她回家。
周自衡轻笑着打断：“想谢我的话，不如来帮我演一部剧吧，片酬按照正常新人的价位给你，一分不少，我们选了很久没选到合适的人，你的形象正巧合适。”
晚上的热搜他也见了，原本他早就想找温凝谈谈这事，可总觉得有江恕作为倚靠的女人，应该不会愿意到娱乐圈吃苦受罪抛头露面，可如今看来，她过得也并不算太好，不然也不至于为了一万块钱的奖金就能让她在冰道上摔那么多次。
温凝没接触过这些，却对周自衡莫名有种信任，可一想到江恕，她又犹豫了，他好像不太喜欢她出去做这些事，犹豫过后，还是打算回绝：“我没有学过表演，应该没法胜任了。”
周自衡知道她的顾虑，也听得出她的意思：“我们有表演课，不过你要是为难，我不强求。”
“温凝。”
“嗯？”
“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大可找我，这部剧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拍，要是你想通了，也可以来找我，至少一两年内，这角色都可以一直给你留着。”
“谢谢。”
**
晚上江恕仍旧没有回来，温凝靠在床头，思来想去给他打了个电话。
温凝：“这周五晚上，你有空吗？能回家吗？”
电话声里江恕的声音难掩疲惫：“想我了？”
温凝乖巧地“嗯”了声，小脸瞬间便红了起来。
江恕没多想：“周五手头的项目结束了，应该有时间。”
温凝一下便笑了起来，牵动了唇角边的肿，微微有点疼，可笑容仍旧不减。
周五是江恕生日。
江檬檬识相地出去过夜，给哥哥嫂嫂留足二人世界。
温凝准备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江恕喜欢吃的菜。
然而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都不见江恕回来，她扯出一丝无奈的笑，独自将蜡烛插在生日蛋糕上，双手合十，闭上眼，像过去十多年一样替他许愿：“长大一岁的江恕哥哥……要一直平平安安。”
江恕压根不记得几天前答应过她今晚要回家，下了班，兄弟几个说要替他庆祝生日，他便去了，回来的时候一身烟酒气，醉醺醺抱着沙发上熟睡的小姑娘蹭。
温凝被他折腾醒了，眼眶没来由一酸：“江恕，你回来了？”
“唔。”
“生日快乐。”
男人没吭声，吻着她耳根，大手已经探了进去。
温凝委屈地推了推他：“你先别……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是套西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男人皱起眉头，随手将那西服丢到地上，满不在意道：“放那吧，先做。”
温凝眼睫颤了颤，眼眶红红，想哭却没敢哭。
**
江恕自小在国外长大，外头没有过春节的习惯，国内在过年的时候，他还在忙着工作。
今年除夕倒是得了空，在御乾湾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一大早，温凝兴奋地要他陪着去逛超市。
超市里，身材高大的男人慵懒地推着购物车，温凝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笑着挽住他手臂，满脸都是对新年的期待：“江恕，过年都吃些什么？我以前都没过过，该买什么呢？啊对了，还得□□联吧？”
小姑娘期待得不得了，从前在婶婶家，逢年过节她都没资格上桌的，婶婶嫌晦气。
江恕勾勾唇：“看着买吧，随便。”
温凝不在意，仍旧兴奋不已。
两人逛了十来分钟，江恕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男人接起来，表情就有些不对劲：“行，我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温凝偏头瞧他。
江恕把购物车交到她手上，顺手给了张卡：“有点事儿，一会儿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回家。”
“江恕……”
“听话。”
温凝到了御乾湾时，江恕还没回来。
倒是江老爷子早早到了，本想来给温凝包个红包，看看她，却没成想看到她一个人大包小包被司机送回来的场景。
顿时不悦。
下午江恕一回到家，便被江老爷子叫到书房。
温凝担心得要命，切了个果盘在书房外来来回回，也没敢进去。
正要走时，就听见书房里江老爷子中气十足一句：“她到底救过你一条命！”
江恕性子叛逆，此刻也没打算忍：“您当初逼我娶我都他妈娶了，还想怎么样？！有本事当初就别救老子！”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江恕是回来找她的，当初逼她签下离婚协议也不过是因为当时惹他生了气，甚至婚礼他没能来到现场，她也早就替他找好借口，她从来没敢去想，他居然连娶她都是被逼无奈。
温凝一下子红了眼眶，双手攥紧水果盘，深吸了几口气，忙往楼下跑。
爷孙俩谈完话出来时，两人脸上表情都像无事发生，江老爷子给温凝和江檬檬都包了个大红包，笑容和蔼地说了新年好后便回了老宅。
江檬檬继被哥哥冻了卡之后终于有了零花钱，像个小疯子似的跑回卧室，连忙查了查红包里的卡到底有多少钱。
温凝也扯出一抹笑：“我去做年夜饭。”
温凝忙碌了一下午，年夜饭做得有模有样，等到马上开饭的时候，江恕的手机又适时响起。
“有消息了？”他表情似乎有些期待。
温凝甚至没见过他这种样子。
“你等我会儿，我马上过来，当面说。”
大抵是女生的第六感作祟，温凝总觉得这通电话，似乎和三楼那个她误闯的房间有关。
江恕急急忙忙起身，小姑娘一把拉住他手腕：“江恕，吃年夜饭呢……”
“我有事，你先吃。”
温凝话音里都带了点哭腔：“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去啊江恕，求求你了……”
“听话。”
她听话地松了手，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她的。
江恕回来的时候，餐厅里还亮着灯，他循着光走过去，看见温凝围着围裙正在热菜。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温凝回过身看向他，表情是他不熟悉的样子：“饿了吗？我给你把饭菜热热。”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上楼休息吧。”
“已经热好了，吃吧。”温凝扯着唇角笑了笑。
只是笑里似乎没了往日的光彩。
江恕坐下，尝了几口菜。
温凝解掉围裙坐到他面前，嗓音依旧软软的：“江恕。”
“嗯？”
“我们离婚吧。”

第14章
男人夹菜的动作甚至都没有一丝停顿。
早上陪温凝逛超市的时候，他临时接到电话去了公司一趟，回来之后和爷爷吵了一架，年夜饭的时间本就晚，好不容易挨到那个时候，先前让任天高查的事又正好了有了消息，算起来，他已经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
方才温凝说热菜的时候，他觉得没胃口，此刻坐下吃了两口倒是开了胃。
温凝很小的时候便学会自己炒菜做饭，手艺着实不错，一桌子菜都对了江恕的喜好，口味不仅对了，还和他记忆深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对上了。
以往家里大多是徐妈下厨，江恕没吃过温凝做的菜，除夕徐妈回家过年，一切都由温凝来料理，那种熟悉感他一共就有过两次，一次是现在，另一次，就得追溯到那天中午从海边地产回来时，任天高拿过来的保温盒饭。
江恕吃饭的模样一直不算优雅，看起来有着和身份不符的糙，此刻一口接一口没个停，半碗饭下去，还喝了几口汤。
认真得像是没有听到温凝方才说的话。
吃过饭，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地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温凝：“手艺不错啊小不点儿。”
他说着，便习惯性伸手想要捏一捏温凝那软乎乎的脸颊。
小姑娘过去总是温软地笑着任由他折腾，然而今晚，温凝下意识地把头往边上偏了偏，避开了他的手。
江恕的大手在空气中停了一瞬，忽地轻笑一声，将手收回，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眉头微皱，舌尖顶了顶脸颊，模样看着多了几分痞气：“还不让碰了。”
他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行了，碗筷放着佣人收，你就别折腾了，上楼休息，平时做得晚了点就哼哼唧唧跟我闹着说困啊，不要了，今儿晚上怎么这么能熬。”
他说完，也没等温凝吭声，转身便要离开餐厅，自始自终大抵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一直没敢看向温凝的眼睛。
“江恕，我说我们还是离婚吧。”温凝语气平静得令他没来由地烦闷，说出来的话更是不中他听。
其实她说第一遍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了，然而他只当她是小姑娘心性，年夜饭没法陪她一起吃，便耍小脾气。
男女之间吵架的事常有，结婚这么长时间，温凝一直乖巧听话，几乎没有主动闹别扭的时候，偶尔来这么一遭，他倒还觉得挺有意思，增加点夫妻之间的情|趣，他倒乐意奉陪。
男人耐下心性，走到她跟前，握上她手腕，将人往自己宽厚的怀抱里带，喉腔里发出的嗓音低低的：“行了，耍脾气归耍脾气，玩笑别乱开，今儿也就是你在我这，我没舍得跟你计较，换做旁人说了不好听的话，就别想在寒城混了。”
这话乍一听起来倒像是平添了几分偏爱，可仔细想来便能发觉，字里行间都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威胁。
说完，他大手抚上她后脑勺处，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那手法像极了平日里他偶尔漫不经心地替家里那只小奶狗顺毛的样子。
温凝原本努力平静了一晚上的心情，忽地又泛起了酸楚。
有的时候想起来，他对待她倒真和对待家里那只小奶狗一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过来。”“听话。”“别闹。”
这似乎是他最常说的三个词，若说稍微有些不同，那便是她很乖巧会听话，狗子尚且不听话会闹，而她不会。
结婚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深谙江恕脾气一般，对人对事都有种唯我独尊的霸道，然而她还是希望能用自己最真诚的方式讨他喜欢，让他开心，她似乎从来没对他闹过，可到头来真的把“离婚”说出口时，他却以为她只是在闹。
温凝被他按在怀里，鼻间是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她眼眶湿了一瞬，索性在他胸膛上一蹭，把那不争气的眼泪珠子蹭干，随后轻轻将男人推开。
小姑娘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也许已经红得不能看的眼。
“好了，我累了，上楼睡觉，你也累了一天了，今晚不碰你，给你好好睡，新年快乐。”
原来在他的心中，不碰她就已经算得上大度的体贴。
温凝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唇角漾起一抹苍白的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江恕哥哥。
这句话过去的十多年里，她每个除夕都会对着黑暗的天空说一句，那时想着，以后一定有机会和江恕哥哥一起过年，亲口对他说上一句新年快乐，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过去的温凝算得上好哄，甚至根本不用他花心思哄，她便能轻松自愈，方才他难得耐着性子说了那么长一串自以为哄人的话，此刻自然而然觉得小姑娘已经没了脾气。
温凝说完新年快乐，江恕勾了勾唇，表情一副意料之中：“嗯，回房。”
男人大手正要将人握住，温凝却将手背过：“离婚快乐，江恕。”
这下江恕算是彻底失了耐心，眉宇间尽是烦躁：“你他妈闹够了没有，别大过年的给老子找不痛快。”
“我没有跟你闹，江恕，我是认真的。”她话语轻轻的，像是在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况且先前你不是已经让我签了离婚协议书了吗。”
说到这，温凝忽地扯了扯唇角自嘲：“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真的挺可笑的，当时你让我签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又或者是你逃婚的那天，我就该知道你不是回来找我的，你从最开始就不想娶我，这个婚姻是爷爷强加给你的，你不痛快，我能理解。”
“抱歉。”她到底性子软，即便是分开，也总在找自己的错处，“抱歉江恕，我先前真的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的命确实值钱，可也不必赔上婚姻来还，当初我出生的时候，一条脐带血救了你的命，这事爷爷病重前跟我提过，我那时候没当回事，可没想到却因为这事生生绑了你半年。”
“碰一个不喜欢的人，一定很恶心吧？结婚这大半年来，辛苦你了。”
江恕面色铁青地睨着面前这个曾经缠绵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小女人，过去那种一见到他就漾起的那抹小心翼翼娇羞又爱慕的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平静。
像死水般平静。
而那一字一句坚定的诉说，就像平静死水上突然砸落的石头，哪怕颗粒小，都能掀起无数波澜。
然而江恕仍旧是江恕，即便此刻心里并不希望从她口中再听到离婚那两个字，可依旧高高在上，习惯掌控的人很少能够真正放下身段，放下自己的傲气。
“是，我们签了离婚协议书，怎么，最近很缺你钱花吗？没记错的话，先前给过你的几张卡，你大概这辈子撒着玩都花不光，爷爷也向来出手阔绰，再不济，你还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何必把心思打到离婚协议书上写的那点财产补偿。”
“放长线钓大鱼这么简单的话，我想你应该听过，温凝，眼光可以长远些，陪在我身边，你能得到的远比那张纸上写的多。”他大抵没察觉出来自己其实已经有些慌了，甚至不惜以商人的眼光将自己比作大鱼，亲手给温凝递上鱼竿，任由她钓。
只是递鱼竿的姿态依旧居高临下，让人听着总觉得像在施舍。
温凝轻笑一声，原来他和之前每一个瞧不起她的人都没有差别，在他心里，她不过是看上了江家的钱，才愿意年纪轻轻便嫁作人妇。
不是的，她只是做了个不该做的梦，一做就是十二年。
如今梦该醒了，她也该退场了。
小姑娘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将他抓住她肩膀的手松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来分别：“卡里的钱我自始至终一分都没动过，爷爷给的红包我也一并放在客房的桌上了，御乾湾的东西我都不会拿，怎么来的怎么走，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江恕不悦地紧了紧后槽牙，冷冷地嗤笑一声，骨子里抑制不住的那份野性隐隐作祟，随手操起桌上的餐盘往墙角砸了过去。
瓷盘碎了一地，温凝只是微微眨了眨眼。
倒是送江恕回家之后一直还未离开的任天高听见了别墅里头动静不对，忙冲了进来。
温凝攥了攥手心，又继续温声细语：“这几个月在御乾湾吃住的伙食费住宿费我也存到卡里放桌上了，可能没有太多，我暂时只有那么多存款，其余的，包括你给爷爷出的手术费，叔叔也告诉我了，我能力有限，暂时还不上，欠条已经打好了，都放在一起。”
小姑娘走到餐桌边上，江恕这才发现那边早就放好她来时带的背包，也就一个书包大小，她当真要做到怎么来便怎么走。
江恕森冷地勾起一抹笑：“行，我倒要看看你离了我离开御乾湾，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
温凝转身的时候要紧了下唇，生怕眼泪不争气地在他面前掉下来，可话音里的淡淡哭腔仍旧抑制不了：“再见了江恕，祝你能找回那个你爱的小姑娘。”
再见了，我的江恕哥哥。
**
屋外寒风刺骨，暴雨里还夹杂着雪，温凝连把伞都没有，背着包便夺门而出。
雨水无情地往下落，小姑娘被雨水砸得没法睁眼，却仍旧义无反顾地往外跑。
她心中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庆幸，好在下雨了，这样便能放肆地哭。
任天高冲进来时，没想过能遇上这样的修罗场面，此刻一个往外跑，一个留在不为所动，他是追也不是留也不是。
然而他方才刚进门时，江恕冷冰冰的那句嘲讽他听得一清二楚，思来想去，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冒死开口说了句：“江总，上回您让我查太太过去的生活，我今儿已经把资料都给您，您也看过了，您别怪我说句老实话，太太先前过得那么苦，没少挨打挨骂，这嫁了人不说要多疼她多宠她，但是方才您那句话，可不就是仗着她没人疼没人护，娘家没人撑腰，欺负人么。”
“别的不说，太太长这么大纯粹就是靠自己慢慢熬，那么难都熬过来了，往后哪不能去，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夜很深，江恕不敢去想温凝一个小姑娘这会儿自己能往哪跑，外边还下着大雨，这天寒地冻的气候，她胆子也真够大的。
男人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沉着脸，长腿略显急促地往外走。
任天高追在身后替他打伞，江恕开了车门坐进后座，任天高自觉地坐上主驾驶。
江恕：“开车。”
任天高：“是，江总，往、往哪开啊？”
江恕：“找，大过年她打不到车，一个人走不了多远，给我找。”
或许结婚半年，双方还算了解彼此，温凝果真如江恕所说，并没有走得太远。
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近些。
车子刚刚开出去一分多钟，就在离别墅不远处的凉亭看到了一抹娇小的身影。
小姑娘抱着腿蜷缩在凉椅上，本就清瘦的小脸冻得苍白。
温凝在寒城没有相熟的朋友，大晚上跑出来，身上没多少钱，又正值除夕，哪怕出了御乾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生来胆小，最是怕黑，索性就在离别墅不远处的凉亭里呆着，至少能躲躲雨，等明天一早天亮了再做打算。
一天的时间，她经历了兴奋、失落、过年、离婚，荒唐又疲惫，饶是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小姑娘抱着腿在凉椅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便枕着背包昏睡过去。
不远处的车里，任天高握着方向盘，不停地从后视镜上看江恕的眼色。
“熄火，把车灯关了。”男人语气淡淡，随手点了支烟。
看起来不紧不慢的。
任天高暗自腹诽，明明方才出门时还满脸紧张，不停让他加快车速在周边寻找，最开始往远处找了一圈没找着的时候，江恕那脸色黑得简直没法看，就差派公司里成百上千人的安保队过来地毯式搜索。
可如今人就在跟前，却又摆出一副满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样子。
暴雨仍旧在下，江恕那头的车窗大敞，雨水喷溅进来他也毫不在意，只是偏着头，鹰眸似的双瞳睨着凉椅上睡着的小家伙瞧，一刻也没挪开过。
任天高犹犹豫豫许久，张了好几次口，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江总，我去把太太接回来吧？她那凉亭下哪怕淋不着雨，可、可也冻得慌……”
江恕忽地收回眼神，手指按下按钮升起车窗，闭上眼假寐，冷冷地勾了勾唇：“吃点苦头才能长长记性，受不了了自己就会回家，省得没事儿和我闹一回，跑又只敢跑到家门口。”
他大概自己都没发现，方才心思全在凉亭那时，手上的烟燃尽好几根，却一口都没动过。
江恕一声不吭，虽闭着眼，却没让任天高把车开走，就这么停在凉亭外的不远处，安安静静地守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江恕似乎终于注意到驾驶座上这个跟了他很多年，如左膀右臂存在般的助理，淡淡开口：“今儿是除夕，你怎么倒也陪我在这守着了。”
那还不是他运气不好么，跟了这么个头，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个人在寒城打拼，也没什么家人，除夕在哪都一样过，任天高自嘲地笑了声：“我啊，孤家寡人一个，在哪过不是过，本来也没过春节的习惯。”
江恕又偏头看了眼窗外：“前些年不是听你说结婚了吗？算起来，今年孩子都该三四岁了吧？”
任天高“害”了声：“是，她孩子都三四岁了。”
江恕眉毛扬了扬：“她孩子？怎么个意思。”
任天高今晚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居然跟这个平日里阎王般存在的上司话起家常：“我俩离了。”
江恕：“……”
男人眉头皱起，指头不悦地捏了捏山根，他今晚并不太想再听到这个字。
任天高像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叹了口气：“那会儿年轻，心气儿高，她说我不在乎她不爱她，跟我闹离婚，我当时就想，女人可真作啊，一点鸡毛蒜皮儿小事儿就在跟前闹，她说离，我就说好，压根儿没耐心哄，还觉得这婚结都结了，哪能真说离就离，结果后来还真离了，我当时脑子都是懵的。”
江恕显然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欲望：“行了，当我没问。”
任天高没停：“当时两个人都倔，没一个肯低头，我总觉得她会回来找我，女人就不能惯着，结果没成想她还真就一去不回头了。”
江恕：“够了，再说扣你年终奖。”
任天高：“后来她跟个美国男人结了婚，成了别人的太太，那男的特宠她，俩人生了对混血龙凤胎，哎呀那小孩儿长得可真漂亮，她天天在朋友圈秀，我吧连赞都没敢点。”
江恕：“明年工资也别想要了。”
任天高最后总结了句：“啧啧啧，悔啊，哪有谁离了谁就过不了呢。”
江恕：“……”
江恕随手把烟掐了，开门下车，径直往温凝那边走，没有一丝犹豫。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熟睡的小姑娘身上投下大片阴影，影子都知道死死将她全数揽入怀里。
温凝因为冷，缩成一小团，就那么点儿大，江恕没有一丝犹豫，脱下西服外套披到她身上，随后贴着她坐到凉椅上，面不改色地陪着。
任天高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行为艺术，放着边上豪华宫殿般的别墅不住，非得守着破凉亭挨冻。
夜里的温度变得更冷一些，温凝下意识地往有温度的江恕那边靠，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探到他的腰，男人一把握紧，冷着脸却替她将双手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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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温凝睡得很沉，一是因为确实累，二则是江恕不停地用体温替她取暖，把人伺候得没那么难受。
清晨天微微亮，温凝有了苏醒的迹象，她醒来前总是习惯用手揉揉眼，软软地哼哼唧唧两声才会睁眼。
江恕倒是知晓她这习惯，见她开始动了，便敛起神色回了路边的车。
驾驶座上，任天高呼噜打得震天响。
江恕随手甩上车门，把他惊得一哆嗦，任天高一下回过神，悄悄地往后瞧了眼，一夜过去，他昨晚大放厥词的胆没了，对上江恕又变得小心翼翼：“江总，回来了？衣服都被雨水淋透，我送你们回别墅吧？”
他话说完了，才发现温凝并没有跟着江恕一起回来。
再看凉亭那边，小姑娘揉着眼睛从椅子上坐起来，抱着枕了一夜的背包愣了会儿神后，才发现身上披着的男士西服。
西服上淡淡的冷杉味夹杂些烟草气息，是她最熟悉的，江恕身上的味道，温凝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想不明白这衣服怎么会出现在这。
然而他的衣服都贵，她没理由带走，她昨晚没跑多远，御乾湾别墅就在不远处，小姑娘抱着西服打算把东西还回花园里。
车上的江恕看似神色平常，眼神却一直隔着车窗，落在温凝身上。
见小姑娘将他的西服抱在怀中，乖巧地往家的方向走，他那敛着的神色才放松下来。
男人勾了勾唇，闹了一夜，终于知道回家了。
“去公司。”
“江总，不回家了？”
“海外那边还一摊子事，咱们过年，外国佬可不过。”
“成。”
公司冷冷清清只有江恕和任天高两个人，越洋视频会议开了一早上可算结束了。
江恕过河拆桥，给任天高发了个新年加班红包就让他滚蛋，还顺便嘲讽了他一下：“你自己孤家寡人过年去吧，不用跟着我了，一会儿我带温凝去外头吃，尝点新鲜的。”
不带这样的吧？自己把老婆哄回家了，就不让别的单身狗活？
打发完任天高，江恕看了眼腕表，十一点过五分，这会儿回家接她正好。
回去之前，他先给温凝打了个电话，想让她换身暖和点的衣服，一会儿一起出门，哪成想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她之前除了手机坏了的那阵子没能接到他的电话以外，向来很听话，再没有过不接电话的情况。
然而今天一连几个电话都是接通几声之后再转成无人接听，江恕不自觉皱起眉头，心下莫名一紧。
这是通了又被挂断的提示。
男人忙给别墅里又打去电话，电话是徐妈接的。
她过完除夕便收假回了御乾湾。
江恕轻咳一声：“跟太太说一声，一会儿我回家接她出来吃个饭，昨天晚上年夜饭没陪她好好吃，今儿补上。”
然而电话里，徐妈的嗓音有些紧张：“先生，您昨晚和太太怎么了？我一回来，一地的碎碗片……”
江恕：“那个你收拾了，没什么事。”
徐妈：“可是我在小花园的垃圾桶里还发现了太太送您的那件西服，皱巴巴的像是淋了一夜的雨，噢对了，她还给我留了一信封的钱，说是谢谢我之前照顾的心意，还说让我以后、以后替她好好照顾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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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睫忽的颤了颤，晃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早上她没有回家？
“提到我没有。”江恕问。
徐妈：“没有呢先生……”
“呵。”江恕勾着唇冷笑一声，很好，连狗都想到了，愣是没提他一句。
这是铁了心要和他闹上一阵了。
早上温凝抱着西服打算还回去，走到半道上低头仔细一瞧才发现，手里这件颜色和细小的花纹正巧是当时她在雪地上摔了好多回才换回来的那件生日礼物。
那晚她刚送给他时，他便兴致缺缺满不在意，随手丢到地上去了，想来也看不上，如今更是没有还回去的必要。
温凝想着，正巧走到了小花园边上，下了很大的决心将衣服往里头的垃圾桶一扔，背着小背包离开了御乾湾。
她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要在寒城找到一处落脚地方都有些困难，不仅没有存款，还欠了江恕一屁股债。
二十岁的年纪，离异、负债、居无定所，温凝想起来都有些可笑，谁能过得比她狼狈。
小姑娘买了个馒头充饥，在各个筒子楼里转悠租房子的时候，江恕飚着车，很快便回到御乾湾。
一进小花园便看到徐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件西服。
那西服是温凝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记得。
昨天是除夕，他特地翻出来换上，只是昨晚被她气昏了头，压根没去管身上穿的是什么，在雨里走了几遭，被淋得满是褶皱。
换做平常，他的西服都不一定会穿第二次，更别说这样凌乱不堪的样子。
然而今天，他却不动声色地将衣服带进屋里交给徐妈：“找个专业的来处理一下，我要它干干净净原模原样地回来。”
一天过去了，温凝没接过他电话，也没往家里打过。
到了夜里，她仍旧没有回家。
若是白天，江恕还能想她或许有事在外面忙，可晚上也不回来，那便是真的走了。
男人点了根烟坐在床头，心里乱作一团，偏头看了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天，暗暗想着，她那么怕黑，这会儿能在哪藏着。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顶没出息，她想走便让她走，不过是个当初一点都不想娶的女人罢了，没了就没了，他单身贵族一个人乐得逍遥。
省得成天没事就接那种没营养的电话，“想我了？”“想你了。”，男人扯了扯嘴角，有什么意思。
烟雾缭绕间，他又忽地把烟头掐了，男人皱了皱眉头，打开窗帘窗户通风，他记得她好像闻不了这味儿，每回被呛得咳嗽，又没胆子说，可怜得够呛。
然而窗户外的寒风一个劲儿地扑面而来，似乎又把他吹醒了几分，人走都走了，他还管她闻不闻得惯烟味，活得真他妈没出息。
来来回回折腾几遭，江恕暗骂了声“操”。
男人站起身来，打算去衣帽间里拿套干净的睡衣洗澡睡觉。
衣帽间已经恢复成温凝没嫁过来时的模样，成面墙的西服按照颜色花纹整齐罗列，没有一丝空隙，压根儿看不出曾经有过女主人的痕迹。
也是，温凝原本带来的衣服就那么三两件，带走了不去注意也察觉不出变化。
江恕还记得当时挂的位置，就在他西服柜的最角落，孤零零挂着，男人走到记忆中的那处，伸手拨弄了几番，那里原本留给温凝的位置，已经被服装师新送过来的西服填满。
江恕抽了件浴袍来到浴室，他只记得每回不管自己多晚回来，哪怕温凝已经熬到睡着，浴缸里总会替他蓄着温度适宜的洗澡水，水里放好舒缓疲劳的精油浴盐，边上换洗的睡袍摆放整齐，就连毛巾都是每天换洗晾晒，到了他手上时，都充满着阳光的味道。
他知道徐妈不会来主卧打扰，这一切都是温凝做的。
此刻浴缸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温度。
浴室里属于她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她甚至不曾在主卧的浴室里刷过牙洗过脸，她担心打扰他，因此这些事总是跑回楼下客房做。
她明明在这个房间住了大半年，留下的痕迹却少之又少，就像是个过客，来去匆匆。
甚至算不上个客，来时无人欢迎，走时无人相送。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江恕打开花洒，仍由冰冷地水流经全身，却丝毫察觉不出冷。
洗过澡出来，他胡乱用浴巾擦了擦头发，男人头发短，干得快。
以往他总喜欢折腾温凝，也不管她睡没睡，总是要她起来替自己擦头发。
小姑娘个子娇小，他懒懒地坐在床上，单只手斜斜地撑在后方，她跪坐在他面前替他擦头发，高度正好。
擦头发正好，由着他动手动脚也正好。
头发干了，正好就可以开始吃夜宵了。
只是今晚洗过澡，得自己擦头发，还得自己一个人睡在这偌大的卧室。
明明先前单身的时候，他最烦有人打扰，独处已是常态，可如今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眼神却一个劲往那张小沙发上扫。
可扫再多回，空的就是空的。
江恕翻了个身，一连几晚都没睡好。
这张大床温凝先前也很少睡，床上没有她的味道，江恕抱着被子，高高大大的男人心甘情愿缩在她睡的那张小沙发上。
然而皮质沙发留香也难，夜里数不清翻过几次身的男人终于坐了起来，皱着眉头去了楼下。
那间客房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便是那属于温凝身上特有的少女香。
江恕往那床上一躺，把自己裹进被里，鼻息间熟悉的味道让他有了睡意。
男人大手一揽，没揽到想抱的人，却揽到两个毛茸茸的公仔玩偶。
那回他因为这些玩意还对她发过脾气，说别让他再看到这些长毛的玩意，否则连她一起丢出去。
如今她倒是走了，这些东西却都留了下来，江恕愣了一瞬，毫不嫌弃地把这些个带着她味道的东西全都揽进怀里。
这一夜，江恕终于在她的味道中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早上起来时，他懒懒地走进客房的浴室，洗手台上整洁干净，不过她先前一直用的一次性牙刷倒是没扔，单支放在杯子里，和他楼上卫生间里的那支一样孤单。
江恕将那牙刷捏在手里看了看，毫不介意是她用过的，挤了牙膏便往嘴里塞。
亲都不知道亲过多少回了，用她用过的牙刷又怎么了。
一连几周，曾经的工作狂如江恕，没再去过公司。
似乎潜意识里觉得在家里呆着，是不是有天能看到她从外头回来，又或是往家里打个电话。
这念头闪过一瞬，他又高傲地扯了扯唇角低低地嗤笑，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这种宅子哪缺她一个女主人。
然而隔天一早，温凝还真往别墅里打了个电话。
这别墅的电话外人鲜少知道，江恕还在客房用她的牙刷刷牙时，听到远处客厅电话铃响起，便立刻敏感地走了过去。
满嘴泡沫都来不及擦。
徐妈正接着电话，见到江恕来了，便立刻把听筒给他。
“徐妈？徐妈你还在吗？”是她的声音。
男人一瞬间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开口，话音带着泡沫的含糊：“是我。”
温凝愣了一瞬，听到他的声音，似乎也挺诧异。
“你好。”温凝说。
江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眉头紧皱着：“你好。”
他其实不算好。
小姑娘嗓音仍旧温软：“是这样的，我有东西让徐妈帮我带过去，你能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江恕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想得紧，说出来的话却难听：“我付工资的人，凭什么帮你做事？自己送过来。”
“顺便……把你客房里的一床毛绒玩具带走扔了。”
温凝：“那是檬檬送我的，我带不走，你还给她吧。”
“使唤我？自己回来处理，我说了我不想看到长毛的东西。”
温凝有些犹豫：“我们都已经离婚了，我再回去弄不太好。”
江恕眸光微暗，又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只是签了离婚协议，程序没走证没领。”
也就是说，你还是我老婆。
温凝第一次知道离个婚还这么麻烦，她想了会儿，说：“那行，周一我把卡给你带过去，顺便把离婚程序走完把证领了吧。”

第15章
江恕拿着电话的指节泛白，薄唇紧抿着，半晌才从胸腔里发出声闷闷的“嗯”。
这个谈判场上令人闻风丧胆哑口无言，总是以掌控者自持的男人，第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温凝见他答应了，便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忙音响了好一阵，江恕才“啪”的一声将电话扣回去。
徐妈见他面色沉沉，犹豫再三开口发问：“先生，这是怎么了？太太她……”
江恕偏头瞧了她一眼，心里第一次对一件事毫无把握，然而出口却仍旧是那个高傲的他：“没什么事儿，放出去玩两天，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她要闹，他就耐着性子陪她玩几天。
很快到了周一，那天电话里，温凝说周一过来还东西，顺便跟他把离婚手续办了。
离婚，这是他几个月前最想做的事，然而现在一听到这个词，他就忍不住握紧拳头。
昨天他为了这事一晚上没睡，隔天一大早起床随意洗漱一番，动作利落地换了西服便自行开车去往公司。
似乎有意避开今天要来御乾湾等他办理离婚手续的温凝，能拖几天是几天。
他出门的时候时间还太早，饶是有堵城之称的寒城公路上也人车稀少。
车子一路飙到公司门口停下，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到了门口却迟迟不下车，驾驶座上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睨着自己的领带瞧。
那是他第一回 教温凝替他打领带时的那条。
早上也不知是什么心态，有意把这条抽出来往脖子上戴，可怎么戴都戴不好。
他记得那天小姑娘垫着脚尖，脸蛋红扑扑地站在他跟前，笨手笨脚地跟着他学，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膛前，拉着领带摆弄好半天，手指头还不时地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惹得男人一大早血气都涌上了身|下的某处。
到最后她也没把领带打好，可他却心情很好地戴着那歪歪扭扭的领带去了公司。
然而今天，领带是同一条领带，经由他自己的手打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可却怎么看都觉得看不顺眼。
男人单手攥住领口的一头，左右扯了两下，见领带歪到一边，心上堵着的那股气似乎才平息了些。
片刻后又微扯了唇角自嘲，何必呢，何必自欺欺人。
一整个早上，江恕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眼神都只停留在手机上，没来由地担心它响起，怕是温凝打来催他回去办离婚手续。
太子爷心情不佳，底下人都隐隐察觉，整个公司沉浸在低气压中，连喘个气都担惊受怕。
过年长假结束，许多部门积压了不少工作，原本有几份文件的审签迫在眉睫，可如今见到江恕这个模样，没一个人敢往枪口上撞，就怕从他嘴里听见一句“撤资”，所有人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只是一天时间过去，江恕的手机都没再响起过。
温凝没有如约来找他，他忽地松了口气，可片刻后，眉头又重新皱起。
算起来，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回家的时候，门前再也没有那小姑娘娇羞里带着兴奋的迎接。
男人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温凝的电话后，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拨了过去。
打个电话而已，人都是他的，他打个电话又有什么大惊小怪。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人工语音不断循环，江恕面无表情地接着打。
再打，仍旧是空号。
一连几天过去，温凝都没有和他联系，男人脸上没再有过笑，心下没来由慌神。
寒城是个冰冷残酷的地方，充满竞争缺少人情，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身上连钱都没有多少，只身一人在外面呆了这么多天，到底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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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凝从御乾湾出来时便做好露宿街头的心理准备。
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她手里那点钱撑不住多久。
最开始的几天，每当夜幕降临，她便躲到到银行自动取款机厅里过夜。
虽说条件和御乾湾天差地别，可至少还能挡风避雨。
小姑娘抱着背包蹲在取款机厅的角落住了一周后，终于在离城中心较远的地方找到一处老旧的小楼。
楼顶有间小阁楼，是早年间还未统一规划时私自加盖的，房间面积小，只容得下一张折叠床，卫生间都在外头。
原本这房间是家里卧病在床的老人单独居住，前一阵老人家病重走了，这才腾出来。
房东最开始见了温凝并不愿租她，担心小姑娘家家娇气吃不了苦，这地方条件确实差，一般人哪受得住这个。
温凝追着求了好些天，原本和江恕约好要办理离婚手续也因为这事而耽搁。
好不容易说动了房东。
签约前，房东还提了个醒：“这屋子才刚有老人过世，很多人忌讳这个，你要是害怕就别签，签了之后再说不想租了，租金和押金都不退，想清楚。”
温凝胆子确实小，可她也真的没有更好的去处，担心房东反悔，赶忙把房子签了下来。
收拾安顿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回了御乾湾。
去之前，她给别墅里打了个电话，电话是徐妈接的，她悄悄舒了口气，让徐妈给江恕说一声，她马上过去。
被温凝放了几天鸽子的江恕一接到徐妈的电话，心头便涌上股说不出的烦闷。
她走了这么多天，他打心底里迫切想见她一面，可这一面见了，就意味着她真的要从他的户口本上消失了。
男人沉着脸，难得出了会儿神，可到底没忍住那股想要见她的欲望，抓起桌上车钥匙，车速飞快地赶回御乾湾。
御乾湾那边其实一直有专门的地下私人车库，车库电梯与别墅一楼相连，不用通过大门，进出也十分方便。
以前江恕总是习惯直接将车开到地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为了看温凝倚靠在门前罗马柱上温柔地等他回家的样子，他回回都将车子开到家门口。
今天进了御乾湾，他一改往日的习惯，重新将车开回地下，而后直接搭电梯上楼，有意避开温凝。
男人站在主卧的窗帘边，透过窗，能直接看到庭院前的大门。
他才刚到楼上，温凝也到了门前。
小姑娘穿着一身干净却过时的棉服外套，安静地站在院子外没有进来。
这件衣服江恕熟悉得很，她不论冬天夏天，总是只有那么两套衣服来回换，从始至终都朴素节俭，拿着他的卡也从未动过一分。
独自跑到院里遛弯的小奶狗一下认出来温凝，这么久没见，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随后猛摇着尾巴往温凝那扑。
小姑娘坚强了这么多天都忍住没哭，可如今却忍不住红了红眼眶。
徐妈见温凝来了，忙上楼寻江恕。
男人站在窗边，无声地盯着楼下庭院里抱着小奶狗的姑娘，眼神一刻都没舍得离开。
“跟她说我不在。”
他只想静静地看看她。
温凝听了徐妈的话，咬着唇想了一会儿：“徐妈，您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几秒之后，江恕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男人看着楼下给他打电话的少女，薄唇紧抿着，最后还是没忍住接了起来：“喂。”
“江恕。”她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已经没了曾经对他藏不住的爱慕，“我知道你在家里，你下来吧，把手续办完，你就自由了。”
“当初协议书上写的那些补偿，你也不用给我，不是我的我不会拿，你放心。”
江恕胸腔里莫名燃起股无名火，感情她还以为他是在乎那几个钱才不出来见她。
再避下去也没意思，他单手插兜面色沉沉从楼梯上下来。
眼神在她那瘦了一整圈的小脸上停留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莫名得疼。
男人强忍住想要将人按进怀里的冲动，军嗓暗哑地缓缓开口：“凝凝，以后……以后吃饭我都陪着你，有事也先往后放一放，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说走就走的，咱们不离……成吗？”
温凝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江恕到底什么意思，明明是他不想要她：“你怎么又说话不算话了……说好了办手续的。”
江恕忽地勾起唇自嘲地笑了声，敛了敛神色，又变回了温凝最熟悉的模样，清冷凉薄难以靠近：“没有，逗你呢。”
“手续现在就办，我找人直接过来家里。”
“对了，你的那些东西该扔的扔，该拿走的拿走，别再放家里占地方。”
江恕手下的人办事效率高，不出一会儿便走完所有流程。
接过离婚本的那一刻，男人面无表情。
温凝妥帖地将本本放进背包里，听话地回到她曾经住过的客房。
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走进浴室里看见洗手台上还摆放着她用过的牙刷，牙刷上还留有水迹，温凝疑惑地看了眼，没多想，随手丢进垃圾桶。
其余便只剩下那些毛绒玩具。
娃娃是江檬檬送她的，江恕要她扔，她便打算带走，只是走到床边却一个都没看见。
男人沉着脸倚靠在门框边：“动作快点，没时间等你收拾。”
温凝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檬檬送我的那些娃娃，是扔了吗？我没找到……”
江恕扬扬眉：“我好像没有什么义务替你保管。”
确实也是，温凝点了个头，背上包正打算走，脚下步伐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手机盒。
“手机也还你，之前忘记了，抱歉。”
小姑娘将盒子放到桌边，这下是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垂眸，眼神淡淡扫过手心里那本被他捏得破皱不堪的离婚证，紧了紧后槽牙，冷着脸撕成两半丢到地上。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从边上衣柜里搬出个纸箱，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纸箱里的毛绒玩具一个一个摆回大床上。
随后走进卫生间，瞧了眼垃圾桶，宝贝似的把那只被温凝丢掉的牙刷捡回来，拿到水龙头下冲洗之后，重新放回牙杯里。
一切都做完之后，他忽地松了口气，可心里缺了一块的地方似乎隐隐在疼。
男人拿着温凝还给他的手机，滑坐到床边的地上，模样看着有些颓，左手点了根烟，右手随意把她用过的手机打开。
屏幕亮起的一瞬，江恕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壁纸上，温凝兴奋地拿着张财经报纸举到自己旁边，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财经报纸上的男人是他。
他忽然想起有天晚上，小姑娘举着手机软软地求他和她拍个照。
那会儿他毫不在意地说：“不拍。”
男人第一次红了眼眶。

第16章
离婚的第一个星期，江恕每天按部就班，公司别墅两点一线，明明之前连着几天不回家，吃住都在公司也不以为意，如今却到点下班，老老实实顿顿回御乾湾吃，夜夜回御乾湾睡。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也没什么难，他若是愿意，轻而易举便能做到。
可是如今做到了又能怎么样？人都走了。
最开始的几天，他还抱有幻想自欺欺人，想着寒城生活虽多姿多彩，却只是有钱人的天堂，她在他身边呆了大半年，性子总会被养娇点，没钱了，吃苦了，会回家的，她要是想回来，离婚的事他也不会跟她计较，知道回来就好。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凝再也没联系过他，没给别墅里打过一个电话，更没给他打过。
男人表面上波澜不惊，该上班上班，该谈投资谈投资，正事一点没落下，甚至还思路清晰地强势吞下几个业内蠢蠢欲动的大公司。
把原本处在养老状态的江氏一下子带出了点血性，公司下边的员工们私下里一边手软地数着日益增多的奖金，一边心服口服地夸。
“不愧二十出头就看不上江家财产，执意自己白手起家拼下江山的男人。”
“对比起土豹子陈总成天舔狗一样舔着江家财产，江总简直实力碾压。”
“可不是，江总怎么看得上这点小数字，给他两年时间，他能再只身一人再弄回十个江氏。”
“陈总就不要出来登月碰瓷了，丢死人……”
可全公司上下也只有任天高知道，大家口中这无所不能的江总无非离婚了，是拿工作来抵相思，拿那些被并购的倒霉蛋出气。
小情小爱才是初衷，相当拿不出手。
晚上一回到家，江恕便从酒窖里随手拿瓶伏特加仰头灌，精致的喉结不断地滑动，这酒烈，他喝得眼都不眨一下。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刚从国外回来，温凝在那个小地产公司上班，他心痒痒地过去逮她，拉着她软乎乎的手在总套里看家居的场景。
那回她说喜欢黄色，暖洋洋的很温馨，有家的感觉。
他随口许诺把公司附近的小公寓装成她想要的样子，还说要先带她过去住两晚，最后公寓一次没去成，婚倒是离了。
男人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卧室地毯上，手里握着酒瓶子，眼神散散地睨着投不出一丝光的灰黑色窗帘看。
半晌后，把丢在一旁的手机摸过来，给任天高打了个电话：“明天让软装那边的设计师过来御乾湾一趟。”
“让他把家里的窗帘地毯，灰色的家具统统换了。”
任天高有些诧异，御乾湾的设计可是出自意大利几个名家之手，更别提那些江恕说要换掉的家具，随便往外拉一个，各家博物馆都得过来求：“江总，怎么了这是，看腻了？”
还是怕睹物思人？
江恕喝了酒，话音里带着醉后的闷哑：“凝凝不喜欢，全换成黄的吧，她说喜欢黄色，很温馨，像家。”
任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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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多，大多数学生党还没收假，寒城娱乐场所多，娱乐项目也丰富，商家们瞄准了学生们这个庞大的消费市场，不断推层出新，开发各色有趣的娱乐消费项目。
除了那些霸占了无数人荒唐青春的网吧迪厅ktv之外，要数冰天地那边新出的冰雪乐道最为吃香。
先前省台乐播的冰道闯关综艺的场地就是在这个地方取景拍摄。
当时综艺播出时，还因为温凝的那段视频小小地上了一波热搜，一下子拔高了不少知名度，多方商家看准商机都想来分一杯羹，节目结束之后便有资本将这处原封不动地买了下来，准备多时，终于在学生们的寒假来临时，投入营业。
不少综艺粉冲着原封不动的节目场景也要去拍个照玩上两把，一时间，冰天地成了寒城最热门的打卡圣地。
不少网红还为了博取关注，翻出当时温凝一边摔还一边跑的视频，模仿出各种版本，着实吸引了不少流量，还顺便将温凝最初的那段视频再次捧上热搜第一。
要说先前还是只是小小的火了一把，可这次之后，不少居家过年的明星都闲来无事，在自家的大宅里模仿了一遭。
一来二去，温凝的那段视频算是在各个年龄层的手机里都传了个遍。
江檬檬是后来才知道哥哥嫂嫂离婚的事。
除夕那天，她拿了爷爷的大红包，年夜饭都没心思吃，立刻打包行李邀上几个狐朋狗友飞到摩洛哥度假，晒得土黑土黑，回来的时候还给温凝带了不少礼物，哪成想找了好几个屋之后，才被徐妈吞吞吐吐地告知了情况。
她当下想都没想，立刻站队温凝，虽说没敢当面骂她亲哥，可在背后里已经偷偷摸摸戳了好几次江恕的脊梁骨，恨不得把这个傻逼狗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后来想想，她和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是同一届的那拨人，才讪讪作罢。
为了表示她的态度，连着几天，她都壮着胆子对她哥爱搭不理。
晚上她抱着手机坐在客厅沙发上啃薯片，习惯性点开微博热搜，被第一条吸引了注意。
#为给男友买礼物，绝美路人冰道疯狂摔跤#
江檬檬连视频都还没看就一下皱起眉头，什么傻逼男友这么娇贵？要女朋友这样去弄礼物？
和她那个傻逼哥哥如出一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这种玩意还能上热搜，讽刺，实在是讽刺！
江檬檬正不爽着，江恕正好下楼走到客厅，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抖，顺势点开了视频。
视频没点开前已经无声地自动播了一段，此刻正好播到采访的地方。
江恕也懒得搭理这个晒得土黑的傻狗妹妹，手里拿了瓶酒正打算往楼上走，却听见身后传来那个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天一直没有再听到的声音。
“奖金打算怎么花啊？”
小姑娘嗓音软软的：“买生日礼物。”
“送男朋友啊？”
“嗯……”
江恕听着那声音，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江檬檬“卧槽”了一声：“这不是凝凝吗？”
江恕二话没说，回过头一把将手机抽走。
手指划着屏幕，将视频调到最开头，男人面色沉沉地看着那穿着厚重羽绒服的小不点儿一次又一次摔在雪地上，而后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
后来采访的时候，她唇角边都明显摔肿了，却仍旧笑眯眯地说要给男朋友买礼物。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喝了酒回来，压|着她只想办事，随手把她送他的生日礼物丢到地上。
却没去想过这礼物竟然是她忍着皮肉疼痛给他赚回来的。
男人心脏猛得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般疼。
江檬檬壮着胆子从他手里把手机抢回来，江恕眼神里果真带着一记寒光扫过她。
江檬檬撇撇嘴：“你自己不是有手机……”人都被你赶走了，看个屁视频，不给看！
江恕敛了敛神色：“把视频发给我。”
江檬檬背过身，不行，她绝对不会做这么没骨气，对不起凝凝的事情！
江恕冷着脸，丢了张卡到她身上：“动作快点。”
江檬檬：“好的，马上！”
江檬檬转完视频，又顺便在热搜里逛了几圈，片刻后，她又捏着拳头：“靠！这个陈慧有毒吧？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就蹭热度模仿我们凝凝视频！”
江恕微蹙起眉：“什么？”
江檬檬立刻站起来举着手机告状：“陈理那个妹妹啊，前一阵就听说她要进娱乐圈，各种乱用咱们江家的名头攀关系，我都懒得戳穿她了，今天居然还想蹭我嫂嫂热度，你看她模仿得，像只染毛的野鸡！还掉毛的那种！”
“听说当初那个综艺的赞助商和现在的冰天地都因为嫂嫂的视频猛赚了一笔，如今第二季开录在即，赞助商换成了家珠宝企业，引用了冰雪美人的元素设计了一系列首饰，最近正在找代言人，陈慧就是想凭借着模仿视频吸流量造势和江家的背景双管齐下，为她进娱乐圈的第一个代言铺路呢！”
江恕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头都大了，此刻心思还在温凝的那个视频上，压根懒得管陈慧这种名字都没法让他记住的阿猫阿狗。
男人握着手机回了房间，枕头边手机里的视频不断地循环播放，他靠着她那三两句采访时的声音，就这么睁着眼又熬了一晚上。
**
江恕熬了一夜，温凝的热搜也持续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整个江氏里都在讨论——
“你们看了昨晚的那个热搜没？现在这种漂亮又可怜的小美人可真是少见，也不知道她家那位男朋友是何方神圣，能让她心甘情愿成这个地步。”
“我悄悄说一句，前台那边有人说，视频里那个姑娘好像之前来过咱们公司，说是给江总送过饭……”
“卧槽，惊了……情人吗？还是……太太？”
“都不是吧？听说来的那天穿得特朴素，衣服旧得像是穿过好多年，都洗得发白了，不论是情人还是太太，江总的女人，怎么可能穷成这样……”
“也是，我看网上有人扒出来名字，说是叫温凝……要是和咱们江总有关系，哪能没听说过名字……”
“最新消息！据说是家里小保姆，当初连总裁办公室都没能上去，还是陈总妹妹半路劫胡，拿了饭送楼上去的。”
“噗，当初抢人家盒饭，如今还得模仿人家视频……”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有，采访里说要买生日礼物送男友呢，我记得咱们江总生日好像就是在那之后吧？？？”
“卧槽，该不会真在一起了吧？！！我三观不正地站一波可怜小保姆和霸道大总裁cp！”
“啊啊啊稳定输出是真的！”
“操了，cp名都出来了哈哈哈哈……”
江恕姗姗来迟时，公司人都沉浸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里无法自拔，以为江恕今早不来公司就能放松警惕，没想到正聊着，男人便从身边经过了。
不仅经过，还停下了脚步，面色沉沉地问：“什么小保姆？”
被问的前台吓得浑身直颤：“江、江总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要你回答问题。”
“那天有个小姐来给您送午饭，因为没预约……后来是陈小姐说是保姆，顺便帮忙把盒饭带上楼，让她回家去了，大家都说，昨天热搜视频里的女孩长得和那天那个小姐很像……”
江恕紧了紧后槽牙：“任天高，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监控里，温凝带着保温盒小心翼翼来到集团一楼，安安静静等了两个多小时等来了回公司的他，他却没有发现她就在一旁，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停留便擦身而过。
后来陈慧来了，一把将温凝手里的盒饭抢走，那声“保姆”一出，温凝脸色显然变了变，可小姑娘却仍旧怯生生地点头认下，没敢多说和他的关系。
连在他的地盘，他都没能好好护她，难怪她要走。
江恕看完视频，面色沉沉，闷火憋着没处发。
会议上，经理们个个战战兢兢，今儿要定夺的是江氏名下一家珠宝公司新季度代言人问题。
这家公司知名度虽高，项目涉及的资金也高，可放到偌大的江氏仍旧不算起眼。
这种小会议原本无需江恕参加，可早上也不知为什么，太子爷亲临，全程气氛都冷冰冰。
代表轮番说了一遍几个暂定代言人选的资料和背景，大抵是陈理通过气，自家的产业当然扶持自家的人，代表着重介绍了陈慧，投票表决时，底下一众人纷纷表示赞成。
本该就这么敲定的时候，一直冷脸无言的男人手指头忽地扣了扣桌面，低嗤道：“这就是你们选人的水平？”
“江、江总以为呢……？”
“长相平庸，气质低俗，这就所谓冰雪美人的理念传达？嫌江氏丢的人少，想努努力？”
几个经理有些慌神：“那江总，前边这些呢？您再看看？我们眼拙，请您指点……”
“都一般。”男人扬扬眉，若无其事地将ppt翻到介绍陈慧模仿视频的那页，点着键盘将边角上温凝的图案放大，而后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看这个就不错。”
“挑代言人还挑个东施效颦的，要选就该选原版。”
“这……”经理们面面相觑，“江总，听说这女孩是圈外素人，没有进圈子的打算，先前火过一回的时候，好多家公司抛去橄榄枝，都被她一一回绝，这事情怕是不好办……”
江恕冷冷勾唇：“那就要看你们的能力了，我只听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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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恕回到办公室，任天高便立刻凑到他耳旁小声说：“太太、哦不，温小姐家的叔婶又来要钱了……”
江恕面不改色：“给。”
任天高不解：“江总，那天我查到的消息也都告诉您了，这对儿夫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过去那样苛待温小姐，死几回都不够赎罪，如今您和温小姐还离了婚——”
江恕对离婚这个词尤其敏感，冷冷一记寒光往任天高脸上一扫，吓得他噤了声。
任天高轻咳了声，又继续道：“而且听说她那个叔叔好赌，这可是个无底洞……”
江恕又怎么会不知情，男人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满不在意道：“给，要多少给多少，我看他能输多少，凑够金额，送号子里去，就他也能动老子的人。”
任天高：“……”人家现在还是您的么……
只不过江总还是过去的江总，手段狠绝，除了在感情的事上吃瘪以外，其他方面仍旧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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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高领了命办事去了，江恕敛起神色，不自觉地又从手机里调出温凝的视频来看。
总共就那么两句话，他来来回回听也听不腻。
方才任天高提了那件事，他边听着温凝的声音，边回想起那天。
当时他发现了温凝身上的旧伤，便让任天高去查，结果当天不仅有温凝的消息，他想了十多年的小姑娘也有了点可听的东西。
任天高一一汇报完，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思似乎只在温凝的那件事上。
任天高也发现了，小声地问了句：“江总，现在信息越来越多，要是之后真找着人了，那——”
江恕蹙着眉：“给她一个想要的数字，确保她今后的生活不用为钱发愁，能随心所欲，想要多少给她多少，别的……我给不了。”
江恕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以前想过给她更多，可是现在我身边有温凝了，女人对这种事情很敏感，我不想让她委屈。”
那会儿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后来两人竟然会发展到离婚的地步。
男人舌尖顶了顶脸颊，眼里尽是落寞。
他正想着，桌上手机震了震，电话是贺呈打来的。
“恕哥？出来喝两杯？多久没聚了……”
江恕直截了当：“不去，回家。”
贺呈还不知道他离婚的事：“别啊，清吧，没女人，你让嫂子放心。”
他这句“嫂子”着实戳到了他的痛处，男人心情差的时候，也只有喝酒能让人好受一些。
晚上他一到酒吧，贺呈就迎了出来。
江恕一杯接着一杯喝，话很少。
贺呈察觉出来点不对劲，忙按住他酒杯：“不是，哥，这酒烈着呢，不是这么个喝法啊……”
“你少他妈管老子。”
清吧里不算吵，周围互相之间说的话大多能听清一二。
江恕还在仰头灌酒的时候，隔壁卡座便莫名起了异动。
酒吧内灯光昏暗，贺呈往那边扫了眼：“操，醉鬼调戏女服务员儿，这种人最他妈没能耐。”
江恕鹰眸微阖着，睨着酒杯瞧，不甚在意。
那边的骚动仍旧没停歇——
“哎，小姑娘别走啊，陪我们喝几杯？”
“哎哟卧槽，这丫头长得还挺好看啊，白白净净的，来来来，坐到这。”
“哎王少你看，这模样长得像不像网上最近正火的那个，寒城江少的小保姆？”
“日了，别说，还真像，可别真是她呢？”
“什么？？江恕的女人来这端盘子啊？？卧槽了，小爷居然也能尝尝江恕女人的味道，随便一想都这么带感！”
那人说完，拽着小姑娘的手腕不松，温凝实在没忍住，喊了声：“你们快放开！”
下一秒，卡座里的江恕睁开了眼，后槽牙紧咬着抄起桌上一个酒瓶，对着那人脑袋直直敲了下去。
酒瓶碎了一地，那公子哥的血顺着脑门往下流，刚开口骂了句操，抬眼看到是江恕，吓得忙往外跑。
贺呈派了人出去堵，他恕哥动过手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清吧里一时半会儿只剩下温凝和江恕两个人。
小姑娘拿着盘子转身便想走，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凝凝……”男人嗓音暗哑。
温凝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江恕偏了偏头，手上紧握着不放：“凝凝，你之前说不喜欢御乾湾的黑，我前一阵让人来把家里都换成了你想要的黄色，很温馨，有个家的样子了，你不在的这么久以来，我都是一个人睡的，每天都准时回家，很规矩的。”
温凝：“……”
男人带着酒意，平日里的尊严骄傲全都抛掉：“回家好不好，凝凝？”
他手下一使劲，想把人往怀里带。
“江恕你放手！”
男人下意识地松开：“凝凝你别生气，这地方不好，我知道你身上没多少钱，一时半会儿也不愿意跟我回家，这样，你把卡带着好不好？嗯？”
温凝抽回手：“江恕，你别这样，你喝多了……”
男人精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没喝多，不跟我回家也行，你住哪啊？我送你回去？”

第17章
温凝不知道江恕到底想干什么。
是离婚后遇到前任狼狈，想要居高临下地嘲讽？甚至想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她过得到底有多不好，然后再告诉她，只有御乾湾能容她活下去，她当初骄傲地离开前夫的施舍，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笑话？
温凝想了很多种情况，但自始至终都没再往“他也许想要关心她”的念头靠。
毕竟过去他将她带出门参加活动，都能将她落下，一个人离开，那时候尚且是夫妻，他都不曾担心过她，又何况现在两人已经离婚了。
温凝闻见他浑身的酒气，双手紧捏着盘子：“你喝醉了江恕。”
“没有，凝凝，你之前说过喝醉了不好，伤身体，后来我一直都没喝太多。”江恕顿了顿，瞥了边上贺呈一眼，“他们灌我，我都不同意。”
贺呈一下收到他恕哥这独特的眼神，立刻开口附和：“是！打晕都没法多灌一滴！小嫂子，我哥相当忠贞听话，从不乱来！”
温凝实在不想继续和他耗下去：“那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能，你说。”江恕立刻表态。
小姑娘握了握手心，嗓音软软地问：“你先把眼睛闭上。”
男人听到这话，就像是受到蛊惑般，勾着唇，十分听话地闭上了眼。
温凝深吸一口气，转身拔腿就跑，然而下一秒，江恕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
他这种人向来敏感警惕，她从来没骗过人，生疏得很，要耍小聪明逃跑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方才只是陪着她闹，可当人真要跑了，男人潜意识里就立刻做出决定，无论如何要将她束在身边。
许是这么多日的想念作祟，使得他打心底里害怕她就这么从他面前跑了，男人手下力道没把控好，小姑娘“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冷气。
江恕心下一紧，立刻松了手，温凝白皙的手腕微微泛了点红，江恕微蹙着眉，他也没怎么使劲儿，怎么这小不点儿的皮肤能这么娇，以往也一样，只要稍稍折腾她几回，身上准能一片红印子。
“弄疼了？我看看……”他下意识想要凑近，只是刚往前走一步，温凝便壮起胆子踩了他一脚，江恕怔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转身跑了。
周围几个一起喝酒的人刚从外边回来，就碰上这场面，在场的除了贺呈，其他人都不知道方才跑了的那个女服务员，就是先前他们抢着要看照片的神仙嫂子，一个个纷纷自觉噤声，场面一度安静得针落可闻。
向来呼风唤雨的寒城太子爷当面被个小丫头撂了面子，人人都在等他发怒，一声没敢吭。
然而下一瞬，男人睨着自己高定皮鞋面上那属于温凝的灰白色鞋印，忽地勾着唇角轻笑出声。
众人：？？？这他妈被人踩了居然不生气，表情看起来似乎还有些……享受？
边上一个不算太熟的总觉得自己从中看出了点暧昧来，自以为上道地大放厥词：“害，现在这些酒吧里的小姑娘都学精了，就喜欢玩这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恕哥要是喜欢，哥儿几个马上把人给您弄回来。”
他话音刚落，江恕前一秒还带笑的表情立刻敛下，话音缓缓的，却藏着股狠：“谁他妈敢动她一下试试。”
**
江滨公路边，黑色迈巴赫在温凝身后一百多米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跟着。
车的速度过慢，司机没这么开过，稍微有些控制不好踩油门的力道，引擎声猛得一大，江恕不悦地皱起眉：“慢点跟，不要吓到她。”
司机：“……”
眼见小姑娘拐到窄小的巷子口，车辆无法入内，江恕下了车，小心翼翼地缀在她身后，一路无声地陪她走到栋破旧的居民楼下，睨着她慢慢往楼上走，最后看见顶楼的小隔间亮了灯，男人才单手插兜，懒懒地回了御乾湾。
车子刚在御乾湾门前停下，徐妈便匆匆跑了出来，面露难色，看起来十分着急：“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江恕右手解着衬衫袖扣，漫不经心地问。
“夫人一直不肯吃饭。”
江恕脚步顿了顿，继而变得急促了些继续往屋里走。
“从上周开始就不太愿意吃饭，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刚回国，还吃不惯我的手艺，没胃口，可后来越吃越少，今天索性一口不碰。”徐妈皱着眉，欲言又止。
江恕看出来了：“说。”
“您先前忙，可能不太清楚，夫人自从生病之后，脾气就一直不大好，平日里也不肯说话，我们除了陪着干着急，真没什么好法子哄，可是这趟回国之后，夫人一直是由太、太太陪着的。”
“夫人似乎很喜欢太太，我偶尔送水果上去的时候，常听见夫人拉着太太说悄悄话，那模样像极了小孩儿，每回太太陪着的时候，夫人心情都特别好，饭有太太帮忙喂，也都能好好吃。”
“可自从太太走了之后……老夫人又变回了先前那样，今儿就更不对了，大抵是太想太太了，饭一口不肯吃，嘴里还老念叨太太的名字。”
江恕沉着眸点了个头：“把饭菜送到楼上。”
他吩咐完，回到房间将一身烟酒气的衣服换掉，而后来到母亲沈君仪的房间。
老妇人坐在沙发上，面朝着落地窗，安安静静看着不远处微微摇摆的树叶。
“妈。”他唤了她一声，拿着饭碗蹲到沈君仪面前，“饿不饿？还没吃吧？”
沈君仪高傲的下巴一扬：“不吃。”
“我要凝凝喂……”
沈君仪早年间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心智时好时坏，有时候任性得就像个小孩，说出来的话并没有这个年纪的女人该有的成熟。
江恕耐着性子舀了勺饭，上边搭配好肉和绿叶菜，吹好温度，喂到沈君仪嘴边。
沈君仪看都不看一眼，却忽然按住江恕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焦虑地问他：“小恕啊，你是不是又发臭脾气，把凝凝弄丢了呀……？”
“凝凝是小姑娘，容易受委屈，要好好保护的，你不能发臭脾气，你看妈妈就跟凝凝好……”
男人一怔，手中勺子掉回碗里，胸膛没来由得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好像把他的凝凝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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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让沈君仪吃了几口饭，徐妈稍作处理后，便陪着她睡下。
江恕从酒窖里带了瓶伏特加回客房，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快将这酒的味道融进血液里，可好像越喝越清醒。
越喝越想她。
冰飘花镯礼盒端端正正摆放在客房的梳妆台上，江恕仰头灌了口酒，小心翼翼从盒里将镯子取出来。
镯子上被先前的主人细心地缠上好看的绸缎丝带，给镯子增添了不少点缀，不仔细看压根瞧不出来镯子原先被摔碎过。
这东西当初本想拍回来送她，可没来得及送出手，就被他无所谓地摔碎。
后来听徐妈说，那天他飞去国外之后，温凝熬了几个大夜，修修补补费了不少精力才把镯子修得漂亮起来。
原以为她是心疼自己还未收到的贵重礼物，后来听她一说才知道，原来小姑娘压根儿没觉得她丈夫会买这种贵重的东西送她。
最后还是以扔了可惜的理由，才兜兜转转到了她手上。
可哪怕是这样一个已经碎了的，不值钱的东西，小姑娘都宝贝得紧。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正巧听见江檬檬和温凝在说小姐妹间的私房话。
江檬檬打趣她好养活，一个破镯子就哄得死心塌地。
小姑娘当时笑眯眯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看着镯子的眼神里都爱意难掩，心满意足地说：“这是你哥哥第一回 送我礼物呢。”
江恕心里紧的发慌，烈酒穿肠，偏头瞧了眼外面的天，今夜仍旧是无法入睡的一夜。
他索性起身披了件黑色风衣，出门叫上司机，重新将他送到温凝家楼下。
他犹豫地走进漆黑的老旧居民楼，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他记得温凝胆子小，怕黑得很，虽嘴上没和他撒过娇，可他能感觉得到每当到夜晚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会更黏自己一些。
江恕没法想象她每天上完夜班回来，是如何独自一人走完这漆黑的楼道。
走到楼顶时，温凝的房内没有光，显然已经睡下。
江恕站在她窗外安安静静抽了一整包烟，随后下楼寻了几条街，才在这杂屋错落的小地方买回十几个灯泡。
老式旧楼没有电梯，男人耐着性子将灯泡一层层换好。
从一楼到十三楼，摸着黑，一夜无眠。
他希望至少他的小姑娘回家的时候，能有一束暖洋洋的光迎接，就像从前她在御乾湾为他留灯，日日守他回来那般。
**
温凝定了六点的闹钟，第二天一早闹钟只响了一声，她便乖巧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简单洗漱之后背上包出门，正要把门关上时，看见门把手处挂了袋热乎乎的早餐。
小姑娘没多想，只以为是谁放错了，忙挂回去。
江恕在她屋外坐了一夜，一直到早上买完早餐回来，都没有离开。
小姑娘走得急，没发现他。
男人注视着她跑到一楼，眸色深谙地睨着她上了辆灰色跑车。
江恕紧了紧后槽牙，手心下意识握成了拳。
跑车里，温凝微喘|着气：“抱歉，我是不是迟到了？”
周自衡温润地笑了笑：“没有，我来早了，早餐吃了吗？”
温凝摇摇头：“没有，我不用吃早餐——”
她话音刚落，周自衡的手机便适时响起。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没有接起来。
温凝瞧瞧他：“你怎么不接啊？”
“你接吧没事，反正我基本也听不懂。”
周自衡轻笑了声，把来电显示摆到她面前：“你先生打来的。”

第18章
温凝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在安全带上抠，表面上却要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没关系，不用管我，你接吧。”
她和江恕离婚的事，周自衡已经知道了。
他偏头扫她一眼，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车后不远处居民楼外穿着黑色风衣，正虎视眈眈睨着他车子瞧的男人，忽地笑了声。
感情他边上这小姑娘还真以为江恕这通电话是给他打的。
温凝自然不会知道也不会想到，昨夜被她在酒吧里狠踩一脚的男人，居然会一路跟着她来到这里，甚至在她窗外守了一夜。
周自衡还未把电话接起来，那边就已经挂了。
温凝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在紧张什么。
“别紧张。”周自衡动作自如地将车子发动，有意缓和气氛，让她放松，“本来还指望接了电话，给江总稍微透露一下咱们一会儿的去向，没准还能敲他笔赞助。”
江氏家大业大，随便撒点钱都能让一个剧组起死回生，想不红都难。
周自衡说完，又重新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一会儿送你到片场门口，会有工作人员出来接你，你跟着她，今天一天都由她来安排，我就不进去了。”
也确实，以周自衡三十出头却拿奖无数的名导身份，剧组不可能有人不认识他，温凝才来第一天，就这么堂而皇之高调空降，影响不好，也不利于她之后在这个圈子里发展。
她如今身上欠了江恕不少债，想要赶紧还清就必须拼了命去赚，一天打两三份工，白天在西餐厅，午休的时候发发传单或是临时替人站站摊位，晚上四处停店歇业，她就只能去彻夜笙歌的酒吧讨生活。
几乎是每天睁眼就连轴转。
前些天正巧在西餐厅遇上了周自衡，周自衡总觉得以她的气质，放到餐厅里端盘子实在可惜，又因为先前的一面之缘，有心帮她，于是重新向她提了一回演戏的事。
当初温凝拒绝过，那时候觉得自己没学过演戏无法胜任，更多的则是怕江恕不喜欢，他总希望她能好好呆在家里等他，不喜欢她出外抛头露面。
现在回想起来也挺可笑，为了个男人，生生把自己或许拥有的价值给磨灭，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后来她想了很多次，有些爱不是委曲求全就能求来，不爱就是不爱。
周自衡似乎还知晓她其他的顾虑：“没学过演戏不用担心，你年纪小，参加正经考学之后再培训都行得通，凡事都有个开头和尝试。”
他从手机里调出份剧本节选里的人物小传，放大之后推到她面前：“最近有一朋友在拍清宫剧，小成本小制作，正好有个打酱油的角色还没找到人选，我觉得你还挺合适，不妨去试试，体验体验。”
这对温暖来说是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不得不说她有些好奇也有些心动：“真的只是打酱油的吗？”
周自衡扯嘴笑了声：“打得不能再打，能开酱油铺了。”
“你要是愿意，我就和朋友联系一声，下回过来带你去片场，片酬给你日结。”
温凝睁睁眼：“还有片酬啊？”
“你以为呢？白送过去做慈善啊？”周自衡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风水轮流转，江恕那从始至终万恶的资本家，到头来居然在这慈善家身上栽了。
**
周自衡这人做事情还挺有原则，替温凝介绍角色也不完全是因为私心偏帮，更多的确实是因为合适，来之前，他给她打过预防针：“这趟我只介绍你过去，其余的没有多交代，片场的人也许不会对你很照顾，你大概需要适应，调整好心态。”
娱乐圈鱼龙混杂，是个巨大的染缸，里头都是在名利场里混久的人，除了强行冠上有后台的标签，否则不可能一入行便享受优待和特权。
很显然，从温凝毅然决然和江恕离婚就可以看出她的选择。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任天高恭恭敬敬在办公桌前汇报：“温小姐今早——”
江恕一听这称呼，懒懒地抬眸瞧他。
任天高淡定地舔了舔唇，立刻改口：“今早周导送太太去的是城西仿清代影视城，有个小成本清宫剧正在拍摄，太太参演了一名宫女，今天是第一次去剧组。”
江恕淡淡地“嗯”了声：“先给剧组所有人准备一份早餐送过去，你去安排。”
任天高：“好的，江总，一会儿十点您有个会议，材料——”
江恕钢笔在文件落款处刚劲有力地签下名字，而后开口：“上午的行程全部往后推，一会儿跟我去趟城西影视城，给他们制片人带笔投资。”
“好的。”
这天温凝按照约好的时间到了片场，被人接进去后什么事都还没开始做，就先莫名其妙安排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餐，之后换好衣服，化好妆，坐在边上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等待最是消磨人意志，有些耐心差点的演员只能靠手机消磨时光，然而对于温凝来说，比起过去在小村里，被婶婶又打又骂带着伤吃不饱饭还要包揽家事来说，简直就是带薪休假。
她的角色戏份少，可碍于设定，台词量倒是很大。
她过去虽说受婶婶苛待，能读书的机会少之又少，可脑子不笨，记东西很快，等待的时间里，已经轻轻松松将几页纸的台词全数背下来。
“卡，过，下一条。”
“很好，词可以稍微说得慢一点，对，就是这个速度。”
一连几场戏，温凝几乎没出过错，好些时候导演一点她就通，几个演员配合得相当默契，气氛也挺融洽。
导演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中午收工放饭，夹着个鸡腿大剌剌地在温凝面前啃：“第一次演戏？”
温凝点了个头。
“行，可以，挺聪明的，第一次能演成这样很不错了，吃饭吃饭。”
中午吃饭时间，方才和温凝一块演宫女的小演员跑过来凑到她身边：“你真厉害，我刚来的时候被骂得狗血淋头，从小到大第一次那样挨人骂，怎么演都过不了。”
“偷偷告诉你啊，我这角色还是我老爸花钱帮我买的，当初原本想买你这个角色，钱花都花了，挑个台词多的岂不是更好，后来我一看就觉得不行，词太多了！根本背不下来。”
小演员边说边戳了戳盒饭里的菜，一脸感动：“天哪，我进组都多少天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果然金主爸爸来撒过钱了，待遇就是不一样，放到前几天，我们这小穷剧组的盒饭里哪能见看得见牛小排，芝士焗扇贝这种东西，我现在宣布，江总已经取代了各大小鲜肉在我心中的地位，第一男神！不接受反驳！”
温凝一怔，手里筷子在饭盒上划出一道痕迹：“江总？”
“嗯，你不知道啊，听说早上江总给咱们剧组投了好大一笔钱，哎呀不过对他的身家来说还不是小意思，喏，在二层阁楼那，你看。”小演员扬了扬下巴，“江总早上还亲自过来了，看咱们拍了好几场戏，不过你应该没注意到，那会儿正好是你说台词的时候呢。”
温凝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江恕站在二层阁楼的围栏处，身边围了一群制片和导演，眼神却懒懒地往楼下瞧，似乎还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扫。
温凝立刻收回视线，忙专心吃饭，小演员自来熟，筷子在她盒饭里挑好吃的：“天呐凝凝，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你这盒好多好吃的我都没有，我以为我这盒已经够丰盛了呢……”
**
江恕在阁楼上默不作声地看着温凝好好把饭吃完后便离开了。
晚上有场兄弟的婚礼设宴在临市，任天高送他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傍晚。
婚礼办得很西式，江恕姗姗来迟，可无论走到哪里都容易喧宾夺主，成为整场仪式真正的焦点。
不过到底是有过硬交情的兄弟，自小一块长大，这种事早已习惯。
新人挨桌敬酒，不少人礼貌地夸新娘子漂亮。
等到了江恕这桌，倒是话锋一转，总围绕着他。
毕竟当初他结婚时的那场闹剧在圈内算得上轰动，而被风掀起头纱的温凝，也是真正美得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有人似乎喝多了，挑起话题问了句：“江总，怎么不见您把太太一起带出来？婚礼嘛，有家有室的都是成双成对来的。”
周遭清醒的其他人纷纷屏住呼吸，大家都知道江恕的肆意妄为，哪怕在他自己的婚礼上，都不曾成双成对，显然是对家里那位不看重也不满意，可是平常也没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却不曾想清冷凉薄的男人忽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笑里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放纵：“凝凝在家，前几天惹她不开心了，跟我闹脾气，还没哄好，今儿不愿意陪我出来了，下回带出来和大家见见。”
哟，叠字小名叫得这么亲密，半点没有传言中夫妻感情不合的样子。
众人一听他这笑里带点宠的语气，纷纷松了口气，有人打趣：“还有人敢和咱们江总闹脾气啊，我这也算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贺呈这个什么都知情的人站在边上，心中忍不住感叹，嫂子不愧是嫂子，这婚都离了人也走了，他恕哥还处心积虑在外人面前把她的面子做足。
以前哪看过江恕这种温柔放纵的模样，都说人走茶凉，如今他恕哥这态度，人走了，茶也必须给她温着。
正宫娘娘到底是正宫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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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恕回寒城的时间还挺早，原本大家要一起喝个酒玩玩牌，他起身走时，不少人都大着胆子调侃：“别留江总，人家要回家陪媳妇交公粮。”
江恕轻笑了声，他倒真希望有媳妇要他陪，有公粮要他交。
车子刚在御乾湾门前停下，他便快步上楼，在衣帽间里翻了很久，最后终于在一个小箱子里翻出来那天他和温凝结婚时，小姑娘穿的那套婚纱。
这漂亮的婚纱理应是爱人之间幸福美满的见证，可到头来却只见证了荒唐和闹剧。
他懒懒地坐在地上，抱着婚纱轻嗅，后来实在想她，又下楼出门，轻车熟路地来到温凝家楼顶坐着抽烟。
夜里小姑娘回家时，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楼道已经被光笼罩，不用再担心爬楼梯时看不清踩空，也不用害怕黑暗。
江恕站在她窗前，看着她进门开了灯，放下包后烧水泡面。
这大概是她的晚餐，小姑娘吃得省，一包泡面都掰成两半吃。
简陋的环境，吃不饱的晚餐，却仍旧在这个女孩子脸上看不到任何的不满和抱怨，仍旧是带着笑的。
她其实一直很容易满足，可他竟然能让这样容易满足的姑娘攒足失望走了。
小姑娘吃过饭，收拾妥当后乖巧地抱着本书坐在床上看。
江恕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住没有打扰她，只给临近的酒店打电话定了份晚餐，随后让住在楼下的房东送到楼上给她。
**
晚上回到御乾湾，江檬檬正在客厅抱着手机和人语音。
江恕原本并不在意她在干什么，然而随意听了两句，语音那头的声音像极了温凝。
“和谁说话？”
江檬檬吓了一条，语音才录到一半就发出去了：“哥你吓我一跳！”
“我问你话。”
江檬檬老老实实交代：“凝凝，她今天领了片酬，终于买了个能用的手机，我还教她用微信了呢。”
江恕沉着脸淡淡看着她。
江檬檬有些得意忘形：“哥，凝凝没加你微信啊？”
江恕：“……”
江檬檬：“唉，也别气馁——”
江恕：“把她的号推给我，你就说是你朋友要加。”
江檬檬立刻摆起谱来：“那可不太好吧……”她边说，边向江恕伸手。
男人眉头都没皱，随意丢了两张卡在她手心。
江檬檬立刻二话不说把微信给他推了过去，还顺便在温凝那说了句，是她朋友。
江恕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微信的好友申请终于通过。
小姑娘还礼貌地发了个“你好。”
江恕心痒痒的，很想告诉她，自己不太好。
温凝：“你是檬檬的朋友吧，我不太会用微信，请多担待。”
江恕回了句：“没事，很可爱。”
男人顺手点到她的朋友圈，本以为空空如也，没想到正好有张照片。
然而照片上一男一女穿着清宫剧服站在一起，少女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江恕脸色瞬间一沉，方才通过微信好友的喜悦都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醋意。
两人靠得这么近拍照是什么意思？
他随手把图片保存下来发给温凝，装作不相熟般问：“这是你吗？很漂亮，旁边的人是谁？”
温凝礼貌地回：“武承业。”
檬檬方才看了照片就和她说了，这个人最近很火，寒城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江恕隐约记得前一阵江氏旗下有个什么代言就是这位拿下的，据说是挺火，然而心里的醋意却越发浓郁：“武承业是谁？武大郎的后代吗？”
？
温凝愣了一秒：“是下午拍戏合作的演员。”
江恕沉着脸：“哦，也不是很火。”
温凝不知道该回什么，江恕那边却又发了消息过来：“我之前在网上看见你的视频，冰道上摔跤为男朋友买生日礼物？网上说你男朋友是江总，你和檬檬又这么熟，是真的吧？”
江恕说完，又补了一句：“怎么说你应该都和她哥哥很熟？我感觉你和那个江总看起来，还挺般配的。”
温凝怔了很久才回了他一句：“不熟，不认识。”

第19章
微信那头的江恕刚洗完澡，黑发微湿，正单手擦拭，看到她这句消息过来，眼皮子懒懒地掀了掀，倒不意外。
他握着手机，不紧不慢地又打了一排字发过去：【不熟没事，我和他熟，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温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发过来两个字。
【温凝：江恕。】
江恕：“……”这小不点儿变聪明了，没那么好骗了。
【江恕：？】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温凝没回。
他向来高傲自大，此刻甚至没有被戳穿的烦闷，心头还莫名涌上一丝甜，这小不点儿虽然嘴上对他说着不熟不认识，可心底到底装的还是他，不然怎么能三言两语就把他认出来。
江恕没等到她的回复，索性不装了。
【江恕：凝凝，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你不在家，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擦的。】
温凝心思简单，没江恕会绕弯，一时间没看出来他话里的暗示，单纯以为他只是找不到人帮忙擦头发，想起她好使唤，小姑娘皱起眉：【你把我当什么了[生气.jpg]】
她当真是刚学用这些社交软件，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还在句子最后加了个系统自带的生气表情符号。
江恕看到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越看那个小表情越带感，奶凶奶凶的，生气都莫名带着股撒娇的味道，惹得他心痒痒，真他妈可爱。
他勾着唇，回了句：【当老婆。】
他这消息发出去之后，自己都被恶心了一下，回想起来，两人还没离婚的时候，他似乎真的没这么称呼过她。
破旧小屋里，温凝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手机荧光微微将她的脸照亮，少女的羽睫颤了颤，没离婚之前，她数不清有多少次当着一众外人的面被问起身份时，希望能从江恕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可是一次都没有过。
这要是放在过去，她大抵就被江恕哄昏头了，也许会兴奋个十天八天都睡不好觉，他说要她怎么样她都会愿意。
只是如今……
【温凝：。。。。。。】
江恕盯着这六个省略号看了一会儿，他长这么大，走到哪都是受人供捧，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敢给他发串省略号的，温凝是第一个。
非要说起来，温凝也是唯一一个他愿意掏出时间耐着性子在这一个字一个字敲着聊天的人。
江恕唇角微勾着，心跳还微微加速，他过去在国外长大，身边不少朋友喜欢玩洋妞，可他对那些金发碧眼的模样毫无兴趣，这辈子还没谈过一次恋爱，此刻深夜里抱着手机和温凝用微信一字一句你来我往，倒莫名尝到些青春期偷着早恋的刺激。
男人修长的指头点着手机屏幕，调侃道：【刚才还跟我说不会用微信，多担待，现在就知道给我发省略号了？都跟谁学的。】
他这话里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宠，然而还没等他笑两秒，聊天界面上忽然出现个红色警示符号，下边跟着一串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江恕愣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可以，连拉黑都学会了，他随手翻出江檬檬那没和他聊过天，只有过冰冷转账记录的微信号。
【江檬檬，你以后再教你嫂子一些有的没的试试看，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钱。】
江檬檬正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和朋友开黑吃鸡，才刚从降落伞上下来，站都没站稳，江恕一条消息发过来直接让她吓得一哆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枪爆了狗头，成了个高贵的盒子。
江恕切回和温凝的聊天界面，看着上边那个拉黑的标志，都快被气笑了，很好，才离开他几天，胆子就这么肥了，都敢拉黑他了，真给她惯的。
**
江檬檬在生活费零花钱这事上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一看到她哥发过来的这条消息，就知道两人刚才的微信建交应该是以失败告终。
她立刻翻出温凝的微信，打算替金主哥哥说两句好话：【凝凝，你知道刚刚那个是我哥了？】
【温凝：嗯。】
【江檬檬：嫂子，你说我哥吧，他虽然长得吧也就那样，脾气呢也是非常一般，性格更是不值得一提，对自己妹妹也是相当不好，没有什么人情味和爱心的一个人，但是他好歹……】
江檬檬想了半天想不出她哥除了有钱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优点，最后只能笼统地概括一下，不举例说明：【但是他好歹也算是有不少优点的吧，又挺有钱的，你为什么就没法继续……继续将就将就他，凑合过呢？】
江檬檬这一大长串话倒是让原本心有些乱的温凝忍不住笑了，只能说，她为了自己的零花钱努力过了，哪怕努力得很勉强。
温凝笑过之后，倒是很认真地回了她：【你哥哥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但是小猫小狗养久了也会有感情，他只是一时间有些没法习惯，又或许是向来高傲却被人先一步提了离婚，有些不甘心罢了，他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不想再鸠占鹊巢。】
温凝发完消息，心情挺平静的，安安静静把第二天要拍的台词再背了几遍，又拿出先前陪江檬檬上课时候的课本背了半小时。
周自衡和她说过，她的年纪还小，多抽出点时间把文化课巩固起来，努努力就能参加高考。
第二天要早起，温凝背完东西，很快便抱着被子睡着。
倒是江恕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反复翻看和温凝那总共没有几条的聊天记录，唇角勾着笑，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他索性不睡了，起了个大早，随意洗漱一番换了衣服下楼，任天高已经开着车等在别墅门外。
车子开到分岔口，江氏在城东，温凝剧组在城西，任天高下意识往左拐去公司，后座上的男人却淡淡开口：“去城西。”
任天高当下了然，一本正经地“嗯”了声：“城西那个投资是该亲自再过去视察视察了。”
江恕懒懒地轻笑着骂了声“操”：“话多。”
温凝去得也挺早，只是没有一夜没睡的江恕早，她到片场的时候，江恕的车已经光明正大停在片场后门的入口小广场。
她经过时只看了一眼便把这车认了出来。
这黑色跑车她很熟悉，过去小半年里，她不记得坐过多少回，也不记得在车里被他做过多少回，车子外形别具一格，低调中带着点矜贵，车牌号她也能背得出来，先前有关江恕的一切，她都熟烂于心。
记忆回笼，温凝一下想起些面红耳赤的画面，思绪有些乱，正打算收回视线往片场走，却正巧看见黑色跑车对面不远处的商务休旅车旁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啤酒肚，略微秃顶，手上戴着金色的大腕表，脖子上也戴着条金链子，暴发户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边上站着个身材有致的女人，穿着高跟鞋，比男人高出一个头还不止，也不知是真不怕冷，还是方才在车上刚刚被脱过，女人下车时，只着薄薄一件贴身单裙，胸口开叉得深，有些地方若隐若现。
女人下车的时候似乎有些脚软没站稳，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腰，将人按到车身旁，粗糙的大手便不规矩地上下其手。
温凝只恨自己视力太好，别看脸忙加快脚步往片场走，却在经过休旅车旁的不远处听见那女人喘着细气撒娇：“王总，那个贵妃的角色您一定要帮人家拿下喔。”
被称作王总的人笑得令人作呕：“拿拿拿，你味道这么好，演皇后都行。”
温凝皱了皱眉，对上声音，她倒记起这王总昨天才来过片场，然而那时身边跟着的是陪他白手起家的太太，明明昨天还牵着手秀过恩爱，甚至还邀请了组里的导演制片下周去参加他和太太的结婚周年酒会。
今天就找了这么个女人在外头折腾起来……
温凝没多事，避开后匆匆赶回片场。
一个上午的时间同样是干等，期间，江恕出现在了片场，还时不时地在她背台词的时候从她面前经过。
他这样的人出现在片场，身边总是不缺大人物围着作陪，他没有和温凝搭腔，只是有意无意就会往这边走。
每回他一走，就有不知道哪来的小场务端着点心零食温牛奶跑过来给她，说人人都有，一开始她还笑着说谢谢，可来回次数多了，温凝便觉得不大对劲。
她又不想自作多情地去认为是江恕的吩咐，索性起身换个边角点的位置。
许是早上牛奶被喂多了，温凝总觉得肚子不大舒服，从包里翻出纸巾捏在手心，放下剧本打算去趟洗手间。
片场的洗手间地方偏，古装戏服又厚又繁琐，有经验的演员几乎都会在里边穿上解手神器，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温凝走了一段路，小腹便疼得越发厉害，走进女厕所的时候里头没有人，她进去之后才发现是来了亲戚，难怪疼得厉害。
这段时间又是离婚又是找房子找工作，每天睁眼闭眼都不得安宁，忙得忘记了日子，体质也比先前差了点，这回来得便比以往都疼一些。
她没带东西，又担心把戏服弄脏，垫了好几层纸，出来的时候走到洗手台前洗手，却被水冰得一个瑟缩。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水龙头关上，肩膀处便被后方一个力量扣了过去，紧接着大手揽上她纤细的腰，小姑娘身材娇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男人拽到怀中。
温凝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救命，耍流氓！”
江恕都快被气笑了，一把将人按到后方的墙上，唇角勾着有些痞气：“耍流氓？行，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耍流氓。”
他一下凑到温凝嫩生生的脖颈边，凉薄的唇贴上她白皙的柔软，仍由温凝手脚乱舞着推他，他都纹丝不动，大手拽着她胸前盘扣，稍微扯出一丝缝隙便立刻攻城略地。
温凝皱着眉头踢他：“江恕！”
男人一声闷哼，轻笑了声把她放开：“这清朝什么破扣子，这么严实。”
他不过是没忍住，过了把瘾，没真想在这把她怎么样，要有也得拐回家，不会在这种地方委屈她。
男人微喘着气，闷闷沉沉的带着点磁：“胆子大了？我微信说拉黑就拉黑？嗯？”
他边说，便勾着笑把被他扯掉的三两个扣子扣回去。
再抬头时，才发现温凝唇色苍白，脸色不对。
男人皱起眉头：“怎么了？”
他没等她回答，算了算日子：“来亲戚了？”
温凝别开脸不吭声。
“我看看。”
温凝抬头瞪了他一眼：“江恕！”
“行了，不折腾你，带那个了没？”
江恕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没有，男人舔了舔唇，精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轻叹一口气认命般：“我去买，你在这老实等着。”

第20章
温凝自然是没有听他的话，江恕一走，她便从卫生间里出来，正巧碰上小演员的女助理，问她借了一片，回去换好之后立刻回到片场。
这事江恕莫名不想假借旁人的手，只得自己厚着脸皮去买，买的时候混了几包烟，表情到底有些不自在。
结果回来的时候又扑了个空，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扯着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回到片场的时候，温凝已经站在打光板前口齿流利地说台词了。
此刻还没正式开拍，几个演员先走个位串一串词，江恕懒懒站在镜头监视器旁边，睨着温凝的小脸瞧，脸色倒是比方才好了一些。
才站了没一会儿，边上一个副导演殷勤地端了杯热腾腾的茶水到江恕面前，还支了个全片场最顶配的小沙发在一旁：“江总，您喝茶，请坐请坐。”
江恕懒懒地抬抬眸，接过热茶，握了握手中的温度，偏头问他：“接热水的地方在哪？”
副导演一愣，卧槽，这江总是主动和他说话了吗？他有点受宠若惊，忙躬下身：“我带您去。”
他眼神瞥见江恕手里握着的粉红色保温杯，又立刻殷勤道：“江总是要打热水吗？我可以帮您去。”
江恕并没有要把杯子交给他的意思，只随手将那杯茶水放到一边，懒懒地起身系上西服纽扣：“不用，我自己来。”
这保温杯是方才替温凝买卫生棉的时候一块买的，延续了他一贯的直男审美，整个杯身都是粉红，一看就是女孩儿用的。
副导演盯着那杯子瞧了瞧，总觉得江总这些天来片场来得这么频繁不太对头，怕是有尊佛养在了他们剧组。
江恕亲自把崭新的保温杯里里外外烫了好几遍，替温凝冲了杯姜糖水，洗杯子泡茶这种事，过去都是别人巴不得抢着替他做，压根不用他伸手，只是如今……大概是占有欲作祟，他总觉得就连水都要她喝他亲手泡的，他心里才舒坦。
温凝还在走位，她这角色虽是打酱油的，可作为男主角身边的宫女，需要出场的时候很多，永远在男主身边刷脸。
温凝暂时只是过来体验演员生活的，没有经纪公司更没有经纪人，别的小艺人都有随行助理贴身照顾，她的双肩包就那么孤零零放在片场角落，江恕回来时，顺手把温凝的双肩包拎到自己手上。
拉开拉链，把保温杯卫生棉布洛芬还有一些管饱充饥的小零食全数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江恕莫名生出种老父亲心态，带着年岁尚幼的小闺女出来郊游体验生活，又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放心不下便给她小背包里塞满东西，有可能还会被闺女嫌弃。
男人淡淡地勾了勾唇，可不是嘛，那小不点儿比他小那么多，他在她眼里可不就是个老男人。
然而下一秒，老男人就笑不出来了。
他往温凝那边看了眼，原是想嘱咐她包里他放了东西，没成想刚一抬眸，就看见温凝站在那传说中武大郎后代的边上，笑容放松自在，似乎比在他身边要快乐得多。
江恕吃味地把包往椅子上一放，深吸一口气，离开片场回了公司。
**
早上拍摄一切顺利，到了下午，气氛却没那么融洽了。
副导演领了个女人过来，说先前有关贵妃的戏份全部重新拍过，原因是先前那位演贵妃的演员突然生病没法参与后续的拍摄，为了不影响剧组的拍摄进度，只好临时换人。
贵妃的戏份算是这部剧中的重中之重，虽说先前还未拍摄几组片段，可涉及的其他演员还挺广，男女主角都得再次安排行程，抽出空来配合重拍，可见这空降兵背后金主下足了血本。
至于原先那个演贵妃的演员到底是真的生病还是被迫生病，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温凝原本都两耳不闻，她不过是来客串几天的小角色，这其中的复杂都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只是没想到这位空降娘娘的脸她居然熟悉。
饰演贵妃的演员名叫汪婉婉，学过跳舞，先前又是模特出身，下午换上戏服来到片场的时候，温凝第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早上在她匆匆从后门进来遇上的那对男女，其中男人是王总，另一个女人……就是面前这个穿着贵妃服装的汪婉婉了。
她微皱起眉，回想起早上两人一边做着龌龊的事，一边说着情话，她记得那个女人说，贵妃的角色一定要替她拿下。
温凝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原来要拿下的位置正巧是她们剧组的。
倒是可惜了先前饰演贵妃娘娘的演员，听说为了能有更多演戏机会，跑了十一年龙套，好不容易受人赏识，试镜通过了个戏份较重的角色，演得不错，和大家配合也相当默契，没成想到头来还是败给了资本，成了别人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汪婉婉不是科班出身，早年因为一组尺寸非常大的模特私房照红极一时，自那之后便成了各大金主老总房中常客，流水的金主爸爸，铁打的汪婉婉。
这样的人，心思自然不会花在正道上。
这部剧是小成本制作，后期的宣传力度也不大，按照汪婉婉的一贯胃口，本是看不上的，不过她近来迷上了这剧里饰演太子的男主角武承业，不甘心只在屏幕前看他，追星直接追到了剧组。
汪婉婉的演技一般，心思又不正，一整个下午都在出错。
导演皱着眉头骂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贵妃和太子爷辈分上是母子！汪婉婉你把眼神收一下！别一门心思黏在武承业身上。”
这话一出，武承业也难掩尴尬，下意识往身边的宫女靠了靠。
汪婉婉那眼神一下睨上温凝，立刻把不满转嫁到她身上，扬起下巴和导演顶嘴：“那凭什么太子和宫女能靠得这么近，成何体统？也得亏是演戏，要是放到古代，浸几次猪笼都不为过！”
这导演倒和那些个谄媚的制片副导们不大相同，哪怕因为资本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位空降，可暴脾气是向来没收过，有一说一，从不捧人，汪婉婉一句话怼过来，温凝已经下意识地避开好一段距离，然而导演性子直，张口就来：“你还好意思提温凝，人家一个小姑娘从来没演过戏，条条一遍过，台词那么长就没出过错，一个小宫女都演得比你强。”
导演撂下手里卷成长条的册子，掏了包烟出门冷静，副导演腆着笑脸过来圆场，站在汪婉婉身边顺她的脾气。
汪婉婉仗着有人撑腰，眼睛都长得头顶上了，盯着温凝态度趾高气昂，说话刻薄：“我还真就看不惯这些天天只知道装可怜勾男人的东西，都是女人，有什么心思大家看不出来。”
副导演附和着“是是是。”还顺便给温凝使了使眼色，让她先到一边去调整自己的状态。
温凝哪里能想到，这事最后竟然还怪到了她的头上，她过去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此刻心跳得厉害，点了个头，忙回到原先等待的小角落。
小角落里多了把舒适的小沙发，她先前带过来的背包端端正正地放在上头，温凝拿过包，没敢坐，只蹲在边上，习惯性地从包包侧兜里掏糖果吃。
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吃的糖，就是江恕给她。
那个来自大城市的小哥哥，包里有好多稀奇古怪她没见过的东西，有天他问她：“小不点儿，喜欢吃糖吗？”
小温暖笑眯眯地摇摇头：“没吃过。”
江恕剥了一颗塞她嘴里，小姑娘趴在他宽厚的脊背上，小手圈着他脖颈，砸吧砸吧嘴，眼睛一亮，这是她长到八岁，第一次知道甜是什么味道。
江恕见她喜欢，把整袋都给了她。
他离开后，温凝等了好多天都没能再见到他，糖果吃了小半袋便没舍得再吃，一直留着。
后来温凝终于在店里见到一模一样的包装，那糖是美国牌子，价格挺贵的，向来节俭的小姑娘第一次咬咬牙，买了两袋回家。
从那之后，每当紧张害怕或者想他的时候，她就习惯性往嘴里塞一颗糖。
然而刚刚心跳得厉害，温凝抱着包的手都有点抖，在侧兜掏了半天没掏出来，才发现大抵是前一阵刚离婚的时候吃没了。
小腹因为恐惧而惴惴生疼，温凝皱着眉头，想打开包拿点纸巾再去趟卫生间，拉链开了的瞬间才发现，包里满满当当塞了点心零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袋子里竟然还有包一样的糖，边上是未开封的卫生棉，还有个沉甸甸的粉红色保温杯，水杯下边还压着一沓现金和卡。
温凝回想起方才在卫生间，江恕离开之前说要替她去买卫生棉，想来这应该是他的手笔。
不然她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动不动给人塞钱塞卡的。
她自动忽略现金和卡，忍着小腹的疼和心里的紧张，把糖袋拆了掏出两颗来吃，又喝了口热腾腾的姜糖水，感觉浑身有了些暖意，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然而少女蹲在小角落里舔着糖的味道，鼻尖没来由地酸了酸，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了红。

第21章
连着几天，整个剧组都在为汪婉婉空降的事重拍镜头。
她的演技着实尴尬，记忆力也很差，台词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几个演员和她对手，气氛都很糟糕。
最惨的还要属温凝，她一个小宫女，扮演着深宫中传话的角色，和这位贵妃的对手戏最多，每回汪婉婉忘词的下一句，几乎都该由她来接过话茬。
汪婉婉忘词不断，最后的局面常常变成，她尴尬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却讲不出台词，温凝甚至连汪婉婉的词都背下来了，却也只能安安静静等她反应，束手无策。
几天下来，导演的怒意达到了顶峰，撂小册子不拍出外透气都是常有的事。
汪婉婉有恃无恐，反正是个小成本剧，之后也不会有多大水花，随便拍拍得了，花那么多心思没有钱宣传还不是白搭。
台词她背不下来，念几句数字不就完了，反正后期可以配音，她不知道在这事上，导演到底有什么气可生。
她向来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在众多金主爸爸身边呆这么多年，到了普通人跟前总能生出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自己被批评便总想拉别人下水，看来看去，还是温凝这个和她对手戏最多的小姑娘最好欺负。
温凝模样长得漂亮，她私底下和人剧组的人聊天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听大家说起过。
甚至有次和来过剧组的王总打情骂俏之时，王总居然笑得一脸猥琐地对她说：“你这性子就是太张扬，学学你们剧组那个小宫女儿，怯生生的，长得又漂亮，我们男人说到底还是喜欢那个模样的，改天有机会，把人带出来一块玩玩，那丫头的长相放到娱乐圈，要是背后有人愿意捧，未来的路可太长了。”
汪婉婉虽然没有傻到把这些个流水的金主当作感情寄托，可是人总归是有占有欲的，一边潜着我，一边还想着其他女人，还是个在片场演戏时处处被导演拿来讽刺她的女人，汪婉婉打心底里记恨上了，在王总面前不敢表现出来，可不代表在片场的时候会对温凝手软。
几次忘词之后，导演又发飙出去抽烟冷静，汪婉婉脸上没有半点对其他人的愧疚，倒是开始找起温凝的麻烦：“我忘词了你就不知道提醒我吗？你不是挺能耐的，背词厉害吗？”
温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嗓音轻轻的：“可是导演摄像机都在拍，我提醒了，就拍进去了……”
“你脑子是什么做的？没读过书吗？到底是半路出家，什么都不懂就敢出来演戏，不知道这些后期都是可以剪辑的吗？不然要制片人干嘛？你到底是怎么来的剧组，被男人睡了送来的吧。”
温凝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是半路出家不假，没读过多少书也不假，也确实不知道这些可以后期剪辑，可汪婉婉后边那句话着实龌龊，温凝听得不大舒服，可也知道这样的人惹不得，只得软声答应：“好，我之后提醒你。”
重新开拍的时候，汪婉婉果然不负众望地又一次忘了词，这回温凝小声提醒了，可她那榆木脑袋仍旧记不起一丝半毫。
导演气不打一处来，喊了声“卡”，这个汪婉婉是真的让他讨厌进骨子里了：“人家演宫女的都把你的词背得滚瓜烂熟了，你他妈这一天天浪费大家多少时间！演不了就别来！”
汪婉婉听了这话，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待导演走后，白了温凝一眼：“让你爱表现，以后就去棺材板里表现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凝就隐约觉得不安，工作餐里的饭菜自江恕来过之后就一直很丰盛，然而她胃口本就不大，上午那场闹剧过后便更是没了胃口。
倒是便宜了成天凑在她边上吃饭的小演员，一人吃两份：“凝凝，你的手气是真的好，以后干脆你帮我挑饭盒算了，每次你拿的都有好多好吃的，我这几天跟着你吃都吃胖了，怎么你反倒瘦那么多……”
温凝淡淡地扯嘴冲她笑了笑，把手里的饭菜全数给她，自己抓了一口袋糖，小心翼翼地躲到片场后花园的假山下坐着。
下午回来时，温凝便总感觉哪不对劲，似乎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在暗中盯着她看。
她第一次知道流言和恶意有多可怕。
一整个下午，原本还算亲近的工作人员们都对她爱搭不理，中间换场的时候，她去了躺化妆室，没成想刚一进门便听到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居然和导演睡过，难怪导演总夸她。”
“也是啊，要不怎么能拿下台词这么多的角色呢，虽说是小宫女儿吧，可总在主演身边刷脸熟呢。”
“噗，估计是床上功夫好，在床上把男人伺候舒服了，下地了男人就让你舒服呗……”
“不过她那脸蛋身材，确实讨男人喜欢。”
“可不是么，我前男友就是被这种表面清纯背地里放荡的死白莲勾走的，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太可怕了。”
“这种恶心的人，活该有汪婉婉那种人治呢，一物降一物。”
温凝气得呼吸都有些颤抖，她人生里经历过无数的恶意，桩桩件件都在无中生有。
**
小时候婶婶家的姐姐嫉妒她学习成绩好，到处告状说她作弊抄袭，学校请了家长，是婶婶去的，当时婶婶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温凝不是亲孩子，她不好管教，让她做出这种事也是她们的失责，给大家道歉，以后她要是还不改正，我们就不让她再来学校了。”
自那之后，作弊抄袭的帽子便死死地扣在了她的头上，学校里的同学们都排挤她，不愿意和她这种作弊的人在一起玩，她知道自己没有，可怎么也没法说理。
原本一起玩的好朋友只要听到“温凝”这两个字，都露出嫌恶的目光，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排斥自己的名字。
后来在小村的后山破屋里，她遇到了被绑的江恕，周围没有人看守，夜里她便壮着胆子偷偷做了份饭菜，从破屋的小洞处钻进去。
奶声奶气地把江恕摇醒：“哥哥，你吃饭。”
那是江恕饿了三天之后吃到的第一口饭，他双手被绑着，温凝一时半会儿解不开，饭是小姑娘一口一口亲手喂的。
之后的每天，温凝都会偷偷跑上来给他喂吃喂喝，当时还桀骜的少年连生命都视之漠然，可却偏偏对这个甜甜的姑娘笑了：“小不点儿，我叫江恕。”
温凝奶声奶气的：“江恕哥哥。”
这声“江恕哥哥”叫的，直直撞他心里去了。
他吃了口饭，嗓音闷闷的带着点干哑问她：“那你叫什么啊，嗯？”
温凝怔了一瞬，低着头没说话。
“怎么着？名字都不知道啊。”
小姑娘怯生生的：“我叫凝凝……”
江恕轻笑了声：“全名？宁凝？”
温凝胡乱点了头，她并不想告诉他自己叫温凝，她怕他听过她的名字之后，也和同学小伙伴们一样，讨厌她不理她了。
江恕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小脑袋：“行，宁凝。”
后来便有了江宁集团。
**
江氏总裁办，任天高：“江总，一会儿三点有个越洋会议，需不需要我帮忙取消。”
江总已经好几天没去过城西影视城了。
江恕想起温凝和武大郎相视浅笑的画面，心里就梗着气：“怎么，效率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会议上交不出东西，让你上我跟前说情来了？”
任天高顿了顿：“今儿中午，太太好像被欺负了……”
文件薄薄的纸一下被签字的钢笔划破，男人面无表情：“一会儿去趟城西，会议往后放一放，告诉他们，质量要求最高，时间不是问题。”
任天高敛着笑：“好的江总。”
**
小演员端着个不知从哪讨来的盒饭，终于在化妆室门口找到温凝，方才那些话她也听见了，扯了扯温凝的衣袖：“凝凝，你别听她们乱说，要不吃点饭吧，中午你的那盒饭都被我吃完了，一定很饿吧……”
温凝小软唇紧抿着，眼眶酸酸的，问她：“你也这么会这么想我吗？”
小演员抱着她胳膊：“怎么会，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没办法，汪婉婉背后有人撑腰，又懂得花点小恩小惠笼络人，再加上……”
温凝：“再加上什么？”
小演员嘟着嘴：“再加上你这么漂亮，其实可多人嫉妒你了……她们都说，怕你往后会抢了大家的风头。凝凝，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
她从来不想与人为恶，可无论走到哪里，总是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温凝深吸了一口气，躲到没人的地方，拿出手机给周自衡打了个电话：“周先生，今天的戏拍完，这个角色就杀青了，之后我再做什么，会影响你和张导的关系吗？”
毕竟是周自衡介绍她过来的，张导对她也很好，她不想因为自己，把俩人的关系闹僵。
周自衡心思深，听出点东西，只淡淡道：“张导常跟我夸你，说你有天赋，你想做什么就做，只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温凝应了声好，强忍着不平把最后一场戏拍完。
一个小宫女杀青本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汪婉婉偏偏阴阳怪气当着大家的面鼓起了掌：“不容易呀，小宫女儿终于杀青了，以后再见呀，人家指不定就是什么大角色了，咱们应该热情欢送一下才对吧？”
这话暗讽她靠睡觉上位，今儿是小宫女，明儿就能演贵妃了。
温凝浑身都有些颤，狠咬了咬唇，突然一反先前软绵绵的性子：“确实不容易啊，要不是婉婉姐突然过来片场，让大家陪着重拍，我这跑龙套的戏份早就杀青了。”
边上工作人员纷纷噤了声，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脸上表情都很精彩，谁舍得劝架谁不是人。
两个疑似背后都有金主的女人呛声，比得就是哪个后台硬一些。
汪婉婉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因为你们演员生病才过来救场的，不感激我就算了，连个小演员都有胆子骂我，到底是被睡过的，说话真有底气！”
温凝攥紧了手心：“空口无凭，我被睡过，你有证据吗？我要是真想睡，那就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宫女的角色了。”
温凝第一次昧着自己良心说这种自夸话，然而在外人眼里，倒也确实，这种漂亮脸蛋，若是愿意，什么资源不能有啊。
“倒是你，王总，贵妃的角色你可一定要替我拿下啊。”温凝勾了勾唇，“不知道婉婉姐对这话还有没有印象？”
那抹笑容，倒是莫名有点江恕影子。
边上众人的眼神像是被惊了般十分精彩，她们听说过汪婉婉有金主，可没想到这么饥不择食，王总长相丑陋身材矮胖油头满面，还据说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玩得很大，前些年爆出好多小嫩模不堪重负退圈消隐的消息。
汪婉婉似乎被人戳了痛处，一下慌了神：“你不要乱说！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拿不出证据来，我就告你诽谤！”
温凝心跳得厉害，她从来没和人吵过架，此刻也只是赌一把：“那天早上，片场后门停车场，你和王总在做什么你们自己清楚，对面有辆黑色的迈巴赫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听说，那种车上记录仪，连百米内的呼吸声都能录进去。”
这事她曾经听江恕提过，那晚男人带她出席了个酒会，小姑娘被他带着尝了两口果酒就醉得软乎乎。
江恕本就馋她小礼裙外露出来嫩生生的身子，当天晚上车子入了地库，小姑娘醉醺醺地黏在他怀中任由他折腾。
男人抱着她从车里出来，没忍住，按在车前吻了一通解解馋，后来勾唇轻笑：“别急，回楼上再弄，省得一会儿连呼吸声都被这车给录下来。”
温凝羞得一个激灵，这话也死死记在脑海里。
慌乱中，汪婉婉回想起温凝口中迈巴赫的样子，她似乎听剧组的人提起过，那辆车是寒城江少的，一辆车的钱能买城北一条商业街，她忽然定下心来，敛起神色，嘲讽地笑了笑：“有本事，你把视频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光凭一张嘴，我也能说。”
她笃定了，视频即便有，温凝也拿不出来，那可是寒城太子爷的车，哪能配合她这种小喽啰表演。
然而汪婉婉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个西服笔挺，周身透着股矜贵的男人。
男人视线在温凝身上贪恋地停留片刻，随后薄唇微启，懒懒道：“行啊，任天高，你去，把车上的视频弄出来给大家欣赏欣赏。”

第22章
汪婉婉怎么也想不到，她曾经处心积虑睡服好几个金主，想要让对方帮忙给自己制造一次见面机会，可最终还是只能在财经报纸上见到的男人，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她早就听闻这位寒城太子爷生性凉薄桀骜叛道，处事风格古怪，让人琢磨不透，她并不觉得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吵架，值得惊扰到这位亲自动身，她辨不清这江总只是路过随口说说，还是真的有心要替温凝出头。
若是前者，她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像江恕这样的人物，随便耽误一秒钟，都是成百上千万的损失，压根儿没有闲暇时间在她们这里浪费，可若是后者……
汪婉婉脸上被吓得瞬间失了血色，她从没想过这几天一直跟在身边唯唯诺诺的小宫女竟然能有这样不可撼动的靠山，甚至在她胡乱散播谣言的时候，都笃定温凝这样的小姑娘，八成连恋爱都是一片空白，更别说能攀上多少人想见一面都困难的寒城江少。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要不是托温凝的福，在场的所有人，这辈子还真没什么机会见上江恕一面。
汪婉婉睁大双眼，恐惧地盯着漫不经心走进来的男人，就见他随手拉过一旁的休闲椅，懒懒地往上头一坐，二郎腿随意搭着，带着些吊儿郎当的痞气，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副导演立刻殷勤地泡了杯茶恭敬地端到江恕面前，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掀，半分眼神都没给他，心思全在温凝那紧攥着微颤的小手上，男人面色一沉，薄唇轻启，军嗓闷闷的带着点磁：“都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在片场的不在片场的都叫回来，好东西么，一起分享才好。”
江恕唇角勾了勾，藏着冷意的眸扫到汪婉婉，嫌恶地皱了皱眉：“顺便给你的王……王什么，打个电话，一块过来看看，让他也评价评价，自己的表现如何。”
就连温凝亲眼看见过，却还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可江恕不是，他根本不用去考虑温凝说的是不是真的，更不需要去想如果是真的，记录仪到底有没有拍下视频，她汪婉婉今儿敢这么诋毁他想哄都哄不回来的人，哪怕她那些脏事根本没发生过，他都能一桩桩一件件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汪婉婉慌了神，那天清晨的不堪入目她还犹记于心，哪怕当时配合得紧，事后回想起来都忍不住觉得油腻恶心，更别说公开拿到众人面前，哪怕平日里再放荡，都没法接受。
“对了，听说你的那位王总啊，妒忌心还挺强的，早先听说他的某一任，有次酒会和个小男星，碰了杯酒，回去就被他折腾到失禁，当天晚上送医院，后来好像就没再听说过她的消息，多神奇，当年还大红大紫的影后，瞬间销声匿迹。”江恕像是在讲什么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表情稀疏平常，不带半分感情，“嘶，听说你这趟特地抢了别人的戏份来这剧组，是为了个男演员？啧，这事要是让你们王总知道了，你说他会怎么弄你？”
汪婉婉是彻底失了魂，这事她曾经也听同行说起过，当时有人就劝过她，其他大腿抱抱就算了，王总这人是个变态，心狠手辣，轻易还是不要靠近，然而当时她一心想着往上爬，并没有考虑太多。
汪婉婉一下跌落在地，当着全剧组的面，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先前的嚣张跋扈全数被自己踩回脚下：“江总，不是这样的，求您救救我……”
江恕忽地笑了，然而笑意却森冷：“我救你？你往人家小姑娘身上泼什么脏水了？当着大家的面，自己说，噢，不。”他顿了顿，偏头看向任天高，“把寒城能写的记者都叫过来，汪小姐，机会难得你得好好把握，也就是今天，还能有这么多记者拍你了。”
江恕说话不愧是传说中的不留情面，嘲讽之意浓烈，汪婉婉眼泪止不住掉，然而若是真在那么多记者面前一五一十把自己如何抹黑同行的事摊开来讲，她后半辈子的娱乐圈生涯怕是要生生断送。
她红着眼盯着江恕求，一瞬间忽然懂了什么，忙转身扑到温凝面前：“我不是故意要说你的，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和江总说说，别让记者来拍，更别把这事告诉王总……”
她此刻已经顾不上在场的人听到这些会是怎样的反应。
温凝身上的戏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长裙摆落地，被汪婉婉扯着不放，这要是放到从前，她早就心软作罢，可今天是她人生第一次反抗，为自己也为很多其他和她一样的人，今天若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那天她着急赶来片场迷了路，在影视城里兜兜转转正巧遇上了先前演那个贵妃的姐姐，她穿着一身沾满红色血浆的白袍子，抽空出来啃馒头充饥，见到温凝的时候，眸光里难掩羡慕。
温凝和她打了招呼，问她这是演的什么，小姐姐眼眶带着红，笑了笑：“死尸啊，四十块一天，我都不知道演了多少年的死尸了，特有经验。”
温凝敛起神色，咬了咬唇，难得学会狠下心来：“抱歉，我和江总不熟，帮不到你了。”
她说完这话，便扯回自己的裙摆想要离开。
江恕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白替她出头了，还这么气他：“凝……温凝。”
副导演见状，忙开口：“温凝，江总叫你呢。”
这傻丫头，江总明摆着对她有点意思，她上赶着说不熟把人往外推，此刻居然还想就这么跑了：
江恕眉头微蹙，冷冷地扫了眼副导的手：“松开。”
副导垂眸一瞧才猛得发现，自己正拽着温凝窄小的清朝衣袖。
江恕那眼神冷得比方才教训汪婉婉还要渗人，他立刻撒开手，吓得半死，这还当真是养了一尊佛贡在了剧组里。
副导演松了手，温凝顺势走了。
江恕心思全在她身上，她一走，他便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汪婉婉不知中了什么邪，忽地破罐破摔冲江恕喊：“江总！温凝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心思深着呢！要不是勾上导演，她一个乡下丫头哪有进剧组的机会，平日里对上男人怯生生，私底下在床上指不定多放荡，您可别被她骗了脏了身！”
男人忽得停下脚步，舌尖痞痞地扫了扫后槽牙，回身时的眼神宛若撒旦降临：“你他妈要是再敢说她一句，老子让你永远张不开嘴。”
**
江恕在片场里寻了许久，最后才在后花园的假山下看到她。
小姑娘蹲坐在石头上，手臂环抱着双腿，浑身的颤还未褪去，大抵是第一次正经地和别人吵架，八成紧张得要死。
小演员陪在她身边，一边轻拍温凝的背，一边崇拜地说：“凝凝，你刚刚真的太酷了，那个汪婉婉特别坏，我之前在的那个剧组，也有她捣乱，那会儿抢了一个小姐姐的戏份不说，还把她男朋友撬走了，俩人还联手给小姐姐下套，把她攒了好多年的片酬统统骗光，可惨了。”
温凝嘴唇有些惨白，愣愣的没说话，良久，她眼眶忽的一湿，抱着腿哭了起来。
小演员别她哭慌了，忙抱抱她安慰：“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呢，你放心，方才江总那么一出，以后哪有人还敢信汪婉婉的鬼话啊。”
温凝瘪着嘴，眼泪珠子止不住掉：“我吓死了，我之前都没跟人吵过架……”
小演员要被温凝给萌死了，抱着她一边笑一边安慰，又忽然说：“凝凝，你说这样一来，先前的贵妃姐姐是不是就能回来继续演了？那她不用再回去演死尸了啊……真好。”
不远处花坛边的江恕，面色沉沉，心被温凝哭得揪到一块去了，偏生还不能按进怀里哄。
他此刻倒嫉妒起了那小演员，怎么她都能抱她，他却不能。
空气中莫名有股酸酸的味道，还愈发浓烈。
小演员偶然间抬头看见江恕，吓得一缩，想起方才在片场里时，江总到底是护着温凝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又见他一直站在原地盯着温凝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想了想，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走了。
没一会儿，男人走到她跟前。
高大的剪影将小姑娘全数笼罩，温凝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抬眸，正对上江恕居高临下的眼。
江恕勾了勾唇：“哭什么啊小宫女，刚才在里面不是挺厉害的。”
他伸手想要替她擦擦眼泪，被她偏头躲开，男人扬扬眉，无奈地笑了笑。
他懒懒地挨着温凝一块坐到假山的石墩上，温凝抹了抹眼泪，往边上挪了一截。
江恕大长腿就那么敞着，温凝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看起来更加娇小。
“先前你说的那话我也听见了。”
温凝没吭声。
江恕继续说：“不问问我什么话？”
温凝吸了吸鼻子，并不想搭话。
江恕轻笑：“行，不问就不问，你方才说，你要是想睡，就不只是个小宫女的角色了。”
温凝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凝凝，想睡的话考虑考虑我，你喜欢演戏我也由着你去，想演什么我都能替你安排。”
温凝偏头瞪他：“你什么意思？你这样说的我和汪婉婉又有什么区别？”
江恕难得认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合法睡。”
温凝别开脸不去看他，嗓音闷闷的还带着股刚刚哭过的鼻音：“我们已经不合法了……”

第23章
温凝那一句“不合法”，生生在江恕心头梗了一整天。
明明当初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傻乎乎地只签了协议书就走，是他自己硬生生把人逼回来，把流程周全地走完。
明明只需要耐着心性哄上两天，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哄回家，何必像如今这样低声下气吃力不讨好，连个眼泪珠子都不给擦，真真是把拒他于千里之外。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客房里那本被他撕碎的离婚证，完全是当初脑子被驴踢了的见证。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情况。
有时候他又觉得被踢了脑袋的不止自己一个。
放眼娱乐圈乃至整个寒城上流圈，想要找到个能护自己周全的稳定后台，江恕都是所有人眼中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可到了温凝这边，无论他怎么示好，她似乎都不为所动，当初走得干脆，如今界限更是划得清清楚楚，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可她偏要自己吃苦受罪，也不知道倔强给谁看。
两个被驴踢了脑袋的人，这他妈还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赶紧跟他回家得了。
这段时间他常常往温凝住的地方跑，御乾湾里没了她，走到哪都觉得冷冷清清，倒是到她那小旧楼外头站着心安，哪怕冬夜的寒风瑟骨地猛刮，可只要能看见她房里点的暖灯，就觉得心里满一些。
自那次酒吧出事之后，温凝便没能再找到夜间的工作，许多岗位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支支吾吾说拒绝，她曾想过是不是江恕吩咐了什么，可后来又一想，自己只不过是他生命里一个来去匆匆的过客，从一开始就不讨他喜欢，现在更是毫无瓜葛，他那么忙的人，又怎么会掏出时间在她这事上费这些心思。
剧组给的片酬虽说只是新人价，并没有因为周自衡的关系多给一分，可对于温凝来说也算是笔不小的报酬，她平时省吃俭用惯了，花不了太多的钱，晚上时间没法继续工作索性就呆在家里好好备考。
阁楼的空间小，里头空气不大流通，温凝每回到家，就先打开仅有的一扇小窗通气。
屋外寒风不时地往里灌，小姑娘穿得鼓鼓囊囊坐在桌前看书，双手偶尔凑到唇边哈一口热气，随后不停地揉搓，看起来冻得够呛，可也没舍得放下手里的笔。
同样是在御乾湾时一起学习的课本，江檬檬那几本拿到手就没翻过几次，里头新书的油墨味都还未散尽，到现在都是崭崭新，温凝的几本已经被她用挤出来的空闲时间翻背不下十遍，书页的字里行间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得密密麻麻。
江恕在屋外安静地看着，曾经很多个夜晚，他回到御乾湾都能看见这样的场景，卧房里灯光柔和，小矮桌上放着课本笔记，小姑娘早早地洗过澡，香喷喷地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房间地毯上，乖乖巧巧读书写字，等他回家。
男人扯着唇角自嘲，如今倒是他迟迟等不到她回家了。
**
距离温凝打酱油杀青也已经有几天的时间，先前她在隔壁片场遇到贵妃小姐姐的时候，被她拉着聊了几句，小姐姐在剧组那会儿和她关系不错，见温凝年纪小，对她挺照顾的。
当时听说她再过几天就能杀青，忙告诉她，影视城最东边的剧组正在挑演员，原先定好的人选算是个刚冒出头的小花，小花娇生惯养，加上有家里捧，红得挺容易，手里不缺资源，听说之后的戏份都要顶着风雪去城郊云山上拍，环境恶劣，立刻选了个热播综艺半路上车，把这头鸽了。
剧组原定的拍摄计划十分紧凑，因为这事，已经耽搁了好几天，这会儿要人要得急，选上的概率很大。
温凝听了她的话，杀青那天哭过之后便背着包往那头赶。
试镜结束之后，自我感觉还算不错，可是一连几天也没消息，想来大概是落选了，只能重新再找份工作来顶着。
毕竟她还背了一身债，一刻都不能放松。
江恕开了一个上午的会，中午过了饭点才结束，其他人统统成群结队出去吃饭填饱肚子，江恕一个人安静地在办公室的老板椅里坐着，眼神淡淡睨着桌上摆放好的饭菜，一口没动。
饭菜是徐妈在御乾湾做好送过来的，以往江恕吃的也是徐妈送的，可自从上回知道温凝来过之后，便对所有的饭菜都提不起兴趣，心里只惦记着她那一口。
男人拧着眉头，索性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假寐。
才闭眼睡了十来分钟，贺呈便打来电话。
江恕睡眠浅，这段时间一直也没休息好，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又被贺呈的电话铃声吵醒，此刻语气不悦：“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贺呈就听出来他要是没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怕是要命丧寒城。
“哥！寒城的路可太堵了，这都过了饭点了，我居然还能被堵在路上。”
江恕想都没想，一秒便把电话挂了。
贺呈这回小心脏一咯噔，这回学乖了，电话再打过去时，知道挑重点说了：“哥，先别挂！你猜我堵路上遇到谁了？嫂子！”
江恕听到“嫂子”这两个字，眼皮子立刻掀了掀，嗓音带着没睡好的暗哑：“路上？”
“对，长厦广场前面这块地儿，我们不正好堵路上么，水泄不通的，我闲来无事想着看看风景吧，哪想得到在前边乌泱泱一堆车的缝里看到个小姑娘，长得还挺像嫂子的。”
“她在那干嘛？”江恕眉头微皱。
“挨个敲车窗推销房子，应该是她们领导的主意，我看这边就好几个小员工都在敲窗，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有屎的人干的事，这可是快速道，堵是堵着，可那么多车呢，万一通了，哪来得及跑啊，多危险，又没行人通道……”
贺呈还在说着，江恕已经抓上车钥匙，出了公司。
“地址发过来。”
贺呈立刻照办。
江恕到地方的时候，车流高峰期已经过了，原先堵着的车已经陆续开动，他从远处开过来，就看见温凝手里抱着一沓东西，神情紧张地在渐动的车流中躲闪。
男人面色瞬间沉了，心都悬到嗓子眼，他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哪怕当初被绑架都没有过一丝紧张，可是此刻却连呼吸都不自然了，冷眸睨着不远处的少女瞧，生怕哪个该死司机从她身边经过不长眼。
终于等到了红灯，给了快速的车流一个喘息机会，数不清的车又再一次堵在长厦广场前的马路上，然而本该趁这个机会快速回到广场人行道的几个人不仅没有回去，反而又一辆接着一辆地敲开车窗。
这种销售方式很早便有，商家抓住堵车时大家都无事可做的时机推销，很大程度上能提高业绩。
温凝在靠近中间的车流中穿行，江恕微眯着眼，面色沉沉，就这么看着她顶着冬日的寒风，弓着身子对车内的人讨好地笑着，看着她慢慢向自己靠近。
终于，她越过前面一众车流，来到了江恕的车旁。
银色跑车晃眼，并非温凝曾经最熟悉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她走到跟前时，并不知道里面坐的就是江恕。
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神死死盯着窗外的小女人，待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敲了敲他的车窗，男人皱着眉头直接把车门开了。
温凝只感觉到手腕上一热，强劲的力量一把将她拽到车上，下一秒，车门自动闭合，江恕冷着脸落了锁。
小姑娘被吓得惊呼一声，紧张得心脏狂跳，呼吸都带着点颤，回过神来时，只觉得车内的气息十分熟悉，熟悉到让人没来由得觉得委屈。
她偏头往驾驶座一看，江恕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槽牙紧咬着似乎在忍着气，下颚线流畅却带着一丝凌厉，看得温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小姑娘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继而转身胡乱寻找打开车门的地方。
男人嗓音磁沉：“别费劲了，落锁了，车门还是防弹的，你砸都砸不出去。”
温凝皱起眉头，有些着急：“你快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然后呢？看着你挨个车赔笑，在车来车往的路上窜？”他这几天本就烦闷，方才被那车流汹涌的场景刺激了一回，此刻更加烦躁，说话的语气都没了前一阵的耐心。
温凝这从小温润的性子也不知哪来的叛逆，听他这么一说，不管不顾地顶：“你能不能尊重人一点，我是在工作，不是什么赔笑！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无论做什么你都看不起，无论做什么都像个笑话。”
江恕脾气上来了，也不是个容易退步的主，他舌尖顶了顶脸颊，横生出的痞气令人发慌：“到底他妈是谁不尊重你？！那红灯一过，车子动起来一个不小心就能要了你的命！你他妈能不能尊重尊重自己！”
温凝被他吼了一声，吓得一个瑟缩，话里都带着哭腔：“你放我下车！”
江恕偏了偏头：“放你下车？你有没有想过，今儿要不是我，换做别人，随随便便一下就把你拽进车里，还能有你梗着脖子大声说话的机会吗？醒来都他妈不知道被卖哪去了！”
不远处，销售小组的经理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看这车豪得令人咋舌，忙赶过来，恭恭敬敬地敲窗鞠躬。
温凝见了立刻挣扎着想要下车，江恕面不改色降下车窗，就听见小姑娘喊：“经理，救救我，我不认识他！”
经理往驾驶座上一瞧，男人西装精致得体，矜贵气质难掩，知道和这豪车一样是个不能得罪的狠角色，只能小心翼翼地带着商讨的语气：“这位先生，您看这……咱们都是出来讨口饭吃的，她是我手下员工，要是方才有哪里惹您不高兴的，我们向您赔个不是，把、把人拘着，是不是不太好啊，也耽误她之后的工作……”
江恕无所谓地抬眸扫了他一眼：“传单上的房我都买了，记到这位小姐名下，现在，我想问她点关于流程的事，您觉得可以吗？”
经理脸上立刻漾起一抹捡到金子的笑，全然不管温凝的求救，忙说：“行行行，您看着办，小温业务能力强，什么事都能办得好。”
他刚说完，车窗又重新升了起来。
男人低低地嗤了声：“找他救你？也就他妈我能救你，是不是觉得对你好了几天，能蹬鼻子上脸了，谁他妈惯的。”

第24章
温凝乖乖地坐在车里不再挣扎，她垂着眸，安安静静回想江恕方才说的话，神情间闪过一刻落寞。
“惯”这个字，最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谁都有资格，就她没有，她从来不曾被人惯过，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幻想，甚至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凝凝，你也是别人心里的宝贝，你也值得被珍惜被爱护，从来没有过。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为自己活过，打从记事起，便整天守着行动不便的爷爷。
长大一些时，叔叔婶婶嫌她占了家里一口饭，将她随意送人，没多久听闻她干活勤快，还能时不时替人做事会挣钱，又蛮横地将她要回来，那时起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努力干活乖巧听话，都是只为了能让叔叔婶婶稍微喜欢她一些。
等到爷爷病情愈发加重，她又希望自己能尽快挣到医药费，好替爷爷治病。
八岁那年，她遇到了江恕，后来的十二年里，她每天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期盼着有一天，江恕哥哥能回来找她。
直到二十岁这年，她终于嫁给了想念了十二年的人，只是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和十二年前不太一样，可是没有关系，她相信只要她努力讨他喜欢，总能让他重新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自己。
从始至终她都活在需要讨好别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可能被爱。
她回想起方才小组经理将她留在车上的果断，自嘲地抿着唇淡淡地笑了笑，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她被需要，就随时可以被推出去。
男人微蹙着眉，深眸直视前方，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似乎也在冷静。
半晌后，他把方才的火气压了大半，嗓音磁沉，没敢看她：“对不起凝凝，我不该冲你发火，刚才只是太着急了。”
江恕这个人，高傲了这么多年从没向谁低过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他曾经的字典里压根不存在。
温凝忽地开口：“谢谢，你说的对。”
他刚才说的其实没错，她确实需要尊重自己爱自己，若是连她自己都不爱她，又还能奢望谁来爱，江恕吗？
温凝偏头看向他，心底其实还带着最后一丝丝侥幸。
江恕本以为她会像小姑娘一般，委屈地哭鼻子，他都已经做好了耐着性子再哄她一回的准备，却没成想她竟这样平静地和他道谢。
平静地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烦闷又涌上心头。
兀长的红灯时间过去了，前边车流已经通了大半，江恕的车横在中间一动不动，后边耐心不好的司机猛地按了几声喇叭。
江恕低低地骂了声“操”，发动车子踩下油门，直往郊区开。
半年的时间了，温凝仍旧没法习惯他这样不管不顾的车速，她咬着唇紧闭着眼，双手死死抓住座椅边的小把手。
等车子一直开到郊外空旷的地方，江恕才逐渐将速度放缓。
“回家吧凝凝。”他沉默了良久，突然开口，“别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这样下去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有这你追我赶的时间，不如做点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温凝羽睫微颤了颤，原来这么久下来，他仍旧觉得自己只是在闹闹脾气，可是什么才是更有意义的事呢？每天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做那种事吗？甚至是根本等不到他？
她知道他这样忙的人，这段时间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绝非偶然，他想要她回去，可她不知道，他是因为真的喜欢，想要她回家，还是只是需要她，需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女人来顺从他，像叔叔婶婶那样，送走她又因为需要她而反悔。
毕竟是想了十二年的人，她曾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他，其实不差这最后一次。
温凝深吸一口气，嗓音仍旧温软：“江恕，你只是一时间不习惯家里少了个人，偶尔会觉得冷清，偶尔会想起我，但是时间长了，这些记忆都会淡去，你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需要大家仰望的江恕，你仍旧会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又或者，很快他将会有新的女人来陪伴他，温凝微低下头，不愿亲口说这一句。
“江恕，习惯不是爱。”
她想了很久，确实要爱自己一些了，不要因为别人的一点习惯，又重蹈覆辙。
她只鼓起勇气说这么一次。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哄过，其实很好哄的，或许此刻她只等江恕说一句，不是习惯，他就是爱她，她大概就会傻乎乎地又重新接受他，忘掉所有的不愉快，跟他回家。
然而小姑娘屏息等待，却只等来他略带不耐的一句：“习惯不好吗？我们互相习惯，呆在我的身边不好吗？你可以习惯有我的保护，在我身边你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为钱发愁，更不用背什么所谓的债，你可以成为整个寒城最令人羡慕的女人，轻松地得到别人这辈子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这样不好吗？”
温凝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抿着唇没吭声。
江恕心里那股闷越发浓郁：“凝凝，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耐心也有限，我只最后说一次，你要是愿意回来，我会像这段时间一样对你好，离婚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算起来，江恕这二十八年鲜少的几次低声下气，都用在了温凝身上。
然而他到底冷傲，即便是认错服软，也同样高高在上。
这样的高高在上却正好打消了温凝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倒头来还是不肯对她说一句爱。
温凝深吸一口气，小声问他：“这里能下车吗？”
江恕眉头忽地拧起：“凝凝别闹了。”
“你放我下来吧，江恕。”她的样子很平静，没有半点闹脾气的意思。
“这里是郊区，没有公交也打不到车。”江恕的车速仍旧没减，也并不打算放她下去。
温凝轻笑了声，话语里没了方才的期盼：“我又不是没在郊区走过，那天晚上下着暴雨，我一个人初来寒城，人生地不熟，你还不是把我丢下了。”
江恕猛地踩了刹车，偏头对上她的眼：“温凝，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凝咬了咬唇：“江恕，其实我一直不习惯坐你的车，太快了，快得我害怕。”
她先前从没说过，只是因为爱他，才努力去习惯他，配合他，可是似乎无论如何都没法跟上他。
小姑娘终于找到车门按钮，开了门便立刻下车跑了。
江恕本就不多的耐心算是耗完了，胸腔里没来由地蹿出团火，大手猛地砸了声喇叭，后槽牙紧咬着。
跑吧，老子懒得追了。
**
夜里十一点，任天高加完班准备关灯回家，却看见总裁办公室还亮着微弱的光。
原以为是秘书忘记把灯关好，想进去顺手关了，却没成想老板椅上还坐着江恕，以往这个时候，他家江总早就屁颠屁颠到前妻家门口坐着了，怎么今晚却迟迟没走。
男人领带松松垮垮扯到一边，眸光深谙，指间夹着根烟，灰烬散落一地，桌面上的烟灰缸满是烟蒂。
他记得明明下午才换过新的，这是又抽了多少……
任天高犹豫再三，还是走到江恕面前，打算把今天收集到有关温凝为数不多的行踪再汇报一遍：“江总，太太她今天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
“行了，你可以走了。”男人烟嗓闷闷的，带着点磁。
任天高：？
“好的，江总。”
男人盯着手机里那条下午就发过来的存款短信，钱的数字不大，有零有整的，是温凝存进来的，她把先前他去片场给她塞的几万块钱现金全存回进来还给他，剩下的，大抵是她身上所剩无几的片酬，一股脑地全存进来，还那所谓欠他的债。
说来好笑，这张卡原是他最开始随手丢给她花的，里头的钱够花好几百辈子，可他从来没收过一条消费短信，卡里的钱，她一分都没动过，如今倒是收短信了，只不过是来还债的，关系划得真够清晰。
“另外。”江恕眯着眼抽了口烟，“以后她的事别再和我说，你也不用再打听了。”
任天高：？？
“好的，江总。”
这什么情况？这回是真打算离了？？他记得前些日子，江总天天往人家家门口跟的时候，心情还挺好，怎么如今说变就变？喜欢上新的了？渣男！
任天高思考了会儿，又问：“那太……温小姐那边刚装修好的楼……还给她住吗？”
江恕怔了一瞬，到底没忍心：“送她吧，不要了。”
任天高：……分手费！渣男实锤了！
“好的，江总。”
**
这天一早，温凝定了闹钟起床，洗漱过后本打算继续出门找工作，却忽然接到剧组打来的电话。
“温小姐您好，先前您在我们这的试镜通过了，那天试镜的女三号角色暂时定了您，请问您最近的档期有空余吗？”
温凝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有的有的，我随时都可以。”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您稍微收拾收拾，这两天不出意外的话，剧组就要从影视城迁出去到城郊云山了，云山那边环境比较差，您最好多做些准备，免得之后吃不必要的苦。”
温凝兴奋地点着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她的动作，又忙说：“好的好的，谢谢。”
小姑娘激动地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衣服其实就那么两件来回换，穿一件带一件，衣柜就空了。
她在狭小的阁楼屋里转了半小时，最后也没把常背的行李包填满。
正要拉上拉链的时候，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温凝有些疑惑，她在寒城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想不出谁会来这里找她。
开了门之后才发现是房东阿姨。
这回阿姨对上她时的笑容明显比当初她求着她夫妻俩租房时和蔼了不少。
“房东阿姨？”温凝显然有些担心，她这房子租得不算顺利，她记得之前才刚刚交过房租，房东阿姨这会儿上来，她总担心是不是房子有什么问题，又或者她们反悔了。
“是这样的，社区里头来人了，说这阁楼算违建，不能再住人了。”
温凝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我才刚刚交过房租啊……”
“你别担心，我知道，所以我这趟来是想和你说，我和我先生下周二就要出国去我们闺女那了，原本没这个打算，这不是女儿突然说身体不舒服，我们俩打算过去照顾她几年，替她调养调养。”
温凝自小没父母，听到房东太太这话，心里是由衷羡慕：“你们的女儿可真幸福。”
房东太太暗自感叹，哪有你幸福哦姑娘，你家先生可是砸了将近一个亿的钱，把这整栋楼都买下来，重新装修了一遍要哄你住哦。
房东太太笑了笑：“你也知道，前一阵我们这房不是刚装修过吗？原本还想卖了，可装修好了又有些舍不得，反正我俩手头暂时不差钱，打算先放着，就是这一出国，房子空着没人守也不太好，所以我和老伴商量了一下，想来问问你，要是不嫌弃，就搬到楼下去住？房租还是按照原来的价，就当我们请你帮忙看看房，你说行吗？”
温凝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房东太太忙把钥匙塞她手里：“行的话钥匙就放你这了，门锁密码一会儿给你重新换，就这么说定了。”
一直到房东太太走了，温凝都还有些恍惚。
不过她马上就要进组，很多东西原本就打算带走，能搬下去的不多。
下午江恕到了公司，任天高拿了串钥匙进了总裁办公室。
“江总，这是温小姐那边的钥匙，您收好。”
江恕不屑地瞥了一眼：“扔了吧，给我干嘛。”
任天高忍俊不禁：“方便您以后过去——”
“不会再过去了。”
“……”任天高不接话，又继续道：“门锁密码也已经换过了，温小姐亲自换的，密码是……您的生日。”
江恕心脏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精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面上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
任天高：“江总，那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
江恕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见任天高出去了，冷眼扫了扫桌上的钥匙，十分不经意地将它收进了口袋里。

第25章
房东太太到底是收了江恕钱的人，办起事来很上道，效率也极高。
那房子早在一个月前温凝刚搬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江恕高价买下，早就不属于她们夫妻二人，后来上来劝温凝往楼下搬的那一整套说辞全是事先编好的。
一开始还担心有钱人家的太太精明，他们俩夫妻演不好这场戏，后来一看温凝那反应，八成是金屋藏娇在家里藏久了，压根什么都不懂，好骗得很。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听到江恕的委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惊心动魄的豪门争斗，脑补了不少富家千金为复仇，与对家商业联姻，窃取商业机密后连夜出逃，藏身于破旧阁楼，夫家遭算计，不惜以亿万重金买下整栋楼，暗中潜伏瓮中捉鳖等一系列放到民生频道黄金八点档，能拍上八百集连续剧的精彩情节。
到头来才发现，不过就是有钱人家小夫妻闹别扭，把太太气出来了，又追在身后随便砸个几千万上亿哄老婆开心的夫妻情|趣罢了。
这些数字放到普通老百姓面前令人咋舌，到了有钱人眼里，比菜市场买个菜还要稀松平常。
房东太太感叹之余难掩热情。
原本温凝打算从剧组回来之后再重新整理好东西往下搬，哪知道房东太太给完钥匙，立刻进了阁楼房间，手脚麻利地替她收拾起东西，似乎生怕她不愿意搬。
按理说，她从小隔间搬到新装修的大房，还不加房租，明明是她占了不少便宜。
她的东西不多，上下一共也就跑了两趟便全数搬好。
换门锁密码的时候，温凝犹豫都没犹豫，习惯性便输了串数字进去。
房东太太一边替她操作，一边提醒：“小姑娘，可别用自己的生日喔，现在坏人都可精着呢，生日容易被知道，不安全。”
温凝似乎愣了会儿神，片刻后才说：“没有，您放心，没用自己生日，不过倒还真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房东太太没忍住，脸上漾着暧昧的笑，八卦了一句：“用男朋友的生日啊？”房东太太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戏好，知道说老公容易暴露，还特地改口说男朋友。
温凝被她这么一问，忽地又想起江恕，脸上表情十分不自然，淡淡地扯嘴笑了笑：“没有。”
口是心非，房东太太自诩过来人，谁还没个青春，见她这模样这表情便觉得自己肯定猜了个中，只不过俩小夫妻正闹别扭，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大抵是上一辈人都希望看见小辈和和美美，任天高过来打听情况收钥匙的时候，房东太太还顺口把这女孩子家的小心思也一并说了：“温小姐说房门密码是个重要日子。”
任天高：“嗯？”
房东太太挤眉弄眼地笑着：“江总生日。”
任天高恍然大悟，心里还有些小激动。这些天，江恕不再听有关温小姐的消息，可脾气却是一天比一天暴躁，公司上下人人战战兢兢，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没法顺太子爷的心意，他这个做助理的日子也相当不好过。
到公司汇报的时候，他非常不经意地将这事立刻透露给了江恕。
江恕表面上波澜不惊，却神奇地真没再发过火。
**
连着几天，任天高都按照江恕先前的吩咐，不再汇报温凝的行踪。
江恕白天在公司里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有一刻闲暇时间，就那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手中的温凝家钥匙发呆。
手机里空空荡荡，两人自离婚以后，她便没再给他打过电话。
上回在城郊路上吵过之后，江恕也劝过自己，算了算了，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他若是想要，又怎么会缺，可就是控制不住去想她。
想她又傻乎乎地跑到什么地方去挣钱，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被谁欺负了。
忍着几天没去找她，却没有一天不惦记她，他不主动找她，两人就半点交集都没有了，男人睨着手里捏着的钥匙：“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里，起身换上西服外套，开着车又往那条离婚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走。
明明那天说好了最后一次求她回家，不愿意就算了，结果如今还是控制不住要去看她，还真是贱得彻底。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和她计较个什么劲儿。
如今旧楼的安保措施很完善，江恕不仅把每个出入口的防盗系统都换了个遍，还安排了不少私家安保公司的人过来轮流值勤，他得保证他不在的情况下，温凝的周围仍旧是安全的。
江恕往这破楼里砸了不少钱，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楼内装修较之前，简直是云泥之别。
房子内部几层连着打通挑高，入口在三楼的位置。
江恕来到门前站定，片刻后发觉失算。
原本在楼顶小阁楼，温凝习惯开着窗，他站在天台上便能将温凝在屋内的一举一动一览无遗，可如今三楼入户四下全封闭，他连屋内的半点光都看不见，更别说是人。
男人在屋外犹豫了一会儿，烟抽了半根后，还是决定厚着脸皮敲门，反正他都求过她这么多回，在她面前又有什么面子可讲。
江恕按了几下门铃，里头没人回应，他扬扬眉，继续按，依旧悄无声息。
他知晓温凝乖得很，按理说这个点，她应该坐在桌前写作业背课本，不可能外出。
不开门只能是因为闹脾气，不想见他。
江恕懒懒地倚靠在她门前，盯着那门锁看，扯了扯唇角，密码都定了他的生日，面上还跟他倔什么呢。
他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礼貌道德，裤兜里揣着钥匙，她不给开门，他也不端着什么君子风度，拿出钥匙便打算自行开门，等他进去了，看她还能怎么躲。
然而钥匙入孔的一瞬间，他瞥了眼上头的密码区域，莫名勾起笑，把钥匙收回口袋里，随后漫不经心地在按键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对不起，您的密码输入有误。”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江恕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
他抬抬眸，仔仔细细重新再输了一遍，仍旧错误。
男人眸光黯了黯，微眯起眼，面色不悦地再输了好几遍，可每一遍都显示输入错误。
他掏出手机，给任天高拨了个电话：“温凝那天说的门锁密码是什么？”
任天高淡定地瞥了眼日历，呵呵，这才忍了几天啊，又上赶着去找前妻了：“您的生日。”
“放屁。”
任天高：……
“她自己说的我生日？”
这倒没有。
任天高：“太太当时说了，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房东阿姨问她是不是男朋友生日时，太太还害羞了一下。”
江恕挂了电话，冷着脸再输了遍自己的生日，不对，输入温凝自己的，依旧不对，后来，他甚至连两人的婚礼日期，领证日期都试了一遍，没一个对的。
男人低低地骂了声“操”，她还他妈能有什么重要的日子？男朋友生日？除了他哪来什么的男朋友？
一整晚，这个问题像根刺般梗在他心头，哪怕他手上有钥匙能直接开门进去，可到最后也没开。
**
从阁楼搬到楼下的当天下午，温凝就背上行李独自一人去了剧组。
云山的地势高，环境条件很差，前不久下了几夜的雪，大雪白了山头，通往山顶的路比先前难找得多。
好在走山路对于她这个从小山村里来的丫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虽说雪天地滑，一路跌跌撞撞最终还是成功到了剧组。
大多数工作人员和主演都赶在大雪封山前到了片场，此刻山顶灯火通明。
温凝到了片场门口，脖子上厚厚的围巾裹去了半边脸，只露出漂亮的杏眼，少女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片刻后，一个身着戏服的男演员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嗓音温润：“冷不冷啊小姑娘？喝点热水。”
来人是这部剧里饰演男二号的演员，名叫肖倾，进组前正好有部主演的小成本制作的网剧在播，网剧的女主角因为参加选秀节目爆红，连带着把这部小破剧一并带出了圈。
肖倾作为男主角，以和剧中男主同样温润如玉的人设走红了一把，成功跻身流量圈，这会儿热度不低。
然而因为随组进了云山，之后的宣传活动便没那么容易参加，经纪人为了稳住好不容易博来的关注，时不时地让他开开直播，固一固粉。
方才他递水的时候，直播就正好开着，助理拿着手机跟在他身边，把这画面全拍了进去。
一时间，弹幕的女粉丝们都在嗷嗷尖叫。
【啊啊啊我也要哥哥给我递热水！！】
【哈哈哈哈死直男再添一重锤——多喝热水】
【我愿意！我可以！只要是哥哥给我递的，别说热水，就是尿我都能喝上两壶！！】
【咦，姐妹，大可不必。】
【实名制羡慕这妹子。】
【话说这穿得跟只小企鹅似的妹子，是工作人员吗？工作人员都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吗？哥哥亲自递水？】
【别说了，我去应聘！】
【话说这小企鹅看着还挺萌的，眼睛好大……】
温凝这会儿确实冷得不行，她身上这套棉服也是姐姐穿过不要的，她一穿就是好多年，虽然看着厚实，可并不怎么保暖了，下午又顶着风雪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此刻牙齿都在打颤。
她忙笑着道谢，将水杯接过连喝了几口。
肖倾轻笑了声，问：“你是来山上旅游的，还是演员啊？”
算起来，温凝压根连娱乐圈的半个门槛都还没踏进来，总共也就演过一个小龙套，播都还没播，她根本不指望有人能认得她。
小姑娘喝完水，舔了舔唇，抬头看向肖倾：“青珏，我演青珏，前几天刚刚接到的通知。”
两人的交谈声在直播间里听得清清楚楚，弹幕又不停地刷屏。
【青珏？？我是原著粉，这角色在书里好像和哥哥演的那个白飞扬是青梅竹马来着？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没错，而且书里白飞扬对青珏可好了，有个名场面好像是青珏为了到山涧找毁容躲她的白飞扬，故意跳到河里逼他出来，然后飞扬哥哥不得不出来救她，小青珏在水里得意地圈着飞扬哥哥亲亲，酱酱酿娘！！】
【卧槽，别说了，我慕了，酸得我吃了八十颗柠檬。】
【所以我们提前看到了飞扬哥哥给小青珏递水，嗯？？我先嗑为敬！】
【小青珏长得好幼噢，我爱了。】
肖倾眉梢染上一抹笑：“那你知道我演的谁吗？”
温凝眨了眨眼，说来惭愧，她过去连看电视的机会都很少，圈里哪怕再当红的人，她都认不到几个：“嗯？”
肖倾眉眼含笑：“剧本看过了吗？”
温凝点点头：“词已经背过很多遍了。”
肖倾勾着唇，往后退了一小步，而后冲温凝作了个揖：“小青珏，这么多年未见，飞扬哥哥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他念一句剧里的台词。
温凝弯了弯眼：“好巧。”
弹幕的柠檬精们安静不下来了。
【啊啊啊艹艹！我不许你这样撩小妹妹！】
【啊啊啊啊啊awsl！这俩人刚才肯定没想到，之后居然是要亲亲的关系！】
【肖倾你给我老实点！回家跪搓衣板！！】
【你们别再提亲亲了，我生气了，他回来要哄我很久呢。】
远在寒城的御乾湾，江檬檬抱着平板看直播看得正欢。
前一阵她也追了肖倾那个出圈的小破剧，虽说小成本制作，可是剧情狗血刺激，正是她好的那口，江檬檬熬了几个通宵把剧刷完后，彻彻底底将肖倾划为了老公团里的第九十八个老公。
原本她只是冲着这第九十八个老公肖倾的直播来的，结果没想到才看了几分钟，就来了个送水的小插曲。
一开始，她还拿着号和弹幕姐妹们一起冲锋陷阵恰柠檬，哪成想看着看着，竟从这画质相当不清晰的直播里，看出点温凝的轮廓来。
再听这声音，这他妈好像真的是她嫂子！
嗑cp把自家嫂子给嗑进去了，这要是让她哥知道了，不行，她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然而小青珏和飞扬哥哥的绝美cp又勾得她迟迟不愿退出直播间，离开弹幕姐妹们，想到哥哥反正也还没回家，她陪着嫂子爬爬墙应该也没多大问题，心中默默对不起一秒钟江恕之后，立刻沉浸在自家嫂子和别人的cp中无法自拔了。
穿云箭都送了百八十艘，相当阔气。
拿哥哥的钱，嗑嫂子的cp，肥水不流外人田。
哪成想她小手点火箭点得正欢，一时没注意到门外跑车声响，江恕进门时，正好听到了温凝的那句“好巧。”
男人对她的声音十分敏感，原本上楼的脚步转而拐进客厅：“江檬檬，你又和你嫂子视频？”
“没呢，在看嫂子直播……”江檬檬还没意识到江恕回来了，随口便答。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藏，已经来不及了。
“藏什么？”江恕淡淡问。
“没呢。”
然而江檬檬连直播间都还没来得及关，就听她背在身后的平板里传来肖倾的声音：“还有更巧的，小青珏。”
江恕一把将她手里的平板抽过来，对上直播里温凝的脸时，面色瞬间沉了。
视频里的男人笑着对她说：“半年前，在寒城有家网红糕点店门口，你从马路上窜出来，撞到了个戴口罩玩滑板的人，还有印象吗？”
那天她记得，婚礼之后，江恕第一次带她回江家老宅，那会儿她下车要给江老爷子带点糕点礼物。
温凝脸上一惊：“是你？”
肖倾笑声爽朗：“是啊，小青珏。”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卧槽这他妈什么缘分？？！！！！】
【小青珏和飞扬哥哥的前世今生？？？！！！！】
【下辈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的桥段啊！！！啊啊啊啊啊！！！！！】
【配得一脸啊卧槽！！！】
【啊啊啊啊啊求你们在一起吧卧槽，什么绝美爱情！！！】
江恕冷着脸，睨着那男人的脸，那天的事，他虽在车上，可也印象深刻，他记得那会儿，是他第一次见温凝笑得那么自然。
男人拿着平板的指节用力得泛白，后槽牙紧紧地磨了磨。
冷眼盯着弹幕，去他妈的绝美爱情。

第26章
江恕“啪”的一声，把平板盖子扣上。
直播里两人对话的声音没了，可那一条条刺眼的弹幕，江恕过目难忘。
“你一天天呆在家里，就只会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江恕语气不悦，明显带着烦躁。
江檬檬下意识地顶：“什么乱七八糟啊，你不觉得这绝美爱情也太好嗑了？！”她话音刚落，才忽地反应过来，爱情再好嗑，也没人嗑得下自己老婆和其他男人。
江檬檬小心翼翼抬眸往亲哥那瞥了眼，果然，男人眼眸微眯着，正寒意渗人地盯着她瞧。
江恕：“不觉得。”
江檬檬立刻怂地点头附和：“我也不觉得……”
然而这话似乎没起什么保命作用，江恕眼里的冰刀子没减少分毫，江檬檬求生欲很足，打算将功补过：“哥，你别担心，我去查查这男的到底什么底细，娱乐圈我熟悉的人多。”
江恕垂着眸，低低地嗤：“不需要，我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你觉得你嫂子会看上他？”
江檬檬到底是江恕亲妹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哪有不懂的道理，她立刻上道地接过话茬：“完全没这个可能！”
“这男的什么玩意儿啊，长得又丑又矮又不红，演了那么多剧也没见大火，咱们江家随便撒点钱捧只鸭，嘎嘎叫两声都能红过他，和哥你比起来，不，他哪配和你比，不过是你们资本家手里挣钱的小棋子罢了，不成气候。”
“这直播，一看就是他恶意炒作，而且手法相当低劣，我一眼就看穿了。”
江檬檬叨叨起来相当不留情面，丝毫不记得几分钟之前，她还抱着平板舔屏，拼命和一众姐妹在直播间刷礼物，疯狂喊人家老公呢。
江恕没再搭理这疯子，没收了平板，转身回了房间。
当天晚上，直播的小插曲立刻上了热搜前列，温凝饰演小青珏这事还没正式官宣，她本人也还未正式出道，加上云山上信号不好，直播间画质模糊，没人知道小插曲中的女人就是她，热搜上只有#肖倾飞扬哥哥#的词条。
江恕这辈子第一次逛超话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竟然还是在肖倾这种放到平日里，连名字都不配让他记住的艺人超话里。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后来实在没忍住，点进去之后发现，居然三分之二的实时动态都与温凝有关。
不少网友疯狂呐喊着两人般配到找不出替代，有些剪刀手趁着热度，已经把今晚直播视频里那仅有的几个画面剪出了无数个版本的拉郎配视频，配上各色当红热门歌曲烘托氛围，生生把明明再寻常不过的初遇剪出花来。
转载热度最高的那个，搭配的是近来大火的《想见你》主题曲，博主特意将肖倾说两人曾经在糕点店相遇的那段话剪到了最开头，视频里，温凝穿着一身现代棉服惊喜地说完：“是你？”
紧接着画面转到古装戏服加身的肖倾，白衣飞扬温润作揖：“小青珏，多年未见。”
屏幕上瞬间飞过一排苍劲有力的大字“多年未见，穿越古今，人海里相遇。”
背景音乐适时响起：“想见你只想见你，未来过去我只想见你。”
弹幕几乎是霸屏式增加【卧槽，前世今生梗我真他妈嗑死了！！】
江恕蹙着眉，一遍都没法看下去，沉着脸将手机丢到一旁，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入睡。
最后索性坐起身来，摸出手机，随手登录了他那个八百年没上过的微博号，对着那群嗑cp嗑疯了的粉丝评论了句：
@江宁集团江恕：【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男的跟她一点都不配吗？男配角又不火，要名没名要钱没钱。】
江恕这一幼稚的评论可谓是酸出天际，一下子激起了cp粉们的强烈攻击。
【对，只有你一个人，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男友粉吧？肖倾不红没名没钱？拿镜子照照自己，再看看你空荡荡的钱包，柠檬味全村的人都闻到了……】
【卧槽给爷整笑了，肖倾不配，您配？让我康康您是何方神圣啊？】
然而细心的网友却发现了这个被一众cp粉狂喷的id似乎有点特别。
【嗯？？江宁集团江恕？？？！！是我想的那位太子爷吗？卧槽？大瓜？】
【本猹去主页确认过了，没认证，蹭热度的罢了，再说了，人家太子爷祖业叫江氏集团，出来装逼连名字都不查清楚，还江宁，我他妈笑了。】
江宁集团总部和业务范围都在海外，从不涉猎国内，名声不为网友熟知再正常不过。
江宁在海外的影响力压根无需国内的新媒体营销，当初这帐号也无非是任天高随手一创，江恕压根不用，因而连个认证都没有。
粉丝们只当他是个冒名沙雕网友，逮住就是一顿嘲讽输出。
【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是江总本人，人家那种身份地位的人，白天日理万机，晚上醉卧美人榻，能和我们在这嗑cp？？】
【哈哈哈xswl，@江宁集团江恕 hello江总，你们钱多得撒都撒不完，有本事砸点过来把小青珏逮回家养啊，在评论里吐槽diss算什么男人。】
【别说了，他没钱只有键盘哈哈哈哈】
【天呐我何德何能有一天能在这喷江总，我的号该不会炸了吧？好害怕呢嘻嘻。】
【哭了，我寒城太子爷风评被害。】
远在御乾湾美人榻的江总本人一夜没睡，怀里抱着小青珏睡过的枕头，美人榻里没有美人不说，美人离开的时间太久，就连枕头上那属于她的味道都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了。
江恕睨着那嘲讽他的评论看，眸光阴郁，那小青珏要是真能用钱砸回来，他哪至于现在还独守空房。
**
温凝刚入组，当天晚上还没有安排戏份，和肖倾简单地认识之后，便被工作人员带到片场后边的排房入住。
云山地势高，处处是丛林险峻，除开这次剧组入驻拍摄之外，先前并没有被开发过，因此不像大多数景区那样有现成的居住酒店。
排房是场景道具组工作人员提前半个月过来搭建好的，时间紧促，条件有限，屋内屋外一个温度，偶尔能用来小憩，并不适合这个季节长久居住。
在组的演员们几乎都住在云山脚下合作的城郊假日酒店，虽比不上寒城市内星级宾馆豪华气派，可到底是个有暖气有独立卫生间的地方，山顶小排房简直没法比较。
然而温凝没有选择，她不像别的演员艺人一般背后有经济公司，每天来往剧组有公司的专车接送，凡事只能靠双腿。
下午她爬上来一趟就耗费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没有车，每天往返山脚酒店和片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好在她吃惯了苦，并不在乎这些，非要说起来，小排房的屋子好歹比当初的阁楼大了不少，再较之小时候，她常常被婶婶罚在后院不许进屋睡觉的那段时光，如今这环境她已经很满意了。
床铺是几块木板临时搭建的，上头已经铺好了简单的床上用品，只不过看着有些薄，御寒效果应该不太好，好在她把家里的厚棉袄都带过来了，晚上穿一件盖一件，没什么太大问题，先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温凝没有玩微博的习惯，当天晚上热搜上的事她一概不知，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背台词的时候，不少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暧昧。
温凝被盯得不好意思了，软声问：“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呀……”
化妆师凑到她耳旁：“凝凝，你老实和我们说说，你和肖倾应该不只是偶遇过的关系吧？没事，我们嘴严，不会说出去的。”
众所周知，娱乐圈内盛产八卦的地方除了卫生间，那就要数化妆室，化妆师这话一出，边上几个熬夜吃了一晚上瓜的小演员纷纷侧目。
温凝一下被问懵了，笑了笑问：“什么意思啊？”
“害，还不好意思了，没事，现在这么早也确实不是公开的时候，你才刚进圈，肖倾也才刚红，正是圈女友粉的时候，还得稳两年再说。”
化妆师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安慰她，见温凝脾气好脸皮薄，觉得有趣又故意调侃了句：“啧，不过咱们以后在片场是不是得叫你肖嫂了？”
温凝：“？？”
“噗，别害羞，逗你呢，脸皮这么薄，以后上综艺或者应付记者的时候可有得受了。”
几个人把温凝聊得一头雾水，不过八卦之后，初识的陌生感到瞬间消散许多。
温凝上好妆出了化妆室，简单地和导演还有对手的几个演员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便投入到了忙碌的拍摄中。
早上温凝的戏份多，两个小时的功夫转了好几个场，好在她早已把台词熟烂于心，拍摄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出太多错。
一早上，和她搭戏最多的是剧里的女主角青绫师姐，师姐的演员叫梁知，长相甜中带点欲，只比温凝大了五岁，却已经得奖无数，早早扣上了影后头衔，可即便如此，为人却相当好相处，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对方不愧是影后，拍戏经验多，对情感的处理很有一套，很容易便将温凝带着入戏。
两个人配合默契，又都是台词几乎不出错的主，几场戏下来ng的次数都很少，整个氛围相当融洽。
拍了一上午，终于到了短暂休息放饭的时候，梁知很快从戏中淡定稳重的师姐形象里跳脱出来，褪去师姐人设，也不过就是个二十五的灵动少女。
温凝对她的印象极好，收了工还忍不住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梁知动作自然地伸手在她柔软的小刘海上揉了把，笑得很甜：“凝凝演得真好。”
导演也笑了声：“是不错，之前来试镜的时候就表现得很突出，本来还因为不是科班出身，又没什么拍戏经验，我们也犹豫过，不过今天看来，没让我们失望。”
“还是个新人啊？”梁知冲她眨眨眼，说悄悄话般吐槽自己，“比我当初好多了，我刚出道那会儿被骂得可惨了，票房毒药，演技黑洞，一无是处的花瓶。”
导演对戏好的演员自然有些偏爱，话语尽是长辈对小辈的宠溺：“变相夸自己漂亮呢？还花瓶？”
梁知被戳穿了也笑得自然，随后偏头往门外看了眼，门边倚着个身材高大漫不经心的男人，她脸上难得染上一抹红晕，笑眯眯地对着导演和工作人员们使了使眼色，冲门边男人指了指：“我先走啦。”
“去吧去吧，别让傅总等急了。”
“行了，大家也都去吃饭吧。”
片场条件差，大家也都不太讲究了，领了盒饭三五成群坐在小板凳上聊着天便能吃起来。
“快看看今天又是什么好吃的！”
“傅总请的厨师太神了，厨艺一级棒，盒饭能吃出酒店水平。”
“哎，凝凝，快尝尝，你新来的不知道，我们剧组的盒饭老牛逼了，傅总请的客，星级大厨水准，噢，傅总就是那个。”说话的人啃了口肉，指了指门外，“梁知姐的先生。”
温凝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看去，片场不远处的老树旁停了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墨黑色房车，房车侧边支出个简易大气的餐桌，梁知和方才在门边等她的男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聊天，男人宠溺的眼神只停留在她一个人身上，剥好的虾一个不留全送她嘴里，小女人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气氛看起来相当温馨。
两人离片场不远，稍微仔细听就能听到梁知软着嗓子撒娇的声音：“不要吃嘛，我要减肥，再吃下去导演该说我胖得不连戏了……”
男人无奈：“减什么肥，不许减，你看你身上还有几两肉？哪个导演敢说你？让他过来和我谈谈。”
梁知嘟着嘴耍赖，却还是被他喂了口菜。
几个人安静看了会儿，给温凝科普：“她家先生怕她减肥不好好吃饭，顿顿过来盯着，这不是，倒便宜了我们，全剧组的盒饭都升了几百个档次。”
一起吃饭的化妆师想了想，看向温凝：“我记得你们先前那个剧组好像也有这么个事？我小姐妹在你们剧组当化妆师呢，说是咱们江氏那个太子爷江总也是，成天给全剧组的人送饭。”
这没来由地突然提到江恕，温凝心跳忽地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好、好像是吧，盒饭也挺丰盛的。”
“有钱人都来这么一套啊，送饭是假，泡妞是真，估计江总看上你们剧组哪个小姑娘了，是不是啊温凝？”
温凝一下被呛得咳了两声，谁能想到她们口中疑似被江总泡的那个妞就是面前这个呢。
“没有吧，不太清楚。”小姑娘面红耳赤，也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其他。
“哎，今天又是柠檬精的一天啊。”有人边看边感叹，“我觉得梁知姐上辈子是专门学投胎的吧？娘家人五代显贵，嫁的先生还是乾市巨鳄，钱多得能养一个城的人，还专情得要命，特宠，听说当初追的时候，梁知姐就没少给他苦头吃，相当不好追，追到手这么多年，还天天跟得紧，公司在乾市，愣是陪着老婆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戏。”
“还不是因为有钱。”一个小龙套说，“你说要是我家那口子成天这么追我后头，这哪受得了，我们俩一起喝西北风去，得穷死。”
“噗”几个人笑了起来，“嘶，你说怎么有钱人能这么闲啊，公司里没事干吗？”
“哪能什么事都找头啊，手底下养的几万号人干什么吃的。”
温凝安安静静吃着饭，认认真真听她们聊天，听到这，眼角微垂，心里不知不觉便想到了江恕，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这么闲的，江恕就不是，他每天好像有忙不完的事，不回家是常事，和她在一起吃饭都电话不断，没个清静，还动不动就走人，留她一个。
午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肖倾忽然拿着手机走到温凝面前：“小青珏。”
边上几个人忽的换上副暧昧的眼神，见温凝还没反应过来，手肘戳了戳她：“叫你呢，肖嫂。”
温凝没注意到这个词，肖倾倒是听到了，只是眉尾扬了扬并没有什么异议：“导演说早上正好拍了剧照，一会儿要在微博上官宣一下青珏的选角，说让我们先关注一下你的微博，不过我好像没搜到。”
温凝忙掏出手机，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抱歉，我还没有帐号呢。”
这回答倒是让肖倾有些没想到，他笑了声，话语仍旧温柔：“那你出来，我帮你弄一下。”
一堆看过热搜的人听了立刻起哄：“咦，肖嫂快去快去，别让你飞扬哥哥等急了。”
下午两点钟，《青绫传》剧组在微博上官宣了几个角色的演员信息。几个有名有姓的主角先前进组时都早有风声，粉丝们默默吃下这块大饼，就等着官宣了过来控评恭喜走花路，消息出来的时候并不算新鲜。
热评前几都被主演粉丝占领，倒是没多久，几条评论被顶上前排。
【p9那个小妹妹就是昨晚上热搜的小青珏？】
【天啦噜，这颜值我可太可了！昨天晚上直播的时候我还不敢说，怕会不会是直播美颜滤镜太强大。】
【这妹妹叫温凝？我都没听过，新人吗？还是我2g网了？】
【是叫温凝没错，啊啊啊啊啊前方来报，凝凝妹妹新开了微博，第一个关注的就是她飞扬哥哥！！其次才是剧组官博，一觉醒来我又嗑到了！】
【嘶，这妹妹的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啊？】
【嗯？？！！我怎么记着前两个月在热搜看过她，也叫这个名……】
【卧槽？！！我想起来了，冰道闯关综艺摔跤的那个！！当时不是还有人瞎几|把扒说她是江氏集团太子爷的小女友还是小保姆来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新人也太能炒作了吧？又是吸血原著又是贴着肖倾炒，现在居然都敢动到太子爷头上？嫌演艺生涯太长？还没开始就想结束？寒城那位可不是吃素的，手段狠着呢。】
熬了一夜嗑糖的cp粉重拳出击【楼上毒唯眼红得快滴出血来咯，你家哥哥即便不和漂亮妹妹在一起，也看不上你，炒作又能咋滴？娱乐圈炒得还少吗？让她炒让她炒！我“温水煮青蛙”大旗用不倒！】
【所以昨晚那个什么江宁集团江恕的号，该不会是真的吧？？】
姗姗来迟的远古时期邪|教cp粉激动之心难掩【啥啥啥？？我嗑到销声匿迹的“稳定输出”居然还有售后吗？？啊啊啊啊，我不管！管他是不是真的假的！反正稳定输出是真的！】
【噗，上边那个“温水煮青蛙”是凝妹和肖倾的cp名吗？哪个选手这么有才华？确定不是对家粉瞎几|把起的？】
【毒唯故意起的吧？啥破名。】
【不不不，一定是昨晚的江总恼羞成怒斥重金请来的水军。】
【哈哈哈笑死了，江总风评再次被害。】
【勿cue恕哥，我们恕哥独自美丽！】
**
江氏集团高层会议室内，旗下娱乐公司每月一趟例行汇报。
以往娱乐版面这块江恕鲜少插手，娱乐行业对比起他手头核心的地产石油、船舶器械和科技研发方面来说，简直是小打小闹不足挂齿，可今天会议一开始，江恕便领着任天高在会议室坐定。
在场的高层都是从事娱乐行业，知道新媒体的重要性，咨询累积的速度往往比网上的吃瓜群众还要快上几步。
昨晚的热搜大家都看了，江恕的微博自然也没被大家遗漏。
只是除了任天高之外，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个未认证的帐号居然真的是江恕本人在使用，因而直接自动过滤掉那一看就相当扯淡不真实的乌龙。
大屏幕上，有关肖倾的ppt正在放映，里头讲的最多的便是有关昨晚的直播事件。
内行人都嗅得出这热度中的商业价值。
部门经理说：“如今肖倾在流量圈崭露头角，他家团队也有意配合剧方炒作，目前看来，效果极佳，青绫传这部剧又有影后的友情出演，加上乾市那位后续的资本注入，爆只是水到渠成的时间问题。肖倾之后的流量不可估量，前一阵我司代言就有在和他的团队接洽，当时他们说，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卷，很显然，这份答卷交得很漂亮，我们如果抓紧这次机会合作，将会是最有远见的双赢模式。”
ppt里的视频还穿插着几声温凝在片场对台词时，软着声叫“飞扬哥哥”的画面。
这声“飞扬哥哥”每出现一次，江恕的脸便沉下去几分。
男人适时开口：“满意答卷？炒cp？”
部门经理轻咳一声：“江总，这……这是咱们圈内常用的手段。”
任天高心脏都悬到嗓子眼了，炒cp是常用手段，但是拉着总裁念念不忘求而不得的前妻炒cp，那特么是致命手段，嫌活得太长啊。
江恕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冷眸睨着视频里那狗屁飞扬哥哥的脸，忽地想起昨夜cp粉狙击他时说的那句“肖倾不配，你配？”“肖倾没钱，你有钱？”
男人唇角微扯出个弧度，看着有些渗人：“名字都没听过的艺人，着什么急，代言暂缓，任天高，一会儿把这人的底细仔仔细细查清楚交给我。”
他有没有钱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能让这个所谓的飞扬哥哥没钱。
江恕说完这话，冷着脸起身往外走，脚步十分急促：“任天高，备车。”
“江总，您这是急着去哪？”
任天高忍俊不禁：“江总，您不是说再也不去看太太了吗？”
江恕回眸，眼神十分不悦：“我说要去看她了？”
“没有，您绝对不是要去看她，我立刻备车。”

第27章
三月出头，寒城又迎来了一场暴雪。
云山地势高，气温比寒城市区还要低上个五六度，片场里演员们讲着台词，句句都能呵出白气。
青绫传的服化道是轻纱羽袖，绫罗霓裳，好看是极为好看，就是不耐寒。
武侠世界中的江湖人士御寒，靠的是一身浩然正气，然而现实生活中，苦哈哈的演员们只能在开机的一刹那忍着严寒，硬着头皮把戏演完。
镜头之外，个个经济公司安排过来照顾艺人生活琐碎的小助理们纷纷抱着柔软的羽绒服悉心等候，只要导演喊了卡，一群人立刻蜂拥而上，手中厚实的棉服立刻将自家艺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热茶、暖宝宝、电暖袋一应俱全。
温凝是孤身一人来的，比起其他艺人拥有的体贴照顾，她事事都只能靠自己。
往往离开镜头后，挨着冻，还没来得及在偌大的片场里找到被挤到不知何处的棉服外套，下一场戏便要转场开拍。
热水暖袋根本不用想，连件外套都来不及穿，一来二去抵不住冻，头便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之后好几回念台词的时候，控制不住浓浓的鼻音，向来是一两条便能过的温凝一连被导演ng了几次，本就低沉的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导演是个明白人，对好演员多少有些私心偏爱，这几天合作下来，温凝的努力和天赋他都看在眼里，小姑娘一个人出来打拼，身边连个帮忙的助理都没有，纯粹靠自己的吃苦耐劳来扛，一直也没给大家添过麻烦。
早上见她状态不对，也没像平时对有些散漫艺人那般苛责，只是语气温和地让她先去休息一上午，找找状态，如果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强撑，还顺便让后勤替她冲了杯热腾腾的感冒药。
温凝这辈子受过最多的便是谩骂与责怪，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哪成想最后竟然还被安慰了一番，小姑娘握着热水杯，总觉得是自己拖了大家后腿，影响进度，心里没来由地自责起来。
片场的大多数人仍旧在忙碌，温凝因为状态不太对，早上的戏份往后挪了一天，空出了闲暇时间。
按理来说她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回屋睡一觉，休息一番，然而小姑娘却因为自责，实在难安，在片场外的角落寻了个台阶坐着，眼角微垂，睨着地上的白雪出神，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杯子里的感冒药。
江恕的车子缓缓停靠在片场门前时，温凝的感冒药才喝了一半。
门前一阵骚动，不少人迎了出去，许多暂时没有戏份的一线艺人也像没见过世面般前后脚聚到片场大门边。
温凝本就是慢性子，此刻还有些低烧，反应就更是慢了好几拍，见大家都往外头走，也没起身凑凑热闹，只隐约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他们说太子爷来了。”
“江氏集团那位？？”
“除了他，咱们寒城还有哪个敢顶这个名号……”
“你说江总来咱们这个小破地方干嘛呢？”
“不知道，不过听说咱们那迟迟没来的女二号余潇潇是江氏名下华影娱乐的。”
“天啊，这后台够硬的，江家的背景啊，难怪之前听说她嫌天气不好，一直把档期往后推呢……”
“可不是嘛，今儿好不容易来了，居然还得太子爷亲自陪着过来？这排场也太大了，正宫娘娘都没这待遇吧……”
角落边上坐着的温凝一字一句听得清晰入耳，葱白的指节冻得微红，握着的杯身渐凉。
很快，门前出现了江恕的身影，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黑色大衣微敞，肩头落了点白色雪花，走进门时衣诀飘飘，俨然一副精致的斯文败类。
不少人兴奋难掩地跟在他身后往里走，温凝坐的这个位置并不在正门前，她先前心情低落，特地寻了个较偏点的角落，可没多久，江恕仍旧相当不经意地经过了她面前。
男人脚步在温凝身旁站定，随手正了正微敞的大衣摆，状似无意停留，可眼神却不住地往下方温凝的脸蛋瞟。
温凝怔怔地抬头时，正巧对上他微垂的冷眸。
江恕面无表情盯着她冻得微红的小脸看，不过几天不见，这小不点儿就能把自己折腾得又瘦了一整圈，云山这么冷的天，连件新大衣都不买，穿着先前换洗过无数遍的旧棉服，大抵是真的冻得不行了，两件叠着一块穿了出来。
就这样还梗着脾气把钱都打他卡里，美名其曰还债？
江恕心里没来由地一刺，还没开口说话，倒是身后的余潇潇先探了头，嗓音捏得贼细：“让一让啊，没看到江总要进门吗？你挡着路了。”
温凝看到余潇潇的时候，鼻尖忽地一酸，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服时髦漂亮的女人，大抵就是她们方才口中那位江恕亲自陪着过来，有江家撑腰的女二号吧。
“哎，你怎么回事啊，让一下啊。”
温凝烧得有些蔫蔫的，反应本就不快，加上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先前那些人说的话，一时间没来得及让。
边上悄悄观望的人也都在好奇，这温凝明明没挡在门前，怎么江总就非得在人面前停下，还饶有耐心地等了这么久。
而这温凝也是，平时总是安静乖巧胆子很小的样子，今儿居然就这么挡在江总面前，旁人叫了几次都没反应。
“凝凝。”有人提醒了句。
温凝忽地回神，吸了吸鼻子，忙握着杯子往边上挪了一截。
也不知是太过慌乱还是动作太大，她下意识往边上挪的时候，手中杯子没握稳，杯身一晃，里头小半杯感冒药一下洒了出来。
江恕就站在她身边，精致的皮鞋面上一下沾了不少棕色的污点。
江恕扬扬眉，微皱着眉头盯着那水渍瞧。
余潇潇见状忙开口斥她：“你这个人到底想干嘛啊？故意的是不是？刚刚就赖着不走，现在又把这什么脏水弄到江总鞋面上，你知道这鞋多少钱吗？你所有片酬加起来都赔不了一边！”
江恕闻着空气中那淡淡的感冒灵味道，心里没来由的燥，舌尖痞痞地顶了顶脸颊，话语不悦：“他妈给老子闭嘴。”
余潇潇一下噤了声，被经纪人一把拉到旁边。
先前她迟迟不肯来片场，后来华影上头的人去江氏总部开了个会，听闻江总突然要亲自来云山一趟，经纪人担心耍大牌这事被这阎王爷知道，特地把人从金窝里拉出来，直往这边赶，没成想在路上撞上也就算了，这余潇潇还这么没脑子，万一把江总得罪了，连她这个经纪人的工作都保不了。
江恕刚刚听温凝吸着鼻子闷闷的声音就觉得不太对劲，此刻杯里的水洒了一地，空气中的味道很是熟悉：“喝的什么？感冒药？”
温凝没吭声，随手从包里掏出纸巾来在他的鞋面上擦拭。
江恕忽地退了一步，不知怎么的，他如今见不得温凝替他做这些事。
温凝抿了抿唇，也没看他，只留下一句“抱歉了，江总。”，转身便走了。
江恕紧了紧手心，眼神直勾勾睨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直到人消失在拐角处都没舍得把视线收回来。
江恕在片场呆了一早上，愣是没等来温凝，男人兴致缺缺，心里烦躁得不行，却还是没舍得走。
中午放饭的时候，温凝终于从小排屋里出来了，然而出来的时候有些晚了，盒饭区已经被挑挑拣拣凌乱不堪。
江恕手里提着保温桶和刚刚派任天高下山去找医生开好的药，正打算上前，可还没走到她跟前，就见边上跑出来个戴着工作证的后勤工作人员。
这人显然和温凝挺熟悉，话语里带着自然的调侃：“肖嫂，倾哥刚刚给你留了一份，温在里头呢，不过见你一直没出来，他正好又要开拍了，让我帮忙守着，趁热吃啊。”
江恕紧了紧后槽牙，手臂青色筋络微显，胸腔因为那声“肖嫂”，燃起股无名火。
男人冷眸阴郁，努力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敛起几分神色，看着人走完了，这才走到温凝面前。
“病了？”他讲话仍旧硬梆梆。
两人先前在城郊的车上不欢而散，那会儿高傲的他好不容易将自尊放下交到她手里，得到的却仍旧是一声拒绝，说好了不会再回头半步，此刻却又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多少有些不自在。
江恕见她没吭声，直直伸手探到她头顶，然而只触碰到一瞬，就被她一下躲开。
“烧成这样了还躲什么？跟自己身子找不痛快？”江恕皱起眉，方才的醋意全数化为了心疼，一把将保温桶和药塞到她手中，态度霸道不容拒绝，“御乾湾带出来的，我让徐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药也是刚刚让任天高出去带回来的，喝感冒药有个屁用。”
江恕一把握上她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温凝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此刻也没法跟他计较。
男人大手强势地再次探上她额间，眉头紧皱着：“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江恕轻叹一口气，随手脱下黑色大衣裹到她身上：“一会儿我让任天高从华影调两个助理过来给你，想在娱乐圈玩你以为靠你自己一个人就行？”
“你签到华影，让任天高给你去办，以后有江家护着有我护着，看谁敢这么怠慢你。”
温凝此刻听到华影这两个字，就立刻条件反射地拍开他的手：“不用了。”
江恕薄唇抿了抿：“华影在圈里的地位你是知道的，你签过来，想要什么资源都是一句话的事，倔什么呢？”
温凝语气缓缓的，听得出来有些累：“早上周先生来过了，我打算签他们公司。”
江恕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火又忽地一下燃回起来：“周自衡？”
男人冷笑了声，低低地嗤：“温凝，自己家的公司不签，非要签到外人那去，片场里还让别人管你叫肖嫂，你把我当什么了？”
小姑娘紧了紧手心，羽睫微颤：“债主。”

第28章
江恕面色沉了几分，紧绷的下颚线条都透着股凌厉。
温凝原本只是低烧，可上午见他带着余潇潇来，心里没来由地生了会儿气，浑身的血都热了不少，此刻晕乎乎的，鼻子也塞得更紧，讲话声都闷闷的：“大家都知道肖嫂只是句玩笑，工作人员们喜欢闹，我较真了反倒显得不识趣，只不过这和你也没多大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需要你过问。”
八卦谣言在这个圈子里最是盛行，每天层出不穷变换得很快，今天主人公是她，明天也有可能是别人，计较得太多在这个圈子里没法混下去。
早上周自衡过来，跟她提了签公司的事，他算是领她进入这个圈子里的人，没有过分的徇私，保持适度的距离，可偶尔一两句提点和动动小关系的帮助，确实对她受益匪浅，他是她来到这个城市里，除了徐妈之外第一个让她感受到善意的陌生人。
温凝自打定好主意要走这条路开始，便留心过抛过橄榄枝的各家公司，如今周自衡向她提了这件事，她自然是想都不用想便立刻答应。
她一个人走这条路，背后没有公司没有团队，网络上这两天对她和肖倾的讨论风向，她还是早上听周自衡说了才知道的，难怪这些天大家看她和肖倾的眼神里总藏着特别的意味，还一口一句的肖嫂叫着。
她担心给肖倾带去麻烦，对着好几个开玩笑的人解释过，可肖倾却并没有表过态，大多数人只当她是害羞，或是怕过早公开影响两人未来的发展，面上说知道了，没一会儿又顺口地叫上了，效果着实不佳。
周自衡听了，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只对温凝说让她无需操心，好好演好自己的戏，剩下的一切交由公司的公关团队处理即可。
温凝点头答应后，很快就把合同签了。
当时周自衡还随口调侃了句：“你知道的，江家的华影娱乐在圈子里可算是坐稳龙头大佬的位置，有二十多年的造星经验和最广的人脉，资源也是数一数二，寒星娱乐是我这两年有意转型的新征途，和华影暂时自然是没法比较的。”
“以你和华影东家的关系，想要去那边应该就一句话的事？”
温凝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华影东家便是江恕，然而她想到江恕那个恨不得把她藏在笼子里不让见人的样子，就忍不住无奈地扯了扯唇角：“签了华影，我大概连圈子都还没进，就要直接被雪藏隐退了。”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和寒星娱乐的合约才刚刚签完没多久，好多天都没再来找过她的江恕，居然带着华影的合约找到了云山之上。
就只差了一点。
然而他们之间似乎永远只差那一点。
十二年前，原本两人约好，江恕离开山头的那天一定会把活在水生火热里的温凝一起带走，可是到了那天，温凝因为被婶婶发现偷偷从家里往外带了几次饭菜，挨了好一顿揍不说，还被锁在小仓库反省了好几天，等到出来的时候，江恕已经被家人强行带走去了美国，差一点，他们就能一起好好长大。
半年前的慈善宴会，江恕留她一个人在酒店，若是回家得再早一些，早一些发现她没带手机，早一些出门寻她，或许会比周自衡更早遇到她，差一点，江恕就能亲自接她回家。
除夕那天傍晚，要是没有那通电话，或是江恕听了她软声的求，愿意留下来陪她先好好把年夜饭吃完，她就有理由骗自己，他其实挺爱她挺在乎她，差一点，她就能继续做在御乾湾里乖乖等他回家的小太太。
温凝抬眸看他一眼，顺手把他刚刚给她披好的大衣脱下来塞回他怀里，随后是保温桶、退烧药，一一交还。
“替我和徐妈说声谢谢。”
江恕握着手里那一件件被她还回来的东西，眸光微冷：“想道谢就跟我回家亲自道谢，老子不过是你债主，凭什么替你道谢？”
“那就算了。”温凝说完，转身想要离开，可大抵是生病作祟，原本性子温软的少女倒莫名生出些脾气来，忽地回头，对上江恕的冷眸，把先前不敢说的话，借着发烧后的不清醒，一并说了：“你问我把你当什么，可你又把我当什么？”
温凝心里存着委屈，第一次想用言语来刺一刺他：“哪怕是随便传个绯闻，都有人喊句肖嫂，可和你结婚这么久，我从没听外人叫过我江太太，即便是离婚之前，所有人都只以为我是小保姆、小秘书，你从来就不愿意把我介绍给大家，不愿意告诉别人，这是你江恕的太太，温凝。”
江恕鲜少有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可在温凝这里，是一遭又一遭。
**
夜里，江氏集团大楼一片昏暗，江恕手里夹着根烟，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睨着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公寓大厦。
以往他加班到深夜，没法回御乾湾的时候，就会时不时往那处看。
那地方离公司近，也是江氏的产业，江恕在那边有套几层楼通高的大平层，没离婚的时候他就想过，让温凝从御乾湾搬到那里。
御乾湾独门独院有花园又靠海，风景独美，唯一的不足便是离公司远，让温凝从御乾湾搬出来，住到他公司附近，这样他才能有时间顿顿回家陪她一块吃饭，夜里不论工作到多晚，也能回家陪她一块休息。
然而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实现，变故就先发生了。
几根烟燃尽后，总裁办公室门外忽地起了声响。
江恕蹙起眉，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转身往后看，便听到贺呈不住地敲击玻璃门的声音：“恕哥！救老子！”
江恕：“……”
江恕随手按了个按钮，玻璃门徐徐敞开，贺呈从外头窜进来：“恕哥，你管管江檬檬，她怎么又成天没事上我那去了！”
江恕懒懒地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军嗓带着点磁：“你，她都不能找了？”
这话听着，倒还听出来点亲哥的味道。
贺呈此刻被气疯了，胆儿也挺肥：“怎么着？要给我做女朋友？”
江恕一计寒光扫过去：“你碰她一个试试？她才十八。”话语间是亲哥浓浓的警告。
贺呈一下就瘪了气：“哥，我哪敢啊卧槽，我对她可半点心思都没有，只把她当妹妹。这问题就在于我他妈脱单了，她成天往我这跑，我解释不清楚。”
江恕：“脱单？”
贺呈莫名有些心虚，不敢看江恕的眼睛，只“昂”了声。
“江檬檬知道了要杀了你。”
江恕随手将烟熄灭：“你知道江檬檬从小就喜欢赖着你，你该不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吧。”
贺呈眉梢扬扬：“那没辙……从小也没用，哥你不知道，爱情这玩意感觉来了，挡都挡不住。”
江恕心里闷得很，懒得搭理他，沉着脸没出声，片刻后突然开口问了句：“她黏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能喜欢上别人？”
贺呈不以为意：“爱情哪有什么先来后到，相处再久也敌不过一瞬间心动，心动你懂吗，恕哥？”
江恕着实被热恋中的贺呈恶心了一把，甚至还有被内涵到，他总觉得这话似乎在说他和温凝，哪怕两人结过婚，朝夕相处了半年，她离婚后转头就能潇潇洒洒签别的男人的公司，和别的男人轰轰烈烈地传着绯闻。
他心里隐隐开始不安起来，抬眸再看到贺呈，面色沉沉的：“懂你妈。”
江恕转身出了办公室。
“恕哥，去哪？等等我！”
贺呈没头没脑地追了上去，最后坐在了黑色迈巴赫副驾驶上抓着把手哭泣。
江恕心里的那份不安愈演愈烈，最后演变成挥之不去的燥意，黑色迈巴赫虎视眈眈地匍匐在环城路面，油门踩死，引擎轰鸣声震耳，车速飚得飞快，而驾驶座上的男人却眸光森冷，面无表情。
早些年兄弟几个玩得疯，飚车这事也常有，贺呈倒是没参与过，他总觉得花花世界里泡逍遥自在，何必赌上命来玩这刺激。
他哪知道今晚的江恕会发疯，车速还在不停地往上飙，贺呈皱着眉咬紧牙关：“恕哥！你他妈别这么快！我女朋友还在家里等着呢！老子还想有命回去！”
江恕没反应，仍旧冷着脸加速狂飙，贺呈吓得冷汗直冒，情急之下忙喊：“哥你想想嫂子，你出事了她怎么办，被欺负了都没人护！”
刺耳的刹车声倏地地响彻深夜，轮胎几乎在柏油路上划出火花星子，半晌后，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原地。
贺呈喘|着大气，差点没被江恕吓死，还是他嫂子管用。
贺呈尚且吓成如此，江恕忽地想起先前坐在驾驶座上的温凝，小姑娘常常吓得小脸惨白，却总是默默受着，不曾说过他一句，一直到最后离开的那次才终于开口说自己不习惯，可是他这人向来活得糙，心一点都不细，又霸道自大，自始自终没发现过，没真正为她想过。
难怪她宁愿跟着外人，也不愿再跟着他。
江恕心脏倏地揪作一团，闷得喘不过气，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温凝走的时候才和我说害怕。”
贺呈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卧槽，恕哥，老子都扛不住呢，何况嫂子……小姑娘就是用来疼的，你不疼她，她不就……”
她不就跟别人跑了么……脾气还爆，说话也难听，发起疯来连命都不当一回事，难怪人家要离，活该没老婆。
只不过后边这几句话，贺呈没敢说，他还想活久点。
“下车。”
贺呈谢天谢地，就等他恕哥这一句话了，他连滚带爬，双脚刚一着地，车便一溜烟地没了影子。
贺呈睨着尾气嘟囔了句：“大晚上的不回家，飚城郊去又是祸害谁……”
**
夜晚的云山仍旧白雪皑皑。前些天下过几场大雪，云山地势高，积雪难融，江恕只一门心思惦记着上山找温凝，开着车便往山道上冲。
这大雪封山，越野尚且够呛，迈巴赫底盘低，车子才开到半道便深陷难行，江恕脚下油门踩死，却没成想打了圈滑，车身失了控制，直直滑向下方的沟壑，最后撞在半道横生的老树上，才堪堪停下。
车窗半开着，繁复的枝节直打进驾驶座，生生将他后脑勺砸出个血泡来。
半分钟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江恕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右手掌心随意探到脑后摸出一小滩血来，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活该。”
男人淡定自若地从副驾驶的方向下来，刚想往山上走，又忽然回身从副驾驶上随意抽了几张纸，压到后脑勺处，把冷冰冰的血色胡乱擦了个干净。
温凝胆子小，他怕一会儿见面要吓到她。
这冰天动地，江恕只身一人义无反顾地往山头攀，丝毫不觉得冷，也丝毫不觉得后脑的伤疼。
越是接近山头，心里的烦闷就能越能少上几分。
江恕到底是江恕，自小野蛮生长的优势在此刻便体现得淋漓尽致，原本将近四个小时的山路他只花了两小时不到便看到了片场星星点点的光亮。
男人脸上终于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像是松了口气。
今夜片场收工早，江恕到小排房前的时候，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温凝刚刚洗漱好，两层棉服叠着穿回身上，抱着剧本认认真真地背起台词。
江恕站在窗前，看着这久违的场景，莫名觉得眼眶泛酸。
他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来到她房门前轻轻将门敲响。
不得不说，温凝和江恕这半年的婚没有白结，对于这个她喜欢了十二年的男人，她是真正用心了解过的，即便是随意两声敲门声，她都能听出与旁人的差别，漫不经心里带着点傲气，像极了江恕。
温凝手指一下收紧，攥着剧本不知所措。
然而等她平静下来又一想，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雪，江恕那矜贵的公子哥又怎么会没事回来这山头给自己找罪受。
小姑娘嗓音带着点困意，奶声奶气的：“谁呀？”
江恕勾了勾唇，语调比白天来时温柔了不止一个度：“你的债主哥哥。”
温凝：“……”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把伸手把灯关了，想假装没吭过声，已然入睡的迹象。
门外的江恕看着灯忽地熄灭，无奈地扯嘴轻笑了声，当他傻呢：“开门，小傻子，我都看见你关灯了。”
温凝没来由地染上股羞燥，撅着嘴白了门口一眼。
“不开门我叫人了，你们片场这边应该还有人吧，把人吵醒了不怪我。”
温凝也不知哪来的倔，索性拉着被子蒙过头顶不搭理他，叫吧叫吧，反正和她没有关系。
江恕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见她真没反应，扬扬眉，都快被气笑了。
然而即便她不开门，他方才听见了她软软的一句话音，都觉得今晚这趟山没白爬。
男人在她门前站定许久，后来索性回到窗前，寻了处台阶坐下。
凌冽的冷风呼啸扑面，可只要他一想起温凝在身后的屋子里乖巧地睡着，他这心里就一扫这几日的烦闷，没来由的踏实。
屋子里，温凝抱着被子却迟迟无法入睡，她只要一想起江恕也许没走，就在她房间的不远处，心跳便没来由地加速，不争气地扑通扑通。
没一会儿，窗外有了丁点动静，温凝从被窝里探出颗小脑袋来，忍不住往那头扫了眼。
就见男人从台阶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片刻后脱下西服外套挂在了窗前，将左边窗户严丝合缝地挡去大半。
温凝疑惑地皱着秀气的眉头，想了一阵，忽地记起左窗右上角的窗玻璃碎了道半截手臂宽的缝隙，缝隙虽不大，可冬夜山头寒风呼啸的时候，寒气便会直直往里猛灌，冻得她瑟瑟发抖。
如今缝隙被宽大的西服挡去，屋内倒是真的没方才冷了。
床上的小姑娘翻了几回身，后来实在没忍住坐了起来，小心翼翼走到窗边，悄悄往外看了眼，就见男人已经回到台阶上，两条大长腿敞着席地而坐，身上褪去西服，只着薄薄一件白色衬衣，衬衣后颈领口处还隐隐有些红色往外渗，屋外没有光，温凝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痕迹。
江恕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自己，忽地回头，温凝慌得立刻蹲下，随后弯着身子小心翼翼跑回床上。
男人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拜江恕所赐，向来作息规律的小姑娘今晚是彻底失了眠，她努力让自己赶紧入睡，闭了两个小时的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温凝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犹豫地盯着怀中被子瞧了瞧，最后还是抱起被子下床，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往外走。
然而等她抱着被子好不容易走到窗前，却发现原本坐在这里的男人不见了，小姑娘左右看了一圈，仍旧没看到江恕的人影。
她眼眸微垂了垂，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走了才好，终于走了。
只是还没等她把被子抱回房间，进门的一瞬间，腰间便被男人温热的大手一把揽住，江恕嗓音带着点痞，磁哑得有些勾人：“找我啊？这呢。”

第29章
黑暗里，江恕单手穿过她怀中抱着的薄被，有力的小臂揽着腰，直直将人往自己怀中扣。
男人身材高大，胸膛宽厚，紧贴着温凝身后站着，高出她一大截，下巴轻轻抵着她细软的发顶，略带疲惫的眼眸微阖着，深吸一口气便能闻见她周身透着的那股他这段时间想念，却在她没带走的枕头上都已经找不见的味道。
这味道似乎比起烟草还要更让人上瘾。
温凝怔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羞又脑，忙左右挣了一下，从他怀中脱身后，一把将被子横在两人中间，隔出个最安全的距离来。
放在过去，两人力量悬殊，江恕蛮横霸道，若是有心想要拘着她，她哪怕是耗尽平生所有力气也难逃他的掌控，只能老老实实被他抱着。
可今晚，江恕似乎担心把她吓着，又或者怕她因此更厌恶自己几分，只在刚见她出来时，实在没忍住上前抱了一把，清醒过后，立刻放松了力道，随她挣脱。
江恕本就靠着墙边站着，小姑娘急着要逃，回身塞被子时力道不小，奶凶奶凶地把人推了一把，男人卸了力，任由她出气，不经意倒退一步，后脑勺那处还未凝结透彻的血块正巧结结实实砸上身后白墙。
“嘶”江恕不自觉倒吸一口气，温凝睁了睁眼，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江恕忍着疼，忽地敛起神色，换上副凝重的神情，表情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般闷哼一声：“啧，凝凝，疼……”
温凝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失了手，将人撞坏了，忙开口问：“你没事吧？！”
江恕有意蹙起眉头，头偏到一边，露出半边侧脸，带着几分隐忍意味：“关心我？”
温凝有些害怕地攥紧手心，踮着脚尖要替他查看伤口：“我没使多大劲啊……要不你报警吧……”
江恕差点被她这模样给惹笑了：“报警干嘛，抓你吗？我哪舍得，还得去捞你，这不是给我自己找事儿呢？”
然而温凝没他这么多心思，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口气有些急：“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其实真的有事，几个小时前在山腰打滑撞到老树时，那处血块就一直慢慢地往外渗着血，只是江恕向来野蛮生长，性子糙身子也糙，见血都仍旧难改高傲，不当回事。
此刻见温凝担心，他总觉得这伤当真没白撞，只是方才伤口又重新扯开，他隐隐觉得才稍微止住的血丝似乎又有种往外冒的趋势，黑暗中，男人不着痕迹地抬手抹了一把后颈，再次将血痕抹去后，那痞痞的笑又回到脸上。
江恕微勾着唇，略带疲惫的眼眸定定地睨着她，语气带着点调笑：“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老婆不理我，也不跟我回家，宁愿签给别人家公司打工，也不愿来自己家公司当老板娘，没事，真没事，我能扛。”
温凝被他这话气得不轻，她方才当真是吓得够呛，江恕脸上那神色看起来真不像装的，她哪里知道他又在捉弄她，小姑娘松了口气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恕懒洋洋地歪着头，看着她这装凶的小表情，不自觉暗腹，妈的，可爱得要死。
男人着实被他前妻萌了一把，心痒痒的勾着唇，忍不住笑。
温凝一把甩开被角，转身就要回房间。
先前她不开门，江恕拿她没办法，如今人都在外头，当着他的面还想关门，他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男人几步上前，结实的小臂一把挡住即将关上的木门，温凝一个没留神，直接被他钻了个空子。
等到反应过来时，江恕已经堂而皇之地入了她的小排房。
“江恕！”
“哎。”男人脸上莫名带着股满足的笑。
“你快出去。”
“那不行，你不是怕我冷么。”他抬了抬手里的薄被，“还给我送被子。”
温凝快要被这个无赖气死了：“我怕你冻死在门外边，我说不清楚！”
她向来撒不来谎，这样的说辞未免太过牵强，江恕脸上笑意就没减过，他的小姑娘，从始至终都这么心软。
“那这样，你先把婚给我复了，我再出去，万一不幸冻死了，家里财产都是你的了，凝凝，多划算，你考虑考虑？”
江恕说着，眼神瞥见她放在桌子上的钥匙，见她没注意，不经意地摸到手心放进口袋里。
论耍嘴皮子，温凝哪是他的对手，三两句便说不过他，自顾自地坐在床边，板着脸生气。
这样的表情对于她自己都十分陌生，她长这么大几乎没和谁生过气，经验很少，生起气来只知道别开脸不看人，甚至不知晓自己的小嘴会不自觉地嘟着，在江恕看来，一点都不像生气，而是小女生撒娇般的赌气，看起来莫名有些带感。
“凝凝好凶哦。”
温凝砸了个枕头过来。
江恕一把接住，扬扬眉，会用枕头砸人了，长大了。
男人不要脸地低头闻了闻，好香，谢谢。
江恕低低地笑了笑，抬眸瞧见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是夜里过了两点。
他知道温凝向来作息规律，今晚他来了这么一遭，小姑娘陪着他闹到这么晚，估计早都困了，他轻叹一口气：“好了，不闹你了，刚刚下山去给你置办了点东西，在外头车里，我去给你搬进来。”
温凝不理他，一声不吭。
江恕勾了勾唇角，也不指望她给自己好脸色看，只是临出门时，回身嘱咐了句：“车就在门外，我去搬进来，你别锁门。”
然而他前脚迈出房门还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关门声，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脾气地笑了笑。
江恕的车就停在小排房不远处，先前开上来的那台迈巴赫仍旧孤零零地丢在山腰，之后派人开了台适合雪地的越野过来。
车子后备箱里满满当当放了一堆生活用品，全是他方才开车到附近购置。
原本打算让手下人直接送过来，后来又一想，总觉得给温凝的东西，还是他挑选比较合适。
温凝别别扭扭地穿着两件厚棉服躺在床上，耳边便总能听见江恕在外头搬上搬下的声音，不仅如此，男人的脚步声还越来越近，最后又停在了她房间门口。
还好她锁了门，小姑娘暗自松了口气，没成想紧接着便是钥匙入孔的声音，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双漂亮的杏儿眼看向门口，眼睁睁看着江恕拿着钥匙开了门，勾着唇，懒懒地倚在门框处面含坏笑。
？
温凝：“你哪来的钥匙？”
江恕抬了抬下巴：“刚偷的，你就放桌上。”
“你怎么这样啊！”温凝这辈子都没吵过几回架，绞尽脑汁到最后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没有杀伤力的话。
江恕低低地笑着，笑声闷闷的还带着点磁：“没办法，我老婆说话不算话，说别关门，结果老子一走，就把门关上了。”
温凝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说不关门。”
江恕脸上笑意渐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我说我老婆呢，你是吗？”
温凝：“……”
江恕说完，忙把门外的东西统统往温凝屋子里头搬。
男人将电暖箱推到屋内，拆了包装把零件仔仔细细检查一遍，通上电便开始发热。
这东西见热快，一时间，原本冷冰冰的小排屋瞬间暖上好几个度。
温凝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摆弄。
却见他弄好后，径直走向自己。
“你干嘛，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要叫人了！”
江恕不以为意，模样有些野：“你叫，我看看能把谁叫过来，导演还是制片？你信不信他们过来一看我在这，还会顺便帮咱们关个门？”
“……”
温凝信，以江恕在圈内乃至整个寒城的地位，没人会为了声张正义而把他得罪。
江恕说完，一把床上的人抱起来，走了两步，放到一旁的桌上：“先在这坐会儿，马上弄好了就能睡。”
温凝别着脸不吭声，江恕从外头拉进来张柔软的床垫放在那硬梆梆的木板床上，随后铺好了她喜欢的暖黄色床上四件套。
温凝被他强势地抱回床上，塞进被窝里，他还细心地替她把被子四周都压得严严实实：“舒服了？这回不容易冷了，先前这哪能住人啊，行了，你先睡吧，其他的我继续弄。”
绒被厚实柔软却不压人，睡起来十分舒适。
到底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男人，论起享受，也没人比得过他。
温凝原以为他不走她便没法安然入睡，可也不知是床褥太过舒适，屋子里的温度太过宜人，还是今晚熬得太晚，总之江恕还没走的时候，她便撑不住，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
睡得比先前的每一晚都还要踏实。
早上醒来的时候，小屋子里焕然一新，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江恕置换了一遍，除了这临时搭建的小排房本身简陋以外，屋内所有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温凝抱着被子坐起来，却在床尾不知道哪来的皮沙发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恕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醒了？”
温凝昏睡了一夜，此刻还有些懵，睡眼惺忪的，嗓音也带着点没睡醒的哑：“你怎么没走啊？”
他这是……在小沙发上睡了一夜？
江恕啧了声，没良心的小东西：“自己睡舒服了，醒来翻脸不认人？”
温凝：？
他这话怎么听起来倒是她成了那个拔x无情的渣渣，还莫名听出股幽怨。
江恕把小菜一碟碟摆好，筷子放到旁边，“早餐趁热吃，刚做的。”
剧组为了方便，早餐向来只有牛奶糕点干粮，从没有过清粥热菜。
温凝怔了怔：“哪来的？”
“老子做的。”
温凝可从没想过江恕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之骄子居然还有这种技能。
“我怎么说也是个债主。”男人站起身，从桌上端了盘东西放到她床头桌，“债没讨完怎么能走？”
温凝眼角微垂：“欠你的钱我之后都会陆续打到你卡上的，不用担心，片酬我都攒着呢。”
“老子差你那点钱……”
温凝瞧了眼这周围一夜豪华的软装：“周先生说公司会给我配车，之后就不用住这了，这些东西你都拿走吧。”
江恕不以为意：“能用一天是一天呗，又不值几个钱。”
“倒是你，旧账我们得算算。”他还当真摆出一副债主的姿态，“你那笔债我算了算，利息还不少呢。”
“多少？我以后都能赚回来的。”
毕竟她签了公司，周自衡说了，近来找她邀约的剧组还不在少数，江恕先前给爷爷治病的几十万，她努努力还上不是什么问题。
江恕扬扬眉：“我估计你得把自己赔给我了。”
“……”温凝白了他一眼，也不像先前那么好骗，“你也说了，我好歹救过你一命，抵了算了，我之前也没找你要过回报。”
其实是两命，只是他不记得了罢了。
江恕摇摇头：“我的命又不值钱。”
温凝：“……”
江恕轻叹一声，手里抱着温凝昨晚砸他的旧枕头，扬扬眉，退而求其次：“算了，这个送我，抵了你利息。”
温凝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一个枕头又不值什么钱。
然而在江恕那里，这玩意他妈能让他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第30章
彼时刚过五点半，小窗外的天还蒙蒙亮，温凝是生物钟使然，向来起得早，而江恕则是一夜没睡。
他在御乾湾那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呆了几个月，偌大的卧室里每晚都只留他一个人，昨夜能趁着温凝发了烧昏睡，侥幸在她屋里过上一夜，这种只要睁眼就能看见小姑娘躺在床榻，乖乖巧巧缩在被窝里睡觉的机会实在难得，他没舍得睡，就这么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了一夜。
前半夜温凝偶有几次梦魇，和离婚之前他见过的几回类似，双手紧攥着被子，浑身发抖，看起来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他想起先前任天高查到的消息，大抵这些都是拜她那一家子叔叔婶婶所赐，小时候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到了如今，梦里仍旧忘不了。
江恕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和衣贴在她身后，将人扣进自己宽厚的怀抱，大手一下一下轻抚她胸口，小姑娘挣了一阵，两只小手下意识抓住他手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忽地停下了颤，嘴里呓语带着淡淡哭腔：“江恕哥哥……”
这一声低喃里莫名藏了许多求助依赖，更多的是等不来的失望。
原本躺在她身后微阖着眼的男人忽地睁开深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呼吸都沉了不少，然而再靠近她脸庞，想要听清些时，温凝却抱着他结实的小臂沉沉睡去。
“江恕哥哥”这个称呼，从小到大几乎没人这么叫过他，平日里玩得好的兄弟大多叫他恕哥，就连亲妹妹江檬檬也只单字一个哥，还是在找他要零花钱的时候才会狗腿子地喊，他记得离婚之前，两人偶尔兴致渐浓，他弄得发狠时，也曾听温凝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当时心思全在那事上，没太注意。
如今回想起来，除了十六岁那年在那个小山头曾听过这样的称呼外，也就是在温凝这才听过。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他不曾让她这样喊过自己，明明她遇上旁人时，总是礼貌地喊着“先生”。
比如周自衡，在她口中总是周先生，又比如这几日和她传了不少绯闻的肖倾，在她口中也只是肖先生。
而他是江恕哥哥……
想到这，男人忍不住勾了勾唇，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莫名得意的满足感。
早上温凝从床上起来，双脚沾地时还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不过睡了一夜安稳觉，全身发过汗，烧已经完全褪去，她砸吧砸吧嘴，总觉得嘴里味道有些苦涩，索性先到洗手间洗漱一番。
只是没想到刚一开门便看见洗手台的漱口杯里一粉一蓝放了两支崭新的同款牙刷，墙上毛巾架挂着的毛巾也是一粉一蓝。
温凝手上动作一滞，还没等反应过来，江恕已经跟到身后，随手拿了牙膏，替她挤了一截在牙刷上。
而后自顾自地拿起另一只，同样挤了点，动作十分自然地与她挤在狭窄的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男人高大她娇小，两人肩并肩，手里的东西都是一对的。
温凝：“……”
“江总，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江恕假装听不懂：“粉色蓝色幼稚？我以为你们小姑娘喜欢，那明天我换成黑白的？”
小姑娘撂下牙刷皱着眉头往外走，赶不走他，就把这空间让给他。
“不洗了？没觉得嘴里苦？漱了口再吃早餐。”
温凝脚下步伐一顿，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转身微皱着眉头瞪着他：“你往我嘴里放什么了？”
江恕将给她准备的那条粉色毛巾往热水里浸了浸，拧干后摊在手上走出来，一只手扣住温凝的后脑勺，举动轻柔地替她擦了把脸。
温凝双手使劲推了他一把，结果只摸到结结实实的小腹，男人纹丝未动。
“啧，一大清早的动手动脚。”男人勾了勾唇，“这么喜欢碰，跟我回家天天让你碰啊。”
“还是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听话，给你嘴里塞药，哄两句就乖乖张嘴了。”
这话他倒没乱说，昨夜温凝抱着他的手臂，高烧不退，手心烫得厉害，江恕小心翼翼把手臂抽出来，起身下床拿了退烧含片哄她吃，小姑娘嘴唇微嘟着，看起来在梦里受了不少委屈，可怜巴巴的，江恕塞了几次没塞进去，软着嗓在她耳边哄了句：“凝凝乖，江恕哥哥喂你吃药药，吃了就不难受了。”
这大概是江恕这一辈子说过最恶心人的话，带叠词，哄女儿似的，哪成想这招还真管用，温凝虽没醒过来，可下意识哼哼了两声，随后乖巧地张嘴把药片含了进去，小舌头不经意地舔到男人手指尖，惹得他一阵心痒难耐。
江恕漫不经心地将昨晚的事添油加醋给她复述一遍，温凝被他扣在身前，压根脱不开身，任由她怎么踢他推他，都只像只奶凶的小猫咪挠痒痒，威胁不到他分毫。
江恕细致地将她脸庞擦拭了一番，这动作昨晚他也做过多次，温凝吃了药后发了好几回汗，他担心她着凉，起了好几次夜，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替她擦拭了好几遍。
好不容易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力道将她放开。
温凝立刻回到床头，与他拉开距离，眼神防备。
男人扬扬眉：“躲个屁，我要是想碰你，你钻缝里都没用。”
他若是真有心动她，昨晚早动手了，也不用等到现在，只是如今他真的怕了，把人身子抢回来容易，可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没人知道他有多嫉妒几个月前的江恕，那个被温凝无条件爱着的混蛋。
“把早餐吃了我就走。”趁着天还没大亮，云山白雾缭绕之时，他得趁早离开，否则坏温凝名声，他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演戏。
温凝不情不愿地吃了两口他亲手做的东西，不得不说，江恕这人虽霸道桀骜，可到底是居高位者，做什么事都比普通人强些，哪怕过去从未下过厨，可有心做，还真做得有模有样，味道甚至可圈可点。
江恕见她吃完，拎起沙发上的旧枕头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留下一句：“钥匙我就先没收了，反正以后常来。”
温凝气得耳朵都红了，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
男人走出小排房，关山门的一瞬间，方才强撑着的笑敛了下来，薄唇失了血色，脑子也有些昏。
他顺手摸了把后脑勺，啧，情况似乎比他想象得稍微糟糕一些。
到底不是铁打的。
他开着车下了云山，一直开到城郊省道，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江恕踩下刹车，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摸出手机给任天高打了个电话，发了个定位过去之后，往椅背一靠，微蹙着眉闭上了眼。
**
大抵是江恕昨夜照顾得好，喂的药也对症，早上温凝的气色比起昨天明显要好上许多，演戏的状态也重新找了回来，昨日落下的戏份一个上午统统顺利拍完。
中午的时候，经济公司那边替温凝安排的助理司机也都纷纷来到云山。
原本助理来时已经计划妥当，趁着温凝拍戏的空档，先行一步将她在小排屋里的行李搬往山下酒店，毕竟今后有了专车接送，大可不必在山顶临时住处受罪。
然而中午吃过饭，温凝带着助理来到排屋小憩时，看着一屋子崭新的陈设安静了半天，说：“先不搬了，我住得还挺习惯，这两天戏份满，收工的时候都到半夜了，司机大哥上下山接送也辛苦，等过一阵戏份少了，再往下搬吧。”
助理王青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没多想，四处看了眼温凝的住处，点点头：“成，我看你这处的条件还挺好的，剧组蛮有钱啊，就这台灯，我之前在杂志上看过，一眼惊艳，可惜实在囊中羞涩买不起，三万多呢。”
温凝惊得睁了睁眼，委屈地在债单上又记下一笔。
然而温凝没有搬到山脚酒店，江恕却也一连几天没再来过。
这些天温凝的主要戏份都是和女主角梁知对手，两人配合得日渐默契，关系也越来越好。
每天中午收工，温凝都能见到她家先生早早等在外头。
王青替温凝把准备好的午餐拿过来时，羡慕地说了一句：“梁知姐真幸福，俩人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一岁多了，傅总还像热恋追女孩那样每天都来。”
梁知脸皮也薄，还是羞，可话里却带着甜：“天天来逼人吃饭的，烦死了。”
化妆师说：“这行的艺人最是容易把胃饿坏，傅总是心疼你才天天都来盯着，他那么忙的人，要不是心里惦记，想得不行，怎么能抽得出空，男人有没有空啊，其实都取决于爱有多少，就像有些玩玩的公子哥，今儿送点东西哄两句，明儿就不见人影，这就是不放在心上，无所谓罢了。”
温凝筷子顿了顿，眼角微垂，戳着碗里的菜，有些食不知味。
傍晚收了工，王青跟在温凝身后替她提着拖地的戏服裙摆，温凝忽然回过头：“青青，晚上我们搬到山脚吧？”
王青愣了一瞬，随后立刻点头：“行，我一会儿联系司机上来。”
晚上温凝洗过澡，躺在柔软的酒店大床上，迟迟无法入睡，后来索性坐起来背台词，背完台词又背课本，可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
夜里十点，经纪人发来微信：【这几天你的戏份拍完，有两天空闲时间，我给你接了个综艺通告，大概录个把小时就能结束，周五收工之后我让司机接你到公司，行吗？】
有这样的机会，温凝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发了个“好”过去。
没一会儿，经纪人又发来消息：【肖倾也会参加，这次通告主要是替你们现在这部剧抢先预热，咱们剧男女主角这两年综艺参加得少，这些节目还得我们来，对了，这节目组主打回忆杀，青珏和飞扬又是青梅竹马，刚刚和那边导演聊过，说是你俩都得备上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到时候可能会做成剧里的古装效果。】
温凝一口答应下来，可发完消息便犯了难，她从小没什么机会照相，唯一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是八岁那年和江恕的合照。

第31章
隔天一早，寒星娱乐派来的司机等候在酒店楼下，温凝向来没有让人等的习惯，听闻司机早早到了，胡乱洗漱一番便立刻往楼下赶，上车的时候还面带歉意的笑容冲司机打了声招呼：“李叔，实在抱歉了，我起晚了点……”
李叔动作老练地将车子发动，往云山入口方向开，笑得十分随和：“害，没有的事儿，是我来早了，我们上了年纪的人，觉少，加上以前在华影的时候，等人都等习惯了，常常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
边上王青正在替温凝整理一会儿要穿的戏服，听见了，顺口回了句：“哟，那不得迟到啊，片场那边的人等得了这么久，我看一个个导演那脾气都可爆了……”
李叔说：“架不住人家后台硬，有人撑腰啊，导演不还得看资本脸色，这年头，钱攥在谁手里头谁就是老大。”
王青没多在意，一边捋平戏服衣领上的褶皱，一边附和：“也是，华影嘛，背后那可是江家，你说江总那阎王爷的名头往外一放，谁敢不买账。”
“可不是么，哪个女艺人要是有江总在背后撑腰，在咱们这个圈子里随随便便能横着走。”
温凝背台词的声音顿了顿，还没等找回状态，原本平稳的车子猛地一下刹在原地，车内三个人因为惯性瞬间往前倾倒，王青惊呼一声，下意识转身护在温凝面前。
好在只是一个轻微的剐蹭，温凝额头撞在王青的柔软上，没多大事，倒是王青——
“你没事吧？！”温凝紧张地把她拉回座位上。
王青摆着手大咧咧地笑着拍了拍胸膛：“没事没事，就是胸弟姐妹稍微有点疼。”
温凝松了口气，却听见李叔低低地骂了声：“操，简直不要命，别车这套都玩得出来！”
“别车？！”王青收起笑容，拧了拧眉，表情稍显凝重地看向前方剐蹭过后立刻扬长而去的银色保姆车。
“什么意思啊李叔？”
“前面那丫的我认识，那车先前就是我手头开的，华影的车，里头坐的应该是余潇潇。”李叔把车正回道上，车速比方才缓了不少，“这种事她先前让我干过，当时要别的也是个刚刚冒头没多久的女艺人的车，我没答应，这不玩命呢么？后来就从那边辞了。”
“这是仗着江家背景欺负人那！”王青愤愤不平。
“可不是么，也不知是公司上头哪个老总的小情人……”李叔明显受压迫很久了，出言也不逊。
“可是她没事为什么别我们车啊……”温凝想不明白，明明两人之间没有交集。
王青冷静下来，想到先前从化妆师嘴里听来的事：“该不会是因为上回她来剧组的时候，你挡了她进门的道？”
温凝一时口快：“我挡的是江——是江总。”
王青一副了然：“那不就是了，挡江总就是挡她了，估计这俩人背后有点什么说不清的事呢，又或者是……”
温凝抬眸看她：“……是什么？”
王青忽地冲温凝眨眨眼：“怕江总看上你呗，给你个下马威，毕竟我们凝凝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心动的。”
王青叹了口气：“不过她要是江总的女人，有江总护着，我们这闷亏就只能自己吃下了，没处说理去的。”
也不知这江总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居然能看上余潇潇，王青暗忖，若她是个有钱男人，肯定要温凝这种又甜又软又漂亮的小娇花。
温凝听到这“江总的女人”几个字，心里莫名堵着口闷气，手里的剧本攥得紧紧的，愣是看不进一句台词。
**
江氏集团名下一家私人医院内。
江恕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滞留针，眉头微蹙，薄唇紧抿，冷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然而即便如此，周身压迫的气势仍旧难掩。
任天高在城郊省道上找到他的车时，男人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有一段时间了。
江恕那样桀骜叛道，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血痕染透衬衫领，卸下往日的高高在上，就那样孤零零一人安安静静躺在城郊，任天高跟了他近十年，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
打开车门看到的第一瞬，他甚至觉得眼眶一酸，他跟随了十年的信仰，竟也能像凡人一般走下神坛。
好在任天高也是个训练有素的人，心酸过后立刻开车将人送往江氏名下私家医院，期间封锁一切消息，就连老宅那头的江老爷子，都没收到任何消息。
他失了一夜的血，一躺便是几天没能睁眼。
一连几天，除了任天高和专业的医生护工之外，没有半个亲近的人在身边照顾。
好些时候任天高觉得，他高高在上的江总挺让人心疼的，父亲心向外人，母亲又神志不稳，自小被带到国外生活，连唯一亲近他的爷爷也难见上面，在外头是名声赫赫的寒城江家太子爷，可只有任天高这种跟在他身边近十年的心腹才知道，江恕手中的一分一毫都是靠自己的野蛮生长强挣回来的，半点捷径都不曾走过。
他又何其不孤独，一路上连个体己的家人都没有。
手术之后的第五天，江恕终于睁了眼。
任天高接到医生消息的第一时间，甚至觉得眼前一热。
江恕皱了皱眉头，睁眼的一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桀骜。
“我躺了多久？”男人嗓音里带着多日未开腔的暗哑。
“五天，公司那边一切都好，正常运作。”
江恕面不改色地点了个头：“手机。”
任天高忙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就见他接过之后，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冰冷的机械音响了好几遍，江恕忽地扯嘴笑了笑：“你手机借我打一个，我的号码估计给她拉黑了。”
江恕拿过任天高手机后拨的第一通，对面便接了起来。
“喂。”他嗓音闷闷的。
温凝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他，哪怕来电显示上是个陌生号码，可她知道一定是他。
她攥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开口说话，还是直接挂断。
这么多天，他自那天晚上莫名其妙来招惹她一遭之后，又消失了这么多天。
她原以为江恕那样突如其来的示好，除了不习惯没有她以外，是不是还带着一点点喜欢，然而如今看来大抵是闲暇时的一时兴起，玩过一通就又忘到脑后。
也不知该说他记性差，还是太过没有心。
早上到了片场，余潇潇一见她便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这倒是应了她们在车里的猜测，来片场时在路上的那场剐蹭不是意外，而是蓄意别车，为的大抵就如王青所说那般，给她个下马威瞧瞧。
在这个片场里，女一号梁知是著名影后，丈夫还是疼她入骨的乾市巨鳄，风头最盛，余潇潇这个女二号自然是不敢动弹她分毫，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温凝这个重要的女性配角。
虽说番位排在她之后，可最近在网络上的热度着实不小，加之那仅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嫩生生的漂亮脸蛋，和第一回 来片场时，江总看她的眼神，余潇潇的眼里无论如何都没法把她容下。
一上午，余潇潇饰演的女二号阮婷婷与小青珏的对手戏不少，只是余潇潇带着莫名的敌意，温凝和她配合起来显然没有前些天和梁知配合得要默契。
然而每回ng，大多是余潇潇的问题，可她总是先发制人，看起来十分大度地对工作人员鞠躬道歉：“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青珏小妹妹可能是演戏经验比较少，我们对手起来她比较紧张，是我没把她带入戏，所以ng的次数多了些，还请大家千万别怪她，晚上收了工，我请大家吃夜宵。”
她不说倒还好，一说，倒都成了温凝的不是。
王青在暗处恨得牙痒痒，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绿茶人情做足，面上还主动揽错，她们若真和她较起劲来，倒像是不识抬举。
转场休息的时候，王青只能在温凝身边低声安抚：“我们忍一忍，对面惹不起，江总那边的人……”
然而余潇潇似乎还嫌不够膈应人，扭着身子走到温凝面前：“小青珏，你别气馁，演戏这个事都得慢慢来，你天赋差点没事，只要努力就行了，其实也赖我，没帮到你，今儿这表现啊，我都不敢让助理和公司汇报了，要是让江总知道，肯定又要说我了。”
这话里话外，总透着股她和江恕很熟的意味，甚至那句“说她”，都像是恋人之间无奈又宠溺的教导。
温凝莫名觉得刺耳，她先前总是小心翼翼，怕惹江恕不开心，怕江恕不要她，如今倒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反正婚都离了，小姑娘憋了一早上气，对上面前这绿茶的阴阳怪气，轻声道：“你觉得江恕他能记得你吗？”
余潇潇忽地一愣，她没想过温凝居然会这样对她说话，甚至就连导演都恭恭敬敬喊江恕一声江总，她居然敢直接称名道姓。
温凝这话一针见血，余潇潇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江恕倒是真的不一定记得她。
两人话才刚说完，温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王青在一旁暗爽，卧槽，开口直接点名江恕，果然美女就是胆大。
只是没走两步，温凝就接到了那通江恕打来的电话。
男人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闷，暗哑又磁，语调吊儿郎当，只是似乎没有平时听起来轻松，带着点虚：“凝凝，先别挂，我这几天不是故意不去找你，就是……公司这边是真的有点忙。”
她们都说，男人忙不忙，有没有空，其实取决于对你的爱有多少，若是心里想得紧，放下一切也会找上门来。
梁知姐的丈夫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本该都是日理万机的男人，他却能日日守在娇妻身旁，到底是羡煞旁人的真爱。
温凝眼角微垂，心情比方才被余潇潇针对时多添了几分失望。
江恕原本并不抱希望她能和自己说句话，只希望她不那么快把电话挂了就成，然而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忽地传来小姑娘冷冰冰的声音：“江恕。”
“哎。”电话那头的男人舔舔唇，老婆居然主动和他说话了！
“管好你的女人。”
江恕：？？？
他才刚醒，反应还没有恢复到平时的状态，温凝这话来得突然，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哪敢管你啊，好不容易才能接我一通电话……”
江恕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任天高就在旁侧，敛着神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江总居然被挂了电话，这平日里小白兔般的小太太居然挂他们江总电话，真是女中豪杰可喜可贺。
江恕看着手中电话，心里难得慌了起来：“帮我把针拔了，我去云山一趟。”
任天高：“江总，不急于一时，我有个朋友，年轻时不珍惜生命，把自己弄没了，后来老婆被别的男人娶了，还和别人生了龙凤胎。”
江恕：“……”
这故事好像听过类似的。
“派几个人去片场盯着，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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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了工回到山脚酒店，温凝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洁白柔软的羽绒被，身下床榻宽大舒适，酒店内暖气宜人，明明周遭条件都比云山之上的小排房好上数倍，可也不知为何，睡得却没有那晚踏实。
小姑娘按开床头的灯，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照片来，纤细的拇指指腹不自觉地在少年脸庞上摩挲，眼眶微微发酸。
那张照片温凝向来随身携带，照片边角泛黄严重，不比御乾湾三楼那间房间里的那张保存得好，可温凝一直当作宝贝般收在贴身皮夹里。
闲暇时，她习惯性地把照片掏出来看看，即便是和江恕离婚之后，这个习惯仍旧没有改变，
照片上的人是她喜欢了十二年的少年，哪怕如今已然物是人非，长大之后的少年不再记得她，不再记得小时候与她发生的一切，可照片里的他，仍旧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只是可惜这段喜欢永远只能停在过去。
过去的十二年她都满怀希望不断安慰自己，总有一天，江恕哥哥会找到自己，像当初说的那样，把她带走。
可如今却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切要往前看，她的江恕哥哥不记得她了，也和当初那些听到她名字就厌恶她的同伴们一样，不喜欢她不要她了。
原来无论告不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结局都一样，不招人喜欢的不是名字，而是她自己。
经纪人那边催照片催得紧，综艺节目开录在即，这些物料需要提前准备，温凝本不想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犹豫了一夜，最终也没有别的办法。
小姑娘用剧本将照片上背着她的少年挡去，只留她一张笑眯眯的小脸，拿手机随意拍了一张给经纪人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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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恕这趟伤得不算轻，加之被他自己耽误了一整夜，先前又好几个月夜不得寐，整体状况要比想象中的复杂，也得亏他是个能扛的人，醒了之后还能强撑着看起来像个没事人般，也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天刚刚转醒时和温凝打的那通电话，他到底是忍了多大的疼，才能那样镇定地和她说上三两句话。
私人医生为了他能够更好地休息，在点滴里加了适量的安眠成分，然而江恕却比理论上醒来得更加频繁，几乎只要一睁眼，便下意识摸过手机给温凝打电话，他特地再换了个新号码专门给她打，只是小姑娘似乎知道般，再没接过一回。
青绫传剧组为了节目预热，时常在官博号里播出当天的花絮集锦，里头偶尔有温凝的身影，大多数时候，江恕都靠这些视频度日。
有时候任天高进来向他汇报一些必要情况时，便能看到男人睨着手机里的视频出神，唇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
这天温凝身边多了个三四岁大的小丫头，小丫头饰演童年时期的小青珏，模样生得可爱，说起话来也奶声奶气的，视频里，温凝将小丫头抱在怀中，时不时替掏出颗糖来哄她，模样耐心温柔。
江恕不禁想到离婚前，徐妈和爷爷偶尔在饭桌上给两人提起生小孩的事，当初江恕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自己会跟这个随时可能会离婚的女人生儿育女，温凝总是一副娇羞的模样，虽然年纪小，可从她的表情上，他能感觉的到，她是想要的，那时的他只觉得这女人蠢得无药可救，简直异想天开。
可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喜欢小孩，如若他们之间有孩子，她一定会是那个最好的妈妈。
当时的她，应该很渴望和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然而如今，他一手将人越推越远，连从电话里听见她一点声音，都算得上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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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温凝回到寒城参加了综艺的录制，整个录制的时间很短，结束时也才不过接近九点，她本想回家吃碗泡面填填肚子，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没成想却接到了江檬檬的电话。
电话里，少女哭得凄惨无比：“贺呈那个大混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赖了他这么多年，情书都不知道写过多少封，好不容易我长大了，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他居然告诉我只把我当妹妹，转头就和我最最讨厌的那个龚家千金在一起了！”
“嫂子你是不知道，那个龚家千金根本就是个私生子，上不了台面的，龚家的财产分她一分没有，只出了点钱捧她进了娱乐圈，哪知道贺呈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看了她几场电影，就被勾得魂都没了，小时候扮家家酒，他还说过他要娶我的！”
温凝和江檬檬关系向来好，即便和江恕离了婚，也把江檬檬当自己亲妹妹看待，此刻被她这么一哭，心疼得不得了，然而男人说的话大多不可信，又何况是童言无忌。
当初江恕口口声声说过她永远是他最喜欢的小不点儿，以后时时刻刻要把她带在身边，两人一定会一起好好长大，可到头来，还不是让她签了离婚协议。
电话声里背景音嘈杂，江檬檬口齿不清，听起来喝了不少。
温凝担心她出事，皱着眉头担心地问：“檬檬？你在哪啊，嫂嫂过去找你好不好？”
江檬檬还剩下最后一丝理智，忙含糊地拒绝：“不行的不行的，我哥说了不能让凝凝来这种地方，不能让你碰酒的。”
温凝艰难地从她的背景音里听到了个酒吧的名字，担心她喝醉了要受欺负，心急如焚地叫了辆车直往酒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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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之后，仍旧躺在病床上的江恕正拿着手机，反复回看今早花絮里，温凝耐心地带着小孩玩的片段。
忽地视频一顿，江檬檬的电话打断了她亲哥正在替未来女儿起名字的思绪。
江恕皱着眉，一把挂断，点开视频继续看。
只是没过两秒，电话再次倔强地打了进来。
江恕沉着脸接起，对面是一个男音：“您好，请问是江恕先生吗？您的妹妹——”
“撕票。”
江恕正欲把电话挂断，就听对方说：“您的妹妹参与一起打架斗殴事件，现已在我所扣押，还需家属前来保释。”
江恕漫不经心地拧了拧眉：“别放出来了，关着吧，能关几天是几天，我顺便派人把她那课本给她寄过去，你们监督一下，背完了再放出来。”
男人磁沉的军嗓透过局子电话听筒在审讯室淡淡回响，江檬檬慌得要死，忙冲听筒吼：“哥！我小嫂子也在这！和我一起关着呢！救救我们！”
江恕一下坐起身：“你让她给我说句话。”
温凝别开脸：“不说。”
这软软糯糯的音调，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惦记了这么多天，此刻终于从电话里听见，男人瞬间哑了嗓：“等我，马上过来。”

第32章
夜里十一点，江恕挂完电话，自行拔了手背的滞留针，全然不顾任天高那一套老婆和别的男人生龙凤胎的说辞，从病床上下来，胡乱披了件外套，抓上车钥匙便一个劲往方才电话里说的地址飚。
寒城的深夜仍旧是无数人的狂欢，道路上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不输白日，饶是江恕新换的这台以速度著称的劳斯莱斯也只能压下那股野劲，匍匐在冰冷的街道，随着车队大流一点一点往前挪。
驾驶座上的男人心头乱成一团，江檬檬那种自小脸皮厚得不行的人，随便往局子里关上几天根本不痛不痒，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温凝向来听话乖巧，没多少胆子，以往自己睡一间大屋子都难掩害怕，更何况让她在冷冰冰的局子里面对一帮陌生人的拷问。
局子那边的情况倒是和江恕想象得不大一样。
厚脸皮的江檬檬挂完电话之后，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温凝坐在她身边，揽着她肩头，小手温柔地在她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抚。
小丫头今晚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场了，她今晚喝了不少的酒，可越喝，贺呈搂着龚家千金龚姗姗一块来酒吧的画面，就越发清晰。
今晚她原是来给朋友过生日的，都是一个上流圈里的人，同个辈分的年轻人私下大多相熟。
过生日的这家酒店是江檬檬朋友的哥哥开的，平日常来的客人大多是寒城新贵小开之流，朋友哥哥在圈子里很吃得开，加之路子广，酒窖里的好东西堪称一绝，贺呈他们也常带朋友过来捧场。
贺呈不似江恕那般有强烈的占有欲，喜欢谁便金屋藏娇不许别人窥探，在他的观念里，女朋友越是喜欢，越要带出来让大家瞧瞧。
今晚他应了朋友的面子，来替他家妹妹过个生日，捧个人场，顺便就把刚从国外回来的龚姗姗一并带在身边，两人在一起才刚满两个月，还处在热恋期，龚姗姗又完美地符合了贺呈那喜欢性感熟女的特殊口味，带在身边倍有面子。
哪成想一来就撞见了江檬檬。
这龚姗姗年龄和她一般大，从读书开始便一路与她唱反调，江檬檬是寒城最矜贵的小公主，无论是亲爷爷还是亲哥，都吊打龚姗姗这个私生女出身的一切，本来压根不屑和她较劲，可这龚姗姗似乎拿准了她在乎什么，直取命门。
名流圈里的人都在传，江家小公主成年了便会和贺家继承人贺呈联姻，两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江檬檬那么造作的性格，这么多年连江恕都懒得搭理，也只有贺呈能将她拿捏乖巧，贺呈和江恕的关系又非同一般，这两人的结合可谓是天造地设。
然而龚姗姗一从国外回来，便耀武扬威地站到了贺呈身边的位置，狠狠地给了江檬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今晚两人正面对上，江檬檬本想给朋友个面子，并不想把自己私下的恩怨带到别人一年才一次的生日会上，哪成想龚姗姗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事上压了江檬檬一头，怎么着都得把自己正宫娘娘的位置摆正。
生日会进行的时候，贺呈注意到江檬檬也在现场，以往她哪回见了自己，不是一口一个贺呈哥哥的叫，然而今晚，这小丫头见到他就没个好脸色，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刚一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点，就见她反应很大地往边上窜了几个位置。
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死死的。
贺呈抬抬眸，搞不清楚她在闹什么脾气，下意识地从外套里抽出皮夹，拿了几张卡出来给她：“摆什么臭脸？惹你哥不开心，卡又被停了？”
江檬檬看都没看他一眼。
贺呈还在继续：“你哥的脾气你也知道，和他闹什么，没好下场的，乖一点去和他道个歉不就什么都有了。”
江檬檬秀气地眉头皱起：“关贺少屁事？”
谁差这两个钱啊，她可是江恕的妹妹。
龚姗姗站在贺呈身旁，面上表情不太痛快，往日贺呈对她虽也大方，可她总觉得自己出身不好，怕被看不起，从来没敢主动开口向他要过什么，可如今见他对江檬檬出手便是几张卡，亲昵自然，偏生对方还高傲地扬着下巴，半点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如今她才是正牌女友的，心里多少有些尴尬和嫉妒。
龚姗姗见贺呈这个样子，心里憋着股气，顺势挽上他手臂，贴上他身侧，下一秒，她明显看到江檬檬那骄傲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一样的表情，看来她也不是全然不在意了。
“啊呈，我也想要嘛，你给妹妹也得给我。”龚姗姗捏着嗓音，话里像是寻常小情侣间的撒娇，可字里行间都在提醒江檬檬，她只是个妹妹，她龚姗姗才是女朋友。
贺呈听出了她话里的醋意，心中有股莫名的骄傲油然而生，心情大好地轻拍她的腰间，话音里带着点宠溺：“好了，我的还不都是你的，和妹妹吃什么醋。”
这话听在江檬檬的耳朵里，恶心得她前年的饭都差点吐出来了，江檬檬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龚姗姗这明摆着在她面前正自己的威风，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江檬檬眉毛一扬，换上副平日里她自己也不太喜欢的居高临下：“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话我以前不明白，今天算是知道了，你妈妈这个保姆干的，既干家务，又干老爷子，怀着你了还努力偷情，你在肚子里倒没少学，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江檬檬上下打量她一番，表情极为不屑：“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也有脸喊我妹妹？我哥是谁还麻烦贺少和龚小姐打听打听清楚。”
贺呈印象里，江檬檬鲜少说这么难听的话，她是自小娇纵，可心地一直善良，为人处事还是很有分寸的，今晚这话攻击性确实不小，贺呈板下脸训了她一句：“檬檬，怎么说话的！”
江檬檬白了一眼：“要你管，我哥都管不了我！”
小丫头狠话放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然而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在外人面前低不下头，自己找个角落倒是哭得稀里哗啦。
一个人喝了许久的闷酒，心里委屈没处说，想来想去，只有找温凝，哪怕哥哥已经和她离婚了，可也不知为何，她打从认识温凝的第一天起，就把她当作自己亲人来看待，嫂子一直都是最亲最疼她的嫂子。
温凝接了电话，果然不负她的信任和依赖，穷得不行还打了车过来找她。
温凝到的时候，小丫头喝得醉醺醺，有些不省人事，她本想将人搀到外面打车带回自己住的地方，哪成想江檬檬打了个酒嗝，看清来人是她，抱着哭了好久，哭完之后又发酒疯，拉着温凝要她陪自己跳舞。
“凝凝，酒吧不能穿这么严实的，你看我，小肚子小腰全给它露出来！”江檬檬又哭又笑，像个小疯子，拉着温凝到洗手间，手忙脚乱地给她换了件她平时来夜店疯时常穿的小礼服，裙摆堪堪到大|腿，腰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凝凝，你别怕，反正你和我哥都离婚了，他也管不着你！狗男人们，没资格管咱们！”
温凝招架不住，被她强行换好衣服，又硬着头皮跟着她进到舞池。
她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原先打工的清吧，那也只是轻音乐小酌，没有人跳舞。
两个姑娘长得漂亮，气质出众惹眼，没一会儿的功夫，舞池里的人便多了起来。
好些个流氓混混早就盯上了温凝，趁着舞池里人挤人说不清的氛围，互相使了眼色围了人墙，直直贴在两个丫头身边舞。
江檬檬到底是常在外头混的，对这些事情比温凝敏感，哪怕醉成傻狗，也能感觉出情况不对，她立刻拉起温凝手腕，想要离开舞池，哪成想刚走了两步，就被这帮人围了回去。
为首说话肮脏，言语里尽是侮辱：“小姑娘，别跑啊，都来酒吧了，还装什么清纯，今儿晚上哥哥们买单，你们俩上我们那玩去，保准你们欲仙欲死。”
他说着便上手拽住江檬檬小臂，平时江檬檬出外疯，身边总是跟着靠谱的狐朋狗友，喝醉了一定有人安全地将她送回家，根本不可能遇上被混混近身的事，只是今晚，她一个人生了闷气，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如今身旁没人照应，她显然有些慌神。
“嫂子……”
温凝心下一紧，护犊子的本性油然而生，冲上前去一下咬住那拽住江檬檬的手臂，她下了狠劲，直直把那人的手臂咬出血丝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对方猛地傻了眼，江檬檬不愧是江恕的亲妹妹，发起狠来也如出一辙，顺势抄起手边一支酒瓶子，当头朝对方砸了下去。
温凝咬完人，吓了一跳，也学着江檬檬的样子顺手就砸。
两个小姑娘跟疯了似的，没出几下把对方三五个人的脑门都砸出血泡来。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舞池里的人尖叫着一哄而散。
不出半个小时，那三五个人连带着温凝江檬檬，一并被警|车带走。
整场闹剧下来，江檬檬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到了局子里时，开始知道害怕了。
然而她最擅长的便是装疯卖傻狗腿子，对面板着脸问：“把刚刚发生的事详细叙述一遍。”
江檬檬眨眨眼，立刻憋出眼泪来：“警|察叔叔，他们欺负我们……呜呜呜，好可怕，你快救救我们呀……”
……
那哭声惊天动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可她这么一哭，倒还出奇的有效，对方显然放软了态度：“别哭了，他们五个大老爷们，脑袋被砸开花了，现在在里边缝针，一个十八针都没说你们欺负人。”
江檬檬声泪俱下地把对方如何骚扰的过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期间无数次表达了她们俩的惊慌与万不得已，说到最后，对方都觉得不把里头那五个关个十年，都难平心头之恨。
江檬檬哭完，又不小心打了个酒嗝：“警|察叔叔，有泡面吗？”
“哟，还哭饿了？”
江檬檬：“有点儿……”
江檬檬哭着吃完了三桶泡面。
期间还给江恕打了请求保释的电话，打完之后又继续哭，温凝哄着她：“别哭了，你哥一会儿就来接你，咱们是正当防卫，他们不会关我们的。”
江檬檬哭得更惨了：“我现在是真哭，我哥一会儿过来了，知道你被我带酒吧去，还差点被人欺负了，要杀了我的……”她一边哭，一边还把温凝那被她强行换掉的短上衣不停往下扯，可怎么扯，也遮不住温凝那一截白皙滑嫩的细腰。
温凝无奈地摸摸她头顶：“不会的，我们已经离婚了，他不会管的。”
江檬檬咬着唇，可怜巴巴的：“要不你和我哥复婚吧，这样估计才能救我一命。”
温凝：“……”真是个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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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恕到的时候，入眼的便是温凝穿着小短裙露脐装安安静静坐在局子长椅上，揽着江檬檬的模样。
男人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紧了紧后槽牙，给了亲妹妹一记寒光，却不敢看向温凝的眼。
他冷着脸进门，把手续办理妥当。
领着两个小姑娘出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一并被放出来的那五个脑袋开花的倒霉蛋。
“妈的，这俩女人真毒。”
“可不是？另一个看着安安静静的，居然还特么会咬人！”
江恕一听就知道说的是温凝，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温凝，沉着脸，表情却并不像是生气：“咬人了？”
温凝以为他要训自己，也有些倔，扬了扬下巴：“咬了又怎么样。”她才不怕他，反正他们早就离婚了。
对面听到这边的动静，居然以为这男人要替他们训女人呢，忙凑过来：“可不是么，血都被咬出来了！”
江恕不悦地掀了掀眼皮子，看向几个混混，军嗓里带着点野：“咬哪只手了？”
对方忙把自己手臂伸出来：“这呢，你自己看看，兄弟，你这女人可真毒啊！”
江恕痞痞得偏了个头，明明上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踹上那只伸到众人面前的手臂，对方一下失了平衡，抱着手臂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嚎。
就听见男人淡淡的话音里带着点妒：“她还他妈没咬过老子呢！”

第33章
江恕这张脸放在上流圈子里无疑是分分钟让人跪下来喊爸爸的存在，只是这些个混混生活的圈子和江恕简直是天壤之别，先前没见过他，自然不把人放在眼里。
方才他那一脚，着实将他们为首的大哥踹得不轻，身后几个今晚吃了闷亏的小弟脸上瞬间染上愠色，手指指节按得咔咔直响，一副作势要和江恕正面干上的架势。
然而这几个人本就只是打肿脸充胖子，欺负欺负小姑娘还行，见识过江恕的身手之后，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四个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阵，个子最矮的那个忽地往温凝面前冲过去，弄不过江恕，便打算趁他放松警惕，从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上找回场子。
只是那个拳头才挥到半路，江恕长臂一把扣上温凝那滑嫩嫩的细腰，瞬间将人揽到身后，侧过身顺势往那人的拳头踹了过去，冰冷的鞋底又准又狠嗑在对方紧握的五指之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温凝吓了一跳，那挥向温凝的拳头着实把男人的怒火点燃，他腥红着眼，紧了紧后槽牙，正打算往前一步，温凝一下抓住他已然握成拳头的手：“江恕！你别打！我们刚刚是正当防卫，你现在再打，就说不清了！”
男人皱着眉头回过身，压抑着不耐，努力放软语调，不敢对她发火：“那犊子刚刚冲你挥拳头……老子他妈弄不死他……”
他说完，眸光黯下来，转身又继续往前走，温凝拽不住他，急得嗓音里都带了点哭腔：“江恕！我饿了……”
前一秒还捏着拳头的人忽地停下脚步，温凝赶忙上前，双手握住他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将他那带着怒意的拳头掰开：“我晚上录完综艺，都还没吃饭呢……檬檬刚刚吃了泡面，我也饿了，我听说这条巷子口有家牛肉面味道不错，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江恕垂着眸，睨着面前紧张的小姑娘，卸下了手中的力道，薄唇微启：“好，我陪你去。”
那边软在地上的几个混混松了一口气，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却听见江恕那头接了个电话。
江恕并非善类，自小粗暴蛮横惯了，身上的匪气挺重，对付这种混混，他过去经验多不胜数，来之前便已经让任天高查了底细，本想送温凝回家之后再做处理，哪成想忽然来了这么一遭，事关温凝，他一时间没了曾经的沉着冷静，好在最后凝下神来，任天高的动作也快，没等他们离开，便打电话过来汇报。
江恕只听了两句，便冷不丁地开了免提，任天高一本正经汇报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江总，这帮人常年混迹在酒吧这块地带附近，打架斗殴常有，三天两头进局子喝茶，但因为大多小打小闹，关不了两天又放出来为非作歹。”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里头做大哥的，不太厚道啊，兄弟妻，欺负了个遍。”江恕闻言扬扬眉，漫不经心地往旁边地上那堆人脸上瞥了眼，果然个个表情精彩。
任天高动作利落地发了几张图片到江恕手机上，江恕不愿看这些脏东西，慢条斯理地往几个混混身边走了两步，知道他们感兴趣，随意将手机递出去：“你们自己看。”
几秒钟之后，地上一群人扭打作一团，大抵是因为互相知根知底，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往往出手最狠。
不出一会儿，局子里立刻冲出来人，这几个人今晚原是骚扰未成，阴差阳错成了受害者，教育几句便轻易放了出来，然而居然还没走两步，就在局子门口大打出手，一时间统统被带了回去。
江恕面不改色事不关己，淡定地拿回手机，关了免提之后，任天高的语气又恢复到一本正经：“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这几个在酒吧里替人买卖脏东西的监控、单据和上线人证口供全都一应俱全，涉量还挺大，把东西交进去，没个三五年的出不来了。”
任天高跟了江恕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不少，尤其是办事拿人命门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江恕放心的很，淡淡地嗯了声：“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一时间，鸟雀散尽，局子门前恢复了安宁。
先前温凝紧张地抠开他攥紧的拳头，没成想却被他反手握进掌心，一直到刚刚挂断电话，都仍旧不肯松开。
此刻几个人都被带走了，温凝不再担心他失了控做出不好的事，秀气的眉头便紧皱着，一门心思要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江恕，你放手……”
“不可能。”
江檬檬站在不远处，看着哥哥嫂嫂两人十指紧扣，一个劲儿地悄悄往边上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她哥千万别注意到她。
江恕眼神不悦地睨着温凝那一小截细腰，立刻脱下外套，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披到她肩头，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这破衣服哪来的，嗯？”偷工减料！布料也太少了！
温凝别开脸：“不关你的事。”
江恕抬眸，冷冷的视线扫过他亲妹妹：“江檬檬。”
这话音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冰刀子，江檬檬心态彻底崩了，一边哭一边冲温凝挤眉弄眼：“哥！我错了，我该死，嫂子你帮我哄一下嘛，求求你了……”
江恕勾了勾唇，握着手里的柔软揉捻不放，还一本正经地接过江檬檬的话茬：“你帮她哄一下。”
温凝：“……”
江恕轻笑了声，看时间晚了，知道温凝也累了，便不再逗她：“行了，先回家。”
他这话说得相当自然，可听到温凝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俩人家都不在一个方向，他该不会要把她带回御乾湾吧。
温凝立刻趁他不注意，把手抽了回来：“你们回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江恕舌尖顶了顶脸颊：“你觉得这大晚上的，我可能让你一个人打车回去？”
“我不会跟你去御乾湾的。”
江恕眸光微黯，语气放软了好几个度：“这么晚了，先回家，明天一早就送你去你住的地方，回家有什么不好，嗯？”
御乾湾又不是她的家，温凝不吭声，江恕继续道，语气莫名得带着股可怜：“家里的嘻嘻打从你走了就成天无精打采，徐妈给它弄好狗粮，它也不怎么愿意吃，想你想得都瘦了。”
嘻嘻是她先前捡回家养的那只流浪狗。
温凝听到嘻嘻，心里莫名一阵酸楚。
江檬檬站在不远处围观自家哥哥的演技，心里暗叹，嫂子去演什么戏啊，就该派他哥去，分分钟拿回影帝。
这可怜装得她都要吐了，谁说嘻嘻不吃饭饿瘦了，那傻狗大概因为当初是温凝说要养的缘故，如今在御乾湾的地位直线碾压她这个亲妹妹，在家都是横着走路的，一天恨不得吃十顿，拆家搞破坏样样在行，然而背靠温凝好乘凉，江恕竟然一点都不烦它，甚至连洗澡都是亲力亲为，简直就像养亲儿子一样伺候。
江恕正说着，不远处一辆银灰色跑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上下来个西服革履贵气难掩的男人，温凝偏过头瞧了眼：“周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又麻烦了你一趟。”
周自衡满不在意：“没事，应该的，不过看这情况，倒是有人比我着急得多。”
江恕面色忽地沉了下来，回身对上周自衡的眼，表情不悦：“你来干什么？”
周自衡勾勾唇：“大概和你一样。”
江恕手心紧了几分：“凝凝，你宁愿找他都不找我？就这么讨厌我？”
这倒是个误会，温凝向来不是个会主动麻烦人的人，如果真能选择，估计宁愿自己关上几天，也不会麻烦周自衡跑一趟，可方才因为她和江檬檬在法律上并非亲属关系，因此两边都需要有人保释，江檬檬打电话找亲哥，她无亲无故，唯一能找的便只有助理王青。
王青接到电话的时候，担心得不得了，可又怕自己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耽误温凝后续的行程安排，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打电话求救了老板周自衡。
江恕高大的身影挡在温凝面前，语气不善：“那你可以回去了，我带她回家。”
“回家？”周自衡不以为意，“那还得看温小姐自己的意思了。”
两人之间的□□味甚浓，江檬檬敏感地看出些不寻常来，咬着手指头细细思索，只有把周自衡支走，大抵才是她今晚将功赎罪的最好机会。
江檬檬牙一咬心一横，几步冲到周自衡面前，一把抱上他劲瘦的腰间，演技也同她哥哥一样好，哭戏说来就来：“周叔叔！你送我回家吧，我不要跟我哥的车回去！我今晚把他惹脑了，一会儿他肯定会把我丢路边！周叔叔，你救救檬檬吧……！”
周自衡今年三十三，比江恕还要大个五岁，在周家的辈分高，周父又和江老爷子交好，照辈分来说，江檬檬还真得喊他一声叔叔。
然而周自衡生得一副好皮囊，三十三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多少女人娇滴滴地喊他一声哥哥，妄图往他身边凑，可被这十八岁的丫头抱着喊叔叔的经历，还是头一遭。
平淡如水一辈子的男人一时间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江檬檬脸皮厚，加之今晚又喝了不少酒，喊了声叔叔之后，便叔叔叔叔的喊个不停了，一边喊，还一边推着人往他那银色跑车处走，非要嚷着让他救命，送自己回家。
最后周自衡实在是没了办法，硬着头皮把这难缠的小丫头带回车上。
一时间，空荡荡的夜晚只剩下江恕和温凝两个人。
江恕虽和周自衡不对盘，可到底知根知底，知晓他不是个会乱来的主，对江檬檬被他带走，倒是半点不担心。
男人微勾了唇，模样有些痞，眼神黏在温凝身上一刻不舍得离开：“你只有我了。”
温凝：“……我自己打车回去。”
江恕“啧”了声：“好了，不带你回御乾湾，住哪啊，我送你回去。”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顺便认个门。”
温凝气鼓鼓地瞪他，江恕觉得心里暖暖的，哪怕只是被她瞪了一眼都满足得不得了，至少她眼里还有他。
男人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宠，忽地不由分说将小姑娘拦腰抱起，温凝个子本就娇小，身上又没几两肉，整个人轻飘飘的，江恕哪怕伤还没好全，抱起她来都仍旧不费吹灰之力。
江恕抱着人往跑车处走，温凝手脚并用地折腾了一遭也没能从他怀中逃脱。
片刻后，被他塞进副驾驶里，锁上安全带。
江恕唇角含笑，满意地将车子发动。
“你要带我去哪啊！”
江恕满不正经：“带回窝里吃了。”
“江恕！”
喔哟，她这一叫，奶凶奶凶的还带着股娇气，着实把他心都叫酥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刚刚不是和我说饿了，要吃巷口的面？都答应你了，哪有反悔的道理。”男人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
温凝松了口气，咬了咬唇：“巷口没有什么面，我乱说的……”
“我能不知道？也就是你，胡扯一通老子还就愿意相信。”车子没一会儿便停在了小巷入口，江恕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随后猛地凑到温凝面前，把小姑娘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撑在他胸前。
“你干嘛？！”
江恕不怀好意地舔舔唇，垂眸瞧了眼她双手的位置：“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干嘛呢，嗯？”
温凝像是触电般收了手，江恕轻笑一声：“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想摸就摸。”
温凝：“……”
男人顺手替她松了安全带，如今他倒是真没以前放肆，对她也不再是想干嘛就能干嘛：“下车，带你吃点东西，不是说饿了？”
温凝朝窗外看了眼，这地儿她没来过，想跑也不知道往哪跑，索性听了他的话，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跟着下车，反正她确实是真的饿了。
巷子深处还真有家面馆，面馆坐落在四合院里，这年头，能在寒城拿套四合院出来做面馆的，背景着实不容小觑。
这家面馆只对熟人开放，普通宾客从不接待，能来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点，馆子里空空荡荡，服务员迎出来，见是江恕，立刻领他到花池边的雅座。
“想吃什么？”
温凝摇摇头，她没来过这，哪知道吃什么。
江恕随意点了两碗牛肉拉面和几个小菜，眼神便一直没从温凝身上离开过。
小姑娘大抵是真的饿惨了，面端上来的时候，还不经意地咽了咽口水，江恕忍俊不禁，被她这模样可爱惨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回想起来，离婚之前他常常不回家，饭更是没和她一起吃过几顿，当然发现不了。
温凝自离婚之后，便也全然不顾在他面前的形象，以前总是乖乖巧巧地保持着淑女的姿态，如今饿了就哼哧哼哧地吃起来，也不管他是不是一直盯着看。
江恕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只动了几筷子，举止自然地将碗里的牛肉全夹给她。
两人吃好之后，他也没开口问她住哪，便直接开着车到了那个他也不知在房外呆了多少个夜晚的旧楼门外。
温凝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江恕扬扬眉看向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也是，他那么神通广大，要想知道她住在哪并非难事。
“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你房里点了灯，我就走。”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又忽地换上点痞气的笑容，“当然你要是想我上去，我也非常乐意。”
温凝白了他一眼，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然而大抵是他近来转变得太多，让她一时间放松了警惕，忘记了江恕并不是什么好人。
小姑娘前脚刚走到三楼门口，江恕后脚便跟了上来。
她走到门前，输了密码。
门锁轻启时，男人淡淡出声：“080216，什么意思？”
温凝还没反应过来，却被他一把抱起径直进入玄关。
小姑娘惊呼一声，昏暗中，男人将人抵在墙柜上，有力的手臂将人一把扣进怀中，大手不自觉地穿过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抚/上那招惹了他一晚上的细/腰。
温凝踢着脚，小拳头一下一下锤在他身后，男人只闷哼一声，半点都不愿松手：“给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凝凝。”
然而太久的思念，只是拥抱似乎仍旧不够，凉薄的唇忽地覆上温凝那柔软的小唇瓣，大手扣在她脑后，瞬间席卷她腔内一切温香。
小姑娘被逼急了，闭着眼对上他的唇角猛咬了一下。
他“嘶”的一声将人松开，嘴里被淡淡的血腥味占领，明明该脑该怒，却没来由的满足。
男人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睨着她柔软处的那抹水光，轻笑：“一股面味儿。”
温凝快被他气死了：“那你还亲！”
江恕歪着脑袋，笑得有些痞，拇指抹过那被她咬过的唇角：“咬老子？要不把这边再咬一咬，对称嘛。”

第34章
江恕耍起流氓来简直得心应手，温凝差点都快忘记当初刚嫁给他时，男人成天一副面色沉沉的清冷模样。
此刻江恕就抵在她面前，小姑娘被迫坐在高高的玄关柜上，却仍旧矮他一个头，娇小的身子被高大的他完完全全笼罩在阴影里。
换做从前，她该害羞、紧张，又或是害怕，可今晚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又或者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于江恕，似乎没有了从前的畏惧胆怯和小心翼翼。
江恕仍旧勾着笑，温凝觉得被他强行堵在这处有些憋屈，咬了咬唇，打算趁他不注意一下抬起脚，把人蹬开往屋里跑，哪成想嫩生生的脚才刚刚抬一瞬，脚尖都还没沾到他胸膛，便被男人一把握住。
他扬扬眉，面上藏着抹坏笑，得意地舔了舔唇，大手握着她的脚丫有意无意地揉捻片刻，眼神里透着股令人害怕的欲/望，温凝漂亮的杏儿眼瞬间睁大，眼睁睁看着这恶劣的男人将她的小脚捉到唇边，微阖上眼着迷般闻了闻又吻了吻。
“江恕你疯了。”温凝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他歪着头，痞痞地扯嘴轻笑：“嗯，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离婚之后，老子就再没正常过。”
这话是真的，曾经意气风发，将一切握在手中的男人第一次发现，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由他掌控，而这小小的一个意料之外，就几乎能将他这破命给要走。
温凝皱着眉头，使了点劲儿才把脚从他手中抽回来，江恕睨着她低低地笑，小姑娘没好气地直直往他胸膛上踹了一脚。
她力气小，也没下狠手，江恕又耐糙，反正踹不坏。
哪成想只轻轻踹了一脚之后，男人就皱起眉头，表情看起来还挺不好受：“凝凝，你给我踹疼了……”
“……”碰瓷吗？她都没使劲！
她闹不明白江恕到底想干什么：“你别乱说……！”
面前的男人随即又捂胸膛又捂后脑勺的：“真的，疼，本来就有旧伤，你这一踹，我估计没多少时间了。”
他先前真正伤得重昏迷了几天时，都没敢和她说，此刻伤好得差不多了，倒是拿出来卖惨了。
温凝瞪着他，奶凶奶凶的：“你哪来的旧伤？”
“之前出车祸撞的，真的，现场极其惨烈。”江恕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说真事似的。
“我怎么没听说……”
江恕微勾了唇，他的小不点儿长大是长大了些，可看起来还是好骗。
“没舍得告诉你，怕你担心我。”这倒是真话。
温凝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担心你。”
江恕不以为意：“不担心我？那刚刚我想揍那几个王八犊子的时候，是谁娇滴滴地冲我老子撒娇，拦着我不让动手，说饿了，要我陪着吃饭？”
“凝凝，刚才是不是担心我呢，嗯？”
“谁娇滴滴撒娇了？”温凝攥了攥手心，真想一拳锤死面前这个得意洋洋的男人：“那是在局子门前，我怕你连累我和檬檬，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嗯。”向来高傲的男人居然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太高估自己了，我当初就不该放你走，更不该把那该死的离婚证给办了。”
这大抵是江恕这辈子说过最低声下气的话。
提起离婚，温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小姑娘别开脸，眼角微垂，双手撑着柜面，伸着小细腿从玄关柜上跳下来。
江恕也不拦着她，还凑近了些，伸手抚上她的嫩腰，扶了一把。
温凝仰起头瞪他，一把将腰间的手拍开：“你回家吧。”
小姑娘板着脸，下了逐客令，想起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立刻脱下来丢回给他。
这不脱还好，只能在黑暗里，探进去占占便宜，一脱，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恕倒吸一口气，觉得呼吸都有些浊了。
温凝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样子，猛地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檬檬给她换上的小礼服，腰间什么都没有，此刻一览无遗。
她脸庞唰得一下通红，头也不回地跑进房子最里侧的主卧，“啪”的一声将门锁上。
江恕被晾在原地，歪着脑袋懒洋洋地摸着后颈，“啧”了声，早知道就不给她换这么大的房子了，就该在楼上那一小间的屋子里，由她跑都没地方跑，随随便便就能把人逮住。
温凝换好衣服，本打算出去，可一想到江恕也许还在外头，索性从包里拿出剧本，盘着腿坐到飘窗上，安安静静地背起台词来。
江恕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懒洋洋地走到她房门前，弯起指头轻扣。
“睡了？”
温凝背台词的声音一顿，不搭理他。
江恕低低地笑了声：“凝凝，我后脑勺疼，好像还冒了点血，你出来帮我看看？”
温凝面不改色，疼死他算了，反正她是不会出去的。
“还有点晕，我估计今晚是没法开车，回不了御乾湾了。”
“……”
“你不吭声，我就当你同意我在这住下了，谢谢宝贝儿。”
两人认识以来，江恕从未这样叫过她，儿化尾音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温凝攥着手里的剧本，几行字来来回回念，却一句也没记到脑子里。
门外消停了一阵，温凝放下剧本，侧耳听了听，仍旧没听到声响，不过这回她学乖了，没有像上次那般傻乎乎地出门瞧，只是轻手轻脚从飘窗上下来，垫着脚尖挪到床边，然而还没等躺进被子里，就听江恕的脚步声又走近了。
男人话语贱兮兮的：“凝凝，我洗个澡，借你的毛巾用用。”
“你洗了吗？要不要一起？洗个澡再睡会更舒服。”
“凝凝，那我就在外边睡了，你睡觉的时候最好锁好门，我夜里可能不太规矩。”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温凝就没见过比江恕更不要脸的男人。
温凝气地把两道反锁全打上，还顺便挪了张梳妆台边上的椅子把门堵上。
江恕懒懒地靠在她房门边，听着屋内小姑娘傻乎乎的动静，勾唇看着手里的房门钥匙，他才是这个房子真正的主人，他若真想进去，什么法子也拦不住他。
**
隔天一早，温凝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开了房门，见屋外没人守着，还没等松上一口气，就在客厅沙发上见到了江恕的身影。
大抵是伤还未完全好，昨夜折腾了那么久，又在她门外守到半夜，今早没法像她那般早起，此刻仍旧趴在沙发上沉沉地睡。
男人身材高大，手长腿长，趴在这小沙发上着实有些委屈。
他平时一贯喜欢仰躺着，如今这个姿势，温凝觉得有些奇怪，悄悄走近了些，却当真在他后脑上看到一块白色纱布，纱布外边缘还真的渗了一抹红。
小姑娘皱着眉头出神，手机却忽地震动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她扫了眼沙发上的男人，好在他只是小小地翻了个身，并没有清醒的迹象。
温凝背着包往门外跑，随后接起电话。
王青已经到了她家楼下：“凝凝，起了吗？我到你家楼下了，今天早上就得回云山哦。”
温凝“嗯”了声：“我下楼了，马上就到。”
今天是王青一个人开车来的，两人坐进车里，王青倒着车转方向，忽地瞥见旧楼旁边停靠的那辆跑车：“哇噻凝凝，你们这片藏龙卧虎啊。”
温凝：“嗯？”
王青有些兴奋地指了指角落那台车：“你看，玛莎拉蒂，就这一台，我前一阵在外|网上见过，新款，五千多万呢。”王青开着玩笑，“咱们过去卸个轮胎过来，就能轻轻松松养老了。”
“这小区牛逼，有你这未来的大明星，又有这么有钱的大佬，啧，不知道的狗仔一看，还以为你俩住一起呢哈哈，随便起个标题就是妥妥的金主爸爸与小金丝雀的故事。”
温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那台昨晚送她回来的跑车：“……”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台车的主人昨晚还真的和她住在一块，不仅昨晚，就连现在，都还在她楼上的客厅沙发上趴着呢……
**
王青开着车，将温凝送到云山，两人一进到片场，就感觉气氛稍微有些怪异。
她因为戏份的安排和录制综艺节目的原因，有两三天都不在片场，今天一回来，总觉得工作人员的状态都有些战战兢兢，没以前来得轻松。
王青替她拿好一会儿要换的戏服，带着人去了化妆间，换好衣服之后坐下来上妆的时候，才听化妆师姐姐说：“你们这两天没来不知道，那余潇潇啊，可能耐了，原来就仗着自己背后有华影撑腰，不把大家放在眼里，前两天那江总的助理来了一趟云山，可把她得意坏了，大家私底下都在说，江总助理是替江总来照看小情人的，这么一来，更是没人敢惹她，那可是寒城太子爷的女人，不伺候好了，饭碗分分钟得丢不说，以后能不能在寒城继续混下去都难说。”
王青眼神里露出鄙夷：“你说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偏偏不长眼呢，上流圈子里那么多千金小姐不要，找个余潇潇，长得也不好看啊……”
王青伸手摸摸温凝下巴：“还是我们凝凝好看，你说江总要是喜欢你多好，咱们在片场就能横着走了。”
化妆师也打趣：“可不是嘛，要是看上凝凝多好，她脾气好，才不会像余潇潇那样仗势欺人，保不齐咱们还能沾沾光，多吃几顿好的夜宵呢。”
温凝脸颊一热，皱了皱眉头：“青青……”
温凝皮肤嫩底子好，加之演的又是个清纯的小青梅角色，化妆的步骤并不繁复。
化妆师一边扫着她的脸，一边压低了嗓音叮嘱：“咱们说归说，接下来你和她对戏啊，可得注意着点，别招惹她了，余潇潇这个人嫉妒心强，你和知知是咱们这个组里长得最出众的女演员，梁知身后有傅总撑腰，她不敢动，很容易就盯上你了，先前你俩对戏她不就老找你麻烦？这下去更是得注意了。”
温凝咬咬唇，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琪琪姐。”
**
一整个早上，果然不出她们所料，余潇潇一遇上温凝，便立刻摆起了谱。
不是说她感情不到位，就是说她台词出错，让自己没法接，反正也不管温凝到底背没背错，只要余潇潇开口了，这条就得重拍。
一连折腾了几个钟头，导演脸上都带了愠色。
“行了，都去休息，下午再继续。”
导演放下一句话，没好脸色地出了片场。
温凝和王青回到小排屋午休。
她先前住过的那间屋子仍旧还是她的，哪怕她已经搬到山脚酒店，可这处屋内的陈设一点没变，王青问过后勤，说是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别的演员也都有自己的休息室，让温凝继续用着，午休小憩也比较方便。
中午吃过饭，温凝躺在床上，王青在一旁沙发上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王青随手摸着身下这皮质细腻的沙发，“啧”了声：“剧组哪弄来的这好东西……我看别的演员休息室里也不过就是普普通通一张床罢了……就连余潇潇那个大佬的小情人，也没这待遇啊。”
温凝睁了睁眼，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又听见王青惊讶地走过来捏起她的被角：“嘶，凝凝，这床单和咱们上回来的时候也不一样啊。”
王青将被角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嗯！肯定是换过的，一闻就知道，清香里还带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咱们三天没回来，屋外一直在化雪，按理来说早就潮了……”
“不是我替你换的，那还能有谁啊……”王青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你该不会背着我，在外边养了别的小助理了吧！”
温凝着实被她逗笑了：“我哪养得起啊。”
“也是。”王青撅着嘴点点头，“那还能有谁啊。”
王青与她交好，相处这么长时间，处处为她着想，甚至连当初被余潇潇别车的时候，也是下意识地护到她面前，温凝从小到大没多少朋友，挺珍惜这段友情的，自认和她之间不该有什么秘密，便随口说了：“大概是江恕吧。”
“那江恕人挺好啊……”王青开口跟了句，话刚说完，才察觉不对劲，“？江，恕？咳咳，是我想的那个江恕吗……？”
温凝眨眨眼：“大概是吧。”
王青倒吸了一口冷气，忙前前后后翻着被子检查：“卧槽，该不会是因为前几天你和余潇潇闹不愉快，他替他小情人来找你麻烦了吧？一定使了什么阴招！我看看，别在被子里藏了刀片什么的，你这漂亮脸蛋要是划伤了，那不就正中余潇潇下怀！”
温凝先前倒没发现，这大大咧咧的王青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她轻轻地弯唇笑了笑：“应该不会的，你别紧张。”
王青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不会！凝凝你就是想法太单纯了，他的女人那么针对你，他们俩一窝坏，能不替她欺负你出气？你以为你是他亲妹妹吗？！”
温凝无辜地眨了眨眼，听她说起亲妹妹，想到成天喊嫂子救命的江檬檬，嗯，亲妹妹倒真没这个待遇。
温凝咬了咬嘴唇：“不是亲妹妹，是前妻。”
王青手上动作一顿，忽地笑出了声：“噗，那你们俩啥时候离的婚啊？”
温凝眼角微垂，认真地算了算，一本正经道：“几个月之前吧。”
王青佯装惊讶：“呀，巧了。”
“怎么了？”
“我和彦祖也是前几个月离的婚，没办法，于晏说了，他等不了了，要马上和我结婚呢……”
温凝：“……”

第35章
感情王青是当温凝在说笑了。
也是，两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算得上无话不谈，温凝的行事作风她都很清楚，平时吃穿用度节俭，脾气好，丝毫没有半点架子。
若是身后真有个江恕这样的金主爸爸撑腰，换做谁都会像余潇潇那样眼睛长到头顶上，不把旁人当人看的，哪能像她这么好欺负。
王青并没有把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当真，两人调笑过后，都踏踏实实睡了个午觉。
下午过了两点，王青先行起床稍作洗漱，随后将温凝叫起来。
昨晚大抵是因为知道江恕一直在门外，温凝担心他那句“夜里不老实”，一夜睡不踏实，总觉得下一秒他便会像上回那样拿着不知道哪来的钥匙开门而入，然而仔细听，门外却又一直没有动静。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折腾了她一整晚，清晨起来得又早，忙了一早上，午睡便睡得有些沉。
王青叫了她好几回，才终于将人叫醒，小姑娘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懵懵的，还不太清醒。
“你先洗个脸，清醒一下，我去帮你把下午的戏服拿进来，顺便约一下化妆师，一会儿得重新补个妆。”
温凝缓缓点点头，十分听话。
王青拿着戏服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太好看，脚下步伐也有些急促。
温凝正在洗脸，王青把戏服随手往沙发上一放，忙凑到她身旁。
温凝扑了几捧冰水到脸上，水滴渗到紧闭的双眼里，等眼再睁开时，有些泛红。
镜子里透出王青担忧的神情，她压着嗓：“凝凝，下午得打起精神来，千万别出什么错。”
“怎么了？”虽说平时温凝出得错就少，可她这么叮嘱，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你前夫来找他小情人了。”
温凝：“……”
王青抿抿唇：“算了，不说笑了，我刚刚出去看到江总来片场了，就是余潇潇上头那位，我估计啊剧组里传的那些八卦估计都是真的，要不江总那么忙的一个人，怎么三天两头来咱们这小庙？云山啊，上下山多费劲，肯定是为女人来的呗。”
温凝虽说没有多少自信，可对江恕还算是了解的，余潇潇长相和个性，估计都不是他会看上的类型，或许王青说的没错，江恕千里迢迢次次来云山，也许真是为了女人，然而这个女人……大概就站在她面前，只是她不知道，她说了她也不信。
“哎呀，反正咱们尽量别惹到余潇潇了，下午她要是再找你茬，你也千万别像上回那样顶过去，万一江总不开心护个短，把咱们这小角色给换了，岂不前功尽弃，虽说咱们周总地位也不低，可毕竟，人家是情人，你只是寒星刚刚签约的小艺人啊，咱们漂亮鸡蛋不去碰那臭石头噢。”
**
温凝换好戏服，补了个妆，出来的时候，江恕正随意坐在导演的椅子里，二郎腿懒洋洋的翘着，模样有些不羁，可周身仍旧透着股疏离。
导演制片纷纷坐在他周围，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天。
温凝到内厅的时候，才刚刚从门槛上踏进去，江恕明明背对着这头，与身边人交谈甚欢，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忽地回头，直勾勾盯上温凝。
小姑娘别开脸，欠了个身，绕到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大哥身后，有意躲他。
江恕扬扬眉，舔了舔唇，还没来得及将视线收回来，却见余潇潇从那头扭着身姿走了进来。
不少人顺着江恕的眼神望过去，看到门口处的余潇潇，便一下了然，人家在这坐了这么久，终于把正主给等来了。
这余潇潇地位倒还挺稳，江总特地从寒城到了云山来看她，她还这么不急不慢，让江恕好等。
余潇潇方才也休息去了，她其实并不知道江恕会来。
说到底，她私底下压根没和江恕有过什么接触，唯一的一次见面便是当初第一回 来片场时，恰巧与来云山看温凝的江恕遇上。
然而就那么一回，却让她这个原本在圈子里默默无闻的小透明一下子得到了偌大的关注，周围的人都对她恭恭敬敬，事事忍让，优待和特权一下冲昏了她的头脑，江恕这个金大腿，哪怕她抱不上，想尽办法也要沾点关系。
余潇潇睁了睁眼，脑子里飞速运转，她知道先前剧组里流传着不少她和江恕的八卦，甚至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她让助理偷偷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在圈子里悄悄顶着江恕的名头为自己开路。
此刻八卦中心的两位主人公同时出现在片场，她心里清楚，哪怕边上没人盯着看，可注意力定是集中在他们身上的。
余潇潇忙示意助理去端了杯茶过来，她接过后，扭着小碎步走到江恕身边，笑脸温柔微俯下身，讲话的嗓音都轻轻细细的：“江总，你喝茶。”
周围的交谈声静了静，似乎都在等着看江恕的反应，余潇潇心里也打着鼓，她其实也担心，江恕到底会不会领她这个情。
温凝从摄像机大哥身后一路走到厅堂最前端的灯盏旁，王青替她拉着微长的裙摆，再怎么躲，却还是尽数落入江恕眼中。
小姑娘才刚在灯盏边站定，腰间原本束着勾勒身形的缎带便悄悄滑落，宽大的戏服没了拘束，松松的微敞出一条缝隙，正巧露出里头嫩粉的小肚兜。
王青动作利落地蹲下将掉落在地的飘带捡起来，一下挡去温凝，伸手环上她腰间，忙替她将宽大的戏服重新束缚起来。
温凝站的角落偏，她又侧着身，大家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余潇潇身上，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头。
然而仅有一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肚兜处的一抹淡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莫名的口干舌燥。
正巧身边多了一杯茶，温度适中，江恕眼神仍旧睨着那个角落，连头都没抬，压根不知道身边是谁，顺手接过喝了个干净。
余潇潇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紧张的心情被激动取代，心脏怦怦直跳。
副导演轻笑一声：“还是咱们潇潇懂事儿。”
余潇潇低下头，故作娇羞。
那头温凝原本双手平举着，乖巧地让王青替自己打着蝴蝶结，这边导演制片们的笑意渐深，她眼神不自觉便往这头扫了过来。
江恕心思压根没在自己这边，茶水一饮而尽，舔舔唇，却仍旧没能将心头那股火压回下去，见她看过来，拇指不自觉地抹了抹唇角那处昨晚被她咬破的地方。
一夜过去，被咬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个淡淡的痂，江恕手指没离开过那，直勾勾睨着温凝，唇角还带着笑，似乎有意无意在提醒她，两人昨夜的亲昵。
副导演没话找话，察言观色挺厉害，见他唇角有伤，还特地关怀地问了句：“哟，江总，这是怎么了？上火啊？寒城的冬天是挺干燥的。”
副导演这话音不小，不远处的温凝听见了，有些紧张地骤起眉头。
就听江恕痞痞地勾了勾唇，大拇指满足地往那结痂处又蹭了蹭，话语里带着暧昧又无奈的宠溺：“干燥什么，家里小祖宗咬的。”
卧槽，这话题劲爆得副导演一下子都没敢往下接，周围人互相交换了眼色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余潇潇。
余潇潇紧了紧手心，面上柔媚的笑容仍旧不改，可心里却慌了一瞬，只有她自己清楚，江恕口中那个小祖宗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换做是她，抱金大腿都来不及，任由他搓圆捏扁，哪有胆子咬他。
也不知是哪个女人能在他面前这样放肆，惹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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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已经准备就绪，这场戏主要是肖倾和余潇潇的对手戏，如今肖倾人气飞涨，余潇潇自然不敢像对待温凝那般对他挑刺刁难，况且男女之间本就没有竞争，加之江恕在场，她私心想要凭着角色的突出表现吸引他注意，全程下来半点错误都没敢出。
属于余潇潇的一长串台词结束之后，她自认感情到位，甚至表情都已经做到最好。
戏份的最后，温凝饰演的小青珏需要从外边跑进来，挽住飞扬的手撒个娇，说一句：“飞扬哥哥，我们走吧。”
温凝悟性高，接触拍戏也已经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场戏没有余潇潇的为难，一条便顺利通过。
导演喊下咔的时候，脸上扬起久违的笑容，见江恕在一旁，莫名有股自豪：“江总，怎么样，我们剧组的演员，戏都还不错吧。”
余潇潇顺了顺长发丝，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边上人也都以为江恕会借这机会，哄一哄小情人，哪成想男人眉梢微挑，眼神扫过温凝，敛起神色：“这声飞扬哥哥也叫得太嗲了点。”
王青心下一紧，有些担心温凝，好在江恕说完，也没再继续，懒洋洋地往外走了，导演冲工作人员挥了挥手：“抓紧时间转场，趁着天还亮，到后山水景那把后面两场拍完。”
外人听来，江恕那话是对温凝不满意了，然而余潇潇却知道，男人有的时候还就喜欢这嗲的。
她眉眼不悦地扫了眼温凝。
王青把温凝护在身后，扬着下巴白了她一道，随后回过头轻声对温凝叮嘱：“一会儿要拍你跳河的画面，后山水景是咱们道具组造的，虽然不深，但是你个子小，还是挺危险的，你会水吗？”
温凝摇摇头，咬了咬唇，面带歉意。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好从身边经过，听到王青的话，忙说：“没事，水不深，我们道具组还给艺人都准备好了救生条，缠在两边脚上的那种，拍戏的时候站在水里看不出来，没什么危险，小王，哦还有小李。”道具师傅转身叫住了余潇潇的助理，“你们俩一会儿都去领一下，在正厅旁的道具间里，名字都写在上头了，一人拿俩。”

第36章
华影背靠江氏，家大业大，旗下艺人一人三四个助理是标配，余潇潇被其余两个助理拥着走，小李得了空，先行到道具间拿了救生条。
寒城的三月仍旧是寒冬，云山条件又差，即便是人造水景也只能保证池水有微微的余温，人在水中泡着不用多时，只需稍有凉风吹过，便能冻得刺骨。
温凝的戏份在水下泡的时间最长，工作人员提前过来打过招呼，下水前需用保鲜膜把不入镜的部分裹得严严实实，省的被冻坏身体，得不偿失，影响后续拍摄进度。
温凝身边只有王青一个人照应，样样都得她跟在身边，两人在更衣室缠了好久的保鲜膜，等到一切就绪，王青抽空去道具间拿救生条的时候，柜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没得选，不过想到先前道具组的说过，每个道具上都已经分配好名字，也无需她再挑选。
这事事关温凝的安全，王青毕竟也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年，比起温凝的单纯，懂得多留几个心眼，她仔仔细细将救生条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东西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浮条底端标好的名字不是温凝，而是余潇潇。
王青有些纳闷，按理说余潇潇身边的助理都是华影专业培训出身，体贴细致，出不了这种低级错误，她担心对方是不是在这救生条上动了什么手脚，又再留心查了一遍，仍旧完好无损。
大抵是她多疑，也许只是小李无心拿错，然而也不知怎么的，王青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一会儿到了后山，找小李把双方的救生条给换回来。
王青拿着救生条到了后山水景时，余潇潇已经被工作人员牵着下水了。
导演们都很上道，知道江恕在片场迟迟不走，大抵是在等什么人，至于等谁，方才那几出已经再明显不过，眼看天就快暗下来，云山的温度也越发地低，大佬的耐心有限，导演没敢让江恕在这荒郊野岭等太久，索性把余潇潇的戏份全数提前，一块拍了，好放人早早地走。
至于原本属于温凝的水面重头戏，能往后延便往后延，新人嘛，总是有些苦头要吃的。
王青走到温凝身边，微皱着眉看了眼手中来迟一步的救生条，心头那股不安便愈演愈烈。
温凝倒是挺庆幸不用立刻拍摄下水的戏，她对水没有什么好印象。
儿时的记忆中满是婶婶压着她的头往水里按的窒息感，长大后唯有一次记忆与水有关，便是那天在御乾湾顶楼泳池里，江恕将她拉入水中，她手足无措只得死命攀在他身上的情形，再后来，她身上那几处消不掉的旧疤便被他看了个遍，男人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对于水有本能上的排斥，然而如今需要她在水下进行拍摄，几个机位驾着，数不尽的工作人员都陪着一起工作，她除了要克服恐惧之外，还必须保证表情自然到位，想到这，小姑娘随意蹲坐在池水角落的岩石上，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将绣着粉花的布鞋脱了，随后是长筒麻布袜。
不远处，余潇潇踩着水一步步往池子中间更深的地方走，水面渐渐漫过脚踝，膝盖，进而是胸口。
余潇潇打小在海边长大，水性不错，高中时候还曾代表学校参加了寒城女子花样游泳比赛，水下拍摄对她来说本该是游刃有余，压根无需紧张害怕。
然而她在这个圈里混久了，察言观色的能力挺强，懂得分析男人的喜好，并且顺应他们改变自己，努力让自己成为最吸引人的那一个。
像江恕这种男人，霸道专治脾气又不太好，通常就最喜欢娇娇软软听话乖巧的那一款，余潇潇心领神会，装出怯生生的模样，嘴上还不停娇滴滴地嘀咕着：“水好深哦，有点害怕……”
周围牵着她入水的工作人员附和着打趣道：“怕什么，你们江总还在这盯着呢，我们哪有胆子让你出事？”
余潇潇脸颊适时一红，咬了咬唇，佯装羞意：“哎呀，肖哥，你别乱说啦……”
“害，我们哪是乱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余潇潇微低着头，腼腆含笑，模样倒真有几分小娇花的味道，然而她偏头往岸边瞧了一眼，那原本该按她预料中看着她的男人，居然漫不经心地倚靠在一旁假山周围，懒洋洋地偏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另一头池水角落的小女人看。
心思压根没在已经被水覆盖过半个身体的她这边。
余潇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哪怕她离得远，也能清清楚楚看见那头的小女人身着一席淡粉羽纱，头戴杨花木簪，簪子末尾两条缎带软软地垂落在脸颊旁，无疑是小青珏的扮相。
江恕看的是温凝。
余潇潇心下一紧，那股没来由的嫉妒又瞬间涌上心头。
明明她才是最顺从他的那一个，而温凝除了不懂事地挡了他的去路，又多次故意避他不见之外，两人并无再多交集。
可为什么江恕的注意力总是三番五次在她身上停留。
那头小姑娘慢吞吞地脱了鞋袜，嫩生生的脚掌接触空气中寒意的一瞬，不自觉地缩了缩脚指头，江恕盯得仔细，隐约都能见她嫩白的指头上，海棠花般小甲盖上浅嫩的粉。
她乖巧地坐在岩石上，双手撑在身子两侧，脚尖小心翼翼地点在水面上，随后像是鼓起了巨大勇气，一点一点将腿伸进这看不见底的池面，哪怕她知道池水深不过人高，可那冰冷的触感仍旧让她微咬紧下唇。
江恕知道她害怕，心里都没来由地替她紧张，仅看了两秒，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要往她那头走了。
池水再浅他也没法放任她一个人忍受这种恐惧。
然而男人才刚走到一半，便见王青从身后将手机递给她，小姑娘原本还只是怯生生的表情，接到电话的一瞬间，秀气的眉头紧皱了皱：“怎么会这样？手术费之前不是凑齐了吗？为什么爷爷的病还是越来越重？”
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温凝又说：“你让我和爷爷说句话吧。”
此刻池水已然没过她的膝盖，可小姑娘却浑然不觉：“爷爷，我是凝凝，你身上是不是又疼了？为什么不做手术呢？别担心钱，我现在挣了好多钱呢，我来城里拍电视了，钱给的比以前都多，您要好好吃药，等以后电视播了，我陪您一起看，您把手术做了好不好？”
江恕隔得远，听不清她说的话，只隐隐约约听见她说，要陪谁一起看什么，江恕脸色瞬间沉了沉，莫名吃味，这小丫头怎么就能在外头留这么多情，对谁都这么温柔这么好？
大抵是爷爷听了温凝的话，温凝挂了电话之后，表情比先前好了许多，像是舒了一口气。
江恕走到她身旁，目视前方，没低头看她，说话带着点酸：“和谁打电话，态度这么乖。”
温凝偏头抬眸看了一眼，确定是他，忙起身要走。
只是起得急，没来得及穿鞋，少女脚掌又嫩，一个没留神，掌心便被岩石上尖锐的边沿划了一道。
温凝“嘶”了声，不过这点小伤小痛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倒是江恕比她紧张，大手一下搀到她腰间：“怎么了？我看看。”
男人语调仍旧是糙，可话里的关切难掩。
然而这人多眼杂，温凝并不愿意和他过度接触，她忙将人推开一段距离，只是还没等自己站稳，不远处池中心便起了一阵骚动。
副导演急得跳脚，忙喊着：“救人！快把人救起来！”
原本就守在身侧蓄势待发的工作人员瞬间蜂拥而上，将甲板团团围住，嘈杂的声音里，还穿插着余潇潇的呼救声：“救命，我不会水……救救我……江总……”
温凝听到这声江总，下意识偏头瞧了眼江恕。
然而后者却一门心思盯着她没穿袜子的脚看，压根不受余潇潇的任何影响：“袜子呢？拿来替你穿上，这么冻的天，你还把袜子脱了下水，脚指头都冻红了，你们导演也是……他妈的拍什么下水戏……”
温凝轻咳了两声，小声提醒：“江总，余潇潇溺水了。”
江恕这才抬头往那边看了眼，满不在意：“那么多人救呢，出不了事。”
温凝偏头看他，男人表情凉薄，事不关己，明明余潇潇对他算得上听话乖巧事事顺应，可如今哪怕差点要了命，也没法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他对不爱的人向来冷漠，这种感觉温凝深有体会，离婚之前的他对她就是如此。
余潇潇在水里折腾了一遭，总算被救了上来，女人身上薄纱被水浸透，紧紧贴着身子，某些地方若隐若现。
助理还没来得及给她披上外套，便急忙将她腿上两条漏|光气的救生条脱下来，举到导演面前：“导演，这怎么回事啊，给我们家潇潇的救生条怎么能是漏气的？这还好是救上来了，要是没救上来——”
助理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余潇潇眼角微红，楚楚可人装模作样地拉了拉她：“别这样，我没事的，大家这么忙，难免有疏忽，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陪我去换件衣服，别耽误大家接下来的进度……”
她说话断断续续带着气音，一副惊吓过度却强撑着的大度，助理立刻接过话茬：“潇潇姐，有些人就是看准了你脾气好，好欺负，不重视你，今天才会出这样的岔子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心里多少有点看法，只是人家的金主爸爸如今就在现场，没人有这胆子开口罢了。
余潇潇又笑着说了句没事，眼神却有意无意往江恕那头瞟，似乎在期盼着什么，然而他却一直站在温凝身边，并没有给过多眼色。
小李见状，紧了紧手中的救生条，佯装惊讶：“等等，导演，这个被扎破的救生条不是我们潇潇姐的，道具师傅和我说过，这上面早早标好了名字，我记得我之前拿的是潇潇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温凝的了……”
同是落水戏，自然有所比较，娱乐圈竞争又激烈，女明星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比后宫少，小李这话一出，矛头便直指温凝。
不远处温凝懵了一瞬，她方才还在悄悄地藏起自己的布袜不让江恕碰，突然间，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余潇潇见状，忙柔着嗓假意解围：“没事了没事了，小李你别再说了，这事就当过去了，温凝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也许是救生圈本来就有破洞，又或者青青一时间没注意，拿错了，总之别再提了，我和温凝拍了这么多场戏，了解她的性子，她肯定是不会做这种伤害同行的事的……”
原本在场的人还有些不明白小李那话的意思，余潇潇这么一说，大家倒是都清楚了。
往日里对余潇潇言听计从的小李忽地变了脸色，不管不顾地将怒意撒向温凝：“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们潇潇姐，私底下几次三番针对她也就算了，可今天居然做出这种事，这弄不好就是要人命的！”
“江总！您今天在这，一定要帮帮潇潇姐，她受欺负不是一次两次了，潇潇姐因为是华影的人，私底下总有人传她和您的关系不一般，温凝一定是因为嫉妒潇潇姐和你的关系，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您无论如何要帮帮潇潇姐啊，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把命丢了都不知道！”
小李的话终于说完了，余潇潇肩上披着条浴巾，红着眼眶靠在经纪人怀中抽泣，看起来还真像是受了不少委屈的模样。
人人都在等着江恕发难，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男人微扬起眉梢，偏头看向温凝，从小李那一长串话中提炼出了重点，他勾了勾唇，问：“你嫉妒了？吃醋？”
温凝缩了缩脚指头，江恕盯着看了眼，精致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假意沉下脸：“你跟我过来。”

第37章
江恕表情严肃，语调听起来也没有温度，旁人一听这话，心下便有了数。
余潇潇柔着嗓带着哭腔，怯生生地演了这么一出好戏，随意换个不知情的人过来，都觉得她受了莫大的欺负。
更何况华影娱乐在江家名下，于公，他是雨萧萧的顶头上司，金主爸爸，于私，两人大抵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如今男人沉着脸，出声对温凝发难，想必终于是要出手护着自家那娇滴滴的小情人了。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导演心里也紧张地敲起鼓来。
要说这两个女艺人平时的做派和脾性，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工作人员再熟悉不过，余潇潇仗着江家华影仗着江恕的名头作威作福不在少数，大多数人虽表面奉承她，可私底下没少吐槽，生怕没把这姑奶奶伺候好，一不小心招惹她不高兴，被穿小鞋不说，还得丢了饭碗。
而温凝为人亲和，年纪小心眼也少，肯听好学，吃苦耐劳，虽是新人也并非科班出身，可在演戏方面有着不少天赋，悟性极高，大多数情况下都能通过自己对剧本的理解，把握好人物情感，有她的戏份常常是一条过，偶有理解不到位的地方，只需要稍作点拨，便能融会贯通，合作起来可谓享受。
导演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是换做常人，大多会选择温凝这样的人，然而有钱人的心思谁都猜不准，是人是鬼到了这些公子哥的面前都乖顺得如出一辙。
只是照这架势，就是苦了温凝，她平时吃穿用度就节俭，看得出来出身家境不佳，为人也小心翼翼，本身便没多少自信，碰上江恕和余潇潇这样的硬茬，只有打掉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谁都没法替她作主。
余潇潇听到江恕这话，原本紧张到无法呼吸的心情倒是悄悄地放松下来，她轻舒一口气，很快又将刚刚漾起的那抹得意掩去。
今天这场戏，她也不过就是堵一把，在场的除了江恕，大抵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她和江恕半点关系都没有，除了是华影的艺人之外，其余的更是没法和江恕沾上边。
片场里的人都在感叹，江恕这种天之骄子，她们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也只是这段时间他频频来云山片场，才有幸见上几面真人，然而孰不知，余潇潇也一样。
别说是做他的小情人，就连他的西装袖角都不曾碰过。
中午在厅堂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江恕口中家里咬人的小祖宗是她，可也只有她清楚，她和其余对江恕有非分之想的女人一样，对那个所谓的小祖宗嫉妒得发狂。
她曾想过这个人会不会是温凝，可若真的是她，江恕这样呼风唤雨，想要谁都是一句话的男人，又怎么会忍得了温凝对他的视而不见。
好在方才他那句话一出，她便知道，自己赌对了，温凝不是那个人，江恕即便对自己没有意思，看在华影的份上，也会替她把面子讨回来。
温凝最不喜欢他那硬梆梆的命令口吻，离婚之前害怕，离婚之后抗拒，此刻听到他这话，下意识便是拒绝，小姑娘倔强地摇了摇头，后退一步：“不要……”
她如今不怕他了，这拒绝的语调里自然而然地带着点娇。
边上人听了，纷纷为她捏一把汗，王青站在身旁，急得忍不住扯了扯她宽大的纱袖，这面对的可是江恕，实在犯不着逞强倔强，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服个软道个歉，以江恕的地位和风度，不一定真能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温凝不仅说了“不要”，还别开脸，下意识地往后避了几步。
谁知道跟他走了，他又要对她做什么不要脸的事情。
片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安静得针落可闻，导演忍不住皱着眉摇摇头，心里不住地替她可惜，这难得的可塑之才，年纪轻轻却得罪了这号人物，往后的演艺生涯怕是走到头了。
然而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明明前一秒还板着脸面色沉沉的男人，忽地勾了勾唇角，霸道地上前一把揽过她的腰，结实有力的手臂，打横将人抱起，小姑娘吓得一声惊呼，随后被小心翼翼地放坐在边上平缓的岩石面上。
少女双手下意识地撑在身子两侧，可手心触感却并非冰冷的岩面，她垂眸往下一瞧，江恕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西服外套，摊开来覆盖在岩石上，一件价格能抵得上普通人家几年工资的高定外套就这么随意被她坐在身|下。
江恕旁若无人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大手捉住她脚踝，将那精致的小腿往自己怀中带。
众目睽睽之下，温凝哪有他脸皮厚，小姑娘不自在地将小腿往回扯了扯，却敌不过这混蛋的掌控。
男人大掌握住她嫩生生的脚丫，微垂着头，耐心细致地将她脚掌心方才从池水边缘带出来的泥沙一一抚净，末了，双手紧紧包裹住她娇俏的小脚，毫不介意地将唇凑过去，举止自然地往里哈了几口热气，随后又宠溺地揉搓了一阵，待她被冷水浸泡的脚掌心恢复该有的温热，薄唇微启：“袜子呢？藏哪去了？”
温凝被他方才一连串举动折腾得有些懵，全然忘记此刻还在片场，周围还有无数双八卦的眼睛，双手稚气地往后一藏，赌气道：“不知道。”
江恕“啧”了一声，快被气笑了，大手随意伸到她背后，微使劲往外抽了抽，两只干净的长筒布袜瞬间落入他手中：“往哪藏啊，冻的是你自己知不知道？”
男人话音无可奈何又透着股纵容的意味，边上王青下巴都快惊得掉地上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曾听江恕这么温柔地说过话，更别提单膝跪地，做出这一连串低三下四伺候人的举动。
温凝拍的是古装仙侠剧，服饰繁复，就连平日里压根看不见的长筒布袜也并不普通，前前后后交织着不少绸带。
江恕没见过这种玩意，拿在手上仔细地琢磨了一阵，后来索性胡乱替她套上。
然而没穿对，本该在外头的绑带全塞到了最里面，温凝觉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地用脚踹了踹他胸膛：“你穿反了，它不是这个样子的……”
边上安静吃瓜的人一下睁大了双眼，等着江恕的反应，要知道这太子爷脾气躁没耐心的名声可是早就流传在外，温凝这样招惹他，也不知他那性子还能忍下多久。
可谁也没想到，江恕手上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随后立刻重新替她抽开绑带，耐着心性将袜子里外调整清楚。
王青甚至觉得这一刻是在做梦，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日里连签个字都需要旁人替他递笔的天之骄子，有一天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她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艺人面前，任劳任怨替她暖脚穿袜子？！
江恕替她穿好了一边，又把注意力转向另一边，他记得方才她在岩石边沿划了一下，男人捏着她掌心，果然在大拇指根处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血丝，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他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温凝“嘶”的一声想要把脚收回去，男人抬眸看她一眼：“现在知道疼了？”
温凝：“……”
他不由分说，起身后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温凝觉得燥得慌，抖着双腿想要挣开：“江恕！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这一声“江恕”，可算是彻彻底底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啧啧啧，连大名都这么随随便便叫……
然而他把人抱起来了就没有放下的道理。
男人抱着她，回过头，面不改色地看向导演：“你们继续，这丫头脚心受伤了，把她的戏份往后延一延，我先带她回房间上个药。”
……那点血丝还不如蚊子血多，也能叫伤……
导演尴尬地看向他怀中又是锤他又是踢脚的小姑娘，觉得如果就这么放任他将人带走，良心总归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江恕当即会意，扯嘴佯装无奈地笑了笑：“跟我闹脾气，还没哄好，我先哄哄。”
卧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导演要再听不明白，也不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他自然是不敢再拦。
男人抱着温凝走了两步，又忽地回过头，对上余潇潇的脸，面上表情瞬间褪去方才的温柔，换回了一贯的森冷无情：“陈副导，我们华影最看重的就是演员的专业程度，为一个好的镜头，为了艺术，付出这点代价算不上什么，站起来只到胸口的水，能溺死谁？你们继续拍，拍到满意为止，我们华影绝无二话。”
导演林区骨子正，做不来穿小鞋的事，可陈副导不同，所有圈内的丑陋面都曾在这个人身上展现过。
江恕这话一出，林区也知道他意要给余潇潇点教训瞧瞧，资本的决定，他也说不上话，江恕有意让陈副导来做，他便也无能为力，只得佯装听不懂，把现成交给旁人。
温凝被江恕抱回小排屋，小脸气得皱巴巴的。
男人轻笑一声：“让你跟我走你偏不。”
温凝抬眸瞪他：“你这样让他们怎么想我？！”
“能怎么想？”他弯腰从柜子底下抽出个他先前放进来的医药箱，拿出棉签碘酒，抓着温凝的脚替她那小到隐形的伤口消毒上药，“该怎么想怎么想。”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傻，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还不好吗？”
两人正说着，小李从不远处急匆匆跑过来。
王青在门外，正巧被她拉住。
小排屋的隔音一般，江恕和温凝两人在屋内，却仍旧能听清外头人说的话。
小李微喘|着气：“青姐，刚才是我不对，都是我随口乱说的！可是这事和潇潇姐没有关系，她压根不知道，你能不能求求温小姐替她说说话，陈副导他——”
王青其实并不愿意搭理，可人都找上门来了，八卦她还是想听来爽一下的：“他怎么了？”
“方才你们走后，他就使劲让潇潇姐下水，这回是真跳，那么凉的池水，她已经跳了二十几次了，冷水次次没过头顶，可陈副导还是不满意，我们潇潇姐都快喘不上气了！”
王青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却默默点了串庆祝的鞭炮，余潇潇那个小贱人，可终于有人治了！
屋内温凝听了，偏头看向江恕。
男人将用过的药品收拾好，整整齐齐放进药箱里，然而还没等温凝反应过来，他忽地回身，一下将人扣在怀中，上下其手地抽了那中午在厅堂时从她腰间滑落的蝴蝶结绸带，大手探进他肖想了一下午的粉红色肚兜里。
温凝吓得尖叫出声：“江恕！”
男人笑得有些痞气，他歪歪头，舌尖顶了顶上颚：“想替她求情？好啊，凝凝，你中午那声飞扬哥哥叫得那么嗲，来，叫一声江恕哥哥给我听听，你叫了，我就放过她。”

第38章
温凝头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男人，他身材高大，气势迫人，少女的小细|腰在他这里简直是一手掌握，淡粉色的绸带被他抽掉，随意丢到一旁，男人手心的热度滚烫，嘴里还说着那样不正经的混帐话！
即便是在离婚前，她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时她还一颗心牢牢地挂在他身上，对他总是千依百顺，即便某些令人害羞的事情做起来有些累，这男人放肆，体力又该死的好，常常折腾得她没法下床，浑身酸酸疼疼，可也只有那种时候，她才会觉得她是被他需要的。
她没法在平日的生活中感受到他的爱，那时的江恕不爱她，两人的亲密，需要这种事情来证明，因此离婚前的她，向来顺从，他喜欢的事，她就乖乖地陪他做。
江恕也从来无需强迫，因为知道她会一直听话，一直在，只需要他勾勾手，或者一个眼神，抑或是什么都不用做，某些事情都能水到渠成。
离婚之后，她心灰意冷，知道了抗拒和避嫌，他却几次三番缠在她身旁，每回都像是发了疯。
不论是那晚在旧楼屋外的趁虚而入，男人抱着她在玄关发狠地吻，还是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扛走，吊儿郎当抽了她腰间的绸带要她喊哥哥，一切的一切都轻而易举。
好像只要他想，温凝便无法拒绝。
江恕的控制力极强，她被束在身|下，只能默默感受他滚烫的大手肆意地侵略，他说着便吻过她耳根，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专属于他的痕迹，贪婪的气息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却没成想小丫头太过诱人。
温凝害怕地推着他，男人却丝毫没有动弹，他也不管窗外是否还有人，占有的亲吻一点一点落在她的眉梢、紧闭的双眼。
终于，他尝到了唇边一丝浅淡的咸，小姑娘双手捂着脸，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一下松了力道，心跳都漏了一拍，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忽地不知所措。
“江恕王八蛋……”她小声地抽泣，瘪着嘴委屈地控诉。
不要她了又偏要回来招惹她。
男人知是自己吓到她了，忙抚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柔着嗓哄：“好好好，我是王八蛋，凝凝不哭好不好？”
从前她即便再委屈，也不曾在他面前哭过，哪怕是离婚那天晚上，她也是强撑到凉亭里，才一个人躲着独自哭的。
“我没有要替余潇潇求情，你还乱亲……！”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委屈又害怕地慌不择言。
江恕温柔地擦擦她脸颊上淌着的眼泪珠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没乱亲，我亲的很认真。”
温凝眼眶又红了红，听了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恕忙将被他半撩起的小粉肚兜捋平：“好了好了，不乱碰也不乱亲好不好？对不起，是我没出息，实在没忍住……”
江恕说完，大手又捞起丢在一旁的绸带，耐心讨好地将她凌乱的纱衣理好，双手将绸带展开，穿过她腰间，笨拙地打上个类似蝴蝶结的玩意：“对不起，刚才真的只是想逗逗你，可是太久没靠近你……太想你了。”
空气间忽地一阵安静。
太想你了这话从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嘴里说出来，温凝莫名觉得不自在起来。
从前只有她想他的份，他工作忙，常常一飞国外便是小半个月，经常不回家，饭桌上没有他，夜里也没有他，偶尔鼓起勇气给他打个电话，大多数情况下是打不通的，即便打通过，也多半找不到人。
“抱歉，江总还在开会。”这句话她也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后来渐渐的就不敢找他了，反正他永远在忙，她永远在想他。
原来他也会有想念的时候吗？
温凝不愿去深想，对于江恕，她从之前的爱，到后来的不敢爱，中间夹杂了很多她深思熟虑过后的因素，然而她不恨江恕，也并不讨厌他，那样深刻地喜欢了十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恨就恨得起来。
他不记得她也无可厚非，当初不过是两个小屁孩的承诺，做不得数，抛开小时候的一切再看，她之余他而言就是个强行改变他既定生活的女人，也许原本他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却因为她嫁给他，一切都发生改变。
他对她的态度她能理解，也坦然接受，因此选择离婚和成全。
然而离婚后的这么长时间，他常常出现在她身边，两人见面和相处的时间甚至比离婚前都要多上不少，他那么忙的一个人，成天抽出空来到这荒郊野岭找她见她，偶尔静下心来的时候，温凝也曾想过，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点要认真的意思，有那么点喜欢她。
可是即便他真的对她有了喜欢，从始至终也都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对他而言，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两人地位悬殊，她眼下只不过是在娱乐圈里拍拍小角色讨生活的小透明，曾经她也想过，是不是有一天，她能像前辈们一样站在最高处，承载下属于演员的最高荣誉，成为万众瞩目万人追捧的对象时，她就有那个底气与他比肩，与他相配。
可今天她亲眼见识过了他的地位和手段之后才突然明白，无论她将来能有幸走到哪个高度，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能任由他轻而易举捏圆搓扁的小芝麻。
那么多平日里在圈内居高临下呼风唤雨的导演制片遇上他，立刻纷纷老实低头，有意奉承，无论在谁的面前，他都说一不二。
余潇潇只是随意沾了点他的名头，便能仗势在剧组混的风生水起、目中无人，然而也只需他一句略带暗示的表态，就总会有人心领神会，替他办好该办的事，零下的寒冬，一个平日在粉丝面前算得上众星捧月的女明星就这么被丢到冰冷的水下，反复多次，任由他发泄自己的不满。
温凝觉得有些恐惧，今天是余潇潇，总有一天也会轮到她，甚至比起余潇潇，她无依无靠，早就已经被他丢掉过两次了，如今他一时兴起回来找她，可难保之后的某一天，他又腻了厌倦了，抑或是她又惹他不高兴了，到时候他不要她，她还是半点招架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像从前一样，认命地走。
过后再失去，远比没得到过更加痛苦。
她有幸尝到过这样的滋味，默默喜欢了十二年的人不记得她，她做了十二年的梦醒了，离婚那天，她第一次知道呼吸居然都能这么痛。
而如今，她不敢再尝试一次，她不知道江恕到底为什么重新回来找她，她只知道自己害怕，他越疯狂，她便越恐惧。
小姑娘怔了许久，脑海里的思绪有些乱，她垂眸睨着自己腰间那个他扎了半天才扎好的绸带，难得任性地一把扯掉丢回床边：“你绑得丑死了……你就是故意来欺负我的。”
江恕纵容地扯着唇角笑了笑：“我现在哪里还敢欺负你啊小祖宗，舍不得的。”
温凝别开脸：“你出去。”
江恕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起身时大手习惯性地探到她头顶，小姑娘一下躲开，没好气地钻进被窝里，拉上被子，倔强地拿小屁|股对着他。
男人宠溺地盯着瞧了几眼，随后笑了笑：“嫌我绑得丑，我以后好好学，总能绑好的。”
江恕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嫌我脾气差，不关心你不在乎你，可是这些以后都可以改，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改成什么样的成不成，嗯？说句话啊宝贝。”
温凝仍旧一声没吭，江恕勾了勾唇角，随她去：“那我先出去，已经替你和导演说好了，今天先不用拍戏，好好睡一觉，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太招人了。
**
王青进门的时候，是江恕走后的半个小时了。
她小心翼翼开门进来，结果入目便是室内的一片狼藉。
温凝娇迫地一头扎在被子里，可原本该在腰间缠着的粉色绸带却凌乱地挂在床角。
小姑娘做好的妆发乱糟糟，脸上还挂着可怜巴巴的泪，是个人都会怀疑发生过什么。
温凝见王青进来，忙坐起身来，嗓音还有些糯糯的：“导演让你来叫我拍戏了？你等我会儿，我稍微收拾一下就好。”
“别别别，你还是坐着吧。”江恕都发了话了，这会儿谁有那个胆子喊她拍戏。
王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温凝抿着唇，表情有些尴尬。
“啧，你被亲了呀？”她可看见了，凝凝脖子那处好深一颗草莓，霸道得不得了。
温凝没来由地羞燥：“青青！”
王青笑了笑：“怎么着？被江总看上了讲话都这么硬气了。”
温凝秀气地眉头皱了皱：“青青……”
“好了好了，不捉弄你，刚刚我去围观了一下余潇潇，爽死我了，你可别心软，凭什么救她。”
“不过话说回来，凝凝，你可真厉害，江总才来几回啊，就看上你了。”
“……”
温凝有些无奈：“我们之前就认识啊，他是我前夫……”
王青显然有些吃惊：“卧槽，前夫你不早说！”
“？”温凝眨眨眼，“我说了呀，你那会儿还跟我说，吴彦祖和彭于晏都是你前夫呢。”
“不是不是。”王青摆摆手，“吴彦祖是前夫，彭于晏是现任——”
王青忽地顿了顿：“天哪，原来那天你不是在开玩笑啊？？居然真的是前夫？？”
王青死都没想到，自己新接手的这个脾气乖到爆炸的小不点儿，居然能是寒城太子爷的前妻，真尼玛是太子妃啊，她居然见到了活的太子妃！
王青眼睛亮了亮，又开始纳闷：“既然是前夫，她还来找你干嘛？难不成——不会是来找你复婚的吧？？”
温凝眼睫颤了颤：“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
“我哪有那胆儿啊。”王青舔了舔唇，满脸八卦，“凝啊，该不会是你提的离婚吧？”
温凝想了想，点点头。
卧槽，绝了，牛逼了。
“那这事可就太好办。”
温凝抬头看她：“怎么了？”
“再过不久你那综艺首秀就要播出了，到时候肯定会引一波关注，你的热度和咱们剧组的热度肯定都会上升，今天片场出了这事，难保到时候热度高了不会被有心人挖出来黑，咱们得谨慎点，你可以稍微和江总说两句，只要他一发话，准没人敢拿这事做文章！”
温凝：……
这事太好办？？

第39章
昨天傍晚江恕走后没多久，又派人送了几车的夜宵上山，剧组的工作人员比演员多上不少，他们较之艺人们的来去自如不同，从早到晚都得守在片场忙碌，大多数人自上山以来已经一两个月没有下过山，进过城，回过家。
山上条件差，几个月没碰过宵夜的人一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江恕送来的，大家都怕消受不起，江恕只留下一句“大家好好吃”，便打算提着另外一个单独的保温桶去了小排屋。
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有人有意卖了句好：“江总，您早说藏了个宝贝疙瘩在咱们剧组不就完了，大家也能帮忙照顾着。”也不会出现有人冒名顶替这种乌龙事件，拍马屁都险些拍错对象。
江恕却轻笑了声，丝毫不要面子：“脸皮薄，不让说，还在追，没同意。”
导演林区心里莫名担心起来，江恕这种地位的金主爸爸，放到娱乐圈里，几乎是人人肖想的存在，哪怕不走感情只是单纯地被他玩上两天，稍微沾点甜头，这后半辈子的生活也都可以吃穿不愁。
江恕昨天那样高调地为她出头，无非就是想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是他的人，外人动不得，若是随便换到圈内的任何一个女艺人身上，那简直是上辈子烧高香，祖坟里冒青烟，恨不得下一秒立即散尽千金买通稿造热度，诏告全天下。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一掷千金的所谓喜欢，到头来总是女方傻兮兮地陷入在自以为是的真爱里难以自拔痛不欲生，而金主爸爸玩腻了，拉上拉链走人，轻轻松松再找下一个宠幸的玩物。
温凝在他的片场呆了一两个月，他对她有自己的判断，这孩子单纯乖巧没什么心眼，是个踏实努力的小姑娘，并非像圈子里常见的某些小艺人，擅走捷径，一心攀权附势。
昨天她面对江恕时的反应，林区也都看在眼里。
温凝是抗拒的，她似乎半点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这样的女人，他不说没见过，青绫传组里头就供着一个，女一号梁知曾经也是如此，面对自家先生轰轰烈烈的追求不为所动，着实折腾了人家傅总好多年，好在到最后终于修成正果，可这样的情况到底还是少数，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梁知那样，有这种运气能遇到专情又疼人的有钱公子哥，大多数有这种条件的男人，都玩得野，花板子也多，哪可能轻易在一棵树上吊死。
江恕这样声名在外的男人，虽说感情生活方面的事从未有人敢做过多报导，他也不曾听闻，可在商业战场里厮杀出来的名声都不太佳，手段狠绝做事不留半点余地，或许是个成功的商人，却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温凝是个有气节的孩子，可往往这样的人，最是招那种老流氓惦记，她年纪太小又单纯，江恕真要出手，她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以后他再要变了心思，吃亏受苦的只能是她自己。
林区看着江恕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口气，招呼大家吃起宵夜来。
这帮人见江恕不在了，也逐渐吃开了，这回大家再蠢都心知肚明，这光沾的是温凝的，才不是什么余潇潇。
大佬亲自送饭过来，这待遇可不是其他妖魔鬼怪随意在外头胡乱散播莫须有的暧昧能比的。
江恕来到小排屋前，意料之中的被晾在门外，他也不恼，站在窗前给她报菜名。
温凝睡了一下午，此刻刚醒，说不饿是假的，肚子里嘟噜嘟噜叫，江恕又在门外死皮赖脸不肯走。
后来他说：“徐妈知道我要过来，花了好几个小时熬汤，做的全是你爱吃的，她说让我带过来，希望你喜欢。”
话说到这，温凝就招架不住了，先前在御乾湾，徐妈待她最好，想来她也没必要亏待自己的胃，小姑娘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个小缝，伸出一只手。
江恕忍着笑，把东西交到她手上，却还是忍不住，顺势摸了她柔软的手背一把。
温凝：“江恕！”
“好好好，不碰。”
她把保温桶拿到桌前，一层一层打开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窗外的男人还没走，慵懒地倚靠在窗框边和她商量：“不让我进去？就让我进去一会儿行不行啊？”
温凝压根不听他的鬼话，这男人向来放肆，把他放进来还不等于引狼入室，说不定她刚刚才换好的衣服都不知道会被剥到什么地方去。
而且这男人还是个惯偷，总共也没来过她这几次，前一回偷了钥匙，抢了枕头，后来又偷了她穿过的睡衣和抱过的几个玩偶，虽说全给她换了新的，可她就是觉得没这么简单。
小姑娘想着，拿着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菜刚吃到嘴里她就知道到底哪不对了，要说这菜色和徐妈先前做的不太一样也就算了，口味还差这么多，徐妈常年下厨，手艺很成熟，鲜少有失误，可如今嘴里的这块糖醋小排，糖着实放太多了，甜得发慌。
她抬头看向江恕，男人勾着唇，一脸等待表扬的神情。
温凝有意气他：“江总真的不太行。”
江恕眉梢微扬：“不要说男人不行，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吗。”
温凝懂了他的话意，脸庞一下烧了起来：“我说的是你下厨的手艺不行！太甜了！”
江恕笑意更深了：“那凝凝是说我别的方面很行？也是，你应该深有体会。”
温凝都快被这老流氓给气死了：“江恕！”
“不是，我就随便说说。”男人立刻转移话题，“吃出来了？是，我做的，我向徐妈学了很久的，她说你就喜欢吃些甜口的，我把糖放多了？怎么会呢？我尝尝看。”
温凝也真是信了他的邪，他说不信，她还真就夹了一块递到窗口：“你自己试试看。”爱信不信！
哪知道江恕一口含|住她用过的筷子，把那甜的齁人的小排骨吃了之后，还不要脸地舔了舔唇，一脸满足：“嗯，是甜，凝凝好甜。”
温凝皱着眉头看着手中被他吃过的筷子，窗外男人还在低低地笑，小姑娘气得“啪”的一声把窗户扣回去。
**
温凝的水下戏被安排在了第二天。
仅仅是一夜过去，全剧组人先前对余潇潇的态度，全都换到了她的身上，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也不太敢说三道四聊八卦了，还一个劲儿地和她道歉：“先前我们说江总的那些事啊，都是胡乱说的，捕风捉影，没个真……你别介意，江总他对你肯定是认真的，没有其他女人。”
“我就说嘛，是个人都喜欢你这样的，江总又不是没长眼，咱们剧组里有你，又怎么还能看上余潇潇那种……”
温凝：“……”
温凝化好妆到了后山，昨天那处粗糙的人造水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来技术水平较高的封闭式下沉造景，演员从侧边矮于地面的通道进入，周身空旷，能容得下好几个人，仅有胸口往上封了一层水，伸手一摸还能发现，这水全是温温热热，和冰凉的池水截然相反。
封层处是经过特殊技术处理的反射屏，从监视器里看拍摄到的画面甚至比昨天一人高的水景更加真实，毫无破绽。
王青拉着温凝走了几遍场，不用整个人都没进水中，她悄悄松了口气，又低声问王青：“青青，怎么换成这样了，这些是什么时候弄的啊？”
“昨天夜里啊，江总派了一帮专业团队的人上来弄的，剧组里的人吃人嘴软，宵夜过后全都在这帮忙。”王青说得坦荡荡，毫无保留，“他们边弄还边说，那冷冰冰的池水冻冻余潇潇也就算了，怎么敢让你下去，余潇潇当时还在现场呢，脸黑得没眼看，笑死我了。”
温凝眼角微垂，心脏有些不安地怦怦跳，忽然想到昨天她哭过之后，江恕哄着她时说：“让他们知道你有我又有什么不好？有我在，再也没有像余潇潇那样的蠢货有胆子欺负你，人人都会对你好的，你喜欢演戏，就好好演，没人会对你使绊子。”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的示好换来的只是更加不安，并不踏实，他们今天捧她和前几天捧余潇潇如出一辙，而今天对余潇潇的冷言冷语，最后总会到回她的身上。
还不如安安静静做她的小透明强，至少大家同她分享的喜怒哀乐都是最真实的。
*
整场戏拍得非常顺利，温凝天赋高有灵气，准备得也非常充分，加上没有水和余潇潇的阻碍，她发挥得比前些天都要好上不少。
晚上收了工，王青开车带她回到山脚酒店。
两人难得奢侈地点了一桌子外卖坐在酒店电视前。
王青还拿了两瓶啤酒，开了一瓶放到温凝面前，自己也弄了一杯仰头就灌：“庆祝一下，今晚综艺播了之后，反响特别好，余潇潇那边也没有动静，估计是没胆，这波热度一带，之后等青绫传播出了，肯定能小爆一波，哎呀，我们凝凝要红了。”
王青还有句话没说，有大佬罩着的感觉还真是出奇的轻松美好。
温凝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菜，没动啤酒，拿起可乐和她碰杯。
王青扬扬眉：“不会喝酒啊？”
温凝摇摇头。
王青想了想：“也没事，本来还想着以后可能会有些需要见投资方之类的小应酬，喝点酒还是需要的，不过后来又一想，这圈子里谁敢灌你酒啊。”
除非不要命，这可是太子妃。
温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安静地低头吃菜，两人盯着电视里的综艺重播，有一瞬间，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从小在小山村长大，没接触过多过人，没见过大世面，现在居然也能在电视里看到她，从小将自己藏起来的小姑娘，如今站到了许多人梦想不可及的地方大放光彩。
王青说：“凝凝，现在微博上都在讨论你，你看看自己微博粉丝数，涨得太快了，先声明，咱们团队可没有花钱替你买粉啊，都是实打实的真粉，好多人都说你小时候那张照片萌死了，截图偷走做头像去了，就说我朋友圈，现在十个里头八个头像都是你的照片。”
温凝笑了笑，忽然想到远在老家病床上的爷爷，爷爷早年手里总是拿着个录音磁带，想来也是喜欢这些的，不知道今晚爷爷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在电视上看到她。
大抵人类的本质就是跟风，不仅王青的朋友圈如此，就连江恕这种人的圈子里，都不乏有合作对象用了温凝的照片做头像。
只不过他私人帐号鲜少加人，先前主动耍了幼稚手段加到温凝，还没聊两句就被她拉黑了，此刻除了贺呈任天高之外，也就剩江檬檬这个亲妹了。
然而江檬檬可是她嫂子的头号铁粉，当天晚上不仅追了综艺，还偷偷用她哥给的零花钱给“温水煮青蛙”cp小小地买了个热搜，还十分挥霍地发起了鼓励机制，产粮比赛抽奖，奖项设得昂贵，爱马仕打底，最高的是辆车，妥妥的败家子，热度一下引来不少画圈文圈大手子，江檬檬美滋滋地抱着那些同人文嗑了一晚上。
隔天夜里发现卡里空了，又屁颠屁颠腆着脸，顶着前一晚换上的温凝头像敲了她亲哥的微信。
【爱花钱的柠檬精：哥哥哥哥伟大的哥哥，没钱了嘻嘻，对手指.jpg】
江恕这两天公事上有些忙，原本懒得搭理，解锁之后入眼的头像却晃得他心下一紧。
头像的图片极小，况且温凝本就只给了一小处，并非照片全貌，可异样的熟悉感还是让他立刻点开来。
江檬檬一口气发了一大堆讨零花钱的陈词，江恕却一条没看，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头像，指尖抵在屏幕上半晌不动，心中没来由的躁闷，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而后忽地蹙起眉，没有半点打字的耐心，直接给江檬檬拨了个电话。
男人嗓音带着沉沉的暗哑，像是在强忍情绪：“你这头像上的人……是谁？”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江恕觉得自己心上千斤重。
江檬檬没听出江恕话音里的异样：“我小嫂子小时候的照片啊！”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嫂子的综艺一播，这照片就火了，网友都说，凝妹的颜也太幼了！像一拳打过去可以哭好久好久的那种！换这种头像去吃鸡，肯定不会被队友炸死！”
“哥！亏你还想把嫂子追回来呢，她的照片你都没看过？没看过照片，最近的综艺都不关注？追得回来才怪呢。”
江檬檬说完，想到亲哥还没把零花钱给她，又开始挽回：“emmm……也不是完全追不到，你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我相信只要努力，嫂子一定会回心转意！！”
“哥？哥！！钱给我打过来一下啊喂！！！”
江恕后槽牙紧咬着，也不管江檬檬噼里啪啦说了多少话，握着手机直上三楼。
那个他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的房间，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他从抽屉里找出那张藏了十二年的照片，拿着手机里江檬檬的头像凑到一处。
男人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眶都煞红。
一模一样。

第40章
凝凝，宁凝……
江恕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胸口像是有千金重的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照片上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容纯澈。
他忽然想起当初为了敷衍爷爷，抽了个空到玉泉村把温凝接出来时，小姑娘第一次见他的笑容，和这照片上的干干净净如出一辙。
非要说起来，那时的他对于温凝除了陌生之外还有本能的厌恶。
小小年纪，身子都还没长全，就能心甘情愿地跟着连面都没见过一次的陌生男人，毫无顾忌地离开生她养她二十年的家，要说单纯，他是不信的。
这背后的贪婪和算计，他见过太多，朴实的小山村并没有赋予她纯挚的心性，她也不过是和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谄媚女人相差无二，无非是看上了江家的权势背景，利益驱使。
哪怕当天不是他来，换做任何人，只要冠上江家的名号，她都保持着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跟着走。
半年多前的他抱着这样的态度，来接她时的表情带着不屑和疏离，正眼都懒得瞧她一眼，甚至把人接回御乾湾的路上两人整整相处了四个小时的车程，他都还不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江恕沉着脸，努力回忆半年多前的画面，却只记得当天到了温凝家门前，江宁那边因为公事打来了越洋电话，男人连招呼都没和她打一句，手里的电话压根没放，嘴里说着长串地道流利而她却听不懂的英文，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她，长大后的初次重逢便是居高临下。
而他的小不点，从始至终都是笑脸相迎，用少女最柔软的喜欢包容他，即便他不理不睬，她也没有半点脾气。
小姑娘见到他的第一面，便是情不自禁地红了红眼眶低喃：“江恕哥哥……”
只是话音里带着少女的娇怯，低声细腻，入不了江恕的耳。
男人怔在原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胆子这样小的温凝，竟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走。
因为他的凝凝记得他，一直都记得他，她等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他回来找她。
**
那年的江恕十六岁，远不及如今的稳重和高高在上，彼时的他初随母亲从大洋彼岸归国，自小在国外长大的少年，中文说得算不上太好，洋腔洋调挺有味道，还带着点变声期的哑磁，又野又匪气。
曾几何时，他也不过是个在父母身边宠惯长大的二世祖，江家祖祖辈辈显赫富贵，到了江恕这辈，出生便是来享福。
父亲江建川是老爷子的独子，江恕的样貌八分像他，也曾是上一辈名流圈子里的一众千金小姐日思夜慕的对象。
母亲沈君仪同样出自名门，早年还曾冠有寒城第一名媛之称，无数新贵公子哥肖想，来沈家提亲的显贵从城东能一路排到西巷，江恕的一身傲骨和清冷便是随自于她。
二十多年前，冷美人沈君仪独独倾心于翩翩郎江建川，沈家千金和江家独子的结合，清冷只为一人化柔情，也算是段寒城家喻户晓的佳话。
结婚后一年便有了江恕，他的出生可谓集万众瞩目于一身，江家的独子长孙，江老爷子赋予了无限期望，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子，寒城太子爷，千人羡，万人慕。
然而多年前的一场大火之后，不知什么缘由，母亲与父亲之间多了隔阂，彼时刚出生的江檬檬尚在襁褓，江恕也不过是个会背几首古文的年纪，便眼睁睁地看着陈理那对同江家毫无瓜葛的兄妹进了老宅。
原本温婉优雅的母亲，大火之后久坐轮椅，精神日渐麻木，脸上再没了初嫁时的笑，而江建川对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少了许多偏袒，曾经的关爱和期盼，更多地分给了陈理和陈慧。
江恕年纪尚幼时，还曾听江宅的佣人们提及，早些年太太刚怀他时，胃口不好，吃什么便吐什么，独独喜欢吃先生做的清粥小菜，那会儿两人如胶似漆，哪怕公司里再忙，先生也会早早起床亲自替太太备下吃食。
然而在他后来的记忆里，只剩下母亲的委屈和父亲的疏离。
沈君仪一辈子傲骨，从未像普通女人般对江建川有任何诉求，大多时候情绪都自己消化，没过多长时间，便带着一双儿女去了海外。
再回来时，江家少年初长成，江家老爷子多年不见独孙，热泪盈眶设宴迎他，哪成想宴会之上，鸠占鹊巢多年的陈理竟摆出一副小主人姿态，指着江恕和沈君仪问：“你们早都走了，怎么又回来我们江家？”
我们江家？年少时的江恕也同样目中无人，说话向来毫无顾忌，当着一众名流显赫的面，把陈理稚嫩的唇角打出了血色，少年虽不知道父母长辈之间的嫌隙，但隐隐也能感觉得出，和这对兄妹脱不了干系。
边上一众人慌了神，可到底是江家太子爷动的手，没半个人敢有异议，十六岁的江恕漫不经心地按了按骨节，眼神地睨着那自以为是的东西，笑意森冷：“你也知道是我们江家，陈理，你姓陈不姓江，野种终究是野种。”
陈理含着口腔内的血，阴着眸，浑身轻颤没敢反抗。
当晚江建川迟来一步，得知这事之后亲自动手揍了江恕一顿，然而十六岁的少年天生反骨，挨了一顿打，一声没吭过，面不改色，仍旧野性难驯。
江恕在江宅的每一天，陈理都只能委身躲着走。
半个多月之后，山道上飙车的江恕被一帮人堵了个正着。
少年懒懒地从车上下来，身上黑T松松垮垮套着，痞气盖去了出身的矜贵，野得没个人样。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丝毫不慌地扫了对方几眼，偏着个头：“陈理让你们来的？”
对方似乎低估了这十六岁少年的脑子，随口便说：“什么陈理！王总让我们来逮你个臭小子！”
“王总。”江恕冷冷地扯了扯唇角，陈理那上不得台面的远房亲戚就姓王，当年的寒城，还没几个称得上王总的，不过是沾了江家的光。
江恕满不在意，只是没来由得窝火，倒退了几步直走到路牙子边上的草垛里，一把揪住躲在里头暗暗看的陈理，拽着他的衣领，单手将人拎到马路中央。
江恕自小练过不少功夫，又是个刺头，身手极好，陈理这种成天被关在深宅里读书写字的文弱呆子自然半分也比不上，被他拎起来摔到地上，毫无招架之力不说，即便是爬起来跑都跑不过。
江恕勾着唇：“你们自己看，要绑谁，还是一起绑了。”
王总买通的绑匪没见过陈理更不曾见过江恕，只听吩咐说，把江家老爷子最爱的长孙绑了。
此刻两人站在他们面前，江恕吊儿郎当，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黑T，还因为叛逆跑到山道来飙机车，裤腿都染上不少泥星子，而陈理刚从钢琴课回来，穿的一身高定小燕尾西装，脖上的领结虽被江恕拽歪了，却仍旧难掩豪气。
若按穿着，必定绑走陈理，可江恕到底流着江家的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矜贵是陈理如何模仿也学不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两个都绑回去。
江恕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半点不慌，还十分配合地让他们绑上绳子。
陈理吓的面色惨白，江恕低低地嗤：“你喊来的人，自己倒怕了？”
两人被蒙上黑布条带到山头，陈理吓得腿软，到了山头小破屋，站都没站稳，跌倒在门外的一瞬间，地上湿了一片，江恕嫌恶地皱皱眉，往一旁懒懒地挪了两步：“尿了，我艹。”
一连关了两夜，陈理饿得睁眼都困难，江恕百无聊赖地靠在木屋墙上，并无太多异样。
他从小到大野惯了，常常扎进游戏厅一打就是几个通宵，不吃不喝是常态，陈理这种顿顿营养均衡搭配的贵公子无法比拟。
第三天夜里，急得火烧眉毛的江家老宅接到了一通电话。
彼时江恕和陈理就在绑匪身旁，陈理哭得呜呜咽咽，江恕也不知从哪摸出来颗石头丢着玩，打发时间，这绑匪效率太低，要不是他还想看看陈理被吓尿的样子，早自己割了绳连夜走了，没意思，想打游戏。
“哎。”少年长腿有力地踹了踹陈理，“别他妈哭了，娘们唧唧，他们打电话回去了，江建川放点血，你就能回去了，哭个屁，吵死人。”
哪成想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江建川嗓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你们快把我儿子放了！要多少钱我们江家都出得起！”
江恕漫不经心地勾着唇，他爹难得这么慌，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然而也不知这帮绑匪受了谁点拨，知道江家势力广，两个都放回去，钱捞不着不说，兄弟几个都得凉凉：“你听着，两个小伙子都在我这，一个矮点儿，另一个个子老高了，你、你们只能选一个，隔天收到钱，我们送他回去，另一个之后再说！”
十六岁的江恕基因好，长得矜贵个子也高，足足高出陈理两个头有余。
他没想到绑匪会玩这出，原本百无聊赖，这会儿倒起了几分兴趣，少年微微抬眸。
到底才十六，眼神哪怕再不屑，也隐隐透着一丝期待，江建川，他的亲生父亲，打从陈理来了之后便处处偏袒，可这一回，他还真想听听他的选择。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绑匪不悦地吼：“赶紧的！再犹豫，明天两个都闭着眼报纸上见！”
“别！”，江建川没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声音带着点颤，“救、救矮的那个……”
陈理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喜极而泣。
电话那头传来沈君仪难得失了优雅和傲骨的怒斥：“江建川你有没有心！！”
江恕冷眸睁了睁，勾唇低低地嗤笑了声，懒懒地往身后随意一靠。
选矮的那个。
原来那个他从小叛逆之时仍旧忍不住带着敬仰和崇拜的父亲，在生命关头都依然不会把疏离的一颗心向他微微靠拢。

第41章
江恕永远忘不了陈理被带离小破屋时，虚弱不堪却还仍旧得意洋洋地回头冲他一笑。
那笑似乎在说：“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你爸爸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你。”
十六岁的少年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慌乱，微扯了扯唇角，回以一个不屑又浅淡的笑。
然而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几个绑匪蛮横地带走陈理之后，竟再没回过这个山头。
大抵是江建川的态度过于笃定，就连绑匪都觉得他之于江家半点不值，没必要把精力再耗费到他身上，捞不着什么好处。
一天一夜的时间，江恕滴水未沾，明明已经无人看守，他轻而易举就能解了绳离开。
可离开之后该又去哪？江家老宅吗？他这个被放弃的孩子，狼狈地回到大宅门，眼睁睁地看他们呵护着矜贵公子陈理一家团聚？
或许他们早就以为他已经死了，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少年面无表情，捆住双手的绳索都懒得去解，随意往地上几块木板处躺下，弓着身子闭上眼。
夜里也不知是几点，天色一片昏暗，沉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江恕，忽地被木板榻边板墙处传来的声响惊扰。
江恕的起床气从小到大就很重，他虽生得野，可骨子里还是那个自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富家子，平日里在家休息，佣人们没一个敢大声说话，生怕扰他发怒。
少年皱着眉头微睁开眼，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躁。
他黑着脸翻了个身，一脸不耐地掀了掀眼皮子，睨着那松动的板墙角落，眼睁睁看着木墙与地面连接的地方，被从外往内顶开了一个小缝，一个软发微湿披在身后，穿着宽大陈旧布衫的小不点儿从缝里努力地往里钻。
小不点儿纤细又白嫩的手肘撑在粗糙的泥土地面上，软糯糯地咬着唇，腮帮子鼓鼓的，哼哧哼哧使了好大的劲，整个人才像只小团子似的从外头滚进来。
小家伙在屋内站定，也不管身上沾了地上的泥沙，转过头又到缝洞前蹲下，撅着个小屁|股，从缝外拖了两盘饭菜进来。
江恕深眸微阖，不动声色地假寐，心跳却没来由地加快。
温凝端着手里两盘饭菜，小心翼翼挪到江恕身边，贴在他手臂旁坐下，手指头轻轻推了推少年，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哥哥，起来吃饭啦。”
江恕呼吸一滞，默不作声，心里头痒痒的，莫名想再听她叫一声。
温凝眨眨眼，又摇了摇他结实的小臂：“哥哥……”
江恕眼眸微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对上小不点纯澈的双眼。
“哥哥，你吃饭……”
十六岁的少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江恕。”
“嗯？”小姑娘怔了怔，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
江恕好些天滴水未沾，嗓音沙沙的：“我的名字。”
温凝杏儿眼笑起来弯弯的像轮圆月，甜甜地喊他：“江恕哥哥。”
“嗯。”少年原本冷彻的心没来由地一暖。
“江恕哥哥，你快吃。”
他忽地扯嘴低笑了声，：“有什么可吃的，早晚也是个死。”
温凝以为他被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害怕了，忙捏紧小拳头，柔声说：“江恕哥哥你别怕，凝凝陪着你。”明明自己胆子就那么点大，上山的路黑得不见五指，边爬还边吓哭好几回。
他亲爹都选择放弃他了，这小丫头居然说要陪他。
“宁凝？”
温凝眉眼忽地闪过一丝怯，担心他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同身边的人一样嫌弃自己，忙别看眼神不敢看他，将手中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江恕低头瞧了眼，清汤寡水，粗茶淡饭，隐约能在菜色里找到丁点肉沫星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小姑娘为了这顿饭，挨了几顿打，从早到晚不睡觉地帮忙大人干活，才得了这么点东西。
小小年纪个头还没灶台高，围着围裙搬上小板凳垫着站到锅炉前，偷偷摸摸炒了几盘子菜，炒完之后自己饿着肚子都没舍得吃，见天色暗了，立刻偷偷上了山头。
少年无动于衷，温凝微低下头，咬咬唇，她知道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或许难以下咽，可她能拿得出来的只有这些。
江恕睨着她的小脸瞧了两眼，随即眉梢染上笑意，和当初听见他父亲说出选择时的嗤笑不同，此刻平添了几分满足，他嗓音里仍旧带着点惯有的痞气，听起来莫名有些勾人：“哥哥手被绑了，动不了筷子。”
温凝抬起头，眸光干净得没有一丝心眼：“我帮你弄！”
江恕双手懒懒地往后藏了藏，仍旧勾着笑：“他们绑得紧，你弄不开的。”
温凝犯了难，小声嘀咕：“那怎么办呢……”
“宁凝喂我。”
少年懒洋洋地半坐起身，明明自己轻轻松松就能把绑在双手上的绳索解开，可他却偏不。
温凝哪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乖巧地点点头，掏出勺子舀了一勺饭，米饭上头还特地添了块她鲜少吃过的小炒肉沫。
少女漂亮的杏儿眼亮亮的，江恕饶有兴致偏了偏头：“有点烫。”
“我帮你吹吹噢。”小姑娘细心地吹了吹，习惯性地拿勺子碰了碰软唇，“嗯，不烫了。”
江恕眼神睨着她，一口吃了。
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简陋的饭菜，然而今晚，温凝一口接一口地喂他，少年唇角噙着笑，不出半刻便将菜吃了个干净。
温凝带了两盒米饭，江恕吃了一盒半，还剩下几口，小姑娘见他吃饱喝足了，乖乖地坐到旁边，拿着他吃过的勺子，白饭就着剩下的一点菜汁，腮帮子一鼓一鼓安安静静地吃完。
江恕是后来才知道，那晚他吃剩下的几口白饭，便是小姑娘这一整天下来唯一填饱小肚子的东西。
两天之后，江家老宅接到了绑匪打来的电话，他们需要充足的时间做好逃走的准备，因而只给了个模糊的地址：“个子高的那个，我们丢在山头了，那个小村子还没通路，车都开不进去，你们自己找，矮的这个我们先带走了，我们也知道江总救子心切，所以这赎金，怕是要多翻那么几倍了。”
绑匪话里的意思很显然，先前收到的赎金，只够先救一个，外头人人皆知，江建川仅有一个儿子，养子和独子，简直是天壤之别，人非圣贤，哪怕平日里待养子再好，可性命攸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要救的必然是亲生儿子，没人能无私。
亲儿子绑在身边，不仅能多要点钱，必要的时候，还能保他们的命，这样江家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江建川听到这话之后，面不改色，就像是意料之中，承诺好赎金便挂了电话。
沈君仪守在一旁，双手都有些颤抖：“江建川，我儿子呢！”
江建川眼角微湿，深深舒了一口气，沉下心来后对边上助理吩咐道：“联系直升机连夜在附近的小村落地毯式搜索！”
之后的好些天，温凝顿顿给江恕送饭，菜色虽一样简单，可都新鲜热乎，足够他填饱肚子，甚至好几个夜晚，小姑娘都抱着个布娃娃上山来钻到小屋里陪他一起。
她说陪他，就真的一直陪他。
夜里江恕随口问了句：“小不点儿，你天天往我这跑，你爸妈不担心啊？怎么不回家？”
温凝眼角微垂，不太想告诉他，可她长这么大还没撒过谎：“没有爸爸妈妈……”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头看他：“江恕哥哥，可是凝凝是好孩子……”你别讨厌我。
江恕扯嘴笑了笑：“怕什么，我也没爸呢。”温凝那样子，像是被欺负惯了。
少年睨着她瘦削的小脸蛋，没爹没娘还住这小山村里，日子哪里能好过到哪去：“小不点儿，过几天跟哥哥回家，哥哥带你去大城市，住大房子好不好？”
温凝杏儿眼亮了亮，忙点了点头：“凝凝会做很多事，洗衣服做饭还有打扫卫生都会的，村长叔叔说，到了大城市只要肯干活，就能赚好多钱，爷爷病了，我赚了钱就能给他治病。”
江恕扬扬眉：“要你做什么事。”
江家老爷子直接给到他名下的财产，都够他挥霍几辈子了，何况养个小姑娘。
然而几天之后，江家直升机空降玉泉村山头盘旋之时，温凝却没能像往常一样往他的小破屋里钻，江恕疯了似的漫山遍野找，整个山头都没了她的踪影。
一大家子人陪着他在山头找了一天一夜，也不曾找到他口中的小姑娘，沈君仪担心儿子是被绑后受了刺激产生幻觉才胡言乱语，冷下心，强行将人带离玉泉村。
直升机上，江恕沉着脸，歪着头直勾勾盯着万米高空之下，层层云叠后的小山头，半个字都没再开口和江建川说过。
助理凑到江建川身旁：“江总，陈理少爷那边还没有信儿……”
江建川微闭着眼，伸手拧了拧紧皱的眉头，模样比先前疲惫了不少：“报警，让他们去处理。”

第42章
江恕被找江家后，江建川手底下的人明显没有先前的畏首畏尾，太子爷安全了，其他的便能放手去做。
一时间，寒城内外气氛紧迫，一帮绑匪带着陈理四处躲藏，连江建川丢出来的几亿赎金都没胆子去领。
狗急还会跳墙，到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只能以手中的陈理要挟。
陈理被救回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对方情绪不太稳定，最后关头差点要与他同归于尽，好在最后被及时控制，保住了陈理的小命。
然而命保住了，却也只保住了命，某些地方失了势，连治了好几天，仍旧不可逆转，最后还是失败告终。
陈理本就不是个心理素质强的人，小小年纪出了这种事，在病床上疯了好些天，状态有些歇斯底里。
沈君仪出于人道主义到医院看过他两次，然而这孩子的眼中过去就不曾有过感恩，如今更是眸中带恨。
沈君仪并非同情心泛滥的人，她生性清冷，爱很少，都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知晓陈理往后或许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样生儿育女有自己的家庭，也不过是替他可惜了一瞬。
沈君仪父辈早年移居海外，势力也逐渐转移到外面，寒城江家一家独大，她本想回国替江恕先行站稳脚跟，可如今回想江建川的所作所为，倒是大可不必太过着急，江恕只会是江家唯一的血脉。
她只关心自己的儿子能否平安健康地成长，像这样惊心动魄的事，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两天之后，沈君仪重新带着江恕江檬檬回到海外沈家。
此后江恕再未见过那个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仅有的一口饭让给他，在他认为所有人都放弃他时，甜甜糯糯地说要陪他的小姑娘。
十二年前的两个少年少女或许还不成熟，小孩之间的感情都很朦胧，可少年至少一直记得是她给自己心灰意冷的人生照进了一束光，他说过要带她回家，让她不用再在没有父母疼爱的大山里生活。
然而他却没有做到。
御乾湾三楼的这个房间是他专门为温凝准备的，那年之后，无论他去到哪里，所住之处都会有一个精心为她准备的地方，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旅行或是公事出差，看到适合她的玩具首饰小裙子，都会买回来放到这个房间里，就好像他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事事有他照顾，事事替她考虑。
江恕睨着照片里的小温凝，她可真有能耐。
他这样身份的天之骄子，狂妄冷傲居高临下，二十八年来见过的花花草草数不胜数，仅仅只栽了两回，两回都栽在了她的身上。
男人拿着照片，滑坐在地上，眼眸微垂时，看到不远处地毯上一滩洗不掉的淡红色水渍。
房间里的东西承载着他对她的承诺，就连他自己都小心翼翼，因而从未让任何其他的人进入过。
可是那天就是在这里，房间的小主人回来了，她意外地进入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他以外再没有旁人到过的地方，然而江恕该死的却不知道是她回来了。
他对她发了火，小姑娘吓得手中的水果盘都拿不稳，原本特意为他洗净切好的水果散落一地，那滩果渍就是当时弄上的。
那份离婚协议书也是当时逼她签下的。
他的小家伙记得他，可还是小心翼翼地签了，明明知道心里难受，可担心他生气，哪怕委屈得双眼红红，也要努力讨好地冲他笑。
江恕只觉得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生扯着般疼，他忽然想起当初她签好离婚协议书之后，那个熟悉的字迹。
当年的小丫头还没上过学，没学过写字，两人凑在一块时，江恕一时兴起便教她写字，这个凝字，就是他手把手教她写的。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写惯了英文字母，最开始的时候汉字写得不算太好，温凝的字迹被他教得如出一辙。
他竟然没认出来她。
曾经对她说过要带她住大房子，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他不仅没有做到，甚至上天将她送回他身边，他竟然还亲手将她赶了出去。
大雨滂沱的除夕夜，他都没能撇下面子将人接回家来。
她等了十二年，又等到了什么？
冷落和看轻，高傲与不重视，甚至从未在外人面前承认过她，她当初来得义无反顾，走得也干净利落，他本以为她只是对这段短暂的婚姻失望，可现在才明白，他辜负了她整整十二年的等待。
难怪她不愿意理他了。
当初他让任天高极力去查小不点儿的消息，当时他和温凝还未离婚，他曾对任天高说过，若是找到了人，物质上保证她一辈子富足无忧，其余的便给不了她，他怕温凝委屈。
只是他没有想到，两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人，如今他什么都能给她，她需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哪怕是把命给她都心甘情愿，可是她什么都不会要了。
然而无论如何，他此刻只想立刻去见她，哪怕只是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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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青绫传片场，温凝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背着台词，哪怕如今在片场里，她已然不是个小透明般的存在，可她仍旧不太习惯大家太过热情的关照，总喜欢坐在角落。
王青见下一场戏拍摄的时间还早，拿出手机备忘录来看了一遍，对温凝说：“tako服装那边刚刚派人送了一箱她们品牌这个季度的新品，我挑了几个适合你的风格，全都整理好放小排屋里了，咱们签了代言，以后能露脸的地方都尽量别穿自己的私服了，得让品牌方爸爸觉得代言费花得值对不对！”
温凝脾气软，王青看她就像看自己的妹妹般，此刻顺手将她刘海拨了拨正：“不过你平时也没怎么买衣服，正好穿他们的。”
“对了，tako和一生钟情两边的代言费已经全部打到你的帐上啦，苏姐让我和你说一声。”苏姐是温凝的经纪人，财务这方面一直由她经手。
温凝抬了抬眸：“这么快呀。”
“嗯，可不是嘛。”王青点点头，“咱们现在热度上来了，接触的都是些相对大的企业，品牌越高端，金主爸爸越有钱啊，代言费都是小事。”
王青悄悄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嗓音：“咱们这才只签了半个季度的单品代言，就有五十多万呢，嗯？小丫头，打算怎么花啊！”
王青也是说说笑，随口一问，然而温凝似乎早就深思熟虑过，认真地答：“我要把债还了。”
她欠了江恕将近六十万的钱，先前跑龙套，几千几千地还过几次，可都杯水车薪，如今算上代言费，和几个综艺的通告费，七七八八加到一块，差不多能正好把债一口气还完。
青绫传的片酬也会陆续到账，苏姐和她说过，最近热度高，不少片方都向她发出邀请，往后的收入只会更高，房租和爷爷的医药费都有着落，眼下的难，算是已经挺过来了。
王青带了温凝这么长一段时间，虽说不知道一个有勇气跟江恕那样身份的人提出离婚的小姑娘，怎么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惨淡，可她也了解温凝的性子，小姑娘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太好。
王青多少有些心疼她：“债可以慢慢还，对自己好点啊凝凝。”
温凝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导演那边招呼换场拍摄。
下一场有温凝的戏份，她快速地再过了一遍台词，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衣襟后，立刻调整好状态走进布景中等待。
大抵是即将还清债务，迎来崭新的生活，温凝心情比以往都要好，几场戏拍下来，状态绝佳，几乎场场一条过。
导演脸上挂着笑，心里暗自叹自己没看错人。
江恕前不久才在片场里高调地表示过自己的喜欢和追求，这若换做旁的艺人，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然而温凝仍旧当作无事发生般，始终保持谦逊和努力，有宠都不恃。
换场的空档，温凝鲜少有动静的电话忽然响个不停，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号码，没有备注，王青本想接起来，正好见温凝提着裙摆从镜头下走出来，忙将手机递过去。
温凝还看到来电显示，便随口问：“谁啊？”
“不知道，只有一串号码。”
她当下的反应便是江恕，也就只有江恕才有这个闲工夫和能耐，不停地换着各种号码往她手机里打电话。
小姑娘连手机都不愿意接过了，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你帮我接吧，就说我很忙，还在拍戏。”
王青眨眨眼：“谁啊？该不会是——嘶，江总啊？这不太好吧，不是，凝凝求求你，我还想在寒城混呢……”
温凝别开脸，难得看出点赌气的模样：“没事，他不敢怎么样你，你接吧。”
王青抿着唇，不得不说，她总觉得有一点点儿嗑到了的感觉，凝凝在旁人面前向来谦逊有礼貌，小心翼翼的十分乖巧，可每每到了江总面前，就能不经意地流露出少女的娇气和任性，似乎内心深处知晓对方的宠惯和纵容，才能拥有这样真实的反应。
王青莫名觉得有些甜，江总对上温凝时候的无奈和顺从，她也是见过的，心想她可是这小丫头的助理，江总应该也是真的不敢拿她怎么样。
她随意轻了轻嗓，做好心理准备后便把电话接了起来，没等对方说话，便按照温凝说的话回了过去：“对不起，温小姐现在很忙，我是她的助理，如果您有什么要紧事，可以和我说，事后我会帮您转达。”
温凝嘴上说是不在意，侧着脸，可还是忍不住侧耳听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哪成想那边传来一阵聒噪的女声，话语间都能听出素质不高：“还拍什么戏啊？！这城里去了没两天就跟我这摆起了谱？你让她自己接电话，她爷爷快死了，问她到底管不管啊！”

第43章
温凝的小脸唰得一下变得惨白，忙从王青手里拿过手机，双手忍不住地抖着，嗓音也微微发颤：“婶婶？”
“哎哟，你可终于接电话了，瞧把你高贵的，婶婶找你还得通过什么助理？”电话那头妇人阴阳怪气，“这么有钱怎么不见你把你爷爷接到城里去治啊？就知道拖累我们，小时候把你捡回来供你吃穿住，如今长大了能挣钱了，倒是走得远远的，把这烂摊子丢给我们。”
非要说起来，温凝与爷爷与这一家人都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除了当初爷爷从医院将她捡回家，养到五岁之外，其余全靠她自立根生，能活到这么大都算得上奇迹。
叔叔婶婶一家人才是爷爷名正言顺的后代子女，按理说本就该由他们照顾。
然而温凝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孩子，哪怕只养她到五岁，对爷爷的恩情她也永远不会忘。
当初叔叔婶婶私下里越过她，从江恕那要走的五十万，是她一直在还不说，爷爷后续的一切医疗费用都由她零星的积蓄来承担，不论是曾经打工发传单做保洁，又或是后来进了演艺圈跑龙套上通稿，只要一拿到钱，她总是一部分还债，一部分寄给爷爷，自己只留温饱。
温凝紧了紧手心，心脏跳得飞快，她此刻没工夫和婶婶计较这话中的对错，只惦记着方才她那句“你爷爷都快死了。”
小姑娘话音里都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哭腔：“婶婶，爷爷到底出什么事了？上回不是说愿意吃药了吗？”
婶婶语气事不关己，半点没有慌乱的意味：“就你那点钱能够买什么药啊，早断了，没钱还想吃药治病……有些人就是白眼狼，从小养到大也养不熟，有钱了不知道往家里寄，还学城里人找什么助理，可怜她爷爷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估计临走前都见不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咯。”
婶婶嘀嘀咕咕，像是在和身边人说话：“当初就该把她送走，白吃了我们那么多年饭，现在有钱了倒好，接个电话都这么难……”
温凝知道这事在电话里是说不清了，她心里惴惴不安，想要立刻回到爷爷身边。
下一场的拍摄即将开始，副导演态度十分友好地亲自过来让温凝准备开拍，小姑娘显然有些无措，她此刻挂念着爷爷，状态相当不佳，可又担心耽误进度，不敢提出请假。
其实当初江恕当着剧组众人的面来过那么一遭之后，她就是在剧组里横着走，也没人敢有异议，可她从未仗着江恕的身份行使过什么特权，对大家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谦逊有礼貌，听话容易管教，此刻对上副导演的眼神，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副导，我有急事，可能需要离开剧组几天，能不能向您请个假，我——”
温凝这语气和态度倒把副导演吓得够呛，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江总的女人，就当初江总对她那宝贝疙瘩的态度，他能不答应？今后还想不想在寒城混了。
副导当即说了个“好。”
“你赶紧去，别把急事耽误了，剧组这边我和导演说一声就成，先把后边的拍摄计划往前提。”
温凝感激地说了谢谢后，忙跑回小排屋把戏服换了。
王青本想留下来看看被提行程的艺人是谁，万一给人家造成了麻烦，她也能代替温凝陪个不是，毕竟这个圈子水深，面上不能得罪太多的人。
哪成想副导演一通电话打到了余潇潇经纪人那边：“让余潇潇马上过来剧组。”
“什么赶通告正在录综艺？你们是通告艺人还是演员？咱们当初签约的时候可白纸黑字地写好了，演员得配合剧组的一切计划调动，不得耽误拍摄进程，下午你就是飞都得给我飞回来，本来就不许出剧组……先前通融了几回，还真当剧组是菜市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下午没来，这角色我看你也别继续演了，本来演技就够呛，跟谁摆谱呢……”
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王青：“……”这一手双标，还是副导玩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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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村如今仍旧不算发达，山路十八弯，当初江恕的车带温凝离开时，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出来，如今她自己搭乘大巴回去，路上停了又停，绕了好几个村庄，最终到达村口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温凝走得急，换掉戏服时随手拿了件王青刚替她整理好的品牌方送来的当季新品往身上一套，带上钱包钥匙便匆匆赶往车站。
此刻到了村口，周围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
不少曾经看着她长大的街坊领居都小声地窃窃私语：“这城里姑娘怎么跑到我们这小乡下来了哟。”
“谁家孩子？”
“不知道啊，咱们村哪有这么富裕的人，我听我家姑娘说，这个标志的衣服在咱们这小地方都买不到的，一件得好几万，够我们全家吃上好几年了。”
“跟过去瞧瞧？”
“走走走。”
乡里乡间，每到夜里没有农活可忙之后，剩下的便是谈天八卦，此刻有这么好的机会，换谁都不会错过凑热闹的机会。
温凝心急如焚没在意，身后不少人跟着她一同走到了爷爷家门口。
有人多看了两眼，反应过来说：“哎哟，是温家捡来的那个凝凝！”
“怎么去了一趟城里，变得这么有钱了呀……”
有人酸到：“包养啊，我听我去城里的哥哥说了，城里人就好这口，温家凝凝长得白白净净的，自然好多人喜欢。”
“我听说当初她走的时候，就是被豪车带走的，一辆车能买咱们好几个村子嘞。”
“那温家那两口子要遭殃咯，凝凝小的时候挨了多少打……她们家那女儿以前吃穿都比凝凝好，凝凝从小都是捡她剩下的，你看看现在，我前天在村口集市碰见她家闺女，身上穿的T恤和我这件一样都是在地摊上随便买的，二十来块钱，和凝凝是比不上咯，天差地别。”
“唉，都是命，谁让她家亲生的长得不好看，脾气又坏……”
温玉珊在村尾的一个纺织厂打工，此刻正巧收工回家，看见家门前围了不少人，还听到他们这么编排自己，气顿时不打一处来，随手推了个半大的小孩，叉起腰来：“呸，有个屁钱！有钱还能让我爷爷病得连药都吃不上吗？你们是不知道，她在城里头可没地位了，丈夫连半点零花钱都不给，我妈打了好几回电话，让她给爷爷找点医药费回来，结果怎么着？！我爷爷都快病死了！再说了，你们是不知道，温凝嫁的那男人可丑了，油头秃顶大肚皮，换我，我才受不了这么个恶心！”
温玉珊铆足了劲说了一大通，她比温凝大个两岁，可从小到大一直有人暗暗拿她俩做比较，她仗着温凝好欺负，带着一众同学朋友孤立她，可偏生这死丫头长得越发出众，她不止一次地听到自己的好友私下里暗暗说：“温凝可比她姐姐好看多了，两人果然不是一个妈生的，还是捡来的好看……”
这事在她心里是根刺，因而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她对温凝都没有什么好态度。
温玉珊带着怒气往家中赶时，温凝已经到了爷爷的床头。
老人家奄奄一息，被褥陈旧，房间阴沉湿暗，并没有被照顾得很好，见到她，情绪难得激动了起来。
“凝、凝凝啊……孩子啊，回来了？”
温凝眼含着泪，牢牢地抓住爷爷的手：“爷爷，凝凝带你去寒城看病好不好？咱们不在这了。”
老人家一辈子没出过家乡，轻摇着头：“爷爷看看凝凝，就好多了……”
温凝眼泪啪嗒啪嗒掉，她没想过会这么严重，明明她都有按时把钱寄回家，她问过医生，那些钱用来买药是管够的，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人家努力地扯出最后一抹笑，手边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个录音磁带来，吃力地塞到温凝手里：“凝凝，拿好，你看——”
到了最后，他已经挤不出声音来了，温凝拿着磁带，也不知道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往他枯瘦的手指指的方向看，磁带上边是张早年明星的海报，陈旧得几乎看不出是谁了。
“爷爷，我们先不说话了，你先休息一下。”温凝此刻没心思管什么磁带，哭得话音都有些颤。
然而没等她将爷爷的手放回被窝里，老人家便松了口气，直直闭上了眼。
温玉珊到达屋内的时候，入耳的便是温凝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她大概知道是爷爷没了，可爷爷病了这么多年，她早就没有多少感情，此刻半点不觉得悲伤，还觉得温凝的哭声有些吵闹。
她一下入了屋，拽着温凝的手将人往屋外拖了出去，见外头一堆街坊在，扯着嗓音：“扫把星！我爷爷平时一直好好的，怎么你一回来就咽气了！爷爷当初就不该把你这祸害捡回家来！你陪我爷爷！”
温凝眼眶红得不行，还处在不敢相信爷爷已经走了的状态里，小姑娘咬着唇，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天上忽地起了一阵巨大的螺旋声响，不少人仰头往上面看：“好像是直升机？老天哟，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直升机啊！”
温凝紧了紧手心，猛地抬起头看向她：“为什么？我每个月都往家里寄了钱，为什么爷爷断药断了那么久？！”
温玉珊想起这回事，却丝毫不觉得心虚：“我爸爸赌钱要还不少债，我和我妈也得买衣服添置家用，就你寄回来那点钱，够买什么药？”
“那是给爷爷的救命钱！手术呢？先前你们向江恕要了五十万，也拿去赌了？”温凝睁大双眼，不敢置信，“那是你的亲爷爷！你们简直就是杀人犯！”
温凝第一次用尽了力气吼出声。
外头一堆人看着，温玉珊被她吼急了，下意识就像小时候一般，随手抄起身边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眼看那木棍直直要朝温凝身上打下去。
门外忽地起了一阵骚动，江恕从直升机上从天而降，紧着后槽牙冷着面一下进了温家小院。
木棍落下的一瞬间，他猛地将温凝往自己怀中揽进来，背过身，就听见男人一声闷哼，木棍结结实实落在他背上。
然而他像是没有半点感知般，双手环抱着温凝，将小家伙紧紧地束在怀中：“不怕，我来了。”
温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有那么一瞬间，又再次夺眶而出。
江恕大手扣在她后脑勺上轻抚，微垂着头俯下身，脸庞凑在温凝白嫩的脖颈处，死死地将人抱着。
半晌后，他缓缓将人松开，大手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随后转过身，眸光沉了沉，不似方才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红。
男人小臂青筋凸起，舌尖痞痞地顶了顶上颚，猛地握起拳头，把怔在原地的温玉珊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下一秒，身后的小姑娘忽地拉住了他手臂，奶音还带着点哭腔，听起来莫名有些娇：“江恕……”
“她冲你挥棒子。”
温凝点点头：“我知道。”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
可是今天，爷爷走了，被这一家子亲生骨肉间接害死了，温凝微眨了眨眼，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掉下来：“我来。”
她脚步温吞地走到温玉珊面前，抬眸对上她的脸，一下扬起手臂，狠狠地往温玉珊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她今天手上正巧戴着一生钟情品牌方寄来的心跳戒指，巴掌扣在温玉珊脸上时，尖端一直从眼角划至下颚线，生生划出一道血痕。
温玉珊自小欺负她，从未见她还过手，如今一巴掌下来，又惊又气得睁大了双眼。
江恕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紧随其后，一把将小姑娘纳回怀中，大手拉起她扇巴掌的那边手，旁若无人地揉了揉：“手疼不疼，都打红了，我来多好，嗯？”

第44章
江恕的话音温柔，面色也一改方才的凶煞，握着温凝的手，像是在看待什么珍宝。
温玉珊看傻了眼，前一秒才对她怒目相向，差一点就挥起拳头来教她做人的男人，只因为温凝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脾气收了起来。
此刻高大的男人虚环在温凝身后，话语里一边满是心疼，一边又透着股浓浓的压迫，哪怕两人都不再看向她，温玉珊都觉得寒意逼人，没胆子再像从前那样对温凝随意发泄自己的不快。
半年多前江恕来玉泉村接走温凝时，是在清晨，他从国外回来有时差，到了寒城正值半夜，任天高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到达温凝家门前时，整个村子都还未苏醒，安安静静。
小姑娘已经早起干活，见到他之后，只随意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到爷爷房间叮嘱照顾了一遭，便乖巧地跟着他离开。
婶婶起夜到院子里解手，睡眼朦胧，正巧看见温凝模糊的背影上了江恕的车，那车外形特别，一看就价值不菲，她零星睡意一下跑没了，想追上去却已经来不及，她立刻回到老头子卧室，就见他手中拿着个电话本，上面记了两串号码。
温爷爷那会儿一直有温凝照顾，状态还算不错，脸上漾着笑：“凝凝要去享福咯，好孩子。”
婶婶当即敛起神色，拿走电话本不说，还酸溜溜地跟自家闺女编排：“温凝那不要脸的丫头，跟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跑了，那男人又矮又胖，看起来年纪比你爸爸都大，不学好的东西，估计上赶着给人家做小老婆，城里人可厉害着呢，往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接她走的那车我也见了，还不如你隔壁王叔叔年前新添的那辆二手车呢，估摸着也没什么家底，呵……”
最开始的时候，温玉珊还有些嫉妒，温凝这个从小到大被她欺负得不敢有脾气的丫头，居然先她一步，出了这个落后封闭的小村庄，去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寒城。
可后来听妈妈这么一说，还当真信了，心里便不断地安慰自己，那种又丑又老又没什么钱的男人，跟了以后也不会幸福，还不如安安心心在村里住着，妈妈还说要给她在隔壁村找一户生活条件好些的人家。
然而如今，她见到了江恕。
这个年轻气盛的男人样貌实在不凡，眼眸深邃，下颚线流畅，哪怕揉着温凝的手，低声下气地哄，可那周身透露出的矜贵气质依旧难掩，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肩宽腰窄，精致的西服之下隐约还能见到有力的手臂线条，温凝被他揽在怀中，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温玉珊又想到方才他来时，空中的阵阵轰鸣，这男人从天而降，是搭着自家私人飞机来的，这种画面温玉珊连做梦都不曾梦到过，可是今天，居然发生在温凝的男人身上，这身家简直不可估量。
无论是长相身材气质或是家世背景，都不是她能想象的，和当初妈妈口中说的相去甚远，温玉珊只觉得一股妒火涌上心头，温凝她不过是个没爹没妈被她爷爷捡回来才能活的孩子，凭什么如今能遇到这样的人，过上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温凝舒了好久的气，才勉强把那股火顺下去，她这辈子没有过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向来软糯乖巧，爷爷的离开，对她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曾经她的生活里充斥着谩骂和欺负，仅有爷爷疼爱她，爷爷虽病得躺在床上不能起身，可总是笑眯眯地给她讲故事，夸奖她哄着她，告诉她凝凝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爷爷很爱她，以后也会有人比爷爷更加爱她。
小姑娘便将努力赚钱替爷爷治病当成人生的盼头。
后来遇到了江恕，她心里又多了一分挂念，期盼着能重新遇到江恕哥哥，和他有个完整的家。
曾经徐妈还和她说过私房话，江恕从小性子就野，往后温凝要是有了小宝宝，一定是最调皮捣蛋的，趁年轻赶紧要，徐妈还能帮着多带几年，最好生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江恕，以后长大了能保护妈妈保护妹妹，小女孩最好随温凝，乖乖软软又听话，别看江恕性子冷又桀骜，可若是有了女儿，他一定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爸爸。
江家家境富足，两个小家伙会有最好的生活，等他们稍微长大一些，叽叽喳喳地围着大人转，一家子住在御乾湾里，说不出的温馨和甜蜜。
然而后来，她和江恕离了婚，完整的家已经成了泡影，她的盼头里只剩下好好照顾爷爷，原本她打算等青绫传拍摄结束，回到寒城居住时，便把爷爷接到城里来照顾，可是爷爷还没等到她回来，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走了。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孤身一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最疼爱她的人都走了，没人会再爱她了。
这回她是真的没有家了。
温凝捏着手中爷爷临终前给她的磁带，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呜呜咽咽哭出声来，那哭声像极了小奶猫，江恕听着心里揪着疼。
小姑娘双手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从手指缝隙中流淌出来，江恕眉头皱了皱，霸道地扣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怀中抱。
男人的怀抱宽厚温暖，很容易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小奶猫的哭声似乎更加放肆了些，双手不自觉地捶打在他胸膛，像是在发泄，肆无忌惮地发泄。
江恕下巴抵着她头顶，双手紧紧将人抱在怀中，手掌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举止温柔，生怕惊扰怀中的宝贝。
温凝鲜少这样放声大哭过，她一辈子都在讨好别人，扮演一个乖乖女的角色，习惯性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藏起来，因为即便难过，也没有人在意，只会惹人厌烦，可今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江恕紧抱着时，周身都是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少女眼泪像决了堤般，似乎拿准了江恕会心疼。
她哭完之后，双手抵在他腰腹上将人轻轻推开，小姑娘气都还没顺，一抽一抽得看起来可怜巴巴：“你怎么了？”
江恕掌心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松开：“想你了，去你们片场找人，没找到，里里外外把整个片场都翻了一遍，还是没看到你。”
他扯了扯唇角，带着点自嘲：“林区说你请假了，不过也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请假，我去了你住的地方，你不在，到了你们公司，你还是不在，凝凝，我心里慌，就像我们俩刚离婚那时候一样，突然就找不到你了，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恕一辈子雷厉风行，天生的上位者指挥者，人生中少有的几次无措，都与温凝有关。
“后来想了想，你应该是回家了，所以我就跟过来了。”
他迫切地想见到她，就连四个小时的车程都愿意等，当即让任天高安排好私家直升机，声势浩大，只为了能尽早见她。
好在他及时来了，不然他根本没法想象，那疯女人一棍子打到温凝身上，她会疼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男人眸中又染上一丝不善的怒。
温凝抬眸看他，话音里还带着点哭腔：“你好凶啊……”
仅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江恕立刻掩去不悦，嗓音放柔了几分：“不是凶你。”
温凝知道，她点点头，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十分疲惫：“你回去吧，我爷爷过世了，我要留在这里把他的后事办完。”
江恕想都没想：“我陪你。”
温凝抿了抿唇，笑得有些难看：“不用了，你那么忙，公司需要你，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毕竟曾经他可是一顿完整的饭都没法和她好好吃，席间总是要接上好几通电话，还动不动就有事离开。
“公司里有任天高，江氏手下几万号人，要是没了我，什么事都做不成，那养他们还有什么用。”可是你需要我。
温凝睫毛微颤，上头还沾着湿漉漉的眼泪珠子，她忽然想起先前在片场时化妆师说的话，男人有没有空，要看爱不爱你。
两人离婚之前，江恕忙得不可开交，离了婚之后，他倒是闲得发慌，成天到她跟前晃。
然而她如今也没心思去细想太多。
“可是你留下来也没地方住。”不仅他没地方住，就连温凝自己都不确定这个家还会不会让她再进门。
江恕伸手将她鬓边细碎的发丝拨到耳后：“晚上住我那。”
他抬眸冷冷地扫了眼温玉珊：“她们这副样子对你，我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心你在这个地方住一整夜的。”
温凝有些疑惑：“你那？”
江恕“嗯”了声：“半年前在你家后面的山头建了一处庄园，我一直都有安排人打扫管理，放了几个月，一会儿带你去看看。”
温凝小手被他捏在手心，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只得憋着嘴作罢，然而又好奇：“你怎么会在那边建庄园啊……”明明她走的时候，那处还是一座小山包。
江恕扬扬眉：“半年前第一次带你回江家老宅，隔天不就被陈理家那女人欺负了？后来我替你从她老公那讨回来了，半路劫了他一个大项目。”
当时他在办公室漫不经心随口说了句，在太太家乡替她建一处庄园，四十个亿讨她开心。
江恕并非随口说说，他真的派任天高去做了。
原本还想得了空带她回老家看看她爷爷的时候能住上几天。
只是后来离了婚，这事便也一直没和她提过。
好在今晚派上用场了。
温凝眉头微微皱着，忽然想起后山山头那处小破屋，心跳忽然加速起来：“你派人建庄园的时候，是不是要把后山推平重建啊？”
江恕思索了片刻，淡淡地嗯了声：“特地请人重新设计过，庭院景观绿化，全都需要改造。”
然而男人脚步忽然一停，转身看向她，眸光微黯：“不过有一处小木屋还留着，一直没拆。”

第45章
温凝被他盯着，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她总觉得他这眼神，还有方才说的那句话有别的意思。
她垂下眸别开眼，手指不自觉地转着骨节处的戒指。
江恕低头瞧了眼，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这珠宝品牌方眼光很不错，温凝手指葱白纤细，首饰佩戴在她手上，显得格外精致。
然而她过去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她是吃着苦长大的孩子，一直以来都要干很多活，首饰之于她累赘又昂贵，以前是自己买不起也没必要，后来江恕偶尔出差，便会让任天高随手给她带点礼物，那时江恕没用什么心思，东西都是底下人随意挑选，没人留意温凝的喜好，只知道选择价格高的准不会出错。
回想起来，这样的礼物买过很多，可从几乎没有一次是他亲自送出手，往往是任天高送他回御乾湾时，抽空转交给温凝。
那些东西，江恕从没见她戴过一回。
问起来，她只说舍不得，怕弄坏。
那时江恕心思不细，听她这话，便随口回了句：“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坏了再买就是。”
仅有那个碎了一地，又被她重新粘起来的冰飘花镯时常见她戴着，那种东西碎了便不值钱了，可她每天都戴得欢喜。
江檬檬问起时，只听她笑眯眯地说，那是江恕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江恕摸着西服口袋里那个订了许久的丝绒盒，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胆怯，她应该对他很失望，他除了霸道地时时刻刻找机会出现在她面前，不知道拿什么求她回来。
山头的庄园耗资巨大，处处可见与小山村格格不入的豪奢，唯有庭院角落的一处小破屋，还保留着这里曾经的面貌。
温凝心不在焉，情绪不高，脚步走得缓，曾经的江恕从未为谁停留，两人一同出门或是出席一些公众场合，江恕都习惯性地众星捧月，走在最前端，我行我素，不曾顾忌过身边的小姑娘是否能跟上他的脚步，那晚他将她丢在了慈善拍卖会的现场，除夕当天又将她丢在了超市，后来，他彻彻底底将人弄丢了。
而如今，男人身高腿长步伐大，却仍旧缓缓缀在她身旁，依着她的节奏，慢悠悠地陪在她身旁，手臂偶尔微微抬起，从她身后虚环过去，又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她，担心小姑娘不同意，要哭鼻子。
庄园的庭院大，温凝步伐慢，两人走的时间有些长，江恕耐心十足，甚至有一瞬希望时间就这么停留在这一刻，她安安静静在他的世界里走，而他有机会陪在她身边。
只是后来转念又一想，他们之间绝不能只止于此，哪怕不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温凝，她人生的前二十年太苦了，未来的岁月，他想要给她的太多太多，她值得拥有最好的。
两人走到小木屋旁，温凝脚步一滞，眼神悄悄地往边上扫了一眼，就担心江恕注意到，忙收回视线，然而江恕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又怎么能逃离他的眼睛。
男人紧了紧手心里的丝绒盒，几步上前拉住故意加快脚步离开木屋的温凝。
温凝微皱了皱眉头，可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实在太累了，爷爷的离开让她伤心不已，此刻真的没有力气再与他拉扯。
江恕动作很轻，没有曾经的蛮横和粗野，从口袋里掏出丝绒盒的时候，还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凝凝，这个送你，我……这个戒托是我自己设计的，你指节细，戴着这种形状的好看，最开始是凭感觉做的尺寸，做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以前很少牵你的手……我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过去常常都是你追着我跑……”
“那天晚上去小排屋看你，后来你睡得很沉，我偷偷地量了量你的手指头，好在……尺寸正好。”江恕脸上难得闪过不自信，“你看看喜不喜欢？”
温凝秀气地眉头拧起来，抿了抿唇，摇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我不能要的，你留着以后给别人吧。”
她还欠着他几十万，他的东西她实在是要不起了。
温凝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可后边那句话，他听起来委实有些难受，男人嗓音带着点无措的讨好：“凝凝，没有别人，过去和以后都没有别人。”
江恕艰难地扯着嘴轻笑了声：“也不怕你笑话，我活了这二十八年，还没有过女人，唯一的例外就是你了。”
温凝低着头，心里暗忖江恕是个大骗子，那个她误闯的三楼卧室里就藏着他的秘密，江檬檬说，那间房间她哥哥从来不让任何人进，而自己一进去，就常常一呆一整天，那个房间对他来说很重要，那里有他的过去。
“你别这么说，我们的婚姻从开始就是个错误，你这样身份的人，随时都能要你想要的人，戒指的意义很特别，我们结婚的时候正好就没有，也还好没有，还是不要轻易送人了。”温凝话音里带着点疲惫。
江恕听起来有些心疼，也不忍心再逼她，只是说：“我想要的一直也只有你……”
从头到尾就只有她。
他伸手想去牵她，温凝后退一步：“我们的婚姻已经出现了问题，我曾经努力地想要修复好，可是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没法变好的，而你只是还不习惯。”
江恕胸口涌上一股闷，大手握上她小臂，在那纤细的小腕处轻轻地摩挲，语气有些急切：“凝凝，你还记得那个冰飘花镯吗？那时候哪怕已经碎成七零八落，你还是一片一片地把它们都找回来，仔仔细细粘了起来，缠上绸带之后你还戴了好久，一直和我说好看——”
他话音还未落，温凝便忽地开口，哭过之后的腔调听起来有些可怜：“可是那时候也你说过，碎了就是碎了，不值钱的。”
裂痕还在，总有一天会重新碎落一地，她害怕这种感觉，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否则只会让她更加心痛。
小姑娘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处拿开，转身往里走，经过的门厅时，佣人们出来相迎。
她们没见过温凝，心下有些迟疑：“这位是……？”江恕从未曾带过任何女人来过这里，哪怕不知道身份，可态度总是恭敬的。
江恕一下从后边跟到她身旁，敛着伸手将她重新拉到自己身旁，偏过头对佣人介绍：“太太。”
“太太好！”一排人忙整齐鞠躬。
温凝仰头瞪他一眼，忙冲佣人们摆摆手：“我不是——”
可这回是江恕不等她说完，便霸道地将人往厅堂内带，似乎并不想给她机会把两人的关系解释清楚。
餐厅里早早准备好了晚餐，一整桌的菜式，变着花样吊温凝的胃口，厨房大抵早已被江恕亲自吩咐过，所有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然而温凝向来吃得不多，今晚伤心过度，吃得便更是少。
江恕几次给她夹菜，她虽没拒绝，可都兴致缺缺。
“乖，好好吃饭，吃饱了，你爷爷才能放心地走。”
江恕极有耐心地哄。
这招对温凝倒还真挺管用，可因为又想到了爷爷，小姑娘眼里含了点泪，可怜巴巴地埋头塞饭。
江恕一时间后悔说了方才的那一句话，自己碗里的饭没动两口，一整顿饭的时间，都在盯着她瞧。
此刻她吃得卖力，腮帮子一鼓一鼓，江恕忽地晃神，当初这小家伙坐在自己的木板床旁，吃着剩下的白饭时，和如今这个样子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又给她添了一筷子菜，这回她倒是吃了，江恕欣慰地勾了勾唇，气氛稍显温馨，他正想趁机说点什么，桌上反扣着的手机不适时地响了。
小姑娘吃饭的动作一顿，捏着筷子，显然在默不作声地等他的反应。
曾经这样的画面在两人之间出现过无数次，江恕不是整顿饭的时间都在聊公事，便是直接拎起西装外套走人，温凝被丢下过太多次，似乎都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
然而如今，江恕面不改色地伸手把电话挂断，连屏幕都懒得看一眼。
半晌后，电话声又再次想起，温凝叹了一口气，嗓音糯糯的：“你接吧。”
江恕无所谓地直接关机：“不接，陪你好好吃饭。”

第46章
温凝安安静静地吃了一整顿饭，模样看起来专注认真，似乎一门心思只在这碗筷间，并没再抬头看过他。
空气静谧，两人毫无交流，江恕也不敢开口打扰，时不时替她添添菜，全程只顾着照顾她，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没挪开过。
两人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面对面坐着吃饭，已经是温凝最大的让步，这样的机会这段时间以来实在是难得，江恕小心翼翼，倍感珍惜。
如今他们之间扮演的角色像是忽然交换，以往是温凝好不容易才等来江恕回家一起吃顿饭，整顿饭顾不上自己吃，羞怯又满足地捧着下巴盯着他瞧，如今倒是换成江恕看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晚饭过后，任天高从外头进来，凑到江恕跟前低声汇报了点事。
这情形，温凝以往在御乾湾见过很多次，大多时候俩人都低声说话。
一开始她也会好奇，希望能更了解他的世界，能和他一同分享生活或是工作上的琐事，有几次，她偶然间听到了一字半句，听到了却什么都听不懂，江恕也从来不会主动和她聊，给她解释，后来她索性不再好奇，反正他向来高高在上又神秘，她无论如何也没法靠近。
温凝抬眸扫了一眼，无所谓地低头用手机让王青再帮自己向剧组请几天假道个歉，等爷爷这边的后事办好就回去。
江恕感觉到了身后人的眼神，似乎突然懂得了那眼神背后的意思，索性回身走了几步到她跟前，豪不防备地把两人的谈话说给她听。
“任天高说方才派去你爷爷家守着的人来过一趟。”
温凝听到爷爷，终于抬起眸看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叔叔婶婶可能拿不出什么钱来替老人家办这个后事，刚才本想拉村长过来做个见证，随意办好手续草草将人葬了。”
温凝秀气的眉头一下皱起，起身要往门口走：“不行，她们不愿意好好办，我来办，爷爷从小就对我好，我要让他体体面面地走。”
先前听闻过不少不肖子孙，老人家过世后尚且为了脸面将后事大操大办，送完最后一程，可如今她那一家叔叔婶婶简直无情冷漠至极，温凝长大成人之前，只有爷爷对她好，只有爷爷愿意陪她说说话，她不可能让爷爷走得这么随随便便。
江恕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双手搭上她的肩头，抚着她的小身子板坐回沙发上：“我知道，所以刚刚已经让任天高派人过去先把人稳住，你暂时不用担心，今天一整天，你从云山到玉泉村，舟车劳顿，爷爷过世你已经很伤心了，先休息一晚？那边交给我，我现在马上下去一趟。”
江恕私心是不愿意让她再去的，至少绝对不可能让她单独去，温家人对她的态度显而易见的差，从小就受尽欺负，他今天若是没有及时赶到，那一棍子甚至是几棍子，都会落到温凝的身上。
此刻再去，多半受人白眼，即便他能保她身体毫发不伤，可温家人那些不入耳的话，仍旧能让她伤心难过，他想放在心尖上疼都来不及的宝贝，凭什么平白受人欺负，如今他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小姑娘，旁人又有什么资格多嘴。
温凝自然是不愿意的：“可那是我爷爷。”
“我知道。”江恕自小薄情惯了，并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如若今天不是她爷爷，那么他连半点怜悯都不会有，男人眸光温柔，“但是我心疼你。”
温凝抿着唇别开眼神，其实她对于这样温柔顺从的江恕，一直不太习惯，更何况这样赤|裸的表白。
“先回房间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你叔叔婶婶那边交由我来办，我不想让她们烦扰到你，其实最开始，我确实不打算告诉你，怕你像现在这样多想，急着去温家。”江恕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但是，我想都让你知道，我对你没有秘密。”
说起秘密，温凝又想起御乾湾三楼的那个房间，当下眼角微垂，不吱声。
如今面对她，江恕确确实实没什么底气，他这辈子没谈过恋爱追过人，更没宠过谁，哪怕心里爱意浓，却仍旧显得不知所措。
好在他在商场上叱咤多年，熟练地掌握各种谈判技巧，懂得分析人们的心理，他低头睨着她，温声引导：“白天你表姐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叔叔婶婶想必也是同一个鼻子出气，你表姐没了面子，估计气怨不小，如果你这会儿到温家，也许会激起她们不必要的情绪，爷爷之后的安排就不会那么顺利。”
“凝凝，我知道你对我的印象不好，但是你信我一次，我会帮你把爷爷照顾好。”
不得不说，江恕说得很有道理，温凝哪怕在感情上不愿意重新接受他，可不得不承认，他脑子清醒思路清晰，是个很聪明很有能力的男人。
温凝咬了咬唇，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
江恕心下某处柔软了一瞬，他的宝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即便对他那么失望，却也还是愿意给他点机会。
**
在喜欢的人面前懂得示弱，并不意味着曾经的狂妄狠戾就不复重现，只是对待爱的人时收起了獠牙，可一旦到了外人面前，江恕又能轻易变回那个清冷薄情手段狠绝的寒城太子爷。
摆平温家几口人根本不像他口中说的那般困难，他甚至连句话都不用亲口说，几个人就自然而然闭上了嘴。
相比之前，男人的心思细腻了不少，处理完温家叔叔婶婶的事，他随意拐到了温爷爷常年居住的房间。
对于这个老人，他有感谢又有些说不出的恨，他感激他二十年前捡回了温凝，让她有机会活在这个世上，被他遇见，可又恨他将他的宝贝带进了这个可怕的嫁，却没能力好好保护她，她那么好的一个小丫头，自小承受的皆是无妄之灾。
然而温凝敬重他，那么他的那点恨便也消散，若真要恨，也该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点遇上她，恨自己没能早点带她出来，恨自己没能早点认出她。
江恕凝着神，收回思绪，在温爷爷卧室四周检查了好几遍。
温家平时就不常来温爷爷的卧室照看，如今更是嫌屋子刚有人过世，晦气，自打温凝离开后，屋子便一直没有人进过。
房内的陈设都还是最开始的模样，屋子里属于老人家的东西都不值钱，她们一点没动。
江恕收集了一些老人家生前看过的书写过的本子，打算带回去给温凝，当作个念想，毕竟这是陪伴她成长的爷爷，小姑娘总归有深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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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到庄园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进了厅堂，本想去楼上卧室看看温凝，只是刚走到楼梯处，就被佣人叫住，面露难色：“先生，太太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们怕她着凉，又不敢叫她……”
江恕当下立即转变脚步往沙发处走，等到了隔断处，入目的便是温凝小小一只缩在沙发上，枕着自己手臂熟睡的景象。
她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来时的那套，没洗过澡，也没上楼休息。
江恕忙走过去，轻手轻脚将人拦腰抱起，小姑娘习惯性地往他胸膛处蹭了蹭，找到个舒适的姿势后，又咂咂嘴睡了过去。
江恕紧张的心稍稍放下，曾经他碰她时从来不管她愿不愿意，常常是感觉到了，想要就要，可如今连抱抱她都担心她发脾气，做任何事都悬着颗心，生怕她不满意，随时扭头就离开。
温凝睡梦中不断地梦到爷爷睡得不太踏实，江恕才刚抱着人走到楼梯转角处，休息台高悬的琉璃灯晃了晃亮光，正巧闪到温凝的眼。
小姑娘稚气地轻皱眉头，揉着眼睛逐渐转醒。
江恕一下子屏住呼吸，脚步停在原地，也不知该不该继续上楼。
怀中的小家伙终于睁了睁眼，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沙发上，而是被他抱着。
江恕不得已开了口，沙沙的嗓音从喉腔中溢出来，带着点特有的温柔：“没事，你接着睡，一会儿就到卧室了。”
温凝撅着嘴，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我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男人轻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来。
“怎么不回房间睡？刚才已经让佣人把洗澡水放好了，你如果累了，泡一泡再睡会更舒服。”
温凝没吭声，半晌后，忽地闷闷道：“我又不知道是哪间卧室，万一走错了，又走到哪个不该进的房间就不好了，索性在沙发上待着……”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江恕呼吸一滞，回忆起当初在御乾湾三楼卧室时，他徒然大怒，逼她签下离婚协议书的情形，心里万千个不是滋味。
男人忙开口解释：“凝凝，那个房间其实是——”
“你不需要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向来安静的温凝忽然出声打断他，“没有什么必要。”

第47章
葬礼筹备了好些天，江恕深知温凝对爷爷的感情深厚，哪怕他本身心冷薄情，可为了她，也得将老人家的后事置办得妥妥帖帖，所有礼数皆按照最高的标准走。
嘲讽的是，温爷爷出殡当天，要不是江恕早有准备，温家那几个真正留着老爷子血液的孩子后代，连件像样的黑衣服都拿不出来。
整个仪式上，一席庄严黑衣出席的一双人竟是传统意义上来说的外人，送走爷爷的那一刻，只有温凝一个人哭了。
农村老人过世，有办酒席的习俗，大家一同妥帖送走旧人，乡里乡亲间都有个交代。
这期间江恕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虽说民间的习俗他从未经手过，可到底是居上位者，事事操办得井井有条，尽心尽力，俨然一副好姑爷的做派。
酒席上，不少人谈及了温爷爷的过往，叹息他被病痛折磨多年，长期卧床不起，如今走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有人偷偷看了眼不远处院门前的江恕，吃了口菜，羡慕道：“这温家也真算是祖上烧高香了，你看他们家小孙女儿嫁得多好，温爷爷临走前能看见孙女托付给了这么可靠的男人，也算走得心安了。”
这人话音还未落，桌上的乡邻便不约而同地往他说的人看去，其实席间就有不少人偷偷侧目，然而江恕矜贵清冷的气质着实深入人心，莫名的自带股疏离，压迫感十足，好些人想看，却总觉得忌惮，此刻倒是能光明正大一回。
“温家好福气，这男人相貌俊朗，身材高大的，看起来就不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
“可不普通呢。”酒桌边一个进城打工多年，见过点世面的女人说，“那男人手腕上的表，我先前在雇主家的杂志上见过，得这个数呢！”她说着，便用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百啊？”有人问。
女人摇摇头。
“六千？！”一个老翁吓掉了筷子里刚夹起的菜，六千块钱在这小小的玉泉村，简直能抵一户人家小半年的生活费了。
“是六百多万啊。”女人扬眉，静看大家反应，在场的皆是务工务农的朴实人，别说见过六百万的表，就是连这个数字都鲜少听过。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是金龟婿啊……”
“什么金龟婿，这就是个财神爷啊！”不少人面上表情变换精彩，“要说这温家先前的日子过得算得上咱们村里头最差的，到底是风水轮流转哦……”
“我听家里小孩说，当天这姑爷还是从直升机上来的，就电视上那种，派头可大了。”
有人惊到咂舌：“啧啧啧，那温家今后可有福气享咯。”
“这倒说不准，咱们谁还不知道，自从温老病了，那小温凝没少挨温家那几口的打骂，要是换做我啊，一分钱都不给她们花！等着这帮人哭着喊着求我呢。”
边上老妇人睁了睁眼，压低了嗓音：“怎么，不是玉珊的老公啊？这温家人还能把这么好的姑爷让给捡来的外人？”
这事年轻人就更懂了：“具体是谁的我倒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是小温凝的，这种有钱人肯定找漂亮的啊，不是我说……”她压低了嗓，“小温凝那长相啊，一看就是捡来的，比玉珊漂亮太多了，玉珊在咱们村里都算够呛，小温凝那模样，能当大明星的……”
“我也觉得！就之前不是有个港星？唱歌那个，大波浪卷，嘴唇也红红的，我看这小温凝倒是越长大越像那明星咯。”
“那都多早了，得有二十多年了吧，您也该跟上潮流了。”
“是是是，她这么说我倒还真觉得呢。玉珊啊……害，真比不上，俩人站一起，跟个烧火丫头似的，那温凝白白净净的。”
这边正聊着，那头温玉珊换了件衣服从内屋出来。
她从小就嫉妒温凝，喜欢欺负温凝，什么都爱与温凝攀比，小时候因为有爸妈的照应，吃穿用度都比温凝强上百倍，如今温凝不知从哪带来了个男人，处处优越得让她难堪，就连为了告别仪式准备的黑色素衣，温凝的都比她的精致几倍。
庄园那边，江恕早就替温凝准备好了生活所需的一切，随时等她入住，因而今早出门时，她哪怕同样穿着一身黑衣，却也是经由设计师精心定做的，而温玉珊只能穿着与父母一模一样的普通素衣，整场仪式下来，温凝哭得伤心，而她只顾比较。
可无论怎么比，心里都清楚温凝比自己好看百倍，她气不过，酒席一开始，便去里头把这黑衣服换了。
明明是伤感的告别式，她却穿得花枝招展。
此刻才刚出来，本想总能靠新衣服抢回点风头，却没成想听到了这么一处。
温玉珊气得不行，几步走上前，趁江恕不在这附近，强忍下气，装模作样地替自己挽回颜面：“大家都吃好喝好，有照顾不周到的就跟我说，我晚上骂他去。”
温玉珊往江恕那头瞥了眼，众人一下觉得里头有暧昧，面露吃惊：“玉珊啊？这，哎呀，哪有什么照顾不周的，你们家那位可能耐了，你往后真有福了，来来来，过来，我们敬你一杯。”
温玉珊得意洋洋，来者不拒，明明是葬礼，却被她吃出了一副婚宴的既视感。
几杯白酒下肚，她喉咙胃内都烧得厉害，可这热情是她自找的，她硬着头皮也得承受。
没出一会儿，温凝抿着唇从温爷爷的房间出来，她方才又进去坐了许久，总觉得没法接受爷爷走的事实，忍不住又哭了一回。
出来的时候正巧被江恕撞上，男人心疼地把人拉到跟前，替她把眼泪擦了，温凝躲了几下，索性往外院走，此刻眼泪珠子还挂了些许在眼睫上，看起来楚楚可人。
温玉珊见她出来，忙习惯性地使唤起来：“我喝不了了，温凝你过来，把酒喝了。”
那杯子倒满了白酒，温凝压根不会喝，闻见那气味都觉得辣得慌，她沉着脸，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见江恕从后边跟上来，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揽住温凝的腰，手里捏着个杯子：“抱歉大家，凝凝不会喝酒，这几天也一直在难过，我确实心疼，这样，我替她喝了，谢谢各位来送老人家一程。”
江恕喝完酒，冷冷地看向温玉珊，表情毫不在意：“你们继续。”
不是他的女人，爱喝多少喝多少。
温玉珊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只知道冲自己母亲撒气。
**
温凝不高的情绪一直持续着，江恕见她晚饭没吃两口，皱着眉头在厨房研究对她胃口的开胃小吃。
小姑娘在楼上卧室一边想爷爷，一边收拾换洗衣物，打算等明天一早便坐车回寒城。
卧室落地窗敞着，外边连着阳台，温凝收拾好行李，刚拉上拉链，就听见楼下花园里佣人与江恕的交谈声：“先生，这位小姐非说是太太的表姐，我们没办法，只能让她进来了。”
温凝眉头一下皱起，随手放下东西，忙起身走到阳台外。
低头一看，就见她那所谓的表姐，大冬天的穿了一身小吊带就闯进来了，长头发披散在肩头，表情装出一副楚楚可人，单手抚摸着脸颊处那道被温凝扇巴掌时候划出的痕迹：“凝凝从小脾气就不好，打人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家的人都顾及她是捡来的，处处让着她，我们早就习惯了，可是这几天我们看她对您的态度，也是一样爱搭不理的……就是怕江先生你，往后会受气……”
温玉珊还故意学着温凝的样子咬了咬唇，明明温凝做这动作的时候让人心疼得紧，可换成她，立刻平添了几分恶心。
江恕冷着脸，眼神都懒得看她，正想招呼保安把人撵走，却又听她说：“今天在酒席上，我是真的喝不了了才让凝凝替我喝点，可是妈妈又像从前一样护着她，事后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还直接把我赶了出来，不许我再呆在家里，江先生，为什么从小到大大家都护着她，可我……我是真的没地方去了……”
温玉珊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晚上她妈妈给她说了好多，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不能便宜了温凝，她从小就不比温凝差，男人一定得靠抢。
哪有男人能抵得住女人的投怀送抱呢，她观察了好几天，温凝这蠢货似乎不太待见江恕，那种有钱人的脾气她们都是知道的，哪怕此刻喜欢，要不了多久就会厌腻，哪有人愿意永远热脸贴冷屁股。
温凝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她抿着唇，眼神淡淡的，从前温玉珊就什么都喜欢跟她抢，如今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了江恕的头上。
温凝难看地扯了扯唇角，只可惜江恕根本不是她的，从始至终都不是。
他太过耀眼，太招人惦记了，温凝站在阳台上没挪开，总觉得心里和身上都有些累。
楼下江恕本就被惦记着哄温凝吃饭的开胃小菜，此刻被温玉珊耽误了点功夫，心下相当不耐烦。
男人语气森冷，半点面子都不给：“马上给老子滚，就你这种货色，脱得再多又能怎么样？温凝就是脾气再差，我也心甘情愿地受着，老子就是愿意宠着她，顺着她，护着她。”
“聪明点就不要再来招惹她，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什么，想替自己要一场今天这样的酒席吗？”
温玉珊吓得睁大了双眼：“疯子！”无意抬头之时，正巧看见阳台上安安静静站着的温凝。
她一下冲着她吼：“你听到了吗？这男人有多可怕，是，他今天喜欢你，等到玩腻了的那天，你会比我还惨的温凝！他什么都敢做，总有一天，你会死得很惨。”
下一秒，几个保安见江恕使了眼色，立刻赶来将人拖了出去。
江恕看了温凝在阳台上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忙上楼找她。
就见小姑娘背了个包，作势要走的样子。
“凝凝？”他的语气里完全没了刚才的狠戾，“怎么了，把包放下，我刚刚做了点好吃的，带你去吃吃看。”
温凝只是安安静静的，嗓音轻飘飘：“我想回寒城了。”
江恕耐着心性赔着笑容，温柔道：“已经很晚了，再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开车送你走好不好？乖，现在出去也没车的。”
“凝凝生气了？佣人不认识温玉珊，只因为她是你表姐才把人放进来的，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嗯？不生气了好不好？”
温凝：“你不用向我解释，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些都和我没关系。”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不知怎么的，见他越温柔，心里就越害怕。
方才她见到温玉珊穿成那副样子来找江恕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不对劲。
后来想了想，温玉珊说的倒也没错，江恕这样的男人，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能将你捧到最高，可若是哪天变了心思，摔下来也一定是最惨最痛的。
温凝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翻着包，从里头掏出张王青先前给她的卡：“这里是我所有的片酬，原本想着一部分给爷爷治病，剩下一部分慢慢还你的债，现在爷爷不在了，这些全都给你，王青前天说，青绫传的钱也一起打到了这张卡上，里头应该有六十来万，够还你的钱了……江恕，以后你也不是我的债主了，我应该不欠你什么了，你放过我吧……”
江恕心里没来由地慌，这场景他似乎见识过一回，除夕夜那晚，他还看不清自己的心思，可如今，他不能再让她就这么轻易离开。
江恕小心翼翼捧住她肩膀：“凝凝，我知道你今天送走爷爷，很累很伤心，成，这卡我收着，但是今晚不走好吗？天已经很黑了，没有车也真的很不安全，爷爷一直希望凝凝能好好的是不是？你安安心心睡一晚，明早我一定带你回寒城。”
温凝瘪了瘪嘴，丢了行李，往被窝里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江恕知道她这是愿意留下来了，可也并不打算见他。
男人轻叹一口气。
小姑娘娇气地从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嗓音：“你出去……”
“好好好，我就出去。”江恕无奈地替她拉好被角，连沙发都不敢坐，忙出了卧室。
夜里十二点多，温凝翻来覆去没睡着，她知道期间江恕悄悄进来了几回，她今晚没吃饭，江恕每回进来，都在床头换上点热腾腾的东西，然而她在被窝里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地瘪着嘴一点都不想吃。
似乎夜越深，她的那份不安全感就越发得重。
小姑娘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原本想喝几口冰水清醒清醒，可一摸杯身，温温热热，是江恕前不久刚换过的。
温凝索性穿上鞋子悄悄去了一楼，忍着怕黑的恐惧，兜兜转转摸到了酒窖，胡乱从里头拿了个酒瓶子出来，自行出了主宅，经过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径直庄园角落的小破屋走。
江恕只是去冲了个澡，等到再来卧室的时候，温凝便不见人影。
男人一下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紧了紧手心忙往楼下跑，客厅、餐厅、小花房，他一遍一遍地找过去，都不见人影，好不容易从主宅正门经过，见门口微敞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到江恕终于在小破屋找到她的时候，温凝已经把一小瓶子的酒喝了个精光。
小姑娘醉醺醺地靠坐在木板床上，傻乎乎地抬头看向急冲冲找到这里的男人，忽地瘪了瘪嘴，模样看起来可爱又委屈：“江恕哥哥……”
她这声“江恕哥哥”一出来，他便红了红眼眶。
男人磁闷的嗓音从腔中挤出来：“嗯。”
“江恕哥哥，凝凝偷偷把你的酒喝了，对不起……”
江恕哑着嗓走到她身旁：“没事。”
好在这庄园里的酒，本就是他依着小女孩的口味挑的，都是些好喝度数又不高的果酒，喝多了也不伤身，只是温凝从来滴酒不沾，还是容易醉得迷糊。
小姑娘见他走到身旁，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悠悠地主动贴了过去。
江恕自然伸手接住她，将人揽在怀中，心跳疯狂地加速起来。
“江恕哥哥……”
“嗯……”
小姑娘忽然凑到他脖|颈处，一股触电般的感觉贯|穿他全身。
哪知道温凝忽然奶凶奶凶地啃了他一口，男人脖|颈处一下子浮现了个带着牙印的红痕。
他“嘶”了声，却半点都不恼，表情还有些享受。
“咬出血了……”温凝盯着那处红色瞧，傻乎乎的，看着有些可怜巴巴。
男人勾了勾唇：“哥哥明天还要回公司，小家伙你在这咬了这么个痕迹，你让我怎么和手底下的人解释？”
温凝懵懵地打了个酒嗝，并没听他说什么，只是忽地变了脸色：“江恕哥哥，你为什么不认得凝凝了？”
江恕一怔，鼻尖酸了酸，声音瞬间哑得没法听：“没有不认得凝凝，怎么会不认得凝凝。”
他将她抱到怀里，两人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小木板床上，耐心地告诉她：“江恕哥哥每天都在想凝凝，不管走到哪里，总想带着凝凝，御乾湾三楼的房间就是送给凝凝的，那时候你才八岁，我买了很多好看的裙子，觉得凝凝一定会喜欢，觉得你穿起来一定最漂亮。”
温凝软绵绵地支起身，仰头对上他的脸，眨巴眨巴杏儿圆的眼，一脸无辜地撅了撅嘴：“那你还凶我！也不让我进去！”
小姑娘向来安静乖巧，从没有什么脾气，然而大抵只有喝醉之后，才能有这样的肆无忌惮。
江恕心里揪成了一团，大手揉着她的发顶：“对不起，宝贝，你和江恕哥哥回御乾湾，以后——”
温凝忽然撑着他的身子，将自己支起来，软绵绵地平视着他，眉眼红红，怯生生的委屈得让人心疼：“江恕哥哥，他们都说，你是个有权有势有好多钱的男人……人人都喜欢你，就连温玉珊也喜欢你……”
江恕摸了摸她脸蛋：“都给你好不好？全都给你。”
温凝摇摇头：“江恕哥哥，爷爷走了，凝凝好害怕啊，没人会再爱我了，你那么厉害，我怎么样怎么样也比不过你，你要是现在还有点喜欢我，就放我走吧……为我以后考虑考虑。”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陷进去，害怕陷进去之后他再一次抽身，她怕到时候会更舍不得，她怕自己真的撑不下去。

第48章
温凝的不安全感显然超乎了江恕的想象，他不敢去想当初那场短暂的婚姻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离婚的每一个夜里，他虽然也煎熬，可他至少还有庞大的身家资产，每天在御乾湾那偌大的豪宅里念着情分，也不用担心未来没有着落，于他而言，是身边少了个女人，可于温凝而言，是连家都没了。
最开始的几个晚上，她都没有地方去，江恕说的那句“我看你离开了御乾湾还能去哪”真真把她伤了个透彻。
恐惧大概就是从那时候累积的，一个人无依无靠真的很累。
她活到二十岁，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辛苦，她在婶婶家就一直没有自己的房间，爷爷病卧在床之后，更是常常被赶出家门，天为被地为席地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嫁给了江恕，仅仅同他纠缠了半年，离婚之后睡凉亭，睡取款机厅，日子又重新沦落到居无定所的地步。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个能长居的小地方，哪怕小区破旧，远离市中心，可至少能容得下她，她不是个贪心的人，只是太想有个自己的小家了，因此很珍惜现在偶尔拍拍小角色，跑跑通稿，温饱不愁，居有定所的日子，关于江恕的一切，她都不敢再重来一次。
她从小习惯了顺从，习惯了掩藏自己的难过，因为没有人会心疼，所以学会不说。
今晚若不是她阴差阳错傻乎乎地喝了太多的酒，这些话江恕怕是一辈子也没法从她的口中听到。
温凝说完，软绵绵地趴在江恕身上，侧脸贴着他狂跳不已的心脏，默不作声。
江恕抬起手，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贴到她娇小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
温凝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抗议，江恕怔了许久，双手缓缓将怀中的小女人抱紧。
她仍旧不吭声，江恕半晌才敢低头看她的脸。
温凝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向来不喝酒，今晚这一瓶下去，能撑完那么一长段话已经是奇迹，此刻整个人软乎乎的攀着江恕睡，江恕将她抱紧，她还嫌睡得不舒服，皱起眉头哼哼唧唧往他身上蹭，先前没忍住流下来的眼泪珠子全擦江恕外套上。
好不容易往上挪了一截，细嫩纤长的双手小孩儿般伸向男人脖颈，无意识地圈着，仰着小脑袋歪到一边，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呼气均匀，撒在他下巴处的气温热中还带着点酒的甜。
江恕没忍住，低头一下吻上她嘴唇，温凝“嗯”了声，被他亲完后，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唇，砸吧砸吧又瘪着嘴睡了过去，大概梦里觉得似乎没有酒甜。
**
隔天温凝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十点，她难得睡过头，大抵是昨晚实在太醉，睡下去便舍不得起。
她脑袋昏昏沉沉，不过没有想象中宿醉后的难受。
昨晚江恕担心她醒来会头疼，煮了碗醒酒安神的汤，趁她迷迷糊糊间，哄着喝了干净。
她抱着被子愣愣地坐在床上，回想了好久关于昨晚的场景，零碎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小姑娘皱起眉头，眼眶忽地有些酸涩。
所以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个，江恕藏在御乾湾三楼关于他过去的秘密，其实就是自己？
他知道她是小时候来后山找他的那个小孩了？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这么久以来，他不停地低声下气回过头来找她，是因为知道了她就是小时候的那个人，所以才后悔的吗？
温凝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被子，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总有无数个答案侵扰着她，让她无所适从。
然而她记得，她昨晚醉醺醺时，壮着胆子和他把话说开了，说开了也好，温玉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江恕那样的人，喜怒都易变，如今她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他应该也没心思再耐着性子与她纠缠，那么无论他是从什么时候认出自己，都不重要了，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将来了。
小姑娘环抱着双膝，将头埋进臂弯里。
江恕在外头轻敲了敲门，还没等温凝说能不能进，便自行推着门进来了。
“醒了？”这在他意料之外，她昨夜喝得那么醉，睡得又那么沉，男人难免有些担心，一整夜都没往自己床上躺，隔半个小时就要进来看她一趟，担心她踢被子，又担心她滚床铺底下，总之放心不下。
温凝听到声响，缓缓将头抬起来，对上他的眼时，江恕说：“知不知道昨晚你喝了一整瓶的酒？酒窖里的酒，你也敢一个人喝下整瓶？”他的本意是担心她不会喝酒，而他的藏酒虽说为了将就她，挑得都是些低度数的，可到底比外头卖的醇，就她这个酒量，一瓶子下去还真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然而温凝却会错了意：“酒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我差你那点酒钱？”他整个身家都能给她，还差这点酒钱，江恕手里头端着个碗，走到床边，“把这个喝了，刚煮好的，还是热的，昨晚给你喝过一次，早上起来头不疼吧？”
还真不疼，温凝刚想应声，却又把那声乖巧的“嗯”给咽了回去。
江恕也不以为意，这么长时间，他都快习惯温凝不搭理他了，他甚至觉得，只要她能像现在这样住在他身边，哪怕一辈子对他爱搭不理，他也能满足。
温凝从被窝里伸出手，打算将碗接过，江恕却偏了偏手，不给她：“张嘴。”
他用勺子盛了一勺，吹了几下才凑到她嘴边。
温凝：“……”
她哪被人这么伺候过，见江恕这个样子，总觉得他是不是不记得自己昨晚刚说的话了，明明她这个喝醉酒的人都记得。
温凝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自己喝。”又不是没手，只不过喝醉了一晚而已。
江恕表情一副理所当然：“碗烫，你拿不住。”
他过去从没为别人操过心，江家佣人无数，任何生活琐碎都不需要他多虑，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一会儿担心她衣服穿少了着凉，一会儿又怕饭菜不对她胃口，吃少了掉称伤胃，夜里还担心她踢被子，两人又不住一间房间不睡一张床，他想盯着照顾，自己就别想睡。
这么多天，他也果然没有一天睡过好觉，可每每在她房里走一遭，都觉得比睡足了觉还舒坦。
温凝乖乖地尝了一口，自己都没觉得娇气地皱起了眉头。
这汤的效果很好，可是味道却比较难入口。
江恕睨着她那小表情：“不好喝？”
这要是换做江檬檬，别说让江恕亲自喂，就是嫌弃一声，都得被她哥一句“作天作地，爱喝喝不喝拉倒，谁惯得你，病死了财产直接捐出去。”怼得够呛。
温凝倒没说什么，摇摇头：“还行。”然而表情却委屈得不行。
江恕满眼宠溺地勾了勾唇，随手从裤兜里掏了颗糖给她，和小时候给她的糖一模一样：“喝完了就给你吃。”
温凝：“……”怎么和哄小孩似的。
她看着他掌心这颗糖，倒是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只是江恕今早这表情正常得过分，甚至让她觉得她记忆里壮着胆子说的那堆话，都只是喝醉之后的幻想或者梦境。
小姑娘没喝完药，就先把糖拿走了，剥开来放到嘴里含着后，含含糊糊开口问他：“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之后，有没有做过什么，或者……说过什么话啊？”
江恕眼神里闪过一瞬不自然，轻咳了声，又恢复他惯有的淡定，懒懒地扯开自己居家服的衣领，把昨晚被她咬的那处指给她看：“做过什么，你自己看。”
温凝睁了睁眼，那圈小小的牙印过了一夜的时间已经成了青紫色，她有些不可置信：“不是我吧？”
江恕扬扬眉：“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胆子冲我这咬，嗯？”
“也就是你，咬了我还得我亲自给你喂汤喝。”
温凝还盯着那处看，江恕啧了声：“不信？那你在旁边再咬一口，自己比一比。”
温凝鼓了鼓腮帮子，有些心虚。
江恕不知道这丫头昨晚喝醉之后说的话，她自己还记得多少，反正几乎没有一句对他有利，除了要离开就是要他放手，可他怎么放得了？
他索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可温凝似乎并不想如他的愿，她也不再和他说咬人的事，就着他喂过来的勺子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随后心平气和地喊了他一句：“江恕哥哥……”
江恕拿着汤匙的手指一紧，心脏一下悬到嗓子口，他知道她即将开口的话，自己肯定不爱听。
“江恕哥哥，我昨晚说的话，你应该考虑清楚了吧。”这段时间，温凝也想了很久，她对于江恕的感情很复杂，可说到底，她其实并不恨他，两人只是有过一段不太美好的婚姻，未来不能一起走下去，比较遗憾罢了，可总归不是仇人。
她并不想像之前那样，把这关系搞僵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他们曾经还有过短暂的互相取暖的美好回忆，江爷爷一直对她很好，她和檬檬也是抛开嫂子和妹妹这层关系之外的好姐妹，实在没必要和江恕闹得不愉快。
非要说起来，若是真把他惹毛了，她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温凝抿了抿唇，看向他的表情里没有了先前的抗拒和疏离：“江恕哥哥，我们也可以尝试着好好做朋友，不用像之前那样——”
江恕有一瞬间都忘记了该怎么开口说话，总觉得喉咙里有股劲儿堵着，发不出声来。
可是他心里揪着疼，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做朋友”这几个字。
做个屁的朋友，他只想做她。
男人好不容易才将心底那股无名火压了回去，尽量让自己嗓音放得柔和些：“谁他、谁想和你做朋友？”
温凝羽睫颤了颤：“不做朋友就算了。”也确实，他这样地位的人，她确实成不了他的朋友。
江恕又指了指脖子处那块被她吻咬过的地方：“老子只想和你做这种关系。”

第49章
回寒城的一路上都是江恕开车。
玉泉村自三天前便开始下雨，日日夜夜不停歇，天气使然，江恕那天来时搭的直升机是没法用了。
他似乎是故意的，提早一晚将任天高他们支回寒城，温凝百般无奈之下只能和他两个人单独坐一车。
温凝对于江恕开车，心里还是存着不少恐惧的，尤其是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先前最经常坐的便是那辆，江恕性子野，开车豪横不管不顾，常常将她吓得面色苍白，后来的一段时间，她曾经一度对那辆车子产生阴影。
好在那晚大雪纷飞之时，那辆迈巴赫被江恕开到云山半山腰，撞得一塌糊涂，如今走山路，换了台底盘高的军绿色越野，车内空间宽敞，皮质座椅的椅背放倒，甚至比家里的床榻还要舒适。
温凝看到庄园外停靠的那辆军绿色越野时，还稍稍舒了一口气，没成想在车后绕了一圈，也没看到后排门。
江恕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别找后座了，你只能坐我边上，这车就俩座位。”
温凝：“……”
江恕绝对是故意的。
温凝瞪了他一眼，安安静静坐上副驾驶。
两人一路上没有太多的交流，温凝不主动说话，江恕也就专心开车，小姑娘偏着头靠在椅背上，隐隐察觉出今天的车速一改往日的飞快，平稳匀缓，玉泉村的山路崎岖，温凝坐了个小时，居然半点不适都没有。
甚至后来坐得困了，安安心心地闭着眼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是平躺在座椅上的，脑袋下还枕着个高度适中的小枕头。
江恕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的座椅放平了，替她添了件毛毯不说，还特地给她怀里塞了个软乎乎毛茸茸的抱偶。
他记得两人还没离婚的时候，她曾经说过，抱着这些玩意睡有安全感，能睡得踏实些。
她说过的话，他其实大多都记得，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恕的每台车上都会准备好专门给她用的毯子小枕头，还有她喜欢的各色毛绒玩具。
曾经有好几次，任天高载着江恕和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对方老总顺手抄起后座上的小玩偶，调侃：“哟，我还以为江总这种脾气的男人，就连小时候都不屑碰这种玩意的。”
江恕每每占有欲十足地一把将玩偶从对方手上拿回身边，脑子里一边想温凝，嘴上一边说：“家里太太年纪小，就喜欢这些，想着平时要是在车上困了，抱着睡能舒服很多。”
江恕结婚人尽皆知，可离婚却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对方显然也惊讶于商界内盛传铁血手腕的阎王爷居然还能有这种细腻的心思，忙感叹道：“江太太一定很幸福。”
江恕看着手里这温凝一次都没来得及碰过的玩偶，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是啊，如果当初两人还没离婚的时候，他就懂得惦记她心疼她，他一定会让她成为整个寒城最幸福最令人羡慕的女人。
可惜他错过了，也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机会。
好在准备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派上一回用场。
小姑娘抱着抱偶，懵懵地揉了揉眼，车才开到半程，她便昏昏欲睡，这一觉睡了将近四个小时，醒来之时，一下子都想不起来自己身处哪里。
等清醒过来之时，发现左手被驾驶座上的男人牢牢地握在手心。
似乎是因为好不容易能与她“睡在一起”，他这一觉睡得比先前几个月都要来得踏实。
温凝醒了没出声，偏头看着他睡颜时，有一阵恍惚，她鲜少有机会从这样的角度看他。
没离婚之时，每天早上醒过来，都至少保持着好大一段距离，他在床上，她在小沙发。
江恕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山路弯道暗且密，他过去最喜欢在这种车道上找刺激，车速飙得飞快，体验那种和死亡零距离接触的快|感。
如今车上坐着温凝，那是比他自己命都要珍贵的宝贝，他不为自己考虑，也得处处小心谨慎，护她周全。
这趟车开得漫长又小心，他又连着几天只顾着照顾温凝心情，帮忙料理温爷爷身后事，处处亲力亲为，等到车子开到温凝住处楼下，见她睡着，也没忍心叫她，本想把人抱上楼，可又担心将她吵醒，索性陪着她在车里睡上一觉。
男人藏了点私心，闭眼之前，小心翼翼地从副驾驶拉过她的手，握紧了贴到自己的胸口。
到底是肉体凡胎，谁都不是铁打的，江恕皱着眉头补觉，温凝能明显看出他脸上的疲惫。
小姑娘轻叹一口气，屏住呼吸，本打算悄悄地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只是没成想才刚刚抽出了一点点，原本熟睡的男人就像是被抢了宝贝般瞬间醒了过来。
“嗯？”江恕嗓音闷闷的，带着点没睡醒的哑，“醒了？没不舒服吧？这山路是开得久了点，我怕开太快了你会害怕。”
温凝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别开眼神不看他：“还好……”
“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他忙从座椅上坐起来，仅是几秒钟的功夫便瞬间掩去熟睡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换上温柔的笑，“我知道这附近有条街上挺多弄小吃的，前一阵在网上查过，应该挺合你的口味，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尝尝？”
他似乎怕温凝拒绝，还特地补了一句：“不远，开车几分钟就能到。”
然而越是温柔，温凝就越是害怕自己再一次傻乎乎地深陷进去。
她将手从他掌心里收回来：“不用了，我不饿，你回去吧，我先上楼了，明天还要回云山拍戏。”
江恕咬了咬后槽牙，没有要放她下车的意思，只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可也不敢太过霸道。
气氛有一丝僵硬，温凝叹了口气：“你别这样，我害怕……”
江恕心上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立刻敛起神色：“你别怕我，我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都恨不得把这掏出来给你看看，你到底在里面横行霸道成什么样子。”他指了指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表情认真，“凝凝，我们不可能只做朋友，你说你害怕，可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
“我害怕你不愿意搭理我，可更害怕的是，你只愿意把我当作普通朋友，用对和别的男人毫无差别的态度对我。”
江恕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你可能不知道，哪怕你瞪我骂我，踹我咬我，我都心满意足地受着，因为你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温凝抿着唇没说话，在她的印象里，江恕简直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肆意狂妄，毫无弱点的男人，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一点一点吞噬了与他在一起的勇气，她没有任何把握能让他一直喜欢自己，那么与其以后看着那么强大的他变心，她却无能为力无法挽回，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做个普通朋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等到他转身与别人恋爱结婚时，她也能道句恭喜，不必再撕心裂肺。
她此刻脑子有些乱，再继续说下去，很可能要丢盔弃甲，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不再说下去。
“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
隔天清晨，王青就早早地开着车等在温凝的楼下。
温凝没有迟到的习惯，七点一到，准时出现在车门边。
王青给她递了袋早餐。
温凝接过：“谢谢。”
“害，跟我还说什么谢谢。”王青认真地打着方向盘出了小巷，“怎么样，你家那边没事吧？”
温凝弯了弯唇：“没事，爷爷走的时候我在身边，至少看了最后一眼。”
温爷爷过世的消息，王青当天就知道了：“嗯，你别太难过，你这么乖，爷爷在天上会惦记你的。”
温凝点了点头。
“后事办好了？没遇到什么难事吧？钱要是不够，就把我的工资卡先拿去垫上，虽然没多少，但总归有一点算一点。”那天两人聊了一会儿，王青知道温凝身上有债要还，哪怕片酬比普通人的工资可观，可手头仍旧紧。
“没事儿，都处理好了。”
王青“嗯”了声，犹犹豫豫，又开口：“我听说，江总那天来片场找了你，没找到，后来几天都没再来过片场，该不会是找你老家去了吧？”
温凝：“嗯，爷爷的后事就是他帮忙操办的。”
“嘶”王青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可是大事又是白事，不是亲近的人哪愿意经手，凝凝，我不是说江总有钱有权什么的，不说这些，他对你还真挺上心的。”
“在我这，我是站你和江总的，至少比网上传的那个肖倾强，网友不知道，可我都看在眼里，肖倾哪回不是人多或者镜头多的时候才对你热情的？炒cp热度的时候积极得不得了，后来他的一些唯粉一边倒骂你倒贴蹭热度的时候，他倒是一声不吭，任由发酵了。”
这事是温凝回老家的几天发生的，当初两人一起参加的综艺热度高得不行，电视台揽了好几轮广告标，又单独重播了几次，一下惹恼了肖倾的某些唯粉，在网上黑了温凝几天几夜不消停。
甚至还黑走了一个本来都谈好，快要走签约流程的代言方，毒唯声称敢让温凝代言，就联合多家粉丝一并抵制。
肖倾近来几部剧大爆，俨然跻身流量前列，毒唯们一带节奏，说“今天不一起抵制这样的恶意炒cp吸血蹭热度行为，明天就是你们的哥哥被踩着上位”，一时间，不少流量男星的粉头都公开表示站在肖倾那边。
温凝本就是个刚刚出道不久，一部作品还没播出的小配角，粉丝基础自然比不过流量男星，更何况是多家流量粉统一开炮。
资本方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合作的交流当即终止。
王青愤愤不平的：“真不是个男人，咱们一小角色，白被他拉着炒了这么久，他倒好，成流量了，咱们却被退了代言，还是江总好，该出手时就出手，余潇潇欺负你，他就立刻出来护着你，当时事闹得那么大，在场多少人看见了，还有好多人录了视频呢，结果网上半点风声都没敢透，都是因为他的面子呢。”
“还有上回那家代言，我后来打听了，也是江家名下的一个子公司出的，这么一比较，肖倾算个屁，靠脸吃饭的人，脸却比不上江总，钱更是没法比，江总裤兜里随便丢点，都够他拍几部剧了。”
“还温水煮青蛙呢，我看就是温水煮屎，我站稳定输出啊，凝凝，你必须给我稳定点，别再搭理那肖倾不怀好意的热情了，省出来都给江总输出，我等着看江总疯狂输出！”
温凝：“……”王青这话怎么听起来还有些怪怪的呢……
温凝无奈地笑了声，叮嘱王青：“你好好开车，这云山路最难走了，前一阵还下雨了。”
说到这，王青才想起来：“可不是，就前几天，你在老家可能没看到，热搜上有个新闻就说，前一阵有辆豪车在咱们剧组下边半山腰的地方撞了，啧啧啧，树干都直接扎进驾驶座，座椅背上一滩血呢，也不知道车主咋样了。”
“车祸啊？”温凝问。
“嗯，估计是雪天路太滑了，发生有一阵了，只不过前不久云山管理处的派人例行清扫雪道，才发现的。”
“问题是那车太豪了，我看热搜上有人扒说，特级限量，加上那车还改装过，国内外就那么一辆。”
“啧啧啧”，王青摇摇头，“你说有的时候有些事还是挺公平的哈，就这迈巴赫，一辆能抵我八百辈子工资，还不是说撞半山就撞半山了。”
“迈巴赫？”温凝微皱了皱眉头，她忽然想起江恕第一次在夜里上山找她时，提过一嘴车祸，后来还真没见过他再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了。
“唔……”王青点点头，“不过这豪车不愧是豪车，出车祸了还有种别样的美感，哎，你看看热搜，这几天一直挂在第一呢，热度半点没掉过，这车主可太有钱了，撞了台车都不拖走，就随随便便留那了。”
温凝忙掏出手机，点开热搜的一瞬间，立刻看到几个前排词条。
#稳定输出是真的！#
#江氏集团江总#
#江宁集团江恕#
#霸总夜探小娇妻#
#江恕温凝 [吃瓜.jpg]#
#温水煮青蛙[大哭.jpg]#
#云山重大豪车事故#
#迈巴赫#
#八千万的车随随便便扔#

第50章
如今这热搜上的词条是新的。
云山半腰撞毁的那辆迈巴赫车主身份，前一晚才刚刚被网友扒出来，王青昨天接到温凝要回寒城的电话后便替两人准备了一整天重新去云山剧组要带的东西，没来得及看热搜，因而车主就是江恕的事，她暂时还不知情，热搜上一大堆cp粉们过年的气氛和话题，她也不知情。
难怪她还这么淡定，什么都没问。
温凝偏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盯着前方道路开车的王青，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她讨论这个，她收回视线，微皱着眉头盯着热搜上的话题，随手点了进去，心跳莫名地加速起来。
前排的几个热搜，无论是哪一个，点进去后相关配图和文字都在描述同一件事，下面的评论也整齐划一的全在讨论温凝与江恕的事。
只是很显然，比起温凝这个名不见经传，还未在娱乐圈真正展露头角的小演员来说，大家更感兴趣的是寒城太子爷江恕这样身份男人的私人感情生活。
网友的大多数话题都在围绕着他，以至于仅仅是他的名字，就爆了好几个词条。
江氏仅仅只是旗下的一小部分子公司涉足娱乐板块，然而江家家大业大，哪怕只分出九牛一毛的心思，也足够成为整个圈子里人见人跪的金主爸爸。
然而江恕不混娱乐圈，哪怕他的名头在这个圈子里是个人人心向往之却高不可攀的存在，可他生性桀骜清冷，不屑于社交逢迎，采访鲜少露面，几乎哪家媒体他都不曾给过面子，无人能耐他何。
这样的男人，几乎连财经杂志都捕捉不到他的正脸照片，即便是有，没有任天高的允许，也没胆子往外登出，如今热搜词条能用的照片少得可怜，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报纸上曾允许放出来的商业合影。
江恕的照片出现在她眼前时，温凝下意识地紧了紧手心，这其中一张照片，她曾经还举着和它拍过照，那张照片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她手机的锁屏壁纸，她再熟悉不过。
江恕的几张照片均是面无表情，一副谁都瞧不上的高傲。
可哪怕就这么几张面无表情，不带一丝笑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照片，男人身上那份独有的矜贵和高高在上，同样轻而易举地引得一众粉丝网友嗷嗷舔屏，纷纷排队要给他生孩子。
【好他妈帅，这脸直线碾压一线当红流量。】
【这侧颜的下颚线条我真的是分分钟想躺平等他爱爱，家产什么的不重要，我只想和江总生个孩子，来扭转我祖宗十八代的基因走向！！】
【家产什么的真的不重要吗？楼上的您确定？那他妈是江家的家产，分上一丁点就能跑去南边买个小岛养老。】
【能分当然最好！！】
【我们不一样，我主要想同江总一起感受感受创造孩子的过程。】
温凝看到这，脸颊霎得一烫，她曾经和她们讨论的这个男人有过不少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回忆，那种滋味在好受与不好受之间徘徊，可那时因为爱他，他喜欢做的一切，她都顺着他，哪怕自己觉得累或有些些疼，却甘之如饴，只要他喜欢就好，这样的亲密只有她能带给他。
温凝知道网友只是调侃，却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往下看，看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曾经她对这两个字的渴望，不知道要比这些随意调侃的粉丝们强烈多少，如今看来，她比她们远远要可笑得多，毕竟网友不过是调笑取乐，而她却是真情实感地幻想过未来。
温凝刷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事故的重点，那辆撞在半山腰老树上，驾驶座被苍老的枯树干填满的迈巴赫。
她曾在这台车上有过无数的惊心动魄，甜蜜的、恐惧的、委屈的、苦涩的，统统有过，这辆车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是江恕的没错。
照片放大来看，隐约还能看见王青方才说的驾驶座椅背上的那滩已经凝结成黑色的血迹。
温凝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江恕到小排屋外找她，她只是轻轻一推，他却下意识地皱起了眉，那会儿他捂着后脑勺吊儿郎当地卖惨，忍过最开始的疼痛后，又恢复淡定轻松不正经的样子，她以为那只不过是他惯用的伎俩，只为了惹她心疼，让她心软，可没想到那时的他后脑勺上真的有伤。
车子被发现之初，网友们也不过只是感叹车主太过豪横。
【我看这车也不过是掉点漆，居然就这么被丢在这不管不顾，感觉偷个轮胎就够我少奋斗十年了。】
【楼上的已经是土豪了，十年？一个轮胎我能吃到老！】
【组团偷轮胎！】
【组团+1】
没过多久，就有稍微懂点行道的人发现，这辆车可不仅仅是豪那么简单，用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放眼整个寒城，能达到那种身份的有钱人，屈指可数。
城西周家，再有就是城北江家。
周自衡撇开身后的背景不说，作为娱乐圈内知名导演，身边狗仔不断，常因为各种无关紧要的消息出现在各大热搜前列，如若是有车祸这档子大事发生，绝不可能时隔一个多月才以这样的方式到大众视野面前。
很快，评论里就有自称是江氏员工的人出来说，曾经在公司见过自家总裁从这台车上下来，长腿宽肩，那下车的场面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话一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网友纷纷添砖加瓦，把这个锤给锤实了。
不少人感叹太子爷不愧豪气之外，吃瓜之心也日渐壮大起来，不甘于只吃小瓜，她们需要的是更高更远更广阔的瓜田。
不出一会儿便有人带起了节奏：【这车应该是江总本人开上去的吧？换司机没这个胆子敢把这种价位的车随意丢山脚这么久吧？】
【江总大雪天的上云山干什么？上面有景点吗？】
【云山还没怎么开发吧我记得？先前和男朋友一起去过，空落落的啥也没有，要是想旅游，我建议大家还是去南边的华弦山，那有处寺庙还不错，我当时备孕了好久没怀上，结果一到那间寺庙拜了佛，立刻有了，也太神了。】
【嗯嗯嗯？？这么厉害的吗？我连夜开车去华弦山求佛祖保佑我和江总怀上孩子，分一点家产，这事还来得及吗？？！！！！】
【华弦区佛祖表示，有被冒犯和为难到，建议楼上换个佛祖拜拜，这边单位不受理谢谢。】
【等会儿！！歪楼了！！我插一句！！云山上有剧组！！】
【？？？！！！！我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息？！】
【啊！！是大瓜的清香是大瓜的芬芳！！】
有剧组意味着有明星啊，商圈大鳄半夜往鸟不拉屎的荒山上跑——
【除了为女人，还能为了什么！！！！！】
【？？就不能是为了男人？？】
【楼上小心江总封号。】
【噗，江总哪有心思管这个，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好早之前的某一天夜里，有个id叫江宁集团江恕的大兄弟，这哥们的帐号到现在还健在，还每天都在超话定时打卡呢，具体打的谁的超话我是没什么印象了，反正也是个死忠粉了。】
闻风而来的cp粉扛着凉了很久的“稳定输出”大旗，大摇大摆趾高气昂耀武扬威地来到了热搜屠场：【啊啊啊啊啊！！！！我们看到了什么！！！！谁能想到凉了八百年的北极圈cp又一次！！又一次占领了热搜的顶峰！！！】
【是温凝！！江总一定是去云山上找温凝了！！】
【或许有些人已经忘记，但我必须让大家复习一遍，来来来，看看这篇曾经火遍全网的《霸道总裁与她的小保姆》同人文巨作！！】
这帮cp粉先前被肖倾的一通炒作，秀到自闭，别人嗑糖，他们嗑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嗑的cp正主被人家端走，利用一波之后被推到风口浪尖，又是集体抵制又是撤代言，心里有苦说不出，谁让正主不发糖，邪|教cp没有尊严！
好不容易逮住这次机会，无论如何都得把场子找回来。
先前温凝被肖倾粉丝猛踩一通，然而碍于对家走的是流量挂，粉头众多，怎么撕也撕不过，如今八千万的迈巴赫就这么牛逼哄哄地摆在大家面前，狠狠把军心稳定了一波，北极圈粉丝站起来了！
【江总到底是什么痴情种，我能从这卡半山腰的豪车里读懂他的猴急猴急。】
【哈哈哈哈哈阅读理解大师！！】
【都别拦我！就让我说一句！稳定输出是真的！！佛祖保佑他们快生个孩子！！】
【噗，这会儿要是孩子出来了，肖倾那边怕是要被气死哦，前一阵哪些傻逼说我们凝凝抱他们流量割割大腿，炒作上位来着？？？】
【卧槽，凝凝一直脚踏实地的好吗？要真想上位，冲江总撒两句娇岂不是更顺风顺水？？肖倾到底有事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凡事先问问自己配不配！？！@演员肖倾】
作为流量的粉丝，肖倾粉那边显然脸上面子挂不住，她们在粉圈横行霸道惯了，如今哪怕遇上资本，也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牛逼，能抗衡一二。
有些粉丝没忍下气来，直接开麦：【？？？江恕是他妈谁？？哪来的十八线？请不要随意碰瓷我们哥哥谢谢！】
【抱走哥哥！关注作品！】
【什么稳定输出，什么玩意，这个叫江恕的可别买热搜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控制的江氏官博□□地给【凡事先问问自己配不配？@演员肖倾】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一时间，站江恕的cp粉们气势瞬间高涨，火力全开，输出得相当稳定：
【拜托抬头看看这是谁家的热搜，我们江总的词条！谁蹭热度有眼睛的自己看谢谢！！】
【前排十个热词全是咱们江总的，这他妈才叫做顶流，不需要做任何数据，他点个赞都能爆热搜】
【用营销来造势的肖倾最终只能糊于营销，真正的顶流只需要金钱[狗头]】
【真正的巨星出现了】
【食指一动热搜第一】
【根本没人会怀疑江总买热搜，这才是真正的顶流风范】
【区别就是，这位顶流的钱都是自己的，那个顶流是靠粉丝钱供养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概念的】
【哈哈哈哈巨星来了其他人都给我让一让】
【买热搜？不看看是谁？醒醒，这是你恕爹！】
【凝妹，恕爹？？这差辈分啊？？不行！凝妹恕哥是真的！！】
【爹也挺好的，我永远爱养成】

第51章
温凝的车还没来得及到达云山剧组，才刚刚开到半山腰，王青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她本想挂了继续开，没成想随意扫了眼来电显示，不得了，金主爸爸，这电话挂不得，王青赶忙把车缓缓停靠在山路一棵老树旁，和温凝示意了一下，把电话接了起来。
温凝抬眸冲她点了点头，正想继续看手机里的热搜，视线却被车窗外的老树吸引。
她定了定神，仔细将那棵树的模样与热搜上挂着的事故现场图比了比，树干折断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那晚他就是在这里出的事吗？
温凝降下半个车窗，将头往窗外探去，网上仅有一两张新闻图，很多地方没有拍到，此刻她就在事故现场，所有状况都亲眼所见。
车子已经被拖走，原本堆积深厚的雪也早已被清扫干净，显露出的地面一览无遗，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痕迹变得更加显眼，老树的枝干断得七零八落，树身处的划痕宽且深刻。
想来那晚的事故算不上小，只是江恕命大。
新闻上说，被丢下的迈巴赫座椅背上还留着一滩血。
温凝说不出看到这一切，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他那晚来找她时，身上应该已经带了伤，可他却一整晚都没走。
他说他舍不得走。
任由伤口渗了一晚上血，都一直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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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挂了电话，表情显然有些激动，她也没急着发动车子重新往山顶上开，双手抓住温凝手腕，兴奋得就差叫出声来。
“凝凝！之前我和你说的好几个代言，就是护肤品香水那些，几个品牌房刚刚全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让我来问问你，眼下还方不方便接代言，如果可以的话，她们会用最高的诚意来和咱们合作。”
温凝回忆了王青说的那几个代言，有些疑惑：“你不是才和我说，肖倾粉丝她们全体抵制，品牌方全都取消合同的签订了？”
温凝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担心，爷爷已经过世，没有后续的医疗费用需要她支出，先前在江恕那边欠下的钱也已经全数还清，如今她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她过惯了苦日子，对钱没有太多奢求，能保证温饱，有个稳定居住的地方就已经相当满足。
代言多与少，她打心底里不太在意。
王青是真心替她高兴，雀跃得差点没哼起小曲：“你是不知道刚才她们电话里的态度，好得像是和姑奶奶说话一样，先前和我们接洽的还只是品牌下面各自产品的pr，今天全是领导级别的亲自打电话。”王青知道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边说边掏出手机来。
在娱乐圈工作就是有这点好，身边人发生的事情，哪怕自己不知情，上网随便一查便能查得清清楚楚。
然而这回还不用她费心思查，热搜一下子便明明白白全告诉了她。
#肖倾呼吁粉丝理性追星#
王青皱了皱眉头：“肖倾道歉了？”
**
有关迈巴赫的种种引申话题，耀武扬威地在热搜上挂了一夜。
这一夜，除了打了鸡血的cp粉彻夜狂欢之外，肖倾的团队也是一夜未眠。
炒cp是他们团队的惯用手法，之前就没少干过，一部剧换一对cp，短短一年半的时间，肖倾从一个不知名小透明摇身一变，成了如日中天的流量，粉丝经济时代下，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自己本人自然是相当配合。
只是没想到这次遇上的温凝，不同以往的那些二三线小演员。
她虽连个正式出道的艺人都算不上，可颜值着实出众，仅有的几次出镜机会，次次都能靠着张脸空降热搜。
资本运作的热搜和凭真本事的热搜有很大一部分不同，肖倾观察过，温凝属于后者，她所带来的热度都是真实的热度，吸粉能力极强，并没有外界干预的迹象。
当初她还未同周自衡公司签订经纪合约的时候便已经是如此，偏生本人还一副满不在意，佛出天际的样子。
不会上网，不懂营销，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
若普通明星只是老天爷赏饭吃，那么温凝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这样的炒作对象无疑能给自己带来最大化的利益，起初的肖倾是兴奋。
热度到达一定程度，便开始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团队潜入粉丝群体引导风向，拒绝捆绑，独自美丽。
唯粉们嗅到熟悉的气息，自然也是熟练地带起节奏。
整个圈子的风气所致，男星生存得总是比女星来得容易很多，女粉众多且死忠，女星稍有不慎便将面临踩入地心。
肖倾粉们大肆拉帮结派进行抵制，温凝也在她们意料之中丢了不少代言，用完就丢，不再被吸血，这才是捆绑营销最终的归途。
这样一场无声的厮杀，往往以女方失败告终。
原本这一切的走向都按照肖方团队的预料之中进行，然而最后关头，却因为一个意外的新闻瞬间逆转。
原本粉丝们还只是自娱自乐，重新燃起了对远古cp的幻想与热情，哪知道江氏集团官博的一个点赞，立刻让所有嗅觉敏锐的品牌方瞬间倒戈。
粉丝的取向无疑是品牌所需要考虑的重点，然而重中之重最终还是归结于资本取向。
资本的干预甚至能直接扭转粉丝取向，而江氏集团在整个娱乐圈的地位，必然是一切风向的源头。
懂事的人都知道，这是江家发出的信号，没有江恕本人首肯，这个赞便不可能出现。
一夜之间，多方代言紧急向肖倾提出解约赔偿要求，等多的则是立刻将橄榄枝抛向温凝。
被点赞的，代表寒城太子爷本人的那句“凡事想想自己配不配。@演员肖倾”，立刻阐明了肖倾不配，那么谁配？
温凝。
热搜仅仅才反转了几个小时，肖倾便背上了几千万的巨额赔偿，团队里还有持续不断的电话往里打，若是他们不发声，往后的赔偿不可估量。
今晚的解约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大佬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温凝动不得。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站出来引导仍旧在不断地鸡蛋碰石头的粉丝们“理智追星”，尽最大可能不再像先前那样，将所有的矛头直指温凝，呼吁友善，呼吁和谐。
王青粗略地看了几眼便大致了解，只是内心的激动一下子无法言喻。
她抓着温凝的肩膀兴奋地摇晃：“啊啊啊！！凝凝！！你可太争气了！！肖倾那个狗东西这下面子里子都丢大发了！”
王青掰着手指头：“我估计他怎么也得配上几千万，还不止呢，听说好几家品牌方都排着队等解约，他才红多久啊，身价都还没怎么变现，如今就是泡沫，再拍十部爆剧估计也补不上这么大个窟窿，况且，哪还有剧组敢找他拍戏啊，绝了。”
“凝凝！”王青双眼放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江总的崇拜了！他就只点了一个赞！一个赞！动动手指头就送肖倾上西天了！老娘真的是服了！有钱长得又帅得惨绝人寰，神通广大稳得一批，你你你，快，把江总电话给我，我给他打一个！”
温凝鼓了鼓腮帮子，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我才没他电话呢。”
王青：“还拍什么戏！我立刻！亲自！把你送他家去！复婚！马上给我复婚！”
温凝：“……”
温凝低着头，咬了咬唇，心思很乱，王青激动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如果真要把她送到他跟前，此刻或许还不是送到他家，或许……得送到她自己家。
江恕昨晚到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地在温凝的住处赖下了。
他开着车带她去吃了顿宵夜，等到了某个拐弯处的时候，车子突然熄了火。
温凝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发动，不禁问：“怎么了？”
江恕仗着她看不懂仪表盘，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起了谎：“没油，只能抛锚在这了。”
温凝下意识地往驾驶座前的表盘看去，江恕大大方方让开一个身位给她看：“真的，不骗你。”
温凝压根连哪个是油表都不知道，咬了咬唇，扫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江恕忍着笑，佯装严肃地带着她下车。
“这个点叫不到车了。”其实叫得到，且不说这车还能再跑上一夜，哪怕真是出了故障，只要他一个电话，任天高24小时待命。
温凝“嗯”了声：“那我走回去吧，你也早点回家。”
江恕舌尖痞痞地顶了顶脸颊，歪着头看她：“你认得路么？”
温凝：“……”
她还真不认得，江恕带她吃宵夜的这地方她压根没来过，加上她坐他的车时向来不记路，此刻真要她走回去，她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送你回去。”
温凝见他唇角扯着不怀好意的笑往自己跟前靠，立刻后退了两步，举着手机，倔强挣扎了一下：“我、我试试看，没准能打到车呢！”
江恕无所谓地轻笑，满脸的纵容：“打，你打。”打得到，算我输。
最终别说是打车，温凝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想叫王青来接都没法子，江恕不知道把她带到了什么荒郊野岭，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小姑娘抬眸瞪了他一眼，撅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走。
然而没走几步，男人却忽地停下脚步，温凝一个没留神，直直吻在他宽厚的脊背上。
江恕闷笑一声，那笑声还莫名得听出一丝享受。
男人趁她没注意，立刻在她面前蹲下，结实有力地双手一下托住她的小屁|股，直接将人弄到背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温凝惊呼了一声。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背在了背上。
小姑娘挣扎着要下来，江恕一边笑，一边忽然加速跑了起来，那模样压根不像个二十八岁成熟稳重的男人能干出的事，反而像个刚谈恋爱的愣头青，喜欢带着女朋友找刺激。
温凝被他颠了一路，没好气地捏着拳头砸他肩膀：“你干嘛呀江恕！”
然而这对于江恕来说压根不痛不痒，舒服得不得了。
“这离你家还有好远，我背你回去。”男人嗓音明显的愉悦。
“我能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人都背上了，他自然是不会轻易放下：“不放，走个屁，放你下来你就跑了。”
温凝气得又锤了他一下，男人故作疼痛地嘶了声：“凝凝，轻点，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温凝一下收起力道，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忽然想起那天刚到老家时，他替自己挡下温玉珊的那一棒。
江恕向来不怎么怕冷，此刻穿得也不多，衣服领口因为背着她，被往下扯了一些，温凝静下来，借着路灯，看到了一小处棍棒敲击过后的淤青。
然而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江恕不要脸地轻笑着：“怎么了？不打了？是不是背着我在背后偷看什么？嗯？”
温凝又秀又气：“江恕！”
“哎！”他好脾气地应了声，“没事，你想看就看，我很大方的，你要是看不够，你会儿到你家，我脱了给你看。”
温凝恨不得低头一口把他咬死。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到最后江恕也没把她放下。
一直到温凝家门口，江恕腾出一只手，自行解锁开了门。
温凝：“……”
男人将她放到沙发上，随后挨着她坐下。
一坐下就敛去方才一路上吊儿郎当的笑容，皱皱眉头：“凝凝，你家有红花油吗？背上还是有些疼……”
温凝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
江恕点点头：“没事，我疼我的，你去睡吧。”
“……”
温凝叹了口气，去卧室的药箱里翻出品红花油来给他。
江恕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床上偷了枕头被子和玩偶出来，沙发一瞬间被他堆得满满当当，随后赖在上头：“谢谢凝凝，你早点睡。”
温凝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回去？”
“没车，现在回去也行，就是得走上五六个小时，没事，我能走回去。”他说着，便懒洋洋从沙发上起身，摆出一副壮烈牺牲视死如归的模样。
温凝念在他背上还有替她挡了一棍的伤，别看脸，往自己卧室走：“你明天一早就马上走啊。”
江恕手里的枕头都没放，闻言，立刻躺回沙发上：“谢谢凝凝。”
然而一夜过去，早上温凝走时，他仍旧赖着没走，明明醒了却装作熟睡。
温凝无论如何也叫不醒装睡的人，顾不上他，只能跟着王青先回剧组。
此刻，估计他都还没离开。
温凝回想着昨夜，他一直吊儿郎当地逗她哄她，实在想不起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关注到热搜上的事，他全程没有表现出异样，甚至什么时候抽空点了赞，直接扼杀肖倾往后的演艺生涯，她都浑然不知。

第52章
要说热搜上的事，对温凝影响最大的还是莫过于江恕半夜开车上山出了车祸。
这件事那晚江恕曾吊儿郎当地提起过，可她当时还有些害怕他，拒他于千里之外，他说什么，她都只听信一半，他痞里痞气地笑着说疼，她也只当他是苦肉计，有意卖惨惹她心软。
那会儿江恕倒也真的藏了份故意的小心思，然而车祸和伤都是真的，不过是他人糙耐扛，表现得漫不经心，她不知情，也没往心里去。
网上的报道总归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温凝此刻回想起来，还是希望江恕能亲自和她说清楚一些。
非要说起来，她不太喜欢这种他做什么事她都豪不知情的感觉，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无论是怕她生气还是怕她担心，她都不喜欢被蒙在鼓里营造纯白世界的感觉，她希望所有的情绪能够得到分享，无论喜悲，都能共同分担。
当初她选择离婚，同样因为觉得自己无法走进江恕的世界，他永远神秘，她永远天真。
她只能知道他想让她知道的部分，其他的她便束手无策。
温凝从小到大最缺乏的便是安全感，这种感觉恰好是她最害怕的一种，她永远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什么，因此她也永远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他就会离开。
那么索性她自己先走。
**
温凝对于肖倾前后的所作所为都有了一定了解，王青气得不行，嘚啵嘚啵在她耳边说了好多遍，好在她对于肖倾的热情本就觉得有些突然，不大能接受，除了礼貌应对之外再无更多情感，如今知道他的一切都另有所图，心里也并没有多少难过。
这件事情影响不到温凝，然而肖倾却不同。
温凝和肖倾两人在剧中从始至终是cp关系，剧还没拍完，免不了有许多对手戏要继续碰面。
温凝一如既往地认真背好台词，和导演对好剧本之后很快进入角色，台词和动作都发挥自如，情感抒发得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反观先前拿到过演技方面小奖项的肖倾，魂不守舍，肢体和情绪全然不在状态，眼神都不敢对上温凝，几场戏下来，拖了不少演员的后腿，导演一开始还为了顾及他的情绪，和和气气，最后耐心也被他磨了个干净。
导演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中卷成一团的分镜脚本册子，大咧咧地喝了口茶水，随意扣上杯盖：“都先休息一会儿，温凝去造型室换装，下一场小青珏要换成挽发，肖倾……你先把状态找好，其他的事情不要想太多，现在对于你来说，把戏拍好才是最重要的。”
导演的话其实很明白了，肖倾流量的路怕是到了头，可身上到底还是有演技的，多加磨练，等到互联网的记忆淡去，大佬消了气，用精湛的演技洗白还是能有出路的。
然而肖倾年轻气盛，没有导演这个年纪该有的阅历和通透，流量的甜头他尝到了，说放是不可能舍得的。
唯一的办法只有把温凝的气哄顺，祈祷她能在江总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
肖倾来到化妆间的时候，发型师正在给温凝扎辫子。
温凝一直用的是自己的真发，头发长到腰间，正好附和人物设定，此刻发型师扎的部分是长长的发尾，她能随意活动，小姑娘抱着本东西，趴在化妆台前，就着头顶补光灯，认认真真地写着东西。
王青坐在一侧，手里拿着平板仔仔细细地查看经纪人发过来的温凝往后一周的行程表，不得不说，热度上来了之后，工作都接到手软，行程密密麻麻，每行每列都散发着金钱的光芒。
她手指头一下一下滑动切换着，随后说：“凝凝，艺考在这个月末，报名的手续全都已经办好，不用你操心，公司那边安排的基本功辅导课你之前一直也有上，不过马上要考试了，这周会密集些，加上这部剧马上就要杀青，之后的宣传和综艺工作也多，接下来你可能会很累哦。”
温凝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再苦再累也不可能有曾经的她累，现在的生活充实踏实，温饱不愁，加上演戏还是她喜欢的事，她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累。
先前她回公司的时候，到周自衡的办公室和他沟通过，周自衡毕竟是她的顶头上司，合同一签就是三年，温凝年纪又小，接触的东西又少，他对于她未来的规划还是比较上心。
在得知了温凝对于表演方面有极大的兴趣和天赋之后，两人一拍即合，公司鼓励她继续考学深造，顺理成章地有个科班身份，能让未来的演绎道路更加好走。
对于即将到来的考试，温凝十分上心，她自小学习成绩优异，有上学机会的时候，一直名列前茅，后来婶婶不让她继续念书，她每每见到温玉珊背着书包回家都十分羡慕，而现在正式接触了演戏，也知道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更多更多，如今算得上求知若渴，拍戏的闲暇空当都舍不得放松。
肖倾走到温凝旁边时，王青下意识抬了抬头，看到是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继续手头上的事，没有像从前一样，知趣地给艺人腾出私人交谈的空间。
肖倾唇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表情难免有些尴尬。
王青的话他方才进门时听了一半，听到了个“考试”，再低头看了眼温凝桌上的课本，心中多少有了点数。
“凝凝。”
王青瞪了他一眼：“也不是那么熟，借用您粉丝一句话，抱走我们凝凝，勿cue噢，省的又要说她蹭顶流热度了，我们一小透明，惹不起。”
温凝这才发现肖倾进来了，抬头瞧了他一眼，肖倾舔了舔唇：“对不起，我替我的粉丝们向你道个歉，确实现在这个风气很不好……”
王青冷笑一声：“得了吧，怪粉丝怪风气，怎么不怪怪自己团队的黑通稿？据我所知，您是有自己工作室的吧？您还是头呢，嗯？肖老板？”
肖倾被噎了一句，没敢接话，又把视线转向温凝。
只是眼前这个向来温暖柔和的小姑娘，难得没有出声解围，只是抬头瞧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写起了题，任由王青说话，并没有要和他搭腔的意思。
肖倾下意识地瞧了眼她笔下唰唰写出来的答案，这事从头到尾似乎真的没有影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就连他站在身边，她都能心无旁骛，写出来的答案又快又准，都是对的。
这些题当初肖倾考电影学院的时候也曾经背过写过，多少还有写印象。
他喉结动了动，话音带着点难掩的尴尬与讨好：“这本教材我艺考前写过，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问我，要考寒大电影学院吧？那也是我母校，之前考试也有不少经验，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多多沟通……”
温凝微皱了皱眉头，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了几秒，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黑点，她下意识地将椅子往边上挪了一些，尽量与肖倾保持距离。
肖倾：“是写到不会的地方了吗？我教你吧？这里应该是——”
王青不悦地“啧”了声，温凝语气如从前般浅淡，却听得出刻意的疏离：“不用了谢谢，公司有安排辅导老师，收了工去上课的时候一并问她就好。”
王青还是第一次看着温凝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难免有些想发笑，只是见肖倾还赖在跟前没走，清了清嗓又把笑憋回去：“放心好了，我们凝凝功课好着呢，有什么要你教的，教炒作还是教带节奏啊？”
肖倾自知理亏，半声没敢吭。
造型师适时出声：“头发盘好了，这边要戴个钗子，这钗子是古物，道具组那边说有价无市，是托了好几层关系借的，凝凝一会儿拍戏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噢，收工了就得归还。”
温凝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就被王青牵着去了片场。
离开前，王青还呸了声，看样子是厌恶极了这肖倾。
肖倾黑着脸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眼温凝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小姑娘他本是真心喜欢过的，打从第一眼见到就挺喜欢，然而偶像出身的他还未转型成功也还未站稳脚跟，一切都还指望粉丝，大批量的女友粉因为cp热度纷纷脱粉，他没法因为这浅淡的喜欢放弃自己的大好未来，于是只能像□□纵的木偶般收心，把自己藏起来，默认了工作室的所作所为。
手机不停在震动，他不用看都知道是团队那边打来的，他如今被一堆麻烦事缠身，根本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余潇潇在化妆间的角落干坐多时，本来是苦哈哈地等着温凝结束轮到自己补妆，没成想还顺到吃了个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她原本就暗暗喜欢过肖倾，此刻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她不抓紧都对不起自己。
余潇潇双手提着裙摆走到肖倾身旁，语气温柔体贴，没了以往的盛气凌人：“倾哥，没事，网友是健忘的，这事也就热个几天，没多久就没人提了，你还年轻，起点已经很高了，往后的路不会太难的，不必到温凝那种女人面前低三下四，她们这种人啊——”
肖倾深吸一口气：“滚。”
**
下午肖倾请了假，戏份几乎全是男女主角和温凝的对手戏，几个人先前就合作默契，下午也一如往常，加之好几个重要镜头都拍得十分出彩，导演的情绪一下从阴转晴，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几个在圈里有一定地位的老演员趁机起哄：“导演请个夜宵呗，趁现在人还齐，往后一个个杀青走了，没这机会了！”
“是啊是啊！”不少人跟着附和。
“就知道吃，一个个的。”导演笑着用本子敲了敲身边一个小年轻的头，“大半夜吃多了明天镜头里全是水肿脸，戏都连不上！”
说归说，然而大家情绪都高，几乎是众望所归，导演也是个懂得做人的人，几句之后便一口应下了：“回酒店吃，我把烧烤小龙虾什么的都定好了。”
“导演万岁！”
山脚酒店是《青绫传》剧组组内安置的地方，大多数演员工作人员都下榻在那，大家收了工，成群结队开着车回到酒店地下停车库，热热闹闹的，都在期盼一会儿的小聚餐。
然而车子驶向停车库的时候，温凝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车灯往前一打时，她明显看到里头赫赫然停了辆熟悉又惹眼的跑车。
那车她似乎在御乾湾的车库里见过，江恕手头虽豪车众多，可温凝曾随口提了句，那辆坐得舒服，后来大多数时间里，江恕都用那辆来载她。
如今一闪而过，她虽没法确定，可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大多数演员都住在同层，温凝下了车，往身后瞧了眼乌泱泱一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把心一横，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剧服便一口气跑到最前头，寻了个偏点的电梯，直直上了所住楼层。
楼层尽头灯光昏黄，江恕漫不经心地倚靠在温凝房门前，手里捏着张房门卡，愣是在门口等她，没进去。
小姑娘气都来不及喘匀，忙往他跟前奔去。
男人扬了扬眉，受宠若惊地张开双臂。
下一秒，温凝没控制住力道，惯性使然一下子砸进他怀中。
江恕唇角控制不住地勾了勾，顺势将人扣在怀中不放手：“怎么回事？今儿这么主动？”
温凝挣了挣，没能从他怀里逃出来。
身后一群人慢吞吞从电梯口出来，还没等见到人，声到是先传出来了：“温凝，你跑那么快干嘛呀？”
温凝吓得汗都出来了，忙推着他：“你快放开我，先进房间！别让人看见了！”
江恕吊儿郎当的，有意逗她：“看见了怎么了？”
“你先进去！”
江恕瞧了眼马上要逼近的人群：“啧，刚才挺想进去的，现在又有点不是那么想进去了。”
“江恕！”
男人轻笑了声：“要不这样，你亲我一下，我马上进去。”

第53章
走廊尽头剧组成员们熟悉的谈笑声越来越近，温凝被困在江恕怀中，心跳飞快，如今她和江恕的关系微妙得难以解释，她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情形要是被外人看到该怎么办。
“你进去，快点啊江恕。”温凝急得催他。
江恕不紧不慢地扯着一抹笑：“你亲我一下，快点啊。”
温凝掌心贴在他胸膛上，又推了两下，然而两人力气太过悬殊，江恕几乎纹丝不动，反倒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小姑娘不自觉地鼓了鼓腮帮子，把心一横，双手揪着他西服领子，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锁|骨之上。
男人“嘶”了声，垂眸瞧了眼自己锁|骨处，还隐隐泛着水痕的牙印，偏着个头，都快气笑了：“我们凝凝的胆儿是真大了。”
电梯口相熟的人已经三五成群地来到走廊转角，有些交谈声已经清晰入耳。
温凝松了口，心跳加速得飞快，还没来得及回想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下一秒，天旋地转，江恕微微弯了弯身，一下将人抱起来扛到肩头。
男人单手捏着房卡贴到门锁上，刷卡进房的动作豪不拖泥带水，温凝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扛着进了房间。
门锁咔嗒一声关上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心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就这么被江恕放到了房间玄关上。
如今天还未回暖，剧组拍摄的地点又在山头，海拔高，气温低，每个演员戏服里头的保暖衣服都不少，暖宝宝更是贴了全身，再加上本就层层堆叠厚重繁琐的古风纱衣，整个人的重量都增了不少。
温凝虽然身材娇小，可一下穿了这么多，要抱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至少今早和肖倾对戏的时候，肖倾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休息的时候，王青暗戳戳地骂了好几回，说肖倾就是个弱鸡，和废物没什么差别。
虽这么说，温凝脸上面子总还是多少有些挂不住，心里想着是不是也该学着其他女艺人一样减减肥什么的，可她哪里想得到，江恕脸不红心不跳轻轻松松把她扛进房间之后，凑在她跟前，一边耐心仔细地整理她身上被方才拉扯间弄乱的戏服，一边说：“这穿的什么东西，一片叠一片的，穿这么厚还轻飘飘的，身上半两肉都没有。”
他边说着，手掌边自然而然地探到她腰间。
温凝杏儿眼圆了圆，抬脚就将人顶开：“你耍什么流氓。”
江恕面不改色，唇角的笑意都还没掩去，扯了扯衣领，露出方才被她咬过的地方：“你自己看看，谁耍流氓，有本事你也给我咬一咬这？”
温凝双手立刻攥紧自己衣领，双眼防备，警惕得不得了，面前这头可是只狼。
江恕舔了舔唇：“我不咬，没你那么狠心，就亲亲？碰碰也成？”
温凝：……
饿狼本狼。
温凝白了他一眼，就见江恕替她理好纱衣，双手自觉地又往下走。
动作自如地替她把不大合脚的道具鞋脱了，弯腰从鞋架上取了双软拖鞋来替她换上。
温凝扫了眼，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向来节俭，在酒店总是用一次性的东西凑合，即便是当初在御乾湾的时候，也没替自己置办过太多生活用品，而且这少女心不行的粉色，一看就知道不是王青买的，能买它的只有眼前这位大直男。
这是他的一贯审美和口味。
又回想起他方才进门时流露出的各种熟练，温凝咬了咬唇，恨不得再踹他一脚：“你之前就进来过？！”
江恕没抬头，正在脱她的袜子，嗓音低低地“嗯”了声，他没敢说，她没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她床上睡了好几宿。
“你哪来的房卡啊！”
“还能哪来的。”他扬了扬眉，有些忍不住笑，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
温凝瞪了他一眼，她都快忘了这家酒店还是他名下的，他要张房卡有什么难。
即便酒店不是他的，不论偷还是抢，他这个混蛋又哪里少干过这些缺德事。
她也不知道吃过他多少次亏。
江恕趁她分心，把她两边袜子全脱了，嫩生生的脚丫握在他手心，他没忍住，揉捻了一把。
温凝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话音扭扭捏捏：“有味道……”
她拍了一整天的戏呢……
“哪能啊。”然而她哪里想得到，面前这个变态手都没舍得松开，神情懒洋洋地直接握着那脚丫凑到鼻子边嗅了嗅，“我的宝贝儿从来都是奶香奶香的，我还就好这一口。”
“变态！”温凝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急忙收回脚，“你松手！”
“替你把鞋穿上。”江恕耍气赖来很有一套，“你是不是还想说，再不松手就叫人了？你叫，正好，趁这机会，咱把关系给大家挑明了说，也省得我没事还得被你藏起来，遮遮掩掩的，咱们又不是偷|情。”
开什么玩笑，他寒城太子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上不了台面见不得人的奇耻大辱。
温凝穿好鞋，忙从玄关上跳下来，往房间里躲：“偷什么情，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江恕扬扬眉，摇着头叹了口气，可不是么，那本小本本一领，如今两人半点关系都牵扯不上，温凝一直不松口，他曾经堂堂正正的丈夫身份，如今连个情夫都算不上，她压根不给他多少谈感情的机会，每回都是他死皮赖脸硬刷存在感。
**
剧组一帮人回了酒店，各自随意换洗一番之后，立刻聚到了导演定好的包厢，该吃的吃，还霸占着麦唱歌的便放声大吼，艺人大多各项全能，综艺没也少上过，带起气氛来很有一套，场子很快就热了起来。
有几个年轻的小演员平时和温凝关系好，见温凝迟迟没来，提议一块去叫叫人。
后边几个人精交换了个眼神，却并没有多作阻拦。
温凝这边还在和江恕你一句我一句地怼着，她如今胆子还挺大，和江恕讲话都没了过去的拘谨和胆怯。
或许潜意识里知道，他后来一直挺纵着自己。
江恕这个人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心痒难耐，也不管自己连个男朋友都算不上，名不正言不顺的，好几回没忍住想动手动脚都被温凝挡了回来。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
温凝瞪了他一眼，立刻将人推开，江恕勾了勾唇，随手抱了个她的枕头，懒洋洋地坐到小沙发上。
温凝换了个乖巧的语气，没有了方才对上江恕时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娇气：“谁啊？”
“凝凝姐，我们已经开吃了，你快点儿啊，串都给你留好了。”
“噢，好，我换好衣服马上就来，谢谢啊。”温凝确保门口的角度看不见沙发上的男人之后，悄悄地将门开了个缝隙，探出小脑袋，“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好。”
等到她把门关上，转过身时差点没被江恕吓一大跳。
“你干嘛呀，没声没响地就站在别人身后。”
江恕当然没错过她那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的娇，在他这，这调调还真管用，然而此刻男人的脸还是黑着。
上午温凝走得早，等她一走，他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去公司随意转了转，处理了几个棘手的重要文件之后，马不停蹄地就往她这头赶了。
他也知道此刻她正处在网友议论的风口浪尖，她如今才刚在娱乐圈崭露丁点头角，脚跟都还没点地，太多八卦新闻缠身总归不好，他难得懂事地没去片场找人，跑到她这酒店里一等就是一整天，本想晚上等她回来，强压着也得陪自己吃顿饭，哪成想这臭丫头如今还挺忙。
江恕一脸吃味：“谁啊，约你吃饭，也没问过我？”
刚刚那说话声，一听就是个男的！
温凝白了他一眼。
江恕从这眼神中读懂了很多类似于“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问过你啊？有点自知之明”等非常令他不满意的思想感情。
温凝没理他，从衣柜里拿了件日常私服出来：“小逸和程程才初三好吗？”
小逸和程程是方才来敲门的两个小演员，在剧里饰演主角的童年，俩人年纪都不大。
江恕冷哼了声：“初三还小啊？你自己去学校里看看，多少初三的女朋友都换好几波了，再努努力，孩子都能生出来。”
温凝双手探到领口，正打算解开把常服换上，猛地反应过来身后还站着一头狼，立刻转身推着他，将人锁到卫生间里。
江恕：“？”
江恕不情不愿的：“哪我没看过啊……”
温凝倒是学聪明了，不和他这混蛋置气，反倒话锋一转，问了他一句：“那你呢？江总初三的时候，换了几波女朋友呀？算算时间，江总初三那会儿生的孩子，今年都该有我大了吧？”
？？？灵魂拷问。
被锁在卫生间里的江恕表情十分精彩：“嫌老子老？”
温凝语气轻飘飘地飘进卫生间，差点没把他气死：“大了我八岁呢……”
温凝说完，随意把身上厚重的纱衣脱了个干净，然而话音还未淡去，身后传来“咔嗒”一声，她方才明明仔仔细细上了锁的卫生间门，就这么开了。

第54章
“就这玩意儿还想锁得住我？”
温凝还没回过身来，就听卫生间处传来江恕不屑的嗓音，男人单手搭在门把手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温凝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四目相对，江恕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下一秒，小姑娘尖叫着往床上的被窝里钻，浑身热得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恕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音沉沉的带着点磁，是他特有的军嗓，听在温凝耳朵里又羞又燥，气得牙痒痒。
“江恕你出去！”片刻后，被窝里的人忍无可忍，闷闷地冒出个声来，她身上半点东西都没有，刚刚准备好要穿的衣服也离床铺有些远。
男人有恃无恐，话音里还带着调笑：“你确定要我现在出去吗？不怕被人看见了？我估计刚才那俩人都还没走远，万一被他们看见我衣衫不整地从你酒店房间里出来，你说我该怎么解释？我本来还清清白白的，这么一闹，清白都没了，嗯？凝凝，你教教我？”
温凝双手紧攥着被子不松，生怕这不要脸的男人上手掀开：“你怎么还衣衫不整了？”
简直血口喷人，什么都没穿的明明是她。
男人痞里痞气地轻笑了声：“不信你看看？要不要看？”
温凝：“……”
江恕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谈判口才一绝，形形色色的大佬放到他面前，也挑不出能说得过他的，温凝这样的小豆芽更别提和他过招。
“好了，出来，我帮你把衣服拿到枕头边，别拿被子闷着，一会儿闷坏了我心疼。”江恕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地位还不配动手动脚，下意识地放软了语调，说起话来温温润润，老老实实的听起来还像个人样，“别害羞了，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卫生间那边是盲区，正好看不到你那头。”
温凝犹豫半天，一边担心他，一边又担心让剧组的人等久了不太好，只能硬着头皮从被窝里探了只手出来。
好在江恕没骗她，还真把衣服都替她放在了枕边，小姑娘单手将衣服拖进被子里之后，稍稍松了口气，整个人躲在被窝里鼓捣半天，惹得江恕无奈地摇摇头。
半晌后，小姑娘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下来。
江恕还赖着没走，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看，眼神都舍不得挪开半分：“又瘦了，跟我回家多好？腰上都没点肉。”
温凝：？？
“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都没看见？！”温凝杏儿眼一下就瞪圆了。
江恕扬扬眉，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了声，别开视线：“噢，忘了。”
温凝砸了几个抱枕过来。
江恕看着怀中软乎乎的枕头，宠溺地扯了扯唇角：“出息了。”
温凝没打算理他，扯了扯身上简简单单的T恤，套了个外套就打算走。
江恕起身几步将人拦住：“去哪？”
“剧组聚餐啊。”
“你还真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是他要来的，又不是她请他来的，温凝仰头看他：“那你回家去啊，你家里就有好多人伺候你了。”
男人又得心应手地耍起赖来：“我不走，你在哪，家在哪。”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样的话江恕张嘴就来，可温凝每回听，还是会不争气地软软心。
然而她如今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招用惯了，除了心软一瞬，没有太大用处：“那你自己在这呆着吧。”
“我等了你一天，凝凝，陪我吃顿饭，就一顿，我吃完就走。”
温凝还没来得及答他，手里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我不和你说了，她们催了。”
江恕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天居然还能几次三番被个女人晾在一旁，然而谁让他爱惨了这丫头，如今也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就在这干饿着啊……”
温凝想了想，从行李箱里掏了袋泡面出来：“给。”
“就这？”他江恕什么时候吃过泡面了？！！
“不愿意吃就算了。”
“别别别。”男人伸手一把将面抢回手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老婆给的泡面都是最香的。”
温凝怔了一瞬，半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留下一句：“我们早就离婚了。”
**
聚餐包间里，两个初三小演员一前一后回来。
制片人随口问了句：“你们温凝姐姐呢？还没下来啊？”
“姐姐说换个衣服马上就来。”小演员答得很乖。
制片人点了个头，招呼大家趁热先吃。
边上几个女演员互相交流了一波眼神，随后趁着热闹的气氛，悄悄地打开话匣：“我就说她没那么快下来吧？”
“什么意思啊？”
“你们不知道，刚才我见她跑那么快，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出电梯口的时候脚步就快了点儿，结果看见走廊尽头那边，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扛着个女人就往房里走。”
“虽然没看清俩人是谁，可是温凝就住在那头吧？青珏的戏服是粉纱衣，咱们剧组上下只有她一个是这颜色的，那女人的飘带和纱全是粉的呢……”
“真是被男人扛进去的？！！”
余潇潇佯装镇定地拿着几根串，她在这个剧组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本想安安静静地吃完就走，哪成想还能听到这些八卦。
女演员们还在叽叽喳喳：“谁啊谁啊？看清楚脸没？是江总吧？就上回来咱们剧组的那个，这不，在热搜上都挂了好几天了，网上都说江总车子半夜抛锚在山上，是因为来看温凝呢……”
“说不准啊，你不觉得江总都很长时间没来过咱们剧组了？也许俩人早断了，江总什么地位的人，多少女人排长队，要什么样的没有，上回虽说是当着咱们的面暧昧了一下，可是这帮公子哥哪个不是喜欢尝鲜的，那回离今天都多长时间了，吃到了早就腻了，估计换了好几波女人呢。”
“可是我听翘翘姐说，肖倾那边焦头烂额的，代言排着队解约，肯定是后边有资本出手弄他了。”
“那也不一定是江总啊，你想想看，温凝背后的东家是谁？周家的周自衡，那势力，弄个肖倾还不是随手的事。”
“也是，江总要是真喜欢，热搜闹得沸沸扬扬，还不得趁机出来官宣一波，先前哪能任由肖倾炒cp蹭热度啊，看样子是早吹了。”
“你这么说起来，还倒真提醒我了，我总觉得这周总对温凝也挺特别的，虽说是他公司的人，可是那么大一个经济公司，这几年捧出来的红人小花不在少数，你见过哪个让周总上心了？光是在云山，我就见周总亲自来过两次，要是普通小艺人，哪能让他亲自来。”
“要不说有些人厉害呢，前脚勾搭江总，后脚就傍上了顶头上司，难怪最近风头那么盛，代言接得手软，这娱乐圈的路换给她怎么就这么好走呢？”
“不厉害怎么连有妇之夫都能勾搭上呢，你们不知道吧？江总家里有老婆的。”
“？？真的假的？”
“你们居然不知道？之前江总缺席婚礼的事，虽然外面没人敢报道，但是圈里来来去去就那么多人，大多数都是有所耳闻的，你说他家那老婆也真够惨的，婚礼被人放鸽子不说，老公婚后也不老实，拈花惹草，到剧组里护着那么个小白花。”
“不是听说已经离婚了吗？”
“没离呢，前几天我在财经新闻上才刚刚看到过江总，刚刚拿下几十个亿投资的，新鲜的江总啊，他手上戴着的婚戒在镜头里可是忽闪忽闪的，晃眼得很呢。”

第55章
温凝来到包间的时候，几个人还聚在门口说得正欢，见她进来，纷纷下意识地噤声，交换了眼神之后，十分默契地挪了个位置，聚到了包间最里头的沙发。
温凝下楼的时候有些急，只换了衣服，几乎连简单的熟悉都没来得及做，生怕别人等，好在小青珏的人设年纪不大，妆容也比较素雅，顶着这张脸穿现代装出门，也毫无违和感。
不过放才被江恕闹了一遭，细软的头发在被窝里蹭了好久，如今看来毛毛躁躁的，多少有些凌乱。
这本没有什么，只不过在有心人的眼里看来，那简直就是一场暧昧事结束之后的样子。
沙发边上的几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就着制片人嘶吼的k歌声，压低了嗓音继续八卦：“你们看，一看就是事后，啧，也不知道是哪位这么猴急，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提枪上阵一回。”
“你这么说我还倒真的觉得是呢，你看她脖子那块，是不是红了好一处。”
几个人凑在一块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边上男演员拿了点吃的送到温凝面前，笑着调侃：“有事儿啊？怎么这么久？这帮饿死鬼投胎的你是不知道，要不是导演替你藏了点，哪够他们吃啊，拿着。”
温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对方只是随意提了一句，可她一想起自己房间里还藏着江恕，就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不好意思地把东西接过，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努力漾起笑容：“没、没事，我就是衣服换得慢了些，那个戏服比较麻烦……”
男演员比较直接，也看不出女孩子心里的弯弯道道：“没事就好，我还怕有人找你，耽误你事了。”
温凝忙摇头：“没有什么人。”
两人话音刚落，肖倾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包间里的人看见他时，还稍稍有些诧异。
早上他离开剧组的时候状态就不算太好，导演被他的表现气得喊停好几回，下午请假走的时候，几乎能算得上不欢而散，谁都没想到今晚的聚会，他居然会来。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剧组群里大家在讨论聚餐事宜，问到温凝，温凝回了个“什么都可以”时，他一知道温凝会去，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去。
温凝手上拿着刚刚接过的烤串小龙虾，还没来得及吃，便被肖倾一把拿到手心，随后表情不悦地将东西随意丢到桌上，语调不太客气地对方才的男演员说：“她吃不了辣的，别给她吃这些。”
这话不仅透露着关心，还莫名给两人的关系又染上了一层暧昧，连对方的习惯都熟知，听起来似乎真有一腿，不像只是炒作那么简单。
周围听到动静的人表情各异，虽面上没表现出来，纷纷继续手头的事，可耳朵早早就竖起来了，生怕遗漏一丝一毫的八卦。
人人都想看温凝是什么反应，而她似乎并没有打算给肖倾什么面子，表情还隐隐带着点江恕惯有的波澜不惊，随手将吃的拿回来，冲男演员笑笑：“没事，我挺喜欢吃辣的，可能肖倾哥比较少在剧组一起吃饭，记错了。”
温凝一句话，把两人关系瞥得干干净净，喜好对不上不说，字里行间还暗示了两人除了在剧组吃过集体饭以外，私底下压根没有过任何交集，肖倾方才的暧昧也不过是自作多情。
温凝说完，拿着东西坐到了边上，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肖倾表情显然尴尬地不行，他跟到温凝身旁，忙掏出手机来，划了几下，找出个号码：“抱歉，我不知道，那个，早上听你和助理说要考表演系，下午的时候我去联系了先前艺考面试我的老师，听说他这回也会参与审核，这老师和我的关系挺好的，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他帮你——”
肖倾话还没说完，温凝便皱着眉头打断了，她很少做这么不礼貌的事，然而面对肖倾，她还真礼貌不起来：“帮我什么？走后门吗？在你的眼里，我连考个表演系都只能靠别人吗？还是你觉得我和你粉丝在网上说的那些一样，一无是处的废物，只会扒着你吸血蹭热度？”
肖倾一时语塞，他从没想过温凝会这么直接了当地把这些话拿到两人直接摊开来说。
况且他心里清楚，她只说是粉丝的评论，已经很给他面子了，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节奏，大多是他公司团队亲自下场带出来的结果。
温凝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冰冰的：“那一阵我在老家，没有怎么关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待我最好的助理和经纪人为了我的这些事情，几乎是没日没夜地熬了一整周的通宵，青青也不过二十来岁，因为帮我处理网上那些你给我们带来事情，打着点滴都在忙，真谢谢你了。”
肖倾紧了紧手心，没来由地慌，他盯着温凝的脸，却莫名想到了曾经来过片场许多次的那位江总，这冷冰冰的表情几乎和他如出一辙。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原来团队里的人和他说的一直就是真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当初可怜巴巴一个人爬上云山剧组的小丫头，身后的人哪里是他一个娱乐圈里任由资本揉捻的戏子能比拟的。
他低头瞧着手里导师的电话，难怪她看不上，她若是想，她身后的那个男人根本都不需要她开口。
**
“肖倾还真是不自量力，不说别人，不管是温凝公司头上那个周总，还是之前来找她的江总，哪个不比他强，在娱乐圈里圈点粉丝的血汗钱，居然飘到想动大佬的女人了？”
“没准人家有小道消息呢，知道温凝和大佬掰了，趁虚而入？你看江总这段时间都没来找过她了……”
“也是，还有刚才她说话遮遮掩掩的，都被人看见房间有人了，还装没有，肯定不是江总，你说要是哪个女演员搭上了江总，还不得一天几百趟的炫耀，藏什么藏，深怕自己路走得太顺？”
“可不是么。”有人又把嗓音压低了几分，“就像之前余潇潇那样，人家连认都不认识她，她都能傲出花来。”
“该不会是脚踏两只船吧？好几个男人轮着玩……”
“卧槽，这可比余潇潇牛逼多了，到底是长得漂亮呢，余潇潇输就输在那张脸上了。”
“这要是让其中一个知道，还得了？”
一旁的余潇潇心思本就全在这群人的交谈上，如今哪怕她们说话声音轻飘飘，她该听到的也还是听了个全，那些人嘴里对她的嘲讽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看了眼掌中的手机攥了又攥，最后似乎是沉下心，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包间里的人也渐渐玩开了，喝酒唱歌的气氛高涨，热闹非常。
娱乐圈就是个小型关系网，喝开了之后又来了不少圈内有头有脸的老总。
许多小艺人们心知肚明，这是攀关系的好机会，纷纷上前敬酒陪聊畅想未来。
酒一入肚，人就越发放肆，温凝原本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吃点东西还被辣得够呛，哪成想其中一个大肚便便的老总端着酒杯子便直直朝她走来。
“温凝，起来，介绍一下，这是曲欢娱乐的杨总，杨总可是娱乐圈里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公司手下的艺人，个个叫得上名字。”
温凝鲜少应付这种场合，立刻乖巧地站起来，笑了笑：“杨总您好。”
“害，这种场子还这么规矩做什么？来来来，陪我喝几杯。”
杨总红光满面，拿着杯白酒就要往温凝手里塞，不远处的导演见状，皱了皱眉头立刻赶了过来：“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还在考学呢，别让她喝了，不合适。”
杨总酒精上头，哪是个听得了劝的人：“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这个圈子，不都是小姑娘？喝酒就要从小娃娃抓起，喝，今天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噢小姑娘。”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温凝面露难色，她不怎么会喝酒，可这情形怕是拒绝不了，杨总的势力不是在场的人可以较量的，导演能做的也只有帮她点到为止，不可能真为了个小演员，和资本家撕破脸。
温凝犹犹豫豫地拿过杯子，杯口差一点就放到嘴边时，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不出几秒，她手上的白酒杯一下被人拿走，男人指腹微微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点室外进来的冰凉。
等到她再抬头时，就看见方才还在她房间抱着包泡面都宝贝的不得了的男人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了眼前，手上捏着她那杯白酒，精致的喉结上下滑动了片刻，而后一滴不剩地将酒喝尽，随意将酒杯丢到一旁的桌上。
男人嗓音淡淡的带着点凉薄：“杨总，我刚刚没听清，您是要谁给您面子呢？”

第56章
江恕这一声“杨总”都算是抬举他了。
在场的人都明白，放眼整个寒城都找不出个能让江恕低头的人物，他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或许在娱乐圈里是个人见人捧惹不得的香饽饽，可拿到江恕面前，压根不够看，连个屁都不是。
放到从前，整个包间里的人都难能有机会能亲眼见上江恕一回，更别提同场应酬和交际，如今大抵是拜某人所赐，江恕竟然能屈尊到这样的场合，陪着喝了整整一杯白酒。
江恕一杯白酒下肚，嗓音低低的透着骨子里的疏离，着实把原本兴头上的杨总吓得一个哆嗦，连带着以假乱真的酒劲儿都瞬间清醒了七八分。
方才还一副强势地要求在座人给他敬酒，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人，如今捏着手头的杯子半晌说不出话来，额头冒着虚汗，心慌显而易见。
杨总并非剧组的人，上了年纪，也鲜少上网冲浪，对于江恕和温凝之间暧昧纠葛的关系，他是半点不知，可到底是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别的学不会，察言观色最是在行，江恕简简单单一句话，是个人都能听得出里头的袒护和威胁，那压迫的口吻透着浓浓的警告。
杨总并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面前这尊大佛，可他也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上一个辈分的男人，却是得罪不得的大人物。
半个手指头都碰不得，除非不想在寒城混了。
杨总笑容尴尬，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包间内人人噤声，导演制片没一个敢出这个风头，替他解围。
况且，也没什么必要，这杨总一整晚仗势欺人，吃了不少小姑娘的豆腐，如今大多数人倒还希望能看看他的好戏。
江恕垂着眸，并没有多少多余的心思搭理他，男人身形高大纤长，即便在一众荧屏前靠着脸吃饭的演员里头，也同样相当出众，仅仅捏着酒杯的动作，都让人目不转睛。
灯光下，他扣着酒杯的手指头上，传说中的婚戒格外显眼，他似乎还不怕人看，慢条斯理地捏着戒指转了转。
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温凝那扫。
温凝别开脸，装没看到，江恕这突如其来的挡酒，一下让两人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有些心慌地往边上挪了些，手里方才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不知所措地往嘴里喂了口东西。
等到察觉出味道来了，才知道难受，那筷子刚刚才夹过辣的东西，她吃不了辣，先前在肖倾面前为了逞能撒了谎，此刻被呛得差点没流出眼泪来。
江恕见她被辣得面红耳赤，忙皱着眉头吩咐人点瓶牛奶来。
然而牛奶还没上来，导演兜里的电话就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电话声一下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没人发现，被挤到沙发角落的余潇潇神情忽变，如坐针毡。
她捏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导演挂断电话，心跳加速得飞快。
电话那头出的事，显然在她意料之中，导演听着听着便变了脸色，眼神不时地往温凝那边看去，欲言又止。
江恕那头，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牛奶，不管不顾地喂到温凝嘴边。
虽说此刻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导演那边，可温凝知道，不少人的目光仍旧还停留在江恕这里，这个男人无论站在哪里，都会是焦点，她没有江恕那种底气，能在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情况下，还在外面面前表现出亲密的模样。
温凝没有抬头看他，起身想要往包间的另一头走，哪成想还没走两步，便被导演叫住。
“凝凝，你等一下，这边儿有个事儿挺麻烦的，我问问你。”
导演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焦急，他走到她身旁，稍稍压低嗓音：“道具组那边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过来，说白天拍摄时候，青珏头上戴的发钗和项链整套都没有归位，让我问问你，是不是收工的时候忘了？”
温凝原本还在辣味里难受着，听到导演这话，杏儿眼一下就睁圆了。
那首饰不是仿物，真真正正算得上出土文物，当初古玩圈里曾拍出上千万高价，是组里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堪堪借到手的，道具组把东西给她的时候，就三番五次强调过千万小心，不能损坏或丢失。
温凝慌得手心都有些出汗，她记得那钗子和项链拍戏的时候一直就戴在她身上，链子年久不可修复的棱角还将她脖颈锁骨处磨出了道道红痕，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敢轻易摘下，最后一场戏拍完，她便仔仔细细将这套价值不菲的首饰收了起来，交给了道具组的人，可是怎么会……
化妆师在边上听到了，也干着急，可碍于那头有个江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也不敢太过苛责，只能小声抱怨：“我给你挽发的时候，不是还提醒过你，一定要注意再注意的吗？”
温凝攥紧手心，本就被辣得通红的小脸更是急得发烫：“我收工的时候真的已经把首饰收好，交给道具组的小秋了，导演，要不您再问问小秋？”
然而还没等导演开口，化妆师便接过话来：“小秋不是请假了吗？凝凝，你是不是记错了？你再好好想想，这东西没了别说赔上千万，就是有钱也买不回来啊……”
沙发上坐着的余潇潇手心也控制不住地涔出汗来，几个小时之前才听了八卦，以为温凝和江恕分道扬镳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江恕会突然出现在包间里，原本该幸灾乐祸坐在原地看热闹的她，此刻是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被她压在掌心之下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来电显示她不用看都知道，无一不来自道具组的小秋。
江恕手里还端着温凝不喝的牛奶杯，沉着脸走到小姑娘身后，经过余潇潇时，眼神冷冰冰地扫过一瞬，继而冷漠地收回。
“慌什么？”男人神情间仍旧带着那份只属于上位者的淡定自若，处变不惊，一把将温凝拉到自己身旁，抬头看向导演，“发簪和项链丢了？”
导演：“这……江总，我们不是怪她，就是这个……”
江恕懂得其中的道理，也没为难人，点了个头：“我让任天高派人去查。”
他的温凝他相信，代言费收到手软都不曾见她花过什么大钱来心疼她自己的傻姑娘，又怎么会花心思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发簪首饰，若是她真想要真喜欢，只要她一句话，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不顾一切地替她摘来，又怎么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她连他江恕的身家都看不上呢。
余潇潇一听这话，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皱着眉头按断了好几次小秋打来的电话，紧咬着唇不敢抬头。
导演脸上并没有太过轻松的神情：“这……江总，这钗子……”
“您说个数，多少都可以。”多少钱在江恕这里，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数字罢了。
“不是……江总，这是我们管贺少借的，这贺少也不是个差钱的人，那边儿我们是真不好交代啊……”
江恕此刻心思全在温凝那辣得红彤彤的嘴唇上，小姑娘因为紧张慌乱，还紧咬着没放，男人听了这话，扬扬眉：“贺呈？”
“哎，是啊。”导演点点头。
江恕扯嘴漫不经心地笑了声：“贺呈那边不用担心，一句话的事。”
他大手探到温凝柔软的发顶揉了揉：“就当我送她了。”
“只不过……”男人拉长了尾音，不依不饶地把牛奶杯伸过来，“你听话，先把牛奶喝了。”
**
晚上温凝回到房间时，已经过了夜里十点。
她没有心理准备，进房的时候被躺在小沙发上的江恕吓了一跳。
屋内只点了盏台灯，她刚一打开门，江恕就坐了起来，表情相当幽怨。
“终于知道回来了？”江恕冷哼一声，话里话外的调调将独守空房的空巢老男人的倔强展现得淋漓尽致。
温凝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你怎么还没走啊？”
她以为他从包间离开之后，就回家去了。
江恕不是剧组里的人，对那种场合也没有兴趣，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她，没想到多了几个小插曲，后来逼她喝完牛奶，和导演随意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温凝没好意思提早离开，一直留到了刚才。
江恕又哼了一声：“又赶我走？小没良心的，我空着肚子替你喝了多少酒……”
温凝舔了舔唇，往桌上看了眼，她临走前丢给他的泡面还完完整整放在桌上，纹丝不动。
“你怎么没吃啊？”
江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送的，舍不得吃。”
“再说了，也没人陪我吃啊……”
温凝：……
“那你就饿着吧。”
江恕“啧”了声，从沙发上起来，几步走到温凝身边，握住她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跟前。
温凝皱了皱眉头：“你干嘛呀江恕，你放开，很晚了，快回家吧……”
江恕不悦地嫌弃了声：“一身烟酒味。”
温凝偏头闻了闻：“包间里人多，粘到味了……”
“和外人吃饭喝酒也不陪我吃碗面……”
温凝：“……”
“我走之后还有人劝你酒吗？”
温凝摇摇头，他都那样了，谁还敢啊。
江恕板着张脸，嗓音磁磁的：“和我在一块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让你碰过酒啊……”
温凝被他拘着，觉得有些不自在：“你抽烟不也抽得凶……”
江恕怔了怔：“你不喜欢，我已经很久没抽过了……”
温凝一时没出声，男人叹了口气，瞧了眼桌上的泡面：“我饿了，陪我吃碗面，我就走。”

第57章
江恕这辈子都没吃过泡面这种垃圾食品，他大少爷当得养尊处优惯了，温凝又怎么会不知道。
温凝抬眸瞧了他一眼：“别吃泡面了，我帮你叫点餐上来。”
江恕也不知道哪来的作劲儿，叛逆得很，摇摇头：“不吃别的，就要吃你的。”
其实他挺想把最后一个“的”字去掉的，然而如今他在温凝面前没什么地位，卑微得很，能混口泡面吃已经属实不易，有心放肆也没这个胆，要是惹她生了气，这小丫头能一言不合把人赶外头去。
温凝偏头瞧了眼桌上的泡面，一把拿过塞到他怀中，小声嘀咕：“你爱吃什么吃什么……”请他吃点好的还不情愿了。
江恕看着手里的东西，扬扬眉：“我自己弄啊？”
温凝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江恕那作劲儿上来了就没再下去过，一个大男人，连最后的脸面也不要，居然还逮着她卖起惨来，眉头说皱起就皱起，装出一副虚弱难忍的样子，随手把面丢到她手中，而后躺回小沙发上，煞有其事地抱了个抱枕压在胃部：“没事，你别管我了，我也不过就是空着肚子替某个小姑娘挡了几杯白酒，没多大事。”
温凝：“……”
江恕大手抚在自己胃上：“真没事，你洗个澡早早睡吧，累一天了，白酒也不算什么烈酒，这胃顶多就疼个三五天的，又不是没疼过，老毛病了，我能挨过去，凝凝你别管我，就让它疼着吧……”
温凝仍旧没有吭声。
江恕手握成拳抵着嘴唇轻咳了两声：“吃碗面能好点，也没人愿意给弄……”
温凝水润润的嘴唇微抿着，莫名觉得想发笑，小姑娘盯着他瞧了好几眼，最终还是把笑意憋了回去，然而想到方才他的的确确替自己解决了□□烦，也确实喝了不少酒，她这心就怎么也硬不起来。
非要算起来，她对于江恕这个王八蛋，似乎从始至终没能真正狠下心来。
小姑娘内心思想活动活跃地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拿着那包被江恕折腾来折腾去的泡面走到到料理台前。
江恕原本躺在沙发上假寐，此刻听到了塑料袋撕开的声音，悄悄睁开眼，往门口处望去。
这酒店房间只是最为寻常的标房，不像江恕平时惯住的总套，没有单独的厨房和餐厅，所有空间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料理台和卫生间相对着，在房间刚进门的位置。
江恕过去压根没住过这么小的酒店，然而小空间有小空间的好处，至少此刻他赖在她的小沙发上不走，只需要微微偏个头，便能正好瞧见料理台前认命为他忙碌的小姑娘。
温凝拍戏也忙，鲜少在酒店里自己做吃的，锅碗的位置都不太熟悉，她挽起袖子，蹲下翻箱倒柜，从柜子深处抽出口小锅来，洗干净之后盛好适量的水。
好在泡面简单，只需要把水烧开，一股脑地将东西全倒进去便好。
江恕盯着瞧了一会儿，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场景，可也不知为什么，心脏的一处像是被什么捏得紧紧的，柔软得不像话。
他后来知道，当初他还没和温凝离婚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公司吃的饭都是她亲自做亲自送的。
徐妈说，每回先生回家的时候，太太就兴奋得不得了，总是期待地围在厨房做各种各样他喜欢吃的菜，开心地等他回家，那种喜悦是藏不住的，常常做着做着就会傻傻地发笑，心里也不知道有多惦记他。
是他没有好好珍惜，他不曾去用心地体会过她的情绪，没有把心思分给她，没有好好对她，明明只需要多回几趟家，早一点回家，这样普通小家庭里最温馨的小时光他就能轻易体会。
而如今却难得一见。
江恕不受控制地从沙发上起来，几步走到温凝身后，高大的男人笼罩着娇小的小姑娘，长而结实的手臂忽然从温凝精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穿过，紧紧的扣上，随后整个人靠近她，微微俯下身，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侧脸紧贴着她柔软的脖颈，将人死死地抱在怀中。
温热的气息洒在温凝精致的锁骨之上，小姑娘手中动作一顿，怔了几秒，咬着唇用手肘往身后挡：“江恕你放开！”
然而她人小力气也微，在江恕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若是他有心拘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他的。
“凝凝，对不起。”江恕搂着她腰间的姿势并没有半点改变。
这句“对不起”离婚之后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过多少次，可多少回都无济于事，是他该，他确实对不起她。
“我不想离婚的，当初你提离婚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离，可是那会儿混蛋，堵着一口气，老喜欢欺负你。”
温凝挣扎的动作稍稍停下，气息还不太匀，眉头一酸，听着他略带沙哑的话音，没来由的涌上一股委屈，圆圆的杏儿眼睁着没敢闭，生怕一闭上就会掉眼泪。
她向来不是个冷情冷性的人，总是容易对江恕心软，她对他倾注过这辈子最最浓厚的期待与感情，十多年的喜欢又怎么可能是说舍就能舍得掉的。
每每想起当初，她心里也难免容易难过。
“我的凝凝这么好，我怎么就这么把你弄丢了呢……”
温凝似乎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被江恕紧贴着的锁骨处，莫名有一丝温温热热的湿润。
“凝凝，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两个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知道那短暂的婚姻里，我的很多地方都做的让你不满意，你委屈了，失望了，我都知道，我好好改，你想要我怎么样都好。”
江恕自嘲地轻笑了声：“我两次的命都是你救的，凝凝，你行行好，再救我一回好不好？”

第58章
温凝心脏不争气地软了几分，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身后男人紧贴着她，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环在怀中，周围的空气中满是江恕身上熟悉的味道，小姑娘眼眶酸酸涩涩的，透着股难掩的水汽，竟然有些舍不得推开他。
温凝安静了几秒，江恕也没再开口说话，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然而她的心里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自己都没想明白对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态度。
良久后，小姑娘小声开了口，嗓音里带着微微的沙哑，结结巴巴的，显然也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给吓到了：“面、面开了……再不吃，再不吃就要糊了……”
江恕侧脸仍旧贴在她的脖颈处，亲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她脉搏快速的跳动，身体的温热一点点传递到彼此，他实在没舍得放手：“没事，一会儿我全吃了。”
温凝眼眸微垂，羽睫不自主地轻颤。
从离婚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温凝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很多，不再像当初那般过分小心翼翼，面对余潇潇和肖倾这些居心不良的人的时候，也能有底气有骨气地冷心冷眼，然而对于身后这个男人。
明明当初是他伤自己最深，是他亲手将她编织的美好幻想打碎，可如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要对上他，她无论如何都狠不下那个心。
没法像面对肖倾那样凉薄不带感情，她不得不承认，江恕这个混蛋在她心里，真真切切一直都是最最特殊的存在。
“你、你先松开，别靠我这么近了……我身上全是烟酒味，你刚刚还说呢……”温凝语气不受控地又软了几分，小声囔囔了句。
江恕很不听话：“没事，你以前也没嫌弃过我啊。”
温凝：“……”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如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可是很多决定不能冲动，她吃过冲动的亏，如今早已被数不清的苦头教会了冷静。
“面好了，你先吃吧，我又点累了，先去洗个澡。”温凝趁他分了神，蹲了蹲身子，从他怀中溜了出去。
江恕在原地站了几秒，薄唇抿了抿，眼底的落寞难掩。
温凝整个人还有些慌，从他怀中溜走后，随意从衣柜里抽了件不知名睡裙，垂着脑袋又从他身边越过，一头扎进浴室里，着急忙慌将门关上。
江恕定定地站着，听着里头的一片安静，良久以后，才隐约听见水流的声音。
江恕轻叹一口气，自觉地把那锅早已熟烂透了的面端到小沙发前的桌上，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明明冒着热气，他也吃不出烫，心里倒是疼得慌。
温凝在浴室里磨磨蹭蹭许久，她洗好澡，换上睡衣走到镜子面前之后才发现，出大事了……
方才她为了躲江恕，慌慌张张只胡乱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出来便往浴室里跑，此刻盯着镜子中这没两片布的蕾丝小吊带，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温凝犹犹豫豫半天，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将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少女嗓音细微：“江恕……？”
？
男人吃面的动作一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不行，他可是妥妥的正人君子，这小丫头在浴室洗澡还开口叫他，算什么事？
以为他能耐力很好吗？他在她面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自控好吗？
不能应，他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露出大尾巴饿狼的本性。
此刻沉默才是金，江恕佯装淡定地又吃了口面，一声不吭。
温凝手指抓着门框，咬了咬唇，又轻声叫了句：“江恕，你还在吗？”
不在不在！
江恕连呼吸都不太受控制了，别叫了我的小姑奶奶，这小甜嗓一个劲儿地喊他名字，他很难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遭她唾弃的事！
“江恕？”
干什么呀到底，他这个人非常经不起诱惑的。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应声。
浴室里的温凝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想他应该已经吃完泡面走了，赤脚踩着拖鞋从浴室里走出来，哪成想直直对上了沙发上男人显然惊艳的眼神。
江恕：“？！”
温凝：“！！！”
小姑娘脸颊处才刚刚褪去些许的红晕瞬间又滚烫起来，几片蕾丝之下白嫩嫩的皮肤也立刻染上了绯红。
江恕眼睛睁了许久，半秒都没舍得合上，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温凝都快羞死了，急得略带娇气地跺了跺脚：“你怎么没走啊，我刚刚喊你你又不出声……！”
江恕此刻都没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思想活动，他要知道刚刚她穿着这样在浴室里喊他，这他妈说什么都得让她几天都出不来。
装什么正人君子？？要是没刚才的假正经，指不定今晚他连孩子都能有了！当事人江恕此刻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悔得想弄死自己。
这劲儿太大了，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温凝娇气地皱起眉头：“你还看！你快把眼睛闭上呀！”
江恕是真舍不得闭上：“你哪我还没看过啊……”说归说，然而他此刻的身份地位非常低下，不能和她对着来，男人相当不情不愿地拿过一个抱枕，随意挡在自己面眼前。
可心里想的却是，明明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无数次，她浑身上下他又有哪里没看过，怎么这一下的冲击居然还能这么大。
他变态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真就好温凝这一口。
几分钟之后，他把抱枕放下，方才诱人的小家伙已经裹上了厚厚的外套，一脸防备地盯着他看。
江恕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某处，挺难为情的，但是没办法，谁她穿着小蕾丝吊带到处乱跑呢。
他这是人之常情。
大抵是江恕低头的动作太过明显，温凝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某处不该看的东西。
？
！
？？！！
江恕探探手，表情很是无奈。
温凝羞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江恕！！”
男人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温凝一下别开眼神：“你别过来！”
“我去个洗手间，实在没办法了。”他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凝凝，这可都怨你。”
温凝：“……！！”
温凝咬了咬牙，觉得方才的动容和心软一瞬间都憋了回去，这个狗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心软！他就是个混蛋东西！满脑子黄色废料！
江恕在卫生间里弄了许久，真的很久很久。
也许是素得太久了，劲儿太足了……
男人出来的时候，温凝不自在地板着张小脸坐在椅子上，半分眼神都不分给他这个肮脏的臭男人！
江恕低低地笑了声：“别害羞，你以前和它也挺熟悉的不是？”
温凝深吸了一口气：“江恕你给我出去！”
好凶哦。
江恕舔了舔唇：“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穿成那样跑到我面前，我这也是实在难忍啊，你说是不是？”
温凝仍旧低着头：“我又不是故意的。”
江恕：“嗯。”
“我刚刚进去的时候急，顺手拿了一件，这件不是我平时穿的，青青，就是我助理，她之前把代言方送的一些衣服首饰全给我收拾进来了，我没看清楚……”小姑娘板着脸，执着地解释着。
江恕又“嗯”了声：“知道，你以前的风格是比较难脱。”
温凝被气地瞬间抬眸瞪他，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门铃就响了。
小姑娘瞬间做贼心虚般怂了，慌乱地看向江恕：“可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过来了，你、你快躲一下！”
她说着，忙起身推着人高马大的他往柜子那边走，江恕低着头仍由她小手在自己身上乱摸，表情还挺享受。
江恕：“你这样，搞得我们像是在偷情一样。”
温凝：“……”她这会儿没心思和他废话。
两人推推搡搡折腾了好一阵，他担心再这样接触下去，自己真得再进一次浴室，大手扣住她：“别紧张，是我叫的餐。”
温凝一下停了，也没察觉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占便宜，只觉得一瞬间的轻松，而后又半信半疑。
一直到服务生送了一车的餐点进来，她才偏头看了看他。
这期间，温凝一声没吭，等到服务员离开，她微微撅着嘴小声嘀咕：“觉得我做的泡面不好吃就回家吃呗……”
江恕挽起袖子，把送来的餐点仔仔细细摆在桌上，随后拉着这别扭的小丫头坐到自己对面。
“我吃面，这些你吃。”
温凝眨眨眼：“？”
江恕给她盛了碗汤：“你聚餐那边儿全是辣的，你能填饱肚子？”
“听话，多吃点，别饿着自己。”
我心疼。

第59章
温凝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些口味确实都合她的胃口。
她不是个挑剔的人，以前寄人篱下惯了，能吃口饱饭都算难得，很少有能够选择的机会，久而久之便把自己的情绪全都藏了起来，喜好和厌恶都很少表达。
可怎么说都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哪怕性格再随和也会有所偏向，有自己的喜欢，只是她没有想到，如今的江恕居然能了解得这么透彻。
她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菜色。
江恕抱着自己的那碗泡面不算优雅地喝了几口汤，他这辈子第一次吃泡面，十分给温凝面子全数吃光，连滴汤都不剩。
男人吃完，随手抽了张纸擦嘴，手上动作不讲究，眼神一个劲儿盯着温凝瞧，半晌冒出来两个字：“真好。”
“嗯？”温凝没听清，杏儿圆眼眨了眨，“什么？”
她似乎听见他说了个“真好”？
温凝看了眼干干净净的面碗，唇角没忍住，微微地弯了弯：“你说泡面啊？就是普通的泡面，热水烧开了，把面和调料全放下去就行了……”
她说到最后，话音渐弱，她感觉得到江恕渐深的眼神。
江恕听她说完，扯了扯唇角，笑里有些疲惫却又十分满足：“我说这种感觉真好。”
“和你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坐着，吃你亲手给我做的东西，吃饱了一抬头就能看见你。”江恕说得很认真。
这种温馨的感觉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很少能体会到的。
他那样的出身，注定从最开始就不能过平凡的人生。
江家长辈忙于公事，打从他记事起，周围照顾他的便都是保姆佣人，亲情本就淡薄，普通家庭最轻易得到的父母关怀，对他来说都算奢侈，后来父亲性情大变，父母之间出现了巨大隔阂，很多东西对他来说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后来在生意场上遇到的人便更是可笑，应酬无非为了利益，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算计和得失。
只有在温凝这里，他是全身心放松的状态，不参杂任何乱七八糟的感情。
十多年了，她还和小时候一样，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解脱和温暖的女人。
哪怕她此刻都还不愿意原谅他接受他，他都觉得只要和她呆在一起，生活都有了盼头。
温凝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手中的汤匙拿起来又放下。
江恕扬扬眉：“不合胃口？”
男人看了看她，动作自然地给她添了几筷子菜：“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
温凝小脑袋低低的：“明天还要拍戏，太晚了吃多了容易肿，在镜头里看着可明显了。”
江恕轻笑一声站起身来，知道她被自己盯着别扭，也不打算一个劲儿凑在她面前耽误她吃东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是啊，我们凝凝长大了，是个女明星了，什么都得注意着点。”
温凝没吭声，江恕虽然离开小沙发，但也没有走的打算。
他懒洋洋地靠在衣柜前：“多少吃点，不碍事。”他说着，眼神漫无目的地在这房间里打量，余光瞥到她床头柜上放着的那卷陈旧的磁带。
男人漫不经心地走过去，随手拿起来瞧了瞧，磁带上的画面时间久了已经模糊不堪，可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周菲菲？呵，你这喜好还挺复古的，都什么年代的人了……”
温凝嘴上说怕水肿，可到底还是敌不过美食的诱惑，江恕说完不碍事，她便莫名心安地吃了起来，此刻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话音都有些含糊：“嗯？什么呀？”
江恕表情明显有些吃味，整个语气都变得非常幼稚，半点没有年近三十老男人该有的自觉：“周自衡送你的？他给的东西干嘛放床头？没收。”
温凝：？？？
小姑娘一脸懵逼地扭着脑袋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他把玩在手中的磁带，秀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讲话的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娇气：“你还我！江恕！那是我爷爷给我的！”
江恕揣兜的动作一顿，微眯起眼睛盯着磁带上的小海报瞧了眼，又看了看温凝，若有所思地把磁带放回到她的床头柜上：“好好好，还你。”
她那娇滴滴的嗓音都这么冲他撒娇了，他能不听她的吗？
“不吃了？”江恕见她擦了擦嘴。
“饱了。”
女明星还真有女明星的自觉，江恕无奈地替她把桌上东西收好，还相当主动地把先前煮泡面的锅和碗都洗了。
他先前哪干过这些粗活，家里多的是人帮他干，这男人无非是不想走，又怕她赶，想尽办法找事做赖在这房间里。
江恕洗完后，又替她把料理台擦了一遍，全都忙完之后，回身找她。
小姑娘重新刷了遍牙，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暖黄的台灯照在身上，乖得不行。
只是那令他不太满意的厚外套还是没脱，整个人仍旧裹得紧紧的。
他忽然想起她裹上这件大外套的原因，男人回味了一遍方才她出浴时的打扮，又忽然想起她后来的解释，虽然明知道此刻的自己还不配吃醋不配管，但是还是要管要问，骨子里的霸道藏都藏不住：“你刚刚说，那睡衣是代言方送来的？”
温凝在题本上写答案的笔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脸颊又微微烧了起来：“唔……”
江恕“啧”了声，非常不开心：“那代言你也接？就那睡衣，布料就那么点儿，不知道的以为缺钱还是怎么的，连块整布都买不起？”
其实她倒不是代言睡衣，只是冠了整个牌子，品牌方便一次性送来好多产品，那睡衣压根不需要她出镜。
然而看见江恕这个反应，温凝也不知是怎么的，莫名很想气气他：“我代言怎么了啊？我穿得不好看吗？”
她这话脱口而出，自己也怔了，随后立刻害臊起来，转回身去不敢再看他。
江恕舔了舔唇，好看，怎么不好看，他刚才都那样了，她还有胆子问他好不好看，就是因为太好看了，只能他一个人看。
空气间安静了十几秒，温凝觉得这十几秒漫长得可怕。
她小脸红彤彤地回过头，皱起眉头：“哎呀你快走吧！”
江恕当然不愿意，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他知道刚才那话题暂时提不得了，怕她撵人，忙转移话题：“不是，我就随便说说，我看看你在干嘛，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温凝瞪了他一眼：“……”
江恕走到她身旁，倒还真的仔细看了几眼：“高中的题？”
没想到啊，他居然能看得出来：“你知道？”
“怎么？以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啊？”男人拿起她那卷子瞧了几眼，摸了摸她脑袋，“以前在御乾湾的时候，我还教过你英语呢，你忘了？”
她没忘，温凝低着头，突然安静下来，脑子里想到了很多曾经在御乾湾里发生的事。
那时候她成天在家里除了等他回家，就是陪着江檬檬一起上课写题，好多时候他回来得晚，她就一直写到深夜。
江恕偶尔会教她读读单词，只不过大多数情况是把她扛回房间做别的事。
那会儿她以为他只不过是从小在海外长大，外语比较好，可是仔细想想也该知道，那么庞大的家业，他一个人扛下来，甚至白手起家拼回来一个比江氏还要声名赫赫的集团，无论从什么方面讲，他都不是等闲之辈，又怎么可能是个普普通通的学渣。
虽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气质倒是挺符合。
温凝啃了啃笔头，忽然想到小时候第一回 见他时的情景，小姑娘微微笑着轻声说：“你看起来就不像会好好念书的人啊，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你，你看起来脏兮兮的，还穿破洞的裤子，凶巴巴的脾气也不好，一看就像经常和别人打架，一点都不听话的哥哥。”
这一声“哥哥”，着实把江恕心脏某处狠狠地捏了一把，哪怕不是直接在叫他。
他嗓音有些哑：“那你胆子还这么大，敢一个人跑来山上给这么坏的哥哥送饭？”
明明到现在还是那么怕黑的一个小姑娘。
温凝垂着头，抿了抿唇，嗓音细细软软的：“这么坏的哥哥，一定没有人疼他爱他啊，和我一样呢。”

第60章
接连几天，温凝从片场收工回到酒店，都能看到江恕的身影。
偶尔在门口守着，偶尔干脆直接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她每回开门进去，就能看见这厚脸皮的男人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坐在她的小沙发里，还相当不要脸地说一句：“好巧啊，你也来这？”
温凝：？
这是她的房间，她不回这回哪？？
温凝放下包包，瞥了他一眼，皱皱眉：“你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副卡？”
她明明记得前几天晚上已经偷偷把他手上的房卡藏起来了，怎么每天回来他依然能随心所欲地进门？
江恕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藏着点坏坏的笑：“这家酒店都是江氏名下的，如果我想，这的每一间房都能随意进出，你也别藏我卡了，几张副卡还不是小意思，应有尽有。”
温凝：……
温凝瞪了他一眼，还稚气满满地哼了声，像个耍小脾气的孩子。
“你来干嘛？”
她从包里拿出盒王青替她准备的晚餐，揭了盖子，随手放到桌上。
江恕凑到她身边，随手接过她脱下的棉服外套，替她挂到衣架上，动作自然得就像对老夫老妻。
说起来还真结过半年的婚，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离婚后，他紧缠着她不放的小时光，才真真正正是最寻常的夫妻生活。
江恕替她挂衣服的时候，温凝其实并不是毫无反应的，她从小寄人篱下，性格挺敏感的，只是哪怕她知道两人这样的举动稍显亲密，也没法阻止。
她太了解江恕了，这个男人无论如今多疼爱她，很多事情是不会变的，霸道几乎是刻进他骨子里，她不让他靠近也没有用，他来势汹汹，太过强势。
江恕挂完衣服回头时，温凝已经端着她的那盒晚餐坐到了书桌前。
桌面上摆着模拟题，小姑娘一边叉着盒里的黄瓜生菜往嘴里送，一边拿着笔在选择题上勾勾画画。
江恕走到她身旁，站在她边上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两样都令他相当不满意。
吃饭不好好吃，一心两用，难怪瘦得跟纸片似的。
再看这菜色，江恕的脸色就比菜色还难看了：“吃的什么啊这是？养羊呢？全是草。”
温凝没搭理他，还顺手在卷子上选了个“C”。
江恕很不开心：“选个屁的C，瘦得只有A了，本来就只能一手掌握……”
温凝忍无可忍：？？！！
“江恕！你别说话，坐边上去，要么回家！”她这口气还挺凶的，男人扯了扯唇角，这辈子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这种话的，也就只有温凝一个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纯粹是有病，受虐倾向，怎么被她骂几句都觉得舒服享受，骂人的话也听不够，甚至还希望她多来两句。
“不是。”他放软了语调，听起来耐心十足：“我是说你好好吃饭，吃草算怎么回事？”
温凝低头看了盒中的减肥餐，又在江恕看不惯的眼神里塞了一口：“噢，青青说公司那边给我接了个试镜的机会，是女主角呢。”
温凝说着，稍微有些小得意，她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有试镜女一号的机会。
江恕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握着电话替她点餐：“怎么，女主角是头羊？”
温凝被气得直接伸手掐了掐他的腰。
江恕根本不痛不痒，低低地笑出声，仍由她发小脾气。
“那是个大女主戏，主角得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爬，背景闹了饥荒，据说第一幕就是她从一个藏着储粮的地窖里钻出来，嘴里啃着菜根的场景，瘦得都脱相了，我再减一减能像些。”
江恕是真心疼她，这小姑娘本来就轻飘飘的，根本没有几两肉：“不用这样，你想拍什么和我说，投点儿钱的事，不用这么折腾自己。”
温凝没领情，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恕放下电话，睨着她瞧，嗓音沉沉的：“女主角都知道往上爬，我这现成的摆在你面前，你想要多高我都能送你上去。”
只要她愿意原谅他，愿意给他个机会，她想要任何东西都是轻而易举。
温凝知道他什么意思，咬着笔头装没听见。
江恕也无奈，拖了把椅子坐在她边上，时不时教教她写题的技巧。
温凝后来没有机会继续上学，哪怕周自衡给她安排了老师，可基础还是比较薄弱，这些题对江恕来说压根不用过脑子，教起来轻而易举。
不得不说他挺有两把刷子，不愧是能扛下那么大家业的男人，很多东西理解得比旁人都透彻，单单是道普通的题目，都讲得比请来的老师还好，通俗易懂。
温凝听得认认真真，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肖倾也曾说过要教她，可她下意识就是抵抗和拒绝，然而面对江恕，这个厚脸皮的混蛋，她竟然有种莫名的信任。
**
青绫传临近杀青，温凝马上要从酒店搬回家里，趁着当天没有戏份，提早回家打扫了遍卫生。
出门丢垃圾的时候却碰巧遇上了先前明明说要举家搬到国外生活的房东太太。
温凝立刻漾起乖巧的笑容打了招呼：“阿姨，你们怎么回来了呀？”
房东太太年纪大了容易忘事，这一隔数月，原本被嘱咐要保密的事一下全忘了：“回来？什么回来呀？”房东太太的先生在她边上扯了扯她手肘，“哎，你老扯我做什么？”
她说完，又看向温凝：“哎哟，怎么就你一个人呀？你先生那么疼你，怎么舍得你自己出来丢垃圾哟。”房东太太笑眯眯的，十分热情地拉起了家常。
温凝：“先生……？”
“不是我说呀，你这先生可真疼人，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遭，为了你呀，把这整栋楼都买下来了，你看那装修多好，住起来可舒服了。”房东太太眨眨眼，“怎么样？小两口闹别扭和好了吧？害，常事，我和你大叔这把年纪了还天天打架呢，你家那个啊是个疼人的主，好好过。”
房东太太说完，拉着老伴走了。
温凝站在楼底，仰着头看向三楼。
原来一直以来她就没从他的手心逃离过。
也是，温凝扯了扯唇角，笑容浅淡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江恕那么神通广大的男人，她又有什么能力和他唱反调，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自以为找到了能暂时躲避的港湾，到头来也不过是他用来哄她的一个小小手段。
只是因为他正好还算舍不得她，她才不必过得那么狼狈。
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坚持，在他眼里，是不是挺可笑的。
**
王青给温凝打电话的时候，小姑娘正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抱着双膝喝牛奶买醉，脑子乱乱的，她反复回想自己和江恕这么久以来的关系，好像有些事情总想不通。
“凝凝，今天又到账了几家代言的小钱钱哦，注意查收！”王青有些兴奋，托肖倾翻车的福，温凝近来算是赚得盆满钵满，怎么说也算得上个小富婆了，她当助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带过小富婆呢。
温凝“嗯”了声，还是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调调，王青想了想，也确实，人家屁股后头跟着江恕那种扛着金山钻山的男人，艺人赚的这点小钱就确实不够看了。
温凝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青青，那算起来，现在手头上有多少了啊？”
温凝不怎么会管钱，也没兴趣，王青和她关系近，也帮着打理：“算上新进账的，除开你先前捐的那几回，怎么也还能在寒城买个小两室啊，怎么了？你不会又要捐了吧，凝凝，你对自己好点吧，也别都捐了呀。”
虽然作为寒城太子爷拼了命追求的对象，确实不差什么钱，可这毕竟是自己赚的。
“我想自己买套单身公寓，一室的就好。”温凝握着手机，眼神盯着一处出神，半晌后轻声开口。

第61章
青绫传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温凝后期的戏份比前期还要多一些，加之先前请假落下了一些进度，在片场呆的时间几乎比先前还要多。
先前温凝出了几次事，哪怕最后江恕总能及时赶到化解，她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造成的影响也甚微，可江恕也能察觉，自己没名没分地频繁出现在她的片场，着实给她带去了不少麻烦。
哪怕他能护着她，他也不想她一直处于各色因他而起的隐患当中，任何一种意外他都没办法接受，于是后来他也知道了收敛。
片场去的次数少了，有时候实在想她，也会低调地避开人群，偷偷地去云山片场看看她。
大多数情况还是不要脸地往她酒店房里钻，死赖着不走。
片场的人也不是没有察觉，有人私下里会偷偷议论：“该不是那晚江总替她挡下了那被她弄丢的上千万的首饰，和家里太太闹了矛盾，两人分了。”
也有人说：“江总那么有钱，几千万算个屁，和咱们买瓶水似的轻松。”
“那不一样，再有钱，这钱要是花在别的女人身上，做太太的，心里能好受？换你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也是也是，虽说江总不像是个会怕老婆的人，可是他们那种地位的男人，老婆肯定是娶个门当户对的，估计对方家里也是有头有脸惹不起的，你看江总就连出门都不忘把结婚戒指戴在手上，就能知道，正宫娘娘哪怕再没感情，地位到底还是在的。”
“是啊……就连出来和小三小四鬼混，都还戴着婚戒呢，我要是温凝啊，我看了能膈应死……噗”
“拜托，人家几千万的事都给扛下来了，那天要是没有江总，温凝是拍一辈子戏，把自己卖了都还不上吧？做小的就要有做小的自觉，哪来的脾气呢，你看这不是，人家说不来就没再来过了，她还能怎么样。”
余潇潇自那晚之后，心就没安过，她生怕事情出败露，生怕江恕的人查到自己的头上，每天都过得魂不守舍。
可自那晚以后，江恕再没来过片场，关于那件事，导演也没再提过，事情似乎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了。
工作人员的议论她没少听，可不知怎么的，还是有些不放心。
电影学院的艺考时间定在月末，眼看这考试的日子就快要到了，这些天，公司里给温凝安排的培训老师回回都跟着她一块上云山剧组。
拍戏间隙的时候，温凝总是见缝插针地跟着培训老师练习基本功和艺考需要的舞蹈片段，忙得没空搭理闲言碎语。
这天下午，温凝正穿着纱衣在片场打热水的角落练着舞，王青正好从市里回来，走近的时候，觉得温凝穿着古装跳着现代舞莫名有种憨憨的萌感，可爱得要死，便顺手掏出手机拍了一段。
一曲结束，王青走到温凝身边，把保温杯递给她，然后拿出刚刚拍好的视频给她瞧：“凝凝，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你自己看看，一会儿发微博上吧？你那微博都快长草了，粉丝天天在评论底下嚎呢。”
温凝边看边喝了几口水，随口说：“我也有粉丝呢？”
王青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必须的呀，你这微博粉丝都涨了上百万了，不然你以为咱们的代言是怎么来的，你的房子是怎么买的，投资方也不傻呀。”
温凝对这些不太关注，也没有什么概念，她进入娱乐圈之后的生活太过充实，每天除了拍戏就是忙考学，加之原本也没有什么上网冲浪的习惯，对自己如今的人气认知相当不到位。
只是提到房子，王青这才想起来：“对了，前几天你看的那小公寓已经买下来了，上午去市里给你办了手续交了材料，房本本马上就能拿到收啦。”
温凝旋上杯盖，脸上有了笑意：“真的啊？那这段时间可能就要麻烦你帮我一起搬家啦。”
王青和她关系好，且不说这本来也就是助理的分内事，哪怕她不是助理，冲两人的交情，这搬家的事也跑不了：“好说好说，其实也不麻烦，你东西本来就少，那小公寓是精装修的，拎包就能入住，顶多是打扫个卫生。”
温凝点点头，眼里藏着不少期待，笑眯眯的：“等我艺考完，打扮打扮，装饰一下。”
王青见她开心，也忍不住笑：“代言接到手软的女明星买套小得不行的单身公寓就能高兴成这样啊？说出去谁敢信。”
王青也算带过不少艺人，可几乎个个都是心比天高，像温凝这样不图享受，这么容易满足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王青凑到她身边，小声打趣：“怎么？江总的豪宅住腻了，想换换口味啊？”
她冷不丁提起江恕，温凝心里多少有些怪怪的，小姑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别跟我提他！”
这王八蛋总是什么都不对她说，离婚之后居然还骗她，她被骗了这么久，气才消一半呢。
一旁早就没有助理，只能自己来打水的余潇潇，正巧听了些话尾，手一抖，差点被被热水烫了，然而某种莫名其妙的轻松感却一瞬间油然而生。
别人的议论总归是猜测，这话从温凝嘴巴里说出来才算是真的，江总和她哪怕真的有过过去，看这态度，也是掰了。
余潇潇忽然有种窃喜的感觉，自己那钗子似乎还藏对了，竟然直接把温凝这惹人厌的靠山都弄没了。
**
晚上温凝回到酒店，江恕又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房间里。
或许是怕她自己偷着减肥，这段时间她只要一回房，小桌子上便已经摆满了江恕吩咐人送上来的菜。
她不吃，他就不走，无赖又霸道。
一连几天，她都习惯了，只是今天买公寓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没过多久她就要从江恕的房子里搬出去了，这事江恕还不知情，她看向他的时候，总是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明明是他先骗她的，她搬出去才是理所当然，可温凝心眼实在，从小到大也没撒过谎骗过人，心里有事瞒着他，就显得十分没底气。
不是谁都像他这个混蛋一样，心理素质那么好的。
“回来了？”江恕替她盛了碗热腾腾的肉丝粥，“正好，菜都刚送来，还新鲜着。”
温凝没敢看他的眼睛，索性转了个身对着镜子，把披散的长发扎起来。
江恕没看出来异样，倒是回想起方才百无聊赖时刷她微博时候看到的事情，唇角勾了勾，痞坏痞坏地舔舔唇：“凝凝，今天你微博发的视频我看了。”
温凝“嗯”了声。
江恕说：“当面跳一个给我看看呗？”
温凝转头瞪了他一眼，方才进门时那点心虚瞬间荡然无存。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居然会对这个王八蛋心软没底气。
**
艺考的前一天夜里下了场大雨，温度降了不少，隔天早上天空灰蒙蒙的还带着水汽。
温凝背了个包出门，没留神还打了个喷嚏。
一到楼下门口，就见江恕倚在一辆车前，耐心地等待什么。
这男人好像从没有怕过冷，这种天气也不过穿着件看起来薄薄的黑长风衣，一点都不担心生病。
温凝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的从没见过他生病，没见过他软弱的样子，一直是那样高高在上，无所畏惧。
两人正眼对上了，温凝也没装看不见，嗓音软软的：“你怎么来了？”
一般早上时间他知道她要去剧组，不会过来，通常要来都是晚上时间过来。
“等人。”江恕说得像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温凝“哦”了声，是自己误会自作多情了。
小姑娘转身往边上走，江恕轻笑一声追上去，温热的毛巾霸道地往她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脖颈上裹：“等你呢，不嫌冷，穿这么少。”
温凝眨眨眼，他自己就穿那么点，怎么也有脸说她？
“你穿得多啊？”小姑娘巴掌大的脸半个都裹在他的围巾了，鼻间满是他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江恕阅读理解满分：“关心我啊？嫁回来管管我。”
温凝：“……”
“上车，送你去考试。”江恕拉开车门，“快坐进去，里边有暖气。”
**
正常考试持续了一上午，江恕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上午，温凝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江恕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她没走过去，两人如今的关系怪怪的，她觉得自己凑过去不合适。
小姑娘站在路边边，总觉得那正在和江恕说话的人眼神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瞧。
没多久，江恕往她这边走来：“怎么不过去，车在那边，开不过来。”
温凝有些不自在：“有人。”
江恕知道她指的是谁。
“你们系主任，正好遇上了，随便打个招呼。”江恕随口一提，没当回事，也就是看在温凝往后要在这表演系念书，这系主任才能和江恕说上两句话，换做别的时候，江恕这样地位的人，别说系主任，就是连校长亲自请求，都没机会见上一面。
温凝下意识地抠了抠手指头，脑袋低低的。
江恕正要拉她上车，却见她原本清爽干净的刘海分了几条叉，湿漉漉的。
男人皱了皱眉头：“头发怎么了？这大冬天的怎么弄得满头是水？”
方才小组表演的时候，一个姑娘为了展现自己顺便压制别人，浮夸地端起桌上的水杯便往她头上泼了过去，情绪起伏相当大，只是碍于在考试，没人有异议。
“噢，要素颜，大家统一卸一遍妆，我没擦干净，就一点点，一会儿就没事了。”温凝轻描淡写地说。
江恕一看就知道她没说实话，心里一股无名火一下涌了上来，这丫头除了在他面前横，在外头别提多乖，稍微不注意就能被人欺负去，也不知道她刚刚在里边发生了什么。
晚上回到酒店，温凝洗了个澡之后便觉得浑身没力气。
她像往常一样坐到桌前写题，为几个月后的文化考试做准备。
江恕坐在她边上教她，总觉得她状态不对，小姑娘蔫蔫的，却仍旧认真写认真听。
“别写了，今天累了一天，先睡一觉。”江恕说着就要收她卷子。
温凝皱皱眉头：“不行，再不好好学要考不上了，白天还有好多工作。”小姑娘随意揉了揉眼，疲惫的眼被揉得红彤彤，看起来可怜坏了。
江恕一心疼就容易着急，大手覆在她额头：“这么烫还逞什么强？去睡觉！”
这语气有些重了，温凝这段时间被他哄惯了，多少娇气了些，倔着不听。
“什么破考试这么重要啊？不就一表演系么，你想上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犯不着这么辛苦折腾自己，听话，先去休息。”江恕板着脸，着急溢于言表，翻箱倒柜给她找退烧药。
大概是生了病的缘故，温凝也不知道自己今晚哪来的小脾气，听不得他硬梆梆的命令：“你总是这样，你那么厉害，一手遮天，我做什么事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挺可笑的？拼了命地想考个大学有书读，在你看来也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我努力拍戏努力赚钱，想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家，可是到头来才知道，那房子也是你的！”
“所有的事情你都能轻而易举地把控，包括我的人生，我怎么样也不可能比你更厉害……”
江恕替她冲药的动作顿了顿，回过身：“你从来就不需要比我更厉害，有我保护你就够了。”
温凝咬着唇，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是啊，你现在保护我，但是以后呢，你要是又不想要我了，我是不是又得连夜从你的房子里滚出去，住凉亭住银行，再体会一次无依无靠的滋味？”
“江恕，我不想重来一次，太难了。”
江恕：“我不可能不要你的，凝凝。”
“未来很长，江恕，你不是我有能力抓住的人，你不要我了，我无论如何都拦不住。”就像除夕的那天夜里，他要是想走，她怎么求也没法求他留下来。
江恕良久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再过几天，我会从那里搬出去。”温凝还是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江恕紧了紧后槽牙，没来由的无力，他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要她知道自己爱她罢了：“你宁愿住外面都不愿意住我的地方？”
温凝低着头没吭声，算是默认。
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将刚冲好还冒着热气的退烧冲剂放到她面前，板着脸冷冰冰的：“喝了！”
而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酒店。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走得最早的一次。

第62章
江恕出了房门直直下到一楼，一路上神情凶煞，途经的人见了纷纷吓得不敢靠近。
在听到温凝说要搬走之后，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迟迟无法褪去，不是在恼她，而是在气恨自己。
他皱着眉头，不敢去回想自己到底对她做了多少混蛋事，让她如今变得这么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明明当初刚刚将她从那小村庄接走的时候，她只听了自己毫无诚意的一句话，便能死心塌地跟着他走。
那时候的温凝，把对这个世界仅有的信任全数掏出来交到了他的手中，放心踏实地把自己也一并交给了他，只可惜到头来换来的同样是冷漠和抛弃。
从一出生，她就被家人抛弃，承受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伤害，后来哪怕被人收养，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的爷爷想要保护她，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学校被小朋友孤立，在家里被姐姐欺负数落，小姑娘努力学着乖巧懂事，换来的却是叔叔婶婶的谩骂殴打甚至送人，体会了第二次被抛弃的滋味。
以至于后来在后山小破屋里遇到了江恕，少年想要背背她，她都担心自己破旧的衣裳将他弄脏，犹犹豫豫。
江恕被江家找到并带回小破屋的当天，温凝本是要来赴约，然而一连几日偷偷将饭菜带到后山的事被姐姐发现，并在自己爸妈面前告发，婶婶发了狠地打骂后，整整关了她三天，关了三天也饿了三天，村长叔叔发现的时候，小姑娘饿得都说不出话来，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后山的小破屋跑。
因为她的江恕哥哥还在等她，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更不知道，江恕哥哥早已飞往大洋彼岸。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她没再见过江恕。
小姑娘心里难受，然而却并没有哭，她不敢哭，哭了就会惹来打骂，哭了也没人心疼。
八岁的小女孩再一次尝到抛弃的滋味。
可是后来，十二年之后的再次相遇，她还是相信他，还是满怀希望地跟着他走，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也不过是换来了半年的婚姻。
短暂又绝望。
该习惯的，她早就该习惯了。
如今她只不过是个胆小自卑没有安全感的小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让她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了信心，她不信什么东西会永恒，不信自己会得到幸福，更不相信江恕会爱她很久。
曾经坚定勇敢的小姑娘，变得什么都不敢了。
所以哪怕离婚之后的好几次，面对江恕的靠近，她都有心软和心动，可是自我保护让她却步，一直都没敢再给他想要的答案。
江恕只不过才出了酒店大堂，屋外扑面而来的冷风一下吹回了他的理智。
他停下脚步，而后转身往回走，脚下生风。
最终还是回到了温凝的房前，守在门外，没敢进去。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小姑娘烧得脸颊异样的红，却还是觉得刺骨得冷，她环抱着自己，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小声抽泣，哭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写题。
可不论怎么写，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江恕坐在身边耐心温柔地教她的画面，她本就烧得头疼，这会儿更是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卷子上，怎么收都收不住。
江恕在门外站了许久，后来还是没忍住，敲了敲门。
屋里没人应声，江恕有些担心，手脚利索地开了门进去。
小姑娘枕着卷子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江恕走近时，就见那卷子湿得皱皱巴巴，小姑娘卷翘的羽睫上还挂着来不及干的眼泪珠子。
他杀了自己的心思都有了。
他将滚烫的小家伙抱回床上，耐心仔细地替她用毛巾一遍一遍擦拭身体。
半个多小时后之后，私人医生过来检查了情况，开了药。
江恕揽着她，小姑娘已经烧得迷迷糊糊，醒不过来，药也难喂。
男人不厌其烦，最后到底还是把药给喂完了。
大抵是药哭，又或者是梦里有梦见了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温凝靠在他怀里，小嘴瘪着，眉头也皱着，可怜巴巴一张清瘦的脸，委屈得让江恕心疼到死。
她这一夜都睡不好，发烧反反复复，江恕更是没睡过，替她换冰袋擦手脚，一直折腾到了凌晨五点多钟，才堪堪哄她熟睡，烧了一夜的滚烫也终于褪去。
江恕将人抱在怀中，拧着眉头心事重重，他垂眸看着她，抬头时又盯着床头柜的那盒磁带瞧。
天微微亮时，他动作轻缓地将人塞回被窝里。
她昨夜拒绝的话说得明明白白，江恕担心她醒来见到自己，又要会受气，只能悄悄离开。
临走前还是没忍住，俯身吻了吻那温软苍白的嘴唇。
隔天一早，江恕接到了任天高的电话。
“江总，香港那边有消息了。”
江恕紧了紧后槽牙：“我亲自去一趟。”
**
早上温凝起来的时候，除了觉得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以外，倒是没有其他不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记忆中她一边哭一边写题，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掌心探了探自己的额头，烧已经全退了，小姑娘还有些惊讶，过去她生了病也没钱看医生，药更是没吃过，从来都是自然疗法，好得很慢。
小姑娘坐起身，稍稍偏头便看见床头柜上放着药和水，杯身还是温的。
杯子下面压了张纸条，看那苍劲的字迹就知道是江恕写的。
“药要好好吃，一天三次，饭后吃，先不减肥好不好？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病才会快快的好。”
他这话说的像哄不懂事的小孩似的，谁要他哄了。
温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心想他昨晚后来又回来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便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号码是江恕的。
温凝堵着气没接，电话响了四五次她都无动于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随着铃声断了，紧接着便是一条条短信。
哼哼，才打了四五次就没耐心改发短信了，渣男！
温凝心里倒莫名的没有了昨晚的难过和不安，小眼神瞥着那一条条不断进来的短信。
“醒了吗？先把药吃了，还烧不烧了？”
“水摸摸热不热，不热了再烧一杯，别喝凉的。”
“药在桌上看见了吗？医生给你开了三天的量，每顿都要按时吃，饭后吃。”
江恕不厌其烦地把纸条上写的内容再叮嘱了一遍。
“我和你助理吩咐过了，要她盯着你吃药，难吃也得吃。”
温凝扬扬眉，和助理吩咐了是什么意思？他一下叮嘱了这么多，怎么，以后不打算管她了呗。
无形当中被宠娇的小姑娘多少有些矫情，一秒之内胡思乱想了一通渣男始乱终弃的戏码之后，委屈地把所有短信全都清除了，还顺带把他拉黑一通。
爱管不管，爱来不来，反正她也没吊着他，昨晚都说得那么清楚了。
江恕最后发过来的一条短信她没看见。
“我要去香港几天，这阵子没法去找你了，有空接接我电话，你乖乖的。”

第63章
大抵是发烧吃药让人反应都迟钝了，温凝本就是个迷糊的主，生了病之后更是容易忘事，没多久便把自己拉黑了江恕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她没有接到江恕打来的电话。
小姑娘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可王青却发现，这个对手机毫无依赖的现充少女，近来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增多。
“怎么了？”王青有些担心地问。
温凝摇摇头：“没什么。”
王青见她不愿意说，也没好再问，只把江恕吩咐好的药给她准备好：“把药吃了，你的病还得多巩固几天。”
温凝看到这药，心里更难受了。
江恕这个王八蛋，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对她说不会不要她，转眼间又是几天都不来找她。
王青似乎看出点名堂来，讪讪开口：“想江总了？他这几天没去酒店看你吗？”
“谁会想他啊！”温凝难得摆出这副小女人姿态，气鼓鼓的。
王青一看她这别别扭扭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了：“哎，江总家大业大的，事肯定多，肯定是太忙了，被公事困着走不开，过两天就会来找你了。”
温凝仍旧撅着嘴：“谁要他来找我啊，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啊？”王青对于这俩人的关系，也只是知道点边角料，到底什么情况什么关系也不太清楚，别说王青，就连温凝自己都不清楚，如今她和江恕到底是什么关系。
夫妻？他们早就离婚了。
情侣？她离婚后又从没答应过要和他在一起。
朋友？哪有天天晚上共处一室，没事还得被他强抱强亲的朋友。
温凝自己气了会儿，仰头吃了药，此刻嘴里苦，心里也苦，她后来反复回想那天晚上噼里啪啦对江恕说的那一堆话，其实那些话倒不是一时冲动才脱口而出，她想过很久，在小破屋喝醉的时候，也曾对他说过一回。
大抵是他听了之后觉得疲惫了，心烦了，又或者是其他，总之，这几天他没再回头找她，大概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温凝不敢做的事，他也放弃了。
小姑娘捧着杯子出神，本来就是她自己先却的步，算了就算了吧，这段折腾的感情到此为止也挺好，至少以后就不会比现在更难过了。
这就是现实，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这么多天他都不再来看她一眼，大概就是真的不会再来了。
可是小姑娘到底年纪不大，一而再再而三的面对被放弃，心里多少会委屈。
王青看她这表情，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想来想去还是小声问她：“凝凝，你和江总……还……”
“我和他没可能了，他也不会再来找我了。”温凝知道她想问什么。
王青心里一阵惋惜，虽说她平常总拿江恕是金大腿能替温凝披荆斩棘开花道说笑，可排开江恕的长相家世不说，她还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俩人般配，江总更是疼她没边。
王青长这么大，除了剧组里那影后和她的好好先生以外，就没见过还有哪个男人宠女人能宠到这个地步的，饭都恨不得顿顿亲手喂。
然而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了手，温凝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惋惜也只能是在心里：“没事，咱们以后是大明星，有颜有钱，还怕没男人么！”
温凝扯出个笑容来，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青想了想，又问：“那个经纪人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综艺想找你，那个平台流量大，最适合新人刷脸，只不过要和男艺人搭档，我当时以为你和江总……所以就没敢替你答应，那你现在还去吗？”
温凝抠着手指头：“去，怎么不去，和男艺人搭档怎么了，以后拍戏都得和男艺人搭档呢，听公司的安排吧。”
反正未来的生活，她也只剩下工作了。
王青应下了。
一周之后，青绫传正式杀青。
由于先前的几波热搜事件，加上影后梁知的友情加盟，这个原本低成本小片子一下子成了各大平台眼中的香饽饽。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热度上去带来了商业价值，一切的路都顺风顺水。
片子还没拍完的时候，制片人就已经边拍边剪，把片子卖了出去。
杀青过后的第二天，三大平台趁热打铁争相播出，青绫传犹如紫微星从天而降，成了同时段史无前例的古装爆剧。
一时间，整个剧组大到男女主导演小到两分钟镜头的龙套，纷纷活跃在了网络和现实当中，剧组里大大小小的演员知名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就连头几集青珏青绫买糖人的地方，都成了打卡圣地。
卖糖人的商贩说，他们店的微博粉都涨了几十万，更别提剧中频繁出现的主演们。
哪怕有风评较差的，也一并趁着剧播的热度，安安稳稳躺在了热搜。
温凝的这个角色，见证了少女从懵懂青涩到铁血侠意的蜕变，虽是女三号，可前期天真清纯的人设和后期绝爱江湖的升华，都比余潇潇那个和大女主争夺男主角的女二号来得饱满讨喜，前后情感和表演方式的转变，也更加能凸显演员演技的优越。
整部剧才刚刚播了几天，主创连带主演就一举拿下好几个奖项，一直以活跃在大银幕，难得接拍电视剧的影后梁知，也凭借着这部剧首次斩获视后的头衔。
视后一高兴，她家那位好好先生就立刻懂事地抓紧机会在老婆大人面前表现，办了庆功宴请了全剧组一块来，面子里子都给媳妇挣得足足的，纯粹是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庆功宴当晚，梁知笑眯眯地说了几句话，招待完大家后，见温凝一个人站在边上，拿了两杯香槟过去。
两人在剧组对戏的时候相当默契，关系很好。
梁知把酒递过去，温凝却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梁知姐，我不会喝酒。”
梁知一脸会意，却凑到她身边，眨眨眼小声说：“是不是你家江总不让你在外头喝酒呀？我以前也是呢，傅劲深说我喝了酒就会变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最开始几年管得可严了，不过这是香槟，酒精可低了，又好喝，我们偷偷喝，我不告诉江总，给你保密。”
温凝有些不好意思，她和江恕早就不是这种关系了：“梁知姐，江恕他……我们没有什么……”
梁知可是个5g少女，生活幸福没什么可操心的，平时除了拍拍戏就是上网冲浪，什么瓜没吃过，温凝和江恕的事她多少有耳闻，加上这小姑娘先前时不时地问过她一些情感问题，她这么一联想就知道问题所在了：“闹矛盾啦？”
温凝笑了笑，一开始也没说什么，梁知毕竟比她大个几岁，聊着聊着就问出关键来了。
“担心以后啊？”
温凝点点头。
“没必要。”梁知话音才刚落，那边替她招待的丈夫就过来了，旁若无人地叮嘱她少喝，亲了亲她带着酒气的唇角，还死皮赖脸讨她一句夸奖。
梁知很给面子，笑眯眯的：“傅总今天表现得真好！”
男人宠溺地捏了捏她脸蛋，替她理了理裙领，又接着去应付。
温凝在一旁全程都看在眼里，梁知说：“我先生想必你应该也听说过，他那家世啊家当啊，和你们家江总的情况也差不多。”
温凝自动忽略了“你们家江总”这个称呼，点了点头，确实是，听江恕说，两家还算世交。
梁知：“我当初也和你一样，害怕过，觉得万一未来他变心了怎么办？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凝抿了抿唇：“不会的，傅总很爱你。”
“江总也很爱你啊。”
温凝一时无言。
“不要想着以后，至少当下你们是幸福的就够了，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分开，现在就不在一起，不等于提前尝到了最差的滋味？”梁知这洗脑包丢得好，温凝听着觉得相当有道理。
梁知憋着笑，又冲她眨眨眼，皮得不行：“而且你看，我们年纪还小，他们可是老男人了，以后谁不要谁还不一定呢，傅劲深最近就很有危机意识，你看今晚这庆功宴，就是他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的惯用手段，谁让咱们年轻漂亮惹人爱，一车小鲜肉排着队呢！”
温凝被她这话逗笑了，这么多天，今晚是笑得最真实最轻松的一次。
**
江恕在香港耽搁了半个多月，想查的事终于查了个清楚，结果飞机刚一落地在寒城的机场，就被气得不轻。
任天高来机场接他，给他带来了个消息，顺便跟他请个假。
“江总，太太接了个综艺，开拍在即。”
江恕“嗯”了声：“她喜欢就让她做，投点钱过去，别让她吃苦就行。”
任天高淡定地继续说：“嗯，是个恋爱综艺，男女艺人组成临时情侣约会的那种。”
江恕原本漫不经心的脸瞬间黑了，深眸微眯起来：“我看哪个男艺人有这个胆。”
任天高并不想管哪个男艺人的问题，他接着替自己请假：“江总，一会儿送您回家之后我要请个假，朋友孩子生日办酒。”
江恕不太关心，没出声算是默许。
任天高像是嫌自己活太长了，补了句：“就是和丈夫离婚，和别的男人生了对龙凤胎的那个朋友。”
江恕忍无可忍：“你给我立刻马上滚下车去。”

第64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江檬檬这个有钱的败家子可谓是将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肖倾翻车之后，她原先用来嗑温水煮青蛙cp的那个微博号彻底倒戈，成了抱哥哥大腿的专业户，靠着哥哥给的零花钱，抽奖散财无穷无尽，不出多久就混成了稳定输出cp粉中的大粉头。
偶尔她也会在微博上发一些自认为再寻常不过的生活片段照片，然而公主哪里尝过人间疾苦，她眼中的普通，在广大网友面前那可是上流社会顶级奢侈。
加上她那一脉相承的江家优质长相迅速博取了不少网友的关注，原本用来嗑cp追同人文的微博小号也摇身一变成了几百万粉的大博主了。
只不过因为江檬檬从小被江家保护得很好，压根没在公开媒体上露过脸，大多数网友只知道这是个人傻钱多经常抽奖普渡众生的顶级白富美，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温凝作为她最亲爱的嫂子，参演的剧播出了，她自然要成为她最大的支持者。
青绫传播出的当天，江檬檬就把自己所有的小金库掏了出来，在微博上转发抽奖，凡是给青绫传给温凝造数据的真粉都有资格参与。
以往的奖项再大，也只抽过一百万的车，然而这回不同，这可是她嫂子出演的第一部 不是跑龙套的剧，意义重大，重大到她直接承诺了寒城明山的一处复式房产。
寒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是明山那种地段，一套复式楼，生生能破个千万。
当天晚上微博就瘫痪了，不少对家还急红了眼，忙着举报虚假抽奖封她的号。
江檬檬一时急得没了头绪，贺呈却轻描淡写得说是小事，他来处理。
然而大抵是因为之前的事，江檬檬便不大愿意他接触自己的事情了，贺呈提出帮忙的时候，江檬檬一口回绝，转头鬼迷心窍地打给了周自衡。
凌晨四点，周自衡接到江檬檬的电话，朦朦胧胧间听到她娇滴滴的说了一通，结果还没等自己开口回答，就听见小公主委屈巴巴地说：“周叔叔现在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我了吗？”
随后“啪”的一声把电话摁了。
这一挂，倒是把周自衡给挂清醒了，最后还是连夜替她联系了自己公司专门复杂这块的网络公关团队，替她把事情给解决了。
奖项还能继续抽，温凝的名字也因为这，持续不断地挂在热搜上，一瞬间吸引了一堆不明所以的吃瓜网友注意。
【这人傻钱多的谁啊？送一套房，为了个女三号弄热度？？】
【温凝团队的人？】
【上千万啊，有这钱，都能承包几年的热搜了？团队没这么傻！】
【金主爸爸吧……估计看上她了，用钱给自己砸好感呢。】
很快，长期关注江檬檬的粉丝便蹿了出来。
【金主个屁，这博主是个妥妥的白富美，有钱长得美，背景深得连网上都查不到资料的那种！】
【卧槽还真是，翻了一下之前的抽奖，是个铁粉啊，抽了多少钱了这是，我要是温凝，一定要哭了，这钱直接送她不好吗。】
【据我观察，居然还是个cp粉？？】
【是我们cp粉头没有错！我哭了！容我再大声说一句！稳定输出是真的！】
【？？少喊了，一个女粉都能出来抽这么多奖，江总连句话都没说，剧播宣传完全不见踪影，这cp都多久没发过糖了，早be了！】
【我们都是玻璃渣里拿着放大镜扣糖吃……卑微.jpg】
【不是吧？我本来很看好这对的，不过好像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交集了……】
【我表姐是青绫传工作人员，说是江总也很久没去过云山剧组了……我哭晕。】
也不知谁带起了头，一时间，cp粉哭成一片，后来也不知是谁提起，不久之后有个电视剧盛典，青绫传剧组主角团八个人都会去到现场，最重要的是，江氏太子爷江总，也会亲临现场，这意味着，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概率，俩人能同框。
卑微的cp粉们秉着同框即是糖的理念，纷纷呐喊着坐等电视剧盛典。
**
盛典那天，是江恕从香港回来的当天晚上。
男人得知自己才离开没多久，温凝那丫头居然就胆大得敢上恋爱综艺，这一气就气到了盛典现场。
然而在红毯上见到温凝的那一刻，江恕更是气得要吐血了。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给温凝搭的礼服，整个小细腰全都露在外面，这还不止，小女人拿着马克笔在幕墙上签名的时候，刚一转身，那整个白皙嫩滑的后背便一览无遗。
江恕气得脸都快黑了，就差当着一众摄像机的镜头，把这放肆的小女人扯到自己身边，用羽绒服给她裹得严严实实，她到底还记不记得，是谁前几天刚刚发过烧？！
温凝跟着剧组人员一块退场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江恕，男人西装革履，气质矜贵，只是眼神冷冷的，脸也板着。
这么多天不见，再见居然是这副表情，温凝咬了咬下唇，觉得当初听完梁知说的话之后的心软真是可笑，又在自作多情，人家早都放下了，人和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她自觉不如梁知漂亮动人，江恕自然也不会像傅总爱太太那样爱她。
温凝收回眼神，也不再看他。
可好巧不巧就在于，主办方只吃了前半个瓜，不知道后续发展，还特地将两人的位置设在了一起。
温凝先一步到场入座，因为位置是给江恕这种身份的人安排的关系，排场一定要足，区别于旁人的普通单人软座，是宽大舒适的环形皮质沙发。
位置空间足够宽敞，可谁能想到，温凝才刚一入座，江恕便紧随其后，那么多宽阔的地方不坐，偏偏贴在她身边坐下，一个没注意，坐到了她的裙摆上。
温凝皱了皱眉，知道是他，下意识的不害怕，几乎是自然而然娇气地皱了皱眉头嫌弃：“你坐到我裙子了！”
江恕扬扬眉，往边上挪了些：“这破裙子也没几块布的，我看着不舒服，坐坏了正好，给你买一屋子新的，布多点的。”
温凝：“……”
两人谁都没想到，当天晚上的热搜上就因为这场盛典，明晃晃地挂着：
#稳定输出be[大哭]#
热搜里的网友们个个阅读理解大师，一出口就是老满分答卷人了，微表情微动作分析得想到透彻。
【红毯那边分明就是相看两厌啊！】
【哪是，温凝分明还喜欢，江总是全程黑脸，看都不愿意看了！】
【我也觉得！你看主办方特地把两个人位置放一起，结果江总一坐下，就马上往边上挪开了，场面相当之尴尬……】
【主办方2g网冲浪吧估计，还不知道俩人凉了呢……】
【温凝实惨，被金主爸爸玩完就丢，啥也没捞着。】
【人家有颜有钱有什么好惨的，惨的是我们cp粉吧？！这分明是分手盛典，今夜的泪为稳定输出而流！】
然而热搜上还在哀嚎落泪的cp粉打死都想不到，盛典退场的后台，江恕一个没忍住，直接趁暗将温凝扯到了一个小更衣室的隔间。
小姑娘被他按在墙上，多少有些委屈。
“多少天没见了，嗯？”江恕抵着她，呼吸有些浊，“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是不是又把老子拉黑了？”
“凝凝，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去香港这么多天，想听句你的声音，都得去网上找你的视频，你说可不可笑？”江恕整张脸都快贴到她唇边上了。
温凝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可更衣室外来来去去皆是脚步声，两人这副样子，她连喊都没敢喊：“江恕，你想干嘛！”小姑娘努力压低了嗓。
江恕捏着她下巴：“想亲你啊，还能想干嘛？”
“不行！”
“亲都不让亲？”江恕扬扬眉，手指头挑起她一根小吊带，嗓音微哑，“你知不知道，你就穿着这么点布，老子想做你的心都有了，嗯？”
温凝被他这模样吓得慌不择言：“你、你……你给我忍住！”
江恕都快被她这话给气笑了：“忍住？怎么忍？温凝你这么厉害呢，这种事儿还能忍得住，你教教我？”
男人“嘶”了声：“要不你干脆帮帮我算了。”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没名没分，做不得这档子事，方才只是太生气了，气了一天，吓吓她罢了。
“手机拿出来。”
温凝不情不愿：“干嘛呀！”
“把老子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你自己看看我这段时间给你发过多少短信打过多少电话，小没良心的。”
**
盛典结束得很早，晚上八点多，江檬檬和王青一并去了她那新买的小公寓。
乔迁宴定在她第一次出席盛典的当天晚上，也算意义非凡。
温凝不会喝酒，只有王青和江檬檬喝。王青做了很多年助理工作，有点职业病，喝酒也不会喝多，因为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最后只剩下江檬檬一个人喝成了个醉鬼。
一开始的时候疯疯癫癫举着酒杯不停地祝温凝乔迁快乐，后来就委屈地哭了起来，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他怎么就能舍得把我让出去呢！”
“他把我让给别人！呜呜呜呜”
“他不要我啦老男人！我也不要他！”
温凝看着也心疼，一个劲去藏她的酒瓶：“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喝得太醉了，晚上睡我这好不好？”
江檬檬傻乎乎地摇摇头：“不要，嫂子打电话叫人来接我！”
温凝只能顺着她意思：“好好好，我给你哥打电话好不好？”
“不要哥哥！哥哥太凶了，找周叔叔！呜呜呜，嫂嫂你帮我问问周自衡，他还要不要来接我了！”
**
江恕的车从盛典出来之后，便径直开到了温凝家楼下，男人站在暗处，一直盯着楼上那抹光亮看。
守了两个小时，居然又守来了周自衡，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只是如今他知道了关于温凝身世的一些事，对于周自衡的存在倒不怎么在意了。
江恕看着周自衡略显着急地上楼，心里多少有些羡慕，至少他能光明正大登堂入室，而自己如今居然又落得个站在楼下吹冷风的地步。
片刻后，周自衡从楼里出来，手上抱着的小姑娘，江恕眼熟得很。
是江檬檬那个蠢货。
说到底他对周自衡信得过，要不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温凝签他的公司，看到如今这场面，也并没有任何干涉的打算。
周自衡将江檬檬塞进车里，小姑娘还圈着他脖子不放：“周叔叔，你别走……”
“我没走，你哥在边上呢，我去打个招呼，你乖一点，我马上回来，不准乱摁喇叭听见没？”
江檬檬懵懵地点了个头。
“找我？”周自衡走到江恕跟前。
江恕扫了眼那辆载着江檬檬的车，“啧”了声：“我们这关系现在有些复杂了……”
周自衡：“？”
江恕掏出一盒磁带给他。
周自衡：“我姐的磁带？你给我这个干嘛，我们家有。”
江恕淡淡道：“你说是我该叫你舅舅啊，还是你得叫我哥啊？”
“？？”周自衡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惊得不行，“难怪我总觉得温凝有些眼熟……你确定吗？”
“前半个月我都在香港，就是专门去查这个事，你姐当初是嫁给香港人对吧？这磁带是温凝爷爷临走前给她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磁带，直到那天看到了磁带上的人，长得确实相像。”
“你姐姐姐夫两个当初意外车祸走得早，你们家为了她的婚事和她关系闹成那样，后来不知道还留了个女儿也正常。”江恕顿了顿，指头点了点周自衡胸膛，“不过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子，她现在有我江家护着，他们欠温凝的，我也都记着。”
这话哪怕江恕不说，周自衡包括周家也都知晓。
“行了，你走吧，车上那醉鬼又要嚎了。”
周自衡：“……”
**
江檬檬被接走，王青也叫了个车回家去了，刚才还闹成一团的小公寓瞬间恢复平静。
温凝抱着手机坐在小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看江恕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短信。
几乎每条都在哄她求她接个电话回个短信，很想她，想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样子。
温凝咬着嘴唇，总觉得心里某处暖呼呼的，是被人惦记的感觉。
她把每条都看完，又翻回去再看一遍，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分了个神，鬼使神差地跑到窗边往楼下瞧，正正地对上了江恕看上来的眼神。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温凝接起来，男人清冷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还不睡？大半夜的跑到窗子口吹风？”
温凝盯着他看，楼层高，距离有些远，朦朦胧胧看不太清，可是不得不承认，即便模糊不堪，江恕也同样气质出众，怎么看都好看得要死。
“还不困……”她软软地答。
江恕轻笑了声：“不困也不请我上去坐坐？我的小姑娘都自己搬新家了。”
温凝小脸贴着手机，没好意思开口，却见江恕非常主动地往楼里走了。
没一会儿，房门敲响了。
温凝几步跑过去给他开了门，江恕笑得有些满足：“终于知道开门了？我以为又要我动点手脚呢。”
温凝瞪了他一眼，侧过身让他进了屋。
单身公寓的面积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恕看了眼小沙发，笑了：“这么屁大点地方，还买个沙发，专门给我准备的啊？”
“你想得美。”小姑娘难得傲娇起来。
温凝笑了笑：“我也有自己的小家了江恕。”
“嗯。”男人答得不情不愿，“你要是想啊，早就能有大家了，想要多大有多大。”
温凝鼓了鼓腮帮子，不解风情的男人：“这房子虽然小啊，可是是我自己买下来的，这里面的每一个装饰都是我自己亲手布置的，没人能把我赶走，就连你也不行。”
“我什么时候舍得赶你走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她仔仔细细亲自打造出来的小家，确实比那些用钱砸出来的奢侈装修要温馨得多，江恕说：“看出来了，都是你最喜欢的暖黄色，确实挺温馨的，有家的味道。”
有她的地方，一直都有家的味道。
温凝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江恕却忽然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把从香港带回来的东西全数摆到她面前，将她的身世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温凝惊得模样和方才的周自衡如出一辙，江恕扯嘴笑了声，这基因还真是强大得可怕。
只是对于他来说，查出她的身世并不是最重要的目的，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他要让温凝知道，从最开始，她就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只是阴差阳错命运弄人。
江恕特地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你大可不必担心未来，就像你说的，现在你有了你自己的小家，不会再居无定所，我要是敢欺负你，周家也同样不会放过我的，凝凝所有的人都在保护你，包括我在内。”
“御乾湾的风格也早就换成了你最喜欢的暖黄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回来住一住？”
不可否认，温凝心软了无数次，这次尤甚，可理智地算起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回御乾湾，不就是复合复婚的意思么？求婚这么大的事，当初他没有做过，如今居然还想用这三言两语把她骗回去吗？
他没有仪式感，她可是有的。
小姑娘娇气地摇摇头：“不去。”连婚都没求过，就想把她骗回去？她现在可是长大了，没有之前那么好骗了。
江恕低低地笑出声：“老子迟早被你气死。”
**
当天晚上，江恕还真的厚着脸皮赖在温凝新家沙发上不走了。
哪怕沙发再小，可他仍旧睡得满足，两人共处一室的时光，他渴望太久了。
即便不在一张床上。
半个多月之后，温凝的恋爱综艺开录在即。
节目官博陆续官宣了几对艺人临时情侣，只是温凝的迟迟没公开。
甚至连她自己都把这事给忘了。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任天高拿着综艺通告名单呈到江恕面前：“和太太搭档的男星是最近大火的古装剧小生，正好太太也有古装剧在播，两个人相当——”
“换掉。”江恕铁青着脸。
任天高：“那这位呢？是个歌手——”
“换掉。”
任天高：……
“那您看谁比较合适呢？”
江恕利落地签完几份文件，轻咳一声，语气十分认真：“你看我合适吗？”
任天高一顿，内心的话差点没憋住：不敢看不敢看。

第65章
这次的综艺是由平台直播放送的新形式，实时录，实时播，一帧都不剪，一直到开录当天上午，官博才官宣了温凝的参与。
然而奇怪的是，其余的都是成双成对官宣，只有温凝，独自一人。
圈内不少小花粉们本就眼红温凝流量爆得快，平时几乎是逮住机会就要黑她一波，如今她综艺开播在即，又是提升热度的大好机会，好多粉急得不行，好不容易见到这风向，立刻重拳出击。
【哈哈哈哈卧槽，这么尴尬的吗，没人愿意和这位搭档？？】
【所以是来干嘛？打扫卫生吗？？】
【连搭档都没有，和鬼谈恋爱？？！！】
【被金主甩了就来参加这节目？脑子里只想着钓凯子吗？】
热议过后，本以为这一波也就过去了，然而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个不知名网友在网上发了几张照片，带着温凝的热搜，配上一串文字：周老板深夜密会名下艺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因为搭配着温凝的热搜，“周老板”三个字便立刻让人联想到了温凝公司老总周自衡。
那照片拍得也算清晰，不仅有周自衡独自上楼的图，还有下楼时候抱着女人的图。
女人的脸虽看不清，可周自衡的脸清晰可见。
【是周总没错了……那女的是温凝吧，不然干嘛发在这个词条里。】
【卧槽，我惊了，温凝这么牛逼的吗？前脚刚勾搭完江总，后脚又和周总搞上了？！！】
【怕不是早就脚踏两条船，两个都吃过哦。】
【谁说是两条？？没准是多条呢？！】
【我无语了，小青珏的滤镜是不是碎了？？妈的，她在剧里那么纯！！】
【是她没错了，我阿姨说前一阵有个小明星在她们楼盘买了套单身公寓，就是图上这地方，是温凝没跑了。】
【震惊我全家！求凝姐出本书吧卧槽，《撩汉全集》我买爆！】
【没准人家在床上给力呢】
【这哪叫撩汉啊，这特么简直是将整个寒城的经济命脉都玩弄在股掌之间了叭！！】
【我是江总我不能忍，必封杀之。】
【恶心，难怪她小小年纪娱乐圈的路能走得这么顺呢，一上来就和影后搭戏，资源不要太好哦……】
【好像连书都没念几年，就是个文盲，也不是科班出身……】
【这年头，什么野鸡都能出来演戏了？！】
热度一直持续不断，守着热搜盯着舆论风向的余潇潇见温凝几乎是墙倒众人推，也没见有团队出来辟谣，心里某种蠢蠢欲动的想法终于忍不住了。
几分钟之后，一个新创的小号突然冒出来爆了个新料，视频是余潇潇当时在片场的时候溺水的画面，文字说：“我姐是剧组工作人员，当初这视频下死命令了谁也不许传，但是我总觉得余潇潇太惨了，准备好的救生圈被换成温凝的，结果那救生圈上扎了孔，差点溺死，这事居然就这么压下去了，谁能不说一句资本牛逼！”
【word妈呀！这也太狠了吧？弄不好要闹出人命的事啊？？！！】
【没金主的活该被欺负活该被溺死呗？？】
【温凝一生黑】
远在老家的温玉珊也同样关注得密切，见温凝被黑，她开心得要死，忙亲自录了段视频，展现了家里有多苦多苦，控诉温凝有钱就忘本，连爷爷的医药费都不愿意出，害得爷爷病重过世，狼心狗肺白养她那么多年。
这条消息出来的时候，吃瓜群众都已经不震惊了，还有什么是温凝做不出来的？网友纷纷表示，温凝能洗得白算我输！
热搜持续不断地挂在前排，一直到晚上七点钟，那个经过温凝一天的翻车，被大家纷纷表示同情的节目终于开启了直播。
温凝如约出现在屏幕上不足为奇，只是令广大网友震惊的是，画面里赫然出现了江恕的身影。
实时弹幕一下子从刚才的【听说某人凉了，过来上一炷香】【呵呵，贱人】【白眼狼，还你爷爷命吧】【不偿命吗？】等一众难听词汇句式，纷纷变成了【？？？？】【卧槽？？？？】【是活的江总！！！！！】
然而震惊的不只是网友，温凝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宣布分组的时候，其余官宣情侣自然而然形成一对，剩下的只有江恕和温凝，无疑，两人是最终的配对。
温凝整个人尴尬的不行，江恕的脸也有点黑，这丫头今天又穿了件小短裙，他都怕一起风，就把裙子吹没了。
活活气死他算了。
弹幕实时关注着两人的表情。
【估计这节目比较早之前定的人吧，后续分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来？】
【江总脸好黑哦，不情不愿的。】
【谁和这种女人搭档能情愿？？？】
几对艺人互相介绍的环节，江恕恨不得拿根针来给温凝缝件长裤。
他总觉得那些男艺人眼神都不对劲，一看见温凝就笑眯眯的，打招呼就算了，还非得夸她可爱，穿得好看。
男人黑了一整晚的脸，眸光深谙，就差把占有欲全写在脸上。
弹幕放肆得不行【卧槽，江总一看就嫌弃的要死啊，全程黑着脸，恨不得立刻封杀温凝这女人走人的样子。】
首期的节目短暂问候过后，便进入到了双人单独交流阶段，每对嘉宾都拥有各自的小套间，套间里布满了摄像头和麦克风。
几乎每一对临时情侣进到小套间，都按照节目组给的任务清单，互相害羞又暧昧地问起了问题。
眼尖的粉丝就会发现，唯有江恕温凝这间房间的气氛不同。
男人一进门，见空间里只有他和温凝两个人，便立刻伸手拆了麦克风，一时间，温凝和江恕的收声中断。
可是盯着画面看就能看见，衣冠楚楚的江总一下凑到温凝面前，嘴巴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说了什么。
弹幕瞬间炸了。
【？？？！！咱们都是尊贵的会员！！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卧槽卧槽！！我想听我想听！！】
【估计是警告温凝别在他面前出什么幺蛾子之类的吧，估计江总说的话比较难听，播不了哈哈哈哈。】
第一期从夜晚开始，只是单纯的介绍和了解环节，节目时长比较短，没一会儿就到了尾声。
结束录制的江恕刚一掏出手机，就知道温凝在网上出了事。
大致的情况了解了之后，他看了眼身边的温凝。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回去洗个澡，早点睡，别太累了。”还好她不上网，也不关注。
江恕开着车送她回到小公寓，相当习惯自然地也留了下来，盯着她洗完澡上床睡觉，确保她对网上一整天的谩骂不知情后，江恕终于登录了曾经被人嘲讽过的微博号。
大约等了两分钟，任天高沟通好的营销号便发布了那段江恕从节目组要来的独家音频。
音频正巧对上江恕掐掉麦克风的那段视频，他吃了一晚上的飞醋，早就受不了了，就听见男人音色微沉：“凝凝，你是我的。”
温凝见他掐了麦克风，觉得看他吃醋也挺有意思，别开小脸：“我早就不是你的了。”
听到这的网友都瞬间屏住呼吸，人人都在等着这薄情寡性的男人发怒，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只听见他轻叹一声，温柔的嗓音低笑里还带着点宠溺的纵容：“好，那我是你的。”
评论懵了，这他妈？？你这让我们怎么黑？？
没等网友反应过来，江恕那个曾经被嘲讽过的微博号突然发了条动态。
@江宁集团江恕：有胆的再骂一句，本来就难哄，现在更难追了！
文字下面搭配的是张看起来有点年头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俊朗的少年背着个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笑眯眯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小姑娘不是我头像吗？？】
【也是我头像……！】
【头像+1】
【卧槽，这是温凝小时候啊，当初她第一次上综艺的时候，给过这张照片，我头像就是那时候换的！！】
【所以这旁边的是？？？江总吗？？？？？！！】
【卧槽我哭了！！！！这是什么青梅竹马的言情剧本啊？？！！】
【等等？！！先别哭！我好像发现了什么？！这个号貌似是之前被大家嘲讽的那个？？】
【是的没有错，然而人家现在是个认证黄v号……】
【这尼玛真是江总！！！！是我们有眼无珠！！！！！】
【但是这个江宁集团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江氏吗？？】
任天高这个狗腿子适时登录了江氏集团和江宁集团官方微博，分别转发了江恕的微博拍了马屁：是我们江总没错呢，一个是江家产业，一个是白手起家的海外集团，大家可以多多了解一下哦。
【给大家科普个可怕的，这个海外的江宁集团，能抵三个江氏……】
坚守在北极圈be的cp粉们真实地哭出了泪花，纷纷燃起鞭炮过大年。
【这居然是真的江总……想当年，他还亲自下场嗑了自己和凝凝的cp，还亲自控评肖倾配不上凝凝！！是真爱啊！！】
【噗，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稳定输出是真的！！！！】
【江总自己嗑自己的cp哈哈哈哈，我还写了车车，江总要不要看！！】
【人家有真的，为啥要看假车？？！！】
【顺便提一句，盛典我有姐妹去了，当时江总不是故意坐远点，而是坐得太近，压到凝凝裙子，被凝凝嫌弃了，江总这个男人占有欲也是强得不行，嫌凝凝穿的布料少哈哈哈哈，还特别宠地说压坏了买一屋子的裙子赔给她，呜呜呜呜什么神仙爱情！！】
与此同时，江檬檬也携着她那百万粉丝的粉头大号前来助阵，先是跑到江恕微博底下抱个大腿：“哥你也太酷了！！我为小嫂嫂感动！！嫂子不爱你爱谁呢！！”
随后又跑到温凝微博下嚎：“呜呜呜嫂子实惨，到底是什么红眼病在网上乱舞啊！我嫂子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最后还特地找了条曝光周自衡把她从温凝家抱出来的微博，评论道：“把我拍得跟条醉狗似的，技术有待加强。”
周自衡接到消息，也第一时间登录了自己的认证微博，别的倒没多说什么，就是转发了一下江恕的微博：你这就公开了？所以什么时候改口叫我舅舅？别说，凝凝这张小时候的照片和我姐姐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一连串的真人下场，可把吃瓜群众们忙坏了，挨个微博搜一遍，吃瓜吃到撑。
一时间，风向全变了。
【？？所以营销号黑了半天，原来人家是一家人？？】
【啥意思啊，没捋明白，求课代表！！】
【江总和温凝是一对，带着咱们嗑cp抽奖的白富美小姐姐其实是江家正牌大小姐，周总抱着的人不是温凝而是江总的妹妹，妹妹公开喊温凝嫂子，说明温凝压根不是什么小三小四小情人，至于周总，卧槽，这辈分高啊，居然是温凝的舅舅？？】
【江家太子爷做男朋友，娘家又是周家？卧槽，所以温凝到底是个什么人间富贵花啊？？！！！】
可即便如此，黑子们仍旧不想相信。
【那之前装穷干嘛？操人设吗？贫穷打工少女人设可真香啊，一下子代言就接到手软了呢！】
【所以先前跳出来说温凝不养家，害爷爷病死的那群人，难道是假的？这年头还有冒充明星家人的事？】
然而当天晚上，温凝已经被江恕早早哄睡了，并没有出来回复。
不过早上的造谣瓜连带着晚上辟谣瓜，已经够大家吃的了，多了也不好消化。
隔天上午温凝起来之后，网络上的风向大多数已经转变，江恕也放心让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小姑娘看着温玉珊的控诉，轻叹一口气，起床坐到桌前，手写了一封工工整整的声明。
“首先要给大家说一声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占用了公共资源，我很抱歉。
说来也是命运弄人，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刚出生时便不幸离世，年幼的我遗落在外，因各种缘故，被我的爷爷，也就是温玉珊的爷爷收养，能长到如今的年纪，我很感谢我的爷爷，没有他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我的文化程度确实不算高，爷爷家条件一般，家里没有义务供我上更高的学府，我只能尽我所能，在有学习机会的时候努力汲取和积累，如今已经参加完艺考，会继续努力，争取考上心仪的学校。
至于爷爷的逝去，一直到今天仍旧是我的心中之痛，很多事情本不该呈现到公众面前，可既然温玉珊率先提起并抹黑，那么我也只能说出真相，爷爷生病以来所花的医疗费用及生活费用一直是我在支付，只是没想到叔叔婶婶除了对我这个非亲生女自小辱骂殴打之外，竟对与他们血脉相连的爷爷也如此狠心，来寒城之后的每笔汇款全数花在了叔叔的赌债上，包括江恕支付的近六十万元专门用于爷爷手术的费用，无一用在关键，爷爷到最后闭上眼，都没能吃到一口药。
以下的图是所有汇款证明，和我的伤痕鉴定记录。
最后愿每个人都能够被爱，也懂得去爱。”
温凝这条声明一出，黑子彻底闭上了嘴。
【一笔一划纯手写的声明，很有诚意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卧槽也太惨了，如果我是她，可能活不过五岁……】
【那个伤痕鉴定也太可怕了，是挨了多少打才能打出那么多的伤。】
【伤是真的……我姐妹是她的站姐，之前就听她说过，有时候会在照片上看到很多伤疤……】
【明明是真公主，却惨了二十年，我真的哭了……】
【她如今得到的都是她自己赚来的，她值得啊！】
【她一直都在靠自己啊，太苦了，她住的那个房子我查过了，面积特别小的单身公寓，哪个明星住这么差啊，她代言那么多，其实根本不差钱的，听说都捐了……】
没过多久，网上又联动式地发布了各大温凝资助过的中小学生拍摄的感恩视频。
这些视频是江恕早先找人收集的，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心眼好，看到这些应该会高兴，原本只是想替她存着，给她个惊喜，没成想居然在这会儿也派上了用场。
视频里大多数孩子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钱和机会上学，温凝从小渴望念书却也同样没有多少机会，后来会赚钱了，能捐的尽量都捐了。
【我靠这些视频我都看哭了……】
【同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天差地别，温玉珊和温凝简直不能比……】
【有1说1，他们家真的够恶心了，全家靠着温凝养，还出来倒打一耙。】
江恕处变不惊地看着网上的风向全数扭转，秉承着他的小姑娘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原则，又用路人帐号随手发了几条视频。
视频的内容全是监控。
前几条是余潇潇助理给温凝的游泳圈扎孔漏气，后几条是偷换游泳圈的清晰过程。
最后一个，是余潇潇在化妆间偷钗子的过程。
网友们议论纷纷。
【我听说那个拍戏的水景是个人造池子，根本就不高，站起来才到腰，完全淹不死……】
【所以余潇潇这是？让助理扎完温凝的游泳圈，发现漏气也淹不死之后，又把泳圈换过来，假装温凝害她？？卧槽细思恐极。】
【？？！！难怪孔在凝凝泳圈上呢！！卧槽！！毒妇！！】
【那么浅的水，余潇潇可真能演啊，一副柔柔弱弱要淹死的样子……这么能演怎么没拿奖呢，真正演戏演得还不如温凝这个新人。】
【有1说1，凝凝在剧里的演技真的ok，大可不必用不是科班去黑她，她也是没机会上学，现在也在努力考了……】
【不过最后一条视频啥意思？】
这人话刚一问完，头条就立刻推送了逮捕余潇潇的新闻。
【？？啥意思？】
【我是课代表我来总结一下，大概就是余潇潇偷了剧组价值千万的古董金钗，嫁祸给温凝，江总替温凝还了钱，结果后续追踪发现了监控拍到的画面。】
【噗，余潇潇是傻逼吧？上千万的古董啊？牢底坐穿吧……】
【听说影响恶劣，还要公开审讯，素颜哦~】
【呜呜呜我真实地哭泣了，我们凝凝太惨了，还好有江总爱她保护她，没有江总可怎么办啊！！】
江恕看到了这条，还顺手点了个赞。
转头拿着手机给温凝看，笑得有些得意：“你说说，没有我爱你，你要怎么办，嗯？跟我回家吧。”
温凝这小没良心的也是说翻脸就翻脸，怎么也不答应跟他重新回去。
她心里对于求婚的仪式感有很大的向往，奈何江恕这个死直男根本不知道。
江恕也很无奈，咋办呀，媳妇年纪小，可他就快老了啊？再不抓紧时间复婚，要争不过小鲜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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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日子又回到了最最平静的生活，温凝日常拍戏，江恕大多数时候只有晚上时间能去她跟前刷刷存在感，唯有拍录恋爱综艺的时候，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些。
只是那么多镜头盯着，他想做什么都放不开，温凝又诱人，他在她面前的自控力几乎为零，忍得相当难受，日子也并不怎么好过。
然而很多时候，谁都没法保证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率先到来。
五月中旬，寒城平静的生活忽然被一声巨响打破，紧接着便是大地和建筑剧烈的晃动。
这天下午正值恋爱综艺的录制间隙，几对嘉宾正好前后脚进了任务所在的大楼。
地震来临时，其余的人都已经进了大楼，江恕正在门口停车，意识到不对时，立刻回头往大楼看去。
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和嘉宾都在往外跑，大难临头，大部分人都只能顾得上自己，不少男人丢下女人独自跑得飞快，唯有江恕一个人，转身拔腿一头扎进大楼里。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他的温凝还在里面，他的温凝没有和大家一起跑出来。
他的温凝娇娇弱弱的跑步慢，一时半会儿是跑不出来的，他的温凝胆子小，最怕黑，他必须进去陪着她。
大楼剧烈地晃动，温凝正巧被卡在翻到的书柜后边出不来，头顶不停地有碎石粉末掉落，她被弄得睁不开眼，只能摸索着往外走。
江恕找到她的时候，往外跑的路几乎已经堵死，进来的路已经出不去了。
他只是一把将温凝拉进自己怀里，用高大的身躯牢牢地替她挡掉接二连三砸落的梁板。
“不怕不怕，我在呢凝凝。”最后的几秒钟，整座大楼轰然倒塌，江恕拉着她靠近办公桌底下，用一半的身子替她强行挡出了个能够容身的空间。
温凝被吓哭了，大楼倒塌的瞬间，她明显地听到了江恕发出的一声痛苦的闷哼，所有的石板都砸在他身上，他一定很疼，然而他却第一时间安慰她。
剧烈的震感过后，世界稍稍恢复平静，江恕的姿势没法动弹，一旦他动了，就有可能害温凝被砸到，男人急切地询问她的情况：“凝凝？和我说说话，有没有哪里疼？”
“没、没有……”温凝抽泣了会儿，忍不住圈上他腰间，整个人贴着他，“江恕，你是不是很疼啊……”
男人声音有些哑：“不疼，就这？我小时候飚车摔的都比这疼百八十倍。”
他感觉到温凝把手穿过了他腰间和身后碎墙的缝隙，牢牢地抱紧了他，然而他却小心地握住她小手，将两只手从腰上拉下来，藏回前面：“别伸到后面去，那碎石不平整，你这手背嫩嫩的，容易磨破。”
温凝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你为什么要跑进来啊！你不是在外面吗！”
江恕忍着疼，扯嘴笑了笑：“开什么玩笑啊，你还在里边呢，我不在你可怎么办？”
“我的宝贝这么怕黑，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江恕掌心好不容易才能摸到她脸蛋，忙替她擦了擦眼泪，“不能哭，你乖一点，现在不哭，留着体力，等之后出去了，想怎么哭怎么哭，对着我哭，我听不腻。”
江恕这话几乎是一语成谶。
两天两夜，他们被压在最底层，救援工作很困难，温凝体力本就不太好，不吃不喝的，整个人都蔫了。
江恕怕她睡着，哄着人说话。
男人嗓音沉沉的，带着滴水未沾的哑：“凝凝，不睡，我们说说话。我没追过女孩，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追才是对的，我只知道爱一个人，就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她，我知道我的身份让你不自信，这样的出身或许一度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可是我觉得并不后悔，我还是庆幸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你，不让你吃苦受罪。”
温凝缩在他怀中，努力睁着眼听他说话。
“从香港回来的后面几天，我办了财产转移，除了老爷子的一部分，只要能转的，我都全数转到你名下了，你不是害怕我不要你么？现在是我该害怕你不要我了，你要是不要我啊，我就是个穷光蛋了，以后所有的都给你管好不好？”
温凝眼睛酸酸的，却没敢哭，只是开口喊了句：“江恕哥哥……”
江恕听着心都软了。
两人正说着，寂静两天的上方终于传来救援队的声音：“有人！有人！！”
江恕从裤兜里掏出个盒子，一下一下砸在碎石壁上。
“还有动静还有动静！！”
“下面几个人？！！”
江恕卯足了军嗓，又怕吓着温凝，捂了捂她的耳朵：“两个！”
上方一阵挖掘之后，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兄弟！这块太深了！交织繁复，随便搬一块就有可能整个口都塌了，目前只能先出来一个！”
江恕在这方面也算是有点经验，至少理论知识相当丰富，温凝懵懵地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可他却明白，也许今天两人只能活着出去一个，一个出去了，这个支撑的空间必然会往下险。
“我太太先上去！”江恕这话脱口而出几乎毫不犹豫，“凝凝，一会儿你踩着我这慢慢往上爬，上头有人会接住你。”
温凝睁了睁眼，总觉得心慌：“那你呢！”
江恕扯出点笑：“你到上边了，我就顺着上去，你个子矮，我得先托着你爬出去，这点高度我随便就能出去。”他没说实话。
可温凝一想到要和他分开，哪怕是短暂的，都怕得不行：“不要，我和你一起……”
“听话，你先上去，我马上就出来。”
“真的吗？”
“真的。”江恕此刻万分庆幸当初早早将财产都转移到了她名下，那些产业，够她几辈子花销了，没人抢得走，没人敢欺负她。
温凝半信半疑，又怕自己拖他后腿，只能乖乖听话从他怀里出来，作势要爬。
江恕双手擦了擦她脸蛋上的眼泪，捧着她的小脸深深地吻了吻：“上去，我一会儿就来。”
男人肩头扛着她一点一点往上挪，救援人员抓住温凝的时候，江恕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忽然往她手心里塞了个盒子。
温凝被人往外拉的一瞬间，忽然觉得心里空了，好像什么东西生生地从里头刨了出去。
她猛地回过头，对上江恕的笑脸：“江恕……！”
“那是戒指，我早就想看你戴了。”江恕仍旧扬着唇角笑着，只不过他这辈子大概没法看到了，“出去了马上离开这里！去空旷的地方！听话！不要再在这里了！”
温凝眼泪止不住地掉：“江恕！”
小姑娘从洞里出去的一瞬间，刚刚挖通的孔洞再次塌陷。
温凝不停地叫不停地叫，可是那个总是喜欢缠着她，喊她宝贝凝凝的男人，却再也没有声音了。
江恕被救出来，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之后了，温凝不吃不喝不睡，死都不肯离开。
可终于等到他从废墟里出来的时候，男人却浑身是血地躺在担架上，没有任何反应。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恕，她的江恕，连感冒都没有过，怎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担架上。
医院病床前，温凝应了江恕说的话，握着他的手止不住地哭。
医生说，醒不醒得来得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毕竟头部伤得重。
温凝只能按照医生的说法，不停地和他说话。
他一连躺了半个月都没有苏醒的迹象，温凝从最开始的嚎啕大哭，到后来的小声啜泣，在到最后不断地用话刺激他醒来，一直没离开过半步。
“江恕，再不醒来，我就不理你了。”
“江恕，再不醒来，我就和小鲜肉跑了，你气不气？你再睡下去，醒来的时候都八十了……”
“江恕，我买了好多露肚子露腰露后背的裙子，你管不管嘛？不管我穿出去给别人看了！”
“江恕，我戴戒指给你看好不好啊？”
温凝趴在他床边，不停地说，一直到这天说起了戒指，她侧着脸枕在他胸膛上，隐隐觉得有人再揉自己的头发。
小姑娘立刻仰起头，对上江恕微睁的眼：“你醒了！”
男人脸色苍白，可是一对上她的脸，下意识就笑了：“嗯。”
温凝连忙按了铃叫医生来，随后将自己的手举到他面前：“你看，戒指我戴上了，好不好看？”
江恕缓缓点了点头，笑意更深：“好看，你最好看。”
她再一次将他从苍白荒芜的梦境里拉了回来，就如同小时候一样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