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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佛系出走中
作者：午时茶
内容简介
 听闻东宫太子封云澈性子冷僻，脾气暴躁 吓跑了不少名门贵女，婚事愁煞了帝后 梅将军的女儿梅幼清自小随母亲在庵中礼佛 一次入宫被皇后相中，选为太子妃 初时封云澈嫌她一身香火气，寡淡无趣 后来 梅幼清出宫的那几日 封云澈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暴躁太子vs佛系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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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正是夏末秋初的季节，天气尚还燥热，傍晚时分才有丝丝凉意。
梅幼清搁下笔，撑起手臂，托着下巴无聊地望向窗外。
今天一共写了二百四十一个字，背了三首诗，一首赋，画了一幅画，还抄了两大段《金刚经》。午后随母亲一起去佛堂中听静安师太讲佛，静安师太讲到《金刚经》中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的时候，梅幼清看到向来神情寡淡的母亲脸上满是落寞，眼角还落下一颗泪来。
许是想起父亲了。
其实父亲就住在离云照庵不远处的京城中，每逢过年过节，或者其他日子，父亲一年之中总会寻一些由头来接她们母女回去住一段时间，只是母亲执拗，从不肯见父亲，每次父亲在外面等候多时，最后也只能牵着她这个女儿回去，母亲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曾带给父亲。
梅幼清约莫知道母亲为何会对父亲这般冷漠。
大抵是因为父亲的家中还有一位夫人吧。
梅幼清是五岁的时候随母亲一同来到云照庵的，如今又五年过去，初时那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在这清雅简朴的香火禅院中磨去了许多天性，日复一日陪在郁郁寡欢的母亲身边，变得和这座禅院一样的安静。
禅院的人大多和她一样不甚言语，除了元柒。
听闻是十年前的一个元月初七，庵中的一位师姐听到外面有婴儿的啼哭声，打开门发现了一个裹着薄薄小被子的婴孩，便抱了进来，依着日子给她取名叫“元柒”。
元柒是被静安师太和师姐们亲手带大的，她们对她宠爱非常，给她留着头发，以便她的亲生父母有朝一日会来找她回去。
元柒被养得圆润娇憨，天真烂漫，十分讨人喜欢。不止有一个香客看中了元柒，想收养她做女儿，都被静安师太拒绝了。
今日到了晚饭时间，元柒又如同往日一般过来找梅幼清，拉着她一起去斋堂吃饭。
梅幼清望了望母亲紧闭的房门，询问母亲是否要去用斋饭，母亲回应一声不去，梅幼清便和元柒一起往斋堂走去。
今天的元柒格外的开心，因为她刚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她可以随师父和师姐们去一趟皇宫。
据说是当今太后凤体欠安，医治了半年也不见好转，皇后贤孝，特意请云照庵的人进宫为太后诵经祈福。
原本元柒年幼，是没有资格随师姐们一起进宫的，但是静安师太向来宠爱她，想着此番带她进宫见一见世面，于是特意将她的名字写在了进宫祈福的名册之上，还专门同前来传旨的公公解释了一番。
“师父同那位公公说，孩子的心思最是纯真，佛祖会听到我真心实意的祈福，为太后娘娘多添一份心意。”元柒兴奋道，“师父叮嘱我进宫之后一定要全心全意为太后娘娘祈福，佛祖听到我的心意，就会显灵……”
梅幼清安静地听着，虽然心中由衷地替她高兴，但也学不来她开心到蹦蹦跳跳的样子，只笑着同她说：“真好。”
“要是你能陪我一起去就好了，”元柒拉着她的手，忽然情绪又低落了起来，“此番前去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有点害怕。你与我一般大，我同师父说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可是师父说你不能算是云照庵的人，所以不能带你去，唉……”
元柒本性纯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心思也全都写在脸上。
梅幼清安慰她道：“我确实不能去，我得留在这里陪着我娘呢。你有师太和师姐们陪着，不要害怕。”说着又转了话锋，同她聊起皇宫，“听闻皇宫比十个云照庵都大，你此番过去可有眼福了。”
一说这个，元柒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也很期待，想快点去……”
进宫祈福的日子就定在两天以后，可元柒却在进宫的前一天夜里病倒了。
原是白日里贪凉，吃了满满一肚子的果子。那些果子都是放在井水里镇过的，过于寒凉，元柒吃坏了肚子，夜里又吐又泻，还发起了高热。静安师太半夜找来郎中给她瞧，开了方子吃了药，折腾到清晨才安稳一些。
如此状况，自然是无法进宫了。
彼时宫里的人就要来接静安师太她们入宫了，静安师太前来与梅幼清的娘亲商量，让梅幼清顶着元柒的名字入宫为太后祈福。
毕竟名册上已经写了元柒的名字，且特意向那位公公解释过元柒的存在，知道有这么一个十岁的孩子随她们入宫，如今若是不去，总归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那位公公并未见过元柒的样貌。
“幼清这孩子也是贫尼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悟性极高，在佛祖眼前养了五年，算得上是半个云照庵的人。玉夫人可否容贫尼带幼清去皇宫住三天，让她替元柒为太后诵经祈福，也算是帮贫尼一个大忙。”静安师太恳求道。
“师太客气了，能够进宫为太后祈福是幼清的福分，师太您带她过去就是。”玉夫人客气道，“师太放心过去，这几天我会多照料着元柒的。”
“麻烦玉夫人了。”
如此静安师太从玉夫人房中带走了梅幼清，去元柒房中换上了她的衣服。
元柒因为自己不能去皇宫，正在同自己生气，噘着嘴谁也不理。
梅幼清上前安慰了她一番：“你别难过，等我回来，我把在皇宫见到的一切都说给你听……”
“那我们说好，”元柒伸出小拇指，要和她拉钩，“你做我的眼睛，替我去看一看皇宫。”
“好。”梅幼清认真地勾住了她的手指。
天色敞亮之后，宫里也来了人，接静安师太一行人去皇宫。
静安师太担心梅幼清第一次进宫会紧张，特意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可转眼瞧这孩子神色平静，眸中并无波澜，甚至比起其她几位弟子还要从容许多。
想来到底这孩子出身贵门，有一个做将军的父亲，气韵终归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加之这几年在佛门圣地的浸染，小小年纪身上便多了几份祥和之气，骨子里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静安师太隐约觉得这孩子以后许是不得了的，不仅是因为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气度，更是因为这样的容貌。
梅幼清的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玉夫人无疑是个美人，五官之中眉眼最是漂亮，只是这些年总是萦绕着黯淡。而梅幼清才十岁，像禅院禅房前的文殊兰，尚未开花，已是十分耀眼，不晓得再长大几岁，会是怎样好的光景。
这般想了一些无关的俗事，静安师太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于是闭目养神，心中默默诵起经来。
马车悠悠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皇宫。
先前那位传旨的公公引着她们径直去了皇后的正阳宫，拜见之后，皇后便命人将她们安排住进正阳宫西侧的次间。次间紧挨着一座佛堂，接下来三天梅幼清要和静安师太和师姐们一起在这里为太后诵经祈福。
午膳过后，皇后娘娘带着静安师太一人去了太后的延福宫，为太后开导心绪，梅幼清则和师姐们留在佛堂，准备为太后娘娘诵经。
佛堂中早就备好了蒲团，梅幼清跟着几位资历较浅的师姐去搬蒲团，分完之后发现还有一个师姐没有蒲团。
梅幼清瞧见佛像后面似乎有一个露出的蒲团，于是将自己的蒲团给了那个师姐，自己往佛像后面走去。
待走到后，却见那佛像后面不止一个蒲团，而是整齐的排列着，足有六七个。
只是让梅幼清惊讶的并不是蒲团的数量，而是那些蒲团上卧着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正半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身上杏黄色的华服微微有些松散，发髻也歪了一些，眉下一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满是防备和不悦，还有掩饰不住的被人吵醒的惺忪睡态。
梅幼清瞧着他神色疲惫的样子，想来是在这里睡着，方才被她们吵醒了。
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做，却见那少年抬手在唇前比了一个“嘘”字，示意她不要说话。
梅幼清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地上的一个蒲团。
那少年拾起一个给她。
梅幼清接过，安静地退了出去。
诸位师姐已经落座，梅幼清瞧见佛堂中没了位置，于是便在佛像旁边的角落处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刚好也能挡住那个佛像后面的少年。
木鱼声响起，梅幼清闭上眼睛，和师姐们一起诵经。
封云澈自从被接进延福宫后，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夜里很难入睡，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总是能浮现出以前的事情来。就算睡着，梦里也总是惊厥，让他白日里十分疲惫。
原本这个时辰原本他应该在文华阁读书的，但是他实在困倦，太傅又不许他睡觉，他只得逃课，躲进佛堂中小憩一会儿。
以往佛堂中鲜少来人，除却早上进来打扫的宫女，和进来上香的皇后娘娘，其它时辰很少会有人进来。
他几次逃课，都是躲在这佛像后面，拿几个蒲团垫在身下，迷迷糊糊打个盹儿，缓一缓困倦带来的疲乏。
却没想到今天佛堂中来了这么多人。
方才那个过来拿蒲团的小姑子，此时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墙角边，他一侧头就能瞧见她。
瞧见她稳稳端坐在蒲团之上，稚嫩圆润的脸上一派平静祥和，闭上的双眸睫毛偶尔微微颤动，嘴巴一直不停的念叨着他听不懂的佛经，声音糅在其她人的声音中，并不嘈杂的诵经声和厚实的木鱼声萦绕着整个佛堂，让封云澈的心里忽然就安稳了下来。
困意再一次涌了上来，他又瞧了一眼那个小姑子，而后躺了下来，枕着手心，竟慢慢睡着了。

002
诵经结束后，梅幼清主动提出来自己收拾佛堂的蒲团，让诸位师姐先回去休息。
师姐们离开之后，梅幼清将蒲团规整地放好，而后走到佛像后面，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那个睡着的少年的胳膊。
“醒醒……”
封云澈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个令人觉得心安的小姑子，听见她用清清柔柔的声音说：“师姐们都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点了一下头，她便站起身来离开了。
封云澈坐在蒲团上怔忪了片刻，而后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筋骨舒畅的感觉让他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他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个觉了。
用完晚膳后，梅幼清和师姐们又去佛堂诵了一个时辰的经，而后准备回次间睡觉。
正要安歇时，却见一位宫女敲开了房门走进来，同静安师太说了几句，而后目光寻找了一番，最后落在梅幼清的身上。
“小师父，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哪个殿下？”
“小殿下。”
梅幼清不知道她口中的“小殿下”究竟是谁，但见静安师太已经同意，她便随那位宫女出去，往正阳宫东侧走去。
路上梅幼清问那宫女，小殿下为何传唤自己？
宫女答道：“小殿下说想听您诵经。”
原来是诵经啊。
想来是那位小殿下对佛经挺感兴趣的。
梅幼清随宫女去了东侧的一个暖阁，里面侍候的人不多，只有一个太监和方才引她进来的宫女。
“殿下，人过来了。”隔着几扇屏风，宫女恭敬说道。
屏风那边传来应声：“嗯。”
梅幼清往屏风看了一眼，隐隐绰绰看到一个人影，很是模糊，看不清楚。
不过看身影，以及方才那声回应，对方似乎年龄并不大。
梅幼清莫名联想到白日里那个躲在佛像后面睡觉的杏黄色衣衫少年。
杏黄色的衣衫，该是只有皇室中的人才能穿。
她正猜想着，屏风那边的人又开了口：“我睡不着，你诵经给我听。”
听这说话的语气并不与她客气，且似乎是听过她诵经的。
梅幼清想，屏风后面这位小殿下，应该就是那个少年了。
她虽是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依言为他诵经。
他说他睡不着，梅幼清便为他诵《心经》。
她最熟稔的，也是《心经》。
因为母亲也时常有难眠的毛病，饶是房间里燃着安神香也无法让她入眠。所以每天晚上，梅幼清都会为母亲诵《心经》，起初是读，后来读得多了，也就会背了。
她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调能让人更快睡着，于是不疾不徐地诵着《心经》，语调平稳，在寂静的房间中，诵出的每一个字像是一滴滴细雨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散开的一圈圈的波纹，氤氲着祥和的雾气，叫人听着心中也逐渐安静下来。
梅幼清约莫诵了两刻钟，屏风后面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守在一旁的太监往屏风后面瞧了一眼：那位殿下已经睡熟了。
他轻轻挪着步子走到梅幼清旁边，小声道：“辛苦小师父了，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公公客气了。”梅幼清冲他行了一个佛家的礼数，而后便告辞了。
回到西侧的次间中，静安师太还在等着她。
梅幼清主动同静安师太说明了这件事，道是有位殿下睡不着觉，请她过去诵经。
静安师太听着没什么大事，也便放心下来。
往后三天亦是如此，白日里梅幼清跟着静安师太和师姐们在佛堂中为太后诵经祈福，晚上睡觉前她去那位小殿下的暖阁中为他诵一会儿《心经》，除此以外，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不晓得是不是她们的心意真的打动了佛祖，听延福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后的病情好转了许多，原本缠绵病榻不能起身，现在竟能下床站一站了。
太医说，只要再医治一些时候，太后便能彻底恢复了。
为此，皇后娘娘特意赏赐了她们一番，还要捐赠许多银子，用于修缮和扩大云照庵。
梅幼清离开皇宫的头一天夜里，依旧照前两晚一般去小殿下的暖阁中为他诵经。只是这次诵了许久，对方依旧没有任何要睡的意思。
梅幼清诵得嗓子有些干，喝茶润喉的空档，屏风后面的小殿下开了口：“你明天就要走了？”
温热的茶水让喉间的不适消失，梅幼清搁下茶杯，回道：“是，明天一早便要动身回云照庵了。”
思及这位小殿下小小年纪便和母亲一样夜里难以入眠，梅幼清这两日抽空抄写了几页《心经》，交予了一旁的公公。
“我抄了几段更适合殿下入眠的经文，以后殿下可以找别人读来听。”
“我不爱听别人读，别人读的，我睡不着。”
“那殿下可以自己读来试试，佛曰净律净心，心即是佛，殿下心中所思所虑，最终还得自己克服。”
屏风后面沉默了片刻，而后响起窸窣的起床声，以及穿衣服和鞋子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少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梅幼清抬眼望去：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对方正是先前那个在佛像后面睡觉的少年。
眼前瞧着，他虽是一脸懊恼不满的神情，但面色却比那日好上许多，看起来没有那么疲倦了。
封云澈这几日因为睡得很好，所以精神好了许多。
自那天在佛堂中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姑子，便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能够让人莫名觉得心安的力量，仿佛看着她，或者听着她的声音，那些困扰他的思绪就会飘远一些，让他得以喘息和休息。
只是这个小姑子明天就要离开皇宫了，若她走了，他便又要饱受失眠之苦了。
封云澈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仔细看了一会儿，问了一个他这几天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元柒。”
梅幼清是顶着“元柒”的名义进宫的，别人问起，自然不能说出她真正的名字。
“元柒，”封云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又问，“你是尼姑吗？”
“算是。”
“可你有头发，她们没有头发。”
“师父特意让我留的，算是带发修行。”
“你想还俗吗？”
“还俗做什么？”
“做我的宫女，每天晚上诵经给我听。”
“怕是不行，我一定要回云照庵的。”她的娘亲还在云照庵呢。
“我会给你很多银子。”
“师父教导我们钱财乃身外之物。”
“宫里有很多山珍海味。”
“我吃斋许多年了，闻不得荤腥。”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这个问题叫梅幼清沉默了片刻，才答：“佛曰一切众生，种种幻化，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对方油盐不进，让封云澈很是头疼。
倘若她是普通的姑娘，他大可以让皇后做主，将她收进宫里给他做宫女。可对方是佛门中人，且刚为太后祈福，令太后病情好转。对方若是不愿意，他自然不能将人强行留在宫中。
想到这里，封云澈有些气馁：“你回去吧，今晚不用你诵经了。”
梅幼清听得出他这是在置气，于是道：“明日就要出宫了，今日多诵一会儿也无妨，殿下去歇着吧。”
封云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屏风后面走去，步子踏得有些重，不晓得是在气她，还是在气自己。
这一次梅幼清诵了很久，太监才让自己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刚离开暖阁，那位小殿下就气得踢了被子。
梅幼清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情，所以直到第二天离开皇宫，她也不知道那位“小殿下”究竟是哪位殿下，叫什么名字。
这也让她在回到云照庵，为元柒讲述她在皇宫中的所见时，一时有些语噎。
“那位小殿下究竟是何人啊？他住在皇后的宫苑中，会不会是太子殿下啊？”元柒问她。
梅幼清思索了一会儿，答：“不曾听说当今圣上立了储君，应该不是太子殿下。”
“不管是不是太子，终归是身份尊贵之人。”元柒嗔了她一句，“我听你描述的样子，似乎对方是想与你结交朋友的，你却连人家的名字都不问。”
梅幼清笑道：“道路不同，会见无期，问名字做什么。”
元柒努了努嘴：“你这般无欲无求的样子，真是比我还像佛门中人。”
“谁说我无欲无求的，我求咱们云照庵香火鼎盛，求我娘亲能够放下忧虑，求你能够早日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我求的东西可多了……”
提到父母，元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说，我的父母会回来找我吗？”
“会的，”梅幼清坚定道，“你父母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才不得已将你放在云照庵门口的……”
就在梅幼清说出这话的两天之后，竟真的有人来云照庵打听，问庵中的人在十年前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婴，约莫五六个月大，裹着一个绣着海棠花的小被子，怀中还放着一个平安扣玉佩。
那人口中所说的一切，都与元柒一一对上了。
静安师太拿出当初元柒裹的小被子，以及元柒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个平安扣，仔细打听了对方的身份，这才将元柒叫出来见了那个人。
那人一见元柒，立即激动道：“是了是了，这孩子长得真像她的母亲。”

003
来找元柒的人手中还有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灵动的江南美人。
那人说这便是元柒母亲的画像，五官确与元柒相像。
听那人说，元柒本姓唐，她的父母十年前来京城做生意，路上遭了恶匪，夫妻二人因此丧命，只有一个下人抱着元柒离开。
那下人抱着元柒跑了好几天，匪徒担心他报官，一直穷追不舍，最后他也是没了办法才将元柒放在云照庵门口，自己引开匪徒跑开了。
可怜那下人最终也遭了不测。
好在元柒虽然没了父母，却还有一个厉害的姨母，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追查那些匪徒和元柒的下落，如今终于找到，也算是告慰元柒父母的在天之灵，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元柒的身份确认后，便要离开云照庵了，去找她的姨母。
至于她的姨母究竟是何人，那人只告诉了静安师太和元柒，其她人并不知晓。
元柒离开之前挨个与庵中的人抱着哭了哭，尤其是静安师太，在没有找到亲生父母的过去十年里，元柒一直把静安师太当成自己的母亲一般，如今就要离开，自然是极为难受。
梅幼清这边也没有别的礼物送她，于是连夜与娘亲一起编了个络子送给了元柒。元柒捧着络子与与梅幼清约定，待长大之后一定会回来找她。
元柒离开云照庵之后，庵中仿佛失去了许多生气，梅幼清没了这么一个朋友在身边，也跟着失去了许多乐趣。
日子愈发单调起来，梅幼清每日写字画画背诗，听师太讲经，哄母亲睡觉，母亲依旧那样不快乐，于是梅幼清又主动提出学琴，想着以后弹几首好听的曲子给母亲，说不定母亲就能开心一些。
因为怕练琴的声响扰了云照庵的清净，所以她并未请老师，而是让父亲给自己买了琴和琴谱，自己去庵后的山中独自练习。
没有老师的教导，学琴终究是慢了许多。这一学，便学了三年才小有所成，五年才算琴艺精湛。
前些日子父亲接她回去，给她办了及笄之礼，还寻来许多琴谱，作为及笄的礼物送给她。
父亲以为她是喜欢弹琴的，所以才选了这样的礼物。
其实梅幼清对弹琴实在算不上喜欢，只是发现母亲喜欢听，便坚持下来了。
她拿着新的琴谱，抱着琴去后山练习。
琴声磕磕绊绊，练了一个时辰才勉强能弹出半首新曲。
梅幼清也不难为自己，今日就打算练到这里。
她收了琴站起身来，正准备回庵中，蓦的听见有人说话：“姑娘请留步。”
梅幼清顿了一下，寻着声音望去，见一棵树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是位年轻的公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腰上亦是同色的宽边锦带，坠着一块通透的玉佩，束发的银冠与衣衫相得映彰，他面容俊朗，只是脸上的笑意似乎有些刻意。
梅幼清站在原地瞧他，没有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又道：“在下今日与好友外出游玩，不小心迷了路，走到这里来，请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梅幼清回答道：“这里是云照庵的后山。”
那人又问：“那下山的路该怎么走？”
“从云照庵前面绕过去就是了。”
那人冲梅幼清拱了拱手，十分客气道：“在下有个不情不请，能否请姑娘带一下路？在下这兜兜转转的走了许久的路，实在有些头昏脑涨，麻烦姑娘了。”
梅幼清抱着琴，转身道：“那你跟我来吧。”
那人连声感谢，跟了上来。
梅幼清带着他往云照庵的正门走去，路上，那人一直主动同她说话。
“看姑娘对此地极为熟稔，姑娘是住在这庵里的吗？”
“嗯。”
“姑娘在庵中修行吗？”
“嗯。”
“姑娘如此年轻，却有如此顿悟，实在叫人钦佩。”
“嗯。”
梅幼清久住庵中，不善言辞，何况对方又是个陌生人，她敷衍了几句之后，那人便也识趣的没有再开口说话。
待走道云照庵的正门时，那男子拱手作揖再次同她道谢，梅幼清回了一句“你快些下山吧”便要回庵中，却又被那人叫住。
“姑娘，在下韩云西，敢问……姑娘芳名？”
对方自报名讳，态度又十分诚恳，若是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梅幼清思索片刻，答道：“法号问初。”
而后便头也不回地回了云照庵。
韩云西听罢这个名字，望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既全了礼数，又没有把真正的名字告诉他，这位梅姑娘还挺聪明的。
今日他精心打扮了一番，连衣服都熏了上好的香，打听过她的习惯，特意前来与她偶遇，她却连多看自己一眼都没有，还真是念佛念痴了，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了。
韩云西笑笑，摇着扇子回家了。
梅家有女初长成，登门说亲的人自然极多。
梅将军是当今陛下最为倚重的一位将军，京中想要结交他的权贵非常多，可这位将军不喜与人应酬，也无意结识太多朋友，于是权贵们便将目光放在他的儿女身上。
梅将军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是京城中有名的天才少年，听闻他三岁能识字，五岁能诵诗，且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偏身子骨羸弱，深居家中很少出门，权贵子弟想要结交他也寻不到机会。而这位梅姑娘虽然随母亲久居庵中，但听闻梅将军对她们母女十分喜爱，每逢节日或良时，都会亲自去庵中接她们回家过几日，只是不知为何庵中那位梅夫人不肯下山，故而每次只能接女儿回去。
如此若能与这位梅姑娘喜结良缘，便能通过她得到梅将军的青睐了。
韩云西是兵部左侍郎之子，虽不是嫡长子，却也是嫡出的儿子，排行第二。大哥已经娶妻，孩子都生了两个，前几日父亲将他叫过去，问他是否有意与梅家的姑娘结亲。
韩云西自知自己虽然才华和能力算不上拔尖，但样貌生的却是极好。凭着这副样貌和官从三品的父亲，他硬是挤进了京城十大才子之中，这两年来府中说媒的也有不少，只不过他都没有相中，总是觉得对方或是样貌、或是家世、或是性格配不上自己。
如今他听父亲说起这位梅姑娘，说是京城中有许多家已经找媒婆去将军府说亲了。以梅将军的地位，自然是只有梅姑娘挑选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挑她的份儿。
韩父想着自家这位眼高于顶的二儿子到现在还没有娶妻，于是也想着让他碰碰运气，找个媒人去将军府提提亲试试。
韩云西却让父亲现别急着提亲，他想先见一见这位梅姑娘。
毕竟他对未来妻子的要求是极高的，这位梅姑娘虽然家世比自己好，但样貌性情究竟如何，还需得自己亲自见上一见，才好下决定。梅将军比韩父高几个官阶，万一这亲事说成了，韩云西却没相中那梅姑娘，届时岂不是要了韩父的命？
韩父思忖着这样确实更稳妥一些，于是这才有了今日云照庵后山的一次“偶遇”。
回到家中，韩夫人问他见到梅姑娘没有？她是如何模样？品性怎样？
韩云西道：“她未施粉黛，模样已然出挑，是个美人坯子。我假装迷路，求助于她，她肯带我一段，所以心地该是善良的。我与她聊天，她却不想与我聊天，所以品性端正，不是轻浮之人……”
韩夫人听罢，喜上眉梢：“甚好甚好，我这便差媒人去将军府说亲去，莫要晚了太多，叫别人把这门好亲事抢了去……”
“娘你等一下，”韩云西阻止她，稍稍犹豫了片刻，又道，“你只听我说了她的优点，还未听我说她的缺点，先不要着急。”
“怎的？”韩夫人神情一固，知道自己这儿子又犯了挑剔症，要挑剔人家姑娘了，不由得先斥责了起来，“她这家世样貌品性样样不错，听说还十分喜欢弹琴，想必也是个有才气的姑娘，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可是娘，我总觉得她身上佛气太重，性子有些冷漠，万一是个寡淡无趣的，成亲后儿子岂不是要无聊死？且她有个做将军的爹，敬着我这位高权重的岳丈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纳妾，更不敢出去找姑娘，那你叫儿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韩夫人一听，儿子果真开始挑剔人家姑娘了，直气得恨不得拧他的耳朵。只不过儿子大了不好动手，只能拿言语激他：“人家一个将军府的女儿，就算是这样的性情，配你一个侍郎的儿子也是绰绰有余。再说这亲事还没成呢，你就想着以后的日子了？叫为娘我说，今日人家对你冷漠，许是根本瞧不上你……”
“娘你这话说的，想嫁给我的姑娘能从咱家排到城门外去，那梅姑娘又怎会瞧不上我？”韩云西胸有成竹道，“只是今日这番相见我们聊得太少，她对我不甚了解，但凡您找个嘴巧的媒婆，将我这京城十大才子的名气夸上一夸，让那梅姑娘多了解我一些，这亲事自然也就成了……”
“那为娘与你打赌，找个最是嘴巧会说的媒婆去将军府说亲，若是成了，娘就任你提一个要求，什么事都答应你。若是说不成，你就应娘一个要求，如何？”
韩云西将扇子往手心一收：“好，赌就赌！”
韩夫人心中暗笑，这便转身去找媒婆。
韩云西负手踱步，优哉游哉地往自己院子走去。
走至院口才反应过来：嗯？他是不是着了娘的道儿了？
他本是不愿意与那梅姑娘成亲的啊。
如今怎么成了让媒婆去说亲呢？
这个赌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啊？
他赶紧转身回去找韩夫人，可韩夫人早就坐马车离开府中，去找媒婆了。
韩云西扶额：完了，若是那梅姑娘真的瞧上自己了，自己该如何拒绝，才能既不伤体面又能叫那姑娘死心呢？
为此他忐忑了一天，直到晚上才见娘亲回来，忙问道：“娘，你可是遣媒婆去将军府了？”
韩夫人点点头。
韩云西心中一凉：“那媒婆怎么说？”
韩夫人道：“将军府的那位梅二夫人收了你的画像，也与媒婆聊了好大一会儿，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只是她做不得梅姑娘的主，还需得问过梅将军和梅姑娘才能给答复。”
韩云西一脸懊恼：“娘，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韩夫人觑他一眼：“反正亲事已经说了，你且安心等着吧。”

004
这日，梅幼清正在为母亲抚琴，柔儿欠身进来，说是梅将军过来了，在山下等着的。
柔儿原本是梅幼清的丫鬟，只不过自从梅幼清与母亲来到庵中之后，不好带着人来伺候，便将她留在了府中。父亲每次来，都带着她来传口信。毕竟父亲是男子，不好进这庵里。
玉夫人听罢，对梅幼清说：“你下山去见你父亲吧，我看会儿佛经。”
“是。”梅幼清知道母亲从来不肯见父亲，故而也没有再多言语，收了琴，便带着柔儿离开禅房，往云照庵门口走去。
见了父亲才知道，原来是同她说姻缘的。
“你自及笄之后，有许多家的才俊想与你说亲，我和你薛姨娘昨夜商讨了一番，在那些才俊中挑了三个比较优秀的，其中有两个最为出挑。马车上有画像，你随我看一看，我再仔细与你说。”
梅幼清有些惊讶：她在庵中住了太久，每日只想着礼佛和哄母亲开心，差点忘了还有女大当嫁这回事。只是她的及笄礼刚过去没多久，竟就有人上门说亲了？
不过再一想父亲的身份地位，也便明了了。
况且她确实未入佛门，其她女子到了年纪都要嫁，她自然也不能说不嫁。
马车中，父亲拿出了三幅画像，一一同她说明情况。
“这位是方太傅的长子方允诺，是这三人中最有才气的，今年刚中了榜眼，他的父亲是当今太子的老师；这位是韩侍郎的次子韩云西，是这三人中样貌最好的，他的父亲是兵部侍郎，虽说官阶低了一些，倒也没有低太多；这位是安平侯的小儿子，是这三人中身份最高的，他的母亲是常宁长公主，只是这样貌和才能都要低于前面两位，听说性子也有些纨绔，为父和你薛姨娘比较中意前面两位，你意下如何？”
梅幼清认真听完，思忖片刻，指着第二幅画像，说道：“这个……”
“中意这个？”
梅幼清摇了摇头：“我见过他。”
“哦？”
“就前两日，在云照庵的后山，”梅幼清说，“他说他迷路至此，还让我带路，真巧。”
“是挺巧的，给他说亲的人，刚好也是前两日来府中的。”梅将军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上午还是下午见的他？”
“上午。”
“你上午见过他，下午提亲的人便来了，”梅将军想明白了这件事，心中登时有些不快，“你薛姨娘说这位韩公子是个挑剔的主儿，我先前还不信，原来是他先过来考量过你之后，才让人上门提的亲，倒是谨慎……”
梅幼清见父亲不高兴了，便劝慰了几句：“他谨慎些也好，毕竟是终身大事。就算是我，只见着画像未见到真人，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这话虽是对的，但一向把女儿当成掌中珠的梅将军又怎么能容忍别人这般挑剔自己的女儿：“依着为父看，这韩云西的心思深了些，日后指不定还会挑剔于你，不若他就算了。”
梅幼清本就无意于他，听罢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女儿听父亲的。”
“那这方允诺和穆昕呢？”
梅幼清也拿不定主意：“父亲觉得呢？”
“为父还是比较倾向于方允诺的。”
梅幼清担忧道：“那穆公子的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安平侯，若是拒绝，他们会不会找父亲您的麻烦？”
“这个你不用担心，安平侯手中并无实权，你若不喜欢，为父便替你拒绝，绝不会有别的麻烦。”梅将军想了想，又道，“若是都觉得不合适，为父再回去给你挑。你不过才及笄没几天，不着急嫁人，就算晚几年也没事。”
“女儿知道，那女儿回去同母亲再商量一番？”
“这是应该的，”梅将军将方允诺和穆昕的画像交给她，犹豫着开了口，“你母亲她……最近还好吗？”
“母亲还好，方才还在听我抚琴。”
“嗯，照顾好你母亲。”梅将军说，“她心里苦，你多担待些。”
“女儿知道。”
“嗯，回吧，过两日我再来。”
“那女儿回了。”梅幼清抱着画像下了马车，站在原地送一送父亲。
梅将军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山上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不舍，终也没说什么。而后冲梅幼清摆了摆手：“回吧。”
“父亲慢走。”梅幼清看着父亲放下帘子，马车离去，才转身往山上的云照庵走去。
梅幼清回到庵中，待到母亲读完佛经，用过晚膳之后，才将画像拿给她看，并把他们的概况都同母亲说了一番，顺嘴也把韩云西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玉夫人细细思考许久，才道：“有的人喜欢看别人的长处，有的人喜欢看别人的短处，韩云西是第二种人，虽说这次是他主动来提亲，表示对你还算满意，但也难保他以后还是会处处打量你，挑你的不是。这样的人，不嫁就不嫁了，没什么可惜的。”
而后又说起穆昕：“穆公子的性子往难听了说是纨绔，往好听了说是无忧无虑。他的父亲安平侯虽说没有实权，但侯爷的身份摆在那里，且母亲又是长公主，他以后的人生定然也如现在一般，没有诸多事情叨扰，只管以后做个小侯爷便是，你若嫁她，生活定然无忧。只不过以他的身份，略高于你，以后说不定会纳妾养外室。你这样的性子，既不会争宠，也不会拢住男人的心，为娘觉得他不是你的良人……”
梅幼清点头道：“所以娘亲也中意方公子？”
玉夫人听她说了个“也”字，以为她也早就看上了方允诺，便淡淡笑道：“清儿喜欢他？”
梅幼清摇头：“是父亲，父亲也比较中意他。”
“你父亲看人还是挺准的，这位方公子的父亲是当今太子的老师，在品德这一方面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且方太傅与你父亲一文一武算是平级，你和方公子门当户对，他定然也不会随随便便纳妾养人，为娘确实觉得他不错……”
“那女儿心中有数了。”
“不过清儿，”玉夫人又叮嘱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切莫心急。这位方公子眼下瞧着是不错的，但终归你要亲自见他几次才好下决定。你若担心名声，就让你父亲以他的名义安排你们见面，你仔细同他相处相处，聊一聊，若是心中勉强，便让你父亲回绝了，若是真心喜欢，再定姻缘。人这一生太漫长了，终归要找个心意相通的人，才好过完一辈子……”
梅幼清难得听母亲说这么多的话，却是见母亲越是说得多，眉间流露出的哀伤就越是浓烈。
梅幼清看着她，问出了一个她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娘，当年你和父亲也是因为心意相通才成亲的吗？”
玉夫人一愣，陡然失落了起来，许久才道：“是。”
梅幼清看着母亲的神情，有些不忍：“那为何你要住在这庵中，不肯与父亲相见？”
以前梅幼清也问过母亲许多次这样的问题，都被母亲以她年纪小，说了她也不懂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如今她已经及笄，再问这个问题，想来母亲该是能回答她了。
尤其是每次看到父亲在山下久久不愿离去的样子，她总会想他们究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母亲就是不愿意见父亲？
玉夫人沉默了许久，才抬眸看着梅幼清，说起当年的往事来：“当年你还在我腹中的时候，你父亲带兵去边境打仗，自此之后便没了音讯。回来的士兵有的说你父亲失踪了，有的说你父亲战死了，有的说被敌军掳走了，我心中绝望，便来到庵中祈祷，许诺只要佛祖保佑你父亲平安归来，我便用余生的时间来侍奉佛祖。许是我这份虔诚之心打动了佛祖，你出生的第五年，你父亲竟真的平安归来了……”
“所以娘你觉得佛祖既然全了你的心愿，你也要遵守诺言，一生礼佛？”
“是。”
梅幼清以前从未听娘亲说过这件事，如今听来，很是为母亲的执著所打动。
只不过……
“那薛姨娘呢？”梅幼清又问，“你说你怀我的时候父亲就出去打仗了，五年没有音讯。可弟弟是薛姨娘生的，且只比我小了两岁。既然父亲在失踪的这段时间能和别的女人成亲生孩子，为何没有给家中报一封平安信？”
“你父亲当年确实落入了敌国的手中，你薛姨娘是敌国将领的女儿，正是因为她看上了你的父亲，才使得你父亲得以保全了性命。直到两国停战，缔结互不犯境的合约，她才借着腹中的第二个孩子，让敌国放你父亲回来。”
梅幼清惊讶：“薛姨娘她竟是这样的身份？”
“是啊，你父亲在敌国一次次陷入险境，都是她舍命救回来的。”玉夫人说起薛姨娘，脸上并无任何嫉妒之色，却依旧是伤感的，“她救下你父亲，是一恩；你幼时落水，她不顾自己有身孕跳下去救你，为此不仅失去了腹中的孩子，还落下了病根，不能再有孕，是第二恩。娘一直叮嘱你回府之后要向侍奉我一样侍奉薛姨娘，为的就是她这个恩情……”
玉夫人说完这些，似乎就已经很累了。梅幼清没有再多问，便扶着母亲去床上歇息了。
她心中知晓，过去发生在娘亲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情远不是这几句言语能说清楚的，其中定然还有许多曲折的事情娘亲不愿意说，她单单是轻描淡写的这几句，就已经耗费了许多的心神，想来是回忆起往事，心中承受不住罢了。
今晚娘亲怕是又无法安眠了。
梅幼清取来琴，坐下来为母亲弹起清心的曲子来。

005
韩府。
忐忑了整整两天两夜的韩家二公子，在想了一百零八种拒绝梅家姑娘的法子后，临近傍晚时那位说亲的媒婆终于登门来送梅家的答复了。
媒婆是抱着他的画像回来的：“梅二夫人说，梅姑娘才刚及笄，年岁不大，梅将军想多留闺女几年，不着急议亲……”
话虽说得委婉，但话中的意思谁都明白：梅家这算是拒绝了。
韩云西却高兴地没忍住笑了出来。
韩夫人恨铁不成钢道：“还有脸笑，被别人嫌弃了很好笑吗？”
韩云西道：“娘你没听见吗，梅将军想多留姑娘几年，这不正说明她也没瞧上其他人吗？”
“人家不过是随口寻了个理由，又怎会真的耽误了姑娘嫁人的好年纪。你且等着，为娘这便找人打听打听，看看那梅姑娘究竟有没有属意的人……”
“娘你就别浪费那个时间了，她连你儿子我都能拒绝，还能看上其她人不成？我就说那姑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不像是要嫁人的……”
韩夫人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决意要煞一煞自家这二儿子莫名奇妙的自信心，真就派人去打听了。
第二日午时，出去打听的那人便回来了。
韩夫人将韩云西叫来，让他亲耳听着。
那人道：“奴才托人去问了，说是昨日梅将军带了三幅画像去云照庵，梅姑娘留下了两幅，剩下这幅便还了回来。”
韩云西原本得意的表情倏忽凝固：“不可能，三个选两个我还能落选了？”
韩夫人让那人下去，这才揶揄起自己儿子来：“你还真以为梅姑娘像你以前相见过的那些姑娘一般，上赶着要嫁你吗？之前你百般挑剔别人，如今轮到别人来挑剔你了，我倒是看你这尾巴还翘不翘得起来？”
韩云西怔忪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她留下的那两个画像，是谁家的公子？”
韩夫人答道：“一个是方太傅的儿子方允诺，一个是常宁长公主的儿子穆昕。”
韩云西心中比较了一番，很是不服：“那方允诺是京城十大才子之首，才华我是认可的，谁叫人家有个做太傅的爹。只不过除了才华和家世他还有什么能比得过我，样貌落我一截，性格更是酸腐木讷。至于那穆公子，除了有个好爹和好娘，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真不知道那梅姑娘是凭什么觉得他们比我好的……”
韩夫人瞧着他这酸气冲天的样子，不由觉得自己这儿子如此贬低别人的样子实在是太欠打了。
“你掂量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有脸去说别人的不是。你自认为自己比旁人优秀，可那梅姑娘就是不选你，说明在她眼里你就是不如他们二人。这事姑且翻篇不谈，还有一件事，今日需得你同意。”
韩云西此时满脑都是为什么梅幼清会选他们而不选自己，好奇心与好胜心一下子被激了出来，对于娘亲的话也有些漫不经心：“什么事？”
“那日咱们打赌，赌的是这亲事若是说成了，娘亲答应你一个要求，若是不成，你就要答应娘亲一个要求，你可还认？”
“我认，”韩云西有些颓败，“娘你说，想要我做什么？”
韩夫人幸灾乐祸道：“娘也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要求你今年必须成亲。若是今年不成亲，你就搬出府去自立门户，省得为娘看到你就闹心。”
这赌既然打了，韩云西自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便咬牙道：“好，今年我一定找个中意的姑娘成亲。”
说这话的时候，韩云西脑海中又浮现出梅幼清那张漠然平静的脸来。
都怪她！
而梅幼清这厢与母亲商量之后，在父亲再次来云照庵山下时，将娘亲的想法说给了父亲。
“你母亲与我想到一处了，我也是想着，寻些由头让你们两个孩子见上几次，多了解一些。”梅将军想了想，又道，“其实为父真的不着急将你嫁出去，只不过人家既然提了，总不好却了情谊。若是这个不成，为父再去挑选别家的好儿郎。”
“女儿让父亲费心了。”
“为女儿的婚事费心，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梅将军笑道，“过几日我打算邀请方太傅一家人来府中做客，到时候我让柔儿提前一天接你回家，你薛姨娘这几日正在命人给你赶制几身新衣服呢，你穿个鲜艳一点的衣服，与那方公子见上一见。”
梅幼清在庵中穿的衣服都是素色的，虽然她自己对衣服这方面并不看重，但若是要见人，还是隆重一些比较好。况且薛姨娘比她更知道当下时兴什么面料和样式，让薛姨娘给她做衣服，她也放心。
五日过后的一个下午，柔儿来云照庵将梅幼清接回府中。
到家时薛姨娘已经备好了一桌子的饭菜，都是符合她胃口的素菜。
虽然梅幼清对吃的也同样没什么要求，但是毕竟在庵中吃斋习惯了，吃不惯荤腥。但她先前从来不说，不想因为自己的胃口影响了别人的喜好，故而每次回家吃饭的时候，都只挑着素菜吃。
没想到几次吃下来，薛姨娘留意了她的习惯，再往后她回家时，饭菜都是按着她的胃口准备的，让梅幼清有些不好意思。
“姨娘，弟弟向来无肉不欢的，怎么没给他准备两道荤菜？”在家中，梅幼清都是唤她“姨娘”，和自己的娘亲区分开来，不过在外，人人都喊她一声“梅二夫人”，毕竟府中一直是她主持中馈。
薛姨娘笑道：“你弟弟这几日受了些风寒，一直咳嗽，让他吃些清淡的也好。”
正说着，梅晓晨便从后院走了进来，先是同梅幼清打了声招呼：“姐，你回来了。”
而后往桌子上瞅了一眼，嘟起嘴来不高兴：“娘，我想吃鸡腿！”
薛姨娘宠溺地斥他一句：“没鸡腿，有鸡蛋！”
梅晓晨继续嘟囔：“我不想吃鸡蛋，我想吃肉……”见娘亲不理会他，他又去求助梅幼清，“姐，你跟娘说，你也想吃肉，娘就会让厨房给咱们做肉吃了。”
梅幼清还未开口，薛姨娘却笑眯眯地佯装要打他：“一边去，让你姐求情也不管用。大夫都说你咳嗽痰多，不宜吃荤腥，你忍几天就是了。再说你多大的人了，还馋肉呢，也不怕叫你姐笑话。”
梅晓晨不听娘亲的念叨，继续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梅幼清卖可怜，梅幼清招架不住这位多病又可爱的弟弟的眼神，于是对薛姨娘说：“姨娘，不若让厨房给弟弟炖只鸡腿吧，只放清水炖煮，撒些盐就能吃，应该不碍事的。”
薛姨娘这才松口：“那好吧，今日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赏你一只鸡腿吃。”
“还是我姐的话管用，”梅晓晨绕到梅幼清身后，小声同她告娘亲的状，“姐你不知道，昨天的饭菜里也没有肉，娘亲骗我说我碗底藏了一块肉，结果我碗都快扒漏了也没找着，你说她是不是很过分……”
“姨娘也是为你好，谁叫你不好好护着自己的身子，惹了风寒呢，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我正少年时，还不许我出去闯荡江湖啊？”
“江湖在哪你知道吗？”
“知道啊，将军府往东七八里外，有一家江湖客栈，里面的烤肉和烤羊骨特别好吃，下次带你去尝尝。”
一旁的薛姨娘听到了，转身熟练地去捏梅晓晨的耳朵：“不许去，你姐哪能闻得了那些味道？再说那些东西不健康，你哪回吃了不得泻肚子泻一个晚上？”
梅晓晨躲在梅幼清身后调皮地躲避：“捏不到，哎你捏不到……”
梅幼清被他扯得转了几圈，薛姨娘只得作罢：“行了，别闹你姐了。你们父亲快回来了，你们姐弟俩洗洗手去，准备吃饭了。”
两个丫鬟各端了一盆水，梅幼清和梅晓晨一人一个盆洗了起来。梅晓晨也不知是在家玩泥巴了还是怎的，洗完了手的盆里乌蒙蒙的，于是他又凑过来将手伸进了梅幼清的盆中搅合，边洗手边同她聊天：“姐，听娘说，明天方太傅要带着他的儿子来咱们府中做客，方公子是特意来见你的，你要嫁人了吗？”
梅幼清浅浅笑道：“还不一定呢，只是见见，瞧瞧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那我也替你多看看，毕竟是要做我未来姐夫的人，也得过了我这小舅子一关呢。”
“就属你主意最多……”
父亲回来之后，他们用罢了晚饭，薛姨娘随梅幼清一起回房中，衣柜中有她为梅幼清准备的几身衣服。
先前父亲说要薛姨娘为她准备些鲜艳的衣服，梅幼清以为会是那种大红大紫的，但打开衣柜后才发现并非是她想的那种颜色。
衣服一共准备了三套，都是温柔明媚的颜色，一套艾青色，一套月白色，还有一套算是其中最鲜艳的，是鹅黄色。
这三种颜色，虽然算不上惹眼，但却是让人极为舒服的。
薛姨娘是用了心的。
“时间紧，便只能赶制出这三套衣服来。不过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我再让人继续给你做。”薛姨娘摆弄着这几套衣服，问她，“你喜欢哪套？”
梅幼清诚恳道：“都很喜欢，谢谢姨娘。”
“那你都试一试，看看哪套最合适？”
“嗯。”
梅幼清拿了衣服，便去屏风后面试穿。
梅晓晨在房门外敲门：“娘，我也想看姐姐穿新衣服是什么样的？”
薛姨娘无奈道：“怎么哪都有你？”
梅幼清三套衣服都试过之后，每一套穿着都很好看。梅晓晨极力推荐她穿鹅黄色的那套，说是最让人眼前一亮，像一颗苗条的蛋黄。
梅幼清和薛姨娘听罢，决定穿那套月白色的。
做一颗苗条的月亮。

006
梅幼清回来的第二天，方太傅夫妇便带着方允诺登门拜访了。
客人登门总不好让他们吃素，于是薛姨娘多张罗了几道菜，荤菜都摆在客人那边，素菜都摆在梅幼清那边。
虽然这次家宴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都不说破，只顾着互相夸赞对方的孩子。
梅幼清浅笑听着，偶尔会看一眼方允诺。见他五官端正，气质儒雅，偶尔开口说几句话也是掩饰不住的才气。
是个不错的人。
相比于梅幼清偶尔投来的大方目光，方允诺就显得有些拘谨了，他也会去看梅幼清，只不过若是对上她的目光，总是赶忙躲开，耳根子都红了。
而整个桌上数的梅晓晨年纪最小，还算是个孩子，故而他可劲儿地盯着方允诺看，看的方允诺都不好意思夹肉吃了。
饭毕，两边的父母都寻个理由避开了，梅将军说要和方太傅去书房谈些事情，薛姨娘说要和方夫人去房中说些体贴的话，只余下三个孩子，让梅幼清姐弟俩带着方公子在府中到处转转。
其中的意图，自然是因为饭桌上两个孩子没说几句话，想给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多了解对方一些。只不过毕竟男女独处不太好，便让梅晓晨这个做弟弟的也跟着。
梅幼清一直在庵中陪母亲礼佛，甚少知道外面的事情，不知道该聊什么，好在方允诺现在在国使馆修书，知道很多历史上的故事，同她讲了许多，梅幼清和梅晓晨都听得一脸认真。
方允诺见他们爱听，心中的紧张也缓解了许多，就这样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方太傅夫妇准备告辞了，他们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临走时，方允诺还同梅幼清说：“我还有许多历史故事，等下次见面再讲给你听。”
梅幼清柔声应道：“好。”
梅晓晨也跟着起哄：“下次我也要听。”
方允诺笑道：“自然是要一同讲给你听的。”
两家的父母看到这三个孩子的感情一下子变得这么好，都笑的合不拢嘴。
方太傅一家去拜访将军府的事情，很快就被有心人知道了。
有心人有两位，一个是韩云西，一个是常宁长公主。
韩云西自从被知道自己是三个选两个中被最先剔除的那个人之后，心中就一直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今日听闻方太傅一家去了将军府，如此不就说明那梅幼清在方允诺和穆昕之间选了前者吗。
想想也是，方允诺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配一个只会念佛的冷美人倒也合适。
如今母亲既然说了要他今年必须找个姑娘成亲，那么他找的这个姑娘绝对不能比梅幼清差，要身世比她好，样貌比她好，性子也要比她开朗。
韩云西将京城权贵中的女儿掂量了一遍，最后把目标锁在了常宁长公主与安平侯之女穆瑾身上。
穆瑾是穆昕的姐姐，还受封了一个郡主，及笄有三四年了，但一直没有觅得良人。
韩云西自信满满地觉得：这不就是在等他吗？
他一定要让梅幼清看看，他一定会找个比她更好的女人，叫她悔不选自己。
而侯府那边的常宁长公主，也在为梅幼清选择了方允诺没有选自己的儿子而气恼。
自己身为皇室长公主，夫君亦是陛下亲封的安平侯，他们看上了梅幼清做儿媳妇，原本胸有成竹，觉得对方应该引以为荣才是，怎的还轮得到他们来嫌弃自家的儿子？
常宁长公主气不过，今日又听说了方太傅携子去将军府的事情，更是气愤：那方允诺可是她看中的女婿，他文采斐然，今年刚得了榜眼，又被安排进国使馆修书，前途不可限量，她准备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的。
如今倒是自己相中的这两个人居然在一起了？
不过好在梅家和方家眼下还未定下亲事，她这儿子没戏娶人家姑娘，她的女儿倒还是有机会招婿的。
常宁长公主安排人密切关注着太傅府和将军府，一切有关于方允诺和梅幼清的事情，她都要知道。
这天方允诺休沐，自己提了些补品去将军府，说是给梅晓晨的。
薛姨娘自然明白他是想见梅幼清。
于是让下人去后院采摘了些新鲜的青菜，让梅晓晨送到云照庵去，顺道儿带着方允诺一起，两人正好路上聊聊天解闷儿。
梅晓晨因为自幼体弱多病的原因，在京城里没有多少朋友，方允诺虽然比他大了许多岁，但相处起来却十分得益，他很喜欢这个有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姐夫的朋友。
青菜装好之后，两人便乘着马车往云照庵赶去。
梅幼清和母亲照例给佛堂添了香火，在佛堂中细细祈祷了一会儿，刚出来，就见柔儿带着几个家丁搬了许多青菜放在云照庵门口。
家丁是男人，不方便进来，放下东西就下山了。
柔儿跑过来告诉梅幼清和玉夫人，说是薛姨娘的吩咐，还说梅少爷和方公子也过来了，正在山下聊得热火朝天。
玉夫人一听，便晓得那方公子是想见自己女儿的。
自那一日梅幼清与方允诺见过一次之后，回到庵中都告诉了玉夫人，玉夫人亦是觉得这位方公子是不错的，鼓励梅幼清同他继续相处下去。
如今他既来了山下，玉夫人便让梅幼清去换身衣服，梳妆一番就去见人。
玉夫人和庵中的人一起将青菜搬进了庵中，而梅幼清则和柔儿一起回禅房中，换了一套艾青色的衣服。
这也是薛姨娘为她做的三套衣服的一套，那天从府中回来前，薛姨娘特意让她带回庵中的。想来是薛姨娘想的周到，猜到方允诺会来庵中找自己。
胭脂水粉也带了一些，梅幼清不怎么不会用，她平常只在洗完脸之后擦些面脂，好在柔儿会一些，因为不好让方公子在山下等太久，梅幼清让柔儿简单给她抹了点胭脂就下山了。
正在马车边和梅晓晨聊天的方允诺，忽然瞥见山间的小路上出现了一抹轻盈的身影，在青山叠影中若隐若现，像是山里走下来的清绝脱俗的仙子。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他一瞬凝噎，回过神来继续说话，却也有些磕磕巴巴，很不流畅。
梅晓晨瞧出他的异样，转身一看：果然是自家姐姐从山中走出来了。
悬垂如瀑的墨发安安静静拢在身后，微微山风吹过时，发梢与裙摆袅袅摆动，好看极了。
可惜没穿他喜欢的那套鹅黄色的衣服。
梅晓晨转回头来，见对面的方允诺也看的移不开眼睛，于是打趣他：“方公子，我姐好看吗？”
方允诺目光立即慌张收回：“梅姑娘天生丽质，让在下自惭形秽。”
“夸我姐归夸我姐，你也不用贬低自己的，你才识渊博，学富五车，刚好弥补了你与我姐在样貌上的差距……”
方允诺：“啊……”还是说他长得不好看呗。

007
梅幼清既然下了山，自然不是只同他们说几句话就回去。
梅晓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想到处转转，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江湖客栈中的烤肉和烤羊骨。
三人先是乘马车在郊外转了转，又去湖边走了走。湖边有钓鱼的地方，方允诺买了三副渔具，三人钓起鱼来。
梅晓晨毛躁好动，总是去拨弄鱼竿，结果一条也没钓到。方允诺和梅幼清时安稳的性子，倒是时不时能钓上一条
梅幼清运气好，钓到了一条足足三斤的草鱼，她一个人拉不动，方允诺和梅晓晨便帮她一起拉。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大鱼弄上岸来，看着对方被溅的一身水的样子，忍不住都开怀大笑起来。
这是梅幼清许多年来，过得很开心的一天。
梅幼清让梅晓晨留下那条最大的，其余的又都放了回去。
待收好了渔具，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梅晓晨极力推荐那家江湖客栈，说是味道真的很不错。
梅幼清想着先前薛姨娘说过梅晓晨每每吃了都要泻肚子，本想劝他去别的客栈，哪知他仗着自己年纪小撒娇耍赖的，梅幼清和方允诺拗不过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三人正要往马车走去，忽然又有一辆马车行驶了过来，并排停在他们的马车旁。
车帘撩起，下来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脸庞圆润，黑葡萄似的双眸一下子就定在了方允诺的身上。
“允诺哥哥，你也在这里呀。”声音清脆活泼，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梅幼清听她这样亲密地称呼方允诺，有些好奇。
方允诺也因为这声过于亲近的称呼，有些尴尬：“乐书郡主怎么到这儿来了？”
乐书郡主？
常宁长公主的女儿，前些日子被梅幼清拒绝的安平侯之子穆昕的姐姐穆瑾？
梅幼清知道一些关于乐书郡主的事情，先前说亲的时候父亲同她说过常宁长公主家的一些事情。
这位乐书郡主作为长公主的女儿，且父亲只是侯爷，原本不该首封郡主的，但听闻当今圣上很宠爱她，故而给她特封了一个郡主。
梅幼清也奇怪，这位郡主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穆瑾看都不看旁边的梅幼清和梅晓晨，只顾着和方允诺说话：“允诺哥哥，夫子总说我画的画没有灵气，让我多出来走走，画一画这外面的湖光水色，所以今日我特意到这里来了，没想到会遇到你，真的很巧。”
其实并非巧合，是她的母亲早就打探到方允诺和梅幼清在这里，她着急赶过来的。
方允诺是方太傅的儿子，以前就随方太傅进宫，他们遇见过几次。穆瑾一直很仰慕方允诺，好不容易与他结交为朋友，但因为放不下身份，一直不肯主动表白心意，以为有朝一日他会主动来安平侯府求娶她。
这样等着等着，等到他高中榜眼，入职国使馆，却听母亲说他看上梅将军的女儿了。
母亲说，若她再这样矜持下去，方允诺可真就要被人抢走了。
她这才着急了起来。
方允诺听她说是来这里作画的，便道：“那郡主你慢慢在这里画，我们在这里玩了许久了，这会儿腹中饥饿，要去吃些东西。”
“你饿了啊，刚好我的马车里有吃的呢，我这便叫人拿来给你。”说着就扭头去吩咐她的婢女，“凝香、采馨，你们俩去把车上的吃食都拿过来。”
方允诺忙道：“不必麻烦郡主，我们已经商量好要去吃饭的地方了，这便要过去了。”
穆瑾摆摆手让婢女去马车上拿吃的东西，对方允诺说：“不麻烦，再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方允诺看了一眼一旁的梅幼清，脸上露出焦急又无奈的表情来：“郡主想请我帮什么忙？”
“我知道允诺哥哥你精通书画，今日既然遇见了你，想请你指教我一番，还请允诺哥哥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可是会去找方太傅告状，说你看不起我，不肯教我作画呢……”
她正说着，那两个婢女已经麻利地抱了吃的东西回来，后面还有人从马车中搬出了矮桌和两个矮凳。
“这……”方允诺脸色难堪极了。
这乐书郡主到底想做什么？
穆瑾却装作看不懂方允诺脸上的拒绝，这才转过身去与梅幼清和梅晓晨说话：“啊，我带的吃食不多，只够我和允诺哥哥两个人吃的。你们不是肚子也饿了吗，快去吃饭吧。我和允诺哥哥在这里作画恐怕要很久呢，你们吃完就不用回来了，我会送允诺哥哥回府的。”
梅幼清没有同她说话，而是看向了方允诺。
倒是梅晓晨沉不住气，不满地对穆瑾嚷道：“你怎么不讲道理，方公子明明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吃饭的，他不想留下来陪你作画，你看不出来吗？”
哪知穆瑾听了这话，眼圈一下子就哄了，像是要哭出来。
她扯着方允诺的衣袖，委屈道：“允诺哥哥，你是这样想的吗？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方允诺是谦谦君子，怎么会说出讨厌别人这样的话来，穆瑾分明是吃定了他的性子才会如此问他。
他想把自己的袖子从穆瑾手中抽走，可对方捏得死死的，若是再用力一些，便成了两人拉拉扯扯不成体统了。
他没有安抚哭泣的穆瑾，而是不知所措地看向梅幼清，生怕她会误会他和穆瑾的关系。
天知道他跟这个乐书郡主只在宫中见过几次，并不相熟啊。
梅幼清看到方允诺为难的样子，以及缠着人不看放手的穆瑾郡主，想了想，说道：“方公子，你先留在这里简单吃一些，我同晓晨去那家客栈，若是味道真的好，就带一些回来给你尝尝，你先陪乐书郡主作画吧。”
穆瑾一听，瞪大了眸子去看梅幼清，有些蛮横道：“都说了我会送允诺哥哥回去，你们不用特意回来了。”
“方公子那会儿很想吃那家客栈的菜的，想必郡主应该也是没吃过的，一会儿我们带回来，郡主也尝尝。晓晨，我们走吧。”说完，便拉着一直瞪穆瑾的梅晓晨上了自家的马车。
方允诺听到梅幼清说她还回来，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想这梅姑娘是冰雪聪明的，既没有生气，还主动替他解围，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姑娘。
而眼前这个扯着他袖子的乐书郡主，却是叫他有些厌烦了。
在去江湖客栈的路上，梅晓晨替梅幼清抱不平，气哼哼道：“姐你怎么真的把方公子留在那个郡主身边呢？”
梅幼清反而不生气，耐心同他解释道：“她此番来湖边哪里是为了作画，分明是冲着方公子来的。她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方公子，又是郡主的身份，咱们不好与她蛮横，只能叫方公子先在那里受些委屈了。”
梅晓晨虽然年纪不大，但有些事情他也看得明白：“姐，我瞧着那乐书郡主好像喜欢方公子。”
“你也看出来了……”
“原来姐你是知道的啊，那你还能放心？若是她真的把方公子抢走了怎么办？”
梅幼清笑道：“就这吃一顿饭的功夫，哪里能抢去一个人？”
梅晓晨嘟囔道：“姐你心可真大……”
梅幼清却十分淡然：“佛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是你的永远都在，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若方公子真的能轻易被她抢去，那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惋惜的。”
梅晓晨替自己这个姐姐担心：“你这般佛性，小心以后会吃亏……”
“佛说不争不抢……”
“哎呀我听不得这佛说，头疼头疼……”
梅晓晨犯了一路的愁，终于在到达江湖客栈是心情才好起来，拉着梅幼清迫不及待地往里面冲。
一进去，便熟门熟路地要了半斤烤羊肉，半斤烤羊骨，因着梅幼清不吃荤腥，于是梅晓晨给她要了些烤青菜，且用豆油烤炙的那种。
还好这家江湖客栈是露天的，梅幼清才不至于被烤肉的味道熏跑了。
只不过这家客栈的生意确实很好，外面摆放的十几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登登的，梅晓晨和梅幼清只好先站在一旁等一会儿。
许是小二瞧见他们姐弟二人衣着华贵，特意为他们找了一个位置：“有一位公子单独占了一个桌子，姑娘和小公子可以去那个桌子坐。”
梅幼清周全问道：“这样会不会有些冒犯？”
“不冒犯不冒犯，来我们这小店吃饭的客人都是这样，哪里有凳子就坐哪里，大家都是敞亮人，不会觉得被冒犯的……”
梅晓晨来过这里几次，也遇到过几个不由分说就同他用一个桌子的客人，他确实觉得没什么，反而因为大家都好这口，吃饭的时候还能聊几句。
于是梅晓晨便拉着梅幼清的手，随小二一起走到那个桌子旁，坐了下来。
梅幼清刚坐下来，就觉得对面坐的那个客人，有些眼熟。
***
韩云西自从下定决心要找个比梅幼清更好的女人成亲后，便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安平侯府，想要找到接近常宁长公主之女——乐书郡主穆瑾的机会。
今日他终于得到消息，说是穆瑾带着下人乘马车去郊外的湖边了。
如此他立即驾马追过来，准备与她来一场偶遇。
只是经过这个简陋的客栈时，韩云西忽然被一阵烤肉的香味吸引住了。
嗯？这是什么神仙烤肉的味道？
单是闻着，就觉得一定会很好吃。
韩云西驾马又跑了一段距离，在穆瑾和烤肉之间，最终受不住那肉香的勾|引，调转马头回来，在仅剩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决定先尝一尝美食，再去偶遇美人，
他点了小二推荐了招牌菜，忍着腹中的馋虫叫嚣了好一会儿，小二才端着烤羊肉和烤羊骨过来，还送了他秘制的蘸料。
这里没有筷子，但洗手的水管够。
韩云西学着旁的客人一般，洗干净了手，先撕了一块羊肉，沾了些蘸料，然后往口中一送……
外层焦酥，内里嫩滑，羊肉独有的香味和鲜咸麻辣一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嚼一口，忘了所有的不快；嚼两口，忘了自己要去找穆瑾偶遇；嚼第三口，连这两日一直往他脑中钻的梅幼清都快忘了……
再配上店家送的一壶水酒，如同自己要羽化飞仙……
韩云西彻底被这样的美食征服，头不抬，眼不睁，闭着眼睛大块朵颐……
作为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美男子，平日里总是需要端着姿态，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放飞自我的吃过东西了。
好在这里乡野村夫多一些，根本不用担心遇到熟人，也不会被人瞧见他奔放的吃态……
呵呵真香！
烤羊肉吃完，他嘬了嘬手指，又去摸羊骨。
低头啃了几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桌子那边不知何时坐了两个人。
他抬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对面，梅幼清淡然浅笑：“韩公子，你胃口真好……”
韩云西：“……”手中的烤羊骨它忽然就不香了。

008
韩云西捧着羊骨，三人之间静默了好一会儿。
梅晓晨最先忍不住开口说话：“姐，你们认识？”
“嗯，之前在云照庵的后山，韩公子迷路了，刚好见过一次。”梅幼清解释道。
她并没有提及曾有媒婆为他上门说亲一事。
韩云西默默地放下羊骨。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再见到这个女人。
而她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大方地向她的弟弟介绍自己。
对比自己这几日没少明里暗里的贬低她，自己好像一下子龌龊了许多。
“梅姑娘，”他艰难的开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在附近游玩，腹中饿了，便过来吃点东西。”出于礼貌，梅幼清也问了他一句，“韩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是……嗯，专程过来品尝美味的。”总不能说她是追着穆瑾过来的吧。
“哦。”梅幼清应了这一句后，便没再说话。
倒是梅晓晨一听他也是专程来这里的，仿佛看到同道中人一般，立即兴奋起来：“韩公子也觉得这个很好吃啊，方才看你吃得神魂颠，你是不是也常来这里？”
韩云西：“咳咳……”能别提他刚才的吃态了好吗？
太丢人了。
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丢人了。
“倒也……不怎么常来，”韩云西尴尬的无所是从，这骨头再香也下不去嘴了，“我吃饱了，去洗洗手……”
他吃的手上油乎乎的，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梅晓晨惊讶道：“这就吃完了啊，这羊骨还有没动的呢。”
韩云西将盘子往前推了推：“小少爷若不嫌弃，可以先吃着，你们点的应该还有一会儿才能上来。”他方才啃的那块羊骨是放在桌子上的，盘中剩下的那几块确实没动，干净得很。
梅晓晨确实饿了，这会儿也不跟他客气了，道了声谢就拿起一块羊骨啃了起来。
韩云西起身去洗手。
他用皂角洗了很久，连衣袖上不小心沾到的一些油渍也清洗干净。好在今天还算暖和，不一会儿应该就能干了。
他检查了一番，确定方才吃肉时弄脏的地方都清洗干净了，这才稳了稳心绪，款步往回走去。
他回到桌边坐下时，梅幼清他们点的东西已经上全了。
梅幼清面前是几小蝶青菜，大概是因为她是所有客人中唯一的一位姑娘，店家竟然给她送来一双筷子，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见他回来，也只是同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吃了起来，不疾不徐，姿态优雅，与坐在她旁边的梅晓晨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梅晓晨已经吃完了先前他留下来的那盘骨头，两只手正在左一口右一口的往嘴里塞肉，吃得一脸满足，满嘴流油……
嗯？
等一下？
满嘴流油？
韩云西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嘴边，果真摸到了一手的油。
“……”方才他去清洗，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洗过了，唯独没看到自己的脸。
他正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对面忽然伸过来一只纤细素净的小手，手中捏着一方叠好的帕子。
递帕那人正是梅幼清。
“谢……谢……”韩云西僵硬地接了过来，麻木地往脸上擦了擦。
梅幼清又低头继续吃东西了。
韩云西实在是没脸继续坐在这里了，于是起身告辞，骑马溜了。
今日委实丢人丢大发了，他本想回家的，但是又觉得既然已经出来了，总不好无功而返，于是又往湖边赶去。
那片湖不大，韩云西绕了一会儿，便看到了乐书郡主的马车。他举目去寻，便看到了穆瑾，还看到她身边有另一个男人的背影。
穆瑾在作画，那男子就在身边陪着，时不时指教一番。
隔得那么远，韩云西都能看到那穆瑾郡主对那人笑得甜美。
韩云西心中一惊：莫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都怪自己嘴馋，非要去吃那烤肉，不仅在梅幼清面前丢了脸，连这一次偶遇穆瑾的大好机会也让与别人了。
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他也不好再上前打扰，只得拽了缰绳，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韩云西忽然瞥见了那位男子的侧脸。
等一下？
那人怎么有点像……方允诺？
那个要和梅幼清结亲的方允诺？
韩云西生怕自己看错，又坐在马上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穆瑾郡主身边的人，确实是京城十大才子之首方允诺。
没想到这方允诺竟是这样的人？一边同梅家小姐定亲，一边又与穆瑾郡主独处，如此花心滥情，真是忒不要脸了。
不知道若是梅幼清看到他们二人在一起，会不会后悔自己眼拙，先挑万选选了这么个伪君子？
韩云西想到这里，先是有些幸灾乐祸，随即又觉得开心不起来。
若是梅幼清真的看到这幅景象，怕是要伤心了吧。
他该不该告诉梅幼清呢？
韩云西正纠结着，又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好像是……方才在那家客栈看到的……梅幼清的那辆？
韩云西心中一颤：该不会真的是梅幼清？
他坐在马背上没有动，一直盯着那辆马车。
梅幼清和梅晓晨在客栈吃完后，又让店家烤了一些肉和骨头，用油纸包着，给方允诺送去。
梅晓晨吃得很饱，在路上一直撩着帘子看风景。
待接近湖边时，梅晓晨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姐，方才那个韩公子，也在这里哎。”梅晓晨同她说了一句，便把脑袋伸出车外，冲着韩云西打招呼，“韩公子……”
韩云西看到梅晓晨同自己打招呼，确定梅幼清就在马车中。
他自己都替方允诺慌张：“梅少爷，梅姑娘，好巧啊，又碰见了。”
梅幼清越过梅晓晨的肩膀，同他打招呼：“很巧。”
“你们也是来这边散步吗？”
梅晓晨捧着手中还热乎的油纸包，说道：“不是，我们是来给方公子送烤肉的。”
韩云西：“……啊？”
梅晓晨也没跟他聊太多：“韩公子，那我们先过去了。”
“一起吧，”韩云西主动道，“我与方公子也是朋友，可否同你们一起过去？”
梅晓晨倒很热情：“可以啊。”
三人来到方允诺和穆瑾那边，方允诺原本是坐着的，一见到梅幼清回来，立即站了起来。
“梅姑娘，你回来了。”方才还皱着的眉头一下子纾解开来，眸子也亮了许多。
而穆瑾则相反，原本一直甜甜笑着，见到梅幼清回来，神情立即不悦起来。
“我回来了，”梅幼清并未看穆瑾，只温和地同方允诺说话，“晓晨说的那家客栈味道确实不错，我们带了一些回来，你趁热吃。”
方允诺称赞道：“闻着确实很香。”
梅晓晨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旁边的小矮桌上，拆开之后，香气更甚。
“方公子，你别瞧它卖相不怎样，却是实实在在好吃的，”而后还不忘把韩云西拉来作证，“你说是吧，韩公子？”
方允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韩云西。
“韩公子也来了啊，幸会。”
韩云西拱手礼貌笑道：“方公子，幸会。”敢情才看到他啊。
“韩公子从哪里来？吃过饭没？若是没吃，一起吧？”
“方公子客气了，我……刚吃完……”真的不要再提他吃饭的事情了。
穆瑾见他们几人聊得热络，把自己晾在一旁，愈发不高兴了，对梅幼清说：“梅姑娘，饭送过来了，你就回去吧，允诺哥哥吃完后还要继续教我作画呢。”
方允诺满是无奈又抱歉地看着梅幼清。
梅幼清只好再一次给他解围：“晓晨还想钓鱼，我们不着急回去，郡主专心作画便是，我与晓晨去旁边钓鱼。”
不是梅幼清故意要做这争风吃醋之事，只是如果继续留方允诺和穆瑾单独在一起，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起流言蜚语。
韩云西本来是冲着穆瑾来的，但方才这三言两语他也瞧出来了，这位穆瑾郡主分明是要与梅幼清抢方允诺的。
既然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也不好再去掺和。
况且她这样对梅幼清咄咄逼人的样子，对方允诺巧揉造作的样子，实在不是他喜欢的性格。
韩云西索性就放弃他之前的计划了，和梅幼清、梅晓晨一起去钓鱼了。
而穆瑾见韩云西和梅幼清姐弟二人在一处，于是故意暗戳戳地说梅幼清的坏话：“允诺哥哥你看，那位韩公子和梅姑娘似乎聊得很开心呢。”
方允诺偏头望去：哪里是韩云西和梅幼清聊得开心，分明是和梅晓晨聊得很开心，梅幼清则坐在一旁专心钓鱼。
他看向她时，她刚钓上一条小鱼，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又扬手轻轻丢进了湖中。
她其实根本不是想钓鱼，而是想留在这里等他。
这样一想，叫方允诺的心中又融化了许多。
穆瑾这样说，反而叫他有了理由：“郡主就按我方才给你说的那样画，我去幼清那边瞧瞧……”
穆瑾听着他这称呼不太对：方才还喊“梅姑娘”呢？这会儿怎么直接唤上名字了？
而那边，韩云西和梅晓晨见梅幼清居然这么快就钓上了一条鱼，惊讶不已。
梅晓晨大呼：“姐，你的鱼钩上不是没放鱼饵吗，怎么还会有鱼咬钩？”
梅幼清想了想，道：“许是条见过世面的鱼，看着鱼钩好奇就咬了一口。”
梅晓晨听了哈哈大笑：“姐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而一旁的韩云西，听着这样的回答，嘴角不禁也上扬了几分。
其实这位梅姑娘，也不是那么无趣嘛。
原先还念叨她不选自己是她看走了眼，如今倒觉得是自己这双眼睛不能要了。

009
方允诺走了过来，站在梅幼清身边：“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聊我姐钓鱼，”梅晓晨兴奋道，“方公子，我姐那鱼钩上并未放饵食，却能钓上鱼来，你说神奇不神奇？”
方允诺看着梅幼清，眸带柔意：“大抵是鱼儿知道你姐心地慈善，咬一口钩子也没什么，还能上岸来一睹你姐的芳容。”
梅幼清抿唇笑道：“方公子说笑了。”
梅晓晨却是极为附和：“方公子说得对，我姐秀色可餐，鱼儿看到我姐，都用不吃饵就愿意上钩。”
梅幼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打趣我。”
此时却听见一旁的韩云西碎碎念：“我也秀色可餐啊，怎么不见鱼儿咬我的钩？难不成这湖中的鱼儿都是公的？”
几句话，一下子把大家都逗乐了。
穆瑾听着那边传来阵阵的笑声，气得差点把手中的画笔都折断了。
尤其是她看到方允诺和梅幼清站在一处，一个温和儒雅，一个娇羞可人，十分登对时，心中更是难受。
母亲说，若是不能尽快把方允诺抢回手中，待到两人感情甚笃，定亲之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穆瑾又看了一眼方允诺，见他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她唤过婢女，悄悄同她们说了自己的计划，那两个婢女又同几个小厮说了什么，小厮们听罢，纷纷都走开了。
梅幼清他们四人正聊着天，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扑通”一声……
“郡主落水啦！”
“快来人啊，郡主落水啦！”
是穆瑾身边的那两个婢女。
而其他小厮则不见了踪影。
梅幼清和方允诺他们一听，赶紧跑过去救人。
只见穆瑾在水中浮浮沉沉，挣扎着喊救命。
方允诺和韩云西在岸边急的打转。
“我不会游泳……”
“我也不会啊……”
梅晓晨更是不会游泳，但他们不能见死不救，还好最后跑过来的梅幼清手中还拽着一根鱼竿：“用这个！”
方允诺拿到手中，伸向了穆瑾：“郡主，抓住鱼竿，我们拖你上来。”
穆瑾又在水中扑腾了一会儿，这才抓住了鱼竿。
方允诺和韩云西一起将她救了上来。
哪只穆瑾一上岸，就扑进了方允诺的怀中，哭道：“允诺哥哥，我以为我活不成了……”
方允诺吓了一跳，立即就要推开她：“郡主，没事了，你快些松开……”
穆瑾郡主不仅不松，反而抱得更紧，闭着眼睛只顾着哭，仿佛受了不小的惊吓。
方允诺左右推不开她，又因为她单薄的衣衫湿透后紧贴着身子，更叫他不敢触碰，又急又臊，举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梅幼清看了一眼旁边窃喜的两个婢女，心中便有了猜测。
两个婢女被梅幼清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忙走到穆瑾身边，说：“郡主，马车上有一件披风，奴婢这就去拿来给您？”
方允诺一听，也赶紧道：“湖边风大，郡主还是去马车中暖和着，让下人们送你回家吧。”
穆瑾在他怀中点点头。
正当方允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听见她提出一个要求来：“允诺哥哥，我吓得腿软，走不了路，你能不能扶我过去？”
方允诺听罢，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韩云西看着穆瑾如此纠缠的模样，忍不住去看了一眼梅幼清。
见她脸上并无波澜，眼中却透出些许深意来。
她一句话没说，拉着梅晓晨转身就走了。
方允诺以为梅幼清生气了，也顾不得别的，推开穆瑾就要追，可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穆瑾的忽然声：“允诺哥哥，我摔倒了，手上流了好多血……”
方允诺看着梅幼清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摔在地上哭得穆瑾，终是气恼地留了下来。
韩云西看他这样优柔寡断，不够果敢的样子，不由心中摇了摇头：这个方允诺若是现在不去追梅幼清，怕是以后两人的亲事就悬了。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韩云西拍了拍方允诺的肩膀，也离开了。
梅幼清和梅晓晨坐上马车之后便离开了。
梅晓晨气不过：“姐，那个郡主怎么如此没脸没皮？大庭广众的投怀送抱，根本就是欺负你性子弱。”
梅幼清却坦然道：“若是欺负，需得我觉得委屈，才叫欺负。可我不觉得委屈，她今日出现，闹了这些事情，正好也让我更了解方公子一些……”
说到方允诺，梅晓晨也没什么好气：“方公子也是，一个大男人束手束脚的，连个女人都推不开，以后何谈保护你？”
梅幼清笑了笑：哪还有以后？
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忽然听见车窗外传来韩云西的声音。
“梅姑娘，请留步。”
梅晓晨让车夫停下，而后揭开帘子，姐弟下了马车。
“韩公子有事？”梅幼清问他。
韩云西也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跳下马来：“梅姑娘，在下倒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刚才的所见所闻，有些想法想同你说。”
“韩公子请讲。”
那会儿韩云西在和他们姐弟二人钓鱼的时候，就已经从梅晓晨口中问出缘由，知晓是梅幼清姐弟和方允诺一起游玩，穆瑾郡主是后来的，如今闹成这样，也都是穆瑾一个人造成的。
“其实方才穆瑾郡主是故意落水的，咱们钓鱼的时候他带的那些小厮都在旁边守着，没道理落水的时候一个都没见到，所以应该是郡主提前安排好的……”
梅幼清点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韩云西听她说这句话，才知她早就看出了穆瑾郡主的心思。原本他还以为她看不出内情，怕她伤心，特意来劝导一番的。
“梅姑娘既然知道这是郡主故意缠着方公子的手段，为何不替方公子解围，反而转身就走？”
“你没来之前，我替他解过一次围，你来之后，我又替他解了一次围。”梅幼清说，“这是第三次了，我觉得他自己来比较好。”
“梅姑娘应该很生气吧？”韩云西同情道，“若是生气就说出来，不要憋坏了身子。”
梅幼清摇摇头：“佛说生气有损福德，所以我不生气。”
韩云西：“……”他一番体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这一句“不生气”给堵在了肚子里。
“不过还是多谢韩公子前来开导，若没别的事情，我们姐弟二人就先回去了。”
“啊……那你们路上慢点。”
梅幼清欠了欠身：“我们告辞了。”
回到马车上，继续往云照庵赶去。
梅晓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梅幼清：“姐，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急着离开？”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静安师太在佛堂讲经。师太每个月只讲两次的，得快些，晚了就赶不上了。”
梅晓晨：“……”姐你能不能对你的婚姻大事上点心？

010
梅幼清一路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赶上，刚走进云照庵，就听见佛堂中传出的静安师太讲经的声音。
既已开讲，梅幼清不好进去打扰，只好站在佛堂外面听着。直到中途静安师太歇息时，梅幼清才走进去，坐在母亲旁边的蒲团上。
静安师太看见她进来，慈祥地对她笑了笑。
梅幼清赶紧对静安师太行了一个佛礼。
玉夫人看到她脸上的细汗，叫她擦一擦，梅幼清去袖袋中摸帕子，才想起来那帕子给韩云西用了。
没有帕子，她便抬手要用袖子擦汗，被玉夫人按住。
玉夫人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汗：“瞧你跑得这一身的汗，待会儿回去洗一洗。”
“是，娘。”
静安师太讲了一下午的经，听罢散去之后，梅幼清随母亲回到禅房，简单沐浴后，发现母亲已经将她的东西收拾好了，整齐的摆放在床上。
“娘，这是……”
玉夫人将她拉她到床边坐下，而后取过毛巾，为她擦湿漉漉的发梢：“清儿，娘跟你说件事。”
梅幼清乖巧坐着：“娘你说。”
“你也知这佛门净地中，都是看破红尘，潜心修行之人。娘虽算不上云照庵的人，但也决心了断红尘，在这庵中度过余生。可你不一样，以前你年纪小，情窦未开，能留在娘身边受佛祖的保佑。可如今已经长大了，有了红尘姻缘，若继续住在这里，怕是会对佛祖不敬。”
梅幼清心中一颤：“娘，你不要我在庵中陪你了？”
玉夫人爱怜地摸着她的头发，心中满是不舍：“你有自己的人生，不该拘泥于这小小的禅院。”
“我虽知道以后会离开你身边，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梅幼清鼻头一酸，眼中水光盈盈，“娘，我与方公子许是成不了了，让我在庵中多陪你几年吧。”
玉夫人一听，忙问道：“怎么突然成不了了？发生了什么事？”
“常宁长公主的女儿，乐书郡主似乎钟意于他，今日一直纠缠……”梅幼清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玉夫人，“我心中知晓是乐书郡主纠缠他，不是他的错。但他今日被乐书郡主拿捏得没有办法，全然顾不上我，他这样的性子，以后若有风波，恐怕也难以护我周全。认识他之前，我从未想到我以后嫁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人，但认识他之后，我想，他不是我要嫁的人……”
玉夫人仔细听完，心中也有了计较：“清儿，你随自己的心意就好。就像娘当初同你说的，你与他相处几次，若觉得勉强，就让你父亲替你拒了这门亲事。况且你与方公子只见了两次，乐书郡主许是佛祖安排的，叫你早早看清楚方公子的性格。这件事情咱们谁都别怨，既不怨方公子，也别怨乐书郡主，这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女儿知道的。”梅幼清红着眼睛笑了笑，“那娘亲，你还赶我走吗？”
玉夫人将她搂到怀中拍了拍：“娘不是要赶你走，你陪了娘十年，娘已经知足了，如今也只是将你归还尘世罢了。再说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你若想娘，随时来云照庵便是，娘哪里都不去，你什么时候来，都能见到娘……”
梅幼清还是舍不得离开庵中：“我既已决定与方公子断了关系，也不好立即再相见另一个，如此得几天清净，多陪你几天不好吗？”
“你哪里清净得了，”玉夫人叹了口气，“今日那乐书郡主缠着方公子，你未曾言语转身离开，那方公子心中定然七上八下的，明日肯定是要去府中找你的。若你不回府中，他便要来云照庵找你了。如此扰了佛门清净，师太该不高兴了……”
梅幼清眉头皱了皱：她还未曾想到这里，但母亲说的对，方公子明日十有八|九是要找她解释一番的。
“那我明天一早回去。”
“今日天还未黑，你这便动身回去吧。”玉夫人说，“你父亲一直有安排人在云照庵附近守着，今早你下山的时候，我已经让他们回将军府同你薛姨娘说了你要回府的事情。眼下你薛姨娘见你弟弟回去，定然知晓你也已经回到庵中，想来已经安排马车过来了，一会儿娘送你下山。”
梅幼清见母亲心意已定，只好道：“那我明日同方公子说清楚了，我就回来。”
“你若能把这件事情解决清楚了，回来住几日也无妨。”玉夫人有些担忧，“就怕这件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梅幼清的行李不多，母女两个人提着便下了山，山下果然有梅家的马车等着，梅晓晨坐在车里，趴在车窗上欣赏风景，见她们过来，立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玉夫人，姐姐……”他热情唤了一声，而后很懂事地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放在了马车上。
“晓晨，”玉夫人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许久未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梅晓晨难得乖巧地笑着：“夫人你上次见我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自记事起，他就不常见到玉夫人，因为她总是不下山，偶尔能借着梅幼清的光，才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夫人。
“夫人，我娘让我接姐姐回家。”
玉夫人不舍地看了梅幼清一眼，将她交给了梅晓晨：“走吧，路上慢些。”
梅幼清拉着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娘，今晚你若睡不着，就煮些安神茶喝，我明天就回来。”
玉夫人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娘没事，你去吧。”
梅幼清和梅晓晨上了马车，在母亲的目光中渐渐行远。
梅晓晨瞧着梅幼清与玉夫人感情如此深厚的模样，又思及今天母亲说姐姐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姐姐却还想着明日就回庵中陪玉夫人。
倘若玉夫人也回府中就好了。
“姐，你知道为什么玉夫人不愿意回将军府吗？”梅晓晨问她。
“知道一些，”梅幼清想到娘之前同她说的往事，也没瞒着他，“是因为父亲之前打仗失踪了，我娘与佛祖做了承诺，只要父亲回来，娘亲便一辈子侍奉佛祖？”
梅晓晨很是惊讶：“就因为这个？”
梅幼清点了点头：“娘说是因为这个。”
梅晓晨挠了挠头：“怪不得我娘说，玉夫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姨娘有跟你聊过以往的事情吗？”
“嗯，也聊过一些，不多。”梅晓晨道，“她跟我聊过她是如何遇见父亲的，如何与父亲逃回封国的。他们逃回来的路上一直被人追捕，无奈只能经躲进一座疫城才将他们甩开。”
这件事情梅幼清也知道，听母亲说过，那时候梅晓晨才两岁多，在那座疫城里染了瘟疫，自此身子就不太好了……
“那姨娘有没有说过我娘的事情？”
“娘就说玉夫人是很好的人，要我见到玉夫人的时候，要敬爱和尊重。”
“我娘说我小的时候落水，是姨娘救了我的命，也夸姨娘好。”
梅晓晨听罢，很是想不明白：“姐你说，既然她们都觉得对方很好，为什么不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梅幼清也想不懂这个问题，毕竟她对以前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梅晓晨见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想了想，又道：“既然你娘很好，我娘也很好，但是却不愿意住在一起，难不成是因为父亲？”
梅幼清怔忪了一下：“如何说？”
“虽说在咱们封国，富贵人家娶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我觉得不管是我娘，还是你娘，若是有幸娶了其中一个，那便此生无憾，怎会想到再去娶第二人？”梅晓晨说，“可父亲娶了两个好女人，好女人之间大概是不屑于争风吃醋的，所以干脆分开了。”
梅幼清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
梅晓晨一拍大腿：“那就是父亲的不是了！”
梅幼清道：“这话可别给父亲说。”
梅晓晨反而更来劲了，抖着满脸的少年气说：“反正以后我若娶妻，就娶一个我真心喜欢的，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梅幼清望着他认真的模样，觉得他这个弟弟虽然平日里调皮了些，但他的观念却是极好的：“若都如你一般的想法，这世界应该也挺好的。”
韩府。
韩云西回去之后，将梅幼清、方允诺和乐书郡主的事情反复掂量了几遍，觉得乐书郡主如此豁得出去，梅幼清又是那样不争不抢的性子，偏方允诺性格也算不上刚硬，乐书郡主这一搅合，他们二人的亲事怕是要黄了。
他在想自己会不会还有机会？
况且今日他与梅家姐弟相处一番，并未见他们讨厌自己，反而相处的十分融洽，或许梅幼清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韩云西望着那块正挂在铜镜上晾着的帕子，那是白日里在客栈吃饭时梅幼清给他的，那时他走得急，忘了还给她。后来她也一生不吭就走了，这帕子便留在了他这里。
他想着，这会不会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暗示，暗示他和梅幼清之前还有姻缘红线？
他亲自洗了帕子，晾在铜镜之上，看看帕子，再看看镜中自己的容貌：如此俊美非凡，旁的姑娘看到他都要红透脸的，怎么梅幼清看他就跟看大白菜似的呢？

011
梅幼清在将军府住了一个晚上之后，果然第二日一大早，方允诺就提着礼物登门了。
他还不知道梅幼清已经回来了，以后她还住在庵中，想着叫着梅晓晨一起去云照庵找她。
昨天的事情，梅晓晨已经悉数告诉了薛姨娘，薛姨娘等到晚上梅将军回来的时候又告诉了他，两人因为乐书郡主的纠缠和方允诺的优柔寡断而有些生气。
梅幼清也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们：趁着方家和梅家的牵扯还不深，两人的亲事就算了吧。
梅将军和薛姨娘虽然气方允诺不争气，但想着对方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性子软了些，不算什么大问题，劝着梅幼清再给方允诺一次机会。若是方允诺不能解决好乐书郡主的事情，那么两人的亲事就算了，那方太傅一家也不好说他们什么。
于是梅幼清在方允诺早上登门道歉的时候，同他说：“乐书郡主似乎是对你有意的，只是她不愿意说破，你也不好挑明，我觉得这样不好。你若无意，就同她说清楚，不可再如此暧昧。”
方允诺承诺道：“昨天是我做的不好，回家之后父亲和母亲都狠狠训斥了我一番。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昨天那样的错误，我与郡主以后也不再会有牵扯。”
他如此惶恐的模样，瞧着确实是很看重她的。
梅幼清也没有再说什么：“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国使馆当值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方允诺小心翼翼道：“对了，城东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过两日我带你过去瞧瞧。”
梅幼清想到这件事情果然如娘亲说的一般，没有那么好了断，不由心中起了烦躁：“再说吧。”
只是还未等到那日，京城中忽然传开了方允诺和乐书郡主在湖边作画的事情。
一个是京城十大才子之首，一个是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特封的郡主，百姓们讨论起来，都说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就连梅将军上朝之时，也听见有几位大臣向方太傅道贺，说是他即将有个做郡主的儿媳，真是好福气。
方太傅急得暗暗搓手，下朝时去找梅将军解释，说自己儿子许是被人设计了。
是被谁设计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无风不起浪，能传出这样的流言，终归也与那日方允诺没有及时果断地摆脱乐书郡主，这才叫她得了机会。
梅将军忍着没发火，对方太傅道：“在没有解决这件事情之前，两个孩子还是不要见面了，免得再起什么流言蜚语。”
梅幼清听到这些事情，也觉得有些头疼。
她原以为嫁人不过是到了年纪就选个人上花轿的事情，不曾想到还有这么多的算计，不晓得方家会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而在方夫人也很快收到了安平侯府的帖子，说是常宁长公主邀请她过去，把方允诺和乐书郡主的事情解释清楚。
长公主的帖子，方夫人不敢不去。可到了安平侯府，常宁长公主却并不见苛责，也没怎么问湖边作画的事情，只是与方夫人聊了些家常，夸了夸方允诺，带她逛了逛侯府，便再没说其他的事情了。
方夫人离开侯府后，心中就一直犯嘀咕，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果然，就在她去侯府的第二天，就听闻坊间流传，说是方夫人去侯府是为了商讨方允诺和乐平郡主的婚事，这对才子佳人怕是要成了。
方夫人气得差点背了过去：虽然乐书郡主确实不错，但并不是他们方家中意的儿媳。她性子强势，且身份高于方允诺，方允诺若娶了她，日后怕是要受欺负。
而常宁长公主根本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很快就入了宫，见了太后，求太后给穆瑾和方允诺赐婚。
太后信了常宁长公主的话，以为方允诺与穆瑾郎情妾意，天造地设，不日便将方夫人宣入宫中，给方允诺指了婚。
这一赐婚让方夫人整个人都懵了。
常宁长公主就坐在太后身边，瞧见她的脸色，故意道：“怎么，难不成方夫人觉得我家瑾儿一个郡主，还配不上你家的公子？”
方夫人自然不敢说实话，虽然她很想把方允诺和梅幼清的事情说出来，但是两个孩子并未真的定亲，只是相见过，若是说出来，又怕连累了梅幼清的名声。且眼前坐着的是当今太后，她不敢抗拒太后的懿旨，只得硬着头皮道：“长公主说的哪里话，乐书郡主天生丽质，知书达理，与我家允诺自然是相配的……”
常宁长公主立即笑道：“其实相配不相配并不重要，主要是两个孩子互通心意，比什么都强……”
方夫人听着常宁长公主这般虚伪的话，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梅将军从朝堂上得知了太后给方允诺和乐书郡主赐婚事情，方太傅有意找他解释，梅将军却气得直接回了家。
这件事不好瞒着梅幼清，与薛姨娘商议之后，就告诉了她。
他以为梅幼清听到这件事情会伤心，没想到她只是回了声“知道了”，就继续同梅晓晨钻研烤炙食物的方法了。
自从前几日梅晓晨带她去过江湖客栈之后，梅幼清也喜欢上了烤炙青菜的味道。
梅晓晨那天吃了一肚子的烤肉，回来之后又跑了一晚上的茅厕，第二天被薛姨娘扯着耳朵训斥了一遍。
梅幼清想着那个客栈烤炙的东西确实好吃，不怪梅晓晨经常偷偷跑出去偷吃。只是梅晓晨身子骨羸弱，肠胃也不太好，每次去还要吃满满一肚子，身子负担重，自然承受不住。若是能在自家做这些东西，用得食材和酱料再讲究一些，让梅晓晨每次不要吃那么多，应该就不会再有半夜蹲在茅厕不出来的事情了。
她同薛姨娘说了这个想法，薛姨娘同意了，差人去那家客栈买了些烤肉和烤青菜回来，姐弟二人一个吃肉，一个吃菜，还把厨娘喊了过来，一边吃一边研究这里面究竟用了哪些调料。
梅将军把方允诺和乐书郡主赐婚的时候告诉梅幼清时，梅幼清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还拿了串烤肉递给他：“父亲你尝一尝，还热乎着，真的很好吃。”
梅将军咬了一块，惊呼这味道确实不得了，一串吃完，也兴致冲冲地加入研究的队伍。
薛姨娘瞧见他们这大的小的凑在一处的样子，禁不住笑了笑，叫人再去客栈买一些回来。
第二天梅将军就安排人去找了打铁师傅，做了烤炉和一些铁签。厨房里有上好的木炭，还把调料也准备齐全了，第二天梅将军忙完回府，爷仨儿也不让下人帮忙，蹲在院子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准备烤来做晚饭。
烟熏火燎之间，各自手忙脚乱的，谁也在没有提起方允诺的事情。
就快要烤好的时候，门口的家丁过来，说是方太傅夫妇过来了。
梅晓晨听见他们来了，一分心，手上的辣椒粉就倒多了，都撒在了那些素菜上面。
梅晓晨心生一个恶作剧：反正是给姐姐吃的，趁别人不注意，又往那上面撒了许多。
方太傅夫妇是来登门道歉的。
因为方允诺和乐书郡主已经定了姻缘，不好再登梅家的门，故而只能他们夫妇二人过来了。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仅方允诺有错，也和他们夫妇二人畏手畏脚的没能及时打破流言、拒绝赐婚有关。只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再争对错也没有意义。
梅将军让梅幼清去后院待一会儿，待方太傅他们回去了再出来。
梅幼清乖巧答应，拿了几根烤好的青菜放在盘子里，端着去了后院。
方太傅夫妇进来之后也没坐太久，他们诚心道歉，梅将军和薛姨娘也便接受了。
两家的亲事虽然没成，但终究梅将军与方太傅同朝为官，总不好把关系闹僵了。
况且事情也没有太坏，两个孩子只见了三面，未定亲事，而梅幼清也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梅将军也就没必要跟方太傅翻脸了。
方夫人心中最是愧疚，毕竟那天是她没想太多就去了常宁长公主的府中，着了长公主的道儿，也是她被宣入宫中，在太后赐婚前也没有勇气把事情说明白。她心中又悔又愧，执意要去后院，亲自给梅幼清赔个不是。
薛姨娘拗不过她，便带着她过去了。
两人刚走进后院，就看到梅幼清坐在长廊下，一边吃东西一边扑簌簌地掉眼泪。
方夫人见状，心中愧疚之意更浓：“让这孩子受委屈了。”
薛姨娘也跟着心疼：“幼清是个懂事地孩子，昨天将军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原以为这孩子心大，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看来，确实是真的伤心了。”
她想了想，拉住了方夫人：“方夫人，不若您还是别过去了。这孩子方才在前院还好好的，现在却坐在这里哭，想来是不愿给别人看到的。”
方夫人叹了口气：“也罢，回头劳烦二夫人转告她，这件事是我们方家对不起她……”
此时的梅幼清：好辣啊，舌头像是着了火，眼泪也不受控制了，可是佛祖教导，不能浪费食物……
再吃一口……
啊，还是辣……

012
梅幼清红着眼睛回来前院的时候，梅晓晨看着她盘中那些吃了一半的青菜，和她红肿的嘴唇，忍不住捂着肚子偷笑。
正笑着，被薛姨娘推了一脑壳：“还笑，没瞧见你姐心情不好吗？”
梅幼清解释道：“姨娘，我没有心情不好，是晓晨放的辣椒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辣的。”
薛姨娘接过她的盘子，放到一边：“那不吃这个了，我去叫厨房给你煮些面条，再炒个青菜。”
“嗯，好。”
柔儿奉了茶过来，梅幼清喝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燎得她舌头更疼了。
梅晓晨这才贱兮兮地凑了上来，掏出一个苹果给她：“姐，这个解辣……”
梅幼清瞧他这模样，就猜到是他故意在自己的菜里放那么多辣椒的，于是也不接苹果，故意板起脸来不说话。
梅晓晨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把苹果硬是塞到她手中，而后拿起方才那盘青菜，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姐，我错了，你别生气……”
梅幼清哪里是真的生气，见状忙道：“你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快吐出来。”
梅晓晨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还张开嘴巴给她看：“姐，我也吃了，你就别生气了。”
“傻子，我哪里会生你的气。”梅幼清将苹果又塞回了他手中，“你快吃，解解辣。”
辣椒的后劲上来，把梅晓晨辣直跳脚，捧着苹果大口小口地就啃了起来。
韩府。
晚饭之后，韩云西在院中赏月，忍不住又将怀中的帕子掏出来看。
今日他也听说了方允诺和乐书郡主赐婚的事情，不由有些唏嘘：这个方允诺果然如他所料，被乐书郡主撬走，没能与梅幼清修成正果。
不晓得梅幼清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很伤心？
不过如她那般冰雪聪明，应该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吧。
韩云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注意身后走来一人，自他背后一伸手拿走了他的帕子。
“谁？”韩云西正要发作，回头见是自己的娘，便老实道，“娘，还给我。”
韩夫人捏着那帕子，问他：“这两天老见你有事没事的看这个帕子，瞧着不像是你用得东西，是哪个姑娘送给你的吗？”
韩云西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别人送的，我只是忘了还给人家。”
韩夫人一听，这帕子的主人还真是个姑娘。
再瞧儿子这难得一见的娇羞神色，分明是春心荡漾的样子，韩夫人心中不禁一喜：难道儿子心中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么多年了，儿子终于有看上的姑娘了。
“是哪家的姑娘啊？”韩夫人心中想了什么，就问了什么，“你喜欢人家吗？”
韩云西一听她说这话，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惊吓了一跳：“娘你这话说的，没有、没有的事，我才没有喜欢人家……”
韩云西深知自己儿子的傲娇劲儿，虽然嘴上说没有，但话都说不利索了，就算没有喜欢人家姑娘，八成也离喜欢不远了。
虽然心知肚明，但嘴上还得顺着他，哄他把人家的名字说出来：“不喜欢就不喜欢，你紧张什么？那娘可以知道，这帕子的主人是谁吗？”
韩云西想到之前他百般嫌弃梅幼清的模样，如今若是叫娘知道这帕子的主人是她，还不叫娘笑掉大牙。这种打自己脸的事情，韩云西自然是不会做的：“说了你也不知道，是我在一家客栈吃饭的时候偶然遇到的一个姑娘。她瞧见我脸上有吃饭蹭到了油渍，就借我帕子用了。那天她走得急，我没来得及还给人家。”
韩夫人一听原来是偶遇的一个路人姑娘，想必连名讳都不知道的，不禁有些失望：“娘还以为你找到意中人了呢？真是白高兴一场。”说完便将帕子扔给了他，就要离开。
“娘，你等一下。”韩云西叫住她。
韩夫人顿住脚步：“怎么了？”
“娘你觉得，如果我能再次见到那个姑娘，我要不要把帕子还给她啊？会不会人家根本不在意这帕子，我若要换，会不会显得很刻意啊？她会不会以为我另有所图，就此看轻我啊？”
韩夫人笑道：“怕什么，你脸皮厚你怕谁？”
韩云西：“……”
方府。
方允诺的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尤其是当听到母亲同他说，她在将军府后院，看到梅幼清伤心落泪时，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一般。
常宁长公主去宫中为乐书郡主和他请求赐婚一事，打得他们方府措手不及，等他知道消息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太后下的懿旨，陛下也知道了，他若是不愿意，就是抗旨不遵和忤逆圣上，这样的罪名，他们方府实在承受不起。
如今这样的局面，他既没脸再去见梅幼清，也担心自己若再去见她，会给她惹来麻烦，于是此番只父母去梅将军府赔礼道歉，不能带他。
可如今听母亲这样说，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去见她一面，向她忏悔，亲口给她道歉，这样说不定她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于是休沐那日，方允诺先去城东那家新开的首饰铺子，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一套首饰。
一支簪子，一个玉镯，还有一对耳坠。
老板说着三件首饰都是用一块玉雕琢出来的，十分难得。
价格自然也十分昂贵，几乎花光了方允诺这几个月的俸禄。
方允诺瞧着这套首饰清新淡雅，想来一定十分适合梅幼清。
他带着首饰坐马车去了梅将军府，因为担心旁人见他过来会说闲话，特意遣小厮过去敲门，说他想见梅姑娘一面。
小厮打听之后过来回话：“公子，那门口的家丁说，梅姑娘不见您。”
方允诺早料到梅幼清可能会不愿意见他：她心中难过，不想见他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他将首饰交给小厮，让门口的家丁把首饰送给梅幼清。
装首饰的小妆匣中有一封信，是他这两日写的，想着梅幼清若是不肯见他，能看到他写的信也是好的。
小厮拿着妆匣又去找将军府门口的家丁，那家丁捧着妆匣又进去了，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同小厮说了什么。
小厮跑回来同方允诺说：“公子，梅姑娘说，首饰她不能收，信她也不会看，还说她有事正在忙，让公子您回去吧。”
方允诺打开妆匣，看到那信果然还在里面。
他不死心，又在马车中等了半个时辰，小厮也过去问了几次，直问的门口的家丁都不耐烦了，不愿意再进去禀报，方允诺这才无奈离开。
而梅幼清此时确实有事情在忙。
她和梅晓晨正在被薛姨娘罚站，原因是这几天他们姐弟俩不好好吃饭，还糟蹋粮食。
自从梅晓晨学会用炭火烤炙食物后，一时觉得万物皆可烤，于是拉着梅幼清一起把厨房的东西都烤了个遍儿。弄得将军府这几天的饭桌上没别的菜了，全是梅晓晨折腾出来的花样。
其中有的好吃，有的难以下咽。好吃的大家都吃了，不好吃的，薛姨娘让姐弟二人必须吃掉，不准浪费。
梅晓晨吃不下去，推给梅幼清，梅幼清虽然不想浪费，但盘子里面荤素都拌在了一起，她也不喜欢吃，便又推了回去。
姐弟俩推了几个回合，薛姨娘一拍桌子：都别吃了，墙角站着反省去！

013
方允诺后来又来了将军府几次，但梅幼清心意已决，执意不肯见他，最终他只能黯然离去。
这些日子梅幼清躲在将军府哪里也没去，等到确定方允诺不会再登门的时候，她才同父亲提出，想回云照庵再住些日子。
梅将军道：“去住些日子也好，当散散心，你娘也该想你了。”
梅晓晨自告奋勇：“我送姐姐过去！”
“你又想出去玩了吧？”梅将军了然道，“不用你送，你在家老老实实读书，过几日就要去宫里读书了。”
梅晓晨吓了一跳：“我在家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进宫读书？”
“陛下觉得太子的性子有些冷僻，不爱与人说话，想来是之前选的伴读性子不活泼的原因，故而想重新再给太子挑几位伴读，也让太子能多认识一些朋友。原本你的年龄比太子小了许多，是没有资格做伴读的，是方太傅对陛下说你少年天才，天资聪颖，才学早就超出同龄人许多，且性格活泼，许是能让太子变得开朗一些，陛下这才同意的。”
“所以是让我进宫哄太子殿下开心吗？”梅晓晨更不乐意了，“父亲，我身体不好，做不来这样的事情，不想进宫。”
“这会儿想起自己身体不好了？”梅将军哼道，“这几天你顿顿烤肉吃着，我瞧着你身子挺好的了。”
“可是父亲，我真的不想去……”梅晓晨推脱道。太子的伴读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问题根本不是出在伴读身上，是出在太子身上好吧？
况且他在家里无拘无束惯了，若是去了那宫规森严的皇家大院，还不得憋出毛病来？
梅将军严厉道：“这是皇恩，你不能不去！”
梅晓晨还想反驳，被薛姨娘拉住，他鼓着腮帮生气，不吭声了。
梅将军见他如此抵触，只好软下语气，同他解释了更深层的缘由：“太子如今已经开始参与政事，只在上午读书，下午你便能回来。如今太子正需要多结识一些才俊才充实自己的实力，陛下这次为太子选伴读，亦是为太子选宾客，故而比以往更加慎重，你能被选中，说明陛下也对你寄予厚望，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见梅晓晨神情有些松动，梅将军又同他说起了太子的一些事情：“说起来太子殿下和你也有过一段相似的经历……”
“什么经历？”
“太子殿下小时候也同你一样，患过一次重病。”梅将军说，“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为父和你娘刚抱着你回到京城。你那时候在疫城染了瘟疫，医治好以后就留下了惊厥的毛病，一受到惊吓就会昏死过去。那时候陛下也关照过你的病情，还遣派太医来府中为你医治……”
梅晓晨听着，好奇道：“太子殿下生了什么重病？”
“不晓得是什么病，皇室对外都缄口不言。”梅将军说，“那场大病之后，太子的性子就变了许多，以前也和你一般爱玩爱闹，后来就变得有些冷僻了。”
“这样啊……”听梅将军这样说，似乎两人之间有那么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梅晓晨想了想，也就没那么排斥进宫做太子伴读了。
梅幼清终于如愿回云照庵住了。
虽然在将军府她也待得很开心，但是在娘亲身边，才会有归属的感觉。
不过母亲说她只能住两三天，之后还是要回将军府，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玉夫人听她说了太后赐婚方允诺和乐书郡主的事情，安慰道：“那方公子终究不是你的良人，也没什么可惜的。静安师太常同我聊，说观你眉眼周正，地阁圆润，性情宁静，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定会日子安逸，保养纳福……”
梅幼清笑道：“静安师太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我信师太的话。”
可接下来的一场风波，却叫梅幼清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她在庵中住了三天之后，再回到将军府时，京城中却流传起关于她的一些流言蜚语来。
大抵是围绕着她和方允诺的，说是梅家和方家想结亲，但方允诺看不上她，抛弃她选择了乐书郡主。
甚至还有人猜测方允诺抛弃她的原因，要么是丑若无盐，要么是身上有隐疾，更有甚者说她命硬克夫，否则也不会一直住在庵中。
这些流言甚嚣尘上，愈来愈过分，连梅府的下人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原本方允诺和梅幼清的关系了结之后，很快又有媒婆来将军府给梅幼清说亲，可自这些流言散播之后，上门说亲的人就越来越少，即便来两三个，也都是身份、样貌不匹配的。
气得薛姨娘将那些说亲的都赶了出去。
梅将军忍住心中的怒火，立即着手去调查是谁在散播这些流言，很快便捉到了几个最开始散播流言的人。
盘问之后才知，果真是有人授意他们这么做的，而且之前关于方允诺和乐书郡主在湖边作画的片面之词，也是他们散播出去的。
那人给了他们不少的钱财，所以他们才会昧着良心散播关于梅幼清的流言蜚语。
这两件事情既然出自同人，那么便不难猜出，这背后授意的人，就是常宁长公主。
梅幼清虽然觉得清者自清，这些流言终有打破的一日，可是想到这些流言让将军府也饱受非议，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便对梅将军说道：“父亲，常宁长公主安排的第一场流言是为了给乐书公主的赐婚铺路，且只字为提我。如今目的达到了，没道理再安排一场流言来贬低我。而眼下这样的情形，我猜想是乐书郡主和方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牵扯到了我，所以他们才会借用这样的手段来打击我……”
梅将军听着在理，仔细一想确实很有可能是这样，于是第二天就去了方太傅府中，找到方允诺，问他最近有没有和乐书郡主发生什么矛盾？
一问才知，果然如梅幼清所说的那般，两人之间闹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而且确实牵扯到了梅幼清。
方允诺这几日也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且与那些说闲话的人争辩过，亲口说明梅幼清不是那样的人。
可他越是夸梅幼清好，却越是叫人误会，以为他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花心之人，对梅幼清也愈发不屑一顾。
方允诺懊恼道：“梅将军，都怪我，是我粗心大意，叫郡主看到了那封信。”
“什么信？”
“太后赐婚我和郡主之后，我心中对梅姑娘十分过意不去，想亲口同她道歉，又担心她不会见我，于是便写了一封信，将我的歉意之词都写进了信中，同首饰一起放在妆匣之中想送给她。可是梅姑娘没有见我，也没有收下信，那妆匣被我放在了马车里，前两日郡主要我陪她出城踏青，她坐了我的马车，看到了那个妆匣……”
方允诺说着，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梅将军，我一错再错，实在不知该如何悔罪，您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要能替梅姑娘出气，我怎么都认。”
“你这小子！”梅将军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瞧着挺聪明的一个孩子，行事怎么如此糊涂？怪不得京中会忽然流传起清儿的蜚语来，果真都是你惹出来的！”
方太傅在一旁听着，也甚为气恼：“梅将军莫气，那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欺人太甚，如此下作的手段倒也好查。只待查出证据，我与你一同进宫面见圣上，为令爱讨个公道，绝不叫令爱受委屈！”
方夫人也悔不当初：“早知那乐书郡主竟是个如此善妒的主儿，我当初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在太后面前拒了这门婚事……”
梅将军见他们也算是明事理之人，便也不再为难他们：“我正在找那个散播流言的授意之人，只要找到那人，就能顺腾摸瓜，将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拽出来，届时若真的闹到圣上面前去，还望太傅和方公子为小女作证，还小女的名誉清白。”
“将军大人放心，纵然那乐书郡主要做我家的儿媳，但她做错了事情，我们绝对不会袒护她。”
“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和方家人的立场之后，梅将军就着手去查这件事了。
只是要找出那个授意之人并不简单，为了将他引出来，梅将军特意将先前捉到的那几个传播流言的人放了出来，要他们澄清之前散播的那两件事，把事情的真相还原给大家。
那几个人都是能说会道之人，且流连客栈茶馆等人多的地方，既然他们一开始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如今自然也能把黑的重新洗白。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不出三天，京城中那些关于梅幼清的流言就变了风向。
且说第一件事，是方允诺和乐书郡主在湖边作画一事，哪里是什么才子佳人湖边约会，分明是乐书郡主画艺不精湛，非缠着方允诺教她作画，而那方允诺，本是和梅家姐弟在湖边游玩的，且那日兵部侍郎之子韩云西也在场，是那乐书郡主横插一杠，惹人不快。
而那时方家找来去梅家说亲的媒婆也站出来，说最开始方家确实瞧上了梅家的女儿，两家刚起意，却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那乐书郡主凭借自己的和父母的身份欺负人，硬是将方允诺抢走了。
第一件事情澄清之后，关于第二件事情，方允诺抛弃梅幼清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什么梅家姑娘丑若无盐，身上有隐疾，什么命里犯硬克夫克子，通通都是假的。那梅姑娘不仅美若天仙如玄女下凡，而且身体康健，吃素养生。至于在庵中久住并非是命硬，而是为了陪自己的母亲礼佛。
且那云照庵并非是普通的尼姑庵，庵中的师父们曾经进宫为太后祈福，太后的病情因此好转。如此佛门圣地，梅姑娘能住在里面受佛祖庇佑，是个十分有福气的人。
梅晓晨自宫中陪太子殿下上完学堂回来，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在京城中的几个大酒楼和客栈中都转了一圈，而后兴冲冲地回到府中，对梅幼清说：“姐，现在大家都夸你人美心善还有孝心……”
梅幼清波澜不惊道：“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014
关于梅幼清的流言逐渐澄清之后，百姓们对乐书郡主的评价就差了好多，她的骄纵任性和仗势欺人在流言中被放大，比先前梅幼清所受的诋毁还要难听十倍。
这样的流言果然让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坐不住了，很快派人出来找那几个散播之人，而梅将军便是在这时捉到了他们。
审问之后，其中有一人果然都是安平侯府的人，是常宁长公主派出来的，身上还有安平侯府的腰牌。
也怪常宁长公主大意了，竟这般轻易就叫梅将军查了出来了。
而反之常宁长公主也查出了梅将军叫那几个人散播关于乐书郡主的事情。
原本梅将军想着这毕竟只是晚辈之间的斗气引起的，不算太大的事情，并不想真的闹到陛下面前去。可没想到常宁长公主恶人先告状，竟先一步进宫找了太后，说是梅幼清和乐书郡主抢方允诺，抢不过就暗中派人恶意中伤乐书。
常宁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听她这般描述，便真以为梅幼清和梅家恶意损害乐书和安平侯府的名声，实属大罪。
不过太后退居深宫多年，已经许久不管事了，后宫之事有皇后主管，朝堂之事有陛下打理，太后一把年纪了委实犯不上和小辈理论是非，于是便将这件事情交给了皇后，让皇后好生惩罚梅幼清。而后又告知了皇帝，让皇帝查一查梅将军府的家风是否严谨。
太后难得开一次口，皇帝和皇后自然要严肃对待这件事情。
于是在一日退朝之后，皇帝将梅将军和方太傅留了下来，甚至连韩云西的父亲韩侍郎也一并留了下来。而皇后那边也派人去将军府传口谕，要梅幼清即刻进宫一趟。
薛姨娘不放心梅幼清一个人进宫，想陪她一起，但传口谕的公公不许，说是皇后只召梅姑娘一个人进宫，旁人不必作陪。
梅幼清让薛姨娘不必担心：“父亲和晓晨也在宫里呢，姨娘别担心。”
临走时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晓晨说今天回来再吃不到烤羊脊骨的话就不吃饭了。姨娘你别忘了安排人出去采买，要新鲜的，吃了才不会泻肚子。”
薛姨娘担忧道：“这个时候你就别为你弟弟的吃食操心了，他爱吃不吃……”
梅幼清这便随那公公上了马车，往宫中赶去。
此时在御书房中，梅将军和方太傅已经同陛下说明了缘由，陛下将信将疑，问起一旁的韩侍郎：“方才梅将军和方太傅说，那日在湖边，令郎也在，他可曾同你提起过此事？”
韩侍郎不比梅将军和方太傅说话硬气，毕竟他们一个有显赫的战功，一个是太子的老师，而自己不过是个三品的兵部侍郎，若是说出了真相，就得罪了常宁长公主和安平侯。若是不说出来，又怕得罪了这眼前这两位朝中红人，叫他实在纠结。
其实自从关于乐书郡主的流言中提到了韩云西时，韩侍郎就已经把韩云西叫到跟前问了个明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确实是乐书郡主的不对。
韩侍郎担心这件事情闹大了会波及到他们家，所以一直将韩云西关在家中不许出来，想等着这场风波过后再把儿子放出来。
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真的闹大了，还惊动了圣上，如今圣上要他作证，他说与不说，都要得罪一边的人。
韩侍郎愁坏了，想了一圈还是决定谁也不得罪，装不知道这件事情，躲得了一时算一时。
“陛下，臣那儿子平日里与臣并不交心，并未听他提起过此事，不若臣这就回家问问他去。”
可他若真的回去问，这一来一回的，大半天的功夫都搭进去了，皇帝自然不想等，于是摆摆手让他作罢，此事改天再议。
不多时梅幼清也入了宫，只不过此事梅将军并不知道。
梅幼清被人领着直接去了皇后的正阳宫。
这是她第二次进正阳宫。
第一次是她十岁那年，顶着“元柒”的名字入宫，为太后祈福。
梅幼清望了一眼东侧的暖阁，想起了那位难以入眠的小殿下。
不知道那位小殿下现在在哪里？变成了什么样子的人？
然而她也只想到了这些，便没有再深想下去，毕竟她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入了正阳宫的大殿之后，却见这大殿之中并非坐着一个人，而是坐了两位娘娘，正在摆弄花卉，准备插花。
两位娘娘对立而坐，皆雍容尔雅，庄重大方，且穿着同色的衣服，连发间的首饰也不分伯仲，一时辨不出谁的位份更高一些。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梅姑娘带来了。”那公公恭敬道。
两位娘娘都转过脸来瞧她，眸中带笑，却并未言语。
梅幼清看过两位娘娘的面容，思忖片刻，便先向左边那位娘娘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而后又向右边那位娘娘行礼，“拜见贵妃娘娘。”
话音刚落，两位娘娘便笑了起来。
左边那位娘娘先道：“本宫方才和贵妃打赌，赌你这孩子第一次进宫，能不能分辨出我们二人来，没想到你竟猜对了。”皇后说着，抬手叫宫女过去，将一支凤簪簪在发上，想来是方才为了打赌故意摘下来的。皇后扶了扶凤簪，继续问梅幼清，“你同本宫说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右边那位贵妃娘娘也同样好奇地看着梅幼清。
梅幼清自然不能说她曾在五年前进宫祈福，有幸见过皇后娘娘一次，今日能猜对也全然是凭脑海中那段模糊的记忆。
可她又不会说谎，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过谎。
如今既不能说实话，又不能说谎话，梅幼清想了想，只好回道：“臣女脑海中的皇后娘娘就如同您一般，而另一位娘娘自然就是贵妃娘娘了。”
这话说完，皇后和贵妃彼此看了一眼，眸中都有些意外的样子。
她们还以为这孩子会趁机说一番恭维的话，讨好她们，没想到她居然是凭直觉辨认出来的？
这般实诚的模样，倒比那些只会奉承的人看着舒服多了。
不过打赌之事不过是一时兴起，皇后自然没忘了将梅幼清叫过来的真正目的，是要审问她是否污蔑诋毁乐书郡主的事情。
今日皇后还特意将徐贵妃邀请过来，同她一起好好问一问这个姑娘，一来为了让徐贵妃做个公正，二来也是多个帮手。
“前两日常宁长公主来过宫里，说是京城中多了许多恶意中伤她的女儿乐书郡主的流言蜚语，并查出此事因你而起，故而本宫特意召你进宫询问，你且说说，是否却有此事？”
“回皇后娘娘，此事并非因为臣女而起，在乐书郡主饱尝非议之前，臣女也受过一场流言蜚语的侵扰。”梅幼清声音柔和却也没有故意可怜模样，而是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细细同皇后和贵妃讲起事情的由来。
“臣女随母亲在庵中礼佛十年，前些日子及笄，有人上门说亲。臣女和父母商量之后，决定见一见方太傅之子方允诺公子……”
她讲罢方家来府中做客之后，方允诺又同她弟弟一起去庵中送青菜，而后三人去湖边游玩钓鱼，乐书郡主忽然出现，执意要方公子陪她作画，她和弟弟只能去客栈买些吃的东西给方允诺送回来，途中遇到了韩侍郎之子韩云西……
再之后，乐书郡主落水、方允诺登门道歉、关于方允诺与乐书郡主湖边作画的流言、常宁长公主邀方夫人去安平侯府做客、太后赐婚方允诺与乐书郡主、方允诺送首饰盒信等等，直到最后乐书郡主发现首饰和信，那些诋毁她的流言就传出来了……
“臣女的父亲气不过，找出了最开始散播流言的那几人，让他们澄清此事，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梅幼清道，“臣女一家从未诋毁过乐书郡主和常宁长公主，我们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
皇后和徐贵妃听罢，问她：“你说这些，都只是你的片面之词，你可有证据？”
梅幼清点头道：“有人证，说亲的媒婆、庵中的师姐、卖渔具的老翁、江湖客栈的小二、韩侍郎家的韩云西公子，甚至父亲已经捉到了背后授意那些人散播流言的人，正是安平侯府常宁长公主的人。”
皇后见她面色从容，说出的话条理清晰，找不出任何漏洞：“这么说来，是你和方允诺两情相悦，乐书郡主故意拆散你们了？”
梅幼清摇摇头：“臣女和方公子还未到两情相悦的地步，我们只是见过两面的朋友。乐书郡主如此作为也算不得拆散，郡主只是让臣女觉得自己与方公子也只能做朋友了。”
徐贵妃也问道：“那方公子毕竟是你和你父母都中意的人，乐书郡主却将他抢了去，难道你不怨她？”
这个问题之前梅晓晨也问过类似的，梅幼清便如之前一般回答道：“佛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是臣女的，别人抢不走，能抢走的，说明那本就不是臣女的。既然本来不属于臣女，臣女又何必抱怨？”
徐贵妃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大度……”
皇后亦是看着她道：“你既然不怨乐书郡主，为何还要找人去散播对乐书郡主不利的流言？”
梅幼清从容不迫道：“皇后娘娘，那不是流言，是澄清事实和真相。只是那些话经过口口相传，每一个人聊过之后难免都加了自己的见解，这并非臣女和父亲所能控制的……”
皇后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你承认了，那些关于乐书郡主不好的话，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
徐贵妃听到皇后这样问，不由替梅幼清捏了一把汗。
皇后绕了一大圈来探寻她的口风，就是为了最后这个问题。
而方才梅幼清所说的那些话，已经让她不得不承认，那些关于乐书郡主不好的话，就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一旦认了，就是诋毁皇室的大罪。
饶是平日里梅幼清再冷静，此时也知事态的严重性。若一个回答不慎，莫说是她，就是整个将军府也要跟着她受牵连。
况且她才十五岁有余，久在庵中居住哪里能抵得住皇后精心设计的逼问。
她有些慌乱，不晓得该如何作答，闭上双眸回想她坐在佛堂中听静安师太讲经，听木鱼声低沉敦厚，静安师太同大家讲因果……
梅幼清睁开眼睛，有了回答：“佛说，要明因果，不造口业，臣女已经同皇后娘娘讲明因果，未诳语，未异语，孰是孰非，都交由皇后娘娘定夺。”

015
“佛说，要明因果，不造口业，臣女已经同皇后娘娘讲明因果，未诳语，未异语，孰是孰非，都交由皇后娘娘定夺。”
梅幼清说完这些话便跪了下来，低着头，顺从又倔强。
皇后坐在榻上审视她良久，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徐贵妃惊讶的看向皇后，奇怪她为何忽然失态？
皇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笑道：“本宫许久未见到这样有趣的人了，居然拿佛语来搪塞本宫……”
她这一笑，也叫徐贵妃放下心来：想必皇后是不会再为难眼前这个孩子了。
皇后起身下塌，走到梅幼清面前：“孩子，你起来吧。”
梅幼清说了声“谢皇后娘娘”，便站了起来，只是头依然低着。
她方才，也着实吓坏了。
皇后却道：“你抬起头来，叫本宫好好看看。”
梅幼清不明所以地将头抬了起来。
余惊未消的脸上，尚还有一丝紧张，但清澈的眸子中却有一份坦然和坚韧，仿若接下来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能接受。
皇后将她细细端详了一遍，眉梢的喜欢就再也掩藏不住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臣女梅幼清……”
“清儿啊，”皇后亲切唤道，“听你方才说，你刚及笄不久？”
梅幼清懵懂道：“是，两个月前刚及笄。”
“好，好，”皇后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真是个好孩子。”
梅幼清不懂：怎么她刚及笄就是好孩子了？不及笄之前难道不是吗？
皇后的意思梅幼清不懂，可在一旁的徐贵妃与皇后相处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皇后的心思：方才皇后看这孩子还是一副审问的模样，如今这又是问名字，又是问年龄的，怎么像是婆婆打探儿媳……
不过思及方才梅幼清的表现，这孩子实在聪慧机敏，也难怪她能被皇后相中。
皇后又问了梅幼清一些其它问题，比如读过的书，平日的喜好，在庵中住了多年，回家之后还习不习惯？
梅幼清都认真回答，越答心里越犯嘀咕，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又在拐着弯儿套她的话。
后来徐贵妃提了一句乐书郡主，皇后娘娘才回归正题，同梅幼清说道：“你今日所说的那些事情，本宫会派人调查一番，你且安心回府等消息吧，本宫让吴公公送你回去。”
那位吴公公便是去将军府接梅幼清的那位公公。
徐贵妃听她特意加了“安心”二字，就知道皇后娘娘是选择相信这孩子的。
梅幼清走后，徐贵妃又留下来同皇后一边插花一边说了会儿话：“皇后娘娘，听那孩子从小就和母亲住在庵中礼佛，一直没露过面，难怪从未听说京城中还有这样一位聪慧美丽的姑娘。”
“是啊，且难得性子真诚，知世故而不世故。”
徐贵妃笑着问道：“皇后娘娘喜欢这孩子？”
皇后拈花一笑：“瞧着面善，是个不错的姑娘。”
梅将军是在出宫之后才知梅幼清也被召进了宫中问话。
薛姨娘担心她入宫之后会受为难，便立即派人跑来通知了他。
梅将军忙推了公务，又往皇宫折返。
刚到宫门外，便看到梅幼清从宫中出来了，由一位公公引着，正要上马车。
“清儿。”梅将军喊了一声。
梅幼清转过脸来看到他，便从马车上退了下来，向他走了过来。
“父亲怎么在这里？”
“你薛姨娘说你也进宫了，我过来看看。”
“皇后娘娘召我进宫，问了一些关于方公子和乐书郡主的事情，女儿把事情的缘由和经过都说了，皇后娘娘便让女儿出来了。”
梅将军打量着女儿似乎并未受什么为难，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为父带你回家。”
“父亲有公务在身，别因为女儿耽误了正事，皇后娘娘让吴公公送女儿回去的，父亲也去忙吧。”
“也好。”梅将军看向一旁那位年轻的公公，“有劳吴公公送小女回府了。”
“梅将军折煞奴才了，送梅姑娘回去是奴才应该做的。”
如此梅将军才安心去忙公务，梅幼清也在吴公公的护送下安然回到府中。
薛姨娘一直坐在前院里等，见她平安归来，细细问过之后，才有心去做别的事情，让下人出去采买一些羊脊骨，等梅晓晨中午从皇宫回来，烤来给他吃。
没想到今日梅晓晨早早就回来了，鼻青脸肿地，嘴角都破皮了。
薛姨娘和梅幼清瞧见了，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梅晓晨往凳子上一坐：“和穆昕打了一架！”
“你和他打架作甚？”
穆昕是常宁长公主的儿子，乐书郡主穆瑾的弟弟，曾也派人来将军府中说过亲，如今也是太子的伴读之一。
自梅晓晨入宫给太子做伴读后，薛姨娘的心就一直提溜着，就怕梅晓晨和穆昕会起矛盾。如今才进宫不过十几天，两人竟真的打起来了。
那穆昕比梅晓晨大三四岁，梅晓晨的身子骨又瘦弱，哪里打得过穆昕，自然被他打得很惨。
“他说我姐的坏话！”梅晓晨气呼呼道，“说我姐自不量力和他姐抢男人，抢不过就败坏他姐的名声。他如此颠倒黑白我自然气不过，同他理论，他说不过我，就动了手……”
“真是太可恶了！”薛姨娘看着梅晓晨被打成这样，心疼得不得了，“等你父亲回来，一定给你讨回公道了，这常宁长公主一家简直欺人太甚！”
梅幼清看到弟弟为了自己被穆昕打成这般模样，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她可以不怨恨乐书郡主抢走了方允诺，但是她们作恶在前，又恶人先告状，伤了她的家人，梅幼清便不能任由她们继续嚣张害人。
“姨娘，你在府中给弟弟上药，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里？”
“去韩侍郎家，”梅幼清说，“我去找韩公子，请他帮忙作证。”
梅幼清去韩府求见韩云西，门口的家丁进去通报，却是韩夫人出来见她，说韩云西今日和朋友出去游玩了，不在府中。
梅幼清不晓得韩夫人是在说谎，便道：“那我在这里等韩公子回来。”
“他去的地方远，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呢？”
“无碍，今日等不着，我就明日早些来等。”
“这……”其实韩云西此时就在府中，但韩夫人不想让他出来见梅幼清，因为老爷前脚才派人回来告诉她，说梅幼清和方允诺、乐书郡主的事情已经闹到了圣上那边，偏此事牵扯到了韩云西，让韩夫人一定把人看紧了，不准见任何人，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韩夫人见梅幼清站在门口不走，想了想，又道：“梅姑娘，不若你先回去，待我儿回来，我派人去你府中通知你。”
梅幼清早在看到对方连府门都不让她进的时候，就猜到许是韩夫人怕招惹是非，不想让韩云西出来见她。
不过对方既然没有明说，她也不好拆穿，便顺着对方的话说：“我今日没什么事情，便在这里等一等，夫人不必陪着我，您府中有事便去忙。”
韩夫人见她执著着不肯走，也不好硬把人赶走，于是便道：“梅姑娘这一提醒，我想起府中确实有事，那我就不陪姑娘了。”
梅幼清微微欠了欠身：“夫人去忙便是。”
韩夫人转身回了府中，待府门关上之后，她立即带人往韩云西的院子走去：她要亲自去守着韩云西去，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待到了韩云西的院子，韩夫人喊了他几声却听不到回应，于是让人踹开了房门。
却见房中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
此时的梅将军府。
韩云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府门前，说要见梅姑娘或梅公子。
家丁去通报之后便立即将他请了进去。
韩云西进去之后见到了梅晓晨和梅二夫人，才得知梅幼清居然去韩府找自己了。
“韩公子和晓晨在这里喝会儿茶，我这便差人将清儿叫回来。”梅二夫人欣喜道。
下人奉了茶和点心，韩云西和梅晓晨边吃边聊。
“梅公子你这脸是？”
“打架打的。”
“哦。”
“那韩公子这脸是？”
“爬墙摔的……”

016
韩云西是在梅幼清澄清谣言的时候，就想着替她作证，反而是父亲和母亲知道那天他也在场之后，不想让他掺和进去，故而一直不让他见梅家的人。
今日一早听母亲说，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圣上面前，父亲特意派人回来告知，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韩云西瞧着父母如此紧张，料想是两边掰扯不清，要他来作证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乐书郡主不对，抢了方允诺不说，还往梅幼清身上泼脏水，把事情闹大了又恶人先告状，叫他这个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
今日母亲让人拦着他不许出院子，他只好爬窗户翻墙出来。
他从未翻过墙，这是一次。
脸先着地，摔得挺惨。
下次就有经验了。
韩云西和梅晓晨在堂中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梅幼清便回来了。
“让韩公子久等了。”梅幼清走进堂中。
韩云西忙站起来：“梅姑娘客气了，听晓晨说你去我家了，我母亲应该没让你进去，是我们家失礼了。”
梅幼清并不在乎自己吃了闭门羹：“在哪里见到韩公子都是一样的。”
她这话说的语意分明，却还是叫韩云西心头莫名一颤，仿若听到她想见自己，就觉得很开心。
“韩公子，想来我和乐书郡主的事情你也听说了。那日在湖边你也在，我想请你帮忙作证，不知你是否愿意？”
“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如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告知我。”他刚说完，又想到今天母亲不让梅幼清进府门的事情，又道，“我回去之后会嘱咐一位家丁这几日都在门口盯着，你若去找我，他便会去通知我。”
“让韩公子费心了。”梅幼清见他如此正义和热心，心中对他很感激，“韩公子会有福报的。”
韩云西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由衷感谢而这么开心：“梅姑娘客气了，我只是看不过乐书郡主他们如此欺负人，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此时刚好出去采买的下人回来了，带着一筐梅晓晨最喜欢吃的羊脊骨。
因为今天出门晚了，跑了好几户屠户才买到新鲜的。
梅晓晨一见到羊脊骨，便高兴地站了起来：“哇，今天可以吃烤羊脊骨啦！”
他今天中午和穆昕打架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的时候，气得他饭都没吃就从皇宫回来了，这会儿一看到羊脊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瞧你那点出息。”薛姨娘打趣他一句，而后对韩云西说，“韩公子应该还未用午膳吧，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梅幼清想到那日在江湖客栈韩云西吃得不能自拔的模样，也跟着说道：“这烤羊脊骨是我们家学着江湖客栈的口味做的，虽然比不上客栈做的好吃，但味道也是不错的。”
韩云西一想到自己那日的吃相，脸腾得就红了，磕磕巴巴道：“好啊……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梅晓晨自告奋勇亲自动手烤，梅幼清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以免他再像上次那般偷偷给她的烤青菜里放那么多辣椒。
韩云西从未自己动手做过吃的，见梅晓晨忙得热火朝天，自己虽是客人也不好干坐着等吃，于是挽起袖子洗了手，也跟着他一起烤了起来。
梅晓晨练了多日，手法娴熟，还教起韩云西来，告诉他该怎么掌握火候。
韩云西也学得一脸认真。
两人围在炭火炉边，不一会儿脸上便冒了汗，尤其是梅晓晨，被汗水糊了眼睛，抬手就要去擦。
“你别用手擦。”梅幼清担心他手上没个轻重，碰到脸上的伤口就不好了。她掏出帕子过去帮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说，“你旁边坐着凉快凉快，我来吧。”她看了许多日，也学会了一些。
梅晓晨这会儿确实热得不行，就拿了她手中的帕子坐在旁边，一边用帕子当扇子扇风，一边盯着火候。
这羊脊骨可是他求了好几天娘亲才给买的，可不能烤坏了。
韩云西看到梅幼清同自己挨得这样近，本就不会烤东西的他更加手忙脚乱起来。
梅幼清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柔声道：“这炭火旺，韩公子也热坏了吧？”
韩云西立马道：“我还好，我不热……”我不想去旁边凉快。
梅幼清便低下头，认真地翻弄起羊脊骨来。
韩云西第一次与梅幼清离得这样近，在羊脊骨上的肉被炭火烤的肉香四溢时，还能隐约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檀木香气。
蓦的心猿意马，一时分神，手被炭火灼了一下，他本能地小声惊呼，梅幼清看过来，忙叫柔儿去打一盆凉水过来。
韩云西伤了手，自然没办法再去烤肉，只好和梅晓晨并排坐在一起，把手指放在凉水中缓解疼痛。
第一炉的烤羊脊骨熟了之后，梅幼清便让厨娘接着烤剩下的，再烤一些青菜给她。她将烤好的羊脊骨端去梅晓晨和韩云西面前，梅晓晨就着韩云西的水盆洗了手，擦净之后拿起两根羊脊骨，一根递给了韩云西。
韩云西净手后接过，咬了一口。
梅家姐弟俩都盯着她，似乎是在期待他的评价。
韩云西嚼好了咽下去，称赞道：“香油入味，皮酥里饴，鲜辣适口，堪称绝味。”
梅家姐弟一听，喜笑颜开。
薛姨娘听了，夸赞道：“韩公子不愧是京城十大才子之一，夸得这样好听，不像晓晨那个腹中无墨的，只会说好吃。”
梅晓晨一边啃着骨头一边说：“就是好吃。”
韩云西笑道：“夫人莫要自谦，京城中谁不知梅小公子是个天才，如今小小年纪已负盛名，再过些年，恐怕便要将我这个名不符其实的十大才子给挤出去了。”
梅晓晨笑嘻嘻道：“韩公子放心，我不挤你。”
韩云西在梅府吃罢，又喝了会儿消食茶，才起身告辞。
走时薛姨娘还同他说以后常来，家中有烤炉，想吃什么都方便。
韩云西红着脸，厚着脸皮道：“多谢梅二夫人今日的款待，我以后会常来的。”
薛姨娘被他这般回答逗得直乐。
晚上梅将军回来的时候，薛姨娘还同他聊起韩云西来：“你原先说，韩二公子是个挑剔的公子哥，担心他以后挑剔清儿才拒了他的亲事。今日一见，却没想到他是个实诚的人，还说以后会常来府上，我瞧着这孩子对清儿还是挺上心的……”
梅将军也没想到这个韩云西竟然从自家翻墙跑出来，只为来给梅幼清做人证。
确实有心了。
“许是我以前误会他了，未能仔细了解就对他下了判断，如今看来，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那你说，清儿和韩公子还有没有可能……”
“等清儿和乐书郡主的事情了结之后再说吧，总得彻底挽回清儿的清誉，才好再给她找婆家……”
“也是……”

017
梅晓晨因为和穆昕打架的事情，这几日都没有再去皇宫，梅将军也同陛下说了此事，待等到梅幼清和乐书郡主的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让他进宫陪读。否则一日查不清，两个孩子说不定还会打架。
而皇后那边安排吴公公亲自去查，很快便把事情查清楚了：事实确如梅幼清那日所说的一模一样，是方家先属意梅家的女儿，两个孩子刚接触，乐书郡主便横差一脚，将方公子抢了去。
吴公公去过方太傅家，见了方夫人，得知常宁长公主口中的“方夫人去安平侯府与她商讨乐书的方允诺的婚事”一事是假的，实则方夫人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邀请采取赴约的……
吴公公也去过韩侍郎家，见到了韩云西韩公子，证实了那天在湖边他也在场，是乐书郡主一直缠着方允诺，见方允诺不理她，故意制造了落水一事，借此引起方允诺的主意……
至于那个说亲的媒婆，客栈的小二，湖边的渔翁，首饰铺子的掌柜，以及那些授意和散播传言的人，吴公公全都询问了一遍，由此道：“此事确实是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做错了，而且一错再错……”
吴公公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人，他说的话，皇后都信。
况且原本那日见过梅幼清之后，她所说的话皇后就已经相信了大半，如今有吴公公的调查辅证，这事儿也就有了结论。
皇后把这个结果告诉了皇帝，皇帝心中偏向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多一些，毕竟一个是自己的皇姐，一个是自己的侄女。他问皇后：“此事自始而终，难道都是皇姐和乐书的错？梅家那姑娘一点错都没有？”
“没有，”皇后笃定道，“梅家那姑娘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朕还是不相信，皇姐和乐书会做这样的事情。”
“陛下不信，是因为心中难免对自家人偏颇一些。但只要陛下想想长公主和乐书做这些事情的初衷，就会明白了。”
“什么初衷？”
“其实长公主和乐书一共做错了三件事，第一件是在得知方家和梅家有意结亲的时候，跑去搅合，并略施小计抢走了方公子。这件事的初衷，是想着在方家和梅家为正式定亲之前，先发制人，把人抢走。此事虽算不上大错，但总归理亏……”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太后赐婚给乐书和方公子二人之后，乐书发现了方公子写给梅姑娘的信，十分气恼。她约莫是担心方公子和梅姑娘会藕断丝连，所以才会安排人散播流言，说是方公子抛弃了梅姑娘，借此来彻底断绝两人的关系……”
皇帝听着有理：“那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便是梅将军一家在澄清流言的时候，得知事情真相的百姓有了自己的见解，以至于乐书的名声一下子坏了许多，长公主见控制不住，便来宫中求助太后，倒打一耙，控诉梅将军一家恶语伤人……”
皇帝听到这里，也不知该如何为皇姐辩解了。
“况且臣妾还听说，长公主一开始也属意那梅姑娘做儿媳的，连穆昕的画像都送去了梅家，却被梅家拒绝了，长公主难免不会因为这件事恼羞成怒，早就对梅家有了怨气。”
皇后听罢，沉默了良久，才道：“如此说来，确实是皇姐和乐书做的不对。可她毕竟是朕的皇姐，朕若是要治罪于她，她肯定又要到太后面前去闹。你也知太后向来宠爱她和乐书，当初也是太后叫朕给乐书封的郡主。太后若是知道朕要罚皇姐和乐书，还不得气得饭都不吃了……”
皇后自然理解他的为难：“陛下，臣妾没说要陛下惩罚长公主和乐书。”
“哦？”
“此事归结起来不过就是几个小辈的事情，听说穆昕那孩子还把梅家小公子给打了，如此让长公主和安平侯带着乐书和穆昕去梅家，给梅家姐弟赔个不是，一来能化解两家的矛盾，二来呢，京城的百姓们见安平侯府和梅将军府有走动，先前那些对乐书郡主和穆姑娘不好的流言蜚语，说不定就破了呢。”
皇帝一听，十分高兴：“如此甚好，皇后真是聪慧过人，总能帮朕分解忧愁。”
皇后一笑：“对了，还有一件事，需得劳烦陛下。”
“什么事？”
“陛下前几日不是在御书房召见过梅将军和方太傅他们吗，如今有了结果，陛下也要早些告诉他们才是。”
“这个朕知道，朕明日就同他们说。”
“还有一句话，陛下要单独说给梅将军听。”
“什么话？”
“陛下就说，长公主和乐书扰了梅姑娘的姻缘，陛下记在心中，一定会再为梅姑娘择一门好亲事，叫梅将军安心便是。”
“哦？”皇帝听着这话，似乎有别的意味，“皇后不想让那梅姑娘擅自嫁人？”
“是。”
“为何？”
“臣妾见过那孩子，不仅生的貌美，且灵心慧齿、 颖悟绝伦，更难得她骨子里还有那么一股韧性，臣妾觉得很是不错。”
皇帝一下子明了：“朕还是第一次听皇后如此夸赞一个姑娘，皇后的意思莫不是将她许配给太子？”
“只是有这个打算，但还要再考量一番。”皇后无奈道，“毕竟依着太子那个脾性，不晓得能不能与她相处得来？”
“好，朕心中有数了，明日就同梅将军说。”
第二日，忙完公务的梅将军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府中。
薛姨娘瞧见他神色有异，便问他发生了何事？
梅将军道：“今日早朝之后，陛下又将我叫到了御书房，说是已经查清楚了清儿和乐书郡主的事情，改日会叫安平侯和常宁长公主带着两个孩子登门道歉……”
“陛下圣明，这是好事啊，将军怎么开心不起来？”
“可临走时陛下单独将我留下，还同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叫我不要担心清儿的亲事，会再给清儿择一门好亲事做补偿……”
薛姨娘：“……啊？”
梅将军越品心里越没谱：“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啊……”

018
皇帝召见了常宁长公主和安平侯，要他们带着穆瑾和穆昕去梅将军府，给对方赔个不是，也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常宁长公主不愿意：“陛下，瑾儿堂堂一个郡主，被他们这样欺负，怎的还要我们去给他们道歉？”
“就你们耍的那点小伎俩，还禁得住查？”皇帝冷哼一声，“梅家姑娘或许不如你女儿一个郡主娇贵，可她的父亲也是封国的大将军，十几年前封国危难的时候全靠他出生入死保家卫国，为此他还差点死在敌国。如今封国国泰民安，周边国家不敢犯境，忌惮的也是咱们封国有个梅将军。你不感恩也便罢了，先是抢人家女婿，还败坏人家女儿的名声，若朕还要受你蒙蔽，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常宁长公主不服：“就算是我们有错在先，可他们不也败坏了瑾儿的名声？如此两边都有错，各退一步互不再犯便是，上门赔礼道歉就不必了。”
皇帝原本对他这个皇姐还有几分宽容之心，也同她解释了事情的轻重，可她这般不知悔改的模样，却叫皇帝有些厌恶：“他们哪里败坏过瑾儿的名声？是你们行为不端，才惹来非议，叫百姓笑话。如果不能及时止损，以后这京城你们也别待了，朕丢不起这个人！”
常宁长公主一听皇帝话中有要赶他们离开京城的意思，心中慌乱，这才认错：“我明日就带瑾儿和昕儿去将军府给他们赔罪，这样陛下你满意了吧？”
“还有太后那边，你不必再去叨扰，朕会和太后亲自解释。”深知长公主为人的皇帝也担心她转头会去延福宫找太后告状，故而特意警告了一番。
常宁长公主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第二日，常宁长公主和安平侯带着穆瑾和穆昕去了将军府，两个孩子比两个大人还要不情愿。
“娘，要我去给一个官家女儿道歉，我做不到！”穆瑾气鼓鼓道。
穆昕也跟着附和：“要我去给那个小屁孩道歉，我也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常宁长公主昨天被皇帝威慑了到了，不得不暂时低头，“谁叫那梅将军军权在握，你们父亲却只是个没有实权的侯爷。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陛下若一生气朕把咱们一家赶出京城，我看你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穆瑾嘟着嘴委屈：“陛下是我舅舅，他为什么向着梅家不向着我们？”
“他是你舅舅，更是一国之主，自然要从大局考虑。”常宁长公主虽然也很不开心，但为了不让皇帝对他们生厌恶之心，也只能尽力开导这两个孩子。
安平侯反而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常宁长公主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别光坐着听，你也劝劝两个孩子啊。”
安平侯烦躁道：“还不是都让你给惯的，一个去抢男人，一个去打人家弟弟，你们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啊？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到最后还得连累我赔着一张老脸去给人家道歉……”
四人在马车中吵吵嚷嚷，到了将军府才作罢。
梅将军昨日接了安平侯府的帖子，知道他们一家今日要来。既然他们肯主动道歉，梅将军也就不会再计较什么。
安平侯一家四口和梅将军一家四口都坐在堂中说着客套话，虽然心中各有思量，但长辈们的表面功夫做得还算不错，至少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只是四个孩子表情各异，摆明两个不想真心道歉，两个懒得听他们道歉。
乐书郡主穆瑾一直频频去瞥梅幼清，眼中嫉妒的小火苗时不时闪烁一下。
穆昕则偶尔趁着长辈们不注意，对梅晓晨翻个白眼，神情分明不服气。
而梅晓晨瞧见他如此不服气却还得给自己道歉的模样，乐得直得意的笑。
至于梅幼清，在这满是虚与委蛇的厅堂中如同一座石像，双眸放空，云游天外，仿佛只是一座躯壳坐在这里，灵魂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薛姨娘见几个孩子都挺尴尬的，于是便让梅晓晨去书房做课业，让梅幼清去监督他不要偷懒。
梅晓晨得令，立即开心地和梅幼清一起出去了。
在去书房的路上，梅晓晨觉得肚子有点饿，便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刚好看到几个下人正在处理鲜虾，旁边的盆中还有许多蛤蜊，说是今天若是客人留下来吃饭，做两道海鲜也十分体面。
海里的鲜货在这里十分少见，有钱也不容易买到。
“这么珍贵的东西，真不想给他们吃。”梅晓晨忿忿道，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姐，咱们什么东西都烤炙过了，还从未烤过着海里的东西呢？”
梅幼清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不可，这两味食材十分难得，你从未烤过，万一烤坏了浪费，小心父亲骂你。”
“那我们少烤几个，拿来练手，若是好吃，下次再多烤。”
梅幼清见他兴趣大起的样子，也便没怎么拦他，随他折腾去了。
梅晓晨挑了四只鲜虾和一大把蛤蜊，这便架起炭火准备烤炙。
一炉炭火只烤这些东西实在浪费，于是梅幼清又让厨娘准备了一些其他食材，待会儿也能一并装在盘子中端上桌去。
前堂那边，穆昕也实在坐不住，寻了个内急的理由出来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食物的香味。
作为一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小侯爷来说，京城内外各大酒楼饭馆几乎都叫他吃了个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眼下他闻到的这个味道，应该是京城外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专门卖一些烤肉和便宜的烤羊骨的味道。
只不过这将军府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穆昕寻着香味，找到了厨房，看到了正在忙活的梅晓晨。
他哂笑一声，走上前去，讽刺道：“哟，梅将军家的独子什么时候干起厨子的活儿了？难不成是要亲自做菜给我们吃？”
梅晓晨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屑道：“嘁，想吃小爷我做的东西，你们还没这个口福。”
眼下没有长辈在旁边，他们自然谁都看不上谁。
穆昕见他如此瞧不起自己，胸中一直憋着的那股火就窜了起来：“别以为今天我们上门道歉是怕了你们，我们那是深明大义，是为了大局考虑，你们别给脸不要？”
梅晓晨也火了，扔下了手中正在烤炙的鲜虾：“你说谁给脸不要？你再说一遍！”
“你爷爷我再给你说十遍，你不要脸，你姐跟我姐抢男人也是不要脸，你们……”
梅晓晨再也忍不住，一拳挥了上去。
两人立即扭打在一起。
梅幼清忙过去劝架：“不要打架！”而后让下人们赶紧将两个人拉开。
梅晓晨除却一开始打了穆昕一拳，其余都在挨揍，毕竟他比起穆昕要矮小很多，自然打不过他。如今他被下人拉着，穆昕也被下人拉着，他甩开下人的手：“没看到我挨揍了吗？在自己家还被人打成这样你们还敢拉我？快松开我！”
下人们不敢不从，便松开了他。
梅晓晨立即甩开膀子冲到穆昕面前还回去几拳。
穆昕也被打急眼了，喊道：“我是小侯爷，我爹是安平侯，我娘是长公主，我姐是郡主，你们胆敢拉着我，是不要命了吗？”
下人们一听，也吓得手上一松，被他挣脱了去。
随机梅晓晨和穆昕又打成一团，梅晓晨很快又落入弱势。
“姐，姐……”梅晓晨被打疼了，只能呼叫梅幼清。
梅幼清只好自己过去拉架：“小侯爷，不要打了……”
穆昕哪里会听她的话，一把梅幼清推开，依旧将梅晓晨按在地上胖揍。
梅幼清心中焦急，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劲，一下子冲过去将穆昕掀翻在地，而后在他还未起身时摁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梅晓晨得了机会爬起来，摁住了穆昕的另一只胳膊，腾出一直手来招呼穆昕。
梅幼清一边摁着穆昕，一边劝说梅晓晨莫打眼睛：“佛说眼睛乃是众生向外望世界的唯一通道，若打眼睛，下世要受罚做盲人……”
下人们见状，忙跑去前面通知将军他们去了。
梅晓晨又打了穆昕几下，忽然闻到了一股焦味：“糟了，我的烤虾！”
说罢，便起身跑去看他的虾和蛤蜊了。
留在原地的梅幼清和穆昕大眼瞪小眼。
“还不放开？”穆昕瞪了梅幼清一眼。
梅幼清怕他打自己，露怯地放开了他。
穆昕立即追到穆晓晨那边：“有什么事不能打完架再说吗？”
“走开！”梅晓晨凶了他一句，“都怪你，烤糊了！”
四个大虾烤糊了三个，还有一个在最边缘，幸免于难。
虽然烤糊了，但是鲜虾的香味也被烤炙了出来。
穆昕趁他不备，一伸手把那只大虾偷了过去，便要往嘴里放。
梅晓晨气得追着他骂：“还给我，你还给我……”
穆昕捏着大虾满院子跑：“不给，就不给，除非你给爷爷我道歉！”
此时得知两个孩子打架的梅将军和常宁长公主他们刚好赶来，看到这一幕，略好笑：“原来是玩闹，不算打架，咱们回去继续喝茶吧，别扰了他们的兴致……”

019
常宁长公主一家来将军府赔礼道歉之后，虽说两家的心气儿都没能消下去，但又圣上在中间调节，至少明面上过得去。
第二天梅晓晨就去宫中继续读书了。
给太子做伴读的人，除了梅晓晨和穆昕以外，还有裴丞相的嫡孙裴江苒。
裴江苒比梅晓晨大几岁，比穆昕小一岁，算是和太子殿下年龄最相当的了。他为人有些拘谨，不像梅晓晨和穆昕那般闹腾，读书认真，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太子常让他帮自己写作业，天天跟在太子后面，算是与太子关系最好的一个。
梅晓晨年纪小，玩心重，穆昕虽然年龄最大，但他平日子也懒散惯了，两人都不太讨太子的喜欢，但两人并不在乎。且虽然打了两架，但终归性子相似，慢慢地也就玩到一起，成为朋友了。
韩府。
自从那日韩云西偷偷跑出去找梅幼清，回家之后韩夫人已经坐在他的院子里等他了，旁边还放着一根笤帚疙瘩。
韩云西只好交待了事情，说不忍看到梅幼清被人这样欺负。
韩夫人问他那帕子可是梅幼清的？
韩云西点头。
韩夫人这才忍不住拿起笤帚疙瘩要打他：“你不早说，你若早说你对梅家姑娘上了心，娘何至于把人拦在门外不让进？”
“你拦都拦了，儿子又没怪您。”韩云西道，“儿子已经同梅姑娘说好了，会为她作证的，若是她下次过来，您千万别拦了。”
“娘知道了。”
可梅幼清没有再来，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吴公公，前来调查当日乐书郡主和方允诺在湖边的事情。
韩云西自然如实告知，而后没几天便听说了常宁长公主一家去梅将军府的事情，想来两家的矛盾这算是解了。
韩云西哄着韩夫人也一起去一趟将军府，一来给那日将梅幼清拦在门外的事情道歉，二来也能联络一番感情，谈一谈梅家的口风，是否两家结亲还有可能？
于公于私，这样做对韩家都是好的。
韩夫人也没怎么推辞，便带着韩云西一起去了。
哪知刚赶到将军府，却见梅幼清正随一位公公出来，要上另一辆马车。
而那位公公不是旁人，正是先前来过韩府的那位吴公公，皇后身边的人。
韩夫人让马车慢行，直到梅幼清坐上吴公公的马车离开之后，韩家的马车才停到将军府门前。
入了韩家，见到梅二夫人之后，韩夫人先是对之前拦着梅幼清的事情道了歉，得到对方的谅解之后，才问起为何梅幼清会和吴公公一起离开。
薛姨娘道：“先前皇后娘娘就召清儿去皇宫问过话，今日又派人来召，说是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她，如此清儿便随吴公公去了。”
“这样啊，”韩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也没多说什么，“梅姑娘冰雪聪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倒她的……”
原本在来的路上，韩云西还一直嘱咐她，便忘了问一问梅幼清的姻缘，可直到他们离开，韩夫人也没有问出口来。
回去之后，韩云西难免有些不开心：“娘，你怎的不问一问梅二夫人，最近有没有上门给梅姑娘提亲的人？”
韩夫人却道：“我瞧着不太对劲，既然梅姑娘和乐书郡主的事情已经了结了，为何皇后娘娘还要召见梅姑娘？”
“不是说有几个问题想再问问梅姑娘吗？”
“若只是想问几个问题，让吴公公直接来将军府中问了之后回去答话便是，何故非得让梅姑娘再进宫一次？”
韩云西还是不太明白。
韩夫人若有所思道：“我在想，会不会是皇后娘娘也看上了梅姑娘，想让梅姑娘进宫，毕竟太子也过了娶亲的年龄了，至今东宫一个妃嫔都没有……”
韩云西吓了一跳：“娘你别瞎猜，这……怎么可能？”他嘴上说着不可能，可心里却打起鼓来。
韩夫人想来谨慎惯了：“总之咱们还是再等等看，万一皇后娘娘真的有这个打算，你总不能和太子抢女人……”
梅幼清在去皇宫的路上也思考过皇后到底要问自己什么，先前她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不晓得这件事情还有哪些疑点值得叫她过去问话。
不过思及上次皇后娘娘对她还算慈善，只是吓唬了她一次，并未为难她，这次估计也不会，故而梅幼清放宽了心态，神色安稳地随吴公公入了宫。
正阳宫中，皇后正在给皇帝亲手沏茶。
她沏出的茶与旁人沏得味道不一样，皇帝公务不多的时候，喜欢来这里喝茶。
今日是皇后特意要他腾出些时间过来喝茶，顺便见一见梅家的姑娘。
先前皇帝听皇后对梅幼清十分赞赏，也有了几分好奇。
太子已经到了成亲的年龄，几个月前，皇帝曾下旨，让文武百官举荐适龄的嫡女及妹、侄、孙女等人入宫参选太子妃嫔，层层筛选之后，留下了十个姑娘。
可太子对此十分排斥，连看都不去看她们一眼。皇后无奈，只得选了几个自己比较中意的，让她们假装以宫女的身份进入东宫服侍太子，若是太子有相中的，便依照身份立为太子妃或太子嫔。
可没想到她们几个刚入东宫没几天，就都哭着来找皇后，说太子根本不让她们近身，一吼二瞪三摔杯子的，吓得她们连话都不敢同太子说。
皇后无奈，只得将她们送回家去。
算算那时候，梅幼清还未及笄，故而没有参加那次的太子选妃。
如今她被皇后一眼相中了，今日再让皇帝过目一番，若能过关，不日便能赐婚了。
皇帝刚喝了第一杯茶，吴公公就进来禀报，说是梅姑娘带来了。
梅幼清踏进正阳宫殿内，便瞧见榻上依旧坐着两个人，只是这次并不是皇后娘娘和徐贵妃，而是皇后和一个十分威严的人在喝茶。
瞧他衣着和不怒自威的神态，梅幼清便知道这人就是当今的圣上。
她没想到皇帝会出现在这里，一时心中有些惊愕，迅速行了跪拜的大礼：“臣女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笑盈盈道，“赐座。”
梅幼清便起身，坐在太监搬来的凳子上，略有紧张地微微低着头，等待皇后娘娘问话。
却不想对方并未立即开口，倒是感觉有两双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
等到梅幼清把自己放在裙上的十根手指头来回数了三遍，才听到皇后娘娘开口同她说话：“清儿，听说你五岁就随你母亲入庵礼佛，在庵中待了十年，佛门清苦，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梅幼清认真回答道：“臣女在庵中住得很好，有佛祖护佑，母亲爱护，师太慈祥，师姐照顾，臣女不觉得苦。”
“那你开蒙读书都是谁教的？”
“庵中有一位师姐，曾是江南才女，精通书画，臣女在庵中一直受她教导。”
“听说你还会弹琴，也是她教的吗？”
“弹琴是臣女自学的，算不得精通，只勉强能入母亲的耳。”
“你母亲曾也是名门出身，琴技书画都有涉猎，你的琴声能入她的耳，想来也是十分不错的。”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梅幼清心中有些奇怪，皇后娘娘这不像是问话，更像是聊家常。
可吴公公分明说皇后是有事情要问她，想来应该是还未问到。
皇后同她聊了这些后，便拾起茶杯喝起了茶润润口，还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方才一直在听她们说，脸上的神情似是满意的。他又说起乐书郡主的事情：“乐书对你做的那些事情，皇后都告诉朕了。朕让乐书她们去将军府给你赔礼道歉，并未给与她们别的处罚，终究是对你不公了些。你心中若有不情愿，可以说出来，朕和皇后会再补偿你一番的。”
他语气和善，听着确实是要再给梅幼清一些补偿。
不过这件事情在梅幼清心里已经完全过去，她并不需要什么补偿，若非是因为乐书郡主他们伤了她的家人，梅幼清并无心理会这件事。
“陛下隆恩，臣女心中并无不情愿。”
皇帝却以为她碍于身份地位不好意思说出来，便又问了她一遍：“你若担心朕是在诓你，大可不必，君无戏言，你心中有怨，朕和皇后确有心想补偿你。”
“陛下，皇后娘娘，臣女心中没有怨气。”梅幼清诚挚道，“世间万物，以和为贵，人间因果，善字当先。臣女与乐书郡主的事情，虽不是善始，但已善终，与其埋怨计较，不如宽恕自省，如此才能有平常心态。”
一番话落，皇帝和皇后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些许震惊之色。
随即便是相视一笑，互通了心意。
“与其埋怨计较，不如自省宽恕，”皇帝将这句话又念了一遍，“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觉悟和胸怀，实在难得。”
梅幼清想：难得吗？这些都是静安师太常讲的道理，庵中的人都知道。
皇帝高兴地喝罢了茶，便要回御书房继续处理公务了。
陛下走了，梅幼清以为自己也能离开了，却不想皇后又留她聊了好一会儿，聊她的父亲母亲，聊薛姨娘，聊梅晓晨……
“对了，太子和你弟弟他们此时还未下课，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读书的样子？”皇后问她。
梅幼清不太想去：“太子殿下他们读书是大事，臣女就不过去打扰了。”
可皇后似乎很想让她去：“无碍，本宫亲自带你去瞧瞧。”

020
梅晓晨此时正坐在文华阁中和太子一起上课，温习三天前太傅教授的中庸之道。
梅晓晨年纪小，有些晦涩的道理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好在他背东西很快，先前太傅讲的那些中庸之道他听一遍就能背下来，太傅也很少为难他。
今日亦是如此，他背完之后，太傅满意地点点头，便去提问其他人了。
梅晓晨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树上转了几圈，便转向了窗外，去看窗外海棠树上几只小麻雀啾啾地跳来跳去，自由的样子可把他给羡慕坏了。
他正瞧着起劲儿，透过海棠树，隐隐约约瞧见一个淡青色衣裙的身影向这边走来，很是熟悉。
好像是姐姐？
梅晓晨揉了揉眼睛，见对方又走近了些……
好像真的是姐姐？
梅晓晨心中一阵雀跃，却还是不敢确定：姐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姐姐旁边的人好像是皇后娘娘？
姐姐怎么会和皇后娘娘在一块？
“晓晨，梅晓晨……”方太傅叫了好几遍，梅晓晨才听见。
“太傅……”梅晓晨一脸知错地站了起来。
“不许走神。”太傅训斥他一句。
“太傅我知道错了。”梅晓晨低头认错，而后又看了窗外一眼，小声道，“太傅，皇后娘娘过来了。”
方太傅和其他人一听，也都顺着他的目光往窗户外面看去，果然看到皇后和梅幼清往这边走来。
不过这里除了方太傅、梅晓晨和穆昕，太子封云澈和裴江苒并不认识梅幼清。
皇后娘娘正一边带着梅幼清往前走一边向她介绍：“前面便是文华阁，是太子和你弟弟他们上课的地方，旁边是文渊阁，那里有许多藏书，后面还有一片训练场，可以骑马、射箭、蹴鞠……”
她们从一棵海棠树下经过，梅幼清抬头一瞧，正好看到梅晓晨也在看她。
他似乎一脸惊讶。
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原本想过来看一眼就走的，现下只好过去打扰几句了。”
梅幼清随皇后走了过去，太傅和梅晓晨他们亦是走了出来，在文渊阁的门口相遇。
“臣拜见皇后娘娘……”太傅施礼，后面除了太子，其他三人也齐刷刷向皇后行礼。
封云澈唤了声“母后”，目光漫不经意地扫了皇后身后的那个陌生的姑娘。
愣住……
这一眼，着实叫他有些惊愕。
“都免礼，”皇后视线扫过太子，亲切道，“本宫只是过来瞧瞧，没打扰太傅上课吧？”
方太傅答道：“没有，今日是温习功课，不打紧。”
“那就好。”皇后娘娘这才看向从方才她们进来后，就一直盯着梅幼清看的太子，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又有些惊喜。
以往太子可从未在一个姑娘身上停留这么久的目光。
而梅幼清看到太子，眼中似乎也闪过一道光。
眼前这个太子，和五年前她代元柒进宫祈福，在佛像后面见到的那位少年长得好像。
当年那个少年被称为“小殿下”，会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吗？
或者是长得很像的兄弟？
梅幼清心中正猜测着，皇后娘娘将她拉到身前来，同太子殿下介绍道：“太子，这是梅将军的女儿，梅姑娘，晓晨的姐姐，方太傅和昕儿都认识，这里就属你和裴公子没见过她。”
裴江苒听到皇后点到自己的名字，忙向梅幼清作了个揖。
梅幼清也向他回礼。
而封云澈似乎已经收敛了满目的惊讶，换成了疑惑，向她点了点头。
梅幼清同样回礼给他。
皇后娘娘见封云澈居然主动理会梅幼清，心中更为欢喜。
“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上课了，”皇后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多留，“方太傅，你们继续上课吧。”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带着梅幼清回到正阳宫后，又让梅幼清陪着聊了会儿天。
梅幼清正好借此问了一些事情：“皇后娘娘，宫中有几位殿下？太子殿下还有旁的兄弟姐妹吗？”
“太子上面有一位兄长，被封了齐王，去了封地。还有一个姐姐成鸢公主，前两年去季国和亲了。下面还有几位弟弟妹妹，都还未成年呢。”
“那齐王殿下和成鸢公主比太子殿下大许多吗？”
“齐王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比太子大五岁，是当初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一位姓俞的太子嫔所生。成鸢公主是徐贵妃所出，比太子大三岁。”皇后有些奇怪为何梅幼清要问这个，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以为梅幼清关心的是太子的年龄，便主动提及道，“太子殿下只比你大两三岁，算起来其实你们年纪相仿……”
梅幼清点了点头，心中思忖：她入宫为太后祈福是在五年多以前，那时候见到的那位小殿下十一二岁，刚好与太子殿下的年龄对应。
如此说来，那时候她见到的那位小殿下，竟真的是现在的太子殿下？
还挺巧的。
“清儿在想什么？”皇后见她似乎在思索什么，便问了一句。
梅幼清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总不能说她五年前见过太子一面吧。
这番神态落在皇后眼中，却叫皇后误会了，以为梅幼清对太子十分感兴趣，于是又同她聊了许多关于太子的事情。
在梅幼清离开皇宫之前，皇后还以梅幼清陪她聊天解闷儿为由，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梅幼清来时马车里宽敞如也，回去时塞了一马车的东西，一脸茫然地被吴公公送回了家。
吴公公告辞时，还同梅幼清说：“梅姑娘，下次入宫，该穿鲜艳的衣服了。”
梅幼清不懂：“为何？”
吴公公但笑不语，便离开了。
薛姨娘瞧见这些赏赐，心中一惊：“这可怎么了得？”
梅幼清问她：“姨娘，有何不妥？”
薛姨娘心中的猜测愈甚，但见梅幼清懵懂，生怕说出来吓到她，便暗中心头的涌动，问：“清儿，你今日去皇宫，皇后娘娘都同你聊了什么？可还见过其他人？”
“皇后娘娘就与我聊了聊家常，陛下也在皇后娘娘的宫殿中，同我聊了一些关于乐书郡主的事情。”梅幼清如数说来，“皇后娘娘还带我去了弟弟读书的文华阁，见到了方太傅、太子殿下、裴公子还有穆公子……”
薛姨娘立即筛选出重要的人：“陛下和太子殿下也见过你了？”
“是啊。”
“难不成真的是……”
“是什么？”
薛姨娘此时却十分担忧：“都说太子殿下脾气不好，冷僻暴躁，你这般水捏般的性子，如何能应对得了？”
梅幼清愈发困惑：“姨娘，到底怎么了？”
“傻孩子，”薛姨娘知道梅幼清虽聪明，却甚少想那姻缘的事情，如今自然也不明白皇后娘娘这样做的道理，“怕是皇后娘娘瞧上你了，想让你入东宫伺候。”
梅幼清如同云雾散开，恍然大悟：“姨娘是说，皇后娘娘想让我嫁给太子殿下？”
“先前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陛下曾同你父亲说过，乐书郡主坏了你的姻缘，皇家会再补偿你一个姻缘。”薛姨娘说，“那时我和你父亲都很困惑，但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今日皇后娘待你这般，怕是要将你定下了。”
梅幼清有些不敢相信：“我与皇后娘娘只是见了两面，若就此定下姻缘，不会草率吗？”
“你自幼在庵中长大，鲜少与外人交往，性格通透简单，皇后娘娘想必早就派人将你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了。今日让你入宫，不过是想着再给陛下和太子看一看，若是他们对你都满意，自然就水到渠成了。”薛姨娘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你父亲是将军，你若入宫，陛下与你父亲的君臣关系势必能再进一层。”
“是这样啊。”梅幼清思索道，“若圣上赐婚，我便一定要嫁吗？”
“圣上赐婚亦是圣旨，若是不应，就是抗旨。不过眼下还未赐婚，”薛姨娘拉过她的手说，问她，“清儿，你如实同我说，心中可有喜欢的人？若有，就告诉你父亲，让你父亲做主给你说亲，若能赶在圣上下旨赐婚前把亲说成了，你父亲就有理由让圣上收回旨意了。”
薛姨娘并非不想让梅幼清嫁给太子，若太子是个脾气温和的，自然皆大欢喜，可太子的脾气阴晴不定，先前皇后娘娘为他选了许多名门闺秀，都被太子赶出了皇宫，如今要梅幼清入东宫伺候，她哪里伺候得了那样的主儿。
可梅幼清摇了摇头：“姨娘，我心中并没有喜欢的人。”
她想到今日也算与太子打了个照面，并未觉得太子有多可怕，况且五年前的太子殿下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就算她真的要嫁给太子，也不觉得慌张：“姨娘，世间姻缘，自有定数，我嫁给谁，都是命中注定的，姨娘不用担心的。”
“你这孩子，心咋这么大呢。”
皇宫，文华阁。
太傅讲完课之后，让他们休息片刻。
封云澈走到梅晓晨面前，问他：“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正在和穆昕暗戳戳划拳的梅晓晨吓了一跳：“梅……幼清……啊。”
“梅幼清？”封云澈皱了皱眉，“是你亲姐姐？”
“是啊。”
“你们自幼一起长大？”
“不、不然呢。”
“嗯。”封云澈问完了问题，便走开了，留下梅晓晨一脸莫名其妙。
封云澈心情不悦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打开书却根本没有心思看下去。
方才见到梅幼清的那一刻，差点以为见到了那个小姑子。
可她一个将军的女儿，又怎么会做姑子呢？
约莫只是长得很像罢了。

021
皇后听文华阁的值守太监说，太子在她和梅幼清走后，还同梅晓晨打听过一些关于梅幼清的事情，让皇后喜不自胜。
她以为这次终于有入太子眼眸的姑娘了，且这两个孩子还互相看中了对方，为此她立即同陛下说了此事。
皇帝与梅幼清谈过一番话之后，也觉得这个姑娘不错，如今既然太子也已相中，皇帝便想着趁热打铁，当即命人草拟赐婚的圣旨。
韩府。
韩云西一直在观察将军府的动向，昨天梅幼清被皇后娘娘传召，回来时还得了一堆的赏赐这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韩夫人同他说：“许是皇后真的看上梅幼清了，应该很快就要下旨赐婚了。”
韩云西心中对梅幼清已经有了好感，他不知梅幼清是否真的愿意嫁入皇家，万一，她不想呢？
万一，她对自己也有意呢？
韩云西终究没能沉住气，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她，确认一下她的心意。
他去了将军府，却被告知梅幼清今日去云照庵了，马车刚刚离开，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韩云西调头便去追梅幼清，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追上了梅幼清的马车。
梅幼清听见自己的马车被人叫住，她掀起帘子，看到了跳下马车的韩云西，于是她只好她从马车上下来。
“韩公子，好巧。”她以为两人不过是路上遇到，作为朋友要打个招呼。
“梅姑娘，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韩云西一脸紧张且期待。
“你找我有什么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
梅幼清没想太多，让下人们在马车旁边等着，她同韩云西走到旁边的一个树下说话。
到了树下，又见他神情拘泥，眼睛躲闪着没有立即说话。
“韩公子有什么事情？”梅幼清又问了他一遍。
韩云西会儿羞涩又胆怯，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姑娘面前这样过。以往都是姑娘追随她，如今要他主动同别人表白心意，于他而言确实有些困难。
“梅姑娘，”面对对方坦然而纯净的目光，韩云西觉得此时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免得对方若心中无意，会吓着她。好在韩云西早就想好了法子，他拿出那日在江湖客栈，梅幼清送他的帕子，问她，“这个，梅姑娘还要收回去吗？”
帕子是姑娘家的随身之物，自古至今有许多姑娘家会赠予对方罗帕做定情之物。
韩云西想拿这个试探她，若她收回去，就说明对自己无意，他便不再纠缠。若是对方不收，那就证明心中对她有意，他再同她表白心意也不迟。
梅幼清没有想到他特意追上自己，居然是为了这么点小事。
不过是方帕子，她那里还有许多，并不在乎这一条，于是她道：“那日不过随手借给公子，并没有打算收回，小小物件，韩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韩云西一听，心中先是一喜：她竟然这的没有要收回帕子。
可转念再一品她说的话，又觉得对方没有要收回帕子似乎是因为根本没把这帕子当回事。
于是他稳了稳心绪，小心的，试探着同她说：“梅姑娘可知，女子的帕子虽然寻常，但古往今来常做定情之物赠与男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梅姑娘应该能懂得他的暗示了吧？
梅幼清听后，果然一怔：“是这样啊。”
韩云西见她在听完此番话之后，脸上并未见任何羞涩之情，心中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便见她伸出手来，略带歉意地说：“让韩公子见笑了，我以前读的佛经里没有讲过这个，并不知一方帕子还有如此含义，让韩公子困扰多日是我的不是，那这帕子您还给我吧……”
韩云西：“……”
梅幼清收了帕子，便同他告辞，回到马车里继续往云照庵赶去了。
韩云西望着绝尘离去的马车，和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懊悔：如今倒好，莫说是人了，连方帕子都没保住。
梅幼清进了云照庵之后，先去奉了香火，虔诚跪拜之后，转身刚好遇到了静安师太。
她向静安师太问安，静安师太慈祥可亲：“清儿又来看你娘亲了。”
静安师太也是看着梅幼清长大的，尤其是在元柒走后，静安师太更是将对元柒的思念放在了梅幼清身上，对她甚好。
“我想娘亲和您了，也想庵中的诸位师姐了。”梅幼清乖巧道。
“好孩子，”静安师太笑着将她看了一遍，道，“清儿，我瞧你面色红润，霞光聚顶，是红鸾星动、桃花入命的迹象，想来是好事将近了。”
梅幼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师太，有么？”她的脸很红吗？
“佛祖会保佑你的。”静安师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去和你娘亲聊聊吧，同她把最近的事情说一说。”
梅幼清见到娘亲后，把入宫的事情已经他们的猜测都同她说了。
娘亲的想法与薛姨娘差不多，先是问她有无中意之人，听她说没有，又问她对太子殿下是否抵触？
梅幼清摇摇头：“听父亲和薛姨娘说，太子性格孤傲冷僻，不喜与人说话，晓晨也说他做伴读这些天来，太子的脸色总是不好看，像是时不时都会发火的样子。可我那日见了太子一面，倒觉得还好，并不抵触。”
“你只见过他一面，可曾同他说话？”
“没有。”
“既然没同他说话，又没亲自了解他，如何就能断定你不抵触他？”
“我以前见过太子殿下的，”梅幼清说，“娘你还记得五年前静安师太让我代替元柒进宫为太后祈福的事情吗？”
“自然记得。”玉夫人回忆道，“你还说你在佛像后面见到了一个少年，是位小殿下，和娘一样有难以入眠的毛病……”
玉夫人说着，忽然想到：“那位小殿下难道就是太子殿下？”
梅幼清点头：“我同皇后娘娘聊天的时候，问过太子的年龄和他的兄弟姊妹，确定那时候我遇到的那位小殿下，就是现在的太子殿下。”
“可那终究是五年前的事情了，”玉夫人担忧道，“五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可能会改变很多的。”
玉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一些往事。
当年梅将军带兵打仗之前，她刚有身孕，与他正是浓情蜜意不想分离。可没想到两人一别就是五年。
这五年之中，她一直带着他们的回忆过活，五年之后，他终于回来，身边却已经有了新人，还有了儿子。
以往每每想到那次重逢的画面，玉夫人难免都会落泪，如今这件事在她心中磨出了茧子，让她麻木了许多，已经不会再哭了。
只是神情终究掩饰不住，泄露了她的落寞。
“娘亲你别担心，”梅幼清生怕母亲为她这件事情又会睡不着觉，便开解道，“眼下也只是猜测，却并未有旨意下来，或许皇后娘娘考量过我之后，觉得我不适合嫁入东宫也说不定……”
如今梅幼清成了玉夫人唯一的念想，她实在不愿女儿嫁入皇家：“但愿如此吧。”
然而就在梅幼清安抚母亲的同时，赐婚的圣旨就已经飞到了将军府中。
“闻，梅将军之女梅幼清知书达理，温良端庄，品貌出重，颖悟绝伦，朕心甚悦。适太子婚娶之龄，值令爱待字闺中，今将梅幼清许配太子为太子妃，乃天作之合，金玉良缘，择良辰吉日完婚……”
这件事情早在大家的猜测之中，梅将军什么也没说就接了旨。
原本还想着多留女儿两年的梅将军，因为不舍得女儿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心疼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第二天不想去上朝，还是薛姨娘多番催促，才拖着一身的困顿和疲倦出了门。
封云澈是在次日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赐婚一事的。
自从前日见过梅幼清之后，这两日做梦总是梦见五年前那个叫“元柒”的小姑子。
梦里她还在为自己专心诵经，让他在梦中有了几分安稳。
只是他向来入睡困难，每天晚上都要熬到下半夜许久才睡，以往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但现在父皇要他参与政事，早上需得早早醒来去上早朝，故而这梦做得不长，让他又多了几分烦躁。
起床洗漱时，內侍太监谄媚道：“殿下，奴才给您道喜了！”
“喜从何来？”
“陛下昨日已经为殿下和梅姑娘赐婚了。”
封云澈眉头一皱：“梅幼清？”
早朝结束后，封云澈找到皇帝：“父皇，您给儿臣赐婚了？”
“是啊。”
“父皇为何不提前同儿臣说一声？”
皇帝瞧着他的神情似乎不太高兴，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是对那梅姑娘挺满意的吗？”
封云澈漠然道：“父皇怎么会这么想？”
“听你母后说，那日在文华阁你可是看了梅姑娘好一会儿。”
“儿臣只是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
“像谁不重要，但儿臣无意娶她。”
皇帝以为他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于是问他：“那你同朕说说，你想娶谁？”
封云澈别过脸去：“没有，儿臣暂时不想娶亲。”
皇帝听罢，怫然不悦：“朕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第一个孩子。那梅姑娘究竟是哪点不好，叫你看不上她？”
“儿臣只见过她一面，对她不熟。”
“朕和你母后已经替你考量过了，那姑娘样样都好，于你十分相配。”皇帝语气逐渐强硬，“儿女亲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这件事也容不得你说不娶！”
封云澈看着他，神情愈发冷漠：“从前父皇和母后决定儿臣的生死，如今决定儿臣的婚事自然也不必顾及儿臣的意愿，向来如此，儿臣今日不该多此一问。”

022
梅幼清和封云澈被赐婚之后，梅晓晨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这位太子殿下太冷傲、太孤僻了，整天阴沉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他钱似的，姐姐若是嫁给这样的人，日后岂不是要受委屈？还不如嫁给方允诺或者韩云西呢，甚至穆昕都比太子殿下开朗。
穆昕也得知了陛下赐婚的事情，趁着太子还未过来，大惊小怪地同他说：“我说你姐当初怎么连我都看不上呢，原来存了心要做太子妃啊，怪不得一直讨好皇后娘娘？”
“你说什么呢？”梅晓晨不乐意地瞪他，“我姐哪里讨好皇后娘娘了？这话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又是听你姐和长公主说的？”
“难道不是吗？”穆昕一副贱兮兮的样子，“你姐惯会讨好长辈，但是能不能讨得太子的欢心就说不准咯……”
“我看你是因为我姐当初拒绝你因此你因爱生恨了吧，天天挤兑我姐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有本事你打我啊？”穆昕在他面前摇头晃脑，故意逗他，“小屁孩，来打我啊！”
梅晓晨将书卷成一个筒就打了过去。
两人在文华阁中追逐打闹，吵得一旁的裴江苒直皱眉头，劝道：“你们别闹了，太傅和太子应该就快过来了！”
裴江苒说话细声细气的，声音也不够大，两人打得正酣，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
梅晓晨追，穆昕就跑，在房中跑够了就往院子里跑，穆昕腿长，嗖得一下窜了出去，梅晓晨绕过桌凳，也往外面跑去。
封云澈刚好这会儿走进来，差点被梅晓晨撞到。
梅晓晨忙收住脚，恭敬地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院中的穆昕不知死活地喊道：“你该叫姐夫了。”
梅晓晨立即举着书又追杀了过去。
封云澈面无表情地走进文华阁中，裴江苒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来对他行礼：“太子殿下，您过来了。”
裴江苒是最注重规矩体统的人，不像穆昕和梅晓晨，有时没大没小的。
封云澈“嗯”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裴江苒见他心情似乎不畅，故而说话的语气更多了几分小心：“殿下，这是昨天太傅布置的课业，已经替您写完了，您看一下可有不妥？”
封云澈随意瞥了一眼：“没有不妥。”
裴江苒这才坐了下来。
他的座位离太子最近，太子静默不语，裴江苒便也端端正正地坐着不动。
见穆昕和梅晓晨依旧在院子里打闹，方太傅还未过来，这里只有太子和他两个人。
裴江苒觉得空气太过安静，想了想，还是鼓足了勇气，同他说：“太子殿下，恭喜你啊。”
他刚说完这话，就察觉太子的脸色比方才更冷了。
裴江苒立即噤声，不敢再说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猜测着：原来太子不喜欢这桩亲事……
所以太子不喜欢梅姑娘吗？
裴江苒偷偷看了太子一眼，心中忍不住因为这个猜测而欢喜起来。
裴江苒有一个秘密，只有母亲和他知道的秘密。
当年母亲怀他之时，父亲在外面邂逅了一位江南水乡的才女，有意娶她回家，但那女子非正妻不做，父亲便回来为难母亲。母亲为了保住自己正妻的位子，将刚出生的女婴说成是男婴，又请来祖父坐镇，用自己诞下“嫡孙”的功劳保住了正妻的位子。
这个所谓的嫡孙，就是裴江苒。
如果不是父亲的移情别恋，她现在本应该是裴家一位端庄秀雅的嫡女。
如今十几年过去，父亲当年在祖父的逼迫下早已和那位江南才女断了联系，但却将这份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怨气怪罪在她身上。
母亲日日夜夜因为她的身份担忧，人也逐渐变得不可理喻，因为无法承受她身份暴露后带来的未知后果，母亲甚至希望她在一场意外中消失，这样母亲就不用再承担任何责任了。
长大后的裴江苒慢慢意识到整个裴家只有祖父最看重自己，于是她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以此获得祖父的青睐和保护。
如今她受祖父的推荐，被选为太子的伴读，再过不久还有可能成为太子门客，这样就能脱离裴家，自己过活。
这份生活的不易是旁人未曾知道的，但是她在文华阁看到太子的第一眼，就有种直觉：太子心中也藏着秘密，也有着无法与旁人诉说的委屈和失望。
太子和她是一样的人。
恍若在这茫茫世界中终于找到了知己一般，她好像没有那么孤独了。
只是如今太子就要娶亲了，虽然这件事与她无关，但心中总觉得落寞。她有时也会想，倘若她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女子，凭借丞相嫡孙女的身份，是否也能入他眼眸呢？
院子里梅晓晨追穆昕追不上，累得扶着树又咳又喘，穆昕绕着树跑了两圈，取笑他：“小屁孩身子骨欠练啊……”
梅晓晨白了他一眼，刚要张口骂他，忽然一阵风灌进来，他咳得更厉害了。
穆昕见他咳得脸都红了，也不跟他闹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背：“好了你别咳了，我不跑了，站这儿给你打两拳得了。”
他约莫以为梅晓晨在跟他卖惨，实则梅晓晨也不想这样，只是觉得喉中有一股吐不尽的浊气，叫他咳得停不下来。
穆昕将他扶到一边坐下，命人去倒了杯水，梅晓晨喝了两口咽不下去又咳回了杯子里。
穆昕瞧见杯子里有几缕晕开的血丝，这才察觉不妙：“你怎么吐血了？我方才说你姐的那几句话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还气吐血了呢？”
梅晓晨坐着缓了一会儿，总算舒服了些，只是嗓子咳得有些哑。他裹了裹身上比穆昕厚许多的棉衣，说：“冬天了，老毛病又要犯了。”
“小小年纪能有什么老毛病……”
“懒得跟你说。”梅晓晨唤来自己的随从，让他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方太傅过来后，梅晓晨同他告了假，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将军府中，梅幼清正跟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学习宫中的一些规矩和礼数，为一个月后入宫做准备，见梅晓晨脸色苍白地回来，想是天冷了又要生病，忙让人去请大夫了。
梅晓晨讨厌自己这样病弱的身子：“姐，你就要进宫了，偏我这个时候发病，原本还想着我在宫中多少能照应你一些呢。”
“我不用你照应，你安心把身子养好便是。”每次到了冬天，梅晓晨就要发一次病，天越冷这病越厉害，所以以前每到冬天他就不能出门，寝室中要放好几个暖笼才行。
午饭后穆昕也来府中了，要来探梅晓晨的病。
他以为梅晓晨这病是被他给激出来的，看到梅晓晨的时候，心里难免有几分愧疚。
“那你明天还能进宫上课吗？”穆昕问他。
梅晓晨巴巴往窗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莫说明天，这个冬天我都出不去了。”
“原来你真有病啊，怪不得长不高。”说完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梅晓晨一把打掉他的手：“你才有病，不会说话就别说！”
“你看你，一点都不禁逗。”
“我烦着呢。”
“你烦什么，说来我听听。”
“不想跟你说！”
穆昕也不管他，自己猜了起来：“跟你姐有关？”
梅晓晨低着头不搭理他。
穆昕就当他默认：“你是不是担心你姐嫁给太子之后，会过得不好？”
梅晓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穆昕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你放心，皇后娘娘那么喜欢你姐，不会叫你姐被太子欺负的。”
“可皇后娘娘也不能时时护着我姐，万一有时候照顾不到怎么办？”
“你姐又不是个傻的，还能乖乖让人欺负？”穆昕宽慰道，“再说太子只是脾气不太好，不爱说话，又不是坏人，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你姐的。”
“太子性情冷漠孤僻，若成亲之后不同我姐说话，孤立我姐，也算是欺负。”
“你小小年纪，考虑得倒是挺多。”
“当然，”梅晓晨鼓着嘴说，“那是我姐又不是你姐，如今我姐就要嫁入东宫受苦了，你们一家应该很开心吧。”
穆昕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这是说哪里的话？你姐嫁入东宫怎么就受苦了？再说你姐受苦我们家干嘛会开心？在你眼里我们家就那么差劲吗？”
梅晓晨心中有气，没忍住便冲他撒了起来：“若不是当初你姐抢了方公子，现在说不定我姐和方公子已经定亲了，哪还会进宫做太子妃呢？”
话音刚落，穆昕原本扬着笑意的脸就僵了起来。
梅晓晨以为穆昕生气了，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说话太冲，但没想到穆昕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晓晨，我觉得你把你姐看得太柔弱了。”
“我姐本来就很柔弱……”
“你姐才不是，”穆昕笑了一声，神情又缓和了回来，“你姐第一次进宫中是被皇后娘娘召去问话的，她能全身而退说明你姐聪慧机敏，心思缜密。第二次进宫就能让皇后娘娘喜欢上她，带她去文华阁相看太子，且迫不及待地下旨赐婚，说明你姐足够优秀，且身上定有某种特质叫人折服……”
梅晓晨难得听他夸自己姐姐，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穆昕认真同他分析道：“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看人十分精准，她只见过你姐姐两次便如此喜欢，待你姐嫁入东宫，与太子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你猜太子多久会喜欢上你姐？”
梅晓晨哼道：“太子跟块石头似的，他会动心吗？”
“正是因为太子像块石头，一旦对你姐动心，你姐就是他的命。”

023
梅幼清成亲这天，母亲下山来送她出嫁。
知道玉夫人要下山的消息之后，梅将军一夜未睡，在门口等了一整夜，终于在天色将亮时，等到了十多年未曾见面的人。
马车破开晨曦，缓缓驶来，她在朦胧的薄雾中出现，青色衣衫，神色平淡，不急不缓，恍若抓不住的青烟。
“夫人……”只这两个字，就叫他喉咙发痛，哽咽地说不出别的话来。
“将军，”玉夫人欠身向他行礼，神情不似他那般激动，眸中的隐忍也因微微低头而没叫他看见，语气熟悉亦疏离，“清儿今日出嫁，我过来看看。”
“快些进来……”梅将军让开身子，玉夫人抬脚走进去，梅将军跟在她身后，不敢离她太近，生怕吓跑了她。
“天气寒冷，怎的不多穿件衣服？”梅将军说着，就要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
玉夫人客气地拒绝：“多谢将军，我不冷。”
梅将军却执意要将衣服给她披上，只是他刚上前一步，玉夫人就退后了一步，他不肯放弃，又往前走了一步，玉夫人却又是退了一步。
梅将军不敢走第三步了，只好将衣服收了回来，语气中难掩失落和哀伤：“夫人，你别躲我……”
玉夫人却道：“将军去忙就好，不必跟着我，我知道清儿住在哪个院子。”
“……好。”梅将军艰难地答应了下来，在玉夫人转身走后，失落地站在原地好久。
既然她不想让他跟着，那他远远地多看她几眼也好。
梅幼清已经换好了喜服，正在梳妆，忽然听到柔儿欣喜的声音：“小姐，夫人来了！”
梅幼清立即站起身来，欢喜地往房门望去。
“清儿，”玉夫人走了进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娘来送你出嫁。”
“娘！”梅幼清从未像今天这般开心，只是让她开心的并非是这桩婚事，而是母亲能下山为她送嫁，是让她万分惊喜的事情。
母亲十多年未曾踏出云照庵一步，她知道母亲此番下山，定然是在许多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在千般个思绪缠绕的纠结后才做下的决定。
玉夫人让她坐着继续梳妆，自己则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温柔：“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穿着嫁衣，就要嫁去别人家了。”
梅幼清不舍道：“娘，成亲之后，我还是会经常出宫看您的。”
玉夫人欣慰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出宫一趟也不易，我在庵中都好，你多回来看看你父亲和薛姨娘才是。”
梅幼清点了点头：“娘，你这次回来，见到父亲了吗？”
“在门口见到了，说了几句话。”
梅幼清见母亲脸上未有波澜，不晓得心中是否也一样平静。
“娘，那你还好吗？”
“娘很好，不用担心，”玉夫人也知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手，道：“我本不该与你父亲见面，打扰他的心绪，可又十分想看你出嫁，毕竟这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过来看看你。”
“娘你能来，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只是开心之余，难免又很心疼娘亲，“娘，我出嫁后，你一个人在庵中，我不放心。”
“我在庵中一切都好，今日下山一趟，却觉得浑身不自在。”玉夫人自我打趣道，“我还是习惯住在庵中的禅院里。”
“对了，这是静安师太托我送给你的礼物，”玉夫人说着，从袖袋中掏出一串佛珠来，“她说出家人没有别的好相送，只能送你一串佛珠，祝福你以后的生活圆满无碍。”
佛珠小巧，婆娑得圆润有光，还有若隐若现的檀木香气萦绕，梅幼清收下佛珠，十分珍惜地戴在自己腕上：“娘你帮我谢谢师太。”
玉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我同师太聊了你的亲事，师太说你与佛有缘，叫你不要害怕，佛祖会保佑你平安得福，生活顺遂。”
梅幼清目光澄澈，熠熠生辉：“嗯，我不害怕。”
妆扮好之后，父亲已经等在外面，要带她去家中的祠堂祭奠祖先，而后迎亲的队伍便要接她进宫。
玉夫人将她送到梅将军手中：“去吧，娘去换身衣服，一会儿送你出门。”
因为玉夫人的到来，梅幼清格外的开心，她跟着父亲去了祠堂，梅晓晨也在那里等着她，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却还是冻得脸色发白。
“你怎的出来了？快回房中躺着，外面太冷了。”
“我不，你今天出嫁，我得送一送你。”
梅幼清摸到他双手冷得不像话，还硬撑着站在这里，心疼道：“那你去中堂等我，我祭拜之后就过去。”
“嗯。”梅晓晨这才由下人扶着，往中堂走去。
今天来将军府道喜的人也很多，都在中堂那边热闹地聊天道喜，梅晓晨看到玉夫人也来了，坐在主母的位置上，娘亲则站在一旁接待宾客，不时同她说几句话。
怪不得姐姐今日这般高兴，原来是玉夫人来了。
玉夫人能下山为姐姐送嫁，实在太难得了。
梅晓晨还在中堂见到了韩云西。
韩云西此时的神情也着实算不上明朗，望着门口的迎亲队伍，一脸怅然若失。
梅晓晨挤到他身边同他聊了几句：“韩公子，我姐今天出嫁，你不替我姐开心吗？”
韩云西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也不怎么开心啊？”
“我舍不得我姐嫁人，”梅晓晨说，“你呢？”
韩云西叹了口气：“明知故问。”
“唉，你可惜了。”梅晓晨把手揣进袖子里取暖，瑟缩着肩膀说。
韩云西问他：“怎么了？”
梅晓晨这会儿等着无聊，便同韩云西聊起当初的事情来：“虽然今天我姐大婚，跟你说这个事有点不合适，但你若想听，我可以说给你听听。反正你已经不开心了，我再给你添点堵也没什么。”
韩云西愈发好奇：“什么事啊？”
梅晓晨“你家当初不是也找过媒人前来我家给我姐说媒啊？”
“是啊。”
“你当初……是不是没看上我姐？”
韩云西一惊：“这话从何说起？”
梅晓晨冷得缩着脖子道：“旁人来我家给我姐说媒，都是遣了媒人直接过来，只有你先去云照庵的后山见过我姐后才遣媒人上门。你那时应该是担心我姐配不上你，才提前去看我姐一眼吧？”
韩云西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有梅幼清一个人知道，没想到他们家都知道，不仅有些尴尬，在梅晓晨清澈的眼神前也只能诚实道：“我当时确实想亲自见一见你姐，再决定要不要说亲，你姐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我姐才不生气，我姐脾气好着呢。”
“那你姐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的吗？”
“不是我姐拒绝的，是我父亲觉得你忒挑剔了些，担心以后你对我姐不好，所以才没选你。”梅晓晨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又安慰道，“不过我与你做朋友，相处下来，觉得你还是不错的，唉，我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在梅晓晨看来，韩云西虽然看起来风流挑剔了一些，但怎么说也比那个只会冷着脸的太子强许多。
韩云西听完他说的话，郁卒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了梅晓晨另一个问题：“你姐今天开心吗？”他不知道梅幼清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太子，倘若心里是不情愿的，她今天应该挺难过的吧。
梅晓晨看了一眼正在与母亲说话的玉夫人，道：“我姐今天很开心，看得出来是打心眼里开心……”玉夫人都下山来送姐姐出嫁了，姐姐怎么会不开心？
本就胸口痛的韩云西感觉又被人补了一刀。
从祠堂过来的梅幼清跪别父亲母亲和薛姨娘之后，在女官的扶侍下，入了彩轿，在将军府所有人的注视中，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走远了。

024
封云澈等在宫门前，喜服之上一张冷峻的脸庞却不见喜色，让周围参礼的大臣心里直犯嘀咕。
迎亲的队伍到来之后，封云澈在宫人的提醒去接梅幼清下轿。
揭帘，下轿，入宫，行合卺礼，在周围人的唱喝道喜声中，两人还算顺利地完成了成亲的仪式。
礼毕后，寝殿中便只留柔儿一个贴身丫鬟同梅幼清在一处，其他人在外面等候差遣。
柔儿有些委屈地同她说：“小姐，太子殿下自始至终都绷着一张脸，叫人看着心里毛毛的……”
梅幼清反而安慰她：“无事，你不要多想。”
或许是因为五年前那个睡在佛像后面的少年让她印象太过深刻，梅幼清始终没有把封云澈往坏处想。但她现在心中也并不轻快，因为今晚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梅幼清难免想到教习嬷嬷在昨日才教给她的敦伦之礼，让她紧张得胸口咚咚直跳。
她自庵中下山回将军府居住也不过才几个月，在香火缭绕的佛门净地住了十年，世间的一些烟火之事她本就懂得不算多，昨日嬷嬷教了她那般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让她着实有些承受不住。
这样的情绪随着夜幕的来临，叫梅幼清愈发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在心中默念起《清心经》来，念了快半个时辰才好了些。
封云澈在前院宴客，许是因为大家都见他心情不好，没有心思待客，故而宴席并未持续多久，夜色刚深就散了。
封云澈是不愿意成这个亲的，他心中不快，喝了许多酒，由宫人扶着往寝殿走去。
待到了寝殿门前，封云澈抬眼瞧见以往自己睡觉的地方多了许多红绸，才想起里面有他刚娶的太子妃。
心中不免又烦躁起来，他顿住身子，在宫人已经为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转身，走了。
梅幼清正默念着《清心经》，忽听外面有脚步声愈来愈近，脚步身错落凌乱，该是喝醉酒的人走出来的。
是太子过来了。
梅幼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方才念过的《清心经》像是被狼踹了窝子的小羊一般跑了个干净。
她咬住嘴唇，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如临大敌一般，额头也冒出汗来。
房门打开后，并未有踏足的声音进来，反而听见宫人喊了一声：“太子殿下，您去哪里？”
而后便是脚步声离去的声音。
柔儿小声且着急地同她说：“小姐，太子殿下走了，怎么办呀？”
梅幼清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道：“你出去瞧瞧，他真的走了吗？”
柔儿小步跑到门前，往外瞧了一眼，回来禀报：“太子殿下真的走了，已经往前院去了。”
梅幼清听罢，重重吐出一口气来，心也跳得没那么厉害了：“走了好，走了好……”
柔儿瞧见她吓白了的小脸，和满头的细汗，忙拿起罗帕给她擦了擦：“小姐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我有点热……”梅幼清说。
本来身上的衣服就厚重，头上还戴着沉重的凤冠，约束得她身子乏惫，如今见太子走了，梅幼清想让柔儿帮自己褪去喜服和凤冠，换上轻便的衣服，又担心太子会折返回来，于是叫柔儿去出去打听一下太子到底做什么去了。
柔儿依言出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小姐，太子殿下在前院的书房歇下了。”
“太子已经歇下了？”
“是的，灯都熄了。”
梅幼清如同躲过一劫般松了一口气：“那你帮我更衣梳洗，我们也歇息吧。”
“可是小姐，今日是您和太子的大喜之日，太子却宿在书房中，若是传出去，别人会不会笑话小姐？”
“没事，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们不必理会就是。”梅幼清并不关心这件事，她扶着凤冠说，“你先帮我把这个拿掉，我脖子好酸……”
柔儿帮她拆下凤冠，又帮她脱去喜服，见到内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便让外面的人去准备些热水，给梅幼清洗漱沐浴。
主仆二人折腾一番后，梅幼清肚子饿了，要了一盘点心吃，柔儿站在旁边给她擦头发。
头发还未擦干，就看到自家小姐咬着一块点心困得直点头，眼睛一张一合，就快坐不住了。
柔儿取下她咬着的点心，倒了杯茶给她喝下，然后扶她去床上睡觉。
寝殿里一直燃着安神香，梅幼清原想着封云澈要来，便没让人熄灭，可从昨儿个半夜累到现在的她，被这安神香熏得昏昏欲睡。
她实在困顿极了，便往里侧躺着，同柔儿说：“你今天晚上辛苦一些，就守在我身边吧……”
“是。”
而后梅幼清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沉了。
因为她的头发还未完全干，柔儿担心她明早起来会头疼，便去外面要了两个手炉，左右各一个放在梅幼清枕边，自己在一旁看着，免得待会儿梅幼清翻身，烫着就不好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柔儿也有些熬不住了，坐在床脚下直打瞌睡。
正当她朦胧要睡着时，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太子殿下……”
而且确有人的脚步声走近。
莫不是太子殿下又回来了？
柔儿一个激灵，赶紧起身去房门那边瞧，从门缝中确实瞧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于是她赶紧折回床边，小声去唤梅幼清：“小姐小姐，太子殿下好像回来了……”
只是还未将梅幼清叫醒，便听见房门已经被宫人推开，太子殿下半闭着眼睛，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走来。
“太、太子殿下……”柔儿惊慌行礼。
太子闭着眼睛凶她：“出去！”
“……是。”柔儿看了一眼还未醒来的梅幼清，忐忑不安地走了出去。
封云澈头昏脑涨地走到床边，揭开被子便躺了下去。
有淡淡地檀香味入鼻，闻着叫人十分心怡舒畅。
是哪个宫女在房中熏了这么好闻的香，明天有赏。
就是今天的枕头不怎么舒服，有点硌得慌……
封云澈呵着酒气，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很快便入了梦乡。
次日，梅幼清在一阵压迫的目光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封云澈坐在旁边，一手揉着脖子，一手捧着一个手炉，眸色阴沉地看着她。

025
封云澈因为有夜里难眠的毛病，所以对睡觉这一方面特别讲究。
枕头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被子要大要暖和，还要柔软和轻便。寝殿内要一直有烛光，既不能太刺眼，又要保证他夜中惊醒时视线清明。而且入睡前宫女需得提前在房中燃好安神香，香味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睡觉的时候所有人都得去外面守着，因为房中有其他人的话，他们的呼吸声也会扰得他睡不着觉。
饶是如此，每天晚上还是要辗转许久才能睡着。
夜里难眠的痛苦无法与人言说，折磨得他心神俱疲。
昨天大喜，他喝了许多酒，想到自己寝殿中多了个太子妃，封云澈觉得无法忍受自己枕边有旁人呼吸，于是决定去前院的书房先凑合一宿再说。
书房没有床，只有一张窄榻，虽然也铺了软衾，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醉意一直未曾消退，困意又汹涌而上，叫他头疼欲裂，头昏脑涨，迷迷糊糊中竟忘了自己已经娶妻这件事，晃晃悠悠又回了寝殿，凶走了一个陌生的丫鬟，自己掀了被子躺在床上，竟是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早上脖子间的不适叫他醒来，才发现自己枕着一个手炉睡了一夜。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他的枕头换成这硬邦邦的手炉？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枕边居然睡了一个女人？！
是他昨日娶得太子妃。
旁边有人自己还能睡得这么香，看来昨天确实喝的酒太多了。
所以是她趁自己醉酒，把他的枕头换成了手炉吗？
正盯着她看的时候，对方睫毛颤了几颤，睁开了眼睛。
梅幼清睁开眼睛看到封云澈的时候，心咚得跳了一下，着实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她坐起身来，有些尴尬，“早上好。”
封云澈将手炉往她眼前递了递。
梅幼清不知他举着手炉是什么意思，以为是给她的，可接过来之后才发现手炉是凉的。
又瞧见他一直揉着脖子，想来是有不适，于是道：“太子殿下，臣妾帮你揉揉吧。”嬷嬷先前教导过，嫁给太子之后，就要自称“臣妾”。
只是刚抬起手，便见他皱着眉头躲开：“别碰我！”
梅幼清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来。
封云澈翻身下床，让外面的人进来伺候，梅幼清也跟着下了床，在柔儿和两个宫女的伺候下洗漱穿衣。
封云澈自下床之后就没再看梅幼清一眼，衣服妥善之后就要出去，吴公公上前提醒，说依照规矩，今天他要和太子妃一起去给太后、陛下和皇后娘娘行礼请安。
吴公公是皇后娘娘专门安排过来的，也只有他的话，封云澈还能听进去几分。
封云澈看了一眼正要上妆的梅幼清，催促道：“走吧，去请安。”
柔儿刚打开胭脂，还未往梅幼清脸上施，听见太子催的这一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家小姐新婚头一天请安，怎可素面去呢？
可那厢封云澈分明不想等她家小姐妆扮，这可如何是好？
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见梅幼清取走她手上的胭脂，直接用手指点了几下，分别在双唇和脸颊的地方轻轻晕染了一些，而后便站起身来：“太子殿下，走吧。”
封云澈负手往外走去，步子迈得很大，梅幼清只好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柔儿紧紧跟在梅幼清身后，生怕她步子迈得急摔着，心中一直抱怨：太子也真是的，不让人好好妆扮也就罢了，怎的还故意走这么快？
梅幼清今日衣服穿得隆重繁复，追着封云澈走了一会儿，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大。她索性将裙子放下来，让柔儿搀着她慢慢走。
“小姐……太子妃，”柔儿忙改了称呼，“您不追太子了？”
“不追了，慢慢走。”否则万一摔着了，弄得自己狼狈就更不好了。
柔儿担忧道：“可太子殿下若是生气了怎么办？”
“我未做错什么，不用看他脸色。”
依着礼数，他们要先去延福宫给太后请安。梅幼清和柔儿虽然不知延福宫在哪里，但好在吴公公还跟在她们身边。
待到延福宫中，太子早就过去了，正坐在殿中喝茶。
殿内肃静，太后威严，面上无多喜色。
梅幼清走进殿中，依着礼数行跪拜之礼，可礼数行罢，却未听见太后叫自己起身。
梅幼清只好继续跪着。
许久，才听太后道：“太子妃，今日你大婚第一日来给哀家请安，怎的落在太子后面，迟迟才来？”
在梅幼清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为这件事情受到太后斥责的准备。
“太后息怒，孙媳走得慢，下次会走得快些。”
太后面色并未改善：“方才哀家瞧见太子进来，脸上多有不快，是不是你今日做了什么事情，才惹得太子如此不高兴？”
“回太后，孙媳并未做错什么事情。”
“你若没做错，为何太子不愿意与你同行？”
梅幼清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哪里知道太子为何不愿意与她同行？
太后见她沉默，便以为是默认，训诫起来：“《女戒》中说，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敬顺，就是要谦恭顺从，要知足宽和，不能因为你做了太子妃，就产生轻薄怠慢之意。你若不敬着顺着太子，就会起争执，惹得太子忿怒不快。今日太子不愿意与你同行，定然是你还不够恭顺，不够体贴……”
太后把这件事的错全都怪在梅幼清头上，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数落和说教，听得梅幼清心中郁闷，正要辩解，却瞥见一旁的封云澈忽然站了起来。
他打断了太后的话：“太后，父皇和母后还等着孙儿去请安，孙儿这便过去了。”
“你去吧。”太后对他倒是慈祥。
封云澈走到梅幼清旁边：“还跪着作甚？赶紧起来随我去给父皇母后请安。”
梅幼清原以为他会抛下自己，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忪之时，他已经弯腰将自己扶了起来。
“方才太后怪你不与我同行，你没听进去么？”封云澈携着她，同太后告辞，“太后，那孙儿和太子妃就一并过去给父皇和母后请安了。”
原本还想把梅幼清留下来继续说教的太后：“……你们去吧。”
出了延福宫，封云澈倒是没有先前那般走得那么快了。
因为昨天晚上睡得还算不错，今日身子还算轻快舒畅，脖颈被手炉硌出的不适也消散了许多，所以心中也没那么烦躁了。
“太后惯爱说教，你莫放在心上，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即可。”封云澈提醒了一句。
他了解太后，如今后宫事宜接由母后主管，太后颐养天年之际总会生些闲心，看不惯这个也看不惯那个的。封云澈不喜太后絮叨的性子，平日里也不爱往延福宫里去。今日若非大婚头日必须来请安，他才不来这里。
方才他出手帮梅幼清，也只是因为太后借题发挥，又端起架子说个没完。
况且这件事本就错不在梅幼清，怪也只能怪他心中没能接受自己突然有了太子妃，是自己心中不快罢了。
梅幼清同他道谢：“多谢太子提醒。”虽然事情本就因他而起，但是他能出手帮他，说明他心地还是不坏的，至少没有他脾气那么坏。
往正阳宫走去的路上，封云澈还算照顾步子慢的梅幼清，背着手走走停停的，没让梅幼清落下太多。
两人这次一起进了正阳宫，皇帝和皇后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瞧见他们如同一对璧人走进来，一个冷峻如斯，一个清丽无双，让皇帝和皇后情不自禁笑开了花。
不同于太后对梅幼清的说教，到了这里，皇后反倒念叨起封云澈来：“澈儿，太子妃初初进宫，对一些事情还不太熟悉，你要多帮着她，护着她，不要欺负她……”
封云澈闷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三日你旁的都不用做，专心陪你的太子妃即可，”皇帝说，“带她去宫里四处转转，熟悉熟悉宫里的环境。”
封云澈还是那三个字：“知道了。”
帝后对封云澈说完这些话之后，便又关怀了一番梅幼清，而后便让他们回宫用膳了。
御膳房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早膳，封云澈看着占了一大半的素食，问了一句布膳的太监：“怎么这么多素食？”
太监战战兢兢道：“皇后娘娘先前交代，说太子妃吃素，所以多备了些。”
梅幼清也觉得这素菜多了些，她吃不了那么多，若是封云澈发火，刚好可以借此撤下去几个，并叮嘱太监以后只准备一两个就好，不能浪费食物。
她已经做好封云澈发火的准备了，没想到封云澈只是“嗯”了一声便坐下来，只挑着有肉的吃起来。
梅幼清也只好吃完之后，才将那负责膳食的太监叫到跟前：“以后不必准备那么多素菜，每次至多准备两道，佛祖不让浪费粮食……”
一旁的封云澈“哧”得笑了一声。
正阳宫那边，皇后将吴公公留了下来，问他昨晚太子和太子妃可有同房？
吴公公诚实道：“上半夜太子要在前院的书房歇下，后半夜的时候不知怎的自己一个人又回了寝殿，同太子妃睡在一起，但并未……”床上的白喜帕干干净净，昭示两人确实并未同房。
皇后听罢，依旧觉得开心：“以太子的性子，能与太子妃共处一个房间已经很不错了。没事，慢慢来，不着急……”
而后吴公公又同她说了今日早上太子抛下太子妃，先一步去延福宫给太后请安的事情，导致太子妃被太后责备了一番。
皇后只当太子是起床气，并不将封云澈的态度放在心上，但太后对梅幼清的的态度，却让皇后觉得有些微妙。
太后并非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且也深知封云澈的脾气，应该能猜到梅幼清没能与封云澈一起踏进延福宫，多半是因为封云澈，又怎会一味的指责梅幼清呢？
况且梅幼清新婚第一天见长辈，长辈如此不给她留面子，幸亏她性子随和不计较，若是个心眼小的，早就哭哭啼啼了。
因为这个，皇后多留了个心眼，叮嘱吴公公接下来这几个月都去东宫守着，若是太后再为难梅幼清，梅幼清招架不住的时候，就派人来告诉她。
梅幼清可是她好不容易娶来的儿媳，如今太子也不见得能护着她，她若是再不好好护着，叫人欺负跑了可怎么办？
而东宫那边，在封云澈和梅幼清用完早膳，封云澈并未按照父皇说得那般，带梅幼清在宫里转转，而是自顾自去了书房，关起门来看书去了。
梅幼清也不在乎这个，打算让柔儿帮她找身轻便的衣服换上，她们自己去逛皇宫。听说御花园的梅花和山茶花开了，她们打算去看看。
哪知刚换完衣服，延福宫就来了人，捧着银盘说是太后有东西要给太子妃。
梅幼清接过，是两本书，一本是《女戒》，一本是《内训》。
送书的太监说：“太子妃，太后娘娘希望您多抄写几遍并熟背。”
“知道了。”梅幼清将书递给一位宫女先帮她收起来，“我去御花园走走，待会儿回来抄写。”
刚好此时吴公公也回来了，有了活地图，梅幼清便让吴公公带着她们去皇宫四处逛逛了。
延福宫的太监回去同太后复命。
“你把那两本书给她的时候，她可有不快？”
“回太后，太子妃并无不快。”
“她可愿意抄写？”
“太子妃愿意抄写。”
“还算听话……”太后稍稍满意，又问，“你走时，她开始抄了吗？”
“太子妃去逛御花园了，说回来再抄……”
“……”回来再抄？合计着是根本没把她这个太后的话放在心上。
太后对梅幼清这个孙媳，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之前常宁长公主就同她说过，梅家这位姑娘心眼多，城府深，先是抢乐书的心上人，抢不过就败坏乐书的名声，心地实在算不上纯良。
常宁说，那方太傅之子方允诺是乐书放在心尖上喜欢了四年的人，一个姑娘家，能有几个四年的好年华呢。
太后让皇帝和皇后去查这件事，可没想到查出的真相却正好反了过来，不是梅幼清抢乐书的心上人，也不是梅家败坏乐书的名声，这些事情原本都是乐书和常宁做的。
为此常宁又来延福宫中一番哭诉，说是梅将军手中军权在握，而常宁嫁的安平侯却只是个空有爵位的侯爷，陛下权衡利弊，为了不得罪梅将军，才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太后一时搞不懂究竟是孰黑孰白，但对梅幼清的印象却是坏了起来。
不久之后，就听皇帝同她说，他和皇后见过梅幼清两次，对她很满意，想让她嫁入东宫做太子妃。
太后当即表示不同意，此事需得再商榷，可皇帝根本没有听她的意见，第二天便将赐婚的圣旨送去了将军府，给梅幼清和太子赐了婚。
太后想，这个梅幼清还真是好心计。
今日来请安时，太后借着她请安来迟故意刁难，一来是想敲打她一番，而来也想摸一摸她的脾性。她表面上装得乖巧，受到训斥也一声不吭，没想到回去之后就变了模样，让她抄写《女戒》和《内训》，她竟然去逛御花园？
实在嚣张。
丝毫不知太后想法的梅幼清正带着柔儿在御花园逛得开心。
虽然已经冬天，但花园打理得极好，有许多冬天盛开的花刚移植过来，添了许多生气。
主仆二人逛累了，就在一处方亭坐着歇脚，宫女奉了热茶和点心，梅幼清拿起一个随意吃着，忽见亭外不远处一块奇石后面，有个圆圆的脑袋露出来，眼睛也圆溜溜的，眼巴巴往她这边瞅着。
梅幼清招呼她过来，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磨磨蹭蹭地往这边走来。
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姑娘，约莫十岁。
吴公公一瞧，同梅幼清小声道：“是戚贵人膝下的六公主。”
那六公主不大一会儿便走了过来，很是腼腆地看着梅幼清。
梅幼清主动同她打招呼：“六公主，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嫣儿，”小姑娘有些羞涩，声音也小小的，细细的，和她圆圆的身子不太相符，“你是谁？我在宫里没有见过你……”
吴公公给她介绍梅幼清：“六公主，这位就是你皇兄昨日娶的太子妃。”
“你就是太子妃呀，”小姑娘盯着她的脸瞧了一会儿，自己的脸却红了，“你长得真好看。”
孩子的话听起来总是让人发自肺腑的开心：“六公主长得也可爱。”
没想到小姑娘听到这话，却低下头来，捏着小手帕道：“我不可爱，我胖……”
小姑娘的身子比起同龄的孩子来说，确实圆润许多，不过她年纪小，胖一点也没什么的，梅幼清安慰道：“你还小，等再过几年，你自然就会瘦下来的。”
“真的吗？”小姑娘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会像你一样瘦吗？”
梅幼清常年吃素，身子瘦削纤细，但她自认为这样并不太好，总觉得圆润一些会更健康：“不用像我一样，只要你健康长大就好。”
“可母妃说女孩子要瘦瘦的才好看，母妃说我太胖了，一天只准我吃一顿饭。”一边说着，小姑娘的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梅幼清一听她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不由心疼，拿了盘中的点心给她：“你先吃点这个。”
小姑娘怯生生地只拿了一个，四处看了一眼，这才张开嘴巴吃了起来。
梅幼清瞧她这般小心胆怯的模样，猜想是在自己宫苑里吃不饱，偷偷跑出来找东西吃的。于是又道：“以后若再肚子饿，就去东宫找我，我让人给你做吃了也不会发胖的素食点心……”
小姑娘咬着点心，感激地直点头。
封云澈此时正在书房中看书，与其说是看书，其实只是在捧着一本书发呆。
毕竟他刚大婚，这婚稀里糊涂地就成了，让他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来。
宫人在外面禀报，说是常宁长公主带着乐书郡主前来恭贺他新婚大喜。
封云澈想：有什么好喜的？
“叫太子妃接待便是。”封云澈说。
外面宫人答道：“回太子，太子妃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封云澈扔下书，面色不豫地打开了书房的门：“太子妃去哪了？”
“好像是去逛御花园了。”
“她倒是有那个闲心。”
封云澈不爱应酬人，但眼下梅幼清不在，封云澈只好自己先去接待姑母他们，然后让人赶紧把太子妃找回来。
常宁长公主和乐书哪里是真的来贺喜的，不过是想过来看梅幼清的笑话。
当初常宁长公主先一步进宫请太后做主，给乐书和方允诺赐婚之后，未避免再生枝节，常宁长公主让乐书郡主尽快嫁给了方允诺。
乐书虽然因为去将军府道歉一事心里一直憋屈得慌，但能如愿嫁给方允诺，也算出了一口气。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才成亲没多久，梅幼清竟然受皇家赐婚做了太子妃。
昨日那一场大婚轰动整个京城，她和母亲前来观礼，却见身为新郎的封云澈脸上一丝喜悦都没有，思及他那般阴郁的性子，以及之前吓跑无数贵女的事情，估计梅幼清此番嫁给他做太子也落不着什么好。
常宁长公主和乐书在殿中喝了好一会儿差，才见封云澈出现，神情淡漠地同她们打了招呼：“姑母，表姐……”
常宁长公主立即站起身来，堆起笑脸迎了过去：“太子，姑母给你道喜了！”
封云澈顿住脚步，同她“嗯”了一声，便绕过她坐了下来。
常宁长公主见他回应冷漠，虽然有点尴尬，但他毕竟是这样的性子，倒也没放在心上。
“太子，姑母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看到你娶妻成家了，心中着实替你欢喜。”她往殿内殿外扫了几眼，问，“太子妃呢？怎的没见她与你一起？”
“她一会儿过来。”封云澈道。
“这样啊，”常宁长公主和乐书对视了一眼，生了些旁的心思，“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太子妃与咱们委实有缘，当初姑母一眼就瞧上了她，论样貌，论品性，京城中哪有贵女能及她？”
封云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应她的话，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常宁长公主见他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但还是自顾自说了下去：“想当初太子妃及笄的时候，京城中的许多才俊都找了媒人，巴巴到将军府去说亲……”
封云澈：“……”这茶的味道……什么玩意？
常宁长公主：“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你表哥不是还未成亲吗，当初姑母也曾找过媒人去将军府给你表哥说亲，可是啊，太子妃眼光高着呢，任是谁也没瞧上。要姑母我说啊，太子妃这是有先见之明，若是选个普通才俊嫁了，哪里还能入宫做太子妃呢……”
封云澈：“……”看了宫女一眼，暗示换茶。
乐书郡主接着说：“母亲你说错了，太子妃怎么会是攀高枝的人呢？母亲难道忘了，太子妃当初可是看上了允诺哥哥呢。”
封云澈：“……”宫女没看到他的暗示，烦。
常宁长公主故意嗔了乐书一句：“你怎的在太子面前提这事呢？那方允诺也就在你这儿是个宝，你真以为当初太子妃要和你抢方公子啊，太子妃不过是逗你和方公子玩呢……”
两人一唱一和地说完，便又去看封云澈的反应。
封云澈听见她们终于安静下来了，便敲着桌子对那宫女吼道：“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准备成仙么？换茶！”
宫女吓得神色惶恐，忙跑过来端走了茶杯去换。
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也被他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又不禁窃喜起来：想来是太子听了她们方才的话，对太子妃生怒了。
正中她们的下怀。
不过为了显示她们并非是来说坏话的，常宁长公主故意帮梅幼清辩解道：“太子你别生气，太子妃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太子妃回来了！”院中的一声高喊打断了常宁长公主的话。
是吴公公喊的。
他耳朵尖，一进院中便听见殿内似乎有人在说太子妃的坏话，于是故意大声喊了一句，叫那人闭嘴。
听见梅幼清回来，封云澈终于不用再忍受姑母和表姐的聒噪，站起来同她们说：“让太子妃陪你们，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梅幼清在院中与封云澈打了个照面，见封云澈眉毛皱成了一团，同她说：“寻个理由让她们走了便是，不必聊太多。”
梅幼清道了声“是”，封云澈便回了书房。
梅幼清走进殿内，看到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满脸促狭，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她依着现在的身份，也改了称呼唤她们：“姑母，表姐，叫你们久等了。”
常宁长公主揶揄道：“你如今是太子妃，叫我们等一等也无妨的。”
梅幼清顺着她们的话道：“既然姑母和表姐不计较，那我就放心了。”
常宁长公主和乐书当着她的面，自然不能再说她的坏话，只道是过来同她说声恭喜，旁的也没别的事情。
梅幼清本也不知道该怎么同她们聊天，既然她们要走，梅幼清也不留，起身相送： “既然没有别的事情，就不留姑母和表姐了。太后今日早晨送来了两本书，我打算抄一遍……”
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得意地离开，窃窃私语：“你别看她现在装着一副听不出好赖话的模样，等回头有她哭的……”
她们走后，梅幼清便让柔儿给自己准备笔墨，准备抄写太后送来的那两本书。
“太子妃，您真的要抄写啊？”柔儿将那两本书拿过来给她，又转身去铺纸。
梅幼清一边翻着书，一边说：“太后既然说要我抄写，也不好一个字不写，权当是练字了。”
此时那个被封云澈吼出去泡茶的宫女端了一盏茶过来，梅幼清刚好渴了，就让宫女把茶放下。
吩咐之后见对方没有动作，她抬头一瞧，却见那宫女快要哭了一般。
“怎么了？”梅幼清问她。
“回太子妃，”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这是太子要的茶……”说罢又跪了下来，“太子妃恕罪，奴婢给太子送过去之后，会马上再给太子妃沏一杯。”
“那你先给太子送过去吧，他在书房。”梅幼清瞧着她，“起来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跪。”
宫女感激涕零：“奴婢多谢太子妃体谅。”她平日里实在被太子的脾气吓怕了，没想到太子妃这么善解人意。
她端着茶赶紧去了书房，战战兢兢给太子奉了过去。
太子抿了一口，没有发怒，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要准备出去时，忽然听太子问她：“太子妃又出去了吗？”
那宫女忙道：“回太子，太子妃并未出去，正准备抄书。”
“抄什么书？”
“奴婢不识字，听言是太后送来的书。”
“嗯。”好好的抄什么书？
不过待在这里没再出去就好，省的再来人，还要他费神招待。
后来确实还有人陆陆续续前来贺喜，大多是各院的嫔妃，叽叽喳喳的，封云澈更不愿意出去，梅幼清也没能静下心来抄书。
热闹又无趣的一天过去，夜里要准备入睡的时候，梅幼清看着正在整理床铺的柔儿，以及床上的两个枕头，梅幼清又开始手心冒汗。
今天晚上，不知道封云澈还会不会过来？
在书房看了一天书的封云澈，命人将昨晚负责在寝殿熏香的宫女叫了过来，让她在书房熏上和昨晚一样的香。
他今晚打算还在书房睡。
宫女规规矩矩地把香熏好，收拾妥当后，书房中所有伺候的人都出去了，安安静静的，只有封云澈一个人在书房中。
封云澈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准备入睡。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
封云澈坐起身来：到底是他睡觉的姿势不对，还是这熏香不对？
而在寝殿中，等了封云澈半个时辰的梅幼清终于睡下，不过睡下之前她让柔儿把安神香给熄了，因为她不想像昨天晚上那样睡得那么沉，万一封云澈再回来，她也能及时醒过来。
清浅的睡眠不知持续了多久，梅幼清朦胧听到有人唤“太子殿下”，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去，寝殿内除了打瞌睡的宫女，并未有其他人进来。
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梅幼清安抚了自己一句，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并不知道，此时封云澈真的就站在门外，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若是进去，总觉得自己半夜摸进寝殿的行为太猥|琐……
若是不进去，恐怕今晚他在书房里辗转反侧一晚上也睡不着……
可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寝殿，他本就应该睡在这里，他凭什么不进去呢？
小太监一直扶着寝殿的房门，只等他一句“进或是不进”。
封云澈脑中几番斡旋，终于下了决定，示意小太监开门。
房门开阖处用了羊脂润滑，所以即便是打开房门，也没有任何声响。
封云澈抬脚走进去，踩在厚厚的绒毯，往床边走去。
梅幼清睡在床的里侧，外侧空出了大片的位置，和一张未动的被子。她自己盖着一张，似乎已经睡熟，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打瞌睡的宫女发现了他，忙跪下来行礼：“太子殿下……”
封云澈摆手让她出去：这里有一个梅幼清的呼吸声就够吵的了，他不能容忍再多一个人在这里喘气。
封云澈将宫女赶走，自己脱了衣袍和鞋子，掀开被子躺下之后，才发现这寝殿里的安神香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味道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安神香的味道淡得可以忽略不计，另一种香气的味道就清晰了许多。
似乎是一种独特的檀木香味，香气温润醇和，隐约还透着一股馨香，让人闻着不腻。
比安神香好闻许多。
封云澈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在这里睡下的时候，似乎也闻到了这样的香味。
是哪里来的香气？
封云澈本来已经有了睡意，但心中奇怪，便又坐起身来，借着昏暗的烛光去找寻哪里偷偷燃了香。
可寻遍四处，除了之前的熏香的那个香炉，并未发现有别的香炉。
那香味就萦绕在身边，该是里他很近才是。
封云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侧睡着的梅幼清的身上。
若说起来这寝殿中多了什么，也就多了一个她吧。
难不成是她身上佩戴了什么香囊，才会有这样的香气？
封云澈俯下身子，细嗅起来，确定香味确实自她身上传出。
他没有多想，就伸手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想看看她将香囊藏到了何处？
哪知他刚掀开被子，就见梅幼清一个骨碌爬起来，又惊又恐地看着他，结结巴巴说道：“太、太子殿下……我、臣妾……还没准备、准备好……”
封云澈看着吓出了一头汗的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似乎误会了自己。
大半夜的去掀她的被子，这件事情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我不是，我没有……”他解释道，“我只是想闻闻你……”
对方的目光更惊恐了。
“……身上的香气。”
对方：“……”变态！

026
梅幼清在宫女唤那声“太子殿下”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原本以为又是自己听错了，但是随即有人靠近的气息袭来，她便知道，今天晚上太子又过来了。
她一时紧张，干脆装睡。
听到他将宫女赶出去时，更让她心都提了起来。
随即是脱下衣服和鞋子的窸窣声，以及他躺在身侧的声音。
梅幼清闭着眼睛没敢睁开，许久，听见他再无别的动作，呼吸也没有起伏，想来应该是睡下了。
梅幼清暗暗松了一口气，安抚着自己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而后便慢慢放松下来，想重新睡去。
哪知才松懈了一会儿，忽觉身边之人坐了起来。
梅幼清一下子又紧绷起来：他要干什么？
先前嬷嬷教她的那些敦伦之礼的东西在她脑中飞快地闪现出来，她紧张得如同一支绷紧了弦的弓箭，终于在他掀开自己被子的那一刻弹了起来：“太、太子殿下……我、臣妾……还没准备、准备好……”
太子似乎也被她吓了一跳：“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闻闻……你身上的香气。”
梅幼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若非对方是太子，是自己的夫君，她真想骂她一句“登徒子”。
可是两人如今已经成亲，他若真想做点什么，她也着实不好拒绝。
封云澈见她窝在床角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想来是将他误会了，于是冷下脸来：“你过来！”
“……”梅幼清往前挪动了约莫一根小指头那么长的距离。
“靠近些！”
“……”两根小拇指那么长的距离。
封云澈嫌她墨迹，直接将她扯了过来。
梅幼清吓得当即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果从缘生，因缘际会，既是命中注定，亦是在劫难逃，顺从自然，顺从自然……
封云澈凑近她嗅了嗅，很快在她的手腕上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是一串佛珠。
“这个是从哪里来的？”封云澈举着她的手问。
梅幼清睁开了眼睛：佛珠？
“这是静安师太送与臣妾的。”
“庙里求的？”
“不是，是送的。”
“嗯。”封云澈看着那串圆润的佛珠，问她，“可否再去求一副，无论多少银两，我都买下。”
“殿下要这个做什么？”
“我睡不着，这种味道似乎可以帮我入睡。”
梅幼清这才想起来：对啊，他以前夜里就难以入眠，她还为他诵过《心经》，她差点给忘了。
“殿下今晚还是睡不着吗？”若是睡不着，她可以再给她诵经。
“有这个的香气，应该能睡着。”封云澈看了一眼佛珠，松开了她的手腕，“睡吧。”
“好。”梅幼清规规矩矩躺下，心中彻底舒了一口气。
原来他方才是在找佛珠的香气啊，是自己误会他了。
梅幼清将佛珠换到了离封云澈近的那一只手腕上，这才阖眼睡下。
许是因为这串珠子的原因，第二日睡得不错的封云澈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梅幼清在想，传闻中都说当今太子脾气暴躁，其实并非是性格使然，会不会是因为睡眠不好，心中才烦躁的？
不过性子冷僻倒是真的，太子不爱说话，脸上也甚少有笑容。父亲说太子以前患过一次重病，病好之后就变了个人一般，性子和以前大不相同。
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旁人未曾知道的事情才会如此？
心中虽然有疑惑，但梅幼清并没有问他，毕竟两人虽然已经成亲，是夫妻关系，但终究连熟人都算不上，就算要问，也要等到两人真正接纳彼此，才能敞开心扉。
这一日依旧和昨日一样，先去延福宫给太后请安。
这一次是两人一起进去的，太后同他们聊了几句，又问起她书抄得如何？
梅幼清如实答道：“昨日来东宫贺喜的人多，才抄了半本书不到。”
太后神色一凛：“你既没空抄书，哀家怎么听说你还去御花园逛了一遭？”
“回太后，孙媳以前没去过御花园，心中好奇所以想过去看看。”
“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
梅幼清听出太后语气中的不悦，不太明白为何她总是看不惯自己。
“太后，是孙媳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梅幼清恭敬问道。
“你问这话，是觉得你没有做错什么吗？”太后端了端身子，语气也严肃起来，“哀家昨日命人将那两本书送你，让你抄写背诵，你倒好，非去逛御花园，你这是没把哀家放在眼里？”
梅幼清解释道：“孙媳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出去逛一逛，回来再抄写也不耽误……”
这越描越黑的解释，自然让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封云澈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了梅幼清的话：“太后，我们还有事，就不扰您清净了。”
太后板起脸来，对他也没有昨天那么和颜悦色了：“你瞧，哀家一说太子妃几句，你就急着带她走，怎么？你是真的有事，还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在这里听哀家这个老太婆碎嘴？”
封云澈回道：“是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说来哀家听听？”
“要去逛御花园。”
太后一噎。
“昨天太子妃急着回来待客，没能逛太久，今日孙儿带她去好好逛一逛。”
太后生气了：“太子，你这是在和哀家叫板吗？”
封云澈没再回她的话，而是走到梅幼清身边叫她：“起来，走了。”
梅幼清没想到他会为自己直接和太后顶撞起来，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大胆，无视太后直接将她叫走。
怔忪惊讶之际，封云澈已经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不顾太后的怒目而视，径直拉着她走出了延福宫，往御花园走去。
“太子，我们真的要去逛御花园吗？”
“去。”
“可是臣妾还要回去抄书……”
“不用抄。”
“若是太后再问起……”
“待会儿我让人把那两本破书送回去，她就不会再问了。”
梅幼清：“……”这比不抄还严重好吗？
封云澈说带她去逛御花园，就真的带她去了御花园，说让人把那两本书还给太后，就真的把书还回去了。
这件事经由吴公公传到了皇后的耳中，皇后高兴了好大一会儿。
吴公公担忧道：“皇后娘娘，如今太后对太子妃有了成见，娘娘您要不要帮着太子妃解释解释？”
“暂且不用去解释。”皇后眼中笑意满满，“太子妃嫁进宫之前，本宫还愁着该怎么让他们小夫妻俩培养感情，如今太后这一搀和，太子竟知道护着自家媳妇了，这是好事。说不定太后越是对太子妃不好，太子越是袒护得紧呢。”
“可长此以往，若是太后对太子妃成见颇深，恐怕太子妃会受到为难。”
“不会，有本宫再旁边盯着呢，不会出大事。”皇后喜盈盈道，“再说太子妃本来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太后多半是因为受了常宁长公主的挑拨才会如此。日久见人心，太子妃那么好的姑娘，太后以后会看清楚的。”
昨天听说常宁长公主和乐书郡主去东宫道喜之后便又去了延福宫，皇后便猜想到太后之所以会为难梅幼清，多半跟这对母女少不了干系。
如今歪打正着，她们想借太后搅合梅幼清和太子的关系，却不成想起了反效果。
皇后想想，又忍不住笑起来。
梅幼清和封云澈成亲的第三天，依着婚俗要归宁，回将军府一趟。
回府的礼物皇后早已命人备好，梅幼清早起了一些，想趁着封云澈还未起床，先梳洗一番，免得他又等得急躁不让她上妆。
毕竟是成亲后第一次回府，盛妆回去，才好叫父亲和薛姨娘放心。
因为担心会吵醒封云澈，梅幼清特意去了里寝殿远一些的房间洗漱上妆，走时还将手上那串佛珠留在了枕边，免得封云澈闻不到檀香味会醒来。
哪知她才刚洗完脸，坐在铜镜前，就见封云澈披着一件衣服，幽幽出现在她身后。
“什么时候出发？”封云澈面色不豫地问她。
受惊之余，梅幼清答道：“半个时辰后，用完早膳，就可以出宫了。”
“还有半个时辰……”封云澈盯着她涂完面脂，才命令道，“回去再睡一会儿。”
在他的目光逼迫之下，梅幼清只好站起来随他回到寝殿，又陪着他睡了半个时辰。
睡前她还看了一眼端端放在枕边的那串佛珠，心中奇怪：怎的佛珠放在这里，太子还会醒来呢？
后来又想了想：可能是自己起床的时候闹出些动静，把太子吵醒了吧。
半个多时辰后，封云澈才睡醒，梅幼清睡得浅，听到他起身之后也跟着起来了。
吃过早膳之后，梅幼清眼看时候不早了，想着封云澈那般不等人的性子，只好对柔儿说：“不上妆了，你拿盒胭脂给我就好。”
封云澈却忽然说道：“你去上妆，我去院子里走走。”
“……”梅幼清倍感惊讶，“多谢太子。”
待她上好妆，簪好首饰，出宫之时已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毕竟是回自己娘家，晚一会儿也没什么。
封云澈更是不在乎，不过他今天睡得饱，心情好，同梅幼清回将军府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来，虽然言语依旧不多，但是和梅幼清的相处还算自然，甚至还同她一起去看望因病不能出来的梅晓晨，被药味熏得苦涩难闻的房间也没叫他流露出半分嫌弃来，让担心了三天没睡好觉的梅将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梅幼清原本想着在将军府吃过饭之后，再去郊外的云照庵一趟，一来看看母亲，二来去拜见静安师太，问问师太还有没有佛珠，再讨一串给封云澈。
可在将军府吃过饭后已近中午，云照庵在郊外，坐马车过去就要一个多时辰，冬天日头落的早，恐怕他们回到皇宫之后就要傍晚了。
婚俗里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归宁这天，新娘要在午时之前回去。
所以梅幼清和封云澈在将军府吃罢午饭就要回宫。
不过明天出来也是一样的。
因为成亲休息了三天的封云澈，第二天开始要比以往起得更早。
父皇要他从今天开始上早朝，早朝之后要听讲学，而后去文华阁上课，下午要去六部走一趟，还要去一趟国使馆，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让封云澈有些头大。
夜里他特意早点睡下，可梅幼清不困，想看会儿经书再睡。
她把佛珠放在枕边，自己去蜡烛旁边看书。
枕边的檀木香气萦绕在鼻间，烛光下的人儿影绰在眼前，封云澈心中安宁一片，恍惚觉得这一幕像极了五年前，他躲在佛像后面，那个小姑子坐在佛像旁边，挡住众人的视线，护佑他安稳入眠……

027
封云澈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个叫“元柒”的小姑子，虽只有几面之缘，但对她印象很深。
五年前她随一众女僧来宫中为太后祈福，只在宫里住了三日多便离开了。那三日有她在睡前给自己诵经，他难得睡了三天的好觉。
小姑子走后，他还没想过派人再去寻她，等到想起寻她之时，却听闻她已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还俗去了，自此便没人再知道她的下落。
封云澈看着在烛光下读书的梅幼清，柔和的烛光勾勒着她白皙恬静的脸庞，眉眼之间都像极了他印象中的那个小姑子。
或许是上天对他还有眷顾之意，虽然他找不到那个小姑子了，但却娶了一个与她如此相似的太子妃。
封云澈想，也许这样的安排也是不错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内侍太监就过来唤封云澈起床。
封云澈昨晚睡得早，故而起得也比较利索。
梅幼清也听见了内侍太监的声音，惺忪着睡眼跟着起来，想着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帮着宫女们一起给封云澈穿衣束发。
封云澈低头见她眼睛都睁不开就要来给自己穿衣服，迷迷糊糊的模样，比起平日里清雅淡静一丝不苟的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头发也睡得蓬松微乱，额上还有几根竖起来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让人想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叫这几根碎发老实一些。
封云澈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软了一下，按捺住想要揉头发的冲动，想到她昨晚睡得比自己晚，便让她回去继续睡。
梅幼清强打着精神说不困，可衣襟带子却给封云澈系错了。
发现之后，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臣妾再重新系。”梅幼清努力地将眼睛又睁大了一些，正准备去拆她方才系错的衣带，却忽然觉得身子腾空，竟是被封云澈打横抱了起来。
“继续睡！”封云澈将她搁在床上，命令她。
他不善言辞，也不喜欢说太多话，方才已经同她说了一次，她不听，他只能动手了。
一躺在柔软的床上，汹涌的睡意便如遏制不住的猛兽一般袭来，梅幼清扯过被子盖上，咕哝了一句“多谢太子”，便阖上眼睛顷刻睡去。
这种说睡就睡的本事，叫封云澈很是羡慕：她一定是心思纯净没有纷事打扰的人，才会睡得这般轻快。
出了寝殿之后，封云澈提了一句让宫人们不许打扰太子妃睡觉，便去赶早朝了。
梅幼清一觉醒来，恍惚觉得自己似乎睡过了头，寝殿中没有任何人，她唤了一声柔儿，柔儿才推开门进来：“太子妃，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梅幼清问。
“辰时一刻多了。”
梅幼清轻呼了一声：“糟了，要去给太后请安。”她竟睡迟了快半个时辰。
“太子妃莫慌，今日不用去请安了。”柔儿笑着道，“那会儿延福宫已经派人过来，说打从今儿起，太子妃每隔三两日去请一次安即可。皇后娘娘那边也是这样的，让您余下的时间好好照顾太子。”
“嗯？”梅幼清倍感疑惑。
依着太后这几日对她的态度，今日见她没去请安，定然要将她召过去再说教一番的，如今怎的不仅没有怪她，反而还允她不用每天去请安了呢？
她不知道的是，不让她日日早起请安的并非太后，而是皇后。
封云澈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嘱咐了一句让太子妃睡足了再起，故而谁也没敢去打扰太子妃，都在寝殿外面乖乖站着，等着太子妃自己醒来。
梅幼清昨天看佛经看得晚了些，没人去唤她起床，她竟真的睡过了头。
吴公公眼瞅着到了该去请安的时辰，可是又不忍打扰梅幼清，于是便去了正阳宫，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
皇后一听是太子嘱咐让太子妃多睡一会儿的，不由心中想到了别的：莫不是这两个孩子昨天晚上已经同房，太子妃才会如此劳累？
可这会儿谁也不敢进寝殿去瞧，猜不到昨天夜里太子和太子妃究竟有没有同房。
皇后喜道：“不管有没有，澈儿知道关心自己的太子妃了，这说明两人的关系又进了一步。真好，本宫就知道，本宫亲自挑的人绝对没错。”
吴公公见皇后不责怪，心中松了半口气，道：“皇后娘娘，那太后那边……”
皇后起身：“本宫去一趟延福宫，同太后聊聊。”
不管太子和太子妃有没有同房，皇后权当这件事是真的说给太后听。
“太后，皇家子嗣不多，太子如今好不容易成亲了，正是需要他努力给您添小重孙的时候，小夫妻俩夜里睡得晚，早上难免起不来，这请安嘛，也不过是个形式。只要孩子们心中孝敬长辈，作为长辈的也就不在乎请不请安了，您说是不是？”皇后最是了解太后，这番劝说也是她在来的路上细细思忖过的。
太后本来因为今天到了点也不见梅幼清来请安，心中有些不悦，但听皇后这么一说：比起请安来，她确实更想尽快抱个小重孙。太子能成亲实属不易，那梅幼清虽然不怎么入她的眼，但是能入太子的眼也算好运气。只要他们能尽早为皇家延绵子嗣，请不请安的，她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如此太后便命人去东宫给太子妃传话：以后三两天去请一次安就是，不必日日都来。
吴公公听到这样的结果，油然升起一种骄傲，感觉自己深藏功与禄。
如此，梅幼清不仅没有去请安，也没能赶上封云澈回来用早膳。
她简单吃了些，便带着柔儿出宫，去云照庵见一见娘亲，然后找静安师太，问一问佛珠的事情。
收拾妥当之后，吴公公给她挑了几个侍卫，便护送她出宫了。
她去庵中见过娘亲，同娘亲聊了一些入宫之后的事情。听到她没有受到欺负，玉夫人欣慰道：“果真静安师太的慧言都说中了，佛祖会保佑你平安如意。”
“对了娘，太子和娘亲一样有难眠之症，但是他闻着这串佛珠散发出的檀香味就能睡着，挺奇怪的。”
“檀香本就有安神静心的功效，咱们用的安神香里面也多半是檀木。”
“那娘你要不要试试带着这串佛珠睡一觉。若是这味道对娘亲也有用，我去找静安师太多要一些。”
玉夫人拿起佛珠闻了闻：“我倒觉得这佛珠的味道与咱们禅院的檀香味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梅幼清陪玉夫人在庵中用过午饭之后，便让玉夫人带着佛珠睡一会儿午觉。
半个时辰后，玉夫人从床上做起来，将佛珠还给她：“清儿，我戴这个，似乎没有用。”
“娘亲你没睡着吗？”
“没有。”玉夫人道，“许是不太困吧。”
“那晚上睡觉的时候母亲再戴着这个试试？”
玉夫人温柔地将佛珠戴回她的手腕上去：“我这难眠之症是心病所致，戴这个没有用处的。既然它对太子有用，你还是拿回去给太子吧。”
梅幼清听她说“心病”，又瞧见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心疼道：“娘，你这几日是不是都没睡好？”
玉夫人晓得自己脸色憔悴，被瞧出来了也没有隐瞒：“你出嫁了，我心里舍不得，确实睡得不太好。”说完又笑道，“终究是凡人，饶是你静安师太这般得道高人，当初元柒离开的时候，也是心中想念得厉害，几天没睡好呢。”
梅幼清没有再问下去，她心中约莫知晓母亲的心病到底是什么。
同娘亲又聊了会儿天，梅幼清便去拜见静安师太。
静安师太总是笑容可掬，将她细细打量了一遍，慈爱又满意：“观你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想必此番嫁人是善缘，要懂得感恩，好好珍惜。”
梅幼清认真地点点头：“我与太子相处这几日，心中察觉他并非旁人口中那般脾气不堪，虽然话少了些，但也不是个故意与人为难的。我性子喜静，倒是与他相处得还算融洽。”
“缘分需要因缘，想来是你先前种下善因，此番才有如此善果。”
“还要多谢师太您，若非您送我这串佛珠，我与太子可能还要多一些时间才能相处得当。”
“佛珠？”
梅幼清抬起手腕：“太子和我娘一样，饱受难眠之疾的困扰，师太送我的这串佛珠檀香香味独特，太子闻着就能很快入睡。”
“这佛珠是用一种老山檀木打磨而成的，是许多年前一位西域来的高僧所赠，一共做了三串佛珠，一串在我这里，一串给了元柒，第三串便是你手中这串。”静安师太略感惊奇，“我一直不知，这佛珠竟有这样的功效？”
梅幼清原本想着若是这佛珠多，便向静安师太再讨一串给太子，如今静安师太手中也只剩下一串，她自然不好意思再开口讨要，但心中依然十分感激：“这些年承蒙佛祖护佑，师太厚爱，还赠我如此贵重的礼物，护我姻缘顺遂，清儿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师太？”
“我赠你的不过是身外之物，你的福分都是靠你自己得来的。”静安师太看着她，又提醒了她一句，“你的福分才刚刚开始，难免会有眼红嫉妒之人，见不得你过得好。众生皆具智慧德相，即便是小人，也并非天生恶相，叫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以后要多多留意才是。”
“多谢师太提醒，清儿谨记在心。”
时辰不早了，梅幼清告别娘亲和静安师太后，便下山回宫了。
静安师太去找玉夫人，将自己手中那串佛珠给了她。
“听清儿今天说，这佛珠有促人入眠的功效，这串给你，你夜里戴着试试。”
玉夫人谢道：“多谢师太好意，只是今日中午清儿让我戴着试过，对我并无作用。”
“那便奇了，清儿说，太子似乎对这佛珠和受用。”
“大概是因人而异。”
静安师太想了想，又道：“或许，能让太子入睡的并非这佛珠，而是这戴佛珠的人呢？”
***
梅幼清的马车入了皇城之后，在回皇宫的路上遇到了太子的马车。
赶车的侍卫问她要不要停下同太子打个招呼。
既然刚好遇到了封云澈，自然不能装作看不见。
她这边命人停下马车，封云澈的马车也与她并行停了下来。
她掀开车窗上的帘子，那厢封云澈的车窗上的帘子也被人撩起来，车里不仅有封云澈，还有挤过来看向她的穆昕和裴江苒。
“太子殿下，”梅幼清主动说道，“臣妾今日出宫见娘亲了，现在正要回宫。”
封云澈那厢只回了她一句“嗯”。
穆昕却十分热情道：“太子妃，我们和太子殿下要去国使馆，要不要一起啊？”
穆昕是封云澈的表兄，才敢如此活跃。
梅幼清笑笑：“我就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便要回去了。”以前因为乐书郡主的事情，穆昕还同梅晓晨闹过不愉快，如今倒发现，他也是个真性情的人。
“不麻烦，太子去过国使馆之后也是要回宫的，正好一起。”说罢，又去撺掇封云澈，“太子，是我们下马车去把太子妃换过来，还是您直接去太子妃的马车上？”
同在一个车厢中的裴江苒有些不喜地看了穆昕一眼，埋怨道：“小侯爷，您别替太子拿主张了，太子今天出来为的都是公事，带着太子妃恐怕不妥。”
穆昕不以为然道：“不过是去国使馆转转，又没有什么要事。”他又问太子，“不然我和裴兄去把太子妃换过来？”
裴江苒看向封云澈。
封云澈今日下午带着穆昕和裴江苒已经走完了六部，余下的时间去国使馆看一看。
虽然只是到处看看，但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此时难免有些疲乏。他想在马车上闭目歇息片刻，但马车行驶得再稳也终是有摇晃，他根本睡不着，正是困得额头隐隐作痛的时候，没想到遇到了梅幼清的马车。
就算穆昕不说，他也打算去梅幼清马车上歇息一会儿的。
在穆昕提议去把梅幼清换过来之后，封云澈揉了揉额角：“你们留在这，我过去。”
说完便起身下了马车，同梅幼清马车上那个赶车的侍卫说了句“去国使馆”，便弯腰进了梅幼清的车厢里。
梅幼清没想到他会过来：“臣妾也要一起去吗？”
封云澈在她旁边坐下：“到了国使馆，你在马车里等我，不必下去。”
“好。”车厢的空间不大，他难免离自己近了些，梅幼清有些不适，想悄悄往旁边挪一些，才刚动了一下，就被封云澈喝住。
“别动，”封云澈身子斜斜倚了过去，疲惫地靠在她的肩头，闭目休息，“到了叫我。”
梅幼清挺直了单薄的小身板支撑着他：“好。”

028
梅幼清让柔儿给赶车的侍卫说一声，慢些赶路，免得太子靠在她肩上睡得不好。
她的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后面跟着的穆昕和裴江苒的马车也跟着慢了许多。
穆昕见太子愿意与太子妃亲近，心中替梅晓晨感到开心，想着等去过国使馆，他去将军府看看梅晓晨那个小屁孩，告诉他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裴兄，你瞧见没，太子一坐上太子妃的马车，都不着急赶路了呢。”穆昕乐呵呵道。
裴江苒白了他一眼：“你干的好事……”
穆昕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将手垫在脑后，侧过脸来看她：“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裴江苒掩饰道：“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太子和太子妃情投意合，我自然是高兴的。”
“就是啊，你没发现太子自打成亲以来，都不怎么发脾气了吗？”穆昕说，“原来成亲这么好啊，我也想成亲了。”
“那你成啊，又没人拦着你。”裴江苒心中郁郁不快，语气中也带了些呛气。
穆昕叹了口气：“怎么没人拦着我？我母亲就拦着……”
“你母亲为何拦你？”
“我喜欢一个小丫头片子，好多年了，可我母亲嫌她出身太低配不上我，一直都不同意。”
“你是小侯爷，这亲事也由不得你做主吗？”
“我母亲强势，若我非要娶她进门，我母亲定要使手段为难她，反倒害了她。”
裴江苒听着，也挺同情他的：“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母亲说要娶她也不是不行，但要我先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才能纳她做妾。”穆昕说，“你说哪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肯嫁给我受这份委屈啊？我反正找不到，所以成亲之事就一直拖着呗……”
裴江苒看着他松散地靠在车厢上，翘着二郎腿端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心想就算他不娶那个姑娘，也鲜少有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肯嫁给他。
在她看来，穆昕除了有一个小侯爷的身份，身上根本没有其他优秀的地方值得别的姑娘嫁给他。
裴江苒打从心底是看不上穆昕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纨绔不上进，更是因为，他自生下来就拥有的顺风顺水的生活，甚至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别人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对比自己，一出生就面临的巨大的危机，这个危机就像是雪球一般，随着她年龄的增大而越滚越大，让她不得不时刻防备着。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光鲜亮丽的丞相嫡孙身份，谁又能知道，她根本就是活在阴暗的淤泥之中，穷其一生都要耗费许多心机，才得以在这世上苟延喘息。
她快要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倘若她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有朝一日被拆穿，光明正大的生活，她该是有多轻松自在？
想到这里，裴江苒又将视线落在了穆昕的身上。
他想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做掩饰，而她想要光明正大的生活……
原本她想要倚仗太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倘若……
“小侯爷，我这里有一个人选，与你门当户对，嫁与你做正妻之后，能容忍你纳妾，且绝对不会吃醋，也不会觉得委屈……”
穆昕一听，来了兴趣：“真的有这样的女人？”
裴江苒点头：“有。”
“她有些难处，你若能帮忙解决，莫说是你娶一个小妾，便是娶上十个八个，她也绝对不会有任何阻拦和怨言。”
穆昕有些怀疑：“你逗我呢，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大度的女人？”
“你要先替她解决难题，她才能嫁给你。”裴江苒再一次解释道。
“真的有这般好事？”穆昕见她神色认真，不由寻思起来，“你说的那位姑娘，莫不是样貌丑陋？或是有何隐疾？”
“样貌尚可，并无隐疾。”
“那……她何以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穆昕自知他这个要求是无理的，从来都没有奢望会有这样一位姑娘嫁给他，“到底是谁啊？”
裴江苒沉默了片刻：“……我……”
穆昕：“……”
裴江苒：“有一个妹妹……”
穆昕：“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说的是你自己……”
裴江苒眼神复杂：“她因为某种原因须得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若能嫁给你，她就不需要承担身份暴露带来的后果。你们可以互惠互利，你允她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她允你纳你心爱的姑娘为妾，三年之后，亦可和离……”
穆昕听了，心砰砰直跳：“这天大的好事，你容我考虑考虑……”
***
到了国史馆的门口，梅幼清叫醒了封云澈。
“殿下醒醒……”
封云澈睁开眼睛，坐正了身子。
虽然才睡了一小会儿，但身体的疲乏已经缓解了许多。
他抬手揉了揉脖子，瞥见身旁梅幼清的身子绷得直直的，想来是为了让他倚靠的舒服些，使劲把身子坐直，这会儿想必是身子都僵了。
傻姑娘……
封云澈下了马车，后面的穆昕和裴江苒也紧跟着从马车上跳下来。
跳下来的时候，穆昕差点摔倒，神情看起来也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封云澈也不关心这个，国史馆就快要到闭馆的时间了，他们得快些进去。
三人进了国史馆，里面修书的官员早前便知太子要来，已经提前整理了一番。
在国史馆修书，算不上有多大的实权，官员也不过六七个，但历来十分受皇帝重视，因为他们不仅要编纂史书，还要记录国事，兼管国家典籍、天文历法、祭祀等职务，往年科考选来的三甲，也通常会挑选一位进入国史馆待上两三年，而后便能得到高升。
今年被选进国史馆修书的，是方太傅之子方允诺，他是今年的榜眼，前些日子刚娶了常宁长公主的女儿乐书郡主，现有金榜题名，再有美满姻缘，人生四大美事占了一半，委实算得上前途无可限量。
方允诺带着封云澈三人在国史馆参观了一圈，这里满是书香气息，无论是哪项事务都做得很好，参观结束之后，也刚好到了闭馆的时间，封云澈和方允诺他们一同走了出来，与他们道别之后，便上了马车。
国史馆的官员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目送太子离开。
封云澈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同他们挥了挥手，这个时候官员们才透过车窗发现，太子妃竟然也在马车中。
而在几位官员中，有一位在看到梅幼清的脸时，最为震惊，甚至忘了和其他人一起喊“恭送太子，恭送太子妃”……
封云澈和梅幼清一起看向窗外，同他们点头告别。
梅幼清的目光扫过方允诺，也只是扫过，并未多做停留。
方允诺脸上的震惊化作失落，心中觉得苦涩，又觉得有些好笑。
马车行驶起来，封云澈放下帘子。
他方才注意到方允诺的表情似乎有些异样，心中虽有疑惑，但又懒得想太多。
梅幼清又将身子挺直，问他：“殿下，您还睡吗？”
“不睡了。”
梅幼清将佛珠从手腕上摘下来，递到他面前：“我今天去云照庵看望母亲，也去见了静安师太，原本是想着再给你讨一串佛珠的，可师太手中只剩一串了，不好再讨要，臣妾这串给你……”
“不必。”封云澈将她的手按下去，“你戴着就是，反正晚上要一起睡。”
话音刚落，车中的气氛蓦地起了变化，封云澈的手还落在她的手上，似乎被灼到一般抽了回去。
梅幼清将佛珠重新戴回腕上，望向窗外，也有些不太自然。
静默许久，封云澈脑海中一直莫名回旋着她方才说的话，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你方才说，你今天去了哪里？”
他突然出声，将梅幼清吓得一惊：“……云照庵。”
“云照庵？”封云澈常年冷冰冰的眸中陡然激动起来，“你的母亲在云照庵？”
“是啊，”梅幼清不懂他为何要重复问这个问题。
封云澈在成亲前，母后曾同她聊过梅幼清的事情，那时他心中抵触，听不进去，只听了个大概，说是梅幼清自幼和母亲住在庵中，与旁家的姑娘都不一样。
成亲以后，封云澈也从未想过去了解梅幼清，更不曾与她聊天，如今听到她说起“云照庵”，莫不就是她自小住的就是云照庵？
而他五年前派人调查过那个名叫“元柒”小姑子的下落，得知她也曾住在云照庵。
封云澈握着梅幼清的肩膀将她送到眼前打量：虽然那时小姑子只有十岁左右，眉眼还未真正长开，但却像极了眼前这个人。
“是你吗？”封云澈问她。
梅幼清不懂：“什么？”
“五年前，你也进宫为太后祈福了是不是？”
梅幼清一怔：“……”
“五年前，佛像后面，我躲在那里睡觉，遇到的那个小姑子，是不是你？”
“殿下……”梅幼清低下头来，一时不知该不该承认这件事。
“连着三个晚上为我诵《心经》的人，是不是你？”
梅幼清低头不语，正在思量这件事的轻重。
五年前她是顶着元柒的名字去的，若是被人知道当年静安师太瞒过了宫里的人，带着她一个外人进宫为太后祈福，静安师太会不会受到责罚？
可若是不承认，眼下太子已经认出了她，她又该作何解释？
她正纠结着，蓦地被一只手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封云澈双眸锁住她，凝重而认真地问她：“你说是你，我就信，你说不是你，我也信。我只问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问。”
梅幼清心中左右摇摆不定，良久，终于下了决心：“……是。”

029
在梅幼清回答完“是”之后，便瞧见封云澈虽神色不动，但眸中波光似有万丈惊涛翻涌，好一会儿才归于平静。
“这件事，你为何不早些同我说？”他问。
梅幼清咬了咬嘴唇，如实道：“因为……臣妾跟殿下不熟。”
这件事她以前从未放在心上过，不晓得他竟记到了现在，所以，又如何主动去告知他？
况且他如此严肃地问她这个问题，让她愈发分辨不出事情的轻重，方才承认，也是下了很大决心，赌承认这件事的后果是好的。
封云澈：“不熟……”这个理由听得他哑然失笑。
可转念一想，她说的也对，虽然两人成亲了，但却对对方知之甚少。
他只知她和自己记忆中的小姑子长得很像，知她经常引用佛语，喜欢读佛经，却从未把这两者联系起来，若是他能多想一些，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她就是自己心中一直记挂着的小姑子。
不过，现在知道，好像也不晚。
梅幼清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他仍旧是冷冷的表情，可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样子。
梅幼清瞧见他这般神态，便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臣妾能否请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五年前臣妾以元柒的身份进宫祈福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梅幼清解释道，“原本静安师太就是要带元柒进宫的，只是元柒忽然生病，不得已才让臣妾替她进宫。臣妾担心万一太后或皇后娘娘知道后会怪罪，所以恳请太子保密。”
“好。”她方才说跟自己不熟，才没同他说这件事，想来便是担心这个。
封云澈应下了她的要求，转过头去望向窗外，心中莫名觉得很开心。
回宫之后，封云澈被皇帝叫去御书房，问他今日走完六部和国使馆之后，想去哪个部门任职历练。
封云澈喜静，便选了国使馆。
皇帝点头应允：“朕也有意让你先去国使馆，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年初一的祭天大典，就交由你去准备。”
“儿臣领命。”
“哦对了，镇南王也要来京城了。”
“三皇叔要来？”
“原本是要来参加你的大婚的，结果路上有事耽搁了，晚了几日，这两日应该就能进京了，你也准备接待一下。”
“是。”
封云澈与皇帝再御书房谈论事情的时候，梅幼清在东宫正在陪六公主封语嫣吃东西。
先前在御花园遇到时，梅幼清得知六公主的母妃为了让她尽快瘦下来，一天只准她吃一顿饭，便叮嘱她以后肚子饿的时候来东宫找自己。
今日封语嫣亦是只吃了一顿早膳，午膳和晚膳都没的吃，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便偷偷跑来东宫，刚好遇到回来不久的梅幼清，立即眼泪汪汪地跑了过来。
梅幼清瞧着她又清减了一些，但脸色却有些苍白，想来是饿得太厉害了。
御膳房已经送来了晚膳，梅幼清让柔儿先给封语嫣盛了碗粥，又将自己吃的素菜端了过来。
以往封语嫣是根本不会吃这些清粥小菜的，如今饿急了吃起来，却也不比那些鸡鸭肉蛋的味道差多少。
“太子妃嫂嫂，”封语嫣直到吃得肚子没那么饿了，才腾出嘴来说话，“你千万不要告诉母妃我来你这里吃饭的事情。”
“好，我不告诉。”梅幼清正准备吩咐柔儿，让她同宫苑的宫人们说一声，替封语嫣隐瞒下来，没想到戚贵人已经带着两个宫女找过来了。
封语嫣看到戚贵人，吓得碗都掉了，从凳子上跳下来就往桌子底下钻。
戚贵人看到封语嫣在吃东西时，眼中立即满是怒火，但碍于梅幼清太子妃的身份，以及旁边还站着皇后派遣过来的吴公公，也只好将怒火憋着，走上前来，笑盈盈道：“太子妃，我过来带嫣儿回去。”
她是封语嫣的母亲，要带自己的孩子走，梅幼清自然是没有理由阻拦的，但是看到封语嫣吓得在桌子底下不出来，便同戚贵人多说了几句：“六公主年龄尚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减肥的事情，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太子妃说得对，是我心里太着急了些。”戚贵人说着，便蹲下身子，同桌下的封语嫣说，“嫣儿，快随母妃回去，莫在这里打扰太子妃的清净了。”
封语嫣又往里面缩了缩身子：“我不出去，母妃会打我……”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母妃怎么会打你呢？”戚贵人尴尬地看了梅幼清一眼，忍耐着性子继续劝说道，“你不是最爱吃凤梨酥吗，母妃叫人做了一些，凉了就不好吃了。”
“真的吗？”听到她最爱吃的东西，封语嫣似乎有点动心，“母妃没骗我？”
“太子妃和吴公公在这儿呢，母妃哪能骗你呢？”戚贵人伸出手去，“快出来，你身子沉，再蹲下去腿就要麻了。”
封语嫣往桌子外挪了挪身子，可看到戚贵人的眼神时，又一下子缩了回去。
“嫣儿不乖的话，母妃要生气了。”戚贵人吓唬她道。
“母妃……”封语嫣怯弱地看着她，思考再三，还是颤颤地伸出了小胖手，由着戚贵人将她拉了出来。
“太子妃，那我便带嫣儿回去了。”戚贵人拉着封语嫣的手，十分客气地同梅幼清说。
梅幼清点头道：“戚贵人慢走。”
待戚贵人和封语嫣走后，梅幼清问吴公公：“戚贵人回去之后，会不会责罚六公主？”
吴公公道：“戚贵人膝下只有六公主一个孩子，以前十分疼爱，也是最近才对六公主严格起来，想来也是为了六公主好吧……”
“哦。”
“太子妃若是不放心，奴才派人跟过去瞧瞧？”
梅幼清心里总有些担心：方才瞧六公主的样子，好像很害怕戚贵人，还说戚贵人会打她……
“我亲自过去瞧瞧吧。”梅幼清说。
她让吴公公带着去了戚贵人的宫苑中，虽然戚贵人并没有给封语嫣准备凤梨酥，但却给她备了别的点心，封语嫣吃得很开心，梅幼清瞧着没什么事情，便和吴公公回去了。
她并没有看见，在她和吴公公走后，戚贵人一把打掉了封语嫣手中的糕点……
封云澈同父皇聊完之后回到东宫，见晚膳已经备全，梅幼清却不见身影。
“太子妃呢？”封云澈问一个宫女。
“太子妃去戚贵人那边了，说让殿下先用晚膳，不必等她。”宫女答道，而后便去拉开封云澈的凳子。
封云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并未入座：“那就先放着。”而后便要去书房。
宫女一时猜不透太子的心思：太子是嫌今日的晚膳不合口味呢？还是想等太子妃回来一起用膳？
只是封云澈还未离开大殿，便见梅幼清和吴公公回来了。
封云澈步子调了方向，又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宫女偷偷地想：原来太子殿下不是嫌今天的晚膳不合胃口，而是想等太子妃回来一起用膳呀。
梅幼清不知，以为封云澈刚刚回来，同他一起用完了晚膳，便觉得有些困了。
今日在外面待了一整天，身子着实有些乏，卸去妆容洗漱之后，回到寝殿发现封云澈已经在那里了，穿着寝衣，半躺半坐在床上看书。
梅幼清原以为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书房看书，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过来了。
“太子殿下，您这么早就要睡吗？”梅幼清问道。
封云澈看着书，头也不抬地“嗯”了声：“今日累了，明日还要早起。”
原本也想早睡的梅幼清为难了：前几个晚上，要么是自己先睡，要么是他先睡，如今两人要一起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于是梅幼清也摸起一本佛经，坐在榻上看了起来。
才看了半页，便听封云澈问她：“你不睡？”
“还不困，”梅幼清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哈欠，对封云澈说，“殿下累了就早点歇息吧。”
封云澈抬眼看着她，梅幼清才想起来，佛珠还在自己手腕上戴着。
她将佛珠褪下来，起身走到床前，将佛珠奉上：“殿下，这个给您。”
封云澈却没接，反而道：“我想听《心经》，你读给我听。”
“哦好。”梅幼清答应，“臣妾去找《心经》。”
“这里有。”封云澈叫住她，从枕头下面的拿出一张泛黄的宣纸来，递给了梅幼清。
梅幼清展开来看，竟是五年前自己离开皇宫时，为封云澈抄写的那张。
“殿下居然还留着……”梅幼清惊讶极了。
“嗯。”封云澈将手中的书阖上，放在一边，自己躺了下来，眸中似乎有些期待，“读吧。”
梅幼清干脆坐在床沿上，捧着那纸经书给他读了起来。
封云澈听了很满意：“就是这样，以前你读的就是这种感觉……”
梅幼清瞧着他闭着眼睛一脸满足的模样，莫名觉得，其实他也挺可爱的。
第二天梅幼清醒来的时候封云澈的位置已经空了，不过她这次没有睡过时辰，于是梳妆之后便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了。
太后虽然还是表现出不太喜欢她的样子，但也没怎么为难她，同她聊了几句便让她走了。梅幼清又去了皇后的正阳宫，皇后同她聊起来，说这两日镇南王和镇南王妃一家就要来京城了，梅幼清作为太子妃，到时候要和封云澈一起去皇城门口迎接。
“镇南王来京城是有什么事情吗？”梅幼清问。
“说是为了恭贺你和太子的大婚的，”皇后若有所思道，“镇南王自十七岁起便被先皇册封藩王驻守南门关，这么多年来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五年前太后病重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如今这次突然回京，也是本宫没想到的。”
两日之后，镇南王的车队便到了，封云澈和梅幼清在皇城门口盛装接待。
最前面那辆最大的马车上先后下来了三个人，第一个人器宇轩昂，五官同陛下有些相似，是镇南王。第二个人优雅端庄，款款而来，是镇南王妃，至于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是个穿紫色衣裙的姑娘，她不用别人扶，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似乎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情一般，刚站稳身子，打眼往梅幼清的方向一看，便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
“幼清！”那姑娘一把抱住了梅幼清，“我想死你啦！”
梅幼清愣住，待那人松开了她，雀跃地在她眼前笑得阳光灿烂的时候，梅幼清这才认了出来。
“……元柒？”

030
在梅幼清叫出“元柒”这个名字的时候，封云澈心中一激，立即看了过去。
可当视线落在元柒的脸上时，紧绷的心弦又陡然放松下来。
原来她就是元柒啊。
和自己五年前见到的那个“元柒”果然不一样。
他收回视线，此时镇南王和和王妃已经走了过来，封云澈敬重道：“三皇叔，王妃，路上辛苦了。”
镇南王爽朗一笑：“不辛苦，只是没能赶上太子的大婚，心中总觉得遗憾。”
镇南王妃看着一旁抱着不撒手的梅幼清的元柒，宠溺道：“太子和太子妃莫要怪元柒冒失，当初接到来信得知了太子的婚事，元柒非说她与太子妃是幼时一起长大的姐妹，以前还笑她乱攀关系，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元柒拉着梅幼清的手，喜滋滋道：“本来就是真的，幼清是我最好的朋友！”
镇南王妃嗔了她一眼：“没大没小，你怎可直呼太子妃的名字？”
元柒晃着身子撒娇地看着梅幼清，梅幼清也并不是在乎称谓的人，便笑着同镇南王妃说：“没事的，我与元柒相识很久了，没那么多讲究。”
几人说着话，便入了皇城，封云澈和镇南王坐在前面的马车上，梅幼清和镇南王妃、元柒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便往皇宫驶去。
宫中早已设宴为镇南王他们接风洗尘，除了皇帝和皇后，太后和常宁长公主夫妇亦是出席，他们瞧见镇南王妃带着个陌生的姑娘，不由多打量了两眼。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寒暄过后，王妃便将元柒介绍给大家：“这个孩子叫元柒，是臣妾的侄女。早些年臣妾的姐姐和姐夫遭难，留下这孤苦的孩子，臣妾寻了好多年才找到……”
元柒一一向众人行礼。
皇后对镇南王妃说道：“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跟着你，以后也是享福了。”
皇帝对元柒的名字很感兴趣，问镇南王妃：“这孩子的名字是你给取的？可有什么寓意？”
“回陛下，元柒早前被云照庵的师父们收养，因着是元月初七捡到的，便给她取名叫元柒。”镇南王妃说，“元柒这孩子一直很感恩师父们的收养，故而一直用着这个名字。”
“云照庵？”皇后对云照庵自然是很熟悉的，毕竟梅幼清也在那里住过许多年。
太后也念起云照庵的名字：“可是京城外的那个云照庵？”
镇南王妃答道：“是啊，元柒这孩子以前被云照庵收养，在那里潜心念佛十年，颇有慧根。”说着，忽然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五年前还曾随云照庵的师父们一起进宫为太后祈福呢，托太后的福，臣妾也是在那时才找到她，将她带去了南门关，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抚养……”
“哦？”太后一听，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惊奇，“那次祈福是皇后张罗的，当初哀家听皇后说过，进宫祈福的师父中有个心诚的孩子，小小年纪也生生在那佛堂中坐了三天为哀家诵经。只是哀家那时候病重，没亲眼瞧见，没想到竟是这个孩子。快，过来叫哀家好生瞧瞧……”
镇南王妃笑着催促元柒：“快过去给太后瞧瞧。”
元柒往梅幼清的方向看了一眼，掩饰住心虚，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太后那边走去：“元柒拜见太后，祝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见她乖巧娇憨，又生了几分好感：“好孩子，快过来。”
元柒这才走到太后身边。
太后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不由喜爱更甚：“瞧这孩子长得多好，小脸圆润，眼睛也大，看着就是与佛有缘的……”而后又问元柒，“多大了？”
“回太后，快十六了。”
“可曾许配人家了？”
元柒脸一红：“未曾。”
一旁的常宁长公主也打量元柒许久了：原本以为她不过是个镇南王妃的普通侄女罢了，没想到她居然与太后还有这般的缘分。
况且镇南王拥兵无数，镇守一方，在封国也有很高的威望，方才镇南王妃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如今又与太后攀上关系，依着这般的身份，想必日后也是了不得的。
常宁长公主这样一想，不禁附和着太后说道：“太后，京中的才俊最多，如今元柒姑娘正是双八的好年华，您惯爱成人美事，不妨也给这元柒姑娘挑个好夫婿？”
元柒听她这样说，窘迫地回头去看镇南王妃，镇南王妃却替她说：“太后挑的人定然是顶好的，元柒，还不赶紧谢过太后？”
元柒只好僵硬地笑着回道：“元柒多谢太后……”
梅幼清看到元柒很讨太后的欢心，心中也为她高兴。
不过方才镇南王妃说元柒曾进宫为太后祈福的时候，梅幼清也看到了元柒脸上的尴尬。
毕竟在这宴席上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元柒和她两个人。
以前梅幼清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前两天封云澈刚问了她这件事情，她亲口承认当初进宫的是自己，今日却又被他听到镇南王妃说当初进宫的是元柒，梅幼清有些担心：封云澈会不会觉得是自己说谎骗了他？亦或是觉得元柒说谎，对元柒印象不好？
她心中正思虑着，忽然觉得手上一沉，低头瞧去，竟是封云澈偷偷抓了一下她的手，还轻轻拍了两下。
似乎是……安抚？
梅幼清偏过脸来看他，他依旧目视着太后和元柒的方向，神情自若，手也暗暗抽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梅幼清心中忽然暖了许多。
宴席结束后，封云澈陪着皇帝和镇南王去御书房聊天议事，梅幼清则随着皇后一起，和镇南王妃、常宁长公主一起送太后回延福宫。
皇后和镇南王妃一左一右陪着太后说话，常宁长公主则热络走在镇南王妃身侧，不时同她聊一些元柒的事情。
元柒则挽着梅幼清的手走在后面，叽叽喳喳说着这五年在南门关的所见所闻。
说到兴奋处，难免声音大了些，扰得镇南王妃回头轻声呵斥：“元柒，小声些，咋咋呼呼的，叫人笑话！”
皇后打趣着帮着元柒说话：“两个孩子多年未见，正是热乎的时候，王妃就别怪她了。”
常宁长公主也道：“是啊，元柒这孩子天真烂漫，热情好动，多讨人喜欢啊，你别总说她……”
镇南王妃搀着太后的胳膊，说道：“臣妾这不是怕扰了太后您的清静吗？”
太后看了梅幼清一眼，话中有话：“哀家可不喜清静，哀家就喜欢年轻人有朝气的样子。只是哀家年纪大了，宫中的这些孩子啊，都不喜欢去哀家的宫里陪哀家说话……”
镇南王妃立即说道：“瞧太后您说的，您若是不嫌元柒这皮孩子吵，臣妾就把她送到您的宫苑里好好陪您几天，也让臣妾落几天清静……”
太后被她哄得开心：“那哀家可是求之不得啊。”
皇后听出方才太后说的话有挤兑梅幼清的意味，担心梅幼清听了心里会不开心，于是暗暗偷看了梅幼清几眼，却见梅幼清自始至终都含着盈盈笑意在听元柒说话，脸上未有半分不悦，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太后不喜欢梅幼清的性子没关系，太子喜欢就行。
只是这镇南王妃，刚来就把自己的侄女塞到太后身边，让皇后觉得有点奇怪。
姑且只当她是想讨好太后吧。
于是从这晚开始，元柒就在太后的延福宫宿下了。
梅幼清走时元柒十分不舍，拉着她的手在宫门口说悄悄话：“幼清，其实我本来想和你住在一起的，我想和你聊好多好多事情……”
“还有好多时间呢，不急在这一时。我一直在东宫，你随时可以去找我。”
“那我明天就去找你玩。”
“好。”
梅幼清拍了拍她的手，正要离开，元柒却不肯放：“幼清，还有一件事……”
梅幼清瞧着她纠结的样子，约莫猜到了她要说的事情：“是先前进宫为太后祈福的事情吧？”
元柒点了点头：“先前我没有和姨母说实话，没想到今天姨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幼清，你会不会怪我抢了你的功劳啊？”
“我从来没把这个当成功劳，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而已。”梅幼清宽慰她，“原本我便是替你进宫祈福的，当初名册上写的也是你的名字，你就当成是你亲自来的便是。”
“那……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情吗？”
“那时他见过我，记得我的样子，所以我只能承认了。”梅幼清说，“不过除了太子以外，旁人都不知道。太子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元柒似乎有些羞愧道：“那太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撒谎精？”
“不会的，我会同他解释的。”
“嗯。”
“那我先回去了，你去陪太后吧。”
“好。”元柒这才松开梅幼清的手，目送她离开。
常宁长公主回到安平侯府后，和安平侯商量：“你觉得那个元柒姑娘怎么样？”
安平侯了然道：“你又瞧上她做儿媳了？”
“她虽不是镇南王的女儿，但瞧着也算是半个女儿了，如今又住进了太后的宫中，身份可不比任何一个官家的女儿差。”常宁长公主越琢磨越觉得欢喜，“咱们上一次给昕儿说的是梅家的姑娘，如今人家做了太子妃，若是昕儿找个出身不如她的，还不让她笑话？”
“你又不是太子妃，怎知人家会笑话？说不定人家根本不把这个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去争那一口气？”
常宁长公主一听，登时变了脸色：“你这话说得，我为什么争这一口气？我给谁争的这一口气？若非你只担了个侯爷的名字，手中却无半点实权，我至于用昕儿的婚事去给他谋前程？你自己不为儿子考虑，还怪我争强好胜，我若不争这口气，以后谁还看得起咱们侯府？谁还看得起咱们儿子？”
安平侯一见她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就不愿意再多说话，任平她发再大的火，自己也一声不吭。
待到傍晚穆昕回府后，常宁长公主便将他叫去，交代他：“这些日子你多去太后的宫里走走，你是太后的外孙，多走动一些，旁人不会多说什么的。”
穆昕不乐意：“好端端的，我干嘛没事要去太后那里？”
“镇南王和王妃此番进京带了一个侄女叫元柒，如今就住在太后宫中，你同她多接触接触，过些日子，母妃就求太后给你们赐婚……”
穆昕吓了一跳：“母妃你干嘛呀？我都不认识人家，赐哪门子婚？”
“那元柒姑娘没了双亲，被镇南王府收养，且十分讨得太后欢心，你若不傻，就知道娶了她对你来说有多大的好处……”
穆昕斩钉截铁道：“我不要好处，也不想娶她！”
“你是想跟你父亲一起气死我不是？”常宁长公主威胁道，“这个不娶，那个不要的，不若这辈子你都别娶妻了！”
穆昕咕哝道：“我想娶洛洛，你不是不同意么？”
他不提洛洛的名字还好，一提起，常宁长公主的火气更大了：“京城中那么多好姑娘你不要，偏被一个赌鬼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你今日若不答应娶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改日我便找人做局，让她那赌鬼老爹把她输出去，卖到青楼歌坊妓子去！”
穆昕一听急得跺脚：“母亲你别这样……”
第二日，穆昕早早来到宫中，站在文华阁门口等裴江苒。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裴江苒才来，看到他还有些惊讶：“你难得来得这么早呵……”
穆昕将她拉到院墙边的树下，问她：“你前几天说，你有个妹妹可与我成亲做表面夫妻，我现在同意还来得及吗？”
裴江苒点头：“来得及。”
穆昕急迫道：“那你安排一下，哪天我与你妹妹见个面，让她把难处说一说，我会尽量帮她解决的。”
裴江苒看着他，似笑非笑：“不用哪天，现在就可以见到。”
“现在？”穆昕左右瞅了瞅，“你妹妹来了？在哪里？”
裴江苒伸手捏住他左右观望的下巴，让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我就是……”
她用另一只手松了松高高的衣领，露出了光洁的脖子来。
平坦无余，并无喉结。
穆昕“嗷”得一声上了树。
不多时，封云澈也过来了，一进院子就看到裴江苒站在树下，抬头望树。
“看什么？”封云澈随口问了一句。
裴江苒：“树上有个猴……”
封云澈抬眼看到了树上的穆昕：“无聊。”

031
梅幼清今日起得早，想着几日都没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于是带着柔儿先往延福宫走去。
虽然太后不待见她，但是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快到延福宫的时候，梅幼清碰到了徐贵妃，也是要去给太后请安的。
梅幼清对徐贵妃的印象很深，因为她第一次被皇后召入宫中问话的时候，徐贵妃也在场，还帮着皇后一起给套她的话。
后来梅幼清嫁入东宫后，徐贵妃也单独来给她贺喜过，还同她解释了那日的事情，只是配合皇后表演，并非故意针对她。
梅幼清本就心里清楚这件事情，自然也不会怪她什么。
两人刚入了延福宫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元柒银铃般的笑声，以及太后和镇南王妃被她逗笑的声音。
待她们入了殿内，元柒就从镇南王妃身边跑了过来：“幼清你来啦！”
镇南王妃在后面提醒她：“叫太子妃！”
“元柒，”梅幼清冲她笑了笑，而后向太后施礼，“孙媳给太后请安。”
而后又向镇南王妃也施礼问候了一声。
徐贵妃也道：“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拂了拂手：“都坐吧。”
徐贵妃和镇南王妃坐在东侧，元柒挨着梅幼清在西侧坐下。
太后和镇南王妃、徐贵妃又说起了话，元柒则和梅幼清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过了一会儿，太后突然问梅幼清：“太子妃，你嫁入东宫也有半个月了，东宫的内务可曾理清头绪了？”
“回太后，东宫的两位内坊官员将内务打理得很好，孙媳便没怎么插手。”梅幼清以前一直住在云照庵，没学过打理内务之事，皇家赐婚又赐得突然，那时候想学也来不及了，
出嫁前薛姨娘还一直担心这件事。
不过她嫁入东宫后，封云澈并未把内务之事交给她，梅幼清见东宫之事还算井井有条，便也没有主动揽过来。
她向来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她一般也懒得多操心。
太后听了这话却不高兴起来：“以前东宫没有女主人，内务交给内坊官员暂时打理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你已经做了东宫的太子妃，若还不能主持中馈，岂不是叫人笑话是你这个太子妃偷懒？”
梅幼清想：太后真是多虑了，谁会笑话她呢？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自然不能说出来。
镇南王妃和徐贵妃听太后说了这话，都往梅幼清身上看去。
她只能说：“太后教导的是，孙媳回去便去学着打理东宫的内务？”
没想到太后听到这话，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这还要学？你以前在家中没学过吗？”
梅幼清如实道：“没有。”
太后被她气笑了，半响没说出话来。
镇南王妃看着梅幼清，眸中似乎有些戏谑。
梅幼清也很无奈：她每次来请安，太后总能挑出她的错处来，偏她又不会说谎圆过去，每次都要惹太后生气。
元柒见梅幼清有些尴尬，便替她说起话来：“太后，太子妃五岁的时候就随玉夫人上山了，一直在云照庵修行，故而才没有时间去学习如何打理内务之事……”
徐贵妃也道：“太子妃蕙质兰心，颖悟过人，打理内务之事，想必学几天也就会了。况且太子妃嫁入东宫也有些日子了，太子却并未让太子妃打理内务，想必也是怕累着太子妃，心里疼得紧罢了。要臣妾说，只要太子和太子妃感情浓密，其他的都是小事，太后您说是不是？”
镇南王妃瞧了瞧众人，也道：“是啊太后，现在的孩子啊学东西可快了，就像元柒，臣妾也是一年前才教她打理府宅内务，结果她不出两个月就全都学会了。依着太子妃这般的聪慧，想来不出一个月也就学会了……”
几人都替梅幼清说话，太后倒也不好再继续苛责梅幼清：“罢了，哀家也不多说你什么，打理内务之事你尽早学会，最重要的还是要服侍好太子。”
梅幼清站起身来：“孙媳知道了。”而后给太后行礼准备告退，“太后，孙媳这便回去了。”
太后摆摆手：“你回吧。”
元柒也站起来：“太后，我去送送太子妃……”
太后知道她们感情好，也便由她去了。
殿内便只有徐贵妃和镇南王妃还在，继续陪太后聊天。
元柒将梅幼清送到延福宫的门口，悄悄同她说：“幼清，今天亏得徐贵妃在这里替你说话，不过你也要改改你这性子，别什么实话都往外说，既惹得太后不高兴，你也挨数落……”
梅幼清轻轻叹了口气：“我确实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太后这番提醒恰是时候，我既然做了东宫的太子妃，理应打理内务，主持中馈，不该什么都不做，依着自己的性子生活……”
“你想得开就好，我方才一直担心太后如此数落你，你心里会难过。”
梅幼清温和笑道：“太后数落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能挑出我的不足，终究也是为了我好，我心里不难过。”
“嗯，那你待会儿要去哪里？”
“去给皇后请安。”
“哦，等你请完安后，我去东宫找你玩。”
“好啊。”
梅幼清又去了皇后的宫中，皇后带她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知晓她刚从延福宫过来，便问她太后可曾又要求她做什么事情？
梅幼清并未直接说太后要她学习打理内务之事，总觉得说出来便成了告状，于是道：“臣妾初入东宫，幸得太后一直敦促教导，臣妾反思己过，有许多不足之处须得改进学习……”
皇后瞧她如此懂事，心中倍感欣慰的同时，也能猜到太后定然又难为她了。
梅幼清离去后，皇后暗示吴公公留下来，从他口中得知太后要梅幼清学习打理内务之事。
这件事说不上是太后故意为难梅幼清，皇后也不好去和太后解释什么。但是太后在镇南王妃和徐贵妃面前下了梅幼清的面子，虽然梅幼清似乎没放在心上，但让皇后有些心疼。于是便遣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以前在内坊做事的嬷嬷，随吴公公一起去东宫教梅幼清如何打理内务。
而梅幼清刚回到东宫，便看到有个小宫女在公园门口急得来回踱步，好像快要哭了。一看到她，便立即冲过来跪下：“太子妃，求您赶紧去救救六公主吧！”
“起来说话，”梅幼清问，“六公主怎么了？”
那宫女被柔儿搀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六公主被戚贵人关了三天了，再关下去六公主恐怕撑不住了……”
梅幼清一听封语嫣被关了三天，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带我过去。”
而后一边往戚贵人所住的萃薇宫走一边问了详细的缘由。
是那日戚贵人从东宫将封语嫣带走之后，回去也只给她吃了一块点心，而后便将她关入了房中不许出来，每天只送些水和半个苹果进去。
六公主在里面熬了三天，今日实在熬不住了，才让宫女来东宫找梅幼清求救。
“为何六公主不让你直接去找皇后娘娘？”梅幼清这样问，并非是自己不想去而推脱，而是觉得有些奇怪。戚贵人位份虽然不高，但于自己来说也算是长辈，自己作为晚辈，此番过去救人定有一番冲撞。若是直接找皇后，既能免了冲撞，又能快些将六公主揪出来。
“太子妃，六公主不想让皇后娘娘知道这件事。”
“为何？”
“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定然要怪罪戚贵人，说不定还会将六公主带走，不让戚贵人继续抚养六公主。”宫女啜泣道，“戚贵人只有六公主一个孩子，若是把六公主带走了，戚贵人可怎么活？”
梅幼清听着更觉得奇怪了：“戚贵人若如此重视六公主，又为何会对六公主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奴婢也不知，”宫女也十分迷茫，“戚贵人以前十分疼爱六公主的，也是近些日子才做出这般极端的事情。六公主念着母女之情，不想离开戚贵人……”
母女之情的牵连，梅幼清最是懂得。
只是戚贵人这样做，总归是有什么缘由的？
在这后宫之中，会有什么事情，能让戚贵人如此折腾自己的孩子呢？
在去萃薇宫的路上，刚好遇到了元柒。
元柒本打算去东宫找梅幼清的，但没想到在半路就遇到了她。
“幼清，我正去要找你玩呢，你这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我去萃薇宫一趟。”
元柒跟了上去：“那我跟你一起去。”
带梅幼清过去的宫女祈求地看了梅幼清一眼，想必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于是梅幼清道：“我去去就回，你在东宫等着我便是。”
元柒看出梅幼清不方便让她跟着，于是道：“那好吧。”
梅幼清到了萃薇宫后，戚贵人见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看到梅幼清身边的小宫女时，眼中便明了了。
不过她仍装着糊涂问道：“太子妃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了？是来看嫣儿的吗？”
她笑脸迎人，梅幼清也不好一上来就质问她，于是说道：“戚贵人，我是过来看六公主的，她在哪里？”
戚贵人惋惜道：“实在不巧，嫣儿生病了，不方便见人。”
“六公主生了病，那我更应该去看望一番了。”梅幼清说完，便问身边的宫女，“六公主在哪个房间？”
宫女抬手刚要指，便被戚贵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宫女吓得直哆嗦，怯怯地想放下手来。
梅幼清握住她的手：“你指给我看，我会把你和六公主一起带回东宫。”
宫女这才没那么怕了，指向了殿内的一个房间。
梅幼清立即带着柔儿往那个房间走去。
戚贵人冲过去将她拦住：“太子妃，你这般擅闯，若是让太后知道了，怕是不太好吧？”
她知道太后不喜梅幼清，所以故意搬出太后来，想让梅幼清有所忌惮。
可梅幼清也知道，戚贵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她怕是根本就不敢闹到太后面前去。
梅幼清从她身边绕过去，戚贵人还想拦，却被柔儿捉住了手腕。
柔儿会一点点拳脚功夫，虽然只能算是花拳绣腿，但钳制住柔弱的戚贵人还是十分容易的。
梅幼清则迅速走到了那个房间门前，门上有锁，宫女说钥匙在戚贵人身上，梅幼清给柔儿使了个眼色，柔儿便在戚贵人的袖袋和腰间找了起来。
梅幼清透过门的缝隙喊了几声“六公主”，里面随即传来封语嫣虚弱的声音：“太子妃嫂嫂……”随即便是桌椅倒地和人摔到地上的声音……
戚贵人不肯交出钥匙，大喊着宫苑的人：“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过来把她们赶走？”
宫人们瑟缩着肩膀上前，柔儿已经摸到了钥匙，丢给了梅幼清。
梅幼清打开房门，便看到封语嫣躺在地上已经人事不省，房中桌子凳子倒成一片，凳子上还有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
“六公主，六公主……”梅幼清唤了她几声，见她不醒，便将她扶到那宫女背上，由宫女背了出去。
戚贵人见梅幼清出来，一边挣脱着柔儿的钳制一边往梅幼清这边走：“太子妃，你放下嫣儿！”
“戚贵人，是你派人去叫太医，还是我带六公主回东宫？”
戚贵人不肯：“她只是饿过了头，吃些东西就会醒来的，不用叫太医。”
梅幼清为封语嫣感到心寒：“柔儿，我们走！”
她和背着封语嫣的宫女先一步除了萃薇宫的门，柔儿跟着走在后面，戚贵人喊着宫人去拦住她们，宫人们却又忌于太子妃的身份不敢上前，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梅幼清将封语嫣带走。
上完早朝的封云澈回到东宫，准备用早膳。
今日早朝大臣们上奏的事情比较多，故而比平常多上了半个时辰，想来梅幼清已经用完早膳了。
他刚走进殿内，便见里面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元柒，昨日才见过的，另一个是位老嬷嬷，瞧着眼熟，似乎是皇后宫苑里的人。
两人见他进来，立即向他行礼。
“太子殿下，”先开口的是元柒，似乎有些紧张，“太子妃她让我在这里等她片刻。”
封云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那嬷嬷说道：“太子殿下，老奴是皇后安排过来的，帮着太子妃打理内务之事。”
“打理内务？”封云澈皱了一下眉，“不是有内坊的人专门负责么？母后何必多此一举？”
吴公公解释道：“回太子殿下，是太后想让太子妃学着打理东宫内务，太子妃应下之后，皇后担心太子妃以前没学过，打理起来会比较困难，这才特意安排了周嬷嬷过来……”
“嗯，”封云澈扫视一周，没看到梅幼清，这才问道，“太子妃呢？”
吴公公才刚带着周嬷嬷回来，并不知道梅幼清去了何处。
元柒见没人应话，便主动提了一句：“我方才在来的路上遇到太子妃了，她好像去萃薇宫了。”
“萃薇宫？”不是戚贵人住的宫苑吗？她去那里做什么？“吴公公，你安排几个人，去萃薇宫看看去。”
吴公公应了声“是”，便去院子里挑人了。
可人还没挑完，就见梅幼清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个眼生的小宫女，小宫女身上还背着六公主。
吴公公一瞧：“哎哟这是怎么了？”
封云澈也从殿内走了出来，看到了昏迷的封语嫣：“她怎么了？”
梅幼清不好在这里解释：“太子，咱们进去说吧。”
封云澈把封语嫣从宫女的背上抱了下来，穿过内殿径直走进了寝殿。
梅幼清在来的路上已经让柔儿去太医院叫太医了，这会儿走进殿内，见元柒还坐在这里，便同她先说了一句：“元柒，我同太子说几句话就出来，你再等我片刻。”
元柒点头道：“我没关系的，你有急事先去忙。”
梅幼清走进寝殿，封云澈已经将六公主放在了床上。
“小六怎么了？”封云澈见封语嫣脸色苍白中透着灰暗，嘴巴也干裂得起皮，还有丝丝的血迹……
梅幼清不好瞒着他，便道：“戚贵人关了六公主三天，今日有个宫女来找臣妾求救，臣妾便过去把人带回来了。”
“戚贵人为何要关着小六？”
梅幼清摇头：“臣妾急着把人带走，还没来得及问。”
封云澈沉思了一会儿，又问：“戚贵人肯让你带走小六吗？”
梅幼清如实道：“她不肯。”
“那你怎么把小六带出来的？”
“臣妾硬是把她带出来的。”梅幼清说完这句话，才有些后知后觉，“臣妾是不是做得不对，失了礼数？”
封云澈瞧见她额上累出的细汗，说道：“没有，挺好的。”
***
太医来过之后，仔细替封语嫣把脉，说是饿的太厉害以至于体力不支才晕过去的，先喂些糖水，待醒来之后，再循序渐进的吃些东西，修养几天就好了。
而后又开了调理脾胃的方子，开了几副药。
梅幼清松了一口气，让柔儿先去煮些糖水过来。
封云澈见封语嫣没什么大碍，便让宫人在寝殿内守着，他带着梅幼清出去用早膳。
梅幼清想到元柒还在等着自己，不好让她等太久，于是便道：“殿下您先去用早膳，元柒还在等着臣妾，臣妾同她说会儿话，晚些时候再吃。”
“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同她说话。”
“可食不言寝不语……”
封云澈还是将她拉走了：“在我面前不必讲究这个。”
梅幼清只好和封云澈一起用膳，她问元柒要不要一起吃，元柒说她在延福宫已经吃过了，让梅幼清慢慢吃，她去院子里随便逛逛。
梅幼清这才安下心来用膳。
“吴公公说，太后要你学习打理内务？”封云澈忽然问道。
梅幼清点了点头：“是。”
“你若不喜欢，我去和太后说。”
“多谢太子殿下，不过打理内务本就是臣妾应该做的，臣妾现在才开始学，着实有些惭愧。”
“嗯，”封云澈见她愿意学，倒也同意，“你若学不会，再来找我。”
梅幼清坚定道：“太子殿下放心，臣妾能学会的。”
封云澈：“……吃你的饭吧。”
这个女人怎么比自己还不解风情，明明动动嘴说声“学不会”就能逃避过去的事情，非要搂着不放，真是个傻的。

032
封云澈用完早膳后便去文华阁了，梅幼清去寝殿看了一下封语嫣，此时柔儿已经喂她喝下了糖水，小丫头睫毛颤啊颤的，似乎就要醒了。
而后梅幼清又去院中找元柒，元柒无奈道：“若是知道你今天这么忙，我就不来给你添乱了。”
梅幼清笑道：“你来找我怎么是添乱呢？我在宫里也没几个朋友，难得你如今也住在宫中，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原本还想着你今日若是没别的事，咱们出宫去云照庵见见师太和师姐她们呢，可眼下你既要照顾六公主，又要和周嬷嬷学着打理内务，想来今日是不能出去了。”
梅幼清也想出去，但想到太后的命令，又实在有些无奈：“这两日确实会忙一些，毕竟太后今天刚说了要我学习如何打理内务，我若今天出宫去，太后又要生气了……”
元柒撅着嘴不高兴，梅幼清哄道：“待过个两三日，我就抽出一个白天的时间，咱们就出宫去。”
这才哄得元柒开心起来，拉着她的手道：“你不必为难，我这两天在延福宫会把太后哄得开开心心的，然后我来请求这件事，太后就不会怪你了。”
梅幼清打趣道：“哦，那我日后岂不是要倚仗你了？”
元柒挤眉弄眼道：“是我要倚仗你才是，太子妃！”
两人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元柒便要告辞了：“你这两日事情多，我就不来打扰你了。忙完这两日，咱们就出宫，你等我好消息！”
“好。”
梅幼清将元柒送出了东宫，让周嬷嬷稍等片刻，她再去寝殿看过封语嫣之后，便出来同她学习打理内务之事。
寝殿内，封语嫣已经醒过来了，正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喝着小米粥，柔儿一边喂一边嘱咐她喝慢些。
见到梅幼清走进来，封语嫣嘴巴一瘪，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梅幼清上前将她搂在怀里安慰：“不哭了，没事了。”
封语嫣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太子妃嫂嫂，我母妃她……”
梅幼清低头道：“你母妃想必一会儿就会找过来了，你还愿意跟她回去吗？”
封语嫣立即摇了摇头，可随即又含着泪点了点头，目光中仍充满了惊恐。
梅幼清看出封语嫣对戚贵人的感情很复杂，既害怕，又依恋，此时想必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和戚贵人回去。
梅幼清想了想，道：“你先在我这边住两天，待我和你母妃聊一聊，确定她以后不会再这么对你了，你再回去好不好？”
封语嫣在她怀中点头：“谢谢嫂嫂。”
梅幼清从柔儿手中接过小米粥，问封语嫣：“还吃吗？”
封语嫣从她怀中起来，双手捧过碗来：“我身上有力气了，可以自己吃了。”
“好乖。”梅幼清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心中唏嘘，这么乖的孩子，戚贵人怎么能狠下心呢？
封语嫣将碗中的小米粥喝的干干净净，眨着无辜的眼睛还想吃，梅幼清告诉她等一个时辰后再吃别的，不然一下子吃太多，胃里受不了。
封语嫣也不闹，只是眼巴巴望着梅幼清：“嫂嫂，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不想母妃因为我受到怪罪……”
这个要求之前那个小宫女也同梅幼清说过，只不过此番她闯进萃薇宫将封语嫣带了出来，又叫来了太医，这件事恐怕不好隐瞒。
“嫣儿，我可以不告诉别人，但是这件事情也没有办法隐瞒。”梅幼清说，“我把你从萃薇宫带回来，一路上想是有许多人都瞧见了，难保不会传到皇后和太后那里……”
封语嫣一听，有些着急：“那太后和皇后娘娘会责罚我母妃吗？”
梅幼清如实说道：“你不仅是你母妃的孩子，还是封国的公主，你母妃这样对你，是要受到责罚的？”
封语嫣抓着梅幼清的袖子恳求道：“不可以，太子妃嫂嫂，我不想母妃受罚，我母妃以前对我很好的，她现在只是一时糊涂，她心里其实还是很爱我的，我不想和我母妃分开，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嫣儿，”梅幼清看着她，“善恶皆有因，两者并不能够相互抵消。你心中也知你母妃犯了错，既然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倘若你母妃能及时止损，悔思己过，改正错误，我想皇后娘娘是不会将你们分开的。”
“真的吗？”封语嫣认真听她说完话，也没有方才那般激动了。
梅幼清替她擦干了眼泪：“真的。”
待封语嫣终于平复了心绪，梅幼清才让柔儿那之前那个小宫女留在这里陪她，自己这才去了前面找周嬷嬷。
吴公公在她和封语嫣聊天的时候已经派人将内坊的两位官员叫来了，同周嬷嬷一起在偏殿等着。
因为是梅幼清第一天开始学习打理内务，所以须得他们从头开始介绍。
梅幼清原以为内务之事不外乎衣食住行，可没想到上到宫人管教、仓储库藏，下到出纳收支、修缮洒扫，都由她统管。
梅幼清听得头疼之际，又听宫人来传，说是戚贵人过来了。
她揉揉额角，有些疲惫。
吴公公见状，上前道：“太子妃若是累了，奴才去给那戚贵人说一声，让戚贵人晚些时候再来？”
梅幼清想着戚贵人过来许是要闹一番的，她方才听周嬷嬷和内坊官员的话听得得头晕脑胀，这会儿实在没有精力陪她闹腾，便让吴公公先代她去接待一下戚贵人，若戚贵人不是来闹的，她再去见。
吴公公到底是皇后派过来的，一向在宫人中很有威望，戚贵人在他面前也不敢太过分，只是要求要把封语嫣带回去。
吴公公回答道：“六公主要在这里住几天，今日暂且不回去了。”
戚贵人忍着心中的急火，强撑着笑容道：“嫣儿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带她回去？”
吴公公颇有意味地说了一句：“戚贵人，您对六公主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六公主还是不是您的孩子可说不准了。”
戚贵人一下子变了脸色：“吴公公，我做这些也是为了嫣儿好。嫣儿她已经十岁了，却还像顽童似的贪吃，若现在不加以改正，以后胖得厉害了可如何是好？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对她这样做，心里也是十分难受的……”
吴公公听了却无动于衷，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被这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六公主不过才十岁，虽然比别的公主圆润一些，可慢慢调理膳食，一两年也便瘦下来了，戚贵人何必急在这一时？若戚贵人不肯将事情告诉奴才，奴才就没法转告太子妃。太子妃若不知实情，便不能放心把六公主交给您，如此胶着也不是办法，那奴才便只能去请示皇后娘娘了……”
戚贵人恼羞成怒：“公公莫要搬出皇后娘娘来压我，就算闹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我亦是这样说。”
吴公公神色不变：“那娘娘您请回吧，奴才会找皇后娘娘来主持公道的。”
戚贵人见要不出人来，只得气得捏着帕子回去了。
吴公公转身去了偏殿，同梅幼清一五一十地说了情况，梅幼清轻轻叹了口气：“她既不肯认错，又不肯说出实话，劳烦公公派人去查一下，最近戚贵人都见过哪些人，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那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梅幼清想到封语嫣的嘱托：“待皇后娘娘主动问起的时候再说吧，咱们先查查看。”
吴公公道：“是。”
而后梅幼清又低头，在周嬷嬷的指导下，开始看这两年东宫收纳的账本了。
中午封云澈回来了一趟，以前几天他都忙得没空回来用午膳，今日竟早早的回来了。
听宫人说梅幼清在偏殿看账本，封云澈便过去瞧了瞧。
梅幼清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中抬起头来，在看到他时，眸中对账本的迷茫与疑惑逐渐褪去，有些迟钝地站了起来：“太子殿下，今天中午怎么有空回来了？”
“今日穆昕和裴江苒都请假了，文华阁只有我一人上课，结束的也早。”
“殿下饿了吗？臣妾叫人去传膳。”
“不饿。”封云澈没再继续打扰她，“你继续看吧，我去看一下小六。”
“好。”
封云澈去了寝殿，封语嫣吃了两顿饭，喝了一副药，还洗漱了一番，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正在看柔儿缝枕头。
在宫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弟弟妹妹中，封云澈还是比较喜欢封语嫣的。
封语嫣因为身子胖总是被其他皇子公主嘲笑，不愿意跟她玩，封云澈瞧着她有些可怜，偶尔也会照拂一下她。
封语嫣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皇兄！”
封云澈走到她身边坐下，揉揉她的脑袋，眸中难得温柔：“还难受么？”
“不难受了，就是牙有点疼。”
“牙为什么疼？”
“太饿了，啃凳子来着。”
“傻子，”封云澈捏了捏她消瘦了一些的脸颊，“不会早点派人来求救么？”
封语嫣也不回答，挨着他的手傻笑。
封云澈看了一眼柔儿，问她：“缝枕头作甚？”
柔儿答道：“回殿下，六公主这几日要住在这里，可枕头都有点高，所以奴婢拆了一个枕头想改低一些。”
封云澈低头又去瞧封语嫣：“你要住在这里？”
封语嫣点了点头：“太子妃嫂嫂说要我在这里住几天。”
封云澈想到了什么：“你睡哪里？”
封语嫣捧着下巴道：“我想和太子妃嫂嫂一起睡。”
封云澈：“……不行！”
想都不要想！

033
夜晚，封云澈把封语嫣安排在了偏殿，让柔儿过去陪她睡。
可封语嫣被戚贵人关了三天，终究是心里留下了阴影，白日里还好，到了夜里谁也不认，哭着要梅幼清陪她。
梅幼清只好将佛珠留给了封云澈，而后在他幽冷怨念的目光中，披着衣服去了封语嫣的偏殿。
佛珠依旧散发着独特沁人的檀香味，封云澈虽然有些睡意，但闭着眼睛好大一会儿也没睡着，于是叫宫女过去看看，太子妃那边怎么样了？
不一会儿宫女回来了，说太子妃正在给六公主讲故事。
封云澈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叫宫女再去看。
宫女看罢回来，说太子妃正在给六公主读佛经。
封云澈忍耐了半个时辰，再次遣宫女去看。
宫女这次过去，凑近房门听着没了动静，于是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见太子妃和六公主似乎都闭着眼睛睡着了，于是轻声唤道：“太子妃，太子妃……”
封语嫣睁开了眼睛：“嘘，别吵嫂嫂睡觉……”
宫女：“……”
宫女只好回去复命：“太子殿下，六公主还没睡，太子妃睡着了。”
封云澈：“……你出去吧。”
今天晚上算是指望不上梅幼清了，封云澈放弃了让梅幼清回来睡觉的念头，勉强地睡着了。
偏殿那边，封语嫣搂着梅幼清的一只胳膊，脑袋挨在她的肩膀上，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一眼，生怕有人将嫂嫂偷走。
这可是她哭闹了好一会儿才讨过来的，宫女都来了三次了想把嫂嫂带走，都是她强撑着困意才把嫂嫂留下的。
她也不知怎的，旁人过来陪她，她心中总是觉得不安，嫂嫂过来之后，她便是像终于停到岸边的小扁舟一般，有一种雨过天晴一般的安宁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宫女没再回来，封语嫣也实在困得受不了了，最后又睁眼瞧了一遍嫂嫂好看的睡颜，这才迟迟睡去。
封云澈这一觉睡得浅薄，中间朦胧醒来过几次，直到最后一次醒来，睡意逐渐消去，白日里累出的疲乏却还有些残留。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尚还浓着，于是披了衣服起来，打开房门，问值守的太监现在是何时辰。
太监答说刚过寅时。
离早朝还有接近一个时辰呢。
封云澈想了想，抬脚向偏殿走去。
偏殿中，一大一小都已经睡沉了。
这里也熏了安神香，他早知今晚封语嫣可能会闹，故而早些命人准备的，没想到还是没能让她睡着，直到他把梅幼清借出来她才作罢。
封语嫣挨着梅幼清睡得香甜，封云澈戳了戳她肉肉的脸颊，确定她不会轻易醒来，才将梅幼清抱走了。
臂弯中柔软又轻盈的身子，还有温热的触感，让封云澈的心“咚”得跳了一下。
梅幼清在睡梦中觉得有些颠簸，还有些凉意，于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封云澈抱着。
睡意顿消。
“殿下……”梅幼清挣扎了一下，便要从他怀中下来。
“别动。”封云澈想着还差几步就到寝殿了，抱她过来时没给她穿鞋子，索性就不让她下来了。
他不让自己动，梅幼清便不动了，乖乖地被他抱进寝殿，放在了床上。
“再陪我睡一会儿。”封云澈说。
“是。”梅幼清掀开自己那张被子躺了下去，因为没有宫女提前暖过，对于刚从热乎的被窝中被抱过来的梅幼清来说有些凉，凉得她打了个冷颤。
“过来睡。”封云澈向她敞开了被子。
梅幼清怕他也受凉，忙坐起来将他的被子按下：“多谢太子，臣妾不冷……啊。”
她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扯了过去，被子张开又阖上，刚好将她囫囵裹在里面。
“殿下，对不起……”她撞到了他的胸口，下意识地便要躲开。
那只揭开被子的大手却连同被子和她一起按住：“没关系，睡吧。”
梅幼清立即闭上了眼睛。
他们中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无法阻挡彼此的气息，一时之间，两人的呼吸声似乎都重了些。
梅幼清尤甚，不一会儿便觉得呼吸困难，脸也烧得又热又红……
然后封云澈将她的脑袋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喘不上气了不知道出来透透气么？”
傻瓜！
有梅幼清在自己身侧，封云澈满足地补了一个时辰的觉，醒来时才发现这傻瓜睁着眼睛一直陪着他睡了一个时辰。
“怎么不睡？”封云澈坐起来问她。
梅幼清也跟着坐了起来：“臣妾睡不着……”
“不困么？”
“困的。”
“你再睡会儿，我去上早朝。”
“臣妾……”
“不用你服侍，”封云澈早知她要说什么，“躺下。”
梅幼清捏着被子躺了下来，眼睛却还是望着他，因为困意而泛上盈盈泪光的双眸此时格外得清澈而无辜。
封云澈被她这样望着，心中没由来地又狠狠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梅幼清，这才唤外面的宫人进来伺候。
只是刚穿好衣服，便听到外面传来小脚丫落在地上吧嗒吧嗒跑来的声音，不一会儿便见封语嫣兜着两包眼泪跑了进来。
看到梅幼清在床上，封语嫣更委屈了：“皇兄，我想找嫂嫂……”
梅幼清听到她的声音，立即坐了起来。
那边封云澈已经将光着脚丫的封语嫣抱了过来，放到床上。
封语嫣跐溜一下钻进了被窝里，搂着梅幼清不撒手。
“你陪她再睡会儿。”封云澈对梅幼清说。
“好。”梅幼清低头帮封语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而后重新躺下，哄着她睡觉。
到了白日里封语嫣就好了许多，吃饱了饭就去看看书，写写字，然后和宫女一起逗逗廊下的鸟，扒拉扒拉鱼缸里的冰碴……
梅幼清则在周嬷嬷和两位内坊官员的教导下继续学习打理内务之事。
吴公公听宫人说今天早上他们进去侍候的时候，发现太子和太子妃好像是盖着同一张被子睡的，乐得吴公公一路小跑去了正阳宫给皇后送新鲜八卦。
戚贵人没有再过来，封语嫣也不提回去的事情，夜里梅幼清还是先哄着封语嫣睡觉，她睡了之后，梅幼清再轻轻起身回寝殿。
封语嫣好像适应了，早上醒来也不再哭闹，而是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寝殿找梅幼清再补一觉。
这一日，元柒兴高采烈地过来，告诉梅幼清：“幼青，我已经同太后说好了，放你一天假，咱们一起出宫去云照庵看望静安师太和师姐们，还有玉夫人，我也好想她……”
封语嫣一听，也来了兴趣：“嫂嫂，我也想出宫。”
梅幼清想到她夜里偶尔会惊厥，带她去云照庵拜拜佛也好，于是便答应下来：“好，带你一起去。”
三人换了寻常装扮便出了宫，先去了云照庵。
入了庵后，元柒一直躲在梅幼清身后低着头，庵中的师姐以为她是梅幼清带来的一个宫女，都没有多加注意，直到见到了静安师太，梅幼清才道：“师太，有人要给您一个惊喜。”
元柒这才从梅幼清身后走出来，扑通跪在静安师太面前，热泪盈眶地喊了一声：“师父！”
静安师太先是被她这一跪吓到，反应过来后，端详片刻，激动地手都颤了：“元柒，是元柒啊，好孩子，快起来……”
元柒给静安师太磕了三个头才起身，握着她的手道：“师父，这几年我一直很想您和庵中的师姐。”
师姐们听到她是元柒，也纷纷围拢了过来。
“元柒你回来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便瞧着你眼熟……”
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聊了开来，梅幼清同静安说了一声，带着封语嫣去禅院中看望母亲。
上次看望母亲是她归宁的第二天，那时候母亲心绪受了波动，脸色和精神都很差，今日见到母亲已经比上次好了许多，梅幼清也便放心了一些。
“母亲，这位是六公主，前几日在宫中受了些惊吓，女儿带她出来散散心。”梅幼清先同她介绍了封语嫣。
封语嫣乖巧打招呼：“夫人好……”
“六公主也好，”玉夫人亲切地看着她，“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封语嫣瞧着眼前的玉夫人和她的太子妃嫂嫂如出一辙的眉眼，就觉得很是亲切：“夫人和嫂嫂长得好像，夫人好看，嫂嫂也好看……”
孩子说的话总是分外的真诚，逗得玉夫人和梅幼清一乐。玉夫人忙拿了块点心给她：“六公主，尝尝这个。”
六公主双手接过，看看点心，又看看梅幼清。
梅幼清知她心中所想，便道：“这是用红薯做的，吃了不会胖的。”
六公主这才开心地吃了起来。
玉夫人爱怜地看着六公主，然后同梅幼清聊了聊她在宫里的生活，问她是否顺心，有没有受到什么为难？
梅幼清浅笑回答：“娘亲放心，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护着我，一切都很顺心，没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玉夫人有些惊奇：“太子殿下也十分照顾你吗？”
“殿下已经知道我之前代替元柒进宫祈福的事情，”梅幼清小声道，“他认出我来，对我又亲近了许多。”
玉夫人欣慰道：“那就好。”
梅幼清又同她聊起元柒来：“娘亲，元柒也回来了。”
玉夫人惊讶道：“真的吗？”
“嗯，之前说收养她的姨母，竟然是镇南王妃。”梅幼清说，“我与太子成亲后，镇南王和镇南王妃来京中祝贺，便把元柒带来了。她今日是同我一起出宫的，现在在静安师太那里……”
“真好，”玉夫人拍拍梅幼清的手，“你们姐妹俩又在一处了。”
“是啊，元柒也住在宫中，女儿便觉得身边有了伴儿。”
不多时元柒也过来了，陪着玉夫人又聊了一会儿，而后她们去佛堂，给封语嫣求佛之后，用过午膳便准备离开了。
走前玉夫人交代梅幼清回将军府一趟：“晓晨的病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回去看看吧。”
“女儿知道。”梅幼清瞧着天色尚还不晚，也打算回去看望一下梅晓晨的。
元柒以前去过将军府，也认识梅晓晨，封语嫣没去过，一脸的好奇。
三人去了将军府，见过薛姨娘之后，便去了梅晓晨的房中。
梅晓晨的病依旧是老样子，平日里一日三餐喝着药，身子又瘦了许多，下巴也尖尖的，脸色苍白，精神到还是不错的，披着衣服坐在床上，膝上还放了一本书。
他记忆力好，一眼就认出了元柒，不用梅幼清介绍就喊出了元柒的名字：“元柒姐姐！”
元柒高兴道：“你居然还记得我？”
“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应该是我跟你说吧。”
而后梅晓晨又将目光转移到梅幼清身边的封语嫣身上：“这位小胖姑娘是？”
一听到“胖”这个字，原本满眼的好奇的封语嫣立即炸了毛，气鼓鼓地看着梅晓晨。
梅幼清嗔了他一眼：“晓晨，不得无礼，这位是陛下的六公主。”
“原来是六公主，”梅晓晨规矩了许多，“失礼了。”
封语嫣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梅幼清给梅晓晨解释道：“六公主最近一直在注意饮食，过些日子就会瘦下来了。”这几天她一直跟着自己吃素食，加之前段时间被戚贵人关起来饿了三天，已经瘦了一些了。
梅晓晨哦了一声：“是在减肥吗？”
一个“肥”字，又招来了封语嫣的一记眼刀。
梅幼清也小声说了他一句：“好好说话。”
梅晓晨却对六公主招手：“六公主，你过来一些。”
封语嫣鼓着腮帮走近了两步，瞪着眼睛看他要说什么。
梅晓晨板起脸来：“六公主，瘦有瘦的风姿，胖有胖的可爱，只要身体健康，不染病痛，这世上自有人来欣赏你的美丽。好好吃饭，别瞎减肥，听见了没？”
封语嫣听他这么说，心里不信，捏着衣角问：“可我这么胖，也会有人欣赏我吗？”
梅晓晨道：“不仅有人欣赏你，还有人羡慕你呢？”
封语嫣努了努嘴巴，低头嘟囔：“谁会羡慕我啊？”
“我啊，”梅晓晨看着她，认真道，“我羡慕你身体健康，能跑能跳，可以在风中奔跑，在雨中嬉闹，下雪的日子还能在院子里堆雪人。你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不像我，只能躺在这张床上，窝在这个小房间里，哪里都不能去……”
“你这么可怜啊？”
“对啊，我很可怜的。”
封语嫣抬起头来看他，眼中似乎有星星：“哥哥，你别伤心，等下雪了，我堆个雪人送给你。”
梅晓晨一笑：“好啊。”

034
回到宫中已是黄昏，元柒同她告别后去了太后的延福宫，封语嫣依旧跟着她回了东宫。
封语嫣在外面走了许多路，这会儿有些累了，梅幼清便让她去偏殿休息一会儿。
吴公公过来，说是前两天他安排人去查戚贵人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上月中旬，戚贵人的娘家姐姐来宫中看望过戚贵人一次，同行的还有一位老妇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戚贵人对六公主的态度就变了。”
“那个老妇人是什么人？”梅幼清问道。
“称是戚贵人小时候的奶妈，不过奴才查过了，其实是一位神婆子。”
“神婆子？”
“奴才找到这位神婆子，审问之后才知，原来是戚贵人入宫多年未能育有皇子，如今在后宫也算不上受宠，这才托娘家人寻了位神婆子过来，想用偏方求子，以便母凭子贵，获得圣宠……”
这样的心思倒是不难理解，只是梅幼清不解：“戚贵人想求子，和六公主有什么关系？”
吴公公憎恶道：“说来也是那神婆子愚昧可恨，称戚贵人所住的萃薇宫福气有限，偏都叫六公主吸了去。六公主因此发福发胖，还夺走了戚贵人的福气，这才导致她多年无子、不得圣宠，继而怂恿戚贵人给六公主减肥……”
梅幼清听着便觉得气愤：“那神婆子空口白牙，信口胡说，便给六公主招来这般无妄之灾，着实可恶。那戚贵人也是糊涂，竟然信了这种话？”
“太子妃，那这件事该怎么办？需要上报给皇后娘娘吗？”吴公公询问她。
梅幼清觉得这件事情须得由皇后来处理，但是又考虑到封语嫣的心思，想了想，道：“报是一定要报的，就算不报，皇后娘娘想来也会知道的。我先去萃薇宫找戚贵人聊一聊，若她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悔改，主动向皇后娘娘认错，许是能大事化小……”
“那太子妃您何时去萃薇宫？”
梅幼清看了一下天色，离天黑还有些时间：“我现在过去，说几句话就回来。”
吴公公不放心：“奴才跟您一起。”
于是梅幼清带着吴公公和柔儿便去了萃薇宫。
萃薇宫中，梅幼清也没再同戚贵人绕弯子，直接把吴公公调查得来的情况都同她说了。
戚贵人并不承认：“太子妃这是哪里听来的？什么神婆子，我从未见过这种人。”
梅幼清皱了皱眉：“戚贵人，神婆子多是坑蒙拐骗，品性道德算不上高尚，这种人禁不住审查，吴公公不过才用了三天的时间，便让那神婆子全都招供了出来。若是皇后娘娘想查，想必也用不了一整天。我是看在六公主护母心切，今日才特意过来同你说这些话，希望你能及时醒悟，在皇后娘娘插手这件事之前，主动向皇后娘娘坦白过错，并接受处罚……”
戚贵人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装镇定：“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我如何坦白？为何要受罚？太子妃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梅幼清对她很失望，站起来准备离开：“我言已及此，贵人好自为之。”
第二日便听说皇后将戚贵人叫去了正阳宫，半个时辰后，戚贵人是哭着从正阳宫出来的，而后便听说戚贵人被降为了才人，搬出了萃薇宫，和其她两位才人挤在了令一个宫苑里。
下午的时候正阳宫派了一位嬷嬷来东宫接封语嫣，说是戚才人因为虐待皇室子嗣，不宜继续抚养六公主，所以封语嫣暂时由皇后娘娘亲自抚养。
封语嫣是兜着两包眼泪走的，一是担心她的母妃，二是不想离开梅幼清。
梅幼清摸摸她脑袋：“嫣儿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也会经常去给母后请安，这样也能见到你。后宫不大，你别害怕。”
封语嫣点了点头，咬着小嘴忍着不哭，由着嬷嬷领走了。
傍晚封云澈回来，没见到封语嫣，便问了一句：“小六走了？”
梅幼清答道：“是，母后接去正阳宫了。”
封云澈弯了弯嘴角：“嗯。”没有小六的打扰，今晚可以睡个囫囵好觉了。
梅幼清问他是否现在用晚膳，封云澈道：“今晚我不在这里吃了，皇叔过两日就要回去了，父皇今晚要和皇叔喝酒，让我也过去一起……”
“那殿下您赶紧过去吧，别让父皇和镇南王久等，晚些时候臣妾让人备着醒酒汤，殿下回来的时候喝。”
“好。”封云澈看了她一眼，也没多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封云澈走后，梅幼清瞥见柔儿在一旁偷笑。
“柔儿，你笑什么呢？”
“太子妃，”柔儿抿着笑意走过来，小声说道，“奴婢看到太子把您放在心上，心中替您高兴。”
梅幼清疑惑：“这话如何说？”
柔儿瞧着自家的主子这般迟钝，便解释道：“太子殿下早知今天晚上要陪陛下和镇南王喝酒，不能和您一起用膳，这种事情明明派人回来说一声便是了，但太子殿下却亲自回来走了一遭，您瞧，这不是把您放在心上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听柔儿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梅幼清为自己的迟钝感到羞愧，于是道，“太子殿下待我重要，我自当待他也重要，那今晚这醒酒汤，我亲自来熬……”
柔儿笑道：“其实也不用这么刻意的……”
用罢晚膳，梅幼清让柔儿拿两本账册过来看，一来打发时间等封云澈回来，二来多看看账册，也好尽早熟知东宫的内务。
子时过半，封云澈才回来，一身的酒气，醉得步子都走不稳，由太监搀着回来的。
梅幼清亲手给他熬的醒酒汤已经热了好几回，端来给封云澈喝，封云澈闻着味道不好，皱着眉头不肯喝。
梅幼清只好把醒酒汤撤下去：“殿下，臣妾以前没有熬过醒酒汤，这是第一次熬，味道想来是不如意，殿下见谅，臣妾这就让宫女重新熬一碗……”
封云澈醉醺醺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忽然抬手拦住了那碗醒酒汤，而后接过来一饮而尽。
罢了，将空碗递给梅幼清，微睁着眸子道：“味道……尚可。”
梅幼清愣了一瞬，而后眼睛弯弯地笑了。
洗漱后，梅幼清从屏风后出来，见封云澈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得整整齐齐，两只手叠放在胸前，听见她过来，便扭头看她。
脸上醉意尚浓，眼睛也被酒气熏得盈盈发亮，少了以前的冷酷，倒是多了几分童稚的感觉。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说道：“我想听你诵经。”
他用这样的神态来请求，梅幼清哪里能拒绝：“好。”
封云澈往床的内侧挪了挪身子，而后拍了拍他刚刚躺过的位置：“到这里来。”
梅幼清便取来佛经，脱了鞋子坐在了床上。
她轻声诵读起来，语气平稳而顺畅。
不多时，旁边的封云澈身子一斜，干脆枕在了她的腿上。
蓦然的亲近让梅幼清有些不适应，可封云澈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满目期待地看着她，目光真挚得一塌糊涂。
这是梅幼清第一次见封云澈喝醉酒，若说没喝醉之前的封云澈像一只刺猬，时刻都用冰冷坚硬的刺面对众人，那么喝醉酒的封云澈就像是卸下防备的刺猬，翻身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这样的眼神让梅幼清的心跳有些加快，她有些不敢直视封云澈的眼睛，于是只好将佛经用力展开一些，向上移了移，刚好挡住了他看向自己的视线，稳了稳心绪，这才继续诵读了起来。
诵经对她来说原本是件简单的事情，那些熟悉的文字她以前不知道浏览过多少遍，甚至只看一个字便知整句话是什么。
可眼下不知怎地，读得有些不流畅，甚至还连着读错了几个字，让她自觉有些尴尬，不由自主的咬了咬嘴唇。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样举着佛经，并没有完全挡住封云澈的视线，只是把自己的视线挡住了而已。
从封云澈的角度来看，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却刚好能看见佛经下面，她红润的小嘴和小巧的下巴，还有一说话嘴角边就时隐时现的小梨涡……
他想起自己吃过的樱桃，大概就像她的嘴巴一样红润，一样可爱。
看她用贝齿咬着红唇的样子，封云澈觉得自己好像醉得更厉害了，思绪不受控制似的，忽然很想吃樱桃……
梅幼清诵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察觉到封云澈动了一下。
她顿住声音，又觉腿上一轻，太子殿下似乎要起来。
随后一只手拿走了她手上的佛经，扔在枕边，梅幼清看到封云澈正撑着手臂，定定地看着她，本就染着醉意的眼眸此时又多了几分不清醒的困意，似乎还有几分别的意味。
“殿下，怎么了？”她低头问，“是臣妾读得不够好吗？”
“你读得很好……”他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而后手臂用力，慢慢支起了身子，冷峻的脸庞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梅幼清甚至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脸在逐渐的放大。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这样的距离让她僵住了身子，一动未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他的额头蹭到了她的下巴，又一寸一寸地往旁边移去，而后鼻尖也蹭了过来，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酒香随即袭来。
直到他忽然扬起下巴，嘴唇就要撞过来……
梅幼清心中一紧，一把抓起枕边的佛经，横在了自己脸前……

035
第二日封云澈醒来时，发现自己怀中搂着一本佛经。
昨天晚上喝多了酒，这会儿有些头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睡觉前他想听梅幼清为她诵读佛经，想来梅幼清读的便是这本……
昨晚他好像还想吃樱桃来着，不过吃没吃到他就不知道了。
此时梅幼清的位置已经空了，看窗外透进来的光，想必此时已经不早了。
好在昨晚喝酒喝得太晚，父皇已经准许他今日不必去早朝了，一会儿用罢早膳直接去文华阁就好。
穿衣洗漱后，封云澈仍没见到梅幼清的身影，算算时辰，若是去给太后和母后请安，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莫不是又让太后留下数落了？
封云澈想着，正打算去太后的延福宫看看，刚好柔儿回来了，同他说：“太子殿下，今日皇后娘娘留太子妃在正阳宫用膳，特意让奴婢回来给您说一声。”
“嗯。”既然在母后那里，他就放心了。
梅幼清原本没打算留在正阳宫用早膳的，而且其实她也不必今天出来请安，只是今天早上醒来时，总是想起昨天晚上封云澈突然的亲近……
倘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把那本佛经挡在两人中间，封云澈怕是就要……
不过下一瞬她也后悔了：他们二人已经结为夫妻，若他想做一些亲近的事情，她委实不该拒绝的。
只是待她将佛经放下，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可好一会儿过去，封云澈都没有任何动作，等她睁开眼睛，才发现他搂着佛经已经睡了。
好……尴尬啊。
今天早上她醒的早，为了避免封云澈醒来之后想起昨晚的事情也觉得尴尬，于是她干脆出来躲一躲。
再说封语嫣昨天第一天去正阳宫那边，也不晓得习惯不习惯，正好她借着请安的机会过来看看她。
封语嫣见她来正阳宫，很是欢喜，拉着她的手不想让她走，皇后便趁此将她留下一起用早膳，梅幼清也便答应了。
这顿饭皇后瞧出梅幼清吃的有些心不在焉，想必是心里在想什么事情，于是用罢早膳后，又留她在宫里说了会儿话。
“近来本宫瞧见太子的脾气好了许多，人也精神明朗了许多。你没嫁来之前，他可是天天阴沉着脸，一副生人不得靠近的模样，与现在简直判若两人，这可都是你的功劳……”皇后欣慰道。
“臣妾惭愧，太子殿下本就不是个脾气坏的人，以前对人暴躁，约莫都是因为夜里睡不好白日里疲乏所致。”梅幼清如实说道，“如今太子夜里睡得安稳，白日里身体舒畅，自然不会乱发脾气。”
“本宫一直知道太子有这样的困扰，太医们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医治的法子，可总也治不好。”说到这个，皇后一脸的心疼，“有太医说，太子之所以睡不着觉，许是有心结。这孩子以前受过苦，应该是那时候留下了心病。”
“太子以前受过什么苦？”梅幼清问道。
皇后目光似乎躲闪了一下：“这个不提也罢……”而后又叮嘱道，“你切莫问太子这件事，免得勾起他以前的回忆，让他痛苦。”
梅幼清听皇后这样说，心中更加好奇了些，但是既然皇后不让问，她便打消了深究的念头。
“母后不让问，臣妾便不问了。”梅幼清恭顺道，“其实太子与臣妾也算不上十分亲近，很少与臣妾聊天，臣妾也是没有机会问这个的。”
“哦？是太子不愿意与你亲近吗？”
梅幼清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脸颊有些发红：“倒也不是，是臣妾愚钝，不太通晓夫妻之间究竟该如何相处？”
皇后瞧她这般青涩的样子，想到她嫁给太子时，不过也才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以前又一直养在清幽的云照庵中，虽是聪慧通透，但想必对男女之事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而太子就更不必说了，性子又冷又躁，一直不曾近过女色，更加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子相处。
这两个人凑在一处，若非有人主动亲近，怕是这三两年也生不下个皇孙来……
想到这里，皇后问梅幼清：“清儿，母后问你，你可愿意主动与太子拉近关系？”
梅幼清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是臣妾的丈夫，臣妾自然愿意的。”
皇后见她如此主动爱学，心中很是欢喜，决定点拨她些小法子：“其实男人虽然性子万千，但骨子里还是有相似的地方，所以女人要懂得抓如男人的本性，耍些小心机。比如男人在看到女人柔弱的一面时，心中总会升起保护的欲望，你可以这样……”
皇后把自己当初撩拨陛下的那些小手段选了一些简单的教给了梅幼清，梅幼清听得一脸惊奇和认真。
她在正阳宫足足受教了一个时辰，才带着满肚子的“小心机”将信将疑地回到了东宫。
皇后教她要多与太子接触，并非是普通的接触，而是要在“不经意间”制造触碰的机会，其中最简单的一个法子就是摔倒，最好能直接摔到太子怀中，配以受到惊吓的眼神和楚楚可怜的表情，末了再辅佐一句“还好有你在”，几乎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攻势……
梅幼清在东宫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摔倒地点。
柔儿以为她在找什么东西，想帮着她一起找。
梅幼清看到了院中的梅树，心中有了主意，对柔儿说：“你去帮我找个凳子来，我想折一支梅花……”
柔儿忙去搬了凳子过来：“太子妃您看上哪一枝了？奴婢帮您折。”
“不用，我想亲自折。”梅幼清让柔儿扶着自己踩在了凳子上，而后晃了晃脚下，凳子也跟着晃了起来。
柔儿见状帮张开手臂在下面兜着：“太子妃您还是下来吧，若是摔着就不好了。”
“没事，我心中有分寸。”梅幼清试了试几次，确定自己能从这凳子上摔下去，且柔儿就在旁边，就算没摔到封云澈怀中，柔儿也能及时扶住自己，于是这才从凳子上下来，“走，去找周嬷嬷，今日还得继续学打理内务。”
“那您不折梅花了？”
“学完再折，凳子先放在这里。”
梅幼清让柔儿安排个宫女站在东宫院口，若远远看到太子回来便立即通知她。
晌午时分，宫女跑来告诉柔儿，说是瞧见太子往这边来的身影了。
柔儿便赶紧告诉了梅幼清，梅幼清放下账册，披起一件厚厚的披风，提着裙角便跑了出来，在封云澈抵达院口之前，站到了梅树下的凳子上。
“待会儿我可能会摔倒，若太子来不及扶，你要扶住我。”梅幼清小声叮嘱了柔儿一声。
她还特意披了一件披风，想着若是柔儿也来不及扶她，她也不至于摔得太疼。
柔儿是个机灵的，很快便明白了梅幼清的心思，明了一笑：“奴婢懂了。”
封云澈刚走到院中，便看到一树梅花下，梅幼清踩着凳子，正伸手去折最高处的那一枝梅花……
枝头抖落的红梅零星落下几瓣，点缀在她乌黑的长发和月白的披风上，她转过身来，毛茸茸的狐裘上托着一张白皙素净的小脸，一枚花瓣刚好落在眉心，映得她原本清丽无双的面容愈发美得让人惊艳。
封云澈呼吸一滞：红色的梅花忽然让他想起了昨晚“吃樱桃”的事情……
原来他以为的“樱桃”，并非是真的樱桃。
昨天晚上他竟……
“太子殿下，”她素手执梅看他，浅笑嫣然，“臣妾折的这枝梅花好看吗？”
“嗯，”他一出声，嗓音莫名喑哑，“好看。”
她仍看着他，眸中藏了几分期待，似乎是想让他过去。
封云澈甚至没有多想就走了过去。
“殿下，给你梅花……”在他快要走近的时候，梅幼清假装要将手中的梅花递给她，而后不动声色地蹬了一下凳子……
凳子没动……
她又使了一些力，凳子还是岿然不动。
彼时太子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站住，她此时再摔，怕是刻意得叫人一眼就能看了出来。
只是这凳子……怎么不动呢？
梅幼清低头一瞧，却是见一个小太监不知道何时窜过来的，正跪在地上搂着凳子的四条腿，一脸邀功：“太子妃小心些，莫摔着了。”
梅幼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耍的一个小心机，就这么白白给浪费了。
梅幼清心中暗暗有些懊恼，抬起眼来看到封云澈，担心他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机，登时有些尴尬。
封云澈见她似乎踟蹰着不肯下来，以为她衣服穿得累赘不好跳下，于是便一手抓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拽下，另一之手随即揽住她的腰身，将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隔着厚厚的披风，依然能够感受到她楚楚纤细的腰身，旋即她整个身子落入自己的怀中，骄盈柔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馨香，好似直接灌入心中，充实而美好……
梅幼清因为一时的落空而本能的用那只拿着梅花的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伸展的枝桠勾住了封云澈的头发，又因为他的动作而缠绕了更多。
梅幼清轻声道：“殿下别动……”
她抽出另一只手来，去拨弄勾在梅花枝桠上的他的头发，担心会弄疼了他所以格外小心翼翼，一时忘了自己还在他的怀中没有下来……
柔儿就站在一旁，看到自家主子腾空着身子，伏在太子肩头认真地拨弄头发，而太子则站成了一座雕像一般，动也不动，只是稳稳托着她的身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眸中却溺成了一汪春水……

036
梅幼清弄啊弄，终于把梅花上牵扯的头发都弄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殿下。”她扭头说话，沁凉的软唇不小心擦到他的耳边。
梅幼清登时觉得脸上有些燥热，小腿一晃，才想起自己身子还悬空着的。
封云澈的身子因为她不经意的触碰而有些紧绷，他将她放下来，瞧见她也小脸微红，不敢直视自己，嘴角不由弯了弯，伸手取走了她手中的梅花：“准备用膳吧。”
梅幼清羞得抬不起头来：天知道她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用罢午膳，封云澈照例要小憩一会儿，梅幼清在寝殿里陪着他。
前几日只要她坐在身边，他都能很快睡着，可今日思绪有些乱来，昨晚的樱桃，今天的梅花，揽入怀中的软香温玉，软唇擦过耳边的酥栗，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遍一遍的闪过，让他的心绪一直无法安静下来……
而与这一切相关的人，却坐在榻上看账册看得头也不抬。
他翻过身去不看她，闭上眼睛硬生生躺了两刻钟的时间也没睡着。
傍晚太后在延福宫设了家宴，为镇南王夫妇送行。
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回南门关了，这一去又不知道哪年才能再回来。
这些日子元柒在太后的宫中一直陪着太后，哄得她老人家很是开心，如今就要随镇南王夫妇回去了，太后还真有些舍不得。
“元柒这孩子一走，哀家的宫里又要冷清下来了。”太后神色感伤道。
镇南王妃安慰道：“太后若是喜欢元柒，就叫她留在宫中多住些日子，留在京城陪您过个年，也让她多看看这京城的繁华和热闹，多长些见识。”
太后叹息道：“那也得看孩子她自己想不想留在这里了？”
镇南王妃暗暗扯了一下元柒的袖子，元柒立即甜甜道：“只要太后您不嫌元柒吵，元柒可乐意陪您了。”
这番话语让太后席上眉梢：“哀家老了，一直想在跟前养个孩子陪着哀家。宫里的孩子少，都有各自的母妃疼爱，也不常往哀家宫中走动。如今可算好了，有元柒这孩子陪着哀家，哀家许是能多活几年……”
皇后和镇南王妃等人立即道：“太后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您福泽深厚，定能延绵长寿……”
常宁长公主随即道：“太后，京城外有座碧潭镇，新挖了一眼温泉，建了一座温泉山庄。听说那温泉不仅能舒筋通络，活血美肤，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太后以后可以叫元柒陪着多去泡一泡了……”
“哦？”太后惊奇道，“以前只听说北方有温泉，如今京郊也有了？”
“是呢，我也是今日才听说的，若是早两日听说，也能叫着镇南王妃一起去了。”
镇南王妃笑道：“那臣妾只好下次来的时候再陪太后去了。”
次日镇南王妃走后，常宁长公主便开始张罗着泡温泉的事情。
她自然还有别的想法：“太后，咱们去泡温泉，为保安全，定然要把那座温泉山庄包场。
那山庄很大，大小水池有很多，我觉得，索性多带几个孩子过去，也不至于铺张浪费……”
太后同意道：“既是包场，就叫孩子们都过去，人多了也热闹。”
“哎好！”这正是常宁长公主想要的结果。
先前常宁长公主就看上了元柒，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并且催促穆昕多与元柒接触。可穆昕不仅不听，还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是已经看上了一位贵女，身份不亚于元柒。
可常宁长公主派人调查过，这段时间穆昕根本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子，更别提什么贵家之女了。
想来是他信口胡诌的。
于是她这才自己想办法让穆昕和元柒多接触，泡温泉便是一个好机会。待她回去多嘱咐一番穆昕，让他说什么也得和元柒多接触一些。
封云澈和梅幼清也被太后叫着一起去泡温泉，封云澈的膝盖早年受过伤，下雨下雪的季节都会隐隐作痛，听说泡温泉对这个有好处，太后还嘱咐他没事的时候多去泡泡。
泡温泉的时间定在了晚上，梅幼清带着封语嫣，随太后和元柒直接从宫中出发去往温泉山庄，宫中还有一些皇子和公主都由他们母妃带着也一起去了。封云澈在国使馆忙完公务后，带着穆昕和裴江苒一起过去。
同行的还有方允诺。
此番乐书郡主也要去的，他是乐书郡主的夫君，穆昕的姐夫，故而他也被叫上了。
裴江苒不想去，毕竟她身份特殊，自然不能和太子他们一起泡男汤，更不能和太子妃她们泡女汤：“殿下，臣身体不适，就不过去了。”
封云澈与她同在一起读书，如今又一起共事，她说身子不适，封云澈自然关心了一句：“哪里不适？”
裴江苒掩饰住尴尬，编了个理由：“臣受了些风寒，不宜下水。”
“好。”她既身体不适，封云澈自然也不会强行要她跟着去。
“裴兄染了风寒？”穆昕从后面走了过来，一把勾住裴江苒的肩膀，“那更要去泡一泡温泉了，出出汗，风寒就好了。”
裴江苒瞪了他一眼：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居然还瞎起哄。
“我真的不去了，”裴江苒推辞道，“会把风寒传染给你们的……”
没想到穆昕听了更来劲了：“没事，我们不怕被你传染，走吧！”
说着硬是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拥上了马车。
他们到达温泉山庄时，太后她们已经到了。
事先皇后特意嘱咐过封语嫣，让封语嫣拉着梅幼清不放手，免得梅幼清被太后叫去在一个池子里泡温泉，太后会说些不好听的话。
这温泉山庄有大的池子，可以容纳十几个人。也有小一点的池子，设在了雅间中，只能泡两三个人。还有许多美味佳肴，以及满庄的风景，建得十分别致。
太后瞧着很是喜欢，常宁长公主和徐贵妃则张罗着给大家分池子。
封云澈他们走进山庄后，循着她们聊天的声音便找了过来。
入眼是一片姹紫嫣红，并非是形容这景色，而是形容那些嫔妃。
虽然今日陛下和皇后未来此处，但女人聚集的地方，难免都藏了争强斗艳的心思。她们都精心打扮过，互相炫耀又恭维着。
在那些女人中，封云澈一眼就瞧见了梅幼清，依旧披着那件在梅花树下的披风，素净着一张小脸，脂粉未施，连头上的发饰都少得可怜……
封云澈心中暗笑：别人都是来比美的，她倒是个实心眼，是真心实意来泡温泉的。
他并没注意到身后的方允诺，目光也落在了梅幼清的身上。
当初他迫于流言蜚语和太后的懿旨和乐书郡主穆瑾成了亲，虽然成亲后穆瑾一直小心翼翼与他相处，对他言听计从，他也一直安慰自己和梅幼清有缘无分，想要沉下心来好好和穆瑾过日子。
可安慰归安慰，胸口中总觉得有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原本今日他并不打算来泡温泉的，可穆瑾无意间提到了一句太后邀了所有的宫中的皇子和公主，他忽然想到，或许太子和太子妃也会来的。
鬼使神差的，他便答应了穆瑾陪她一起来。
方才他一进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梅幼清的身上。
她素衣胜雪，娴静淡然，未施粉黛就已十分出众，比最后一次见她时更多了几分温雅端方的气韵。
他不由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儿，他终究是错过了。
穆瑾自方允诺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他。
自从两人成亲后，方允诺一直与她相敬如宾，虽然表面上待她不错，但她始终觉得他没有真正接纳自己。
饶是她百般依顺，千般对他好，他始终都不曾放下隔阂，与她真正亲近。
昨天晚上她想让他陪自己一起来温泉山庄，他起初是不愿意的，于是她故意暗示他太子和太子妃也会来，没想到他果然答应了。
这让她心中一沉。
而眼下自他一来这里便频频去看梅幼清，脸上满是遗憾的表情，更让她确定了心中的疑虑：他根本就没有忘记梅幼清，他一直都在记挂着梅幼清……
这让她很是气恼。
常宁长公主和徐贵妃给大家分好了池子，最大最好的一个雅间自然是安排给了太后，元柒和常宁长公主陪着一起过去。
小皇子们由公公带着去泡大池，小公主们则跟着各自的母妃三三两两地选了小的雅间。
梅幼清是在等大家都选完之后，才要了一个普通的小雅间。雅间的位置算不上好，在最边上，旁边只挨着的一个还池子是坏的，不过梅幼清乐得清静，便牵着封语嫣的手过去了。
如此前院所有的雅间都被她们选没了，不过后院还有一个偌大的露天池子留给封云澈他们。
露天的池子挨着一座假山，只来得及修葺了两面墙挡风，还未修屋顶。
封云澈倒也不计较，男人嘛，露天也没什么的，泡在热汤中也不会觉得冷，还可以欣赏月色。
而裴江苒就显得无所适从了，她被穆昕强行带到这里，如今泡也不是，不泡也不是。
她没办法，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此刻也只能求助穆昕，用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
穆昕此时也有些着急了：原本他把裴江苒带过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并不想真的让她和他们几个男人一起泡温泉，以为山庄里池子多，到时候单独让她自己泡一个池子就是了。可是他没想到今天太后把后宫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都带过来了，这么多的温泉池子都不够分的，如何能让她单独泡一个呢？
他正想办法时，封云澈看了他一眼，已经有了催促的意思。
这时他忽然瞧见梅幼清领着封语嫣又回来了。
“怎么又回来了？”封云澈问她。
梅幼清道：“嫣儿落了个小玩意儿在这里，我们过来拿。”
说着，封语嫣便瞧见了那个玩具，立刻跑过去拿了过来。
是一只用木头雕刻成的小鸭子，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
穆昕看到梅幼清，忽然有了主意：“太子妃，能否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穆昕指了指裴江苒：“裴兄惹了风寒，担心和我们一起泡的话会传染给我们，可否请太子妃帮忙，腾出一个雅间来……”
“可以啊，”梅幼清痛快地答应了，笑盈盈地看了一眼裴江苒，“那我们那个雅间就留给裴公子了，裴公子仔细别着凉。”
裴江苒十分感激：“多谢太子妃。”
“那你去哪里？”封云澈问梅幼清，担心她会去太后那边。
梅幼清回道：“那会儿徐贵妃想邀请臣妾和嫣儿过去呢。”
“嗯，好。”封云澈放下心来。
“那臣妾就先带着嫣儿过去了。”梅幼清牵起封语嫣的手，和封云澈告辞，对穆昕、裴江苒和方允诺也一一点头示意。
穆昕和裴江苒松了一口气：“太子妃慢走。”
方允诺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太子妃慢走。”
如此，裴江苒去了梅幼清选的那个雅间，封云澈则带着穆昕和方允诺去了后院。
梅幼清带着封语嫣去了徐贵妃的那个雅间，徐贵妃也带着一位小公主，还不到五岁，是陛下的九公主，看到封语嫣手中的小鸭子便欢喜地跑了过来。
“贵妃娘娘，我们过来挤一挤可以吗？”梅幼清礼貌道。
徐贵妃热情道：“求之不得，快来。”
“方才遇到了太子他们，说是裴公子染了风寒，不宜和他们一起泡温泉，我便将那个雅间让给了裴公子……”梅幼清主动解释道。
徐贵妃笑道：“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
“不过是泡温泉，在哪都是泡……”
那厢封语嫣已经下了水，和九公主开心地玩着小鸭子。
封云澈的那个房间，三个男人也下到了汤池中，温泉水又热又软，像是温暖的绸缎一般覆盖在身上，叫人十分舒适。
封云澈倚靠在池壁上，闭目享受，方允诺也坐在一旁，神情有些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昕坐不住，在池子中游来游去，不时同他们聊几句话。
裴江苒也已经入了雅间，旁的雅间中都有人服侍，而这个雅间中只有她一个人，落好门栓后，她解下衣裳，痛痛快快地下了水。
她好久没有这般自在的沐浴了。
因为身份的原因，她在家中沐浴时也要十分小心，难得能这般享受这么好的热汤。
她舒服得感叹：幸得太子妃通情达理。
沉浸在热汤中的她并没有察觉，有一支匕首轻轻拨开了一截门栓，在两扇门的缝隙之间，两条浑体通绿的小蛇随即蜿蜒爬了进来……

037
热闹融融的温泉山庄内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是从前院传过来的。
穆昕停止了游泳，方允诺回过了神，封云澈伸手去拿衣服……
等他们赶到前院时，发现许多人都围在裴江苒所在的那个雅间前面。有的是山庄里的人，有的是嫔妃打发过来查看情况的宫人。
有宫人正在敲门，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可里面的人死活不肯开。
他们都以为是太子妃和封语嫣在里面，一直唤的也是“太子妃”。
穆昕暗道一声不好，对封云澈小声说：“这外面大多是女人，裴兄想必不好意思出来，劳烦太子殿下您让众人先撤一撤，我进去看看情况。”
封云澈点了点头，随即下令叫围观的人都散开。
穆昕这才上前敲门：“裴兄，是我。”
房门随即打开一些，穆昕一闪身钻了进去，又将房门阖上了。
此时裴江苒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虚汗。她只穿着中衣，袖子还撕下了一条，系在胳膊上，扎得紧紧的，下面有两排细小的牙印，旁边还有两条被掐死的小绿蛇，一条死在她的旁边，一条翻着肚皮死在了水池中……
“你被蛇咬了？”穆昕一下子明白了情况，“冬天怎么会有蛇出没？”
“是竹叶青蛇，有毒，”裴江苒抱着手臂说，“我勒住了手臂不让毒性扩散，你帮我穿上衣服，现在去看大夫还来得及。”
“好。”穆昕立即去寻她的衣物，伸手去拿时，却因那叠长长的白布而顿了一下。
这应该是她束胸的吧。
这……咋给她束啊？
裴江苒察觉到他的迟钝，转头看去，他的手正腾空在她的束胸布上方，一脸的犹豫。
“笨蛋！”她骂了一声，脸红道，“那个先不用了，穿衣服要紧。”
“哦好！”穆昕赶紧拿来了衣服，手忙脚乱地帮她穿上。
他没伺候过别人穿衣服，给她穿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都瞧不下去了，于是干脆将自己的外衣托了给她囫囵包上，扶着她站了起来。
“能自己走吗？”虽是口中问着，但还是揽着她的肩头，要扶她出去。
“能，”裴江苒重重吐了一口气，说，“方才只是被吓得腿软了而已，现在好多了。”
穆昕瞥了一眼旁边那死透了的竹叶青蛇：“吓成这样还能把两条蛇都掐死？”
裴江苒咬牙道：“为了保命，再害怕也要做。”
穆昕扶着她走出来，众人又纷纷围拢过来，才发现走出来的竟然是裴江苒。
有个婢女在看到裴江苒后，神色稍变，而后悄悄从人群中退出来，转身走了。
穆昕同封云澈简单说了几句，便赶紧带着裴江苒出山庄去找大夫了。
封云澈听到这雅间中居然进了蛇，眉头一皱，走了进去。
方允诺也随他一起进去了。
“这个季，怎么会有蛇？”封云澈看着那两条已经死掉的蛇，沉思道。
方允诺道：“冬天天气寒冷，蛇会冬眠，但这里有温泉，温热如夏，莫不是因为这个才会有蛇出现？”
“亦或是有人饲养的也说不定。”封云澈神情冷冽，瞳孔深邃。
他在想：这两条蛇究竟是奔着裴江苒来的？还是奔着原本应该在这个雅间的梅幼清来的？
今晚这山庄守卫森严，若真是有人故意暗害，应该也不难查出来。
封云澈无心继续泡温泉，带着自己的几个近侍便去调查这件事了。
另一边，穆昕带着裴江苒已经坐上了马车，他生怕延误了时间让毒性发作，一再地催促车夫快点再快点。
可反观裴江苒，却只是抱着自己的胳膊倚在车厢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穆昕戳了戳她：“你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裴江苒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
穆昕十分不解：“你被蛇咬了哎？中毒了哎嘿？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裴江苒指了指扎得紧紧的胳膊：“我紧急处理过了，死不了的。”
穆昕见她自己都不着急，自己也跟着平静下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坚强……”
裴江苒垂下眼眸：“习以为常而已。”
穆昕撇撇嘴：“说的好像你经常受到迫害似的……”
裴江苒苦笑一声：“是啊。”
穆昕一愣：“谁在迫害你？”
裴江苒低下头，沉默着不肯再说话。
穆昕看到她方才低下头时眼中闪过的委屈和落寞，单薄却依旧倔强的身子，让他没由来有些心疼，忽然就冲动说出了口：“我娶你吧。”
裴江苒身子一颤，惊讶地抬头看他。
穆昕挠挠头：“你过得不好，我娶你之后，虽然不能像丈夫一样对你好，但是至少能保护你不再受到迫害，让你衣食无忧，正大光明的生活。三年之后，等你有能力保全自己了，咱们就和离。”他顿了顿，想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又道，“希望你能知足，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之前裴江苒的提议，他去找洛洛商议过此事，洛洛一开始哭得不行，不想他先娶别人，故而他才一直犹豫。
后来洛洛又找过他，红肿着眼睛答应了他，只求他三年以后就要与裴江苒和离，且万不能爱上裴江苒。
裴江苒听见他说这话，眸上漫过一层薄薄的水光：“小侯爷，谢谢你……”
穆昕叹了一口气：“那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封云澈在没有惊动太后的情况下，查到了裴江苒进入雅间之后，有一个山庄里的婢女曾经经过那里。
当时侍卫问过，那婢女说是过去送水果，便放她过去了。
封云澈找出那个婢女，审问一番，她坚持称自己是过去送水果，只不过里面落了门闩，她进不去，只好作罢。
封云澈让人将她带下去细细审讯一番。
太后泡完温泉后很是满意，临走时随口问了一句裴江苒的事情，封云澈只回道：“已经送去看大夫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太后也没放在心上，带着诸位妃嫔和孩子们便启程回宫了。
回去的途中梅幼清带着封语嫣和封云澈坐在一辆马车上。
封语嫣困得伏在梅幼清膝上睡觉，梅幼清则小声和封云澈聊着天。
她也听说了裴江苒的雅间中进了蛇的消息。
她虽也往坏处想，是有人故意纵蛇进去，但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此番裴公子算是为臣妾挡了灾祸，臣妾想着明日带着礼物去丞相府看看他，殿下能否抽空陪臣妾一起去？”
“好。”
“谢谢殿下。”
封云澈看着她，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在那个雅间中。
第二日梅幼清给裴江苒的礼物还未备好，就有另一个惊人的消息传进了宫中——昨天裴江苒中了蛇毒，医治不及，已经身亡。
这个消息让昨天所有去温泉山庄的人都猝不及防。
丞相的嫡孙被害，陛下自然十分重视这件事，立即将封云澈召过去，要他查清这件事。
封云澈昨晚便已开始彻查，经过一夜的审问与调查，那个送水果的婢女被人检查过身上有许多经年累月的被蛇咬过的伤痕，是个养蛇人，继而查出她家中有许多饲养的毒蛇。
后经审讯逼问，她承认昨晚是受人所托，故意往裴江苒的雅间中扔了毒蛇。
这件事做得粗糙，继续深查下去，便揪出了乐书郡主身边的一位婢女，授意养蛇人做这件事的，正是乐书郡主穆瑾。
穆瑾不会想到，昨晚在山庄除了有侍卫把守，各个角落还藏了许多暗卫，她做下这样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暗卫的眼睛。
穆瑾几乎是前脚刚收到裴江苒毒发身亡的消息，后脚就被封云澈派来的人带走了。
常宁长公主立即进宫求太后保住穆瑾。
然而此事并非小打小闹，死了一个丞相的嫡孙，连太后都觉得理亏，埋怨穆瑾为何忽然对裴江苒下如此毒手？
常宁长公主解释道：“瑾儿她与裴江苒无冤无仇，怎么会害他呢？这件事是个误会……”
太后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原本要去那个雅间的，是梅幼清和封语嫣。
继而联想到常宁和穆瑾一直对梅幼清都有怨言，自梅幼清嫁入宫中前后，她们母女二人没少在自己面前说梅幼清的坏话。
太后虽对梅幼清不喜，但自梅幼清入宫一来，虽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如她意，但终究也没出过什么大错，又常听闻皇后在自己面前说梅幼清将封云澈照顾得很好，不足的地方也在努力改进，太后最近偶尔也在思索，是不是自己对梅幼清太过苛刻了些？
倘若昨晚在那个雅间之中的人是梅幼清，是不是今天毒发身亡的，就是她了？
想到这里，太后杏眸生怒：“误会？莫不是瑾儿一开始要害的，是太子妃不成？”梅幼清再怎么不入她的眼，终究也是她的孙媳，比裴家的嫡孙更为重要。
常宁长公主面色一顿，忙道：“太后您这是说哪里的话？瑾儿怎么会害太子妃呢？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太后见她这般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此事事态严重，哀家暂时不好插手，且再等等再说吧？”
常宁长公主见太后打算不管此事，立即慌了：“太后，您平日里最疼爱瑾儿，您不能不管瑾儿啊？”
“便是哀家的疼爱才让她如此骄纵任性，”太后亦是心中作痛，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她终究还是要坐正了身子，端正了态度，给裴家的嫡孙一个交代才是，“若此事真的是瑾儿做的，她能犯下这种大错，也是哀家往日太过宠溺所致，哀家也会向陛下请罪……”
常宁长公主见太后态度决绝，又哭闹了一会儿，终是没能像以往一样得到太后的偏袒，只能失望地离开。
她打算再去求一求陛下，却在途中看到了正要出宫去裴家的封云澈和梅幼清。
她立即冲上去，想要替穆瑾辩解一番。
封云澈见常宁长公主过来，下意识地便将梅幼清拨到了自己身后。
“姑母，何事？”他看着满脸焦急的常宁长公主，心中其实已经知晓她过来的目的。
“太子，是误会，一定是误会！”常宁长公主哀求道，“瑾儿是你表姐，她的为人你最是清楚，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害裴公子呢？”
封云澈冷冷道：“姑母，表姐的为人，我并不清楚。但她授意他人纵蛇伤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与其在这里求人袒护，倒不如去丞相府认错赔罪，求得丞相宽容谅解……”
常宁长公主情急之下，失了口：“那裴江苒是丞相嫡孙，又怎会谅解？”
封云澈眸色骤深：“裴丞相会不会谅解我不知道，但若是有人胆敢伤害我的人，我绝不原谅！”

038
京郊外的一家简陋客栈，穆昕火急火燎驾马过去，连马都没拴好就窜了进去，径直跑到楼上，砰砰敲起了一个房门。
裴江苒打开房门，皱着眉头道：“怎么了？让狗撵了？”
“我家后院着火了！”穆昕气喘吁吁道。
“着火了你不去救火来找我作甚？”
“不是那个着火！”穆昕推着她进去，将房门重新关上，“昨晚放蛇咬你的人查出来了！”
“是谁？”
“我姐！”
“乐书郡主？”裴江苒愣了片刻，“我与你姐无冤无仇，你姐为何放蛇咬我？”
“我哪里知道她为何会做这种事？”穆昕焦急道，“这件事是太子亲自查的，我姐板上钉钉是逃不掉了，眼下能救我姐的只有你了。”
裴江苒皱了一下眉头：“你姐害我，我为何还要救她？”
“现在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我姐定然要被判个重罪。可其实你只是假死，再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就别让我姐背负那么大的罪责了。”
“小侯爷，”裴江苒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姐决定把蛇放进去的那一刻，我就有可能会死去。我现在能活着是因为我自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命来，可这并不是宽恕你姐的理由。更甚者，若昨日太子妃并未把雅间让给我，被蛇咬伤的人是太子妃和六公主呢？若她们没有我这般冷静地自救，现在她们还能好好活在世上吗？”
面对她的质问，穆昕也觉得理亏：“我姐只是一时糊涂，我姐她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你姐不会害我，所以她想害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也该清楚。”
“我……”他如何猜不到，她姐昨晚做了这样的事情是冲着梅幼清去的呢。
“江苒，算我求你好不好，她是我姐，我不能不管她。”穆昕祈求道。
裴江苒看着他，想到昨天晚上在马车中他说要娶自己时带给她的感动，以及日后她还要嫁给他，终究还是同意了：“好，我会去找爷爷，让他宽恕乐书郡主……”
穆昕激动地一下子抱住了她：“谢谢你。”
裴江苒一把推开他：“我现在是女人了，不许你随便抱！”
穆昕不听，还是将她揽了过去：“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兄弟！”
裴江苒：“……滚！”
昨日夜里，裴江苒和穆昕已经找过裴丞相，跪在地上同他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原以为爷爷会暴怒，没想到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苒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爷爷……”在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往日里那些用力藏住的委屈再也压不住，连同眼泪一起顷刻涌了出来，“是孙女不孝。”
“你有什么错呢？”裴丞相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说起来，错的是你爹和你娘，苒儿莫哭，爷爷不怪你。”
“可我也骗了爷爷，”裴江苒哭着道，“爷爷最是疼爱我，我不该瞒爷爷这么久。”
“爷爷疼你，并非因为你是嫡孙的身份，而是因为你优秀，裴家的晚辈中，属你最拔得头筹。”裴丞相摸了摸她的头，“你不必因为自己是女儿身就自卑，以前你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以后也会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女……”
“爷爷……”这么多年来这件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疼，如今终于卸去，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在哭声中渐渐褪去。
看着往日里冷静如斯的裴江苒哭成一团，老持稳重的裴丞相也眼眶含泪，站在一旁的穆昕看着感动，也抹了抹眼泪。
裴丞相这才想到穆昕还在这里，于是走到他的身前，朝他深深作揖：“多谢小侯爷救我孙女一命。”
穆昕哪里受得起，忙弯腰道：“丞相客气了，是裴兄……裴姑娘沉着冷静，及时自救，我不过就是带她去看了大夫……”
裴丞相诚恳道：“今日之事还请小侯爷暂时帮忙保密，以后寻到合适的机会，老夫会想办法公开苒儿的身份。”
穆昕犹豫道：“裴丞相，其实……”
“爷爷，”裴江苒走过来，同穆昕站在一处，“其实孙女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今日我被毒蛇咬伤的事情许多人都看到了，我想着不若趁此机会，让裴江苒这个身份消失，而后再以别的身份出现……”
裴丞相了然：“你是说……”
裴江苒凝重道：“假死。”
她同爷爷说了她要嫁给穆昕的事情，裴丞相将她叫到一边，小声道：“你先前想嫁给小侯爷，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眼下爷爷会保护你，你大可不必再用嫁人这一计。”
其实裴江苒在得到爷爷的谅解的时候，就已经动摇了她与穆昕成亲的心思。
原本她想与穆昕成亲，是在没有得到家人谅解的前提下，寻求侯府的庇佑。
但现在她有了爷爷的支持，确实没有必要非得嫁给穆昕。
何况她也没有想到今日太子会查出纵蛇咬伤她的人是穆瑾，穆昕的姐姐。日后若真的嫁给穆昕，叫穆瑾瞧出了端倪，恐怕又会多生事端。
可是先前她已经答应了穆昕要嫁给她，掩护他娶心爱之人进门，昨晚亦是他反应及时，将自己从房中救出，若是此时毁约，总觉得愧对于他。
穆昕想了想，对裴丞相道：“爷爷，我与他先前已有承诺，婚后还要帮他做一些事情。原本我想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嫁给他的，但如今既然决定假死，抛却裴江苒的身份，那么我便换个身份嫁给她，躲上三年，等这一切都淡去，我再回来……”
不过是一场假婚姻，三年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裴丞相同她聊了一会儿，终是同意了。
***
丞相府，封云澈和梅幼清已经见到了裴丞相，以及裴江苒的父母。
裴江苒已经入了棺椁，裴丞相说：“这原本是老夫留给自己的，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甚至丞相府上下一片惋惜之声，裴丞相年纪大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同封云澈说了几句话便被人搀着回房间了。
封云澈同裴江苒的父母说了调查的结果，并没有因为乐书郡主的身份而故意隐瞒。
不过裴江苒的父母反应有些奇怪，裴父自始至终并没有因为儿子的离世而表现得特别悲痛，裴母虽然哀恸，但听见是乐书郡主命人纵蛇之后，反而替乐书郡主辩解：“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郡主她怎么会对苒儿做这样的事情呢？许是被人陷害了也说不定。”
“昨晚山庄守卫森严，还添了很多暗卫，山庄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乐书公主做事急躁，不难查出真相。”
裴母神色有些慌张：“倘若真的是乐书郡主做的，这叫我们如何是好？”
封云澈以为她在惧怕乐书郡主背后的权势，于是道：“她犯了罪自然要接受惩罚，你们不必因为她的身份而害怕。”
裴母的神色却并没有因为他的保证也有所缓解。
梅幼清一直在旁边认真听他们说话，也在认真观察裴江苒父母的神态。
离开丞相府后，梅幼清也同封云澈说起了自己的疑惑：“殿下，臣妾觉得他们怪怪的，裴公子突然身亡，他们作为父母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这是他们的家事，我无权过问。”封云澈说，“如今裴江苒死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给乐书郡主定罪。”
“她是郡主，又是你的表姐，今日见姑母也在宫中，想必是在向太后和父皇求情，殿下您打算怎么定罪？”梅幼清在想他会不会因为这层亲缘关系而减轻乐书郡主的罪责。
封云澈严肃道：“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
“不留些情面吗？”
“不留。”他仔细想过这件事，愈发觉得乐书郡主派人纵蛇咬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冲裴江苒去的，而是冲梅幼清去的。
因为这个，愈发不能原谅。
回到宫中后，封云澈立即被叫去了御书房，就乐书郡主这件事，父子二人大吵了一架。
这件事是封云澈亲自查的，他执意要定乐书郡主的罪。
但皇帝考虑到血脉亲缘和皇家脸面，让封云澈不要将事情闹大，暗地里给乐书郡主一个教训就算了：“乐书毕竟是你的表姐，算是半个皇家人，若是叫百姓们知道了皇家出了这等事，实在有损皇威。”
“儿臣不这么认为，”封云澈说，“身为皇室中人更应以身作则，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更何况表姐她只是一个郡主？此番按照封国律例绝不姑息，百姓们才会更加信服皇家，如何会折损皇威？”
皇帝冷下脸来：“那你打算如何定罪处罚？”
“褫夺郡主封号，入狱悔过……”
皇帝道：“乐书的母亲可是你的姑母，朕的亲妹妹……”
“谢父皇提醒，”封云澈面无表情说，“姑母和安平侯为人父母却没能好好教导孩子，也该连坐，撤去长公主封号和安平侯的侯爵，贬为庶人……”
皇帝指责道：“你怎的如此冷漠？一点亲情都不顾？”
封云澈不听，反而道：“今日儿臣已经去过丞相府了，将调查结果告诉了裴江苒的父母，眼下丞相府都知道害死裴江苒的凶手是表姐了，父皇您若不怕寒了裴丞相的心，大可以去袒护表姐……”
皇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封云澈却坦然道：“父皇不说话，便是默认儿臣的决策了。”
皇帝抬手指着殿外：“你大义灭亲，朕还能说什么，你给朕滚出去！”
封云澈回到东宫已是十分晚了，没有和梅幼清聊太多，便拉着她去睡觉了。
躺下后许久，梅幼清扔察觉到他的气息不平稳，于是侧过身来看他，果然瞧见他睁着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
“殿下怎么不睡？”
“心里乱，睡不着。”
梅幼清一听，便要起身：“臣妾去拿佛经。”
“不用，”封云澈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着别动，“这样就好。”
梅幼清只好乖乖躺着，轻声问他：“殿下心里乱，可以同臣妾聊聊的，臣妾愿意听。”
她一直都很想多了解封云澈一些，想听封云澈多和她聊天说话。
今日裴江苒一事发生得突然，他回宫之后又与陛下吵了一架，这会儿定然心情不好。
“我没事，”封云澈看着她眸中澄澈而真挚，语气中也满是担心，不由伸出手来，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我只是忍不住在想，若是昨晚你没有把房间让给裴江苒，我是不是就失去你了？”
因为这种想法在脑海中控制不住的萦绕，所以即便是她就在枕边，也总是觉得虚无，直到感受到柔软而温暖的身子与自己紧紧挨着，方觉得真实。

039
牢狱中，穆瑾甚至没能承受两次审讯和刑罚就认下了这桩罪，只是她也觉得冤枉：“我只是让人放两条蛇进去吓唬一下，哪里想到那人放的是毒蛇？我没有要害死裴江苒的心思，我只是开个玩笑……”
她以为凭借自己郡主的身份，以及有一个长公主的母亲河安平侯的父亲，就算她认下这桩罪事，也不会真的受到处罚。
且不论别人，母亲是一定会想尽办法救自己的。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啊，她不仅没能等来母亲的搭救，反而等来一纸罪诏：她被撤去郡主封号，闭门思过三年。
不仅如此，常宁长公主和安平侯因为教女无方，也分别被褫夺了长公主和安平侯的封号，安平侯如今也只有一个侍御史的闲职在身。
穆瑾简直不敢相信：她纵蛇一事，不过是一时气不过方允诺一直在关注梅幼清，想让梅幼清当众出一出丑罢了，她没有想到交代下去后那人会放毒蛇，也没有想到梅幼清会把雅间让给裴江苒，更没有想到裴江苒会因此丧命……
她抱着罪诏在牢中痛哭，直到母亲来接她回去，她抱着母亲悔不当初：“母亲，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害人性命，我不知道那人会放毒蛇……”
常宁长公主没了封号，如今也只是庶人封明珠，心中对女儿虽然有气，但看到女儿哭得不成样子，埋怨斥责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只待她哭够了，才扶起她来，带着她回家。
“母亲，太后不管我们了吗？”上了马车后，穆瑾渐渐平复了一些，问道。
封明珠气愤道：“哪里是太后不管我们，是太子不晓得抽了什么风，执意要判你重罪，他非要让你在牢中待上三年。若非是太后和陛下从中调和，为娘哪里能接你出来？”
“太子殿下为何逼得这么狠？”穆瑾忽然想到，“莫不是太子已经猜到，我原本针对的是太子妃？”
封明珠忍不住推了推她的额头：“你说你做什么事情之前能不能和为娘商量一番？但凡为娘知道你要做这种事，也不会叫你做得漏洞百出。”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穆瑾说着又要哭，“母亲，我们还能翻身吗？”
封明珠叹了口气：“眼下太子拦着，想必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安平侯府如今也被收了回去，如今他们在京城中没了宅院，只能先去京郊外的一处小庄子先住着。
三天后，丞相府为裴江苒发了丧。
裴江苒后来偷偷去找过裴丞相，要他看在穆昕的面子上不要继续追究穆瑾，裴丞相也答应了。
裴江苒一直住在那个小客栈中休养着，等待着这件事过去，她换个身份嫁给穆昕。
因为这件事，封云澈和陛下闹了好几天的不愉快，眼见年关将至，宫中筹备着过年，封云澈也在筹备年初一的祭天大典，每天忙到很晚才回来。
梅幼清学了半个多月的内务打理，已经慢慢熟络了一些。
这一天早上起来，外面开始飘雪，起初细小如盐粒，落地即化，待用完早膳，已经如梨花花瓣一般洋洋洒洒，地上积了一层白絮，院中的梅花也落了一层，红白交相映衬，煞是好看。
梅幼清瞧见封云澈一直有意无意地揉着膝盖，想到前段时间泡温泉的时候太后说过，封云澈的膝盖早前受过伤，天气阴冷潮湿的时候就会就会作痛。
今日下雪，又冷又潮，难保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梅幼清让柔儿取来大氅，一边帮封云澈披上，一边道：“殿下，若今日雪下得不大，马车能行驶，晚上咱们再去泡一泡温泉吧。”
他这旧疾连太医都不能根治，只能缓解，梅幼清想着去热乎乎的温泉泡一泡，他的膝盖应该会好受很多。
“你会害怕吗？”封云澈想到穆瑾纵蛇的事情，担心她会不敢去。
梅幼清摇了摇头，柔柔道：“不怕，有殿下在，臣妾不怕。”
封云澈摸了摸她的头，目含暖意：“今天我会早些回来。”
梅幼清送封云澈出了东宫，便让柔儿提前准备晚上去泡温泉的衣物。
没过一会儿，封语嫣哒哒跑进院中，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披风，像是雪地里一颗小太阳，轱辘轱辘地就进来了。她刚到院子里便去寻梅幼清，欣喜又焦急地唤她：“嫂嫂，嫂嫂……”
“在这里，”梅幼清自殿内走了出来，问她，“怎么了？”
“下雪了！”她跑过来，拉住梅幼清的手，“嫂嫂咱们走！”
“去哪里啊？”
“去给哥哥堆雪人。”
“哥哥？”梅幼清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口中的“哥哥”是梅晓晨。
上次在将军府，封语嫣曾经对梅晓晨承诺过，等下雪了，堆个雪人送给他。
可眼下雪才刚刚下大，地上一半水一半雪的，根本堆不起雪人来。
“白日里雪积得不厚，许是到傍晚会好些。”梅幼清同她说道。
“啊？”封语嫣失落道，“要等到傍晚啊，那今天还能送给哥哥吗？”
梅幼清笑道：“晚上我和殿下要去温泉山庄，你要去吗？届时路过将军府，可以顺便将雪人送过去。”
“去温泉山庄？”封语嫣想到上次毒蛇咬人的事情，吓得一个激灵，“我不要去。”
“你若不去，我就帮你把雪人捎过去给晓晨好了。”
封语嫣嘟着嘴道：“可我想亲手交给哥哥……”
梅幼清想了想：“那我带你一起出宫，先将你送到将军府，你在那里等着我，等我和殿下泡完温泉，就去接你回宫。”
封语嫣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嫂嫂！”
梅幼清想着叫着元柒一起去，便派人去延福宫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元柒那边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大雪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到了下午已经小了很多，封语嫣去御花园中收集了一下午的雪，才勉强堆出个到她膝盖一般高的雪人。
“嫂嫂，好看吗？”她故意把雪人堆得胖了一些。
“好看。”梅幼清笑道，“这么可爱，晓晨一定会喜欢的。”
封云澈依言提早回来了，梅幼清和元柒已经准备好了，封语嫣堆的雪人也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中，绑在马车后面。封云澈早先安排好了侍卫和暗卫，几人这才出了皇宫。
地上落雪不深，马车行驶得尚还平稳。待到了将军府，梅幼清将封语嫣送进去后，三人便赶去了温泉山庄。
今日因为下雪的原因，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过来，雅间尚还剩下许多。
封云澈随便挑了一个便进去了，梅幼清想着挑一个大些的，和元柒一起进去，元柒却道：“来都来了，就别节省了，咱们一人一个，还可以在里面游泳……”
梅幼清笑了笑：“那好吧。”
两人带着各自的侍女便进了雅间。
不多时，温泉山庄门前又停下了一辆马车，一个身着雪色锦袍的男子自马车中跳了下来，端的是芝兰玉树，身姿翩翩，眉目间风流韵致，波光流转。
在下了马车的那一瞬，刷的一声捻开了手中的扇子，手腕一摇，扇得身子一哆嗦。
“好冷……”韩云西阖上了扇子，丢回马车中，他瞥了一眼山庄的名字，自言自语道，“前几日想过来泡温泉，要么有人包场，要么天天爆满，今天这下雪的天气，总不会还爆满吧。”
早在这座山庄一建起来，他就一直想来泡一泡，可是总是运气不好，每次来，那些雅间都被人选没了。以他的卓越风姿，他又不肯去和旁人一起挤大池……
今日四周停放的马车不多，想来里面是没几个人的。
韩云西让下人拎着换洗的衣物，这便进去了。
今日的雅间果然还余下好几间，他选了一间最好的进去，听闻隔壁也有稀稀落落的水声，想来也是今日趁着人少来泡温泉的。
韩云西褪了衣服入了水池，温泉水的温度略微有些烫人，但却烫得他十分舒适。
他坐在池边上，双臂撑在池壁上，仰头感叹：“真的好舒服啊……”
另一边，元柒并未让侍女随她一起进入雅间，侍女是她的人，被她安排去做另一件事情。而她自己在雅间中待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解开衣襟，只不过她只脱去了外衣，而后便从包袱中拿出了另一套衣服换上。
是一套夜行衣。
换好之后，她悄悄打开窗户跳了出去，落地无声，又轻轻关上了窗户。
黑色的面巾覆面，她身姿矫健，潜入了夜色之中。
梅幼清一定想不到，她是会武功的。
方才是封云澈先选的雅间，所以元柒依稀记得是哪个房间。
一路避开侍卫和暗卫，颇为耗费了些时间才找到那个房间。
她担心房顶上有暗卫所以不敢上去，只能猫着腰在窗户附近打转。
沉下气，等待着她事先安排的婢女在远处闹出了些动静，引走了房顶上的暗卫，她才抓住使劲，翻身跃上了屋顶。
伏下身子倾听房中水声，确定她脚下的这个雅间中有人，而后才轻轻掀开了瓦力，眼睛透过瓦片的小小缝隙，往下面看去……
入目是一片光洁紧实的胸膛，有人身子后仰，修长的脖子上喉结时不时动一下，再往上看去是流畅的下颌骨，微薄的双唇，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桃花眸微微眯着，不难想象这双眸子一旦睁开，会是怎样的风光霁月……
元柒当即看痴了：“啊，美男子……”

040
“这活真是没法干了……”元柒感叹道。
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查探一番封云澈，没想到被美色耽误了。
此番她随镇南王和姨母来京城，其实是有任务在身的。
五年前她被姨母找回去，带到南门关去生活。
她初到镇南王府，虽有姨母照料，但王府中的几个孩子都不喜欢她，觉得她没见过世面，土里土气的。
她那时气不过别人看不起她，于是称自己并非没见过世面，她连皇宫都去过。
王府中的孩子们，除了姨母嫡出的两个孩子曾去过皇宫一两次，其他姬妾所生的孩子根本就没有去过皇宫。一听她曾有幸进入皇宫为太后祈福，都十分羡慕。
她也是凭借这件事，才得到了他们的接纳。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传到了镇南王的耳中，镇南王将她叫到跟前，问她这件事是否是真的。
她咬咬牙，点头说是真的。
后来镇南王又派人去京城调查过，查到入宫祈福的名册上果然有“元柒”的名字。
自那以后，镇南王便给她找了师父教她武功。
王府的孩子自小都习武，故而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五年后，听闻京城太子大婚，镇南王和姨母商量着去京城恭贺太子新婚之喜，镇南王说想带着她一起入京，姨母不解，镇南王才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这个时候元柒才知道，原来镇南王特意请师父教她武艺，是为了有朝一日她能帮他办件事儿。
这件事与太子有关。
大概是八|九年前，太子曾经遭遇了一次暗杀，胸口被一箭射穿，箭上淬了剧毒，在那种伤势下几乎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可没想到太子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竟恢复得如同正常人一般，皇室对外也从未提过太子遭遇刺杀这件事，而只是说太子生了场怪病。
镇南王一直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倘若太子在那样的伤势下还能痊愈，且如正常人一般，除非……换了个太子。
一个与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可是镇南王找不到调换的证据，太子身边服侍的人根本无法买通，也不敢惊动。恰好他听闻元柒曾入宫为太后祈福的事情，便想着找机会将元柒送入宫去，先讨好太后，再接近太子。
只不过他一直想不通，倘若当年太子真的因为伤势过重而身亡，皇帝和皇后为何放着其他皇子不选，偏要选一个相似的人坐上太子之位？
他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太子大婚，太子妃又是元柒以前的好朋友，镇南王这才将她带进京城，让她利用太后和梅幼清，查清楚太子到底是不是真的被调换了？
元柒不想接受这个任务，她能想到若是自己真的查出太子并非是真正的太子，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镇南王却说，若是皇帝和皇后真的用旁人顶替做了太子，本就是欺瞒天下、欺瞒梅幼清、混淆皇室血统的行为，若是揭穿，也不必心存愧疚。
一边是好朋友的丈夫，一边是王府这些年给予她的优渥生活，加之姨母的苦劝，终是无奈答应了。
元柒在入宫前，镇南王曾给她说过如何判断太子究竟是真是假。
太子当初被一箭穿透胸膛，所以一定会留下疤痕，所以首先可以查看这个疤痕，再找寻当年太子受伤时的医案，最好是接近太子，取得太子的信任后，调查太子以往的事情……
首当其冲的便是要看太子胸膛上到底有没有疤？
这件事做起来十分有难度，毕竟没有那个正常的男人会轻易袒露胸膛给别人看。
原本镇南王给她的主意，是让她利用美色让太子宽衣解带，可这个办法当时就被她否定了：她背着梅幼清调查太子已经十分对不起她了，如何还能做出勾|引太子的事情？
况且镇南王也实在高看她的美色了，与梅幼清比起来，她的面容也只能称之为清秀罢了。
既然这个法子行不通，她便只能想了另一个对策，派人在太子沐浴的时候偷看一眼。
上次常宁长公主向太后提出泡温泉的时候，元柒便趁机让太后带着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过去，而后安排三位高手偷偷窥视封云澈。
这三位高手是镇南王离开京城时留下供她调遣的，那天三个人协力配合，有一人确实看到了封云澈泡温泉，只不过那天他是和穆昕、方允诺一起泡的，且都是穿着衣服泡的……
而且因为上次突然发生了裴江苒被蛇咬的事情，三个高手暗卫抓走了两个，还有一个身受重伤，现在勉强能生活自理。
这次梅幼清又约她出来泡温泉，如此机会，她亲自上阵，居然找错了房间，还被美色耽误了好长的时间。
她因为房间里面的美男子失神许久，忽觉方才离去的暗卫回来了，于是赶紧将瓦砾归位，跳下房顶。
暗卫已经靠近，她一时无法逃离此处，于是只好拨开窗户，跳进了美男子的雅间之中。
彼时韩云西正泡得一身惬意，忽然眼前一闪，好像有个大黑耗子滋溜钻入了池中。
他一惊，正要唤人，脚腕却被人拽住，将他一下子拽入了池底。
猝不及防的，他被呛了好几口水。
待到他从水池中冒出头来的时候，脖子前面横着一支匕首，背后有人冷声说话：“待会儿有人问起，不要说这里多了个人。”
声音是刻意压抑的低沉，但还是能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女人手上的力道还不小。
“你……是谁？”韩云西胆战心惊地问她。
背后的姑娘一声冷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告诉你我是谁？”
“那你要做什么？”
声音多了几分调侃：“……见色起意，劫个色吧。”
韩云西默默抱住自己的肩膀。
不多时有人来敲门，自称是山庄里的人，说是有窃贼进入了山庄，要进来查探一番。
韩云西脖子前的匕首又递进了几分：“我不伤你，你把他打发走。”
韩云西只好大声对门外道：“我这里没有窃贼，你去别处找一找吧。”
门外那人却不肯离去，甚至还带了不容置喙的语气：“公子，我们是一定要进去查探一番的。”
韩云西无奈地对身后之人说道：“你看，他不听我的。”
“那你让他进来，我去池底待一会儿。”
背后之人深吸一口气，窝在了池底，匕首也从他的脖子撤下，转而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水中的匕首握得不甚稳固，时不时戳到他的腰上，韩云西紧张得背都挺直了，此时房门也被人撞破了门栓推开，有两个身形挺拔的人走了进来，一看就是练家子。
雅间不大，他们二人仔细寻找了一番后确实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往水池看了几眼后，于是道了一声“打扰”了，便离开了。
韩云西感到自己身后水波荡漾，想必是那人从水中出来，在他耳边也道了声“打扰了”，随后是身体从水中抽离的声音，待他转过身去看时，只看到一抹黑影在窗户闪了过去……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可算是走了，这家伙给自己闹的，好好的温泉都没泡安稳。
等到梅幼清、封云澈以及元柒出来的时候，外面竟又下起了雪，白日里雪花尚小，如今却算得上是鹅毛大雪。
赶车的侍卫前来禀报，说是大雪封路，今晚怕是不能赶回去了。
梅幼清有些自责：“臣妾不该在这大雪的天气提议来泡温泉的。”
封云澈并不怪她：“今晚就宿在山庄，明日再回去便是。”
“可是误了明日的早朝，父皇会不会生气？”
“无碍，”封云澈道，“最近父皇一直与我怄气，多气些也没什么。”
“六公主还在将军府中……”
“你们将军府很安全，别担心……”
既然封云澈不急着回去，梅幼清也便安下心来。山庄里住宿的房间封云澈不是很满意，于是梅幼清让人再重新布置一番。
他们先去山庄中待客的大厅等一会儿。
“殿下的腿好些了吗？”梅幼清关心问道。
“泡过温泉之后，好了许多。”温泉水确实缓解了不少疼痛，走起路来膝盖也不是很疼了。
梅幼清有些好奇地问道：“殿下，当初您的腿是怎么伤到的？”
封云澈脚步一顿，眸中划过一丝晦暗：“被人打断过……”
梅幼清怔忪了一瞬，她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是尊贵的太子殿下，怎么会被人将腿打断过？
可这个疑问也只是转瞬即逝，随机涌上来的便是心疼：“殿下受苦了，当时你一定很疼……”
封云澈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瞧见她满目的心疼，于是牵住了她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他们在山庄的待客大堂坐着，等着山庄的人将房间收拾好之后再进去。
正聊着，见堂中又走进来一人，发梢沾着雪花，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是韩云西。
韩云西也因为今晚突然降临的大雪不能回家，但因为方才的遭遇，他实在不愿意住在这里，生怕那窃贼又找上他来。
可是走又走不了，只能在这里住下。
他一进大堂，便看到了梅幼清，梅幼清身边还坐着一个男子，气息冷冽，眸藏寒星，想必就是她嫁的那位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太子妃，”他赶忙行了一个礼，“在下韩云西，拜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封云澈不认识韩云西，梅幼清却是认识的，于是主动介绍道：“殿下，这位是韩侍郎之子，是臣妾和晓晨的朋友。”
封云澈看了一眼韩云西：“既是朋友，无需多礼，坐吧。”
韩云西坐了下来，这才发现梅幼清旁边还坐着一位姑娘，圆脸弯眸，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眸子漆黑，眼睛贼亮……
嗯，贼贼的那种亮。
梅幼清看到韩云西注意到了元柒，于是又向他介绍了一番：“韩公子，这位是元柒，我的好朋友，镇南王妃的侄女，现在住在太后的宫苑里。”
韩云西一听对方也是十分厉害的背景，于是起身，拱手行李：“在下见过元柒姑娘。”
“韩公子不必客气，”对方笑盈盈道，“快坐吧。”
韩云西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厅堂中的三位主儿身份都很高贵，让他坐在这里很有压力。
更何况他以前还曾对梅幼清动心过，家中更是派人向梅幼清提过亲，也不晓得太子知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糟心……
早知道不来泡这个温泉了。

041
将军府中，薛姨娘刚亲自给封语嫣布置好了房间。
原本要给她安排客房的，可封语嫣说想睡在梅幼清的房间，薛姨娘只好重新给她换了被褥和枕头，用暖炉烘热了房间才将这位小公主请了过来。
今天晚上梅幼清突然回家，带着这位小公主一起进来。小公主让人抱着一个大木箱子，直接奔去了梅晓晨的院子，说是来给梅晓晨送礼物的。
薛姨娘带着封语嫣去了梅晓晨的房间，木箱打开来看，里面竟装着一个圆乎乎的雪人。
“哥哥，这是我亲手堆的。”封语嫣一脸骄傲道。
“看出来了，”梅晓晨端量了片刻，笑道，“长得像你。”
封语嫣瞧着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更瘦了一些，面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纸，精神也不似那天一样好，不由有些心疼：“哥哥，你的病还没好吗？什么时候好啊？”
梅晓晨低低咳嗽了两声：“等春天暖和起来的时候就会好吧。”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他这旧病也发作得突然，也比往年更加厉害，父亲这几天一直在自责，觉得是因为逼着他进宫做伴读，让他劳累才引发的这场病。
前几日的时候他昏厥过一次，将父亲和母亲吓得不轻。不过他们没有告诉姐姐，毕竟就算姐姐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这两日他们一直在打听一位神医，商量着寻神医来他治病。
可神医若是好寻，也便不能称之为神医了。
封语嫣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在他提到春天的时候，心中也十分畅往。
“春天的时候御花园里会有好多好多的花儿开放，池塘中结的冰也会化开，大鱼生了小鱼，成群结队的在水里游。郊外的树叶会变绿，草儿也长起来了，我可以踩着草儿放风筝，摔倒了也不会很疼……”封语嫣一边畅想着，一边说，“哥哥，春天很快就会来的。”
“对啊，”梅晓晨望着融化了一些的雪人，“春天一定会来的。”
封语嫣也瞧见雪人在这温暖的房间中开始融化，心疼道：“它今天晚上就会消失吧。”
“把它放到外面就不会。”
虽然封语嫣还想让他多看一会儿，但为了不让雪人消失，也只好让人把雪人搬了出去。
房门一开一阖，总会灌入些凉风进来，封语嫣索性和雪人一起出去了，免得等会儿自己出去的时候该死的凉风还会进来。
“哥哥，你好好养病，我去前厅等嫂嫂来接我。”
“去吧，外面冷，衣服裹紧一些。”
封语嫣捏着自己火红的小披风点头答应，可却在出门后，将披风解了下来，给门外的雪人系上。
薛姨娘瞧见了，忙阻止道：“六公主快披上，莫要冻着自己。”
“没事，我胖，我不冷。”封语嫣执意将披风系在了雪人身上，“让雪人替我守护哥哥，希望哥哥的病早点好起来。”
薛姨娘听了，心中又暖又热，赶紧结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而后带着她去前厅，一边吃东西一边等梅幼清回来。
可是外面忽然开始下雪，越下越大，等到快要子时的时候，还不见梅幼清过来，想必是大雪封了路，他们赶不回来了。
封语嫣已经困得坐不住，伏在桌子上直打哈欠，薛姨娘便赶紧去布置房间，准备让封语嫣在这里住上一宿。
封语嫣最终睡在了梅幼清的房间，枕着一个崭新的枕头，又搂着梅幼清的枕头，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熟了。
***
温泉山庄。
重新布置过的房间勉强让封云澈满意，只是睡下之后还需适应一会儿。
梅幼清躺在他的身侧，已经犯起困意，却因为他还未睡着而一直强打着精神不肯睡。
封云澈歪过头，想对她说“你先睡”，她正要打哈欠，嘴巴刚张了一半，见他看向自己，立即收了回去，憋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殿下还不困吗？”梅幼清问他。
封云澈觉得她这样挺可爱的，舍不得她先睡：“不困。”
这都快到后半夜了，为什么还不困？“是不是这里布置的还不够舒服，是被子太硬还是枕头太高？臣妾再找人换一下……”
“不是。”
“是熏香的味道不好闻吗？”
“不是。”
梅幼清想了想：“殿下的腿还疼吗？”
封云澈总要给自己找个理由，于是应下了这个：“有点……”
梅幼清立即坐了起来：“那臣妾给你揉揉。”
“不用，”本来也并非腿疼，不想麻烦她，“你陪我说会儿话就行。”
梅幼清已经揭开被子：“臣妾嘴上说话，不耽误揉。”这里有温泉相伴，十分暖和，掀开薄被也不觉得冷。
她触碰到封云澈的膝盖，便摸到有一块骨头莫名的凸起，与寻常人的膝盖不太一样。
想来便是因为这个，才会时常作痛吧。
可是他还这么年轻，就落下了腿疾，以后若是年龄大了，会不会更严重？
“殿下，宫里的太医也治不好吗？”
“治不好，除非打断了重新接上。”
梅幼清听着便心里发颤，她也不能接受这个方法：“殿下，回去之后，咱们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哪里有能医治骨疾的医师或郎中，许是有能人能治好呢？”
封云澈见她如此贴心，也不好却了她的好意：“回去之后你安排吧。”
“好。”梅幼清低头又认真揉了起来。
纤细柔软的小手连用劲都带了几分绵意，将寥寥几丝疼痛都驱赶了去。舒适之后，又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膝盖处散发，在身体各处游移……
封云澈觉得嗓子有些干，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又觉得喉咙发紧……
他坐起身来，握住她的皓腕：“不早了，睡吧。”
***
有人在温暖如斯的房间安稳入睡，有人却在大雪纷飞的街头落魄前行。
穆昕白日的时候来京郊外的一处小村庄找洛洛，她已经连着几天都躲着不见自己了，今日下雪，他赖在门外不走，使了苦肉计才终于见到了她。
“洛洛，你这几日为何不理我？”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握住了洛洛的手，对方却先嫌太凉而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快回去吧，”洛洛说，“你今日守在我家门前这么久，叫旁人看见了又该编排我了？”
穆昕毫不在意道：“怕什么，由着他们编排，反正我们很快就能成亲了。”有裴江苒做掩护，他很快就能将洛洛迎娶进门了。
洛洛却躲开他的目光，低着头道：“穆昕，我们成亲……怕是不能成了……”
穆昕一愣：“为什么？”
洛洛小声道：“我爹已经将我许配给了京都府衙的幺子，三日之后他们就下聘礼……”
穆昕不信，强挤着笑意：“你骗我的吧？以前你也这样骗过我，为了让我早日娶你过门……”
洛洛打断他的话：“这次是真的……”
“怎么会是真的呢？”穆昕捉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以前你爹不也是经常将你胡乱许配给别人家，可哪次你不是都誓死不从？”
“可这次我没有办法了，”洛洛挣开他，“他是京都府衙的儿子，我若不从，我们一家人都要遭殃了。”
“一个京都府衙的儿子而已，我去找他，叫他打消娶你的念头就是了。”
“你说的轻巧，”洛洛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如今你已经不是小侯爷了，就别再到处惹是生非了……”
穆昕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不敢不从，什么顾及家人，不过是因为自己落魄了，没了以往显赫的地位，所以被她嫌弃了。
“洛洛，以前旁人同我说你攀附权贵，我从来不信，可今天我开始怀疑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洛洛解释道：“我没有攀附权贵，我方才说那句话是为你好，不是看不起你……”
穆昕听她辩解，还是想相信她：“你若真的担心与我在一起会得罪京都府衙，连累你的家人，我会来解决这件事情，纵使我不再是小侯爷，也依旧能有办法让他们取消婚约。我知道你心里是有苦衷的，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其他的事情我都会解决……”
“你解决不了！”洛洛不耐烦道，“总之我就快要嫁人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洛洛说完，便转身回家，砰得关上了大门。
穆昕在门外站了许久，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情看清楚了，想明白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被人赶出了酒楼，跌跌撞撞走在落满雪的街头，不想回家面对母亲的责骂和姐姐的怨恨，举目望去，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裴江苒原本已经睡下了，又被砸房门的声音吵醒。
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郊外的这座小客栈中，一来隐藏身份，二来休养身体。
清净了几日，没想到大半夜的穆昕回来砸门。
她简单穿好衣服，刚把房门打开，穆昕便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酒气冲了进来，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了？”裴江苒问他。
“我后悔那晚不该带你去温泉山庄，如果我不带你去温泉山庄，你就不会被蛇咬，如果你没有被蛇咬，你就不会想到假死一计，如果你没有假死，我姐也不会受到如此重罚，我母亲和父亲也不会被褫夺封号，如果我们一家现在都好好的，我很快就能娶到洛洛了，”他边说着，竟哽咽起来，“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再是小侯爷，洛洛也不肯嫁给我了……”
裴江苒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猜出了他大半夜发酒疯的原因：想必是他心爱的姑娘见他家门落魄，拒绝了他。
裴江苒的第一反应便是：既然那个姑娘不想嫁给他了，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嫁他了。毕竟他不能娶到心爱的姑娘，再娶自己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想到这个，裴江苒心中还挺开心的，也就不计较他大半夜的来这里发酒疯了。
不过虽然他现在醉的不轻，但是该讲的道理她也得讲给他听：“穆昕，我假死一事确实是突然想到的，但是你家中受你姐牵连而落魄却不能怨我。若是那日被蛇咬伤的人不是我而是太子妃，那你们家里的状况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好。”
穆昕被她说得羞愧，蹲在地上呜咽，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野兽。
裴江苒由着他哭了一会儿，让他发泄一番后，才走过去俯身安慰他：“再说你现在并非什么都没有，你还能像以前一样，给太子做伴读，随太子一起去国使馆任职，只要你勤奋好学，心存良善，总有出人头地的一日，届时你荣登高堂，依然能重新光耀家门。”
穆昕抱着脑袋，抓着自己的头发道：“我不行，我不过是个纨绔子，我做不来……”
“你站起来，我帮你。”

042
第二天没再下雪，但昨晚的雪下得太深太厚，早上还是没法出行，须得等到中午以后，地上的积雪融化一些才可缓慢行车。
封云澈望着外面皑皑白雪，当即决定再去泡一次温泉。
梅幼清不想泡了，就和元柒一起在山庄里到处逛逛，看看雪景聊聊天。
随意聊了几句后，元柒忽然聊起了韩云西：“幼清，你和韩公子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梅幼清笑了笑：“说起来挺有趣的，当初我刚及笄的时候，韩家遣媒婆过来说过亲，虽然没成，但也算认识了。”
“他为人怎么样啊？”
“挺好的，先前我被乐书郡主诬陷过，他还站出来帮我说过话……”梅幼清瞧出元柒对韩云西很感兴趣，想着韩云西确实不错，于是便和她多聊了一些韩云西的事情。
元柒听得津津有味，末了，问了一句：“那你说，韩公子这么优秀，为什么至今还未婚娶呢？”
梅幼清自然不好说他挑剔之类的话，毕竟这相当于背后说别人坏话，且在她和韩云西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中，她觉得韩云西还是十分不错的，于是道：“每个人对于婚姻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对婚姻不计较，觉得合适便可；有的人对婚姻万分珍重，总要找到意中人才肯成亲。我想，韩公子是属于后者吧。”
“这样啊，”元柒细细品着这句话，忽然想到，“幼清，那你呢？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我啊，”梅幼清抿嘴笑了笑，“我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我大概是随缘者。”
“随缘？”
“嗯，当初莫名其妙被赐了婚，我也没想太多，觉得是佛祖安排的姻缘，便顺其自然的嫁了。”
元柒惊讶道：“那你嫁给太子殿下的时候，还没喜欢上太子啊？”
“我嫁给太子之前不过才见过两面，一面是五年多年，一面是在文华阁匆匆看了一眼，并不了解太子，自然也谈不上喜欢了。”
“那现在呢？”
“现在？”梅幼清敛下眸子，认真想了想，只是这种事书上没教，她也没有经验可循，“约莫是喜欢的吧。”
***
客栈中，穆昕在一个简单雅致的小房间中醒过来。
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得房间十分明亮，想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口干舌燥，翻身下床倒了杯隔夜的凉茶一口饮下，冰凉的茶水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也让他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天他在裴江苒面前耍酒疯的模样，叫他立马羞愧得恨不能钻到床底下躲起来。
环顾四周，这确实是裴江苒的房间，只是她并不在这里，昨晚他鸠占鹊巢睡在了这里，她只好另外开了一个房间。
他自觉昨晚十分丢脸，也不好意思去找她，本来打算偷偷地溜走，但刚出了客栈，就与散步回来的裴江苒迎头撞上。
“醒了啊，”裴江苒看了他一眼，“不吃点东西再走吗？”
穆昕尴尬道：“不了……不饿。”
“嗯，”裴江苒从他身边擦过，叮嘱了一声，“那你晚上早点过来。”
“哦……嗯？”他为什么晚上还要过来？
裴江苒站住身子：“昨天晚上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他昨天晚上除了耍酒疯还说啥了？
裴江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便进了客栈。
穆昕站在原地使劲想了想，终于想起来：昨天晚上裴江苒说要帮他重新振作，让他每天晚上过来这边，她来辅导他的课业……
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差点把这个忘了。
***
中午的时候太阳暖洋洋的照下来，地面上的雪和水融在一起，夜里想必会结冰，于是封云澈和梅幼清趁着现在路上还能行走，与韩云西告别之后，便离开了山庄。
他们先去将军府接封语嫣，封语嫣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有点不开心。
“哥哥，外面的雪人化了好多，我给它做的鼻子也歪了。”
“没事，我心里记得它的样子，它就一直在。”
“那下次再下雪的时候，我再给你堆一个。”
“你堂堂一介公主，哪能总是往我家里跑？我有这一个雪人就够了，你有这工夫还不如多看本书，提高一下自己的内在美呢。”
六公主乖巧听话：“哦，那我回去看书。”
梅晓晨嘴角一弯：“乖，回吧。”
梅幼清也过来与他聊了几句，见他病情还不见好转，有些担心。
梅晓晨没告诉她前几日他昏厥的事情，怕她担心：“姐，我没事，你快回吧，别让太子久等。”
他虽不说，但梅幼清也能瞧出几分：今年梅晓晨这病发作得似乎格外严重……
回到皇宫后，梅幼清派人去打听医师和郎中的事情，封云澈则去了文华阁听会儿课，发现穆昕居然在这里乖乖读书。
他今日来迟了，还以为以穆昕的性子，早就逃课去了。
两人见面，都有些尴尬。
此番穆昕的父母和姐姐被褫夺封号是封云澈坚持要给他们的处罚，唯独穆昕没有受到处罚。
封云澈不知道穆昕会不会怨自己，不过就算他怨恨自己，他也不在乎，只是和往常一样同他打了个招呼：“你今日来的挺早。”
“是，从今天开始，我打算好好学习，再不懒惰了。”穆昕坚定道，毕竟以后他穆家重振家门就靠他了。
封云澈对于他突然的上进有些意外：“挺好。”
原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奋起，过几日便会恢复原来的模样，没想到接下来十几天，他的课业进步十分迅速，连方太傅都感到惊叹。
以封云澈对他的了解，八成是他自己课外又请了什么夫子。
这十几天的时间里，梅幼清派人一直打听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眉目。
听说有一位将姜渊的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倒他。十年多前永城的那场瘟疫，最后就是他找出了治疗的办法，才遏制住了那场疫情。
永城的那场瘟疫梅幼清是知道的，当年父亲带着薛姨娘和梅晓晨从敌国逃回来的时候，为了摆脱敌人的追捕，不得已逃进了一座疫城，便是这座永城。
姜渊因为永城瘟疫而扬名天下，但是他的行踪遍及天下，又无从寻找。
梅幼清想，若是能找到他，或许梅晓晨的病也得到他的医治，能去掉病根也说不定。
不过他似乎是位游医，能遇到他是运气，大多人换了难以治愈的疾病想要找他，却又不知从何寻起。
他最近一次在北岭一带出现过，医治了一个农户家的一只牛，听说那牛肠子打结，腹部肿的老大，眼看不行了，没想到他偶然经过，见农户哭得可怜，便顺手给医治好了。
梅幼清觉得这个人真是神奇极了，若是能找到他，想必封云澈的腿疾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吧。
可是究竟去哪里寻这位神医呢？
即便她是太子妃，能调动许多人打听他的行踪，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既然遇到他是运气，是天意安排，梅幼清便在每日诵经念佛的时候，祈祷佛祖能保佑她早日找到这位神医。
一转眼便要过年了，梅幼清让人置办了一些年货，给将军府送去一些，而后又带了一些送去了云照庵。
原本香客就不少的云照庵，这几日犹豫快过年了，来拜佛上香的人更多了，山前道路上的人络绎不绝。
梅幼清从后山上去，去了母亲所住的禅院，她正在打扫院子，身子似乎清减了几分。梅幼清走上前去，拿走了她手中的扫帚递给了柔儿：“娘，女儿提前来给您拜年了。”
玉夫人看到女儿过来，自然十分开心：“太子跟你一起来的吗？”
“他在忙初一祭拜的事情，忙完就来接女儿回去。”男子不方便进这庵中，梅幼清便让他晚些过来。
玉夫人体谅道：“太子殿下忙，也不必让他非得过来的。”
“是殿下自己要过来的。”说起来封云澈还从未见过玉夫人，今日他虽然不能上山，但来山下站一站，也算是给玉夫人拜年了，“殿下还说，若是娘亲一个人在庵中冷清，就随我们一起进宫过年。娘，我也想您进宫……”
“太子殿下有这份心，为娘已经十分感动。他心中将你看得重要，才会如此替你着想。”玉夫人叮嘱道，“太子待你好，你也要待他好，多关心他，多替他着想……”
“娘亲放心，女儿知道的，”梅幼清道，“女儿这些日子一直在打听一位神医的下落，太子的膝盖早年受过伤，和晓晨的病一样也留下了病根，女儿想着若是能找到这位神医就好了……”
玉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佛祖保佑，愿你早点找到这位神医……”
傍晚时分，才有人进来告诉梅幼清，封云澈已经到山下了。
玉夫人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便和梅幼清一起下了山。毕竟女婿都过来了，她这个做岳母的没有不看一眼的道理。
刚出了院门，刮来一阵寒风，吹得玉夫人咳嗽了几声，梅幼清忙从柔儿手中将自己的披风拿过来母亲披上。
“没事，娘亲不冷，就是瞧女婿心切，走得着急了。”
“女儿也不冷，娘亲披着吧。”
封云澈看到梅幼清和玉夫人下山，便早早迎了上去，很是礼貌地喊了一声“岳母。”
这一声“岳母”喊得玉夫人喜笑颜开：“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岳母客气了，我也才刚到而已。”封云澈边说着，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梅幼清身上。
这番动作做得体贴又自然，梅幼清尚来不及拒绝，他已经将披风的带子系上，她有些羞涩道：“谢谢殿下。”
玉夫人在一旁瞧了，心中欢喜更甚：“清儿每次来看我，都一直在说殿下对她的好，如今瞧着，殿下待她是真的好。作为”
这个女婿虽然话不是很多，但也是知道疼人的，女儿嫁给他，是享福的。
三人在马车旁说了会儿话，玉夫人便要回山上去了。
封云澈让两个女侍送玉夫人回去，自己和梅幼清站着目送了一会儿，在玉夫人的催促下，才上了马车。
在回去的路上，梅幼清发现封云澈总是时不时看自己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殿下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梅幼清问道。
封云澈“嗯”了一声。
“是什么事情？”
封云澈望着他，眸中也暖暖化开了笑意：“方才，岳母说，你每次来看她都会说我对你的好？”
梅幼清脸一红：“臣妾在宫中与太子殿下相处的时间最多，和母亲聊得最多的自然也是殿下了。”
封云澈见她脸红，却还追问：“我哪里对你好？”
梅幼清被他看得害羞，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件事说起。
她正红着脸回想，马车的车轱辘不晓得撞到了什么，引得马车狠狠颠簸了起来，梅幼清不妨，一个没坐稳，一头栽向了封云澈。
封云澈抱住她，两人被马车颠得来回晃了几番，马车才重新安稳下来。
“怎么回事？”封云澈扭头问去。
这一扭头，梅幼清便轻叫了一声“啊”。
原来是她头上的珠钗和簪子钩到了他的头发，在方才的颠簸之间，头发和首饰乱糟糟地缠在了一起。
“殿下别动，臣妾来解。”梅幼清羞愧道。
封云澈恍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那天在梅花树下，她手中的那枝梅花缠住他的头发，那时候两人的距离，便如现在一般亲近……
她认真解着头发，纤细柔软的身子偶尔蹭动，直叫他口中莫名泛渴。
良久，怀中的人儿终于解开了头发，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他：“殿下，好了……”
他心中一紧，没能把持住，低头攫住了那张说话的小嘴。

043
“太子殿下，方才马儿踩到了几颗石子没有跑稳……”外面赶车的侍卫回禀道，马车也慢慢停了下来。
封云澈勾着怀中柔软的身子，闭目索求，并未理会外面的声音。
“太子殿下，方才属下下车查看，发现石子上有血迹……”侍卫继续回禀道。
封云澈眉头皱了皱，怀中的人儿也听到了侍卫的话，身子就要往后撤。
他舍不得这份香甜，扣住她的脑袋不叫她躲开，辗转之际腾出片刻空闲说了一句“去查一下”，继而又覆了上去。
半响，侍卫回来禀报：“太子殿下，旁边的树林中发现一个受伤的人，已经昏死过去，石子应该是他扔在路上的……”
梅幼清抵着他的胸膛，见推不开他，只好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
封云澈这才停下。
“殿下，您要不要去看一下？”她双眸剪水含羞，双唇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樱桃，饱满而红润。
封云澈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红唇：“我去看一下，你在车里等我。”
“好。”
封云澈跳下马车，由侍卫引着去看了那个受伤的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浑身是血，想来是伤的不轻。
这条路上马车和行人都不多，他周围还有其他人踩出的脚印，封云澈猜或许是他遇到拦路的匪徒，被打伤后丢到这里的。
“带他进城找个医馆医治一下，而后查一下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封云澈吩咐道。
侍卫们便将那人抬起来，送到后面的马车上。
封云澈转身回到了梅幼清的马车上，同梅幼清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马车便继续行驶起来。
梅幼清方才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无所适从，第一次经历这种□□的她连羞带臊的，以往的淡定都被这个吻冲垮，还好他方才下马车，留她在车厢中独自冷静了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了情绪。眼见他又上来，梅幼清也不敢看他，目光左右躲闪，直到他在她身边坐下，揉着她的肩膀将她揽进他的怀中：“吓到你了？”
梅幼清刚想摇头，又觉得夫妻之间做这种事情本就是寻常，她不该如此紧张，于是咬着嘴唇磕磕绊绊道：“臣妾……第一次……表现不好……殿下别见笑……”
其实这也是封云澈第一次亲吻姑娘，他面上虽然冷静，其实早就悄悄蒸红了耳朵：“没事，以后多练……”
说完这话，耳朵的那片红立即窜到了脸上：他这说的……什么话啊？
因为马上要过年了，这几日文华阁也停了课，穆昕便抱着书直接去客栈找裴江苒，后来嫌来回返家麻烦，干脆也在客栈要了个房间，每天早上被裴江苒敲门叫醒，吃饭早饭后便开始学习。
这些日子穆昕在裴江苒的督促下专心课业，渐渐从失去洛洛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家中依旧一片乌烟瘴气，母亲因为接受不了身份的落差在整日在家怨天忧地。姐姐被关在家中闭门思过，姐夫很少来看她，她也和母亲一样变成了怨妇。
父亲被她们吵烦了，每天借着公务的理由，很晚才回家，回家也不吃饭，只睡觉，第二天早早地又离开了家中。
穆昕也是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家中搬出来躲个清净，能躲几天算几天。
“再有两天就过年了，你要回丞相府过年吗？”穆昕问裴江苒。
两人正在窗边看书，桌子两旁对立而坐，窗外难得好天气，温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和煦而温暖。
被冬日的阳光在裴江苒身上笼罩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一边看书一边说道：“今年先不回去了，爷爷正在给我准备新的身份……”
“那你今年要在这个小客栈里过年吗？”
“这里挺好的，很清净。”
“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怎么？”裴江苒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要在这里陪我过年吗？”
穆昕挠了挠头：“我在家里待得也糟心，还不如在这里陪你过年呢？”
裴江苒正要翻书的手动作一顿，一缕发丝滑落下来铺在书页上：“……随你。”
穆昕伸手将她的头发塞到耳后，傻呵呵地冲她笑。
裴江苒瞪了他一眼：“别动手动脚的。”
穆昕不想看书了，趴在桌子上看她：“江苒，你最近好像胖了。”
“我故意吃胖的，”裴江苒把他的书立起来挡在他的视线，“我现在换回了女装，但脸还是原来那张脸，所以要吃胖一些，改变一下容貌……”
穆昕把书扒拉开：“那你不怕吃成个胖子以后没人娶啊？”
裴江苒白了他一眼：“那我就不嫁了，女人又不是一定要依附于男人……”
穆昕一抱拳：“裴姑娘魄力过人，在下佩服！”
“再耍贫就滚！”
穆昕立即捧起书来：“得嘞，看书看书……”
***
侍卫将昨天捡到的那个受伤的人的信息写在了一张纸上，送来了东宫。
封云澈还没回来，梅幼清觉得好奇便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叫梅幼清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因为纸张的最前面写着男子的名字——姜渊。
姜渊！
那个神医的名字也叫姜渊。
梅幼清又往下看去，上面写着他昨天被送到医馆医治后，半夜的时候便醒过来了，同侍卫讲述了他的遭遇。
他自称是位大夫，途经京郊外的一座小村时，见到一名从医馆被抬回来的老太太。上前询问，得知老太太患了病多日，医馆的大夫无能为力，便让其家人抬回来先准备后事。
他探了老太太的脉，发现这病还有的治，便开了方子，抓来了药给老太太服下。
没想到当天晚上老太太就去世了。
那户人家非说他这药方有问题，害了老太太一条性命，将他打了一顿，丢到了野外。
梅幼清没想到这个人还能牵扯到一桩人命，又仔细读了一遍，觉得有些奇怪：若是这个姜渊没说谎，那么老太太的家人未免行为有些不合常理。
若真是指责姜渊害人性命，为何不报官？反而将人打了一顿丢到了野外？
不过眼下梅幼清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姜渊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神医。
她拿着那张纸，叫上柔儿去找封云澈。
封云澈此时在御书房。
陛下忙了一年，如今年底了想歇息几天，反正这几日奏疏不多，便都交由封云澈处理了，他自己则带着皇后和徐贵妃出宫去了温泉山庄，已经两日没回来了。
封云澈也不想看奏疏，他心中总是静不下来，想回东宫，想让梅幼清待在他身边。
心中□□着她，有侍卫敲门禀报：“殿下，太子妃过来了。”
封云澈搁下笔，御书房的门已经推开，梅幼清和铺洒的阳光一起走进来。
“太子殿下，”她柔声唤他，带着些许的急切，走到他身边，“你看这个。”
封云澈自她手中拿过那张纸，没忍住，勾了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怎么了？”
“是姜渊，”梅幼清对于姜渊的出现倍感惊喜，指着那上面的名字对他说，“臣妾最近一直在找他的下落，他是一位很厉害的神医，或许他能医治好殿下的腿疾……”
“很厉害的神医？”封云澈想到昨天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神医怎么会被人打成那个样子？”
梅幼清见他都不怎么看那纸上的内容，反而一直盯着自己看，于是只好指着那张纸给他看：“这上面有写他被打的原因……”而后她把姜渊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给他听。
“殿下今日有空吗？咱们去见一见这位神医吧？”
“有空，”封云澈没考虑就答应了下来，但瞥见一旁的奏疏，只好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先把这些奏疏批阅完。”
梅幼清瞧见那些奏疏还不少，于是道：“那臣妾先不打扰殿下了，臣妾回东宫等您。”
说着便要起身。
封云澈将她按住：“不打扰，你就坐在这里陪我。”
梅幼清低头瞧了瞧：嗯？自己何时坐在他的腿上的？
“殿下，”她不适的动了动，“臣妾这样会挡着殿下……”她看了一眼砚台，“臣妾给殿下研磨吧？”
封云澈的拇指在她纤细的腰上婆娑了两下，才放她起来：“好。”
梅幼清敛起衣袖，站在一旁认真研磨，封云澈心中也不烦躁了，反而心情大好，批阅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梅幼清则在思索姜渊的事情，她想着若是确定他就是神医姜渊，他身上这案子，也得让京都府衙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时辰后，封云澈终于批阅完所有的奏折，他刚搁下笔，眼前便递过来一杯茶。
“殿下喝点水吧。”梅幼清举着杯子，笑盈盈道。
封云澈接过来，喝水的时候杯子刚好挡住了他上扬的嘴角。
马车已经提前备好，封云澈和梅幼清随即出了皇宫，很快便赶到了医馆，见到了清醒的姜渊。
梅幼清没有把他们的身份告诉姜渊，只是说昨日带着府中的守卫偶然救了他，也听说了他的事情。
姜渊一脸委屈：“我救那老太太是医者仁心，既然出手相救，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却不想被人倒打一耙，实在冤屈。”
梅幼清试探道：“若我们将这件事上报京都府衙，先生觉得如何？”
姜渊点头道：“我自己清白，不怕报官。”
他这样笃定，从面上看是不心虚的，让梅幼清暂时相信了他三分。而后才问起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瞧见过先生的名字，先生可是当年永城瘟疫中救下无数百姓性命的姜渊姜神医？”
“神医算不上，”姜渊谦虚道，“顶多算是精通医术吧。”
梅幼清见他承认了，十分惊喜：“久仰先生大名，此番遇见，着实有缘。我夫君膝盖早年受过伤，落下了腿疾，不知先生可有办法医治？”
“容在下瞧一瞧……”
封云澈便上前去，让他捏了捏自己的膝盖。
姜渊只捏了几下，便道出了病情的缘由：“是膝盖下面的那块骨头断了，当年没接好，才留下的病根……”
这个说法同之前太医说的一般无二。
“那神医您看，该怎么医治呢？”
“简单，敲断了重新接……”
梅幼清：“……没有别的方法了？”
“没有。”
梅幼清看了封云澈一眼：“太疼了，夫君，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姜渊叫住她：“不疼的，用我特制的麻醉药，全身麻醉后，就像是睡了一觉，不会觉得痛的……”
梅幼清不相信：宫中也有麻醉药，她了解过，能起到的麻醉作用有限。这毕竟是伤筋动骨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呢？
“先生，我们还是再想一下吧。”纵然要尝试，也要等到对方的身份彻底确定下来，才好让他给封云澈医治。“对了先生，你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报了官，很快就会有京都府衙的人过来调查的……”
姜渊猜想这两人的身份定然不一般，但也没有多问，抱拳道：“多谢二位贵人。”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两位贵人慢走，在下有伤在身，恕不能送。”
从医馆出来后，梅幼清有些失落：原以为这位神医能想出别的办法医治封云澈的腿，没想到还是让她失望了。
“殿下，咱们现在回宫吗？”
“既然已经出来了，逛逛再回去也可。”
“殿下想去哪儿逛？”
“肚子饿了，先去吃东西。”
他批阅完奏疏的时候，本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但是梅幼清一心想着出来见姜渊，两人现在都还没吃午饭。
眼见明天就是除夕了，街上还开着的酒楼茶馆已经不多，梅幼清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去处：“殿下还能再忍一忍吗？臣妾知道一个好吃的客栈……”
“能忍，过去瞧瞧。”
江湖客栈，一家独特的以烤炙肉骨蔬菜而出名的特殊客栈，原本因为天冷而客人骤减的，但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次开张，来年还不一定哪天开张，所以几天的客栈中坐满了人。
天冷自然不能再在外面吃，于是桌子全都搬进了客栈里，小小的一楼大堂坐满了客人，好不热闹。
韩云西也在其中。
他想来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温泉要泡，烤肉也要吃。
虽然每次来，总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在梅幼清面前吃得一脸狼狈的样子。
如今梅幼清久居深宫，宫里的美食应有尽有，她怎么可能还会再来这家小客栈？
他大可以不必在意吃东西的姿态，嘴一咧，牙一露，俊脸一横，细铁签上的肉便都落入了口中，闭上眼睛，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而后听见一声温柔的笑：“韩公子，你胃口还是这么好……”

044
梅幼清带封云澈来这里的时候，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
原以为天气冷，应该没有多少人过来的。
如今这里人声鼎沸，大多都只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寻常百姓，梅幼清担心封云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便小声道：“殿下，这里人多，不若我们再换个别的地方吧？”
封云澈嗅到空气中飘来的独特的肉香，说道：“无碍，人多说明东西好吃。”
侍卫过来，问封云澈要不要先清场，封云澈皱了一下眉头：“与民同乐，为何要赶走他们？”
侍卫惭愧退下，梅幼清举目去寻空着的位置。
说来也巧，她又在这里见到了韩云西，他就坐在对着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虽然是背对着他们，但是梅幼清莫名就是认出了他。
想来他是真的喜欢这里的口味，所以她来这里两次，便见到了他两次。
他的对面刚好还有两个位置。
瞧他吃的怡然自得，连他们走过来都没有察觉。
“韩公子，你胃口还是这么好。”能吃是福，况且韩云西还是个吃不胖的俊美男子。
韩云西抬头看见他们，表情亦和上次如出一辙，震惊中透着那么一点点的呆滞。
“韩公子，打扰了，实在没有别的位置了。”梅幼清礼貌道。
韩云西连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咽下去：“不打扰不打扰，请坐请坐……”
封云澈第一次来，梅幼清便自作主张，按照上次梅晓晨点的那个东西给他点了一遍，自己则点了一些蔬菜。
东西上全之后，封云澈拿起一根穿着羊肉的肉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他不是不知道吃法，毕竟方才他们过来的时候，韩云西已经标准地示范过了，只是他觉得这样的吃法着实有些不雅，若是一个人吃倒也没什么，但现在梅幼清就坐在他身边，当着她的面，他实在做不出那样的吃态。
梅幼清似乎看出了他不想直接去咬签子上的肉，于是从他手中接过来，用筷子一点一点的拆下来，放在盘子里。
对面的韩云西想：现在都不给单身的人活路了吗？
如果自己以前没有那样挑三拣四，是不是现在也会有个温柔似水的妻子陪自己坐在这里，给自己拆签签上的肉吃……
穆昕决定今天带裴江苒吃顿好吃的。
虽然他们住的那家客栈也提供饭食，但是花样不多，吃来吃去也就腻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出去吃顿好的。
裴江苒对吃的一向不太在意，但穆昕执意要拉她去一家特别的地方吃饭，说是梅晓晨之前强烈推荐给他的，他之前来吃过一次，味道惊为天人……
裴江苒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他口中那家味道特别好的客栈开在一个湖边附近，还未走进就已经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烧炭的焦糊气和烤肉的香气。
裴江苒远远瞧见里面人很多的样子，不太想进去：“你自己进去吃吧，我去湖边走走。”
“别啊，”穆昕一把拉住她，“来都来了，进去尝尝吧。”
裴江苒被他半拖半拽地往门口走进，哪知刚迈进门槛，小二过来笑脸迎接：“客官进来坐，是两位吗？”
穆昕一把将裴江苒推出了门外：“一位！”
裴江苒一脸莫名其妙，正要发作，忽然看见他背着手正在给自己使手势，意思是让她快走。
裴江苒心中一惊：莫不是里面有以前认识她的人？
她没敢往里面看，立即转身离去。
穆昕径直走到了封云澈的那个桌子旁，坐在韩云西身侧，同封云澈和梅幼清打招呼：“表弟，弟媳，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这里？”
在外面他自然不能称呼他们为“太子”和“太子妃”，只好依着辈分先叫着。
封云澈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复杂，一时没有应他的话。
梅幼清只好接话道：“穆公子也知道这里？是我弟弟推荐给你的吗？”
穆昕笑道：“是啊，可惜晓晨不能过来一起吃。”而后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韩云西，“这位是？”
梅幼清介绍道：“兵部侍郎家的公子，韩云西韩公子。”
穆昕立即拱手道：“幸会幸会，我叫穆昕，你应该听说过我……”
韩云西回礼道：“穆公子，幸会幸会。”他怎么会没听说过这位曾经的穆小侯爷呢？
三人寒暄客气，一直没说话的封云澈忽然搁下了筷子：“我出去一下。”
梅幼清和韩云西没怎么在意，倒是穆昕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方才太子应该没看见裴江苒吧？
裴江苒离那家客栈有些距离了才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过来，也便放心了些，准备去湖边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哪知她还没走到湖边，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人，二话不说便将她带走了。
她心中一阵恐慌，被他们挟持了进了一片树林，封云澈就等在那里。冷面负手，眸中深意莫测。
裴江苒一见到他，便跪了下来：“太、太子殿下……”
方才太子瞧她的眼神，分明是已经认出了她。
“裴江苒，”封云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原来你是女人。”
裴江苒羞愧地又将身子伏低了些：“草民有罪，草民欺瞒太子殿下实在不该，还望殿下宽宏大量，念在草民曾为殿下伴读，饶恕草民的罪过。”
封云澈看着她：“原先不知你假死的原因，一直奇怪，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裴江苒心中一凉：太子殿下居然早就知道她假死的事情。
“殿下，草民女扮男装，实在是因为有不能言说的苦衷，草民不是故意欺瞒殿下的。”裴江苒战战兢兢说道，“草民假死也是不得已，若不能及时脱离原来的身份，草民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封云澈既不问她女扮男装的苦衷，也不问她无奈假死的缘由，反而问道：“你既已假死，为何不躲远些？为何还和穆昕有牵扯？”
“草民别无去处，只能暂时找一家客栈避身。至于穆公子，”既然已经被他看见了，也不好再替穆昕辩解，裴江苒只好如实说道，“穆公子念在草民与他的同窗之情，才帮着草民隐瞒身份，请殿下不要怪他。”
她不敢抬头去看封云澈的表情，毕竟她被毒蛇咬伤身亡的案子是他亲自查的，也是执意要给乐书郡主定罪，如今发现她还好好的活着，岂不是反过来要治她的罪？
封云澈听完她的解释，没有再说话，让她跪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起来吧。”
裴江苒心中仍是忐忑：“多谢殿下。”
她站起身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封云澈，却瞧见封云澈的脚朝她走了过来。
“以后出来，仔细装扮，莫要叫人一眼认出你来。”封云澈命令了她一句。
裴江苒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殿下……不怪草民？”
封云澈看了她一眼：“我没打算治你的罪。”
裴江苒的心“咚”得一下落回了原地，她感激涕零：“草民、草民谢谢殿下……”
“你既然不打算离开京城，就得换个身份。”
“草民知道，草民会尽快换的。”
“嗯，以后小心些。”封云澈又叮嘱了她一句，便要准备回去了。
“殿下，”裴江苒心中尚有两个疑问，斗胆问了出来，“草民能问殿下是何时发现草民假死的事情吗？”
“你被毒蛇咬伤的那个晚上。”这件事情不难调查，盘问给她医治的大夫就能查出来。
裴江苒顺势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殿下既然早就知道草民并未被毒蛇咬伤致死，又如何能做到大义灭亲，执意去定乐书郡主的罪呢？”
封云澈冷笑了一下：“她原本就该受这样的惩罚。”
封云澈走后，裴江苒一直在思忖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聪慧如她，很快便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太子殿下之所以没有拆穿她假死的事情，为的就是给乐书郡主加重处罚。但乐书郡主毕竟是常宁长公主的女儿，常宁长公主一定会进宫求情，陛下也一定会看在常宁长公主的份上为乐书郡主减轻处罚。
倘若太子殿下拆穿了她假死的事情，那么乐书郡主便是伤人未遂，伤人未遂和伤人致死，处罚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分量要轻上许多。若是再有常宁长公主求情，说不定乐书最后受到的处罚会更小。
而太子殿下以“伤人致死”的罪名定乐书郡主的罪，就是把常宁长公主求情的分量也算在了里面，最后让乐书郡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太子殿下这样做，想来是猜到乐书郡主原本想伤害的人是太子妃，为了给太子妃除掉危险才费此周折……
原来在太子心中，太子妃已经如此重要了。
封云澈回到客栈的时候，穆昕已经吃的打饱嗝了。
“夫君怎么去了这么久？”梅幼清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烤肉，“妾身再去叫人热一热……”
“不必了，我吃好了。”封云澈牵起她的手，“走吧。”

045
除夕这天，宫里请了百戏班增添喜乐，戏台搭在了太和殿。
早早用过晚膳之后，梅幼清便随封云澈一起去了太和殿。
其他宫苑的妃嫔来得早，按照位份坐着，戚才人也过来了，坐在靠后的位置，看到梅幼清过来时，还十分羞愧地看了她一眼。
封云澈带着梅幼清去前面坐下，不多时皇后带着封语嫣也过来了，封语嫣一看到梅幼清，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太子妃嫂嫂，”封语嫣抱住她的胳膊撒了会儿娇，然后挨着她坐下，小声地问，“嫂嫂，我看到母妃了，她就坐在后面。我方才好想过去找母妃的，可是不敢，我怕皇后娘娘不高兴，更怕我母妃还在讨厌我……”
梅幼清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想到方才戚才人看她的眼神，说道：“母女连心，你母妃怎么会讨厌你呢？她以前只是被人欺骗了，才会待你不好，如今这么久过去了，她心中应该想明白了。今天是除夕，本就是团圆的日子，待会儿看完戏后，你同母后说说，母后至少会让你和你母妃待一会儿的。”
“嗯！”封语嫣向来十分相信她，对她说的话自然也全都听了进去，眼睛也立即亮了起来，“对了嫂嫂，梅哥哥的病好些没有？”
梅幼清回答道：“府中没传过来什么消息，想必没怎么恶化，也没有什么起色，不过我找到了一位神医，待确认神医的身份后，就能让他给晓晨看病了。”
封语嫣听了，很是高兴：“那太好了，那样的话不用等春天来，眉哥哥的病就能好了。等上巳节出宫踏青的时候，咱们叫着哥哥一起出来玩。”
梅幼清捏了捏她肉呼呼的小脸蛋：“好啊。”
坐在后面的戚才人看到前面的封语嫣与梅幼清如此亲昵，心中不由一阵一阵的发酸，以往母女相处的快乐也纷纷涌入脑海之中。
她被降为才人的这些日子，和被打入冷宫也没有什么区别，不仅不招陛下待见，就连那些嫔妃也来落井下石。
她也愈发怀疑当初那位神婆说的话。
神婆说是封语嫣挡了她的福气，可如今封语嫣被带去给皇后抚养，也不会再阻挡她的福气，可她的日子却愈发难过了。
怪她愚蠢，竟然相信了这般愚昧的谎话，还迫害了自己的女儿。
今日她根本无心来看戏，只想多看几眼封语嫣。
太后是最后过来的，元柒陪着她边说边笑，太后精神矍铄，有了元柒的陪伴，她的气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
元柒陪着太后坐在另一边，隔着皇帝和皇后，冲梅幼清打了个招呼。
太后也转头看了一眼梅幼清，视线先是落在抱着梅幼清胳膊的封语嫣身上，而后有落在了梅幼清的肚子上，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
“这太子妃嫁过来也有三四个月了，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后对身边的皇后说道。
皇后思忖了片刻，笑着解释道：“还不是因为太子太忙了，白日里要上早朝、听课，下午还要去国使馆，初一的祭天大典也交由太子筹备，这些日子可是将他累坏了……”
太后听着，也心疼起来：“你回头跟皇帝说说，历练归历练，也别太累着孩子……”
“臣妾知道了。”
百戏班的表演很快开始了，一场乐舞热场之后，便是各种杂技、曲艺的表演，扛鼎、转石、吐火、吞刀，让人看得心惊胆战，而幻术和舞轮又着实让人拍手称奇。
封语嫣看得一会儿捂眼一会儿拍手，表演酣畅淋漓地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封语嫣在凳子上就没坐稳过。
所有的表演结束后，戏班的班主带着所有人上台，大声说着新年的祝福。
皇帝看得十分尽兴，大袖一挥，便赏赐了他们不少银钱。
戏班的人跪下道谢，梅幼清却发现身边封云澈一直盯着那个戏班的班主，不知何时变了脸色。
戏班的人已经退到后台收拾东西，台下的人也纷纷起身，一边聊着方才观看的感受一边离开，唯独封云澈还坐着不动。
他不走，梅幼清也不走，坐在这里陪他：“殿下，怎么了？”
封云澈的眼睛一直盯着戏台：“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处理。”
他不想让她留在这里，想来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她知道，于是梅幼清也不再坚持，站起身来道：“那臣妾回东宫等您。”
她带着柔儿往东宫走去，路上又碰到了折返回来的元柒。
元柒道：“方才看得投入，耳环不知何时掉了一只，我得回去找找。”
梅幼清想到封云澈还在那里，不晓得要处理什么事情，于是拦住了元柒：“你先别过去了，太子殿下在那里有事要处理，待会儿我派人帮你一起找。”
元柒往太和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好吧，那我待会儿再过去找。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找就可以。”
“那你要不要先随我去东宫坐坐？”梅幼清邀请道。
“今晚就先不过去了，明天我去找你玩。”
“也行。”梅幼清没有多想，同元柒告别后，便回了东宫。
元柒佯装往延福宫走去，待走了一会儿后，转身看不到梅幼清的身影了，又偷偷折返了回来，往太和殿走去。
方才表演结束后，戏班的人上台讨赏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太子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一边是低如尘埃戏子，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牵连？
元柒决定回去看看。
只是她刚走近太和殿，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住：“元柒姑娘，太子吩咐，不让任何人进去，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哦，我耳环丢了，许是落在里面了，本想着进去找一找的，既然太子不让进去，那我便在这里等一会儿吧。”这里守卫森严，耳目众多，她不可能找个地方偷看，于是打算站在这里，试试看能不能听到里面的只言片语。
侍卫见她没有难为他们，反而站在一旁乖乖等着，也便由她去了。
太和殿的大门关着，元柒听见里面有人在急切的说着什么，像是辩解的语气，并不是封云澈的声音，应该是戏班的人的声音。
后来又有不同的哭声传出来，一边哭一边说话，应该是在控诉什么。
再后来元柒听到了求饶声，和先前第一个人的声音有点像，似乎是班主的声音。
有脚步声走近，元柒连忙站好，太和殿的大门打开，封云澈阴沉着脸走了出来，见她在这里，皱了一下眉头：“你为何在这？”
元柒指着自己的耳朵回答道：“太子殿下，我耳环丢了，想过来看看是不是落在这里了？”
封云澈面色不豫地打量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随即那个戏班的班主以及几个领头的人也被侍卫押了出来，嘴里不住地喊着“冤枉”，被侍卫用毛巾塞住了嘴才作罢。
元柒走进太和殿中，发现里面剩下的其他戏班里的人，神色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脸上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表情……
十分奇怪。
元柒自然不是真的落了耳环在这里，那只丢了的耳环一直藏在她的衣袖中，她假装找了一圈后，才将耳环从袖子中抖落出来，然后离开了太和殿。
封云澈并未直接回东宫，他先是去了一趟正阳宫，见了父皇和母后，同他们说了戏班班主的事情，而后才回到了东宫，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并让人送了两壶酒进去。
梅幼清听说太子回来了，一个人在前院的书房喝闷酒，心中不由担忧起来。
太子平常不爱喝酒的，今日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她离开太和殿后，太子在那里究竟处理了什么事情？
梅幼清心中不安，在寝殿中等待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书房看看。
她叫柔儿简单备了份宵夜，端着去了前院，然后敲了敲书房的门，喊了一声：“殿下，臣妾过来给您送夜宵。”
半晌，里面才传来封云澈的声音：“不用，你回去睡觉。”
梅幼清从柔儿手中将宵夜端了过来，执拗道：“殿下只喝酒会伤胃的，吃些东西会好些。”
里面又没了声响。
他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梅幼清心中越是担心：“殿下若不开门，臣妾就不走了。”
里面又沉寂了一会儿，才响起沉沉的脚步声。
书房的门随即被打开，封云澈伸出手来，将梅幼清连同她手中的宵夜一起拽了进去。
梅幼清努力稳住身子，才保住宵夜不至于摔到地上。
封云澈将房门重新关上，抽走她手中的宵夜放在桌子上：“我不想吃东西，你陪我坐一会儿。”
“好。”梅幼清便朝书房中的另一个凳子走去。
才抬起脚来，就被封云澈捉住了手腕，将她扯到了自己的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殿下，”梅幼清坐得不太稳当，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闻到他气息中的酒气，才发现这短短的一会儿，两壶酒都被他喝光了。“殿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封云澈的醉意还未完全涌现出来，瞧着似乎还是清醒的。他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梅幼清却能够体会到他现在很难过，很痛苦，他说的往事，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她想起皇后以前曾经同她说过的话。
皇后说，太子以前受过苦，留下了心病，所以才会睡不着觉。
皇后还叮嘱她，让她不要问太子以前的事情，免得让他更痛苦。
梅幼清想：皇后让她不要问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就是封云澈现在正在想的事情呢？
她若是不问，让丰云澈一直憋着，会不会让他更难受？
梅幼清正纠结着，忽然听见封云澈同她说了一句话：“你见过路边的乞丐吗？”
他蓦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让梅幼清有些奇怪：“见过。”
封云澈又说道：“有一些乞丐身上是有残疾的，叫残乞……”
“臣妾也见过。”以前见得多，现在很少能见到了。
“残乞往往比普通的乞丐讨要的钱多……”
“是，他们更可怜一些。”
“你知道么？其实有些残乞他们并非天生残疾，也不是灾祸所致，他们……是被人故意弄残的。”
梅幼清惊愕道：“怎么会有人这般残忍？”
“有人会贩买或是拐卖一些小孩子，或是砍掉他们的胳膊，或是打断他们的腿，或是毁了他们的面容，然后丢到街上乞讨，以此牟利……”
梅幼清已是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后来封国颁布了律法，在街上若是见到残乞，一律送至官府，查出是天灾还是人为，若是人为，便追查到底，如此才渐渐少了这样的事情……”
梅幼清这才舒了一口气。
“今日请的这个百戏班班主，以前就是做这种生意的。”
梅幼清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那个班主以前竟做过这个？”
“后来律法颁布后，他才改行成立了戏班，打着招收学徒的名义，买来许多孩子，逼迫他们学习危险的杂技，继续压榨他们来牟利……”
“臣妾原以为他们都是自愿的……”梅幼清想到今晚的表演，确实有许多危险的杂技，心中不禁十分复杂，“臣妾枉读佛经和圣贤书，竟没看出这其中的内幕来？”
“若非感同身受，旁人又怎么瞧得出来？”封云澈呵得冷笑了一声，“只会觉得热闹罢了。”
“殿下，”梅幼清惭愧道，“你救了他们。”
封云澈又将她搂紧了一些，许久过去，他身上的酒气更重了些，似乎有些醉了，含糊不清地说：“幼清啊，我腿疼……”

046
“幼清啊，我腿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还带着哽咽。
梅幼清能感觉到，他说的“腿疼”并非是现在的腿疼，一定是想起了当初腿被打断时候的那种疼。
想到这里，梅幼清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哄到：“殿下不疼，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他们趁着我睡觉，弄断了我的腿，”封云澈还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好疼啊，我不敢睡了，我怕他们连我的另一条腿也不放过……”
“殿下……”梅幼清忽然如遭雷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将方才封云澈说的残乞的事情和他的腿伤联系在了一起，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莫不是……太子以前也曾沦落到那种人手中？太子殿下也曾经是……那些可怜的、饱受折磨的残乞之一？
怎么会呢？
他是太子啊，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境地？
倘若是真的，他曾在睡梦中被人将腿打断，被痛醒的那一刻，他该有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难怪他以前夜里睡不着觉？难怪他性子如此冷僻？
他曾经竟是被人这样伤害过？
梅幼清心里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她将封云澈扶起来，捧着他的脸道：“殿下别害怕，不会再有人趁你睡觉的时候伤害你了。臣妾一直在您身边，臣妾会好好守护您的……”
封云澈醉意朦胧地望着她，眸中的痛苦和挣扎渐渐消散，他就这样望着她许久，忽然睁大了眼睛：“你说的，一直在我身边！”
“是。”
封云澈扣住她的脖颈，凑上去用力亲了她的唇：“我盖章了，你说话算话。”
梅幼清眸中的盈盈水光晃了一下，她鼓起勇气，也在他唇上盖了章：“臣妾说话算话。”
封云澈立即像个小孩子一般笑了起来。
梅幼清瞧见他心情终于转好，想着夜色着实不早了，明日还要去天坛参加祭天大典，于是道：“殿下，咱们去歇着吧。”
“好。”封云澈抱着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梅幼清忙道：“殿下腿上有伤，臣妾自己走。”
封云澈却不想将她放下来，带着醉意抱着她出了书房，往后院的寝殿走去。
她身子轻盈柔软，抱着不仅不累，还十分舒服。
他才不要放她下来。
夜里有值守的宫人，见状都纷纷投来目光。
梅幼清羞得埋下头，小声劝说：“殿下，这不合规矩。”
封云澈却好像没听见一般，反而放慢了脚步，像是故意给他们多看一会儿似的。
入了寝殿，封云澈将侍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把梅幼清放在床上后，自己踢掉了鞋子，也要爬上来睡觉。
他不洗漱也便罢了，怎能连衣服都不脱？
梅幼清拦住他：“殿下，臣妾帮您更衣。”
封云澈立即坐正了身子，微微张开手臂，由着她给自己解开衣襟带子，一层一层地脱下衣物。
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身子反而越来越燥热了，只觉得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胸膛上游走，明明小手沁凉，但所到之处却如同点了火一般灼热。
他有些忍受不了，下意识的攥住了那两只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幼清，我有点热……”
“殿下觉得热？”梅幼清看着他再脱就要光着了的衣服，心想他怎么会觉得热呢？“那臣妾将窗户打开一些，让外面的凉气进来一些……”
封云澈迷蒙着点头：“好。”
梅幼清便下床，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些。
外面的凉气随即灌了进来，吹得梅幼清不由打了个激灵。
转身准备回到床上，却刚好看到耐不住热的封云澈将仅剩的一件上衣脱下来扔掉，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这样就不热了。”
“这样……不太好吧？”梅幼清第一次瞧见他衣不蔽体的样子，小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犹豫害羞地不敢往前走。
那厢封云澈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招手让她过来：“你来，我困了。”
梅幼清躲闪着目光，尽量不往他身上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封云澈期待地看着她走过来，待她刚一走近，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捞了上来，搂在怀中准备睡觉。
可刚躺下，又觉得不对：“你怎的还未更衣？我帮你……”
梅幼清忙坐起身来：“臣妾自己来……”
原本她要更换寝衣的，但是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梅幼清着实做不到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于是只脱去了外衣，留着中衣躺下。
封云澈抱了一会儿，还是不满意。
他现在因为醉意而不太清醒，想了许久才想出来自己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于是他一边去扯梅幼清的衣服，一边说：“太子妃，我想和你肌肤相亲……”
“殿、殿下……”梅幼清此生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惊吓。
次日要早起去天坛祭天，近侍太监掐着时辰前来敲门，封云澈昨晚睡得晚，今日起得太早，难免心情有些不愉快。
他醒来的时候梅幼清已经不在了，今的日祭天大殿她也要参加，她的装束要更繁杂一些，所以她起得更早，还出去给他熬了醒酒的汤端进来，让他喝下，缓解头痛。
不知怎的，封云澈觉得梅幼清今天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躲闪中带着一丝羞愤？
羞愤？
难不成昨晚他喝醉酒后，对她做什么了？
封云澈想啊想，终于在换好冕服之后，想起了昨天他醉酒后耍流|氓的事情。
他昨天晚上好像先脱了自己的衣服，又去扯她的衣服，她不肯，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好像得逞了。
最后的回忆，是怀中一团香香软软、润玉细滑的触感让他无比满意地睡去。
今日脑袋清醒了，方知那触感意味着什么。
封云澈有几分羞愧，觉得自己不该对她做那样的事情。
可是又有几分遗憾，想着自己都做到那一步了，怎么能就此打住呢？
醉酒成事，也败事啊。
他兀自纠结又懊恼着，忽然鼻头一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旁边梅幼清像是被他传染了一般，也打了一个喷嚏。
柔儿这才发现寝殿的窗户是开着的：两位主子接连打喷嚏，莫不是受凉了？
“这窗户怎么是打开的？奴婢昨晚走前明明检查了一遍……”柔儿赶紧过去将窗户关上。
梅幼清说道：“是我打开的，昨天晚上太子觉得有点热，我便打开了一些，忘记关上了。”
其实她也想起来关上来着，但是那时才刚入眠的封云澈睡得尚浅，她一动身子，他便搂紧了不让她起来。
她只能依着他，最后不小心也睡着了。
“那奴婢这就让小厨熬些姜汤，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今早都喝一些吧。”柔儿体贴道。
梅幼清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也感觉身子确实有着凉的迹象，于是点头道：“好，你去吧。”
封云澈喝过姜汤之后出了些汗就没什么事了，而梅幼清喝了一大碗姜汤，初时倒有些效果，但到了天坛，寒冬早晨的凛冽的风一吹，她便又觉得有些不好了。
控制不住总想打喷嚏，嗓子又疼又痒的偶尔惊咳，祭天大殿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身体畏寒的厉害了。
离她最近的皇后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抬手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觉得有些烫：“清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母后，我可能是着凉了。”梅幼清越来越难受，没忍住说了实话。
皇后关切道：“你先回去，叫太医看看。”
“可这祭天大典……”
“没事，你今日只是助祭，不在也没关系的。”皇后安慰道，“身子要紧，你赶紧回去吧。”
梅幼清也担心自己这身子状态，又是打喷嚏又是咳嗽的，若是扰了典礼的威严清净，也算是对神明的不敬。
“母后，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等典礼结束，母后就去看你。”
梅幼清悄悄从典礼上退了出来，带着柔儿回到了东宫。
延福宫中，太后今日也早早起床了。她虽不用去参加祭天大典，但是毕竟是为民祈福的日子，她也特意早起，虔诚跪拜，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国运昌隆，百姓丰衣足食。
她也时刻关注着祭天大殿，每隔一会儿便有人来回报大殿的进程。
这会儿又来了人，说是大典已经进行了一半，刚举行完亚献，太子妃因为身体不适，提前退出了大典，已经回到东宫了。
太后听了，皱着眉头道：“她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着实不吉利……”
一旁的元柒听到太后对梅幼清又生了意见，眼珠一转，说道：“太后，元柒倒觉得太子妃生病，并非是不吉利的事情，反而是好事呢。”
“这如何说？”
“太后可能不知，在民间有这样的说法，一个人若是出门遇到喜事，反而寓意不好，因为喜事都跑到了别人家，自己反而沾不到喜事；若是出门遇到丧事，反而寓意很好，意味着坏事都落在别人家，自己要有好事发生。”元柒说道，“今日祭天大殿，太子妃突然生病，这许是说明太子妃挡下了灾祸，不好的事情落到了太子妃身上，那么接下来一年，封国便不会有灾祸发生，定会国泰民安，人寿年丰……”
太后听了这样的解释，心中竟觉得有几分道理，方才对梅幼清的不悦也随即消失殆尽。“你啊，就长了张巧嘴，惯会说好听的哄哀家……”
元柒撒娇道：“元柒哪里敢哄太后，明明是太后最明事理了。”
“说起来，太子妃也实在清瘦了些，身子骨柔弱，自然就容易染病。”毕竟是自己的孙媳，如今生病了，她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不闻不问，便吩咐了一位嬷嬷，“叫御膳房熬些滋补的汤给太子妃送去，让她多吃些荤腥，别总吃素……”
嬷嬷犹豫道：“太后，老奴听说，太子妃半点荤腥都不碰的……”
“又不是真正的佛门中人，难不成一辈子不吃荤腥？”太后言语严厉了些，“再说若不将身子补得强壮些，以后如何能生育子嗣？你熬好了端过去叫她喝下便是，就说是哀家的命令……”
元柒暗暗替梅幼清担心：以她对梅幼清的了解，梅幼清十成十是不会喝带有荤腥的汤的，就算因此得罪太后，她也绝不喝一口。
这个倔丫头，明明温柔得像水，但倔起来也是真的倔。
想到这里，元柒对太后说：“太后，太子妃有一颗敬畏佛祖的心，轻易不碰荤腥。还是让元柒把汤送过去了，顺便也将太后对太子妃的关心之意也带过去。太子妃是个很容易感恩的人，若是知道太后您是为了她着想，这汤她一定会喝下去的。元柒跟您保证，一定亲眼看着太子妃把汤喝下去……”
她这话说得周全，太后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她。
御膳房依照太后的吩咐，给梅幼清熬了一盅乌鸡人参汤。
元柒给她送过去的时候，梅幼清刚刚服下治风寒的药，胃里正闹腾得想吐，莫说是这乌鸡人参汤，便是单纯的人参汤，她也喝不下去。
元柒将汤盛出一碗来，吹了吹，说道：“太子妃，这是太后专门命人给你熬的，你可不能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梅幼清闻到了鸡汤味，拒绝道：“元柒，你知道的，我不喝这个。”
元柒举着碗道：“乖嘛。”
梅幼清仍旧摇头。
元柒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嗔了她一眼，然后一抬手，咕嘟咕嘟自己喝了下去。

047
元柒将盅里的乌鸡人参汤都喝光了，然后捂着嘴，偷偷打了个饱嗝，对梅幼清说：“千万别告诉别人这汤是我替你喝的，不然叫太后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梅幼清感激地看着她：“知道了，辛苦你了。”
“一会儿我回延福宫，还要陪太后用膳呢。”元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为了你，胖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梅幼清扑哧一声笑了：“元柒，要是你能一直留在京城就好了。等过段时间你回南门关了，咱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元柒“嘿嘿”笑了两声：“那不然我在京城中选个夫婿嫁了，以后咱们也能经常见面了。”
“那样的话就太好了，你不是对韩公子挺感兴趣的吗？要不要我帮忙给你们牵线？”元柒登时不好意思起来：“也没有很感兴趣啦，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
梅幼清打趣她：“一见钟情都始于容貌哦。”
其实元柒心中确实一直都记着韩云西，只不过她一直待在延福宫陪太后，没怎么出宫，就算出宫，也只是去云照庵走走，既没法偶遇韩云西，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接近他。
牵线搭桥这种事情，她又不好意主动向梅幼清开头，毕竟是女儿家，总要矜持一些。
如今梅幼清同她说起这件事，元柒半推半就地，便也羞涩地答应了：“那就等你病好以后再说吧。”
元柒回到延福宫后，便去陪太后用午膳了。
今日午膳用得早，因为太后今天早起，早膳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为了不让太后看出来她帮梅幼清喝完了汤，元柒便假装很饿地走过去，对太后说：“太后，太子妃听说是您的好意，把汤都喝光了，馋得我哟，我都想喝乌鸡汤了。”
太后听她说梅幼清把汤全喝了，心中高兴：“小馋猫，下午哀家叫人也给你熬一盅，今天中午是来不及了，过来凑合吃点吧。”
“好呀。”元柒过去，兴冲冲地多吃了半碗米饭。
太后瞧她吃得这样香，自己跟着也胃口好了起来。
祭天大典结束后，皇后便赶来了东宫。
梅幼清身子舒服了一些，正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暖炉旁边一边取暖一边看书。
“清儿，”皇后走了进来，“好些了吗？”
梅幼清站起身来：“好多了，多谢母后挂心。”
“那就好，冬日里天冷，可要注意保暖。”皇后叮嘱道。
梅幼清自责道：“都怪清儿昨天晚上粗心，开了窗户忘了关，还好太子殿下没事。”
“女人家的身子比不得男子强壮，更要仔细爱护些才是。”皇后怜爱地看着她，“养好了身子，以后有了身孕，才不会受太大的罪。”
皇后忽然提起这个，想来也是暗示她该要个孩子了。
梅幼清有些惭愧：“母后，我会努力的。”
“母后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嫁给太子也快四个月了，现在东宫就你一个正妃，若是一直要不上孩子，难保开春以后太后和陛下不会再采选几个贵女塞到这东宫里来。母后就觉得你好，想着太子若是能一直专宠你，也不失为一段皇室的佳话……”
“多谢母后为我费心，母后的话我都记在心上。”梅幼清低头揉了揉手中的帕子，想着自己和太子至今还未真正圆房，不禁有些愧对皇后如此为她着想。
皇后以为她对此事很为难，便又安慰道：“不过这种事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用着急，顺其自然就是。若是太后和陛下想往东宫塞人，母后会给你拦着，你不要有压力，眼下先把病养好最是要紧。”
梅幼清感动道：“多谢母后……”
***
客栈中，穆昕正在给裴江苒拔眉毛。
他拔一根，裴江苒就掐他一下，拔一根，掐一下，最后穆昕不干了，把手中的小镊子往桌上一扔：“我不拔了，眉毛没拔完，人快被你掐死了。”
“我疼啊，又不能叫出来，只能掐你了。”裴江苒无辜道。
裴江苒自从那日被太子殿下遇到后，便觉得自己对容貌上的改变还是不够，单单只是吃胖一些尚还不够，于是便去采买了许多胭脂水粉，想着以后但凡出门，必定要以浓妆示人。
她练了许久的妆容，才勉强能见人，可依旧觉得与之前的自己相差不大。
穆昕将她端详了许久，一拍大腿：或许你可以尝试改变一下眉毛的形状，这是五官中唯一能改变的地方。
裴江苒觉得他说得对，于是找来镊子，对着镜子准备拔眉毛。
拔下第一根的时候，她疼得抽了口凉气；拔下第二根的时候，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要拔第三根的时候，手已经颤抖了……
“你来，我对自己下不去手！”裴江苒把镊子塞给了穆昕。
穆昕拿着镊子一脸坏笑：“我来就我来，不过你可不能喊哦，叫旁人听见了误会了就不好了……”
裴江苒坚定道：“知道了，我不会喊的。”
穆昕晃着镊子：“那我来咯……”
裴江苒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后来实在疼得忍不了了，就上手掐他的腰，他拔一根，就掐他一下，心里有个安慰，才能忍受接下来的疼痛。
穆昕被她掐得受不了了，撂挑子不干了。
裴江苒疼得照照镜子看到一只眉毛已经成了细细的一条，另一只眉毛才只拔了几根，于是轻轻扯了扯穆昕的袖子：“我不掐你了，继续吧。”
穆昕瞧见她这般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扯着自己袖子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鼻音，颇有种撒娇的意味，叫他心中软了下来：“那说好了，不能再掐我了。”
“不掐了。”裴江苒仰起头来，闭上了眼睛。
穆昕拿着镊子的手一顿，心跳突突加快了许多：这个姿势怎么那么像是……索吻呢？
穆昕赶紧摇了摇头，打消心中冒出来的这个邪恶的念头，俯身又帮她拔了起来。
两只眉毛终于修得差不多一样了，待用眉黛描一描，眉尾拉长一些，便是弯弯的柳叶眉了。
裴江苒拿起眉黛，往眉毛上勾勒了几下，潦草又粗犷的手法叫穆昕实在看不下去。
“瞧你笨的，连眉毛都不会画，”穆昕从她手中拿过眉黛，“我教你。”
裴江苒惊讶道：“你连眉毛都会画？”
穆昕一脸得意：“我以前可是专门学过。”
裴江苒嘴快说了一句：“为洛洛学得啊？”
穆昕脸一黑：“别提她。”
裴江苒也为方才自己言语不当而后悔：“对不起啊。”
穆昕将她的身子转向镜子，让她看着自己给她画眉：“好好学着，我先给你画一只眉毛。”
“嗯。”
***
封云澈处理完典礼结束后的事情，便立即回到了东宫。
大典进行不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梅幼清一直低咳，看到她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就想让她先回去。
但是他和梅幼清离得远，大典正在进行不方便走动，还好母后及时让她回去了。
等他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已经到了下午，他回到东宫，却没见梅幼清。
柔儿过来告诉他，梅幼清中午又喝了一副药，昏昏沉沉的想睡，便去偏殿睡下了。
封云澈问：“太子妃为何要去偏殿睡？”
柔儿答道：“回殿下，太子妃担心会将风寒传染给殿下，所以这几日都打算在偏殿睡。”
“知道了。”去什么偏殿，等她醒了就把她抱回来。
封云澈想起自己急着忙完赶回来，还未用午膳，于是便让柔儿去张罗些饭食过来。
梅幼清吃的药似乎有催眠的作用，又或许是昨天晚上睡得太少，她午后这一睡足足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那药让她发了一身汗，退了烧，身子也轻快了许多。
就是身上汗津津的，想沐浴。
柔儿见她醒来，同她说太子已经回来许久了。
梅幼清让柔儿准备了热帕子简单擦了一下身上的汗，穿好衣服后边走了出来，封云澈正坐在暖炉旁边，看她今天未看完的那本书。
“殿下，臣妾贪睡，殿下回来怎么不叫臣妾？”梅幼清缓步走了过来。
“今天早上起得早，下午多睡会儿也无妨。”封云澈瞧见她额前的发丝有些濡湿，想来是出了不少汗，精神也尚可，应该是没多大问题了。他拉她坐下，说道，“你病情好转，今晚不用去偏殿睡。”
“只是吃药暂时压制住了，臣妾还是担心会传染殿下。”
“便是传染也无妨，无非两人一起喝药罢了。”
晚上封云澈不给她去偏殿的机会，直接将她拉去了寝殿。
“昨天晚上还说会一直在我身边，今晚就要去偏殿？”封云澈冷着脸揶揄了她一句。
梅幼清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时有些羞赧：“殿下昨晚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还记得臣妾说的话？”
“嗯，记得，还盖了章。”她好像也给自己盖了章，但是那时候醉意上头了，她的吻落得快跑得也快，只记得她有这样的动作，而忘记当时的感觉了。
十分遗憾。
梅幼清羞地躲进了被子中：“殿下快睡吧，臣妾困了。”
封云澈躺下来，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揽在身侧。
昨晚坦诚接触的美妙感觉此时却涌上心头，想到她还有病在身，只好控制住一下自己不可言说的想法。
梅幼清躺下后不久，喉中又开始发痒，总是忍不住想咳嗽。
一开始怕吵着封云澈，她便努力忍着，可越忍喉头越是难受，她只好侧过身去，背对着封云澈咳嗽了起来。
一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去给你倒杯水。”
“殿下不用，”梅幼清将身子转回来，“殿下，臣妾身子实在不适，怕是会扰得殿下也睡不好，臣妾还是去偏殿吧。”
封云澈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悦：“是不是我也染上风寒，你才肯在这里睡觉？”
“啊？”
封云澈突然覆身过去，吻上了她来不及阖上的小嘴。

048
像是蝴蝶陡然落在了花朵上，采撷着甜蜜的花蕊；像是微风吹着扶柳落在了湖面上，勾起一圈圈的碧波荡漾。
突如其来变成了裹挟试探，一方索求变成了炽热缠绵，莹润香甜在唇间摩挲，不经意见从唇畔跑出来的细碎的声音让他更加沉迷。
云澈愈发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直至她眸中起雾，脸泛红潮，鼻尖也沁出细汗来，方才停止……
梅幼清的嘴巴被她吮得发麻，这股麻意袭遍全身，停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勾住了他的脖子，难怪他一直不肯罢休。
“殿下，”梅幼清羞怯地抽回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殿下真是的……”
又嗔又娇的话语，从红唇鲜嫩欲滴的嘴巴中说出来，清丽的小脸也因为红潮带了几分妩媚，让封云澈差点又没忍住……
“你快点好起来……”封云澈婆娑着她的脸庞，眸中的春意泄露了他的想法。
梅幼清红着脸认真点头：“臣妾会快点好起来的。”
封云澈翻身起床，还没忘给她倒水的事情。
梅幼清也坐起身来，接过茶杯喝了下去。
封云澈将茶壶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若是她再咳嗽，他起身便能摸到茶壶。
梅幼清这场风寒到了第七天才算彻底的好了。
这天是元月初七，是元柒的生辰，当年云照庵捡到元柒的日子。
一大早太后便让御膳房给元柒煮了长寿面，又给元柒准备了好多生辰礼物。
元柒没想到太后竟如此重视她的生辰，十分感动：“太后如此疼爱元柒，元柒愧不敢当。”
太后慈祥地看着她：“有什么不敢当的，哀家把你当孙女一样看待，你值得哀家疼爱。”
可太后对她越好，元柒心中就越愧疚，毕竟她瞒着太后一直在调查封云澈的事情。
除夕那天封云澈命人将百戏班的班主和几个带头的人都抓走了，元柒偷偷去打听过他们究竟是被太子以什么名字抓起来的？而后得知他们几人以前曾经残害过孩子，他们通过拐骗或从人牙子手中买来孩子，故意将他们弄残，让他们去大街上行乞，乞讨来的钱自然都落尽了他们的口袋。
元柒但是听着就已经义愤填膺了：他们害了那么多的孩子，判他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不过，太子是怎么一眼就瞧出他们有罪呢？
元柒决定出宫一趟。
纵然心中纠结，但她还是决定再去调查一番。
她以去云照庵的名义，同太后告了假：“太后，元柒是云照庵的师父和师姐们捡到了，今日是元柒生辰，也是师父和师姐捡到元柒的日子。元柒想去云照庵，去看看师父和师姐们。”
“好，”太后笑融融地答应了，“你懂得感恩是好事，懂得感恩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元柒多谢太后理解，那元柒这就出宫了。”
“去吧，早去早回。”
元柒刚出了延福宫，就遇到了梅幼清。
梅幼清也是来给她送生辰的礼物的。
她早在年前的时候就给元柒备好了礼物，有衣服，有首饰，还有今日她特意让小厨做的元柒爱吃的糕点。
元柒拿了一块糕点先吃着，同她说：“幼清，我正要去云照庵呢。”
梅幼清想到元柒的身世，说道：“你是该去一趟的，正好我也要出宫，咱们一起吧。”
元柒心中一紧，以为她要和自己一起去云照庵：“你出宫是有什么事情吗？”
“年前偶然救了一个人，今日确定他是位神医，不过他身上沾了一桩命案，今日京都府衙说案子已经查清了，我准备去见一见这位神医。”
元柒暗暗松了一口气：“那我让人把东西放下，咱们一起出宫。”
封云澈从今日开始又要去上早朝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因此不能陪梅幼清出宫。
梅幼清觉得自己去见姜渊不太好，于是除了带上柔儿，还带上了吴公公和周嬷嬷。
京都府衙今日早晨已经送来了信，上面写着姜渊一案的审判结果：姜渊果然是被冤枉的。
他给那位重病的老太太开的药方是对的，也是老太太的大儿子亲自去抓的药，小儿子亲手熬的，但最后这药却没进老太太的口中。
原来是小儿子觉得老太太的病拖垮了一大家子人，纵然这次能病情好转，但老太太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以后还会拖累他们，索性便将药倒掉，换成了艾草汁给老太太喝了下去。
老太太这才断送了性命。
而后小儿子又向大哥说明了缘由，大哥不忍将他送去府衙，又唯恐邻居说他们闲话，于是兄弟二人这才倒打一耙，说姜渊庸医害人，将他打了一顿，趁着大雪扔到了远处。
这个案子不难查，仵作验过之后，真相就明了了。
姜渊从狱中被放了出来，之前虽是入狱，但因为封云澈的关系，他在狱中被照顾得很好，身上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今日见到梅幼清，姜渊十分感慨：“我行医这么多年，第一见到如此泯灭人性、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若非贵人搭救，我怕是就要惨死在那雪地里了。”
梅幼清夸赞道：“姜先生行医救人，自有好报，上天有怎会忍心好人受难？如此才安排我与夫君遇到了先生……”
姜渊感激道：“夫人贵姓？姜渊还未感谢夫人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夫人以后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竭力相助。”
梅幼清一笑：“不用以后，现在就需要你帮忙。”
原本是想请他先去医治封云澈的腿疾的，既然确定了他是神医，想来他上次说的那个麻药应该是有用的，就算真的要将骨头折断重新接上，有麻药的作用，应该不会太疼的。
但是封云澈不同意。
过年后的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每天都有暖和的太阳照着，每隔一两天封云澈再去泡个温泉，腿疾一直没再发作，封云澈自然不肯再多受一次折骨之罪了。
他既然不同意，梅幼清也拿他没有办法，今日她出宫找姜渊，是想请他去将军府，给梅晓晨看病。
姜渊随她去了将军府，见到了梅晓晨。
把过脉后，姜渊的眉毛就皱得紧紧的：“这病……你以前莫不是染过永城的瘟疫？”
梅晓晨点点头：“神医果然是神医，一下子就瞧出来了。”
“那年永城瘟疫中染过病得百姓，多多少少都留下了些后遗症，你这种算是比较严重的，应该是那时候你年龄太小，瘟疫把你身子糟蹋得厉害……”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梅幼清和薛姨娘脸上都十分紧张。
“神医，我儿这病好治吗？”薛姨娘问这话的时候，心里着实没有底气。
姜渊面露难色，看了一眼梅晓晨。
梅晓晨笑了笑，苍白的脸上还有着几分稚气：“神医有话直接说便是，我宁愿听真话，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也不愿意听你在我面前说假话，只瞒着我一个人，然后偷偷告诉我娘和我姐……”
薛姨娘拧着帕子道：“那神医你就实话实说吧，我儿坚强，什么话都听得进去。”
“小公子若是坚强，想必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许是能接受的。”姜渊说，“公子这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只会一年比一年加重，约莫活不过二十岁……”
薛姨娘和梅幼清登时屏住了呼吸，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但是若能控制住病情，再加以珍贵药材调理身体，想必活到三四十岁应该不成问题……”
“三四十岁？”薛姨娘一听，登时捂住了胸口，眼睛含泪，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梅幼清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那么可爱的弟弟，那么聪明的弟弟，他的人生本不该如此短暂的。
反倒是梅晓晨，听到这个结果坦然了许多：“三四十岁啊，和寻常人比起来是短了点，但我今年才十四岁，还有二十多年了，日子还长着呢。”
而后他又去安慰薛姨娘和梅幼清：“娘，姐姐，你们别伤心，我虽活得比别人短，但是论起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不该只论长短，更应该看他这一生都做了什么？我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等我身子好一些就认真读书，不出三年定要考取功名出来，届时认真做一个好官，护佑百姓，报效国家，我这短短的一生能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一番斗志昂扬的话，说得姜渊对这位少年肃然起敬：“小公子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境界，在下十分佩服。小公子放心，你姐姐救了我的性命，我自当全力以赴去医治你的病情，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或许哪一天，我找到了根除你病根的药方，你许是能长命百岁也说不定……”
“对啊，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能开心地过好当下最是重要。”梅晓晨眼巴巴地看向薛姨娘，“所以娘，我真的好想吃烤肉啊，就让我吃一口嘛，就一口……”
“你这孩子……”薛姨娘破涕为笑。
***
元柒去云照庵见过静安师太和诸位师姐后，并未在庵中待太长的时间就离开了。
她与师父师姐们告别后，便绕去了后山，从后山离开，准备去一家客栈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当初镇南王留给她的三个高手之一，也是仅存的一个了，其他两个在之前温泉山庄裴江苒出事的时候都被抓走了，剩下的这一个不知道养好伤了没有？
若是养好了，她便让他去查一查百戏班班主的事情，看看能不能从那个班主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她没有马，用轻功跑了一会儿着实累了，便干脆走着去。
途中经过了一个湖边，元柒远远瞧见了一个凉亭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韩云西。
元柒心中一喜，想都没想就往那个凉亭走去。
然而还未走到凉亭那里，便见一辆马车从自己身边擦过去，而后停了下来，一位年轻秀丽的姑娘婷婷袅袅地走了下来，往韩云西所在的凉亭走去。
元柒脚步一顿：韩云西莫不是在等那位姑娘？
她没再往前走，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那姑娘果真是去见韩云西的，两人客气地打了招呼，看起来有些疏离，不是很熟的样子。
莫不是来相亲呢？
那自己岂不是晚了一步？
元柒登时懊恼起来。
凉亭中的韩云西这会儿也瞧见了她。
“元柒姑娘？”他记得她，她是梅幼清的朋友，是镇南王妃的外甥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元柒听见韩云西喊自己，想要上前，又觉得有些尴尬。
韩云西同那位姑娘说了一句什么便从凉亭中走了出来，走到元柒身边：“元柒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元柒只好撒谎道：“我自己出来玩，迷路了。”
既然她是梅幼清的朋友，韩云西也没有不帮她的道理：“元柒姑娘若不嫌弃，稍等在下一会儿，在下待会儿送姑娘回去。”
“不、不用了，别耽误你和那位姑娘约会。”元柒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想看看他会不会承认在和那位姑娘约会？
然后便听见韩云西说：“那我们一起送你回去，再约会也不迟。”
元柒一听，心中更凉：“真的不用了，我忽然不迷路了。”
说完转身便跑了。
她心里委屈：十六年来第一次对男子动心，还想着让梅幼清帮她牵线搭桥呢，这倒好，哪知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跑回了云照庵，找到了山下等待接她回宫的马车，委屈巴巴地就回了皇宫。
待到了皇宫，回了延福宫，见到了太后，元柒才忽然想起：欸？她今天出宫是为了什么来着？

049
太后瞧见元柒神情不对，便将她叫到跟前问：“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同哀家说说，哀家帮你教训他……”
元柒不好意思同太后说她心里的这点暗恋的小心思，便将她心中另一件伤心的事情说了出来：“太后，元柒没事，今日虽说是我的生辰，可其实我到底哪天出生的，却无从可知，连姨母也不曾知道。元月初七是我被师父和师姐捡到的日子，她们都待我很好，可我还是会想念我的亲生父母，我连他们的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姨母和母亲长得很像……”
太后虽然早知她身世可怜，但这孩子平时表现得没心没肺的，差点让她忘了这孩子其实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可怜。
“元柒莫要难过，你父母虽然早早离世，但这世上并不缺爱你的人。”太后慈爱地看着她，“你有亲人，有朋友，有云照庵的诸位师父疼爱你，你所拥有的，并不比旁人少。不要纠结自己没有的，要多看看自己拥有的，才会更快乐……”
元柒认真听着太后教导，见太后对她如此关切慈爱，鼻头不由一阵一阵的发酸：太后对她这样好，她却还要瞒着她继续去查太子的事情，她愧对太后，不配得到太后的心疼与宠爱。
太后安慰了元柒一番，便让元柒回房休息了。
今日她生辰，宫里的其她嫔妃都多多少少派人送了礼物过来，现在都放在元柒的房间里，太后让元柒回房间看看，心情许是会好些。
元柒走后，齐嬷嬷便走了进来。
齐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太后十分信任她，许多事情都交由她去做。
“如何？”太后问她。
齐嬷嬷上前，小声答道：“今日跟着元柒的暗卫都瞧清楚了，元柒姑娘确实去了云照庵，在那里待了半个多时辰，而后从云照庵后山离开，跑去湖边，见了韩侍郎家的二公子韩云西……”
“韩云西？”太后有些惊讶，“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位韩云西的？”
“老奴不知，不过韩公子和太子妃是朋友，许是太子妃引见的也说不定……”
“倒也不无可能。”
太后虽然很喜欢元柒，但是却并不信任她。
年前镇南王妃特意将这个孩子留在宫中，不晓得是揣着什么心思。故而太后顺水推舟，将元柒养在了延福宫，为的也是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平日里元柒出宫，大多是和梅幼清一起的。有梅幼清在，太后便也不用派人跟着，但今日她自己单独出宫，太后猜她出宫许是有别的目的，便让齐嬷嬷找了一个暗卫悄悄跟着她。
“她好不容易自己单独出一趟宫，居然去见韩云西？”这实在出乎太后的意料。
“是啊，只不过暗卫说，元柒姑娘晚了一步，韩公子另外约了佳人，元柒姑娘很失落地离开了。”
“难怪今天回来的时候那么的不开心，”对于她只是偷偷去见韩云西这件事情，太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对齐嬷嬷说，“你派人去打听一下这个韩云西的事情，若是还未婚配，元柒又喜欢，许是两人在一起也不错的。”
“是，”齐嬷嬷应下，又好奇地问了太后一个问题，“太后，您明知道元柒姑娘是镇南王妃故意安插进来的，为何还要对她这么好？”
太后想了想：“许是有眼缘吧，这孩子长得娇憨可爱，让人讨厌不起来。”
齐嬷嬷点头道：“元柒姑娘确实叫人看着面善，只是有句老话也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太后笑笑：“她一个自小长在庵中的孩子，又如此懂得感恩，心地自然是不坏的，只是被镇南王夫妇带着走了歪路而已……”
“太后深明大义。”
“况且看在她小时候进宫为哀家祈福过，如今哀家就给她一次机会，看看她自己能不能从弯路上走回来……”
***
下午，梅幼清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梅晓晨让她稍上了一件红色的小披风。
那是封语嫣的。
上次封语嫣来给他送雪人的时候，把披风系在了雪人身上，如今雪人已经化没了，梅晓晨让人将披风洗干净了，一直好好收着，今天梅幼清过来，正好将披风稍回宫去。
姜渊暂且先住在将军府，正好他暂时也没有别的住处，就住在梅晓晨的院子里，也能时刻照顾着梅晓晨的病情。
梅幼清因为梅晓晨的病，心情总归是不太明朗的。
回到皇宫后，她先是去了正阳宫，打算将披风还给封语嫣，皇后告诉她，封语嫣已经被戚才人接走了，以后还是跟在戚才人身边。
“戚才人认错了吗？”梅幼清问道。
“认了，今日在这里悔过了大半天，才刚带着嫣儿回去不久，说是回头还要找你道歉呢。”
“知错能改就好，戚才人以前将六公主养得这样好，想必心里确实是十分疼爱六公主的，只是一时糊涂罢了。”她们母女重聚，梅幼清也为封语嫣感到高兴，“那我去戚才人的宫苑一趟，把六公主上次落在将军府的披风还给她……”
“也不必亲自跑一趟，叫宫人送去就好。”
“无碍，只是想过去亲自瞧一眼。”瞧一眼戚才人是不是真的诚心悔过，是不是真的对封语嫣很好？
封云澈今天下午提早从国使馆回来了。
因为才过了年，祭天大典也举行完了，国使馆中的事务不多，他让穆昕盯着点，自己则先回宫了。
今日是元月初七，病了好几天的梅幼清今天终于完全恢复了。
封云澈隐隐对今天晚上抱了几分期待。
她初染风寒的那个晚上，封云澈动了情|欲，但碍于她生病不能对她做什么，以至于整个晚上都憋得十分难受。
算起来他们成亲也快四个月了，这四个月一来他们几乎每晚都同床共榻，以前只觉得身边多睡了一个人，身子馨香，促他入眠。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抱着她入睡的感觉，才发现原来她抱起来是那么舒服。
不晓得自己何时沦陷在她的温柔里，对她的索求也越来越多。
他们本是夫妻，早就应该洞房的。
以前冷落了她，以后要好好补偿她。
封云澈回到东宫的时候，梅幼清还没有从将军府回来，他在书房边看书边等，后来听说她回宫了，去了昭阳宫。
封云澈继续等，等来了她又去戚才人宫苑的消息。
封云澈等得格外焦虑：一会儿这个宫一会儿那个宫的，怎么就不知道回自己的宫苑呢？
敢情她根本没想过今天晚上意味着什么。
封云澈将书一扔，命人去将梅幼清叫回来。
彼时梅幼清正在戚才人的宫苑中，不知不觉和她聊了许多。
戚才人本打算寻个合适的时间亲自去东宫给梅幼清赔不是的：当初梅幼清三番两次劝说她，她不仅不领情，还跑到东宫吵闹了一番，如今想来十分后悔。
梅幼清知道她犯错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争宠。
梅幼清年纪小，且没有人和她争宠，她无法体会这样的感觉，但是她将自己的见解告诉了戚才人：“其实后宫嫔妃不算多，与其耍手段争宠，倒不如多充实自己，提升自己，让自己有吸引陛下的地方，这样得来的宠爱，才最长久……”
戚才人对她的话不予置否，道理是对的，但是在后宫之中，这样的想法终究是天真了一些：“太子妃，你还年轻，东宫之中也没有旁的女人与你争宠，你自是体会不到争夺宠爱的苦楚。以后若是东宫之中添了别的女人，如你这般不争不抢的性子，可是要吃大亏的……”
东宫中还会添别的女人吗？
以前梅幼清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前几天皇后也同自己说过，要她早日怀上子嗣，免得陛下和太后借口往东宫塞人。
不过那时候皇后也说，若是真的要塞人进东宫，她会帮忙拦着些。
今日戚才人又提了起来，梅幼清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太子以后真的还会娶别的女人吗？
应该会的，毕竟他以后还要继承大统，登上帝位，他的后宫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呢？
他应该会娶更多的女人来开枝散叶，繁衍子嗣吧。
想到这里，梅幼清的心里便十分不舒服起来。
她不想封云澈娶别的女人。
她不想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封云澈。
她心中正计较着这些事情，东宫里来了人，说是太子殿下请她回去。
梅幼清神情有些恍惚地和戚才人告了别，便离开了。
戚才人望着她的背影，惋惜道：“这么好的人儿，若是没嫁到皇家就好了。”
回到东宫，梅幼清听宫人说他在书房，便直接过去了：“殿下叫臣妾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封云澈自然不会说叫她回来没什么事情，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待在自己身边，然后晚上早点洗漱睡觉而已……
“没什么事情，只是你病才好，别到处乱跑。”他瞧她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不晓得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梅幼清本就因为梅晓晨的病情而笼罩了一层阴云，方才又在想太子以后会娶别的女人的事情，着实做不出高兴地表情来：“殿下，姜渊的案子今天已经真相大白了，他是清白的，臣妾今天出宫去见了他，还带他去将军府给晓晨看病，晓晨的病情有些严重……”
封云澈想：原来她是在为梅晓晨担心。
“宫里又不少珍贵的药材，以后你弟弟若是用得上，你尽管拿去给他便是。”封云澈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多谢殿下。”
封云澈见她眉头散不开的愁云，心中气馁：她心情不佳，想来晚上也不会有什么兴致……
罢了，等她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封云澈对今天晚上不再抱希望，晚上沐浴的时候让人多添了些凉水，冷静一下便准备睡了。
屏风后面的梅幼清还未洗漱完过来，封云澈习惯将茶壶和茶杯拿到床边的小桌子上，想着万一夜里梅幼清再咳嗽，还能及时给她倒水喝。
梅幼清还没来，他有些渴了，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递到嘴边，抬眼便看到梅幼清走了过来。
她今日的寝衣比以往都单薄，桃花色的亵衣外罩了一层白色的薄纱，香娇玉嫩的肌肤在白纱下若隐若现，白皙修长的颈下一对纤细秀气的锁骨更叫人移不开眼睛……
哗啦一声，封云澈将茶杯中的水倒在了身上。
梅幼清忙走了过来，帮封云澈擦身上的水：“殿下，您怎么了？”
封云澈：“喝水忘张嘴了。”

050
梅幼清从将军府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想梅晓晨的病情。
虽说生老病死自有定数，但是落在自己的家人身上，还是然她有些接受不了，偏又无能为力。
梅幼清心中本就伤感，而戚才人今日同她说的话，更让她有些迷茫：她以后也要变成后宫的女人那样，为了争夺封云澈的宠爱而费尽心思吗？
或者她还可以学娘亲一样，在父亲有了别的女人后，离开父亲，青灯礼佛。
可娘亲这一生过得太苦了，娘亲一直希望她过得幸福，一定不忍看到她也过那样的日子。
梅幼清想：封云澈待她这样好，或许她可以争取一下，而不是自怨自艾，自己胡思乱想。
于是今晚她让柔儿将夏天的寝衣找了一身出来，换上之后躲在屏风后面害羞了许久，还鼓足勇气走了出来。
然后便见封云澈倒了自己一身的水。
他胸前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殿下快换一身寝衣。”她说着，就要转身去衣柜中给他找另一套寝衣。
封云澈从后面抱住了她，侧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不用换了，今天晚上不想穿它。”
“殿下……”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引得她微微战栗。
封云澈将她转过身来，扶着她的小手落在自己胸前的衣襟带子上：“你来……”
梅幼清领悟了他的意思，低头去解那根带子，紧张得小手直颤。
而后衣襟向两边滑开，梅幼清害羞地别过头去。
封云澈却张开手臂，示意她继续。
梅幼清只好别着脸，又扯又拽地总算将这件寝衣脱了下来。
“殿下，好了。”她余光瞥见一片光滑的胸膛，羞得立即转过身去。
肩膀却是一凉，她身上那件薄纱便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后面封云澈低语：“礼尚往来……”
她来不及惊讶，人便已经悬空被他抱起，又被他轻轻放在床上，她抬眼看见他眸中汹涌的情意，似乎是压抑许久的洪水猛兽。
“太子妃，你可愿意？”他问。
她眸中盈盈噙着水雾，咬了咬嘴唇：“臣妾是殿下的太子妃，臣妾愿意……”
他随即欺压而上，吻住她方才说“愿意”的小嘴，在她身上肆意点火……
像是埋藏许久的陈酿，在启封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酒香尽数释放，醉的让人喘息不过来……
梅幼清有些承受不住，推搡着挣扎，被他不容抗拒地制住。
既然说“愿意”，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翌日封云澈早早醒来，瞧见枕边的人儿并未躺在自己怀中，自个儿拥着被子睡得不太舒坦，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封云澈伸出手臂，想将她搂回来，哪知刚动了她一下，便见她鼓着小嘴抱怨：“殿下，累……”
怪他初尝云雨，食髓知味，不知节制，贪得无厌，昨晚折腾了她好几次。
他动作温柔地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哄：“累就多睡会儿……”
太子和太子妃今天起得格外晚，宫人们在外面等候许久也没听见他们传唤。
他们心中悄悄犯嘀咕……
太子今天不上早朝了吗？
太子妃今天不早起去请安了吗？
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什么两位主子还不起床？
梅幼清醒时，瞧见自己还在封云澈的臂弯中，以为时辰还早，还不到封云澈上早朝的时间，闭眼又准备睡个回笼觉，却被封云澈捏着脸颊叫醒：“别睡了，起来用午膳吧。”
梅幼清一愣：午膳？
“殿下，已经中午了吗？”
“嗯。”
“殿下没去上早朝？”
“没去。”
“也没去文华阁？”
“待会儿用过午膳，直接去国使馆。”
梅幼清立即拥着被子从他怀中爬起来：“那殿下怎么还不起床？”
封云澈瞧见她脖子上和身上的那些红色印记，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拉着她叫她重新躺下：“昨晚才行了敦伦之礼，想让你醒来的第一眼看到我……”
他不提昨晚的事情还好，一提起来，梅幼清想到昨晚他不知疲倦的索求，登时蒙头躲进了被子里：“殿下先起床……”
封云澈瞧她这般可爱，忍不住笑了。
在外守候的宫人终于听到了太子的传唤，忙推门进去侍候。
封云澈由宫人们伺候着穿衣束发，梅幼清则躲在被子里装睡。
待到封云澈带着宫人们都出去，只留下柔儿一个人在寝殿里，梅幼清才从被子里冒出头来：“柔儿，伺候我穿衣吧……”
“是。”柔儿这去柜中取了衣服过来，这才瞧见了梅幼清身上的异样，大惊失色，“太子妃，您这是怎么了？”
她指着梅幼清身上的那些红色的印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梅幼清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多了这么多红通通的小印记，她能瞧见的地方，胸前尤其多。
“太子妃，这是太子掐的吗？”柔儿惊恐道。
梅幼清尴尬道：“不、不是……掐的……”
“那是怎么弄的？”柔儿一脸心疼，“太子为何对您下如此狠手？”
“傻柔儿……”梅幼清哑然失笑，将她叫到身边，小声同她解释了几句。
柔儿恍然大悟，而后满脸喜色：“太好了！柔儿恭喜太子妃！”
“好柔儿，帮我找件高领的衣服来……”
“是！”
梅幼清穿好衣服，一切稳当之后，才从寝殿走了出来。
午膳已经备好，封云澈还未动筷，坐在桌子旁等她。
她急走了两步想快些走过去，却牵扯出一些疼痛，叫她眉头一皱，动作顿了一下。
封云澈像是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在她过来坐下后，借着夹菜的功夫低声问了她一句：“身子还疼？”
梅幼清攥着筷子恨不能将头埋到桌子底下：“还、还好……”
“吃过饭后，让宫人烧些热水沐浴，许是会好一些。”
“多谢殿下关心。”
正要动筷，宫人来传，说是穆昕过来了。
穆昕今天来文华阁上课，并未见封云澈过来，听说今日他也没上早朝，方太傅派人去东宫问询情况，得知太子日上三竿还未起床，不由觉得奇怪。
下课之后，穆昕便来东宫，想看看封云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封云澈和梅幼清这对小夫妻正要用膳。
刚好他也还未吃午饭，封云澈随口问了他一句“吃了吗？”，他说“没吃”，便坐下来与他们一起用膳了。
“太子，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上课？”穆昕一边吃一边问他。
封云澈回了一句：“起晚了。”
穆昕又问梅幼清：“太子妃你怎么不叫太子起床呢？”
梅幼清一脸羞赧，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封云澈瞪了穆昕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嘴？”
穆昕低头扒饭，心想这俩人昨晚八成没干好事。
用罢午膳后，封云澈便和穆昕一起去国使馆了。
刚到国使馆门口，便听见一声“穆哥哥”。
两人顿住脚步，穆昕的脸刷地变了颜色。
一个年轻的小妇人走了过来，脸上覆着白纱，身形清瘦窈窕。
纵然旁人瞧不见她的样貌，但是只凭她方才喊的那声“穆哥哥”，穆昕便认出了她来。
“洛洛，”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可却带动着全身的血冲到了头上，再回到身体各处时已经凉了一半，“你为何在这里？”
“我在等你。”她玉软花柔地望着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她就是用这样的目光，一次次让穆昕对她沦陷了心。
封云澈看了穆昕一眼，带着些许询问的意味。
穆昕对他说道：“太子，你先进去吧，我同她说几句话。”
封云澈没说什么，便自己进去了。
穆昕和她不方便站在国使馆门口，两人便去了旁边的角落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穆昕一直对她的背叛耿耿于怀，方才见到她的一眼虽然激动，但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冷漠。
洛洛摘下了脸上的面纱，穆昕才发现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也带着淤血。
穆昕心中骤然一疼：“你这是被谁打的？”
“是赵景，”洛洛泫然欲泣，“我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赵景便是她的夫君，京都府衙的幺子，娶她做妾的那人。
“我嫁过去才知道，他在我之前娶过十几房小妾，有的被他打残了，扔出了府中，有的他玩腻了，就卖去了窑子里。他不把小妾当人，对我也只是疼爱了几天，就开始非打即骂，拳脚相加……”洛洛哭诉着她所受的苦楚，“穆哥哥，我不想有一天也被他打残，更不想被他卖到窑子里，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嫁给他真的是不得已的，我爹那时又赌输了好多钱，我是被我爹卖给他做妾的，并非我自愿嫁给他的……”
穆昕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既为她所受的苦心疼，又无法忘却她在自己最落魄时伤口上撒盐的痛苦：“洛洛，我很同情你。京都府衙教子无方，我会请求太子，让太子警告他一番，让赵景不敢轻易动你……”
“不，穆哥哥，我不要待在他身边了，”洛洛拉着他的手，哭着求道，“你带我走吧，带我躲起来，我不要再回去了，赵景他太可怕了，我连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没那么简单，你先回去吧，”穆昕脑中一时杂乱无章，“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穆哥哥……”
“我要进去了，你也回去吧。”
“穆哥哥……”洛洛哭得更厉害了。
穆昕一咬牙，丢下她往国使馆走去。

051
裴江苒发现穆昕有心事。
自从年前穆昕搬来客栈与她做了邻居之后，她习惯了每天下午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今日还回来得晚，心事重重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胃口，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也不落筷。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裴江苒夹了一筷子菜给他。
穆昕瞅着那口菜发愁：今日忧虑了一下午，找不到别人倾诉，自己又实在拿不了主意，于是便将洛洛的事情告诉了她。
裴江苒听罢，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难怪他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原来是为了洛洛。
“江苒，”穆昕见她不说话，表情也不是很明朗的样子，不禁紧张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裴江苒别过头去。
“你一定觉得我特别没出息，明明之前她背叛了我，我还如此担心她。”
裴江苒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可是我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穆昕十分纠结，“毕竟我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看到她被打成那个样子，我心里也着实难受。”
“救出来以后呢？”裴江苒问他，“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送她回家吧。”
“她有那样一个好赌的父亲，难保不会为了钱再将她送回去。”
“那我应该把她安置在哪里啊？”
“跟你住在一起啊，你不是喜欢她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穆昕这才听出来，裴江苒是在酸他，着急反驳道，“我不是那种吃回头草的人，我只是瞧她可怜而已……”
“她之前背叛了你，你还帮她啊？”
“抛却以前的事情不讲，我只是单纯地想做件好事不行啊？”
“你可以做好事，不过你要想清楚，”裴江苒严肃地对他说，“你救她容易，找太子帮忙便是。可救出来之后，她十有八|九会赖在你身边不走……”
穆昕信誓旦旦道：“我只管救她出来，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管。”
“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何必跟我说那么多？”裴江苒搁下手中的筷子，起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洛洛的事情并不难解决，第二天穆昕和封云澈说了这件事，请求他的帮忙。
封云澈虽然并不关心这个所谓的“洛洛”，但是赵景身为京都府衙之子，行事如此暴虐荒唐，也难免让人怀疑京都府衙的家风是否严谨。
封云澈派人调查了一番，查出了赵景虐待小妾的证据，便找言官以纵子施暴的名义参了京都府衙一本。
京都府衙落马后，洛洛也被顺利救了出来。
封云澈只管京都府衙的事情，不会管洛洛的事情。
诚如裴江苒所料，洛洛不肯回家，怕父亲再次出卖自己，执意要跟着穆昕。
穆昕不让她跟着她就哭，一边哭一边扯着他的袖子恳求：“穆哥哥，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求你收留我一段时间……”
穆昕给她银子让她自谋生路，她攥着银子就要去投河：“你既不愿意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穆昕只好将她带回了客栈。
裴江苒见他们二人回来，一语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穆昕将洛洛安置在一个房间后，便去敲裴江苒的房门：“江苒你别生气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跟你解释……”
他敲了好久，房门才打开，裴江苒拎着包袱走了出来。
穆昕愣住了：“江苒，你要去哪里？”
“爷爷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新的身份，我以后不用躲在这里了。”裴江苒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这么突然？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爷爷派人来过……”
“那你要去哪里啊？”
“去沧州。”
“这么远？”
“嗯。”
穆昕骤然失落：“你一定要去吗？”
“要去。”
穆昕眼中的光逐渐暗了下去，小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现在还不知道，”裴江苒想到方才他们二人成双成对回来的样子，就莫名气得厉害，“许是就不回来了！”
穆昕急了：“为什么啊？”
“没什么。”裴江苒从他身边绕过去，“我走了。”
穆昕追了过去：“那我送你……”
洛洛不知何时从房间走了出来，期期艾艾地拽着他的衣袖道：“穆哥哥，你要去哪里？别丢下我一个人……”
裴江苒冷冷看了一眼洛洛，拎着包袱便走了。
穆昕见裴江苒下楼上了马车，看都没回头看一眼就走了，心中顿时觉得少了些什么，满脑子都是以后或许都见不到她了，连洛洛在他旁边说了什么话他都没有听清。
沧州？
沧州那么大？她要去沧州哪里？
穆昕懊恼地甩开洛洛的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望着这间简陋的房间，他登时觉得哪里都瞧着不顺眼。
之前他为何会甘之如饴地住在这里？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隔壁住着裴江苒。
如今她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里作甚？
他连衣服都没收拾，下楼给洛洛的房间交了三个月的房费，便也离开了客栈。
***
宫里又在准备上元佳节那天的廷宴，那天不仅王公大臣要来参加，远在封地的齐王和季国的使臣也要来京都，三年前去季国和亲的成鸢公主也会随使臣一起回来，所以太后十分重视这场廷宴。
陛下将筹备这场廷宴的任务又交给了封云澈。
廷宴那天依然要准备很多的节目表演，只不过百戏班已经被封云澈遣散了，所以封云澈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其他精彩的节目，以供那天的表演。
封云澈让梅幼清收拾些衣物，这几天他们要出宫，去民间搜寻一些节目表演。
梅幼清心疼封云澈连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殿下为何不安排旁人去找？”
“已经安排了，”封云澈解释，“我只是寻个由头，带你出去走一走。”
梅幼清微微一愣，而后甜甜笑道：“殿下待臣妾真好……”
她想到元柒也是个爱玩的，于是问他：“殿下，臣妾能带着元柒一起吗？”
“不行。”带什么元柒元八？
“那带着六公主呢？”封语嫣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不行，只我们两个人。”
梅幼清见他不容置否，只好道：“那好吧。”
封云澈望着他这个不怎么开窍的太子妃，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052
封云澈要出去寻找表演节目这件事早就告诉了皇帝，他带着梅幼清刚出了皇宫，皇帝就和皇后调侃他：“这太子，以前朕刚给他赐婚的时候，他气得鼻子恨不能冒烟，如今倒好，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着太子妃出去玩了……”
皇后引起为傲道：“陛下，臣妾就说没选错人吧，你瞧太子成亲以后，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这太子妃确实没得挑剔，只不过，”皇帝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都成亲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好事传来呢？”
他说的好事，自然是指怀孕。
“陛下急什么，”皇后嗔了他一眼，“人家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才不想有个孩子打扰呢。再说太子和太子妃都还年轻，子嗣的事情不着急的。”
“可子嗣为重，东宫不能总是这么冷清……”皇帝思虑道，“那天太后还同朕聊过，说等开春了，再给太子选个良娣和良媛，早点为皇室开枝散叶……”
皇后就知道他会说这件事情：“陛下确定又要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怎么了？”
“陛下难道忘了在太子妃之前，陛下曾为太子选妃，结果太子连正眼都不给她们一个？”皇后劝说道，“既让那些姑娘难堪，得罪了大臣，又让太子置气，影响了小两口的感情，陛下何苦做这两边都不讨好的事情？”
“照皇后的意思，那以后还不能给太子选立嫔妃了？”
“那是太子的事情，陛下暂且先别替他操心了……”
皇后好说歹说，总算打消了皇帝往东宫塞人的心思。
另一边，封云澈和梅幼清出了皇宫，马车一路离开了京城，先去邻边的临安城。
临安城有一座古桥小镇，挨着湖边，风景如画，是游人最爱去的地方。
他们赶到时已经是傍晚，用过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过小镇上每家每户门前都点了灯，湖边夜市刚刚上人，封云澈便拉着梅幼清去逛夜市了。
夜市在湖边，从大年初一开放到正月十七，除了本地的百姓以外，更多的都是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其中有许多都是和他们一般的小夫妻，挽着手来游玩。
夜市热闹，赏花灯，猜灯谜，百兽舞，五禽戏，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梅幼清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比除夕那天皇宫里请的百戏班表演还要热闹，眼睛都不知道该看那场热闹最好。
封云澈瞧着她懵懂的小脸上尽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惊讶，眼睛忙不过来，不知道该看那边才好，于是默默攥紧了她的小手，免得她看得兴起，被人群给挤走了。
他们逛累了，在岸边寻了个茶摊休息。
旁边有人卖花，一文钱一朵，可以簪在头上，男女都能戴，是当地的习俗。
他们刚坐下，便有人来兜售，问他们买不买花？
其中有一个小孩子，也抱着一篮子的花，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梅幼清的衣服：“姐姐，我想送你一朵花。”
梅幼清被这个声音吸引，瞧见小孩子衣衫破旧，眼神怯怯的：“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姐姐长得好看，我想让姐姐戴我的花，我今天还一朵没卖出去呢……”他清澈的眼睛中满是恳求。
梅幼清从他篮子中拿了一朵花，随意簪在了头发上，旁边的封云澈已经伸手放了一颗碎银子在花篮中。
小孩子忙道：“哥哥我不要钱，这花是我送给姐姐的。”
别的卖花人见到梅幼清已经买了花，便都散去了。
小孩子执意要把钱还给封云澈：“哥哥，这钱你拿回去吧，很快就会有人来买我的花了。”
他将银子还给了封云澈，抱着花篮站在梅幼清旁边，怯弱又极力大声些喊着：“卖花咯，今生戴花，来世漂亮！”
许多行人纷纷驻足，只是他们并非是被这叫卖声吸引，而是被卖花童旁边的那位天仙般的人儿吸引。
有几个小娘子娇俏问卖花的孩子：“我买了你的花，来世会像她这般漂亮吗？”
孩子使劲点头：“当然会的！”
小娘子们虽然知道这话不过是随口编的，但还是忍不住掏钱：“那我买一朵……”
“我也要一朵……”
“……”
不多时买花的人越来越多，花篮也迅速空了下来。
封云澈见自家媳妇被这么多人用惊羡的目光打量，既想给他们看，又不想给他们看。于是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将帽子给她戴上：“怪不得要送你花，原来是把你当成活招牌了。”
梅幼清笑道：“这孩子，还挺聪明的。”
小孩子篮子中的花还剩了一朵，说什么也不卖了。
买花的人群散去，那孩子拿了最后一朵花，喏喏地递给了封云澈：“哥哥，这花送给你。”
封云澈不喜欢这个：“我不要，你卖了便是。”
那孩子依旧举着花：“哥哥，夫妻戴花，儿女双全。”
封云澈想：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脸上嗤之以鼻，手上却蠢蠢欲动，正要去接，身旁的梅幼清已经将那朵花拿了过来，浅笑着同那孩子道谢：“谢谢你呀。”
那孩子见花终于送出去，这才高兴地离开了。
“夫君，戴花。”梅幼清拿着花，调皮地看着他。
封云澈矫情的劲儿又上来了，觉得一个大男人戴花娘里娘气的：“不戴！”
梅幼清举着花，眼巴巴看了他一会儿。
封云澈：“……戴吧。”
梅幼清立即笑得弯了眼睛，将花簪在了他的头上。
戴上了花，封云澈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他和梅幼清走在一处，一双璧人似的着实引人注目。
他实在顶不住旁人投来的目光，逛了一会儿便拉着梅幼清回客栈了。
此时也已经半夜了，梅幼清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又逛了一晚上的夜市，确实也累了，洗漱过后，便换了寝衣准备睡觉。
封云澈却还不困，这客栈虽是本地最好的客栈，但对他来说还是太简陋了些。
他睡不着，自然就生了旁的心思，在被子下面对梅幼清动手动脚。
梅幼清实在困顿，咕哝道：“殿下别闹，大半夜的，闹出些动静就不好了……”
客栈的房间小，比不得东宫偌大的寝殿，如他那般要起来没个轻重的，若是闹出的声音叫旁人听到了，可还要她明日怎么出门？
封云澈听罢，只好偃旗息鼓：想着到了下一个客栈，一定把整座客栈都包下来……
两人相拥正要入睡，忽然隔壁传来了细碎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娇媚婉转，分明是……
封云澈身子一紧，梅幼清登时也惊醒了。
越是不想听，越是能听清，梅幼清感觉到封云澈的呼吸越来越炙热……
“太子妃，”封云澈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移，手心的温度同样滚烫，“他们是不是在挑衅？”
“殿下，”梅幼清按住他的手，“看臣妾的。”
封云澈心中一喜，还以为她同意了，然后便见她转过身子，对着墙壁，鼓足了劲喊了一声：“安静！”
隔壁：“……”
封云澈：“……”

053
隔壁被梅幼清喊了一嗓子后便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声音的打扰，梅幼清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抱着封云澈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可苦了封云澈，软香温玉在怀，偏偏吃不着也尝不到，又不舍得叫她起来给自己诵经听，搂着她好大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日两人都起得很晚，毕竟既不用上朝也不用请安，难得出来放松一下，自然要饱饱地睡个懒觉。
起床洗漱后，下楼用了些早饭，封云澈让人去找昨天晚上在夜市表演百兽舞和五禽戏的人，记录在册，而后让当地的府衙调查他们的身家背景，若是清白，便邀请他们在上元节那天去京城表演。
白日里的临安城和晚上是大不一样的，昨天晚上热闹的让人眼花缭乱，但白日里喧闹一扫而光，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古典雅致的小楼，有商铺，有酒楼，还有一些茶坊酒肆……
两人在街上随意逛着，见到一个乐坊门前挤满了人，灵动的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随之还有美妙的歌声，娓娓动听，像是唱进了人的心口中去……
封云澈和梅幼清驻足，想要进去但是门口被人群堵住。
听闻是从西域来了一支乐团，里面有一位艺人色艺双绝，歌声最是好听。
可惜一票难求，上午的票已经售罄，若要进去观看，需得等到下午早早来排队买票。
封云澈见梅幼清似乎很想看，于是安排侍卫下午来买两张票。
***
皇宫中，元柒听说梅幼清和封云澈出宫游玩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她在宫中无聊，也想出去玩，散散心。
太后瞧着她这几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于是嘱咐她出宫注意安全，并安排了两个侍卫随她一起出宫保护她。
元柒在京城没什么朋友，找不到人和她一起逛街，索性就在街上随便逛逛。
街头有人搭了个台子，正在表演幡竿。
表演者是一对兄妹，哥哥在下面用肩膀顶着竿子，妹妹爬上四五米高的竿子，在竿子上面做各种动作，又是单脚独立又是倒立，引得台下的人连连惊呼。
元柒看着这个节目有点眼熟：这不是除夕那天在皇宫中表演的节目之一吗？
再看那两人的衣服，也和那天在宫里表演的百戏班的衣服一样。
除夕那天百戏班表演结束后，封云澈便将百戏班的班主和其他几个领班治了罪，百戏班也就此解散，各自寻找生路。
想来眼前这两个表演幡竿的人，就是之前那个百戏班的人。
这个节目之前元柒已经看过了，并不感兴趣，正要走时，台子忽然塌了，正在竿子上面表演的妹妹狠狠摔了下来……
哥哥忙在下面接着，妹妹砸到他的身上，两人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台子的人见表演终止，一个个败兴离开。
元柒见他们兄妹二人挺可怜的，便叫身后的两个侍卫一人背起一个，送去了医馆。
医馆的大夫看后，说哥哥伤得严重些，折了根肋骨，需得好好养着，三个月内不可再做危险的表演。
妹妹听完就哭了：“三个月不能表演，那我们兄妹二人没钱赚岂不是要饿死了？”
元柒索性帮人帮到底，自己掏了些银子，又出去向两个侍卫借了一些，都给了他们兄妹二人。
兄妹二人连声感谢：“谢谢姑娘，姑娘如此大恩，我们兄妹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你？”
“报答就不必了，不过我刚好有件事情，想问你们。”
“姑娘请问。”
元柒想到当初封云澈处罚百戏班班主的事情，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怪怪的：“除夕那天，你们在太和殿表演完之后，太子将你们整个百戏班都留了下来，是为了什么？”
兄妹二人惊讶道：“姑娘是宫里的人吗？”
“你们表演那日，我就在台下坐着。”元柒很清楚地记得，封云澈是在看到百戏班班主的时候才变了脸色，“太子为何要把你们班主抓起来？他是犯了什么罪吗？”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犹豫地说了出来：“我们也是那天晚上才知道，班主以前是人贩子出身，做下了许多恶事……”
“人贩子？”元柒皱了皱眉，“拐卖孩子吗？”
“不止，”兄妹二人想到那天晚上班主被审讯出来的话，仍觉得心中发憷，“以前班主会去很远很贫穷的地方拐骗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年纪小的或者样貌好的卖掉，卖不掉的就弄残了扔到街上乞讨，还有一些孩子更是凄惨，会被沉湖溺死以祭邪神……”
“简直令人发指！”元柒单是听着，就气得攥紧了拳头。
“后来封国严查残乞一事，班主做不下去原来的生意，便转行组建了我们这个百戏班。”妹妹说，“一直以来我们只觉得班主对我们刻薄了些，从未想到他以前是做那种生意的。如今每每回想，都觉得十分后怕……”
元柒心中疑惑：“连你们都不知道班主以前是做这个的，太子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们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太子分明笃定班主有罪，还细数了许多他犯下的罪行……”
“莫不是太子以前认识你们班主？”
兄妹摇头：“不可能吧，太子怎么会认识班主这种人？”
元柒又问了他们一些问题，但也没能再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叮嘱他们好好养伤后，便离开了医馆。
***
韩云西前几日相看了一个姑娘，容貌清丽，性子温柔，有几分梅幼清的影子。
他初见时还算心动，于是想着和这位姑娘好好相处，许是能培养出感情来。
初七那天他约那位姑娘去湖边垂钓，那是他第一次欣赏梅幼清的地方，他期待这个姑娘也能令他眼前一亮。
可结果终究让他失望了，那位姑娘终究不是他心中期盼的那种人。
姑娘冰雪聪明，与他分别时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你心中有旁人的影子，但任何一个姑娘都不希望成为别人的替身，希望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你真心喜欢的姑娘，打破你心中对那个影子的向往……”
韩云西想，他确实一直都很想找一个像梅幼清那样的人做妻子，但是天底下终究没有两个完全相似的人，他着实不该心存这样的期盼。
在没有摆脱梅幼清带给他的影响之前，他索性还是先不考虑成家的事情了，明年会有一场科考，他此时应该专注学业才是。
今日他出来是请一位朋友吃饭，由他引荐，去拜一位德高望重的师长为老师。
他在酒楼等朋友的时候，看到了元柒。
彼时元柒刚吃完一桌子的菜，正要结账，一模口袋没有钱。
她这脑子，方才光想着封云澈的事情了，忘了她把自己身上的钱都给了那对兄妹，连两个侍卫的钱都被她搜刮没了。
正准备叫侍卫回宫取钱回来结账时，她忽然看到韩云西走了进来，一袭锦袍，风雅翩然，俊美得像一个行走的大银锭子……
***
临安城。
下午的时候侍卫送来了乐坊的入场票，是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开场是一支西域的舞蹈，因为是用来暖场的，所以跳舞的姑娘都十分热情，晃动着纤细的腰身，时不时会向台下的看客抛一个媚眼。
封云澈坐在离台子最近也是最显眼的地方，又生的一副好样貌，自然成了跳舞的姑娘们轮番攻陷的对象……
姑娘每抛一个媚眼，他就瞪人家一眼，把姑娘吓得变了脸色，舞步都跳错了。
梅幼清放下手中的瓜子，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你别这么凶……”
封云澈瞥了她一眼，没理她：这傻子，别的女人对她的夫君抛媚眼，她连个醋都不吃，还有心思嗑瓜子？
一曲舞罢，传闻中的那位色艺双绝的女子才姗姗登场。
她以薄纱覆面，单是露出一双丹凤眼，含情脉脉地往一位客人身上一瞅，媚态浑然天成，便叫那客人像是丢了魂儿似的站了起来。
“小女子白十一，献丑了。”她自我介绍了一句，便坐在了琴边，纤纤素手拨弄琴弦，琴声响起的同时十余名舞姬自后台两边走出，随着琴声在台上翩翩起舞。
白十一的歌声一如今天上午他们在外面听到的一般，如同天籁，叫人听得痴迷。
梅幼清发现这个白十一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封云澈，不同于方才舞姬刻意的媚眼，她的眼神里似乎透着一种欣喜。
梅幼清又偷偷去瞧封云澈，却见他也在看着白十一，眸中带着些许疑惑。
直到白十一弹错了一个琴弦，她才收回了眼神，专心把节目表演完。
梅幼清觉得很是不错，小声问封云澈：“夫君，这个节目可以带回京城吗？”
封云澈没有立即回答她，待一曲结束，白十一下台稍作调整时，封云澈才对梅幼清说：“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而后他起身，绕过台子去了后面。
梅幼清不知他去后台作甚，只得在原地乖乖等着。
其他的客人见有人径直去了后台，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调侃莫不是他看上了白十一的美色，忍不住追了过去……
梅幼清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在封云澈过去之后，白十一久久没有回到台上来，更让其他客人们异语纷纷，甚至有客人怂恿梅幼清：“夫人，你夫君去后面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你怎的还能坐得住？别是你夫君被人勾了魂儿，不回来了……”
“请慎言！”梅幼清不悦道，她知道封云澈不是那样的人，既然他让自己在这里等，她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过去，封云澈才回来，梅幼清在他肩头瞥见了一抹胭脂的印记。
她眸光一暗，一言不发地移开了目光。
而后白十一继续登台表演，梅幼清却没了看下去的心情，勉强陪着封云澈看完，乐坊的老板说白十一晚上会单独为一位客人表演，价高者得，上午出价最高的是五百二十两，若是现在有人能出比五百二十两更多的银子，便能单独和白十一共处一晚，还能看到她的真实面容。
可五百多两银子终究不是小数目，台下的客人犹豫了许久，也不过有两三个人叫价，将价格抬到了六百两银子。
此时白十一的目光又落在了封云澈身上，似乎是在期盼着什么。
然后封云澈一抬手，将价格直接抬到了一千两，底下的客人鸦雀无声，纷纷向梅幼清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乐坊的老板下来收钱，封云澈掏出几张银票，正欲递上，忽然被一只小手夺去。
“不给！”
梅幼清读了这么多年的佛经，终于还是没能按住胸中的这一口气。
她实在不能容忍封云澈和别的女人共处一夜。
“这……”乐坊的老板看向了封云澈。
众人以为封云澈会发怒，却没想到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很满意地看着自家夫人：“娘子说不给，就不给吧……”

054
封云澈在白十一登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甚是熟悉。
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个叫白十一的人，姓白，是家中的第十一个孩子，因为不受重视，所以连名字都没有。
她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然后被选去沉湖祭祀邪神。
封云澈亲眼看着她被沉湖，稻草编成的粗粝的绳子绑住她的手脚，还坠了一块大石头，就这么被扔进了湖中，除了溅起的水花，就只冒了几个泡……
而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艺人白十一，会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白十一吗？
台上的白十一也频频看他，不像方才看其他客人那般的媚态，眼神中透着熟悉。
封云澈心中愈发疑惑，带一曲作罢，白十一下台后，他同梅幼清说了一声，便去了后台。
没想到白十一就站在那里等他。
“小风！”她眼中噙着泪喊他。
封云澈在这一刻才终于确认，她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白十一。
“小风”曾经是他的名字，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十一……”
封云澈看到她解下了面纱，脂粉盖不住鼻尖的那一颗痣，她曾经指着它说过：“小风，若是哪天我们走散了，你见到这颗痣要认出我来……”
“十一，真的是你？”封云澈难以相信。
“是我。”
“可你不是被……”
“那日我被沉湖，落入水中之后绳子不知怎的松开了，我潜水躲进了芦苇丛中，才得以活了下来……”
“对不起，我那时候没有能力救你。”他亲眼看着她被沉湖，却无能为力。
“你那时候腿都断了，如何能救我？”想起以往两人共患难时的酸楚，白十一禁不住落下泪来，亦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封云澈，抚摸着他的脸，“原来我的小风弟弟也还活着，长这么大了，还娶了亲，真是太好了……”
她伏在他肩头哭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忙站直了身子：“瞧我，嘴上说着你都成亲了，却还不知分寸……”
“没事，她不会误会。”如梅幼清那般心大的人，又怎会计较这种小事？“你从湖中逃出后，去了哪里？”他又问道。
“我遇到了一支商队，随他们去了西域，在那里学了些才艺和媚术，以此谋生。”白十一对他也十分感兴趣，“小风，你现在在做什么？”
封云澈无法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她，只犹豫了一下，便被阅人无数的她瞧了出来。
“你若不方便说，我便不问了，如今瞧你过得好，还娶了一个天仙般的夫人，瞧着脾性也是极好的，我也便放心了。”白十一欣慰地笑了笑，“你快回去吧，别叫你夫人久等……”
“嗯。”封云澈过来只为了确认她的身份，白十一曾对他有恩，如今既已确定，来日方长，以后定还有机会来偿还她的恩情。
封云澈刚要走，又被白十一叫住：“等一下。”
她方才哭泣的时候，不小心把脸上的脂粉蹭了一些在他的肩膀上，她用帕子去擦：“一会儿叫你娘子瞧见了，许是该吃醋了。”
封云澈笑了一声：“她才不会吃醋，她还从未吃过醋……”
白十一索性不擦那抹胭脂了，眸中划过一丝狡黠：“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你夫人吃醋的样子……”
封云澈回到台下入座后，白十一去找了乐坊的老板，故意说她晚上可以单独陪客的事情，还编造了上午有客人愿意花五百多两银子买她一夜相陪。
待她登台后，悄悄打量了一眼封云澈身边的小娘子，便见那小娘子的面色已然不太好了。
想来是看到封云澈肩膀上的胭脂，心里误会了。
待白十一表演完，乐坊老板依照她的意思上台说了单独陪客的事情，下面有几位客人将价格抬到了六百两，白十一故意以期待地眼神看向封云澈。
封云澈如她所料，果然高价买下了她这一夜。
白十一瞧见那小娘子原本温柔的眸子瞪得溜圆，终于在乐坊老板下台收钱的时候爆发，将银票躲了去，攥在手中说什么也不给。
封云澈得偿所愿看到梅幼清吃醋，往日里冷静自持的她吃起醋来竟是这般可爱，叫他恨不能将她揉进怀中好生欺负一番……
梅幼清拿着银票，起身自顾自走出了乐坊，封云澈看了白十一一眼，对她表示谢意，而后便起身去追梅幼清了。
先前出六百两买白十一一夜的人见出价一千两的人走了，便高声问乐坊老板：“他走了，是不是今晚白姑娘就可以陪我了？”
白十一娇媚地看了他一眼，薄纱下的红唇勾起：“小女子卖艺不卖身，方才跟大家开玩笑的……”
梅幼清在街上走了好一会儿，心中也气了好大一会儿。
封云澈既不解释，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哄她，就这么一路陪着她走，总是忍不住想看她一眼，再看一眼，实在是看不够她这闹别扭的小表情。
梅幼清走着走着，也便不气了。
方才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抢下封云澈手中的银票，下了他的面子，他却毫不在意的样子。方才她正在气头上，没有想太多，如今气消了，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莫不是他故意的？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花一千两银子买白十一的一夜？
再数数手中的银票，哪里是一千两，除了最上面一张是一百两，底下的全是五十两的，而且只有五六张。
怪不得他怎么那么听话呢，说不给就不给了。
梅幼清停下脚步，幽怨地看了封云澈一眼，将银票还给了他：“臣妾方才失态了，殿下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好。”以后还开。
“殿下，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回客栈收拾东西，去平溪谷。”
封云澈此番出来只有三天的时间，自然想多去些地方。
平溪谷是一个小村庄的名字，建在山谷下，山上山下都是美景，离这座小镇也今有两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封云澈今天早上特意让侍卫早早赶去平溪谷，先定下一整座客栈来。
可到了平溪谷才发现，为数不多的几个客栈早几天就住了不少客人，自然不能无故赶走他们。侍卫同封云澈说，有商人在半山腰上建了一座山庄，里面零散盖了几间农家小院，既可住人，亦可吃饭，还有美景作伴，价格虽然贵，但比起包下一整座客栈，还是要便宜许多。
封云澈听了很满意，便带着梅幼清去了山庄，要了一间小院。
小院锅碗炉灶齐全，油盐都有，可自己做饭，也是一番独特的体验。
说起来封云澈还从未吃过梅幼清亲手做的饭菜。
“殿下，臣妾以前也没下过厨，殿下确定要吃臣妾做的饭菜？”她一个连醒酒汤都熬不好的人，如何能张罗一桌子饭菜呢？
可是她看封云澈的眼神，似乎很想吃她做的饭，于是鼓起了勇气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切菜……
她一直吃的都是素食，虽然从未做过，但好在食材简单，搁些油盐酱醋即可，梅幼清依照自己的想法，很快做了两道菜出来，兴致冲冲地端去给封云澈尝……
封云澈尝过之后，一言不发，默默走进厨房做了三菜一汤。

055
封云澈做的饭虽然算不上美味，但也如家常便饭一样吃的下去。他照顾梅幼清的口味，每一样都是素菜。
一直给梅幼清加菜，把她喂得太饱，自己反而没吃几口。
“殿下怎么不吃？”梅幼清实在吃不下了，搁下了筷子。
“我不爱吃素，待会儿出去吃。”
“那殿下为何还要做饭，带臣妾一起出去吃不是更方便吗？”
封云澈看了她一眼，眼神凉凉的：“你是想吃外面的饭，还是想吃我做的饭？”
梅幼清想了想，道道：“外面做的饭虽然好吃，但不及殿下的心意，臣妾愿意吃殿下做的…”
封云澈这才满意，伸手替她擦了一下嘴角：“在这里等我回来。”
梅幼清点头答应。
山庄南边建了一座酒楼可以吃饭，封云澈打算去那里简单吃点就回来。
他没想到在那里又遇见了白十一。
白十一和她的那支乐团也赶来了这里，刚点好了菜。
“小风！”白十一看到了封云澈，热情地走了过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你怎么也过来了？”封云澈问她。
“我们到处表演，每个地方也只停留一两天而已。”
“你今晚上不陪客人？”
“跟你开玩笑的，我虽地位卑贱，却也不做卖身之事。”白十一笑笑，“你是过来吃饭的吗？你夫人呢？”
封云澈道：“她吃过了。”
“你若不嫌弃，便随我们一起吃点吧。”
封云澈原本过来也只是想随便吃点，既然他们已经点好了饭菜，他不妨蹭两口，也能快点回去。
“那打扰了。”
“不打扰。”白十一带着他去见了乐团的其他人，坐下之后，白十一向他逐一介绍乐团的其他人，有的是舞姬，有的是乐师，大都是今天在乐坊见过的。
“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弟弟，”白十一向众人介绍道。
“白姐姐，你还认识这等英俊的弟弟呢？”有舞姬打趣道，“也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是怕我们将你弟弟拐跑了不成？”
白十一笑着瞪她一眼：“别闹，人家可是已经娶妻了。”而后又向封云澈道，“你别介意，我们都是些粗鄙之人，只是开玩笑，别放在心上……”
封云澈不太喜欢被人开玩笑，但是看在白十一的面子上，也便没发作。
白十一以前对他有恩，当初他腿断后，只有白十一照顾他，鼓励他咬牙挺了过来。
他没忘记过这份恩情，尤其是在她被沉湖后，记忆更是深刻。
梅幼清吃得有点多，在房间里坐不住，便叫了两个侍卫跟着，自己随意在山庄中转了转。
她算着时辰，封云澈这会儿应该快吃完了，于是便往山庄南边的酒楼走去，打算去接他一起回来。
待到了酒楼，还未进去便听见里面喧嚷热闹，有人在里面喝酒唱歌，梅幼清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封云澈和许多人坐在一起，白日里在乐坊见到的那位白十一，正歪头同他说话，封云澈微微低着头，听得认真且耐心……
梅幼清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愣在了原地。
若说白日里封云澈利用白十一同她开了个玩笑，那眼下这一幕又算是什么？
白十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何会和白十一坐在一起？
还如此亲昵和熟悉？
梅幼清忍不住多想起来：明明山庄里有酒楼，封云澈偏要将她喂饱，自己溜了出来，莫不是他早就知道白十一会来这里？所以才会将她留在小院子里，他自己却出来与白十一吃饭。
佛说生气伤身，发脾气会烧功德林，一切法得成于忍，心量大福报就大，心量小福报就小……
她不能生气，不能发脾气，不能进去掀桌子，所以她只是在外面默默看了一会儿，而后转身就走了。
封云澈这一顿饭吃得时间有点长，耽搁了回去的时辰，待他回到那座小院子的时候，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梅幼清已经睡下了，床上给他留了一半的位置。
他皱了皱眉：她怎么没等他回来就睡了？
或许是累了。
封云澈洗漱之后，便也上|床歇息了。
梅幼清背对着她睡的，封云澈想将她拨到自己的怀中，可她绷着身子跟他较劲，怎么也不肯转身。
封云澈这才发现她是在装睡，于是问她：“怎么了？”
梅幼清闭着眼睛不说话。
封云澈更加疑惑，强行掰过她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梅幼清不想跟他说话，是担心自己一开口说话就会失了仪态，会忍不住质问他为什么要避着自己去见白十一？他和白十一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十几年的礼佛和修养教导她不能做一个咄咄逼人的人。
所以她打算等自己冷静下来后，明天再和他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封云澈见她还是没有回应，便伸出手来捏着她的脸颊，命令她：“睁开眼睛，跟我说话。”
梅幼清还是闭着眼睛，拨开他的手，又将身子背了过去。
封云澈心中十分郁卒，不晓得她为何无缘无故地耍性子。
他不会哄人，也不知如何哄人，见梅幼清不理他，他烦躁地拉过被子，索性也不问了。
梅幼清有自己的一套调节情绪的方法，每每不能静下心来时，她便在心中默念《清心经》，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能睡着。
这次也一样，纵然心中一团火气烧得厉害，但《清心经》会让她稳定心神，逐渐放松，慢慢睡去……
封云澈就没有这种本领。
第二天一大早，梅幼清在窗外麻雀觅食的声音中醒来。
这一晚她睡得还算不错，醒来时神清气爽，坐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子，扭头便看见封云澈仰面躺在床上，神情阴郁，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冷冷瞧着他，眸下两扇青黑，似乎睡得不太好……
“殿下醒的好早。”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梅幼清主动同他问好。
封云澈冷言冷语：“我根本就没睡……”
“殿下怎么没睡？”
“昨晚你但凡跟我说一句话我也不至于气得一夜睡不着觉……”

056
“昨晚你但凡跟我说一句话我也不至于气得一夜睡不着觉……”封云澈说着，坐起身来，“现在你能告诉我，昨天晚上究竟为何与我置气？”
“殿下，”梅幼清这会儿已经不像昨天晚上那般生气了，也能冷静地同他谈论昨天晚上的事情了，“昨天晚上臣妾去酒楼找你，见你和白姑娘坐在一起，举止亲昵，所以才会生气。”
封云澈听罢：原来她昨天晚上去过酒楼，瞧见自己与白十一坐在一起，所以误会了？
可是昨天晚上他和白十一只是聊了几句，怎么会举止亲昵？
“如何亲昵？”封云澈问她。
梅幼清理直气壮道：“殿下和白姑娘头挨着头说话，很是亲昵。”
封云澈想：哪里有头挨着头？不过是人声嘈杂，白十一说的话他听不清楚，所以才离得近了些，但也不至于头挨着头。
“你看错了，只是靠得近了些，并未头挨着头。”封云澈解释说。
“殿下为何要与白姑娘靠得这么近？”梅幼清捉住这句话质问他，“殿下与白姑娘很熟吗？为何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满桌子的人里也有男子，为何要偏偏与白姑娘挨着坐？为何不告知臣妾要去和白姑娘吃饭？”
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冒出来，眸子也瞪得圆溜溜的，分明吃醋的样子。
封云澈想：原来昨天白日的吃醋不过是小打小闹，她真正吃起醋来是这个样子啊。
“我以前确实认识白十一，正是因为大庭广众所以没有避讳，满桌子的人我只认识她，先前并不知她也来山庄了，遇见她只是凑巧。”封云澈逐一回答她的问题，而后又同她说了一些白十一的事情，“十一以前也是个可怜人，她的父母将她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瞧她长得不错，年龄也适当，便选她去祭祀邪神……”
“祭祀邪神？”梅幼清一愣，“如何祭祀？”
“寻常人祭祀神明多用禽畜，而人贩子祭祀邪神用的是活人。”封云澈说，“十一当初被沉了湖，我原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昨日在乐坊偶然遇见，我去后台也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梅幼清听到白十一的凄惨过往，心中很是同情。白十一如今是卖艺人，出现在这里确实也是合理的，“所以殿下昨晚去酒楼真的只是偶遇了白姑娘？”
“不然呢？”封云澈咬着牙掐了掐她的脸颊，“就因为这么一个误会，你昨天晚上装睡不理人？”
梅幼清羞愧地低下头来，积极认错：“臣妾有错，臣妾不该不问明事情的真相就乱发脾气，更不该昨天晚上装睡不理殿下……”
封云澈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想到昨天晚上他急匆匆回来，是想着与她好好温存一番的，没想到被她晾了一夜，今早必须补偿回来。
“既然有错，自是当罚。”他将她按在身下，低头去剥她的衣服。
梅幼清抵着他的胸膛，关切道：“殿下一夜未睡，若再劳累，恐会体力不支……”
封云澈俯身咬了一口她的小嘴：“我们来试试，谁先体力不支？”
***
元柒这两日又喜又忧。
梅幼清不在宫里的第三天，想她……
昨天她见到了韩云西，还向他借钱付了饭钱，并趁机与他聊了几句。
“韩公子，过两日我差人将钱送到你府上。”
韩云西客气道：“不过是些小钱，元柒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那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元柒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你是否方便？”
韩云西笑笑：“我一个人倒是没什么方便不方便，不过元柒姑娘真的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罢了。”
元柒迅速捕捉到了他方才说自己“一个人”的话，可明明前几日他还与旁的姑娘约会。她禁不住好奇，问道：“韩公子，那日在湖边，与你约会的姑娘是谁啊？”
韩云西略略有些尴尬：“我与那姑娘已经断了联系，便不提她的名讳了。”
元柒昧着心说道：“我瞧着那姑娘挺好的，韩公子为何不继续相处试试呢？”
以往韩云西总是挑剔别人，但是在错过了梅幼清之后，他也在反思自己的过错：“是我不够好，不能耽误人家。”
元柒心中暗暗窃喜：“冒昧问一句，韩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若我身边有合适的姑娘，我可以帮你们牵线搭桥。”
韩云西与她算不上熟悉，于是便礼貌地拒绝了：“不必麻烦元柒姑娘了，今年我打算闭关读书，待明年科考结束，再考虑婚姻之事。”
元柒失落道：“这样啊……”
她一边庆幸韩云西这一年都不会再去相看别的姑娘，一边又失落自己这一年也没了接近他的机会。
倘若那天她没有偷看他泡温泉就好了，也不会有如此甜蜜的困扰了。
幼清怎么还不回来呢？
找不到人诉说心事，她心里憋得实在难受。
***
此时的梅幼清被封云澈好好折腾了一顿后，又被他抱着睡了大半天，过了午饭的时间封云澈才醒过来，两人饿的肚子都咕咕直叫。
封云澈下床去拿衣服：“穿好衣服，咱们去前面的酒楼吃饭。”
梅幼清想到昨晚他还问自己是想吃他做的饭还是想吃酒楼的饭：“为何去酒楼？殿下不亲自做了？”
封云澈将衣服扔给她：“带你顺便去见白十一。”
梅幼清接过衣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
在去酒楼的路上，梅幼清问封云澈：“殿下以前是如何与白姑娘认识的？”
今天早上他只说了他与白十一以前就认识，却没有说是如何认识的。
白姑娘身世凄惨，与封云澈的身份有天壤之别，他们之间是在什么情况下认识的呢？
封云澈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我小时候在民间流落过一段时间，腿是那时候被人打断的，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白十一的……”
梅幼清也猜到过这种情况，在他除夕那晚处置百戏班班主的时候，她就猜到封云澈以前许是沦落成残乞，吃了不少的苦。
“殿下为何会流落民间？”梅幼清从未听过任何人提过这件事，连皇后也只是隐晦地说过他以前曾受过不少的苦。
封云澈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个不能告诉你，是秘密。”
梅幼清差点忘了，以前皇后也叮嘱过她，叫她不要问太子以前的事情，自己却还要去挑太子的伤疤：“臣妾逾越了，不该问这么多。”
“没有什么逾越不逾越，”封云澈不喜欢她对自己这么疏离客气，“你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我会选择回答或是不回答。不要像昨天晚上一样不问不说，我会担心……”
梅幼清想到昨天晚上他一夜未睡，心中不由自责：“臣妾以后不会了。”
此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辰，酒楼的人不多，白十一他们也才刚结束一场表演，回来山庄吃午饭。
刚好与封云澈和梅幼清遇见了。
封云澈已经要了一大桌子菜，昨天晚上同她聊过今日的行程，所以知道他们会在这个点回来吃饭。
“十一，今日我和夫人请你们吃饭。”封云澈大方将梅幼清介绍给了他们。
白十一笑眯眯招呼大家一起坐下：“让你们破费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看向梅幼清，主动同她打招呼，“小风夫人，该如何称呼你？”
“小风？”梅幼清愣了一下，看向封云澈。
“我以前的名字。”封云澈解释了一句。
梅幼清转回脸来看白十一：“白姑娘，叫我幼清就好。”
“幼清，当真人如其名，清丽可人，”白十一夸赞道，而后看了封云澈一眼，“小风娶了你，可算有福了……”
梅幼清温声道：“嫁给夫君，是我的福气。”
封云澈听到这话，目光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用罢午饭，白十一他们要去赶下一场表演，封云澈和梅幼清也随他们一起出了山庄，打算好好逛一逛平溪谷。
平溪谷景色秀丽，背靠青山，中有山涧，左右各住着村民，在自家门前做点小生意，依靠着络绎不绝的游人而富庶一方。
封云澈和梅幼清随意逛着，走到了白十一今天下午搭台表演的地方。
他们走累了，正好站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顺便给白十一他们捧个场。
这是平溪谷最富有的一户人家请了白十一他们前来表演，听说是刚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男主人心里十分高兴，所以才花了大价钱请了白十一他们过来庆祝。
白十一他们表演的空档，主人家有人登台，抱着一小箩筐的铜钱，高声喊道：“诸位，我家主人喜得双子，愿与大家分享喜气，大家接好孕咯！”
而后便向台下撒下铜钱来。
众人纷纷弯腰去捡，倒不是稀罕那一两个铜钱，而是想沾一沾喜气。
一枚铜钱滚到了梅幼清的脚下，梅幼清想着也沾一沾孕气，便随手捡了起来。
“殿下你看……”她刚举起手来，想给他看手中的铜钱，却被他一把打掉了。
“不要捡！”他脸色煞白，拉着梅幼清离开了这里。
“殿下，”梅幼清被他拉着走了好一段的路，不解道，“为什么？”
封云澈停下脚步，神色依旧不太明朗。
梅幼清察觉到他手心冰凉，于是便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暖了暖：“殿下，你怎么了？”
封云澈看着她，眸中尚有余惊未消：“不要捡，也不要接他们的好孕，因为在皇室，不允许有双胞胎皇子出现……”

057
回到山庄后，封云澈的兴致一直不是很高。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再对她做什么，只是抱着她，看着她的肚子怔怔地出神。
“殿下，”梅幼清抚着自己的肚子，问他“你在想什么？”
“孩子……”
“殿下想要孩子了？”
“先不要，”封云澈搂着她的肩膀，眸中深晦，“先不要孩子好不好？”
梅幼清一愣：“殿下不喜欢孩子吗？”
“你生的孩子，我都喜欢……”
“那殿下为何现在不想要孩子？”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封云澈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软下了些语气，“先不要孩子，好不好？”
“好，”他既然现在还不想要孩子，梅幼清也不会勉强他，“那回宫以后，臣妾找太医开些避子的药方……”
“难为你了。”
“臣妾没关系的。”只是回宫以后，至少要好好同皇后娘娘解释一番了。
原本封云澈计划着带她多去一些地方的，但是她们出来了三天，也才只走过两个地方，次日早上就要返程了。
梅幼清在房中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封云澈上前抱住她：“下次再找机会带你出来。”
梅幼清转过身来面向他，帮他理了理衣服，想到他昨天晚上一整晚心情都不太好，今天早上也是这样，思虑过重的样子，于是心思一动，踮起脚仰头啄了他一口：“殿下说话算话？”
封云澈心中的沉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一扫而光，短瞬的怔忪后，立即抱住她的腰，不叫她躲开：“我说话算话。”
而后将她亲弯了腰。
白十一他们也准备离开山庄了，刚好也往京城赶去，说是上元节有人邀请他们过去。一路上相互作伴，直到京城后分开，封云澈问了他们的落脚处，便同他们告别了。
回到皇宫后，封云澈向陛下递交了这几日他采选的节目名单，皇帝看到偌大的一张纸上只写了三个表演节目，一个百兽舞，一个五禽戏，还有一个普通的胡琴表演，气笑了：“你们出去三天多，就选了这三个节目，可是够辛苦的？”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不辛苦。”原本他出去这一趟也不是为了采选节目，其他的节目早在他出去之前就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如今不过是再塞三个节目进去而已。
“明天齐王和你姐姐成鸢就到了，你准备去接哪一个？”
“听说皇姐抱着孩子来的，儿臣去接皇姐。”成鸢公主与他都是皇后所出，小时候待他也不错，反倒是齐王，早些年一直与他不怎么对付，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封云澈想来不喜他，又怎么可能去接他？
“那明日一早你去接成鸢吧，她难得回来一次，你母后想她想得紧……”
梅幼清回宫后，原本是想去太医院找太医开几副避子的汤药的，但是又担心旁人知道后会说什么。
可若不正大光明地去太医院，在外面求个避子的药方，一旦给旁人知道，后果恐怕会更加严重。
梅幼清想了想，还是去太医院吧，总归是稳妥一些。
柔儿听到她的意图后，忙劝住了她：“太子妃，您怎么能去求避子汤喝呢？眼下宫里的人都盯着您的肚子呢，若是叫太后和皇后娘娘知道您不想怀孕，那还了得？”
梅幼清解释道：“是太子暂时不想要孩子，我和太子会去同皇后娘娘解释的。”
柔儿听了，反而更加震惊：“太子为何不想要孩子？”
梅幼清也没想明白：“不知道，像是有什么顾虑。”
柔儿担忧起来：“您这么好，太子会有什么顾虑呢？”
总之柔儿拦下了梅幼清，梅幼清思索之后，决定等封云澈从陛下那边回来之后再商讨一番。
***
将军府中，梅晓晨在姜渊的医治下，病情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加之最近天气暖和了许多，他已经可以走出房门，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听说明天晚上宫里举行廷宴，有很多精彩的节目表演，梅晓晨在家里窝了一整个冬天，无比想去热闹的地方玩一玩。
这次廷宴王公大臣都在邀请之列，梅将军自然也会去，梅晓晨便求父亲带他一起去，还可以顺便看看姐姐。
梅将军问过姜渊后，姜渊表示以梅晓晨现在的身子状况，只要不往人多的地方挤，倒是可以的。
为了稳妥起见，梅将军干脆让姜渊明天也一起跟着去。
***
封云澈从陛下那边回来之后，梅幼清便将自己的顾虑说给他听。
封云澈听后，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把难题推给了你，太后和母后那边我去说，你不要为难。”
梅幼清望着他待自己如此贴心，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事情问清楚：“臣妾能问殿下一个问题吗？”
“你问。”
“殿下究竟为何不想现在要孩子？是臣妾不够好还是有别的顾虑？”
封云澈将她揽到怀中坐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很好，是我的原因。”
“殿下是在担心什么吗？”
封云澈大手一顿，将她轻轻按进怀中，叹了口气：“是双生子的事情……”
“双生子？”
“我前天同你说过的，在皇室中，是不允许有双生子出现的。”封云澈原本不想同她说这件事，但是若是不说，她又会胡思乱想，“在皇室出现双生子会被视为不详，两个孩子只能留一个，甚至两个都会被抛弃……”
梅幼清惊愕道：“怎么能这样做？”原来封云澈不肯要孩子，是因为这个，“可是殿下，双生子本就是很难怀上的，臣妾也只是普通女子，更大的可能也只是一次怀上一个孩子。”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万一，倘若万一……”封云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胸膛起伏得厉害，眸光也越来越黯淡。
梅幼清被他带入了他的情绪中，不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襟，问他：“倘若万一，殿下会如何选择？”
封云澈的手臂敛紧了许多，恨不能将她揉进去似的，凝重道：“你生的孩子，我都要。”

058
次日一早，封云澈和梅幼清乘马车出宫往西城门赶去。
成鸢公主三年前嫁去季国和亲的。
季国与封国国力相当，素来相处得还算友好。前些年季国一直有联姻的意思，奈何宫中没有适龄的公主，成鸢公主及笄后，季国君主带着膝下三位皇子来求娶。
原本陛下是想将成鸢公主嫁给大皇子的，毕竟大皇子很有可能就是季国储君的人选，但相处几日后，成鸢公主却选了二皇子，因为在成鸢公主看来，二皇子不似大皇子盛气凌人，也不像三皇子锋芒毕露，他是最温敦厚的人，待人谦逊有礼，体贴周到，让成鸢公主最是满意。
如今三年过去，季国还未立储君，听说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厉害，二皇子反而没怎么搀和，还有心思陪着成鸢公主回封国探亲。
封云澈说，三年前他见过二皇子季望舒，所谓温和敦厚，谦逊有礼，不过是脾性隐忍，韬光隐晦罢了，他娶了封国的公主，对其他两位皇子来说是不小的威胁，回国之后自然会被针对。但这三年来他能安然无恙，足以见得这个人心思颇深，不易攻破。
季望舒或许才是那个最能成大事的人。
封云澈和梅幼清聊了一会儿，便透过车窗看到季国的马车缓缓向他们驶来。
他将梅幼清身上的披风紧了紧，两人一起下了马车。
成鸢公主的马车随即赶到，先下车的是季望舒，从成鸢公主怀中先将孩子抱过来给一旁的奶娘，而后小心翼翼将成鸢公主扶了下来。
瞧着小心仔细的模样，确实待成鸢公主极好的。
“皇姐，二皇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封云澈问候道。
季望舒略表歉意道：“孩子在车里睡着了，马车走得慢了些，让太子和太子妃久等了。”
成鸢公主温柔地打量了一下梅幼清，对封云澈说：“先前母后来信，说你娶了一个玉貌花容、兰姿蕙质的太子妃，我想了许久也想不起京城哪家有这样的妙人，还以为母后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倒觉得母后说的还算谦虚了……”
梅幼清羞涩地笑了一下：“皇姐客气了，皇姐气度雍容，丰姿妍丽，我终究是差一些。”
两个女人互夸了一番，奶娘怀中抱着的孩子刚好睡醒了，哇哇哭了起来。
成鸢公主将孩子抱了过来，给封云澈和梅幼清看：“这是我的女儿，叫湘儿，刚满一岁。”而后轻轻颠着孩子，“湘儿别哭了，快睁开眼睛看看你的舅舅和舅母……”
小孩子不太给面子，闭着眼睛哭得张牙舞爪的。
“许是饿了。”成鸢公主无奈地解释了一下，只好先将孩子交给奶娘了。
梅幼清道：“这里风大，孩子许是冷了，咱们进城吧。”
他们各自上了马车，入了城门，往皇宫赶去。
隔着马车，梅幼清听到孩子又哭了一会儿后，便消停了。
等到了皇宫，奶娘抱着孩子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喝饱了肚子，怀中正抱着一只小球玩。
她忽然看到了梅幼清手腕上的佛珠，便丢了球，指着佛珠咿咿呀呀地喊了起来。
梅幼清将佛珠从手腕上取下递给了她，见她实在可爱，便趁机将她抱了过来。
小湘儿蓦然到了陌生人的怀中，显然有些不适应，但也只是挣扎了几下，而后抬头直愣愣地看了梅幼清一会儿，就低头继续玩佛珠了。
成鸢公主和奶娘看着十分惊讶，成鸢公主道：“湘儿脾气大，除了我和奶娘谁都不认，就连夫君想抱，都得看她的心情……”
“是吗？”梅幼清抱着软乎乎的小肉团子，低头对她笑道，“许是拿了我的佛珠，才肯给面子让我抱一会儿。”
成鸢公主捏了捏自家女儿肉呼呼的小脸：“小小年纪，还挺会来事儿……”
几人边说边笑，去了陛下的养心殿。
齐王已经到了，正在和太后以及皇帝皇后聊天。见他们进来，齐王目光扫视一圈后，在抱着孩子的梅幼清身上停留了下来。
“太后，父皇，母后，皇兄……”成鸢公主笑盈盈地走上前去一一行礼，季望舒也跟着过去恭敬问候。
梅幼清怀中还抱着孩子，想到皇帝和皇后定然也要看孩子，于是也走了过去。
齐王之前一直在封地，封云澈成亲的时候他没过来，所以还未见过梅幼清，见她抱着孩子，以为是孩子的奶娘，于是对成鸢公主调侃道：“成鸢，你从哪里找来的奶娘？长得这般标志，放在身边你可能放心？”
成鸢公主嗔了他一眼：“皇兄，你胡说什么呢？”
太后也不悦地说了他一句：“齐王，你这说得什么话？”
封云澈眉目一冷，走上前来：“皇兄，幼清是我的太子妃。”
齐王尴尬道：“瞧我这嘴太快了，没弄清楚状况就乱说，太子你别生气，我说呢，太子妃这般天姿国色，怎么也不像是给人做奶娘的样子……”
皇帝咳了一声：“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为了缓解尴尬，皇后站起来打圆场，将话题转移到了孩子身上：“瞧本宫这小外孙女儿可真乖，一点也不怕生，也不吵闹……”
成鸢公主笑道：“刚吃了奶，还算安生。”
“来，让本宫抱抱……”皇后伸手，便要去抱。
哪知小湘儿似乎以为有人要抢她的佛珠，抱紧了佛珠嗷呜对皇后凶了一声。
这一声奶凶的叫唤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小不点还挺凶，”皇后逗了逗，“你不想让本宫抱吗？”
小不点又张开小嘴凶了一句，像一只发怒的小猫。
成鸢公主看着自家这个小凶兽，笑着打趣：“就是这么个熊脾气，也不知道随谁？”
“哦？”皇帝也起了好奇心，凑了过来，“朕来试试……”
然后张开了大手要去抱。
小不点同样凶了回去。
齐王殿下也凑过来了，摩拳擦掌：“我也来试试。”他努力做出亲切表情来，“小不点，让大舅抱抱好不好？”
小不点拳头一攥，嗷呜一声，把自己凶吐奶了。

059
小凶兽吐了奶，成鸢公主唤来奶娘，抱她下去换身衣服。
临走时成鸢公主欲将小凶兽手里的佛珠拿回来还给梅幼清，哪知小凶兽不依，抓着佛珠咿呀乱叫，连成鸢公主也无可奈何。
齐王见状，说道：“不过是一串佛珠，孩子喜欢给她就是，难不成太子妃还会舍不得？”
梅幼清道：“齐王殿下说笑了，小湘儿喜欢佛珠是好事，拿着玩一会儿也是无妨。只是这佛珠是当初我与太子成亲时，静安师太送予我们的新婚礼物，是静安师太的一番心意，不好在未经师太同意的情况下送给别人。”而后又对成鸢公主说道，“公主，湘儿这会儿对佛珠稀罕得紧，就让她多玩一会儿。待小湘儿玩够了，劳烦公主差人送回来便是，希望公主和二皇子能够谅解……”
成鸢公主温和道：“太子妃客气了，别说这佛珠对太子妃来说如此重要，就算只是普通的物件，也不能说给她就给她了。若是让她知道哭一哭闹一闹就能得到一件东西，难免会养成不好的习惯。太子妃放心，一会儿待她睡着了，我便将佛珠拿来给你，小孩子嘛，睡一觉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皇后笑融融地看着成鸢公主：“成鸢如今为人母亲，有你的教导，湘儿以后定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表面上是在夸成鸢公主，实则是站在梅幼清这边，也全了梅幼清的脸面。
梅幼清感激地看了皇后一眼。
湘儿被奶娘抱着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很快就抱回来了，清清爽爽的，依旧捧着佛珠玩得一脸认真。
太后也十分喜欢这个小重孙女，方才大家都争着抱，却一个都抱不到，太后也想试试，于是逗着问她：“湘儿，哀家抱抱你好不好？”
湘儿这次倒是没凶，只是一头拱进了成鸢公主的怀中，小背影倔倔的，依旧不肯给抱。
太后见状也不生气，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子生气，这么小的年纪就算不懂事也是因为天真无邪。太后笑呵呵地对成鸢公主道：“你这孩子奇怪得紧，谁都不让抱，怎么就肯给太子妃抱呢？”
成鸢公主拍了拍湘儿的小屁股，笑着对太后道：“这孩子许是跟太子妃有缘呢。”
“这是好事啊，”太后瞧了一眼梅幼清的肚子，来了兴致，“听说小孩子天生有预感的能力，湘儿愿意亲近太子妃，莫不是因为太子妃肚子里也有了？”
梅幼清昨日还想着避子汤的事情，今日听太后这么一说，不禁有些心虚，看了一眼封云澈。
封云澈刚好也看了过来，安抚了她一眼。
“太子妃，一会儿请个太子去东宫给你瞧瞧，会不会真的有喜了？”太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神中也满是期待。
梅幼清有些坐立不安，忽然听见封云澈说：“孙儿现在还不想要孩子，太后您就先不要指望太子妃了。”
太后佛然不悦：“太子，为皇室开枝散叶也是你的责任，怎么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我的孩子，定当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封云澈表情冷淡道，“若是连生不生孩子都不能由着自己，以后谈何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他言语之外还有别的意思，只有皇帝和皇后能听得懂。
梅幼清没想到封云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件事来，正怔忪的时候，已经被封云澈拉了起来：“太后若喜欢孩子，叫皇姐抱着湘儿多去您宫中坐坐便是，孙儿还要去准备晚上的廷宴，先退下了。”
太后气得脸色都变了，皇帝和皇后忙替封云澈解释起来，而一旁的齐王，望着封云澈和梅幼清离去的身影，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殿下，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会让太后很生气的。”出了养心殿，梅幼清忍不住对封云澈说道，“太后也只是想尽快抱个重孙，您应该体谅她的心情。”
况且就算要说，也不该选今天这样的时机，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太后下不来台，万一把太后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封云澈边走边说道：“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以后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可是殿下，您方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过分？”封云澈停下脚步，“你觉得很过分吗？”
梅幼清点了点头：“殿下其实可以把话说得婉转一点的，毕竟那么多人都在场……”
封云澈看着她，神情不豫，眸中似有浓云笼罩。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封云澈松开她的手，神色渐冷，“不要随便说我过分。”
“殿下，”梅幼清瞧见他脸色不对，心中一慌，“你生臣妾的气了？”
“没有。”封云澈淡淡道，“你先回东宫，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
“殿下……”梅幼清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
梅幼清登时后悔起来：他方才在养心殿说的那些话明明也是为她好，她怎么还反过来怪他呢。
“你还傻站在这里干嘛？他都走了你不会追吗？”元柒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催促梅幼清道。
梅幼清吓了一跳：“元柒，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偷看了有一会儿了。”元柒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偷看，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闹别扭，但是我记得小时候咱们俩闹别扭的时候，我每次生气的走开，都特别希望你能追上来哄哄我，只要你跟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可你这般清冷的性子，通常是等到我气消了之后才若无其事地来找我……”
梅幼清记得这样的事情，惊讶于她原来是这样的想法：“你那时候怎么不说出来呢？我以为你生气的时候不想见我，所以我才没有追上去打扰你你……”
元柒白了她一眼：“现在不是讨论这个时候，你会哄人吗？”
“会倒是会，”上次在平溪谷封云澈不开心的时候，她亲了他一下就好了，可是这是在外面，又不是在房间里，梅幼清有些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元柒催促道，“你再不去追，太子走远了你可就追不到了。”
梅幼清提起裙角：“那好吧？”
她急急往封云澈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元柒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太子殿下究竟是不是真的太子呢？
希望他是真的吧，这样的话既不会伤害道梅幼清，她也能给镇南王的一个交代。
梅幼清提着裙子紧追慢跑的，总算追上了封云澈。
“殿下……”她喘着粗气唤了他一声。
封云澈听到她的声音，立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见她跑得小脸通红，以为她遇到了什么急事。
“怎么了？”
“殿下，”梅幼清又跑了几步才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四周有来往的宫人，于是道，“殿下跟臣妾来。”
封云澈以为她要同自己说什么事情，便由着她将自己拉到了一个偏僻的墙角处，藏在一棵大树的后面。
“发生什么事了？”封云澈见她额头沁出了细汗，帮她擦了擦，“别急，慢慢说。”
梅幼清又将左右张望了一番，见附近没有宫人，这才放心。
她握住他为自己擦汗的手，将他的身子拉低了一些……
封云澈以为她要同自己说什么紧要的、不能让旁人听到的事情，于是配合她将身子放低……
然后便见她，青天白日的，揪着自己的衣襟，大大地轻薄了自己一口。
封云澈当即懵了一下。
“殿下，臣妾错了，”梅幼清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殿下今日这番言语也是为了臣妾，臣妾不该说殿下过分，殿下宽容大度，莫跟臣妾计较，也莫要生气了……”
封云澈这才明白，原来她急匆匆地追上自己，竟然只是为了同他道歉。
“傻瓜，”封云澈握住她的小手，笑意入了眼眸，“都跟你说了，我没有生气。”
梅幼清瞧见他脸上的笑意是真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元柒说的是真的，只要追上来诚心道个歉就没事了。
“对了，殿下要去哪里？”方才他只说自己有事，又不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梅幼清还以为他是故意找借口躲开自己的。
“去看看廷宴上要表演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封云澈瞧着自家太子妃清秀可人的模样，有点舍不得让她回东宫了，“要一起去看看吗？”
梅幼清点了点头。
“那帮我理一下衣服，被你抓皱了。”
“哦好。”梅幼清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忙松开，用手心一下一下地将衣服熨平整些。
封云澈被她熨得心头直冒邪火，但又不能对她做什么，只好趁她不备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而后带着她去了太和殿。
太和殿中，那些节目的表演者都在按照顺序登台排练，还没有轮到上台的就各自在院中找点空地，披着棉衣自己先练着。
封云澈带着梅幼清巡视一番，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白纱覆面，臃肿的棉衣也被她穿出了窈窕的感觉。
是白十一。
封云澈叫来管事太监，问白十一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管事太监道：“原本一早就邀请了她们，但是因为她们四处表演，并未确定来或不来，所以暂时没有被登记在册，昨日才确定下来，奴才一时粗心，忘了在名册上补上了……”
他正说着，正在练舞的白十一一个优雅的转身，忽然瞥见了封云澈。
“小风！”她惊喜地喊了一声。
管事太监脸色一白：“大胆！你怎可直呼太子殿下的姓氏？”
白十一的表情一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封云澈和梅幼清。
片刻的静默之后，封云澈对管事太监说：“你下去吧。”
管事太监见太子没有降罪自己，忙庆幸地走开了。
封云澈和梅幼清往白十一那边走去，白十一已经和她身边的人都跪了下来。
“草民冲撞了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恕罪。”她低着头，声音都在颤抖。
“都起来吧。”封云澈说。
白十一她们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尤其是白十一，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封云澈。
“十一，你跟我来。”封云澈将她单独叫了出来，而后又对梅幼清说，“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梅幼清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着：“好。”
封云澈带着白十一走出了太和殿，许是这里人多，他们不方便说话。
并没有过太长的时间，他们就回来了，封云澈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白十一依然娇媚，只是神情中似乎透着一种未知的慌张。
她回到自己的乐团中，继续和她们一起排练，封云澈带着梅幼清又去看其他人表演节目了。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梅幼清心中一直在思量，封云澈和白十一究竟说了什么，只是不好意思问出来。
她正想的出神，没留意封云澈已经停下了步子，她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殿下，对不起，臣妾……”
封云澈转过身来，揉了揉她的额头：“我方才只是让十一别把以前的事情说出去，你别多想。”
“殿下以前的事情，不能说出去吗？”梅幼清抬头，小声问他。
封云澈神情冷肃：“不能，会有杀身之祸。”
梅幼清吸了一口凉气：“那臣妾也知道一些，殿下之前怎么不叮嘱臣妾，万一臣妾不小心说出去……”
封云澈勾了勾唇角：“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就是了。”
“嗯……嗯？”

060
晚上的廷宴开始之前，成鸢公主就趁着小湘儿睡觉的时候，亲自将佛珠送了回来，并坐着同梅幼清聊了一会儿。
“太子今天在养心殿中惹得太后不高兴，我们都没将太后劝好，今晚的廷宴，太后怕是不会参加了。”成鸢公主小心翼翼道，“太子妃，不若你和太子延福宫给太后太后道个歉？今晚的廷宴，王公大臣们都来，我和二皇子还带了不少的季国使臣，若是太后不参加，恐怕不太好……”
梅幼清想想也是：今天在养心殿，封云澈对太后不敬的事情许多人都看到了，若是太后真的不参加今晚的廷宴，万一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给封云澈扣上一个不孝的帽子，对封云澈这个太子的威望也是有影响的。
可是若是让封云澈去给太后道歉，以她对封云澈的了解，封云澈是绝对不会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梅幼清隐隐感觉到，封云澈对太后似乎一直有一股怨气。
从她刚嫁入皇宫，第一次去延福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那时因为她比封云澈晚到了一会儿，太后便借此难为她，还有意将她留下来训话。封云澈及时站出来将她带走，还同她说，让她将太后的话当成耳旁风，不要放在心上。
那个时候，封云澈应该还没有喜欢上她，帮她的原因，想来是与他这股怨气有关。
可是太后是他的祖母，封云澈会怨太后什么呢？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既然封云澈不会去延福宫给太后道歉，那么这个任务只能落在梅幼清身上。
“多谢公主提醒，廷宴就快要开始了，太子这会儿实在忙得紧，我先去延福宫请太后，若请不来，再去找太子过来……”
“也好，”成鸢公主想了想，道，“你先过去，我去瞧瞧湘儿醒了没？若是醒了，我就抱着她也去延福宫，让她哭一哭闹一闹，许是也能帮你的忙呢。”
“多谢公主，还要劳烦你也跑一趟。”
“谢什么，太子是我的亲弟弟，我为他操点心也没什么。倒是你，”成鸢公主的神情中带着些许同情，“太子这样的性子，你嫁给他以后没少受委屈吧。”
梅幼清淡淡笑道：“没有，太子他一直待我都很好，我没受过委屈。”
“那是你生性淡然，不爱计较罢了。”成鸢公主叹了口气，“其实太子他以前的性子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开朗爱笑，温暖体贴，对谁都很和善……”
这不是第一次梅幼清听到这种话了。
当初父亲要送梅晓晨进宫给封云澈做伴读的时候，也提过这件事情，说是封云澈自从生过一场大病后，性子就变了，和以前截然不同。
不过封云澈从未跟她提过以前生病的事情，她只知道她少年时曾经落难民间，不晓得这两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牵连？
梅幼清送成鸢公主出了东宫，自己便往延福宫去了。
延福宫中，太后果然还未消气，元柒正在给太后讲笑话，哄太后开心。
太后原本听了元柒的笑话，刚舒展了眉眼笑了一下，见梅幼清进来，脸色便又沉了下来。
梅幼清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此时太后正在气头上，单只是她过来道歉，对太后来说也不会消气。
封云澈是绝对不会过来的，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
“太后，”梅幼清上前跪了下来，“孙媳来替太子殿下给您道歉。”
太后果然哼了一声：“你没做错什么，哀家不需要你的道歉。”就算是封云澈自己过来给她道歉，她原不原谅都另说，更何况是梅幼清过来呢。
太后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梅幼清也早就料到：“太后您与殿下祖孙这么多年，一直都晓得殿下的脾气，若您还与殿下置气，那臣妾自嫁给殿下之后受到的委屈，就该气得去投湖了。”
方才在东宫的时候，成鸢公主有句话点醒了她。
成鸢公主以为她嫁给太子之后，定然受了不少委屈，还说她没觉得受委屈是因为她不计较。
当初她嫁给封云澈的时候，所有知道封云澈脾气的人，都以为她会受到委屈，虽然梅幼清觉得一切都还好，但仔细想想，初时嫁来东宫时封云澈的冷落，若是放在其她人身上，确实是不小的委屈。
于是梅幼清便在太后面前，细数起她自嫁给封云澈后，所受的“委屈”：包括洞房那晚封云澈本是要夜宿在书房，后来头脑不清醒时来回到寝殿；第一次请安时封云澈不耐烦她上妆，嫌弃她走得慢而将她抛在身后；以及嫁入东宫多日，封云澈一直冷落她，不怎么和她说话，最后还是她去请教了皇后如何与太子拉近关系，两人才得以慢慢亲近……
“太后，今日在养心殿太子同您说的话虽然有失分寸，但也不是完全冲着您。太子不想要孩子，其实最着急的，应该是孙媳才是……”梅幼清将封云澈今日在养心殿发的火，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一旁的元柒听了，也同情起梅幼清来，对太后说道：“是啊太后，太子殿下不想要孩子，最伤心的应该是太子妃了，太子那些话许真不是冲您说的呢……”
太后想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太子不想要孩子，究竟是他不想要，还是他不想要太子妃生的孩子？
若是不想要太子妃生的孩子，是因为不喜欢太子妃吗？
如此想来，最可怜的，确实是太子妃。
“太子那脾气，想来平常也没少给你气受，”太后的语气已经没了方才的怒意，甚至也生出几分同情来，“行了，你起来吧，你又没有错，还跪着作甚？”
梅幼清听到太后说这话，就知道太后的气消得差不多了。
这便是她想到的方法：劝人莫生气，要么求得对方谅解，要么，就和对方比惨。
“那太后，廷宴就快开始了，孙媳陪您一起过去吧。”梅幼清站起身来，对太后说道。
太后微微沉思了一下： “走吧。”
梅幼清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和元柒一左一右，搀扶太后起身。
元柒暗暗对梅幼清比了个大拇指，梅幼清低头一笑。
去太和殿的路上，太后对梅幼清的态度比以前好了许多，许是因为梅幼清刚才的卖惨，惹来了太后的心疼，太后反而劝了她几句放开心怀，别介意那么多事情。
路上又遇到了抱着湘儿过来的成鸢公主，几人有说有笑的，便到了太和殿。
梅幼清和元柒扶着太后坐下，同太后说了一声后，便去找封云澈了。
皇后见梅幼清居然将太后请了过来，心中倍感诧异：“太后您为大局考虑，心胸叫臣妾实在佩服。”
“哀家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大局，”太后说道，“不过是看太妃子也不容易，纵然知道哀家一直不喜欢她，还是肯为了太子硬着头皮来给哀家道歉，这份韧性，倒叫哀家挺佩服的。”
皇后附和道：“太子妃她虽表面上看着柔弱，实则骨子里聪慧又坚韧，臣妾当初也是看中了她这一点，才敢将她许配给太子的……”
太后点了点头：“你选的很好，她配得上太子。”
梅幼清在殿楼找到了封云澈：“楼上风大，殿下怎么不下去坐着？”
“今日来得人多，我在这里盯一会儿，等廷宴开了我就下去。”实则今日来的人太多，封云澈懒得接待，便来这里躲一会儿清静。夜里的风还是很凉，封云澈帮她捋了一下被风吹起的头发，说道，“你去下面坐着，这里冷。”
“臣妾走了好一会儿的路，这会儿身子正热，可以陪殿下站一会儿，待会儿咱们一起下去。”
封云澈摸了摸她的手，确实温热：“也好。”小手握在手心热乎乎的很舒服，封云澈也就没有松开。
“对了殿下，臣妾将太后请来了。”梅幼清提了一句，觉得还是让他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太后不是被我气得不来吗？”封云澈看着她，“你是怎么将她请来的？”
梅幼清调皮地笑了笑：“臣妾自有办法，殿下就不用管了，待会儿别再惹太后生气就好……”
她不说，封云澈也不问了，反正他对这件事也不是很关心。
廷宴就快要开始，大部分人都入了座，封云澈便拉着梅幼清下去了。
初时大家都中规中矩地看着节目表演，待过了一半之后，宴席上便纷纷走动起来，喝酒聊天，闲话家常。
梅幼清那会儿陪太后过来的时候就瞧见父亲和梅晓晨了，姜渊神医也过来了，这会儿终于得空去见一见他们。
梅晓晨正在和封语嫣说话：这小胖丫头过了个年又胖了，真羡慕，他怎么就不长胖呢？
“父亲，晓晨，姜神医，”梅幼清过来同他们打招呼，看到梅晓晨时尤为惊喜，“晓晨，你看起来好了许多……”
“是啊，多亏了姜神医。”梅晓晨感激地看了姜渊一眼。
“种善因，得善果，梅公子还是要多谢谢太子妃，若非当初太子和太子妃救了在下，在下也没有机会给梅公子诊治……”
梅晓晨看着梅幼清：“我姐姐礼佛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弟弟的，确实沾了我姐不少的福气……”
梅幼清欣慰道：“只要你的病能好，我的福气你尽管沾去。”
梅晓晨想到之前姜渊说过，他这病用好药养着许是能活到三四十岁，眼神不由黯淡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笑容掩饰了过去：“有姜神医和姐姐在，我这病想必很快就能好了……”
原本就算今天姜渊不过来，改日梅幼清也要去一趟将军府，请他帮忙开技服避子药，今日正好见到他，梅幼清不好单独与他说话，便让柔儿与他借一步说话，暗中记下了药方。
元柒一早就瞧见韩云西也来参加廷宴了。
先前她听他说要专注学业，还以为他不会浪费时间参加这次廷宴了，没想到他竟然过来了。
她一直暗中注意着他，终于等到他起身，许是因为内急或者别的事情，离开了座位。
元柒也立即站起身来，悄悄追了上去。
他许是真的内急，同宫人打听了什么，便往偏僻的小径走去，正是通向净房。
元柒不好跟着过去，就站在小径上等他回来。
她正思考着待会儿该如何与他搭讪时，忽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元柒……”
她寻声望去，很是惊讶：“齐王殿下？”
“元柒见过齐王殿下？”她也是今天才见过他，疑惑他为何会认识自己。
“元柒，”他笑眯眯地走近了她，神情自若，语气稀松平常，说出的话却让元柒的心都提了起来……
“镇南王托我问个话儿，他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061
元柒没有想到齐王和镇南王之间居然会有联系。
更没有想到齐王居然也对太子虎视眈眈。
她一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一直都没有好好去调查封云澈的身份，就算调查得到了一些讯息，她也不想告诉齐王。
在不清楚齐王到底要干什么的情况下，她不敢轻易告诉他关于封云澈的事情。
可齐王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这条小路上暂时也没有别人经过，在他的目光审视下，元柒只好耍赖道：“齐王殿下，我跟您不熟，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齐王笑了一下：“有戒备心是好事，不过我既然提到镇南王，你就应该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事情……”
“那您说说，您要问什么事情？”元柒继续拖延时间。
齐王走近了一些，凑过来小声说道：“太子……究竟是真是假？”
他明明白白地把事情挑明白了，元柒再继续装傻也没了意义。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忽然瞧见韩云西终于回来了。
“韩公子！”她喊了一声，“好巧啊……”
齐王看到有人过来了，也不好再继续逼问下去。
韩云西看到元柒和齐王殿下居然在这里，有些惊讶，先是回应了元柒：“元柒姑娘，好巧。”而后又对齐王殿下行礼，“在下韩云西，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而后微妙地看了元柒一眼。
元柒不禁往韩云西身边瑟缩了一下，韩云西察觉到了，觉得元柒和齐王殿下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齐王见韩云西在这里，也便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元柒得以和韩云西一起回到了廷宴上。
“韩公子今天晚上怎么有空来这里？”元柒问道，“上次听你说，你要专心去拜师读书，还以为你今晚不会过来呢。”
“原本确实没打算来的，但是我母亲极力要我过来，我便来了。”韩云西其实也知道母亲要他过来的意图，无非是今晚许多王公大臣都带了家眷过来，母亲有意让他相看几个姑娘罢了。
只是如今他暂时没有这个心思，今天晚上过来也权当放松一下。
元柒想同他找些话说，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想了许久，才想起一个由头来：“对了韩公子，上次你帮我付的饭钱我还没还给你呢，今日正好遇见，你且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来给你。”
韩云西客气道：“姑娘怎么又提这件事？真的不用还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要还的，我这便回延福宫去取银子……”
***
穆昕今天晚上也过来了。
他是受了封云澈的邀请才有资格参加这次廷宴的。
父亲和母亲本不想让他参加，担心他会受人挤兑和嘲笑，是他坚持要来的。
倒不是为了别的，单单是冲着裴丞相来的。
裴江苒已经走了有七|八日了，之前她只说要去沧州，却并没有说要去沧州哪里。
他想去沧州找她，可偌大的沧州，找起来太麻烦了。
所以他打算去找裴丞相问问。
裴丞相是裴江苒的爷爷，也是他安排裴江苒去沧州换一个新的身份的，问他定然没错。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今天晚上这场廷宴，穆昕眼巴巴地，终于等到了裴丞相。
廷宴进行过半，穆昕找了个机会，端着酒杯去了裴丞相身边，恭敬道：“裴丞相，晚辈敬您一杯。”
裴丞相见他过来，目光便审视起来：“穆公子，你找老夫是有什么事情吧？”
裴江苒住在客栈的那段时间，裴丞相一直都派人暗中保护着，自然也都知道客栈里的事情。
过年前穆昕也搬到了客栈中，住在了裴江苒的隔壁，两人一起读书吃饭，过得惬意自在，裴丞相见裴江苒似乎很喜欢和穆昕在一起，于是也便没说什么。
直到穆昕把那个叫洛洛的姑娘带回了客栈……
裴江苒出发去沧州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同他这个做爷爷的告别时，还掉了几颗眼泪。
她向来逞强，从不轻易落泪，那日想必既是不舍得他这个做爷爷的，也不舍得穆昕那个浑小子吧。
裴丞相自那日起对穆昕的印象就不好了。
今晚见这浑小子还有脸过来给自己敬酒，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裴江苒的事情过来的。
此时，穆昕见裴丞相不肯喝他敬的酒，心中也约莫猜到他对自己的不悦。
但即便知道，也要硬着头皮问：“裴丞相，您能不能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他不敢提裴江苒的名字，怕叫旁人听出些什么来。
裴丞相哼了一声：“你还有脸问？你把她气走，又何必再去招惹她？”
穆昕也不敢反驳：“所以我得去找她道歉啊……”
裴丞相冷着脸拒绝：“不必了，老夫不想你和她再有牵扯。”
穆昕低声下气道：“求您了，您就告诉我吧……”
裴丞相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坐着吃点心喝酒，穆昕在他旁边站着不走。
其他的人瞧见了他们这副情形，不由议论起来。
他们都知道，穆昕的姐姐害死了裴丞相的嫡孙，以为此番他是过来为这件事情道歉的。
裴江苒的“死”让许多人都觉得十分惋惜，对于凶手穆瑾自然也十分厌恶，连带着对穆昕也有了偏见，低声私语说他脸皮真厚，自家姐姐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有脸去求得裴丞相的原谅……
他们的议论声自然也能落入裴丞相和穆昕的耳中。
他们不知内情，可裴丞相和穆昕是知道的。
裴丞相听到他们都在指责穆昕，说的话也不算好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偏偏穆昕还不走，就这么硬杵在他身边给旁人嚼舌根。
穆昕听到那些话，心里也是十分不舒服的，但是没有问到裴江苒的去处时，他就不走，说什么也不走。
最终，还是裴丞相见他可怜，心中一软，告诉了他：“红原。”
沧州红原小镇，有一户姓秦的人家，是裴家的远方亲戚，裴江苒现在就在那里。
穆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当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兴冲冲道了声谢，这才离开。
方才这一幕都落入了梅晓晨的眼中。
穆昕离开宴席准备出宫回家，梅晓晨叫住了他：“穆昕，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去？”
“晓晨？”穆昕瞧见了他，一脸的惊喜，“你也过来了？”
梅晓晨觑他一眼：“敢情你才瞧见我啊。”
穆昕捶了捶他的胸膛，“不错嘛，病这么快就好了。”
梅晓晨给他捶得咳了两声：“你再捶两下就把我的病又捶回来了……”
穆昕收回手来，笑呵呵道：“不好意思啊，最近有事，都没怎么去你府中看你。”
“你又不是大夫，看我也是白看，”梅晓晨嘴上虽然揶揄他，但见到他还是开心的，同他炫耀道，“我姐给我找了一个厉害的神医，我这病才好得这么快的。等再过些日子我病完全好了，就能继续来宫里读书了。”
穆昕神情僵了一下：“我怕是……以后不能跟你一起陪太子读书了。”
“为什么？”
“我打算去沧州。”
“去那里作甚？”
“去那里寻个公职做。”前几日他就同封云澈提过此事，想让丰云澈将他推荐到沧州去。
封云澈居然没怎么问他原因就答应了。
梅晓晨惊讶道：“明年的科考你不参加了？”
“参加啊，职务以外的时间，不妨碍我读书的。”
梅晓晨眯起眼睛：“你肯定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穆昕理直气壮道：“就算有事瞒着你也是正常，我一个大男人还不能有点秘密了？”
梅晓晨嗤了一声：“我还懒得问呢，你不是着急走吗？你走吧，我回去看表演了。”
穆昕将手一背，悠哉悠哉又跟着他回来了：“看在你诚心挽留我的份上，我就姑且勉强自己陪你看完表演吧，毕竟下一次见面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呢？”
“谁挽留你了？脸皮这么厚，陛下怎么不用你的脸皮去建城墙？”
***
台上的节目表演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台下的人大多都有些坐不住了，也不如一开始那般看得津津有味了，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那些互相看对眼的年轻公子和姑娘，也暗暗眉目来往……
直到白十一的出现。
她和身后的舞姬着精美鲜艳的舞衣出现，系着飘逸的舞带，与轻薄的衣衫一起随风飘曳。
充满着西域风情的乐声响起，她们优雅而奔放地扭动起来。她们光着脚，脚腕上系着铃铛，随着舞姿铃铃作响。柔软纤细的小蛮腰大方地展示出来，晃动着比飘逸的舞带还要多姿。尤其是在中间翩翩起舞的白十一，脸上的白纱换成了与衣服一般颜色的青纱，只露出眉目来，让人不自主地看向她那双含情而魅惑、美丽而妖娆的眼睛……
台下登时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
梅幼清因为之前见识过白十一的舞姿，所以这次并没有感到太震惊。
身旁的封云澈皱起了眉头：明明在先前排演的时候，白十一她们表演的并非是这个，而只是一场还算普通的乐舞而已，怎么忽然换成了如此大胆而热烈的舞蹈？
在廷宴上表演这样的节目，委实有些失了妥当。
可如今既然已经表演开来，他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喊停，只好皱着眉头继续看了下去。
白十一跳着跳着，从舞姬手中接过一捧鲜花，从台上翩然跳了下来，踩着台下的青色石板，伴随着她的舞姿，来到了封云澈身边，眼神挑逗，似乎是要把花送给他……
封云澈脸色更难看了：他不知道白十一是什么意思，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旁人以为白十一献花是提前安排好的，毕竟今天晚上所有的表演节目都是封云澈准备的。
白十一见封云澈不肯接花，旋即有踮着脚尖，优雅地往皇帝那边转去。
皇帝也以为是封云澈安排好的，还饶有兴趣地看这位舞姬到底想要做什么……
然后便看到她忽然从手中的那捧鲜花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此时封云澈已经察觉不妙，起身跃过来，齐王也从皇帝身后跳起，去拦白十一手中的匕首。值守的侍卫也反应了过来……
行刺自然是失败的，她的匕首被齐王徒手夺去，又被侍卫一脚踹倒在地。
人摔在了地上，很快就不动了。
封云澈上前去看，捏开她的嘴巴，发现她已经服了毒。
“你不能死！”封云澈喊道。
她不能死！
他要知道她今天晚上究竟为何要做这种事？
梅幼清也不相信这样一个热情的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何况死前还闯下这么大的祸事？
“姜渊！”她忽然想到，姜渊还在这里。
姜渊立即从人群中冲了过来，在她的示意下，跑过去查看白十一的情况。
“还能救！”他说。

062
姜渊今日陪着梅晓晨进宫参加廷宴，随身带了些药和一套针灸用的银针，只不过银针不能带进廷宴，暂时交由侍卫保管。
也幸得那侍卫及时送来了银针，姜渊为白十一控制住了毒性的发作。
封云澈命人将白十一抬下去继续医治，台上的那些舞姬也被侍卫捉住了，统统带下去审问。
齐王方才徒手夺下白十一的匕首，手上被匕首割了深深的一道口子。姜渊上前帮他包扎，看到伤口的血色变深，皱着眉头道了声不好：“匕首上有毒……”
话音刚落，齐王便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姜渊同样先用银针控制住了齐王身体里的毒，然后侍卫们也赶紧将他送去了太医院。
元柒从延福宫拿了银子回到太和殿中，便发现这里安静得可怕，太后皇后也一众嫔妃似是余惊未消，王公大臣们不敢言语，陛下脸色犯青，对封云澈说道：“瞧你办得好事？”
封云澈低头道：“儿臣失职，自愿领罚。”
陛下唤道：“大理寺卿何在？”
大理寺卿何晏忙走上前来：“臣在。”
“今晚之事，交由你们大理寺处理。”陛下看了一眼封云澈，“至于太子，先回东宫自省，随时等候大理寺调查。”
大理寺卿领了旨，封云澈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陛下盛怒离开，皇后也扶着太后离开，剩下的人都要暂时留在这里，接受大理寺的逐一排查。
元柒寻了个侍卫问明了原因，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一小会儿，这里居然发生了行刺的事件。
今晚所有的节目都是封云澈筹备的，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一时脱不了干系。莫说是他，就连梅幼清也会受到牵连。
在父亲和梅晓晨担忧的目光下，梅幼清和封云澈被侍卫请回了东宫，便再也不能出来。
封云澈一直沉默不语，梅幼清心里也平静不下来。
白十一究竟为何要行刺陛下？
偏偏她前几日几乎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连回京也是一路同行，如今她犯下如此大错，封云澈该如何辩解？
如今只希望太医们能将白十一救回来，只有她活着，这件事许是才能明了。
“殿下，夜深了，早点歇息吧。”虽然知道封云澈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但梅幼清也不忍看着他坐在凳子上枯熬一夜。
封云澈没动：“我不困，你睡吧。”
“臣妾也不困，臣妾再陪你坐一会儿。”
封云澈看着她，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歇息。”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躺在床上，只是谁也没有睡意。
“殿下，需要臣妾给您读一会儿《佛经》吗？”梅幼清侧过头来问他。
“不用，我在想事情。”封云澈一直在想他今日在太和殿中见到白十一的场景。
白十一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唤的仍是他以前的名字，想必那个时候她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太监提醒，她倏忽变了脸色，似乎由惊喜变成了惊吓。
这种变化尚还在情理之中，而后他将她单独叫走，叮嘱她不要将他以前的事情说出去，她虽认真点头答应，但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封云澈想，白十一进宫本就是为了行刺的，但是在这之前她一直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后来即明明知道她一旦行刺，一定会连累他，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她究竟受了何人指使，竟不顾他们当年的患难之情，而选择行刺他的父皇？
是齐王？镇南王？还是季国的二皇子季望舒？
封云澈甚至有种预感：今晚这场行刺与其说是针对父皇，更像是针对他？
当众行刺是最愚蠢的选择，在场有那么多人，父皇身边也有许多人围着，她几乎不可能行刺成功。
所以她行刺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刺杀父皇，而是为了陷害他这个太子……
第二天一早，陛下身边的公公过来请封云澈去御书房一趟。
梅幼清帮他穿好衣衫，一夜未阖眼的两人此时神情都有些倦怠。
“会没事的，相信我。”封云澈低头看她。
梅幼清扶着他的腰，望着他：“臣妾知道殿下从未做过坏事，臣妾等殿下回来。”
封云澈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会回来。”
封云澈出去后，柔儿过来找梅幼清，将一张药方递了过来。
“太子妃，这是昨晚姜大夫给您开的避子药方……”
梅幼清差点忘了：“你先收着，这几日应该是用不到。”
封云澈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这几日也不会有什么兴致，所以暂时也用不上这方子。
御书房中。
皇帝将一沓供词扔在封云澈身上。
这些供词，皆出自白十一的那些舞姬之口，她们称自己并不知道白十一要行刺的事情，但是有人见过，在白十一进宫的前三天，她一直和太子接触频繁。
“你作何解释？”皇帝眸中盛满怒气，质问他，“你出宫四天，有三天是和这个女刺客在一起的，莫不是就在商量行刺的事情？”
对于父皇的不信任，封云澈觉得有些好笑：“父皇，儿臣若真有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做的如此明显？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儿臣与女刺客来往甚密？”
“那你说说，你与她是什么关系？”皇帝冷哼一声，“一个西域的舞姬，难不成你们早就认识不成？”
“是，儿臣早就认识她。”
“什么时候认识的？”
封云澈冷冷道：“没有进宫之前。”
皇帝一愣。
封云澈目光直视他：“父皇你忘了吗？儿臣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太子，在没有进宫之前，儿臣不过是街边人人厌恶的乞丐，白十一当初也只是个被父母卖掉的可怜孩子，儿臣会认识她，父皇觉得很奇怪吗？”
皇帝有些心虚：“你……怎么又提以前的事？”
“是父皇问，儿臣才提的。”
“朕是在和你说昨晚行刺的事情……”
“儿臣是在回答父皇的问题……”
皇帝被他噎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半响，才道：“朕还听说，昨天下午你娶太和殿看她们排练，曾单独将白十一叫出去……”
“儿臣单独叫她出去，是为了让她不要把以前的事情说出去。”封云澈不急不慢地解释道，“儿臣没有想到她会进宫，名册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在这之前，她并不知道儿臣的真正身份。”
“照你这般说，她背后的主谋另有其人？”
“或许，可以从她究竟是何人举荐进宫的开始查起……”
皇帝思索片刻：“朕知道了，你先回东宫吧。”
封云澈直接道：“儿臣想去一趟太医院。”
皇帝明白他的想法：“那女刺客还没醒，待她醒了，朕会派人通知你，你再与她对峙。”
“齐王呢？”
“他倒是醒了，”皇帝皱了皱眉，“不过身上余毒未清，需得静养多日，朕已经将他安置在如意殿，你可以去看看他……”
“不看，随口问问。”
“眼下你还是不要到处走动的好，”皇帝说着又板起脸来，“就算行刺的事情与你无关，可这廷宴是你筹备的，此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王公大臣们暂且不会说什么，可季国的二皇子和使臣也在场，倒是叫他们看笑话了，所以你还是要领罚……”
“儿臣认罚，甚至父皇可以罚得重一些……”
“你是在说反话？”
“没有，儿臣想让父皇帮忙演一场戏……”
梅幼清在东宫等了一整天，从白日到晚上，终究也没将封云澈等回来。
她想派人出去打听，可东宫的人都出不去，最后还是元柒过来看她，倚仗着太后撑腰，才得以进来同她说了封云澈的事情。
“听说是昨晚审讯的那些舞姬，看到前几日太子和那个女刺客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啊？前几日不是你和太子一直在外面游玩吗？”
梅幼清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太子和白姑娘认识，刚好行程也撞到了一起，这才接触得多了一些……”
元柒听了，直觉不太好：“这也太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梅幼清最关心的还是封云澈：“那太子现在怎么样了？”
元柒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她说实话：“太子今天一早从御书房出来后，便被送去了大理寺，听太后说似乎要在里面待几天……”
梅幼清脸一白：“这么说陛下也怀疑太子和白姑娘串通行刺？”
“陛下的心思，我们还是不要多猜。”元柒开解道，“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那名女刺客的命保住了，事情应该很快能真相大白的。还好你昨晚反应快，及时叫来了一名神医，从这件事来看，至少我愿意相信你和太子都是清白的……”
从东宫出来后，元柒没有立即回延福宫，而是去了如意殿。
齐王就在那里养伤。
元柒以太后派她过来探病的名义，见到了齐王。
齐王刚喝完药，躺在床上一脸的惬意。
元柒瞧见他这番神态，心中已经有了思量，她屏退了侍候的宫人：“太后有话让我带给齐王殿下，你们先下去吧。”
宫人告退，齐王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太后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是我有话要问你。”元柒直接说道。
“哦？”
“是你干的吧？”
“你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明白……”
“女刺客的事情，是你主使的。”
“元柒姑娘，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昨天你拦住我，问我调查太子的事情，所以你这次参加廷宴，是冲着太子来的。”元柒盯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你故意受伤留在宫中不走，还想要做什么事情？”

063
面对元柒的猜疑和质问，齐王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神情肃然冷冽了许多：“元柒姑娘，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元柒并不害怕：“反正不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镇南王要你来京城调查太子的身份，久久不见你有进展，本王来京之前，镇南王特意写信，要我协助于你，”齐王看着手上的伤，“我留下来，是为了帮你。”
元柒又怎么会被他轻易糊弄过去：“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也不认可你帮忙的方式。”
他怎么可能是来给她帮忙的，连行刺圣上这种事情他都敢做，恐怕是藏了更大的野心。
昨天晚上元柒也一夜没有睡好：她一直都明白镇南王要她查封云澈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开端，一旦这个开端被打开，将会发生很多她不能预料和接受的事情。
昨晚那场行刺着实将她吓到了，也将她心中那些不敢往深处想的事情，通通挖掘出来摆在她的面前。
眼下镇南王和齐王已经联手，都摆明是在针对封云澈。封云澈是储君，那么他们想要的……
元柒真的害怕了。
“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也管不了，但你别拖我下水。”元柒说。
“镇南王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齐王冷哼一声，“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想将自己摘干净，怕是不能……”
封云澈被大理寺关押之后，次日梅幼清也被请去了大理寺，要她配合回答一些问题，无外乎是前几天遇到白十一的事情，以及平日里太子有没有做一些让人怀疑的事情。
梅幼清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大理寺卿何晏听后，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劳烦太子妃跑这一趟，您所说的事情已经尽数记下，太子妃可以回去了。”何晏恭敬道。
梅幼清没有走：“何大人，我想见一见太子，可以吗？”
何晏为难道：“依照律法，您不能见他。”
“太子腿上有旧疾，牢中潮湿，我去给太子送一张厚毯。”
“臣可以帮您转交给太子。”
梅幼清有些失望：“那好吧。”既然不符合律法，她也不好硬闯。
她让柔儿将毯子交给了何晏，而后便离开了大理寺。
何晏很快便将毯子亲手送到了封云澈的手上：“太子殿下，这是太子妃今天送来的。”
封云澈是昨晚开始犯腿疼的，下半夜的时候痛意加重，今早太阳出来后，空气中的潮气退去一些，他的疼痛才缓解了一些。
他接过何晏手中厚厚的毛毯，问他：“太子妃今天过来了？”
何晏忙答：“是，臣问了太子妃一些问题。”
“她怎么不过来看我？”
“按照律法，太子您现在身份敏感，暂时不宜见任何人。”
“这么说，是你拦着不让她过来？”
“臣也是按照律法……”
封云澈没有听他说完，便摆手让他退下：“你回吧。”
何晏心中戚戚，躬身退下。
封云澈抚摸着柔软的毛毯，心想他这位太子妃可真好说话，说不让进来，就真的不进来看他了。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梅幼清也受到了一些限制，不能随意出宫，在皇宫里倒是可以走动。
廷宴结束后的这几天，王公、外藩们相继辞驾出京，如今京城中只剩下还在养伤的齐王，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成鸢公主及二皇子季望舒。
朝中忽然起了变化，在封云澈入狱的这段时间，有许多言官弹劾起他来，不仅弹劾他此番筹备廷宴不力，让陛下失了体面，还弹劾他脾气古怪、骄躁易怒、德不匹位……
倘若不是这次行刺事件，皇帝都不知道官员们原来对封云澈的怨气这么大。
他心情复杂地结束了早朝，回到御书房中批阅奏折，这几日的奏折格外多，其中也不乏弹劾太子的奏疏。
他看得头疼，叫来太监问道：“那个女刺客醒来了吗？”
太监答道：“回陛下，还没有。”
皇帝心烦气躁：“这都过去几天了？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救治一个人，还救不好？”
太监见皇帝发火，战战兢兢道：“说是毒性复杂，需得耗费些时候调制解药。”
皇帝想到一个人：“那天晚上太子妃喊来的那个神医呢？”
“当天晚上就随梅将军一起出宫了。”
“让他进宫试试……”
“是，奴才这就去将军府。”
得快点将这件事情查清楚，不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是照这样的舆论发展下去，封云澈的太子之位怕是要保不住。
与此同时，大理寺那边已经将白十一的身世调查了出来。誊抄了两份，一份送进宫中，一份送进了狱中，封云澈的手里。
白十一小时候因为家中孩子众多，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后因相貌长得好，被人贩子相中，花了些银子买走，用来沉湖祭祀邪神。
她侥幸捡回一条命，在流浪的途中遇到了一只前往西域的商队，于是便随他们去了西域，在那里学了一身才艺，十五岁登台表演，一舞成名，后来便往来于各地，四处演出赚钱。
看似还算顺遂，但其中也颇具艰辛和曲折。
那支带她去西域的商队并非是好心人，抵达西域后便将她转手卖出去。
西域的男人很喜欢中原的小姑娘，觉得她们像布娃娃一样娇小可爱，白十一被卖到了当地的青楼中，挨了几天的打，便挂牌接客了……
幸得有一封国人当天出现在那里，见她可怜，将她买下，帮她赎身，给她银钱，让她学艺养活自己……
“这位封国人是谁？”封云澈看过白十一的身世之后，问何宴。
何宴摇头：“暂时还查不出。”
“如此神秘，看来不是普通人……”
何宴看着他坐在简陋的木床上，腿上盖着前几日太子妃送来的厚毯，问道：“太子殿下，您真的不打算出去吗？现在外面有许多异样的声音……”
封云澈抬头看他：“什么声音？”
何宴犹豫道：“有大臣在弹劾您……”
“嗯。”封云澈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何宴提醒道：“其实现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殿下您和那名女刺客有关系，况且那名女刺客如今还昏迷不醒，您着实犯不上在这狱中受罪。”
封云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白十一还没醒吗？”
“听说陛下今天派人去将军府，请了一位神医进宫为她医治。”
“那就好。”封云澈看着腿上的毯子，又问了一句，“太子妃如何了？”
“这……殿下恕罪，臣没打听太子妃的事情。”太子妃基本已经和案件无关了，何宴自然不会去打听她的消息。
封云澈悠悠说道：“你明天请太子妃来大理寺，再审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该问的他都已经问了。
“问她……要不要来看我？”
***
元柒这几日心中煎熬，这日一大早，她同太后告了假，出宫去了云照庵。
她跪在佛前，请求佛祖教导她该如何选择。
静安师太听说她来了，唤她去禅院说话。
这几日静安师太也从香客的口中多多少少听说了太子的事情，玉夫人也听到了一些，这两日十分着急，派人去将军府问情况，将军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日正好元柒过来，静安师太便想着同她聊聊这件事情，顺便也将玉夫人叫了过来。
玉夫人神情有些焦虑，问元柒：“听说太子入狱了，幼清她还好吗？”
元柒答道：“幼清还好，只是暂时不能出宫，其他一切都好。”
“太子真的和行刺有关吗？为何他会被关起来？”
“眼下那名女刺客还在昏迷，尚不能说明她与太子串通行刺。”元柒看着憔悴的玉夫人，安慰道，“玉夫人你别着急，连我都能看出来太子是被人陷害的，陛下不可能看不出来……”
玉夫人念叨着：“幼清这几日也一定很难过，佛祖保佑，希望早点真相大白……”
元柒看着玉夫人如此担忧地模样，心中涌现出难言的愧疚来：她明知这一切是齐王干的，但却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让幼清寝食难安，让玉夫人和静安师太也跟着担心……
“元柒，”静安师太嘱咐道，“你自小和太子妃情同姐妹，她如今到了难处，你能帮一些是一些。”
元柒惭愧道：“师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有些事情，做到问心无愧就好，”静安师太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至少你自己心里也过意的去……”
元柒与静安师太和玉夫人聊了一会儿，玉夫人似乎累了，精神恹恹的。
元柒送她回禅院休息，路上又同她说了一些梅幼清的事情。
正走着路，玉夫人忽然脚下一软，摔了一跤。
元柒忙弯腰去扶她，却见她忽然呆呆地看着地面，许久，才转过头来看她，似乎有些惊讶：“元柒，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对了，我正想问问你关于幼清的事情……”
元柒愣住了：“玉夫人，你……”
梅幼清带着柔儿正要出宫。
今日大理寺那边来了人，说还有些问题要问她，劳烦她再过去一趟。
梅幼清也没想太多，便让柔儿又准备了些吃的东西，想着待会儿去了大理寺，让何宴帮忙转交给封云澈。
只是刚出了宫门没多久，便遇到了元柒的马车。
“幼清，你要去哪里？”元柒从马车上探头问她。
“去一趟大理寺，”梅幼清回道，又问她，“这么一大早，你出宫做什么了？”
“我刚从云照庵回来，正打算去东宫找你呢。”元柒急切道。
“有什么事？”
“幼清，你娘亲她……似乎不太对劲，她好像病了……”
***
大理寺的牢狱中，何宴捧着一个食盒，径直去了封云澈的牢房。
“殿下，这是太子妃托臣转交给您的。”
封云澈看了一眼食盒，疑惑为什么不是她亲自送过来：“我让你问的问题，你问了吗？”
“臣问了。”
“怎么没来？”
“太子妃说有事 ，下次再来。”
“……”

064
梅幼清听到元柒说娘亲好像生病了，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她很想立刻去云照庵看望娘亲，但大理寺那边还在等她过去问话，她只好忧心忡忡地先去了大理寺。
然而何晏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太子妃，您要不要去见一下太子？”
梅幼清忽然就明白了：上次她想见封云澈，何晏拦着不让，今日特意将她请过来，恭敬问她是否要去见太子，想必是太子给他施压了。
太子在牢中依然能给何晏这个大理寺卿施压，就说明他不仅没有受到任何为难，甚至何晏还要对他毕恭毕敬。
如此梅幼清便对封云澈这边放心了：“何大人，劳烦您将这个食盒转交给太子，我还有事，下次再过来看太子……”
“太子妃……”何晏没想到太子妃居然不肯去见太子，正怔忪时，太子妃身边的婢女已经将食盒放到他的手中，太子妃转而带着婢女就离开了。
走得很着急，头也没回。
何晏只好抱着食盒去狱中给太子送食盒。
封云澈看着食盒怀疑了一会儿人生，又开始思考梅幼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比见他还要重要。
这般想着想着，不禁担忧起来：莫不是梅幼清真的遇到了什么大事？
会是什么大事？
她自己能解决得了吗？
封云澈越想心里越不安。
他在牢中这几日，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何晏都会第一时间送消息给他。
早在廷宴那晚，封云澈回到东宫之后，细细思考之后，觉得这次行刺不是冲着父皇的，更像是冲着他来的。
从他做太子的那一日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位置定然受人觊觎，风平浪静过了这么多年，如今这场惊浪终于来了。
先前镇南王夫妇将元柒留在京城时，封云澈就有了些许提防，纵然元柒与梅幼清情同姐妹，但他也不会对元柒多半分亲近，为的是避免元柒与他拉近关系，从他这里查出些什么。
不过元柒在京城待得这一段时间里，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反倒是这场廷宴上白十一的行刺，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去父皇面前认错领罚，故意将自己关在大理寺，试探外面的反应，果然很快有人落井下石，弹劾他的不是。
弹劾他的官员越多，封云澈反而越高兴：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认真排查一番，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
眼下只差一个他行刺父皇的大逆之罪，便能将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觊觎这个位置的人，无非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齐王，一个是镇南王。
纵然那晚白十一行刺，齐王徒手夺刃，护驾有功，但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毕竟那晚齐王坐在父皇身后的位置，若论救驾的速度，明明是封云澈的位置更有优势，可连他都没扑过去，齐王就已经夺下了白十一手中的匕首……
倘若不是单纯地因为他反应神速，便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白十一要行刺，所以提前就准备好救驾了。
至于镇南王，封云澈觉得，若是他真的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便罢了，若是有，那么镇南王将会是比齐王更可怕的存在。
***
梅幼清顾不得禁足令，从大理寺出来之后便直奔云照庵而去。
一路上她一直在回想着元柒的话：“玉夫人好像是记忆出现了问题，我明明和她刚说完你的事情，她忽然就忘了，可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了……”
娘亲这是患了什么病？
她赶去了云照庵，在禅院中见到了娘亲。
娘亲正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佛经。
瞧见梅幼清进来，登时欣喜道：“清儿，你来了！”
“娘，”梅幼清走到玉夫人身边，“娘，你没事吧？”
“娘能有什么事，”玉夫人细细打量着她，“这几日听说了一些太子的事情，娘一直很担心你。今日元柒也来过了，说了一些你和太子的事情，叫我别太担心……”
梅幼清听娘亲说这些话，记忆力似乎也还好。
“咱们去屋里，娘给你泡茶喝。”玉夫人拉着她进了屋，去柜子上取茶叶，才发现茶罐已经空了。“清儿你先坐一会儿，娘亲去静安师太那里借些茶叶就回来。”
“娘，我不渴。”幼清上前，将她手中的茶罐放回原处，拉着她坐在凳子上，“娘，我许久没回来看您了，今日有空，我多陪陪您。”
玉夫人忧虑道：“听元柒说，你不能随意出宫的。”
“没关系的，娘你别担心。”梅幼清安抚道，“行刺这件事不是太子殿下做的，陛下早晚会查清楚的。”
“可是我听说太子已经被关起来有几天了……”
“廷宴是殿下筹备的，发生了行刺这样的事情，太子自然要受些处罚的。不过娘亲不用担心，殿下终归是太子，即便是在牢中也不会有人为难他的……”
玉夫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那就好。”
梅幼清和娘亲聊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娘亲有什么异常。但是今天早上元柒在宫门口见到她时，同她描述的娘亲的病情，看着也不可能撒谎。
梅幼清不好直接问娘亲，于是便想了个法子试探一下。
她语气依旧平常，却聊起了另一件事情：“娘亲，你知道行刺陛下的那名女刺客叫什么吗？”
玉夫人道：“只听说刺客是个姑娘家，但并未听说她的名字。”
“她叫白十一，”梅幼清说完她的名字，又特意强调了一遍，“听说原先在家中排行十一，所以干脆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白十一的名字很简单，也很好记。
“十一？”玉夫人想了想，“这名字起得随意，想必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吧？”
“是啊，她的身世也挺可怜的，十岁的时候就被卖给了人贩子，险些没了性命……”
梅幼清同她讲起了白十一的身世，玉夫人认真听完了，叹了口气：“确实挺可怜的，不过她行刺圣上，就算将她救醒，她也要被判死罪吧？”
“那也要救，”梅幼清道，“眼下还未查出她究竟受何人指使，需得将她救回来再审问。宫里的太医救不了，陛下便从将军府召了一位神医进宫为她医治……”
“将军府里怎么会有神医？”玉夫人疑惑道。
“上次我和太子过来看您时，在回去的路上，偶然遇见的一位神医……”梅幼清又同她讲起姜渊的事情来，罢了，又说了一些姜渊医治梅晓晨的事情。
玉夫人听完，欣慰道：“佛家讲善有善报，你和太子行善救人，才会有如此福报……”
梅幼清看着娘亲，忽然问道：“娘亲，我方才同你说那名女刺客的名字，她叫什么来着？”
玉夫人一笑，漫不经心道：“她叫……”
温柔的眼眸中笑意逐渐褪去，迷茫逐渐弥漫开来，玉夫人眉头蹙了蹙，一时想不起来：“她叫什么来着？”
梅幼清的脸陡然失了颜色。
梅幼清离开云照庵之前，将柔儿留了下来。
母亲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又不肯随她下山，虽然附近有父亲安排的暗卫保护母亲，但是梅幼清还是不放心，这才将柔儿留了下来。
她回宫之后便径直去了太医院，找到了正在调制解药的姜渊。
“姜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梅幼清将母亲的病情详细地说给他听。
姜渊听完，沉思片刻，道：“听着似乎是‘呆症’，这种病多发于老人，得这种病的人会变得健忘，记忆慢慢消减，若是到了严重时，可能会忘记自己的亲人，甚至忘记吃饭，喝水……”
梅幼清大惊失色：“会……这么严重吗？”
姜渊还不敢太早的下定论：“太子妃，您的母亲年纪尚且不算太大，按常理来说，患上这种病的可能性应该不大的。这两日您找个时间带她下山，在下亲自去诊断一番比较好……”
梅幼清焦灼道：“那白十一这边……”
“在下已经稳住了她的身体状况，有其他太医照料着，在下还是能腾出半天的时间……”
“那我去找皇后娘娘，明天你随我出宫一趟。”
“好。”
梅幼清便又去正阳宫，同皇后娘娘说了母亲的病情，以及明日要带着姜渊出宫的事情。
皇后娘娘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同意让她出宫：“明日本宫让吴公公陪着你们出宫，否则怕是宫门的守卫不放你们出去……”
毕竟现在封云澈还在狱中，今日梅幼清出宫，许久才回来，怕是明日又要惹来一番争议。
但她出宫是为了母亲的病，皇后也不好不让她出去。
晚上皇后同陛下说了这件事，陛下却不同意明天梅幼清出宫。
“姜渊还没把女刺客医治好，太子也还在狱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这个时候她就别再给太子添乱了……”
“可太子妃担忧母亲也是人之常情，本宫又怎好拦着？”
“派宫里的太医过去便是，”皇帝说，“或者让太子妃派人通知梅将军……”
第二日一早梅幼清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口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恭敬道：“太子妃，陛下有令，太子没有回来之前，您暂时不能出宫。”
梅幼清唤吴公公上前给侍卫看，对侍卫说：“昨日我已经同皇后娘娘报备，今日我可以出宫。”
侍卫为难道：“可陛下有令，说您不能出宫。”
此时正阳宫那边又来了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对梅幼清说道：“太子妃，皇后娘娘差奴才来告诉您，要不今日您先别出宫，奴才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去一趟将军府，由梅将军带着太医去给梅夫人瞧病，如何？”
“不行，这件事需得我亲自去。”若是父亲能将母亲请下山来，她也就不必非要出宫了，“昨晚皇后娘娘明明答应我，说我今日可以出宫的……”
“可是陛下……唉，太子妃，要不您再去找皇后娘娘说说？”
梅幼清想着若是再去一趟正阳宫，磋磨些时辰，怕是中午就赶不回来了。况且姜渊也只能离开太医院半天的时间，下午他还要回来继续盯着白十一，时间着实紧张。
梅幼清想了想，对那宫人和侍卫道：“我先出宫，回来以后定当去皇后娘娘面前请罪。”
侍卫还是不肯放人：“太子妃，求您别为难属下……”
梅幼清急得眼圈有些发红，回头望了望正阳宫的方向，又往外宫外望了望，焦急之心，溢于言表。
一旁的吴公公见她心里是真的发急了，又不忍心为难侍卫，十分心疼。
他瞪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侍卫，问他：“究竟怎么样太子妃才能出去？”
侍卫们看到梅幼清似乎快要哭了，也有些于心不忍：“属下职责所在，真的不能放太子妃出去，除非……硬闯……太子妃身份尊贵，属下们不敢弄伤太子妃……”
吴公公立即领会了侍卫话中的意思。
这个宫门左右两边各有两个侍卫，一共有四个侍卫值守。这四个人默默站成了一堵人墙，堵住了宫门口。
吴公公扭头看了梅幼清一眼，对梅幼清使了个眼色，而后一咬牙，一跺脚，冲着侍卫就撞了上去：“啊呀呀，咱家拼了！”
他这一撞，牵扯住了两个侍卫。
姜渊也过去帮忙，拉扯住另一个侍卫。
梅幼清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虚张声势的推搡中，侍卫们给她让出一个空隙，她提着裙角就跑了出去。
刚跑没几步，便一头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别着急，”封云澈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065
封云澈是临时决定要出狱的。
何宴有些惋惜，劝他：“太子，现在对方才露出一点苗头，若是您此时出去，怕是会前功尽弃。”
原本他肯在牢狱里带着，是想着引蛇出洞，早日揪出那个幕后主使。
但是昨日梅幼清来过大理寺，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就离开了，封云澈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是担心梅幼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思索了一夜，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梅幼清更重要。
幕后主使可以另想办法揪出来，但此时梅幼清遇到了事情，他不能不在她的身边。
如此，封云澈今日一早，便通知何宴，放自己出来。
何宴劝不住他，只好拟了一份审判结果，说是因为证据不足，暂且放太子殿下出狱。
封云澈立马赶回皇宫，远远地便瞧见梅幼清和吴公公似乎在与宫门口的侍卫争执。
不多时，便见梅幼清在推搡之间提着裙角迈着急急地小步子跑出来，他立即从马车上跳下来，迎上她。
“别着急，”封云澈扶着撞进怀里的她，怕她跑急了摔着自己，“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殿下？”梅幼清惊讶地抬起头来，很快，焦灼与委屈的心绪涌上来，她泪盈盈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喜极而泣，“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她这一抱，封云澈的心像是暖春化开的冰，柔软得铺成了一汪春水。他也将她抱住，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嗯，我回来了，等着急了吗？”
梅幼清在他怀中摇了摇头：“臣妾不着急，殿下那日说你一定会回来，臣妾就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两人拥抱的功夫，吴公公和姜渊也已经从侍卫的手中挣脱，来到了两人面前。
瞧他们抱得深情而紧密，吴公公和姜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打扰这份美好。
还是梅幼清没忘记正事，只抱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来，对封云澈说：“殿下，臣妾想去云照庵。娘亲好像生病了，臣妾想带着姜先生去给娘亲瞧病……”
“岳母病了？”难怪她这么着急？“走，上马车。”
封云澈带着梅幼清和吴公公、姜渊去了云照庵，但男子尚不适合进云照庵，梅幼清便让他们在山下等一等，她去请娘亲下山。
封云澈不放心她一个人上山，便陪她一起上去，待走到云照庵门口，他在外面等着，梅幼清自己进去了。
玉夫人没有想到今天梅幼清又过来了：“清儿，今日怎么有空又过来了？”
梅幼清走上前去：“娘，我过来请您下山一趟。”
“下山做什么？”
“女儿请了一位大夫，过来给您诊治一番。”
玉夫人奇怪道：“我没病没灾的，瞧大夫作甚？”
梅幼清也没有再隐瞒她，：“娘，您的记忆出了些问题，女儿叫大夫给您瞧瞧。”
玉夫人并不在意道：“年龄大了，难免会忘事，没什么大碍的，你别担心。”
“大夫已经请来了，太子殿下也过来了，他们都在等您。”梅幼清抱着玉夫人的胳膊说，“娘亲，您就跟我下山一趟吧，很快就会送您回来。”
“太子殿下也来了？”玉夫人惊喜道，“他从牢中被放出来了？”
“是啊娘，殿下他现在就在云照庵门口，咱们过去吧……”
玉夫人这才同意下山。
封云澈带着他们在附近找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姜渊仔细为玉夫人诊治后，确认她的确患病了，且患的便是“呆症”。
“这种病老人得的比较多，夫人您这般年纪，按理说不该得这个病的。”姜渊觉得有些疑惑。
玉夫人对于自己的这个病，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悲伤的情绪来，甚至反而有一丝轻松流露出来：“先生你方才说，患了这种病，会逐渐忘记很多事情？”
“是的，不过还好发现得及时，认真吃药，再加以锻炼，许是能控制得住的。”姜渊好生安抚道，但其实他也没有这个把握能控制得住。
毕竟这个病，虽然算不上绝症，但却也是最让大夫束手无策的一种病。
玉夫人却轻轻笑开了：“不必了，姜先生，我这病不用治了。”
一旁的梅幼清听见她这样说，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道：“娘亲，您莫要说这样的话，生了病，怎么能不治呢？”
“清儿，”玉夫人拍拍她的手，笑得凄楚，“娘这一生，饱受回忆折磨，想来是佛祖垂怜，特意让我患上这病，忘却往事，轻松过活。”
“可是娘，您最后会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记得女儿了。”
“如果我最后什么都不会记得，那我忘记的最后一个人，一定是你……”
玉夫人执意不肯治病，姜渊只好悄悄对梅幼清说道：“梅夫人这病，药是一定要吃的，身边也一定要有人时刻陪着。不仅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更是为了锻炼她的记忆，延缓她病情的加重，所以最好是亲近的人陪着……”
娘亲最亲近的人，只有她这个女儿了。
她不能再让娘亲住在云照庵了。
娘亲也定然不会回将军府的。
如今也只能……
梅幼清同封云澈说，想将娘亲接到宫里住一段时间，她亲自陪着娘亲。
封云澈毫不犹豫地同意，可到了玉夫人那边，她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宫。
“清儿莫要胡闹，我在云照庵住了这么多年，对外还担了一个将军府夫人的名分，将军府尚在，你父亲尚在，我如何能去皇宫养老？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还会给你和太子惹来争议，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梅幼清便又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算您不进宫，也不能再住在云照庵了，这里离皇宫太远了。您若不想住将军府，我在京城单独给您买一座宅院，离皇城近一些，这样我一出宫，很快便能见到您……”
玉夫人还是不同意：“娘说过，要一生礼佛。”
“那我给您建佛堂……”
不等玉夫人拒绝，封云澈便说道：“女婿这几日便派人将宅院买好，给您在宅院中建一间佛堂，岳母以后就住在那里。不然幼清恐怕日日都要奔云照庵这里来……”
玉夫人自然舍不得梅幼清来回奔波辛苦，可又不想违背自己当初在佛祖面前许下的承诺：“让我再想想……”
买宅院建佛堂这种事一两天也办不完，梅幼清只好先将玉夫人送回了云照庵，依旧让柔儿留在这里，叮嘱她时刻陪着玉夫人。
姜渊开了一些药，可玉夫人不一定会吃，梅幼清一时也拿她没有办法。
其实那会儿娘亲说不用治了的时候，梅幼清差点也被娘亲说动了。
对于娘亲来说，忘记前尘往事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娘亲苦了大半辈子，被自己的诺言束缚在庵中大半辈子，或许等她忘记父亲，忘记承诺的那一天，她才能真正快乐起来。
可是姜渊也说过，这个病发展到最后，娘亲不仅仅是忘记所有记忆，甚至忘记吃饭喝水，失去自理能力，最终昏迷……
失去记忆的娘亲或许只会快乐一段时间，可对于梅幼清来说，失去娘亲是她无法承受的结果。
将玉夫人送回云照庵后，他们便赶紧回到了皇宫。
姜渊还要去太医院守着白十一，封云澈今天刚刚从牢中出来，还要去见陛下，梅幼清也因为今天早上硬闯出宫的事情，得去正阳宫向皇后娘娘请罪。
刚一回宫，便立即分开，各自奔去了不同的方向。
封云澈去了御书房，陛下对封云澈的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朕听说你今天早上就出了牢房，怎么过了中午才来见朕？”
封云澈如实道：“儿臣陪太子妃出去了一趟。”
陛下不悦道：“你的嫌疑撇清了吗就到处乱跑？”
封云澈也不替自己开脱：“父皇想责罚，儿臣不会有异议。”
“你啊你，”陛下指着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来不会说点好听的话……”
“父皇若不惩罚儿臣的话，儿臣便退下了……”他心里还记挂着梅幼清，担心梅幼清因为今天早上硬闯出宫一事受到责罚，他得过去看看。
“你站住，”陛下横他一眼，“你往哪退？”
“儿臣想去见一见母后。”
“你是想去见太子妃吧？”
“都见。”
“行了，你母后向来偏爱她，又怎么会为难她？”陛下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坐着，行刺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你跟朕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封云澈只好坐了下来。
正阳宫中，皇后如同陛下说的那般，并没有为难梅幼清。
梅幼清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请罪，皇后反而宽慰她：“不用请罪，本宫昨晚就猜到你今日出宫不会顺遂，这才安排吴公公和你一起出宫的。吴公公果然不负本宫的期望，顺利帮你出了宫门……”
“多谢皇后娘娘为臣妾着想，吴公公今天早上确实辛苦了。”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姜先生确诊娘亲患了‘呆症，’”梅幼清说起这个，心里便又难过了起来，“臣妾以后需得多花时间陪陪娘亲，不然等娘亲病情加重，就会不记得臣妾这个女儿了……”
皇后心疼地安慰道：“清儿，你母亲礼佛这么多年，佛祖一定会保佑你母亲平安度过这个劫难的……”
姜渊急匆匆赶回太医院，直奔白十一所在的那个房间，刚好看到一位年纪不小的太医，正要将手探进白十一的衣襟里。
姜渊登时怒火中烧，上前一脚将那位太医踹倒在地上：“你在干什么？”
那太医被姜渊踹到了腰，疼得一时站不起来，气急败坏道：“大胆！你一介江湖野医，胆敢对我不敬？”
姜渊怒斥他道：“你趁人之危，想玷|污别人清白，又如何有脸让人尊敬？”
那太医却还不认错：“她是个罪大恶极的女刺客，我摸两下怎么了？”
姜渊闻言，又上前踹了他一脚：“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我踹你两下怎么了？”
那太医被他踹得又是一个骨碌，见惹不起姜渊，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姜渊厌恶地目送他踉踉跄跄地走远，而后转过身来去看白十一。
却见白十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谢谢你啊……”她明眸善睐，巧笑倩兮，竟不像是个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样子。
纵然她是个罪该至死的女刺客，但是医治她多日的姜渊见她醒来，还是很开心：“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有两天了……”
“所以这两天你一直在假装昏迷？”
“嗯。”
“怎么不跑？”
“身子动不了，不然早跑了……”

066
白十一早在两天前就醒过来了，因为发现身子动不了，所以干脆继续假装昏迷。
她明白自己醒来意味着什么，必然逃不过严刑逼供，也逃不过她良心的谴责。
在进宫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小时候她保护的那个倔强又可怜的弟弟会是当今太子，而她进宫行刺，为的就是嫁祸太子，引起圣上对太子的猜忌。
行刺之事已经筹备良久，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终究还是选择执行，辜负了封云澈的信任。
她试过咬舌自尽，但是身体的毒性让她使不上力气，舌头没咬断，反而累出了一额头的汗。
听见有人走近，她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昏迷，然后她听到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子的声音，喃喃自语：“怎的出了这么多的汗？”
有一方带着淡淡药香味的帕子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擦拭，动作温柔得一塌糊涂。
白十一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
她是家中的第十一个孩子，父母生而不养，在她之前，已经有几个哥哥姐姐被陆续“送”了出去。
她一直以为是父亲和母亲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不得已才将哥哥姐姐送人的，直到她也被“送”了出去，她才知道原来为什么父亲从不出去劳作，却还有许多钱财可以挥霍。
她被人贩子选中去祭祀邪神，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她不用像其他可怜的孩子一样，在乍暖还寒的时候穿着破旧单薄的衣服去大街上乞讨。
被人厌恶，唾骂，好不容易讨来几十个铜板，却依旧吃不饱饭。
而那些讨不到钱的孩子会更惨，他们会被故意弄残，丢到一边自生自灭，若活下来，就继续去乞讨。若扛不住，便也只能求下辈子投个好胎……
白十一刚过来的时候，就有一个比她小一点的少年，刚被打断了腿，窝在墙角上疼得浑身战栗，整夜整夜的发高烧。
他的样子有几分像她的弟弟，让白十一油然对他亲近许多。
离白十一祭祀还有几天的时间，人贩子待她还算不错，不用她出去乞讨，也会让她吃饱肚子。
白十一偷偷藏起半块馒头，在人少的时候，悄悄塞给那个少年吃。
喂了他两日，少年才肯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只说他叫“小风”，并未提及姓氏。
他们在为未知的死亡而恐惧，也因为这种恐惧而同病相怜，只是相处了几天便有了深刻的情谊。
祭祀的那天，人贩子给白十一买了一套新衣服，她穿好后还没来得及给小风看一眼便被拉走了。
她听见小风在身后唤自己，回头去看，见他瘸着一只腿艰难地想要追过来，却被几次踹倒在地上……
在凄凉的夜色下，她被五花大绑，身上坠着石头沉了湖。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绳子的结扣会开，她挣脱束缚，硬是憋着一口气，游到枯黄的芦苇丛中，躲过一劫。
等到那些人都走了，她才游上岸去，又因寒冷浸骨，体力不支而昏死过去。
醒来是她已经在一支商队中，是一支前往西域的商队，顺便将她也带了过去。她原以为遇到了好人，却不想待到了西域境界，他们转手便将她卖了去了当地的青楼。
挨了几天的打骂，她被迫挂牌接客，被一个皮肤黝黑、虎背熊腰的客人买下一夜。
那个客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钳制住了她，大手撤去她的衣衫，便要欺身上来。
她近乎崩溃，想要自我了断，但凄厉地叫声喊来一人，将那客人从她身上掀开，问她：“你是哪国人？”
她搂着破碎的衣服哭着回答：“封国人。”
“你皮相你错，”那人明明看着年龄也没有很大，看她的眼神却很肆意，“我救你，但你以后要偿还这份恩情。”
她跪在床上不住地磕头：“多谢恩人，十一以后当牛做马也会偿还恩人的恩情，即使付出性命……”
他给她赎身，将她带走，安排她进当地的乐坊学习才艺。
她原以为他所说的报恩，便是待她学艺有成，登台表演，帮他赚钱，直到后来才知，他所要她偿还的恩情，远不止这些，竟真的是要她的性命……
因为进宫行刺当今天子，注定的失败意味着她将性命不保。
她这一生面临过几次死亡，本该在那次沉湖中就没了性命，如今多活了几年，反倒不怕了。
况且在死前还见到了她的“小风弟弟”，见他身边有妻，贤良淑德，看起来美满又幸福，她作为旁观者，便已经十分满足。
只盼望来世，她也能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有兄弟姐妹作伴，长大以后嫁一个普通人，平淡而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不像她这一生，几番坎坷，几次都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但却能奇迹般地活下来。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次将她从鬼门关上救回来的人叫姜渊，听他说，那晚行刺时他也在场，被太子妃喊来，这才及时控制住毒素在她的身体中蔓延，堪堪救她一命。
“你虽是救我，却也是害我，”白十一苦笑着看了他一眼，“上天总是在绝望时，给我希望，却又将更大的绝望砸下来……”
姜渊也知她接下来面对的将会是什么：“抱歉，我是大夫，只管救人，你接下来，怕确实要受些苦了。”
白十一醒来的消息很快送去了陛下和封云澈那里，其他人也陆续知道了这个消息。
封云澈第一个赶到太医院，面对全身不能动弹的白十一，思及以往她对自己的照顾，终究是忍住没有发怒，而是克制地问她：“十一，你行刺的事情，是受何人所托？”
“太子殿下，”白十一愧疚地看着他，“对不起……”
她只说对不起，别的却什么都不肯说。
封云澈知道，她与皇室并没有什么瓜葛，行刺父皇绝非出自本意，或是受人胁迫，或是为人卖命，终归要有一个结果：“十一，你若不说，我恐怕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白十一笑了笑，眼睛平静而凄凉，“我认了。”
她身上带着两个秘密，一个是关于背后主使之人，一个是关于封云澈。他们一个是她的恩人，一个是她曾经施恩之人，她不能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只能带着这两个秘密，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封云澈沉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纵然不忍，终于还是将侍卫叫进来，要带她去大理寺接受审问。
姜渊犹豫着走上前来，对封云澈说：“殿下，以她现在的身子状况，若是到了大理寺，恐怕不用施刑，人也撑不了几天。况且她现在身子因为毒素的残留尚还没有知觉，就算是对她使用酷刑，她也不会觉得疼的。”
“还有几天能将她医治好？”封云澈问姜渊。
姜渊也没有把握：“不好说，臣尽力吧。”
封云澈看了一眼一心求死的白十一，神情复杂道：“那就让她先在太医院继续医着吧。”
封云澈走后，齐王来太医院换手上的纱布，听闻白十一醒来，也顺便过来瞧了她一眼，还同她说了些话。
白十一的醒来，虽然没有说出背后指使她的人是谁，但也没有指认太子和她串通行刺的事情，封云澈的嫌疑算是暂时洗清了一些。
先前那些因为此事而弹劾封云澈的大臣，封云澈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准备这两日将这些大臣调查一番。
倒不是因为他小心眼要去报复这些大臣，而是他觉得忽然之间有这么多大臣弹劾他，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只是他这一出狱，这些大臣都像是缩头的乌龟一般，对他又十分小心翼翼起来，一时也查不出什么来。
索性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便和梅幼清一起在京城中给玉夫人选一座宅院，尽快将她从云照庵中接出来。
***
姜渊新调制出一副解药，熬好了端过来要给白十一试试。
他扶着白十一坐起来，背后给她塞了两个枕头让她倚靠着，而后将药端到她的面前，吹凉了些，对她说：“多加了一些黄连，会很苦，喝完有糖吃……”
白十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我当小孩哄呢？”
她这一笑，有血从口中溢出，漫过精致的下巴，落在白色的衣衫上，氤氲成一朵鲜艳的血莲花。
姜渊却大惊失色：“是我的解药出问题了？”
“姜先生莫慌，不是因为你，”白十一颤抖地抬起手来，“你的解药是有用的，你看，我都能动了。”
“那你……”
白十一张开手，手心中赫然有一块碎金：“我吞了一块，还剩一块。”她抬头看他，“对不起啊，你那么用心地医治我，我还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姜渊震惊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吞的？”
“有两个时辰了。”
“怎么不说？”
“故意的……”
“金子哪里来的？”
“不能说。”
金子沉重，人的血肉之躯，承受不住这份重量，会划破肠胃，内里出血。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她也出现了呕血的症状，即便是他也无力回天，药石罔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殆尽生机。
“疼么？”他问。
“有点，”白十一强撑着笑容，“你不是有糖吗？给我吧……”
姜渊立即将手里那颗糖饴剥开给她。
她一直在呕血，那颗糖饴只在她口中停留了一会儿便滑落出来，落在被她染红的被子上，然而她还是说：“谢谢你，很甜……”
她这一生太苦，直到生命的尽头，才有人给她一丝丝的甜意。

067
太医院的人来东宫报信的时候，封云澈正在书房和几个暗卫商谈要事。
先前他在狱中的时候，朝廷中有许多大臣上书弹劾他，颇有种落井下石的意味。
他出狱后，不好明着去调查这些官员，于是便安排暗卫出去调查，这几日算是查出些眉目。
如他所料一般，在他入狱期间，有两位弹劾他的大臣被查出和齐王暗中有书信往来。
原本他们在看过信之后是要烧掉的，但是这两位大臣存了别的心眼，将信偷偷留了下来，因为心中有齐王许诺给他们的好处，他们想留着作为凭证。
信上针对封云澈的内容，无非也是他作为太子，天资和能力终究是欠缺了些，如今作为储君还好些，若是日后继承大统，怕是难以胜任。
对于这件事，封云澈是没有办法否认的。
他作为太子，确实有很多的不足。
但这些不足并非是因为他天资愚钝，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启蒙太晚，十岁以后才开始识字，直到现在他还要每天拿出半天的时间赶学业。
但是这件事情旁人无从可知，他也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所以齐王才会一直对他不服气，对他的太子之位始终有一份觊觎的心思。
如今齐王想方设法留在京城，先是鼓动大臣对他这个太子产生质疑，下一步想必便是拉拢群臣，树立自己的威信。
可如今江山社稷四平八稳，他又会如何树立自己的威信呢？
封云澈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侍卫进来禀报，说是太医院来人了，有要事要禀奏。
封云澈从书房中走出来，问是何事？
太医院的人答：“太子殿下，那名女刺客吞金自尽了……”
封云澈脑中一白，随即涌现出来的，是当年白十一偷偷给他塞吃的，在他因为腿伤而引发高烧时照顾他的场景。
白十一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饶是那天她行刺父皇，他都没想过要将她置于死地。
她醒来后，姜渊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去大理寺受审，所以他便顺势将她留在太医院继续医治，纵然她最后的结局终将是走向死亡，他也期盼着她能多活几天，以偿还当年她的照顾之恩。
她怎么会突然吞金而死？
是谁给她的金？
封云澈立即带着侍卫去了太医院，走到白十一所在的那个房间，入目便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白十一吐了一大片的血，血色尽退的脸上却是祥和，放佛走前并没有受什么痛苦。
姜渊说却说，白十一走前，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吞金之后肠穿肚烂，她应该是很痛苦的。
大理寺的人也很快赶来，查看一番后便要将人带回大理寺，仵作验过之后便能入殓。
正在查看最近几日太医院往来纪录的封云澈，抬手阻止道：“没有必要，直接葬了吧。”
终归是她自己选择了永远隐瞒，也便没有再折腾她的必要了。
侍卫将人带下去安排后事，封云澈从太医院的来往纪录上翻到了齐王的名字。
对于齐王会出现在这里，封云澈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
问过太医院的人，说是齐王手上的伤一直没有愈合，雨果过来换另一种伤药，也曾去看过白十一，但并未近身，这件事太医院的人都看得分明。
封云澈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劲。
不单单是齐王有嫌疑，他自己也曾来看过白十一几回，若论起来，他也是有几分嫌疑的，还有太医院的人，包括姜渊，但凡接近过白十一的人，都有可能给她偷偷塞金子，甚至，她身子早就恢复了行动能力，那金子是她偷的也说不定。
白十一的死让封云澈的心情很是低落，他心中有一份郁结不知该向谁说，浑浑噩噩地回到东宫，却没见梅幼清的人。
“太子妃呢？”他问宫人。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出宫了。”宫人回答。
约莫是去操持玉夫人的事情了。
前两日他和梅幼清在京城挑选宅院，惊动了梅将军，梅将军知道玉夫人的事情后，想将玉夫人接回将军府中居住，玉夫人不肯，甚至连城中也不愿意来。
以玉夫人现在的状况，身边至少要有两个人，轮换着伺候，久住在庵中总归是不方便了些。
于是梅幼清便又在近郊选了一处宅院，想必今日又去云照庵探望玉夫人了。
封云澈知道梅幼清这几日一直为玉夫人的事情忧心，心中虽然理解，但此时他也很想她能在他身边……
梅幼清是在封云澈去太医院不久后就出宫了，她走得急，也忘了安排宫人给封云澈留个话儿。
她在云照庵安排了两个人伺候娘亲，今天有一人来送消息，说是娘亲在云照庵的后山摔伤了。梅幼清心里着急，便赶紧出宫去了云照庵。
娘亲摔得不算太严重，只是身上有些擦伤，手腕也脱臼了，已经接好了。
“娘亲她怎么会摔着呢？”梅幼清问婢女。
婢女喏喏答道：“都怪奴婢们没有伺候好夫人，请太子妃责罚。”
“我不是要责罚你们，是想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她想知道娘亲是不是受病情的影响才会摔倒。
婢女回想道：“今日夫人说想去后山散步，奴婢二人便陪着夫人一起过去，夫人走着走着忽然便摔倒了，奴婢们反应不及，这才让夫人摔伤了……”
玉夫人道：“清儿，不管她们的事，是为娘自己的原因，我晃了一下神，没注意脚下便摔倒了……”
梅幼清想到上次元柒说过她之所以会发现娘亲的不对劲，是因为娘亲走着路忽然摔了一跤，摔倒之后有那么一会儿是处于失忆的状态。
随后梅幼清将其中一个婢女叫到一边，问她娘亲摔倒之后是什么样子，婢女回答道：“夫人摔倒之后，确实晃神一会儿，不记得自己是为何去的后山，不过很快也就想起来了……”
那便是了。
梅幼清告诉娘亲，她在近郊买了一座宅院，清净优雅，也适于礼佛。
玉夫人也知自己现在这般状况，若依着她的意愿不医治，继续留在云照庵怕是会给庵里添麻烦，也便点头答应搬下山了。
梅幼清怕母亲反悔，干脆今日便带着母亲去那座宅院，至于行李物品，本就不多，今天搬不完，明天派人再来一趟便是。
如此母女二人便告别了静安师太，这便下了山。
姜渊曾经说过，及早让娘亲换个环境居住，对于她的病情也是有帮助的。
宅院已经收拾妥当，除却先前梅幼清给玉夫人安排的那两个婢女，将军府那边也安排了几个下人过来，加之有暗卫的保护，梅幼清总算安心下来。
她在新宅中待到傍晚才返回宫中，因为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暂时落地，这几日担忧地心情也终于明朗许多。
她想要快点进宫，和封云澈分享这个好消息。
待到了东宫，却觉得宫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太子妃，您可回来了……”吴公公赶紧迎上她，说道，“太子殿下都等了您快一整天了……”
“殿下等我一整天？”梅幼清疑惑道，“殿下没去文华阁上课吗？下午没去国使馆吗？”
吴公公焦急道：“殿下今天哪里都没去，从太医院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午饭都没用，敲门也不让进……”
“太医院？”梅幼清一听到这三个字，立即想起了白十一，“是白十一出什么事了吗？”
吴公公小声道：“那名女刺客吞金自尽了……”
“吞金？”梅幼清十分震惊，“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封云澈听到消息去太医院的时候，没来得及告诉梅幼清，随即梅幼清又听说了娘亲摔伤的事情，出宫走得急，也忘了派人告诉封云澈。
梅幼清虽然不知道白十一对封云澈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人，但是先前在宫外游玩的时候与白十一相处了几日，他们似乎像是姐弟一般。封云澈向来不喜欢与人多说话，性子十分冷漠，但是与白十一相处的时候，却表现得比平日里温暖许多。
毕竟白十一曾在他落魄时给过他帮助，在封云澈的心中，想必一直都记得她的好。
不管她这次行刺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这份恩情一时也不会在他的心中割舍掉。
从白十一苏醒之后还住在太医院这件事情，梅幼清就知道封云澈对白十一还是眷顾的。
可今日她忽然没了，封云澈心里定然是极为难受的。
梅幼清这般想着，便已经走到了书房的门口，敲了敲门，轻声道：“殿下，臣妾回来了。”
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封云澈的声音：“进来。”
房门未落闩，梅幼清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封云澈微斜着身子倚靠在椅子上，桌上的书也未曾打开，不知道他这样空坐着有多久了。
他的神情淡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的感觉，叫梅幼清看着心疼。
“殿下，臣妾方才听说白姑娘的事情了。”梅幼清走到他身边，自责道，“臣妾不该这么晚回来，叫殿下等这么久……”
封云澈看着桌上的书，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岳母肯下山了吗？”
“今日已经在新的宅院住下了。”
“嗯，岳母的事情重要，你晚回来些也没什么。”
这句话初起来没什么，但回味过来，似乎是在埋怨她将娘亲看得比他重要。
若非如此，以往她来书房找他时，他总会将她拉到怀中，叫她坐在他的腿上陪他说话。
梅幼清想了想，干脆自己主动坐在他的怀中，同他道歉：“殿下，下次臣妾出宫，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都会早点回来。”
封云澈对于她的主动感到惊讶，抬头看她。
梅幼清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殿下是臣妾的夫君，您需要臣妾时，臣妾理应在您身边。”
眼前冰山似的神情在她的注视下渐渐融化，封云澈终于扶着她的腰，将她纳入怀中，语气也没了之前那般计较：“你有孝心是好事，我没有怪你。”
他今日在书房待了一整天，除了思考白十一的事情，也在想这一切的源头。
大抵是因为他这个太子做得并不尽人意。
因为他做不好太子，所以才引来别人的不服气，才会有明争暗斗。白十一只是一颗小棋子，如她这般的棋子，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而对于太子之位，封云澈始终存了一份不安。
旁人不曾知道，他在做太子之前，不过是街头上一个惹人可怜又讨厌的乞丐罢了。
若有一天他被重新打回泥泞之中，眼下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怀中善解人意的太子妃，是否依然还会属于他？

068
春雨缠绵，连着下了几日的小雨，封云澈腿疾发作，几日未曾上朝，太医开了些缓痛的药，效果不太好，梅幼清便回了一趟将军府，去找姜渊要了个方子。
春日渐暖，梅晓晨的病也没有那么要紧了，姜渊正准备着要搬出将军府，在城中开个医馆。
这些年来他游历四方，如今也想安稳下来了，在京城中扎根，日后也要娶妻生子，过一过平凡人的日子。
梅将军自然欣喜他愿意留在京城，帮他打点了一些事情，让他的医馆顺利开张。
梅晓晨每隔几日会来医馆给他瞧瞧，拿几副药回去调理身子。
受梅幼清的嘱托，姜渊每隔三五日也会去给玉夫人瞧一次病。
封云澈服下姜渊开的药后，疼痛好转了许多。
这几日，季望舒和成鸢公主抱着小湘儿来探望过几次，因为小湘儿在宫里除了成鸢公主和奶娘谁也不认，唯独喜欢梅幼清，成鸢公主也乐得抱着她过来。
季望舒是季国的二皇子，如今季国内斗得厉害，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在争储君的位子，国君被架空，已经控制不住两个皇子的势力。
季望舒久在封国停留不走，也是为了躲这两位皇子。在与封云澈的言谈之间，偶尔也会提及一些季国的事情。
实则季望舒究竟是明哲保身，还是养精蓄锐，旁人一时也不好下定论。
但见他如此沉得住气，也难免让人猜测，他是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因着季望舒与成鸢公主夫妇二人来东宫勤了些，竟便引来了一些非议。有言官向陛下递奏疏，弹劾封云澈与季望舒来往过密，许是藏了私心，与季望舒暗地里有了交易。
加之封云澈这几日未去上朝，朝堂上关于他的言论，愈发多了起来。
皇帝将封云澈叫去御书房两次，让他注意一些。
这些日子关于他的风评越来越差，反而齐王的口碑在京城中好了许多，这其中究竟是何人在操纵，自然显而易见。
虽然眼下齐王做的这些手段都还只是小打小闹，但日积月累的败坏他的名声，封云澈也不能一直坐视不理。
在父皇又一次将他叫去书房的时候，封云澈将这些日子他查到了一些线索和证据都呈给了父皇看。
他查出白十一吞下去的那块金子，来自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姜渊曾见过那位太医轻薄过白十一，也正是在他接近白十一图谋不轨的时候，白十一悄悄从他身上偷走了一块金子。
偏巧，之前齐王去太医院换药时，为他换药的就是这位太医。
就在他去换药不久，白十一就吞金了，如此便难以摆脱自己的嫌疑。
况且先前封云澈还查出举荐白十一进宫中表演的大臣，与齐王似乎也有一些联系，加之封云澈手中还有齐王与弹劾他的言官来往的书信，这些线索和证据呈给皇帝，就算不能给齐王定罪，也足以让皇帝怀疑齐王久留京城不走的原因。
皇帝听完封云澈的细述，对齐王果然起了怀疑。于是在封云澈走后，将齐王叫来御书房，暗示他手上的伤已无大碍，可以离京回自己的封地了。
齐王假意懵懂，暂且糊弄过去，可出了御书房，确实满心的疑惑。
他自认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还算滴水不漏，封云澈那边绝对查不到确凿的证据，至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怎么父皇会因为这些蛛丝马迹而将自己赶出京城呢？
在父皇心中，封云澈的份量就这么重吗？
饶是这些日子封云澈的风评急速直下，父皇心中最信任的依然是他吗？
齐王不解，心中更是不服气，他决定赶在父皇明确让他离开京城之前，调查出封云澈的真实身份？
他不信封云澈是真的太子，因为当年那场对太子的行刺，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找了天下最厉害的箭手去行刺，那人回来信誓旦旦地同他禀报，说是当胸一箭，箭上又淬了毒，封云澈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他满心期望地等着太子遇刺身亡的消息，等着父皇将自己从封地重新召回京城，可等到的却只是太子生了场怪病，没过多久便痊愈了。
这怎么可能呢？
那样严重的伤，就算没死，也不该这么快痊愈？
在来京之前，他已经与镇南王通过书信，镇南王告诉他已经安排了元柒在宫中调查封云澈的身份。可来京之后才发现元柒是个不靠谱的，整日混混沌沌的，显然并不想查这件事。
只不过毕竟元柒在宫里待得时间比较长，与太子妃的感情也很不错的样子，齐王觉得，元柒一定查到了一些线索，只是不肯告诉他而已。
如今时间紧迫，齐王也顾不得其他，夜里暗中叫元柒叫了出来，问她关于封云澈的事情，她究竟查到了什么？
元柒其实查到的唯一一条线索，便是除夕那日，百戏班进宫表演却被封云澈拿住，班主和几个领头都被治了罪，她去找过百戏班的一对兄妹，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些许端倪。
元柒还听说那位班主要等到秋后才能问斩，每日在牢中被酷刑虐得死去活来。
想必是封云澈的意思。
元柒猜测，封云澈对百戏班班主深恶痛绝，甚至一眼就认识出了他，说明很久以前他就见过百戏班班主，甚至可能在班主手底下待过一段时间，所以才会那么快认出他来，还知道班主的诸多罪证。
若真是如她猜测的这般，那么封云澈的身份确实很可疑。
她一时慌张，没敢继续调查下去。
今日齐王前来问她，她心中没个主意，也不敢告诉他，于是便只能摇头：“我心中顾忌着与太子妃的情谊，束手束脚的，还未曾调查出什么。”
齐王不信：“你在宫里待得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查出来？”
元柒故作不耐烦道：“没有就是没有，天色已晚，我与你在这里聊天于理不合，我要回去了。”
齐王拦住她：“你只顾及着你与太子妃的情谊，却忘了镇南王和你姨母对你的养育栽培之恩，你在这里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将他们对你的嘱托抛之脑后，你对得起他们吗？”
元柒心虚道：“我没有忘，只是需要多一些时间。”
齐王忍住胸中的怒火，压抑着情绪哄她道：“我现在不是向你要结果，我只是向你要一些线索，我可以自己去查，这样你既不用担心会影响你与太子妃的情谊，对镇南王和你姨母也能有个交待。”
元柒听着有些心动，但仍在犹豫。
她心中明白一旦给了齐王一个突破口，齐王一定会很快掀起轩然大波，到那个时候，她也不能坦然地面对梅幼清。
齐王见她目光闪烁不安，久不肯言语，心中不由冷笑：到底还只是个没有心机的小姑娘，这样的表情无疑是在告诉他，她手里确实有一些线索。
他终于没了耐性，抬手钳住了元柒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我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你若执意不说，便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敢？”元柒瞪他一眼，“宫里诸多侍卫，我喊一嗓子他们就会过来。”
齐王有恃无恐，狡黠道：“深更半夜你我二人在此幽会，你若不想要名声，大可以把侍卫喊过来。”
元柒心中猛生厌恶，拍下他的手：“谁跟你幽会？”
“如若不然，你若招来侍卫，该如何向他们解释？”齐王看着她，眸中多了几分戏谑，“你倒是有几分姿色的，若你执意不肯透露线索给我，我也不能空手离开京城，在离开之前我定会向父皇和太后将你讨了去，让你去我府上做个侧王妃……”
“你果真是个有病的！”他愈是威胁她，元柒愈是不想告诉他。她有功夫傍身，就算不叫来侍卫，也不怕他敢乱来，“我要回去了，不然太后会发现的。你说的事情，我需得考虑一番再回答你……”
元柒说完便要走，但齐王既已笃定她手中有线索，又如何肯放她离开，拉扯之间，元柒又急又恼，干脆与他动手打了起来，在受了齐王一掌后才勉强脱身。
她忍着疼痛回到延福宫，准备悄悄回到自己的寝室，却有宫女守在她的房门前，说太后要她过去一趟。
元柒惊跳起来，忐忑不安地随宫女去了太后的寝殿。
太后正襟危坐，双目炯炯，看得元柒愈发心虚。
“元柒给太后请安，”元柒福身行礼，不敢直视太后的眼睛，只低声怯怯问道，“夜深了，太后怎么还未就寝？”
“哀家今晚睡不着，想找你过来聊聊天，”太后别有意味道，“你叫哀家等了许久呢。”
元柒忙跪在地上：“太后恕罪，是元柒的不是，元柒贪玩，今晚去御花园玩了一会儿。”
“你性子活泼，出去玩玩也没什么。”太后唤她起来，又道，“只是这宫里虽说护卫得当，但也免不了有些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若见到了，别理会就是……”
这番话，直说得元柒膝盖发软。
太后见她没说话，又问了一句：“元柒，你听懂了吗？”
元柒忙道：“元柒听懂了。”
“听懂了就好，哀家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喜欢聪明的孩子。”
元柒额头冷汗涔涔。
太后挥了挥手：“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明早随哀家去东宫一趟，听说太子这两日腿又不太舒服，你陪哀家过去看看。”
元柒行礼告退：“那元柒先下去了，太后您也早点休息。”
她回到自己的寝室后，才后觉自己惊出了一身的汗，内里的衣服都浸湿了。
太后知道她今天晚上去见齐王了。
太后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信任她。
原来太后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观察她……
今晚太后没有同她挑明了说，是因为她还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动作来。倘若今天晚上她对齐王说了实话，今晚怕是不能回自己的房间了……
第二日一早，元柒早早地等在太后的寝室外面，陪太后用过早膳后，便往东宫走去。
昨天齐王那一掌打得她有点内伤，她也不敢找太医去看，只能忍着。
***
封云澈坐躺在床上看奏疏，梅幼清从姜渊那里学了几招按摩的手法，帮封云澈细细揉捏着。
她力道不是很大，对腿痛的缓解也有限，但是她细细的小手在他腿上又捏又按的，总让他不自主的去感受她的触碰，倒是转移了他对疼痛的注意力，甚至奏疏也看不下去了，实现开始跟着她的小手开始游走……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封云澈的视线往上瞧，看到梅幼清睫毛微微下垂，似有倦意。
想到这些日子她为了照顾母亲，宫里宫外来回跑，应该是累着了。
他握住梅幼清的手，梅幼清抬头看他：“怎么了殿下，是臣妾按得不舒服吗？”
“不是，”封云澈将她拉到床上，“腿不疼了，你躺下休息会儿。”
梅幼清也不知这几日怎么回事，即使晚上睡得足，白日里还是会经常感到困倦。
不过现在还是清晨，她才吃完早膳不久，躺着不太好。
“殿下，臣妾不累。”
封云澈干脆拥着她一起躺下：“那你陪我躺一会儿……”
梅幼清靠在他的臂弯中，这一躺下，困意便涌上来了，眼睛眨啊眨的，越眨越迷离。
封云澈喜欢看她这般迷糊的表情，捏捏她的脸，又揉揉她的肩，同她说：“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
梅幼清咕哝道：“那臣妾以后少吃些……”
“不行，”封云澈立即否决，“再多胖些，不许瘦回去……”
梅幼清抿嘴笑了笑，搂着封云澈的腰便，正要睡一会儿，又听宫人进来传报，说太后过来了。
梅幼清只好赶紧起来，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扶着封云澈一起出去迎接太后了。
自从上次封云澈和太后闹了不愉快之后，祖孙二人已经许久没见了，今日太后主动过来，着实让两人有些惊讶。
“哀家听说太子的腿疾又犯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太后坐下后，关心之余，笑意也不怎么明显，毕竟上次封云澈当着众人的面下了她的面子，今日若非是有别的目的，她也不想主动过来看望太子。
“元柒，哀家知道你与太子妃感情好，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延福宫伺候哀家，也没能得空来找太子妃，今日无事，你好好陪陪太子妃吧。”太后对元柒说道。
元柒这才明白太后带她过来的意思：根本不是因为封云澈的腿疾，而是为了借梅幼清来敲打自己，让她看在与梅幼清的情谊上，不要背叛梅幼清。
元柒心中更惭愧了。
梅幼清不知元柒心中所想，她以为太后说这话是为了将她和元柒支开，许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封云澈说，于是寻了个理由，将元柒拉去了后院。
留下太后和封云澈，彼此都有点尴尬。
封云澈心中亦是觉得太后过来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在他喝了两盏茶之后，太后才悠悠开口说道：“最近，多留意些齐王。”
封云澈一愣，没料到太后居然会对他说这个：“……是。”
“哀家会劝说皇帝，早点让齐王回封地。”
“多谢太后。”
太后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哀家先回去了，一会儿若是元柒回来了，你同她说一声。”
封云澈起身：“孙儿恭送太后。”
太后还未走到院口，忽然有两个小宫女从后院跑了出来，行礼之后，一个提着裙角飞也似的往院口跑去，另一个留下来解释缘由：“太后，太子殿下，太子妃身子不舒服……”
封云澈一听，立即转身往后院走去，边走边问：“太子妃哪里不舒服？”
小宫女答：“太子妃吃了块糕点，忽然就吐了，可是糕点是太子妃平常爱吃的，不应该有问题啊……”
正欲继续往外走的太后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想了想，抿着笑意也转身跟着封云澈往后院走去。

069
元柒被梅幼清拉着去了后院之后，两人聊了一会儿，宫女便呈上了茶水和点心。
那点心做得晶莹剔透，甚是可人。两人一人捻了一块，一边聊天一边吃，哪知才吃了半个，便见梅幼清神情不对，捂着嘴跑出去吐了起来。
元柒的第一反应是点心不干净，会不会是里面被人下了毒。心中一急，昨晚被齐王打出的内伤一下子发作起来，自己竟是吐了一口的血。
宫女们一看吓坏了，柔儿立即指挥宫女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并立即告知太后和太子殿下。
太子和太后过来的时候，梅幼清刚喝了水漱口，好像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
元柒脸色煞白，似乎比她的脸色还要不好。
封云澈走过来，也是担心点心里面被人下了毒，便叫人将殿下拿下去查验。
梅幼清方才那阵异样过去之后，已经觉得好多了：“太后，殿下，许是臣妾方才吃的急了，噎到了……”
封云澈见她精神尚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太后去看元柒，元柒擦了擦嘴角，说道：“我也没事，就是方才看到太子妃不舒服，心里着急了。”
太后似乎有些了然，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梅幼清。在一旁观察了她一会儿后，太后开口说道：“哀家瞧着，太子妃比起前些日子，似乎圆润了少许？”
“太子今日也说臣妾似乎胖了些……”连着被太子和太后都说胖了一些，梅幼清抚了抚自己的脸，自己也开始怀疑最近是不是贪嘴吃多了。
可明明没有吃多少啊。
“太子妃最近可是会经常觉得疲倦？”太后又问。
梅幼清点了点头：“最近经常出宫看望娘亲，走得路多了些，确实常感到疲倦。”
“胃口可还好？”
“倒也还好，和平常差不多……”
太后笑了，比以往亲切了许多：“也是，现在许是才刚开始有反应……”
梅幼清一时没听懂，封云澈也没有听懂太后话里的意思，一旁的元柒眼珠子一转，却是听懂了，不由兴奋地看向梅幼清的肚子：“难道……有了？”
梅幼清低头抚上腹部，这才反应过来：“莫不是……”
封云澈的眼睛也闪烁了一下，但眸中的光彩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讳莫如深的幽冷。
太医很快赶来，给梅幼清把脉之后，拱手报喜：“恭喜太后，恭喜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喜脉啊……”
太后当即喜笑颜开，元柒也跟着开心不已，梅幼清却是立即去看封云澈，因为她知道封云澈现在并不想要孩子。
他会讨厌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吗？
封云澈也在看着她，面容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医嘱咐了梅幼清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而后太后也坐下来又嘱咐了一番：“太子妃，你这是头胎，要更加仔细些，这些日子就少往宫外跑了，你若是放心不下你的娘亲，叫人将你娘亲接来宫中住着也可，这宫苑多的是，你也不用辛苦地跑来跑去了……”
以前太后对梅幼清的态度很是寡淡，甚至还有几分严厉，如今见她怀了皇孙，一下子和蔼了许多，眉目间的慈祥与疼爱倒像是发自肺腑的。
梅幼清认真听着，乖巧道：“太后放心，孩子既然已经在孙媳的腹中，孙媳自当小心呵护，让孩子平安降临。”
这话是说给太后听的，也是她说给封云澈听的。
在知道自己腹中有了一个小生命的那一刻，她心中就有了欣喜和期待。
不管封云澈喜不喜欢这个孩子，她都会好好疼爱这个意料之外的小生命。
梅幼清想到方才元柒都吐血了，便让太医给元柒瞧一瞧。
元柒却将手往身后藏，说什么也不给瞧：“不用麻烦太医了，我没事的……”
太后便没让太子给元柒瞧，带着元柒离开了。
她们走后，梅幼清准备和封云澈好好谈一谈，可谁知封云澈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就走了出去。
他走路不太利索，拖着一只病腿要去哪里？
梅幼清有些失落：他就这么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封云澈出了东宫，便往太医院那边走去，很快就追上了方才给梅幼清探出喜脉的太医。
“太子殿下，请问有何事？”太医恭敬道。
“今日你给太子妃把脉，可能看出腹中孩儿是男是女，是一是二？”封云澈直接问他。
太医一脸难色：“回太子殿下，太子妃腹中的胎儿月份尚小，目前瞧不出来。”
瞧不出就好。
封云澈松了一口气：“以后太子妃请脉，都由你来，所以我要叮嘱你一件事情……”
“太子殿下请讲……”
封云澈脸色严峻，同他小声讲了起来。
太医仔细听着，脸色忽明忽暗，最终凝重地答应了下来。
封云澈出去的功夫，来自太后和皇后的赏赐便纷纷送来东宫了。
皇后和成鸢公主也过来贺喜，成鸢公主抱着小湘儿，笑道：“太子殿下嘴上说着不想要孩子，可却身体力行，早早的让太子妃怀上了，这下可是要打脸了。”
梅幼清低头淡淡笑了一下，也没瞒着皇后和成鸢公主：“这个孩子确实在殿下的意料之外，所以太子殿下似乎一时还没有接受这个孩子的到来。”
皇后从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封云澈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于是安抚梅幼清道：“太子今日这番态度着实不对，不过未必是真的讨厌这个孩子。都说爱屋及乌，太子他喜欢你，自然也会喜欢这个孩子，有时间你和太子多聊一聊……”
“多谢母后教导……”梅幼清也是想着好好找封云澈谈一谈的。
小湘儿瞪着眼睛听着几个大人在说话，她听不懂，在成鸢公主怀中坐不住了，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就要下来。
她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成鸢公主便也没再困着她，将她放在地上，由着她举着两只小胳膊在地上走走。
梅幼清同皇后和成鸢公主说着话，时不时看小湘儿一眼，觉得小孩子真的可爱极了。想到自己以后也会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梅幼清的心情便又好了一些。
小湘儿在殿里兜兜转转地走了一会儿，似乎又瞧上了院子里的风景，屁颠屁颠地往殿外走去。
奶娘跟在后面提醒她有门槛，要抱她出去，她不肯，将奶娘推得远远的，偏要自己去过那门槛。
成鸢公主笑眯眯地对奶娘说：“咱们都别管她，看她怎么出去？”
于是几人都盯着小湘儿，看她扒着门槛，抬起小胖腿，像是翻墙似的往外翻……
恰好封云澈回来，看到这个小肉团正在卡在门槛上不上不下的，没多想便弯腰将她拾起来了。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原本想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出去的小湘儿，因为自个儿的努力被打断，登时不让了，哇得一声像是被吹响的哨子一般哭了起来。
封云澈冷峻的脸有些发懵，继续抱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奶娘忙上前将小湘儿抱回来，对封云澈解释道：“太子殿下别见怪，奴才抱小主子去院子里，小主子就不哭了……”
封云澈点头同意，奶娘抱着小湘儿正要迈出门槛去，哪知小湘儿嘴里又喊起娘亲来。
奶娘只好抱着她回到成鸢公主身边。
成鸢公主将小湘儿接了回来，小湘儿一到自己娘亲怀中，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立即扭过身子，戳出一根小胖手指头指着封云澈，咿咿呀呀地控诉起来……
其他几人看她这模样，不由都乐了起来，唯独封云澈暗暗皱眉：这小孩子怎么这么能哭闹，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他是想回来和梅幼清说会儿话的，但见母后和皇姐都在这里，他也不好将梅幼清拉到一边单独说话。
正准备打声招呼回房中休息去，封云澈心中忽又想到一事，于是便转身又走了出去。
封云澈的表情都被梅幼清收尽了眼底，方才因为小湘儿的可爱而开心的她，心又凉了一截。
皇后的表情也讪讪的，一时也不好替他辩解什么，只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梅幼清有了身孕的消息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在御书房中无心批阅奏疏，正盘算着给梅幼清赏赐些什么东西好的时候，侍卫进来禀告，说太子过来了。
皇帝想到封云澈之前明确说过不想要孩子的事情，心中不由一沉：太子应该不是来犯浑的吧？
封云澈自然不是来犯浑的，他其实并不是不喜欢梅幼清肚子里的孩子，他一直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保护好梅幼清的孩子。
如今既然梅幼清已经有了孩子，那么有个人必须立刻、马上离开京城。
“你的意思是让齐王马上离开京城？”皇帝听到封云澈是来说这件事情的，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朕已经说过他了，他应该就快离开了。”
“父皇已经说过他，他却还要赖在这里几天不走，难保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也别这么说他，毕竟你手里的证据，也不足以完全证明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不是？”
“那父皇便再等等吧，等到他拆穿了儿臣的身份，将事情闹大了，届时会是儿臣带着太子妃离开京城也说不定……”
“朕不是这个意思，”皇帝一听到他提及梅幼清肚子里的孩子，便立即紧迫了起来，“好了，朕这两日会再说说齐王的，叫他这几日就离开京城……”
“多谢父皇。”
封云澈说罢便要退去，皇帝叫住他：“太子妃怀孕辛苦，从今往后你要更仔细待她。”
封云澈给了他一个“还用你说”的眼神：“儿臣知道了。”

070
封云澈从御书房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季望舒。
季望舒告诉他，今日季国那边来信，三皇子挟持了国君，大皇子正在逼宫，并写信让他回国，两人合力，一起从三皇子手中救出父皇。
封云澈听罢，思忖了一会儿，而后分析道：“二皇子，若此时他们真的僵持着，正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时机。但大皇子应该没那么好心，让你回去白白捡个便宜，怕是有陷阱……”
季望舒深知封云澈的这番分析是十分有道理的：“信是皇兄派人送来的，信上的内容我自然不能全信。只是我总是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皇兄既然用父皇来要挟我回去，我作为儿子，也不能不顾父皇的安危。只是我若回去，有一事，还得请太子帮忙……”
他向封云澈表明了难处，又开口请求帮忙，封云澈以为他会借一些兵力带去季国，若他真的提出这个要求，封云澈是不好拒绝的。
但若是答应借兵，一旦季望舒没有处理好与季国大皇子的关系，那么便会将季国的内斗引战为季国与封国的战争。
从季望舒带着成鸢公主回来之后没几天，他和父皇就商量过这件事情。
如今封国百姓安乐，父皇自是不愿意搀和季国的事情的，最担心的就是季望舒借兵。
封云澈正想着这件事，没想到季望舒需要他帮忙的，竟不是这件事情。
“太子殿下，我此番回季国去，凶险未曾可知，不敢贸然带着成鸢和小湘儿一起，故而想让她们母女俩暂且留在这里，待平定一切，我就来接她们回去……”
“你要自己回去？”封云澈惊讶于他要自己帮忙的竟然是这件事，只是，“以我对皇姐的了解，她必定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季国。”
“所以我想瞒着成鸢出城，她若发现，还请太子殿下帮我拦着她。”季望舒恳求道。
“嗯，”虽然有些为难，但是成鸢和小湘儿留在封国，确实比回去要更安全一些，“我尽力。”
封云澈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道：“你们季国内乱，我们封国不好插手。不过我有自己培植的一点暗卫，可借给你一用，至少护你回去的路上安全……”
虽然不能借兵给他，但是封云澈一直挺欣赏季望舒的为人，借他一些暗卫防身，无关乎国家立场，权当是朋友之间的帮忙。
季望舒十分感激：“多谢太子殿下！”
封云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去平安。”
元柒和太后回到延福宫后，向太后提出，想去云照庵住几天。
自从昨晚的事情发生后，她一直觉得没有颜面面对太后，想去云照庵躲几天，顺便好好思索一下，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太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去念几天佛，清清心也好。”
元柒愈发低头不敢抬：“那元柒待会儿收拾东西便出宫了，太后这几日要保重身子，元柒回来再继续伺候您。”
太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元柒回到房中收拾东西，很快就出了皇宫。
她知道太后一定派人暗中盯着她，除了云照庵，她哪里也不敢去，不过正好顺路经过了玉夫人居住的地方，想到今日梅幼清的喜事，不晓得宫里有没有派人过来告诉玉夫人这个好消息。
元柒敲开了大门，自报了姓名，便顺利地进去了。
有一个年轻的大夫正在给玉夫人瞧病，元柒见过他，在廷宴那晚，白十一刺杀陛下失败之后，企图服药自|尽，就是这个年轻的大夫救下了白十一。
玉夫人见她过来，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她的名字来，温柔道：“元柒，你来了。”
“玉夫人，”元柒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我今日出宫，想去云照庵住几日，正好也能过来看看您。”
玉夫人欣慰地看着她：“你是个好孩子，一直记挂着我。”
元柒羞愧地不敢直视玉夫人的眼睛：“我不是个好孩子，我犯了一个错误。”
玉夫人问道：“什么错误？”
元柒咬咬嘴唇，不敢说出来。
“不想说便不说了，”玉夫人见她为难，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安慰她道，“人都会犯错，善良的人，会一直记得自己犯过的错误。所以不要觉得自己犯了错，就是坏孩子，只要你心里向善，及时改正，就还是好孩子……”
元柒眸中带着雾气，湿漉漉地问道：“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玉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她，见元柒还是一脸纠结的样子，便又去问一旁的姜渊，“让姜先生评价评价，我方才说的话对吗？”
姜渊点点头，温和道：“我觉得玉夫人说的很好，姑娘只要心中一直有善念，犯了错及时弥补，在下相信姑娘一定会得到原谅的。”
元柒泫然欲泣，但还是忍住了：“谢谢玉夫人和先生的开导，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玉夫人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给她安慰。
元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想到梅幼清怀孕的事情，又扬起一丝笑容来：“对了，玉夫人，幼清有身孕了，您知道了吗？”
“知道了，前会儿宫里刚派人过来告诉我。”说起这件事，玉夫人笑意愈发盎然，“对了，太子殿下是不是也很开心？”
元柒愣了一下，而后说道：“是啊，太子殿下也很开心，太后、皇后娘娘都很开心，给幼清送去了好多东西呢……”
“那就好，只要幼清过得好，我此生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玉夫人你也要赶快好起来，等幼清的孩子生下来了，您这个做外祖母的，还得进宫多住几天，陪陪幼清呢……”
玉夫人的眸中似乎又亮起了几分向往：“说的也是……”
看望过玉夫人之后，元柒也没敢多做耽搁，便告辞要去云照庵了。
姜渊也替玉夫人瞧完了病，根据病情的发展调整了一下药方，嘱咐了一番下人，便和元柒前后脚走出了宅院。
“姑娘请留步。”姜渊喊道。
元柒驻足，转身看他：“姜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姜渊谦和道：“姑娘像是受了内伤，若是不嫌弃在下的医术，便让在下为姑娘诊一下脉吧？”
元柒惊讶道：“你居然能看出来我受了内伤？”
“医者，望闻问切，第一个的便是‘望’，姑娘脸色略白，呼吸不畅，气息浑浊，在下便猜想是内伤……”
他的坦诚和热情让元柒莫名觉得值得信任：“你猜的是对的，不用诊脉了，劳烦先生帮我开个方子吧。”
“好，姑娘稍等。”姜渊就地盘膝而坐，从药箱中拿出纸笔，铺在药箱上写了起来。
飘逸潇洒的字体在干净修长的手下倾泻而出，元柒忍不住夸了一句：“先生，你写的字很好看……”
“谢谢姑娘夸奖，”姜渊写完药方，在末尾落了自己的名字，“在下姜渊，姑娘按照这个方子服药，约莫五六日就能见好。内伤比不得外伤，姑娘不要心急。若有不适，可去城中寻我，或者来这里，我每隔三日会过来一次……”
***
封云澈调出了一些暗卫，安排他们明日随季望舒出城去季国的事情，忙到很晚才回东宫。
今日来东宫贺喜的人不比当初成亲时来的人少。
来贺喜的人见只有太子妃一人在东宫，不见太子的身影，难免心中会犯嘀咕。
胆子大的，便直接或间接地问了问梅幼清，梅幼清只道是封云澈有事在忙，旁的也不好说什么。
热闹过后，梅幼清心中愈发失落。
等到晚上封云澈回来时，梅幼清没有像往常一样陪他用晚膳，而是早早的歇下了，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封云澈来到寝室时，梅幼清听见他轻声问柔儿：“太子妃睡着了？”
柔儿答：“睡了有一会儿了。”
“嗯，更衣吧。”
近侍太监替封云澈更衣，而后带着其她宫人退出寝室。
不一会儿，梅幼清感觉到床边有些微塌陷，想来是封云澈过来坐下了。
她闭着眼睛，不晓得他现在是什么样的神色？
他今日出去躲了一天，现在约莫是在皱眉吧。
梅幼清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一会儿，封云澈才躺下来，伸出手来捏了捏梅幼清的脸，似乎是想要弄醒她。
梅幼清不想睁开眼睛。
大手往下又探进她的衣襟……
梅幼清暗暗咬牙，继续装睡。
那只不老实的手，还要顺势往下走……
就在梅幼清以为封云澈要胡闹的时候，那只大手却在她的小腹上停止，顿了许久，而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婆娑着……
梅幼清悄悄讲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便看到了白日里那个冷若冰山的太子，正一脸专注与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而后懵懂地将耳朵贴在了上面，似乎是想听听看肚子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动静……
孩子不过才是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自然不可能闹出什么动静，倒是梅幼清，自从今天早上吃了半块点心吐了之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胃口，也没怎么吃东西。
此时偏巧不巧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直叫得封云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然后他便看到梅幼清一双清清亮亮的眸子正望着自己。
想到自己方才的动作，封云澈不仅有些窘迫，甚至还有几分羞涩。
“太子妃，孩子饿了。”封云澈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
梅幼清“扑哧”一声笑了：“殿下，不是孩子饿了，是孩子的娘饿了。”

071
梅幼清说饿了，封云澈问她想吃什么，他叫宫人去做。
梅幼清想试一试自己怀孕之后在封云澈心里的份量，于是提出了一个逾越的要求：“殿下，臣妾想吃你做的。”
先前封云澈带着她出宫游玩的时候，曾在山庄里亲自给她做过饭菜。
今日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莫名地想念当时封云澈给她做的饭，虽然说不出有多美味，但就是想吃他做出来的那个味道。
当然她也是存了心思想试探一番的，若是他不肯，她也绝对不会生气。
封云澈听她提出这个要求，不仅不觉得她越了规矩，反而挺高兴的。
他甚至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言语中也带着几分宠溺：“在这等着，我去小厨房给你做。”
说罢便下床去穿衣服。
梅幼清也跟着下来：“臣妾跟殿下一起过去，给殿下添柴烧火也好……”
“你还会烧火？”
“会的。”
梅幼清说得很笃定，封云澈以为她真的会，结果到了厨房，封云澈菜都切好了，就等下锅炒了，梅幼清那厢还鼓着腮帮往灶台下吹气，被烟气熏得直掉眼泪……
“别为难自己了，出去叫个宫人进来吧。”封云澈将她扶起来，替她揩去脸上的灰尘。
梅幼清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殿下，臣妾真的会，臣妾以前在云照庵的时候做过的……”
封云澈安慰他：“是木柴不好，不是你烧得不好……”
梅幼清没再坚持留下来帮倒忙，顺从地走出去，问外面的宫人：“谁会烧火？进去给殿下帮忙。”
在厨房外面围了一整圈，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位主子在厨房里忙活的宫人们立即七嘴八舌道：“奴才会，奴才会……”
梅幼清随手指了一位小太监，那小太监便一溜烟进去，帮封云澈烧火做饭了。
小太监手脚麻利，按照封云澈的要求掌握火候，不一会儿封云澈便炒出两道素菜来，还做了一碗鸡蛋汤。
梅幼清吃得十分开心，不小心吃多了，封云澈便陪着她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殿下，”梅幼清趁此机会，同封云澈聊起孩子的事情，“臣妾先前答应殿下暂且不要孩子，但是这孩子来得突然，臣妾也着实没有料到。是早是晚，终归都是上天的安排，殿下别介意了好不好？”
封云澈一直都没有告诉梅幼清，他不想这么早要孩子的真正原因。
他总想着待他做好万全的准备只后再要孩子，可既然这个孩子已经来了，他也没有不要的意思。
“我还没有准备好，孩子就来了，我只是在担心自己会保护不了他。”封云澈知道他在这个本该大喜的日子没有陪着她，今日她一定胡思乱想了很多，“不过你说的对，是早是晚，他终究要来，若他不来，我或许一直都准备不好。如今他来了，我定然会好好保护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梅幼清见封云澈终于想开了这件事，心中不由欢喜起来。
她挽着他的胳膊，仰着头，想要再确认一遍：“那殿下会疼爱这个孩子吗？”
封云澈想了想：“只要他别像小湘儿一样吵闹……”
“小湘儿明明很可爱……”
“可爱么？我一看到她就头疼……”
封云澈不喜欢小湘儿，在他说出“不希望孩子像小湘儿一样”这句话的第二天，成鸢公主抱着小湘儿来找他和梅幼清，希望他们能帮忙抚养小湘儿一段时间。
原因无他，因为在整个皇宫，小湘儿除了她和奶娘，就只认梅幼清一人。
“二皇子他撇下我们母女先回季国了，我知道他是想保护我们母女的安全，可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成鸢公主说，“他昨天半夜里偷偷离宫的，我现在去追他，应该很快就能赶上……”
“二皇子回季国了？”梅幼清惊讶道。
一旁的封云澈昨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料到了成鸢公主会去追他，于是道：“皇姐，你既然知道二皇子留你和小湘儿在这里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又何必辜负他的用心？况且你就算追随他回季国，又能帮他什么？”
成鸢公主反驳道：“我与二皇子既然结发成为夫妻，自然要福祸共享。我回去纵然帮不上他什么忙，但至少能陪在他身边，与他共患难……”
封云澈不太懂女人的心思，但听她说这番话，也能理解成鸢公主对季望舒的感情。
“二皇子回去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他还嘱咐我要拦着你。”封云澈也没瞒着她这件事，继续劝说道，“皇姐，季国现在内乱严重，你若回去，入了陷阱，有性命之危，到那时，父皇和我也会感到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出兵救你？你何不安生留在这里，让二皇子放心，让父皇和我也省心？”
“我晓得当以大局为重，可我若是留在这里，心里又如何能安生？”成鸢公主恳求道，“若我回去之后，真如你说的那般有了性命之忧，我不会要求你和父皇出兵救我，只求你们好好抚养小湘儿就好。再说，我相信二皇子，以他的能力，我们是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封云澈看向梅幼清，“太子妃，你觉得呢？”
梅幼清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想了想，说道：“殿下，臣妾方才设想了一下，若是殿下有一天也遇到了如二皇子一般的事情，臣妾也会先将孩子保护好，然后追随殿下而去……”
“况且皇姐回去也并非全然帮不上二皇子的忙，”梅幼清补充道，“皇姐是封国的公主，封国会不会出兵相助只有我们知道，季国的其他皇子并不会知道，他们只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忌惮皇姐背后的封国势力，对二皇子来说，何尝不是多了一层保护伞……”
成鸢公主听罢，十分感激地看了梅幼清一眼。
封云澈沉思片刻，松口说道：“昨日二皇子提出让我拦着你的时候，我便猜到拦你不住。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好生生将你拦在皇宫，你去吧，替我向二皇子说声抱歉……”
成鸢公主将还在怀中睡着的小湘儿交给梅幼清，而后端端正正地向她和封云澈行了个礼：“小湘儿就交给你们了，我和二皇子会早日回来接她的。”
梅幼清抱着小湘儿，封云澈将成鸢公主扶起来：“我会让父皇再暗中派人保护你，若遇到困难便写信回来，我和父皇会想办法，不会真的不管你……”
成鸢公主眼泪盈眶：“是我让你们为难了……”
成鸢公主走后，封云澈看着梅幼清怀里的小湘儿发愁。
梅幼清笑着安慰他：“殿下莫愁，权当是提前练习如何养孩子了。”
小湘儿此时还在睡着，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和母亲已经离开了，睡得一脸不谙世事。
封云澈过来，捏了捏她的小手和小脸，轻声道：“若一直这么安静，倒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梅幼清见封云澈亲口夸小湘儿可爱了，便趁机将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送到了封云澈的怀中：“殿下，你抱抱她……”
封云澈接了过来，学着梅幼清方才抱孩子的姿势抱着小湘儿。
软软的，热热的，手感还挺好。
小嘴巴一吸一吮的，是不是馋奶了？
夫妻两个人正看着小湘儿起劲，殿面忽然传来了封语嫣的声音：“太子妃嫂嫂，太子妃嫂嫂……”
封语嫣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梅幼清和封云澈还没来得及让她小声一些，便见小湘儿蹬了一下小腿，眼睛还没睁开呢，便皱着眉头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封云澈立即像抱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求助地看向梅幼清。
梅幼清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鼓励封云澈：“殿下，你快哄哄她？”
“怎么哄？”
“轻轻拍拍她，摇摇她……”
“好。”封云澈拍了又拍，摇了又摇，可她哭得张牙舞爪的，越哭越来劲。
封云澈又要将她往梅幼清怀里送，梅幼清不接：“殿下也要学着哄孩子，以后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殿下就有经验了。”
封语嫣已经跑了进来，见小湘儿哭得厉害，便主动说道：“嫂嫂，是我吵醒了小湘儿，不然我来哄吧。”
梅幼清拦住了她：“嫣儿，相信你皇兄，殿下一定能将小湘儿哄好的。”
然后便见无计可施的封云澈对小湘儿威胁道：“莫再哭了，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梅幼清：“……”
封语嫣：“……”

072
封语嫣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梅幼清有喜的事情的，她十分喜欢这个嫂嫂，今日一大早便跑过来要贺喜。
因为太过高兴，一时忘了规矩，只顾着喊“太子妃嫂嫂”，没想到吵醒了正在睡觉的小湘儿。
小湘儿的小脾气她可是见识过的，平日里就熊兮兮的，哭起来更是六亲都不认，太子妃嫂嫂说皇兄能哄好，封语嫣觉得皇兄哄不好，毕竟皇兄那个脾气也是够吓人的，他那没有半分耐心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软下性子去哄小孩呢？
果然不出她所料，皇兄根本不会哄小孩，只会恐吓小孩，吓唬小湘儿，再哭就要把她扔掉。
小湘儿竟真的被他吓住了，登时不哭了，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封云澈。
封云澈很满意这个效果，将她送回了梅幼清怀中，然后负手离去，背影里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骄傲。
小湘儿见封云澈走远了，小脸一皱，瘪嘴又要哭，梅幼清连忙轻拍安抚：“小湘儿莫哭，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找奶娘好不好？”
轻轻柔柔的声音如同纤雨细风，落在心里很是舒服。
小湘儿的皱起的小脸舒展开来，身心一放松，尿了。
梅幼清：“……”
御书房中，皇帝与齐王刚刚结束了一番谈话，齐王走的时候脸色不太明朗，心里不知揣着什么想法。
昨天封云澈说过想让齐王尽快离开京城，今日皇帝便把先前封云澈查到的证据都尽数摆在齐王面前，明确告诉他，结党营私，诋毁太子是大罪，若他就此收手回到封地，便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便要治罪于他。
齐王反驳，这些证据尚不足以判定自己有罪。
皇帝冷言道：“你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些事，朕心中自有判断。你若不想回自己的封地，北疆那边还有一块封地，你可以到那里去。”
北疆是封国最贫瘠的地方。
齐王大惊，终于还是答应这便收拾行李动身回自己的封地。
齐王心中不快，皇帝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齐王戾气太重，不晓得又要做出什么事端来？
九年前太子遭遇的那场刺杀，虽然最后没能查出幕后主使来，但是皇帝怀疑过是齐王做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故而也只是怀疑而已。
那刚好是齐王第一次离开京城去封地不久发生的事情。
因为那场刺杀，他失去了辛苦培养起来的太子。
那时候的太子，远比现在的太子要聪明睿智许多。
想到过去，皇帝叹了口气。
***
小湘儿在东宫玩了一整天后，到了晚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已经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娘亲了。夜里是奶也不肯喝了，觉也不肯睡了，哭着闹着要找娘亲。
眼看她快要把自己哭厥过去，奶娘没了法子，只好去找梅幼清想办法。
彼时梅幼清正在和封云澈商量医治腿疾的事情。
先前封云澈拖着不肯医治，一是因为怕疼，二是因为身边不太平，他若医治，需得养上三四个月才能行走自如。
如今齐王已经离京，元柒那边有太后看着，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况且现在梅幼清也有了身孕，大夫说头三个月孕妇的反应会比较严重一些，要时时刻刻注意着。
正好他在东宫养三个月的腿疾，刚好可以一直陪着她。
如此他与梅幼清商定，明日请姜渊进宫，为他断骨重接，彻底治愈腿疾。
正要歇下之时，宫人前来禀报，说湘儿的奶娘求见。
“许是小湘儿在闹腾，”梅幼清说，“殿下先歇着，臣妾过去看看。”
原本想拥她入眠的封云澈有些不太情愿，但毕竟小湘儿今日才离开了娘亲，闹腾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过去瞧一下，尽早回来休息，毕竟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封云澈叮嘱道。
梅幼清这便随奶娘去了偏殿，看到小湘儿在床上哭得小脸通红，满头是汗，上气不接下气的，头发都给哭湿了。
过来之前梅幼清想到她会哭得厉害，但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厉害。
果真是个人小脾气大的，哭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梅幼清赶忙走上前去，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哄：“湘儿乖，不哭了……”
小湘儿见来人不是自己的娘亲，更是哭得不依不饶。
梅幼清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走着，颠着，耐心地拍着，哄着，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才让她慢慢不哭了。
然后梅幼清喂她喝了些水，她方才哭得没了力气，这会儿揪着梅幼清衣襟，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湿漉漉的睫毛偶尔轻颤，应该是睡得不够安稳。
梅幼清想将她交给奶娘抱回床上睡觉，可她才落到奶娘怀中，便立即哼唧着要醒来，梅幼清只好又将她抱了回来。
“今晚我陪她睡吧。”梅幼清对奶娘说，“你去让小厨备着些羊奶，夜里若是小湘儿饿了，便煮来给她喝。”
奶娘道：“太子妃，夜里小主子若是饿了，尽管叫奴才起来喂养便是。”
梅幼清自有打算：“夜里你好好歇着，明日我须得陪着太子医治腿疾，没空带小湘儿，你今天晚上睡足了，明天好好照顾她。”
“哎，好，奴才这就去安排，”奶娘感激道，“真是麻烦太子妃了，亏得有太子妃，不然今天晚上奴才真是哄不好小主子。”
“奴才这就去安排，”奶娘感激道，“真是麻烦太子妃了，亏得有太子妃，不然今天晚上奴才真是哄不好小主子。”
“没事，成鸢公主将她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她……”
梅幼清抱着小湘儿回到寝殿，封云澈正坐在床上看书，见她怀中抱着小湘儿，不由道：“怎么把这个小凶兽抱过来了？”
“奶娘哄不了，只好抱过来了。”梅幼清走到床边，先同封云澈解释道，“小孩子夜里都会醒几次要奶喝，殿下若是担心吵闹，臣妾便陪她去偏殿睡……”
“不用，就在这里睡，”封云澈说，“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好。”
梅幼清这才上了床，将小湘儿放在最里侧。
小湘儿一沾到床，便嗯哼了几声，动了动身子表示不满，梅幼清轻拍着她，让她继续睡去。
封云澈等到梅幼清哄好了小湘儿，才得以有机会将梅幼清捞回自己怀中抱着，舒服地吐了一口气：“以后不会一直要她在这里睡吧？”
“说不准呢。”
“我觉得不能这么依着她……”
“没关系的，她那么小，占不了多少地方的。”
梅幼清到底还是年轻，没有做过母亲，只以为小孩子醒着的时候顽皮爱闹，不晓得这种小凶兽睡着了也不老实。
于是这一晚，小湘儿横着睡，侧着睡，蹬鼻子上脸式的睡，梅幼清和封云澈为了躲着她，一直在给挪地方，睡得十分小心。
到了下半夜，小凶兽果然醒了，哭着要奶喝。
梅幼清立即让人去准备羊奶，在等待的过程中，小湘儿谁的话也听不进去，闭着眼睛就是哭。
梅幼清也是才知道，饿着肚子的凶兽，是哄不好的。
封云澈听她哭听得头疼欲裂，见梅幼清软言细语哄不好，还得自己扮黑脸上阵。
于是眼睛一瞪：“再哭，就往你奶里撒辣椒粉！”

073
封云澈瞪着眼睛凶小湘儿：“再哭，就往你奶里撒辣椒粉！”
小湘儿哭得登时一噎，顿住了。
梅幼清嗔了封云澈一句：“殿下，别吓着她。”
“她不哭了就好。”封云澈被她吵得没了睡意，干脆便一直看着她，但凡她有瘪嘴要哭的迹象，封云澈便看她一眼，如此便将小湘儿堵得不敢哭了，在梅幼清怀里憋得直哆嗦。
好在很快宫人便将热好的羊奶端上来了，小湘儿的确饿了，扒着碗咕嘟咕嘟没一会儿便喝光了，意犹未尽的吸吮着嘴巴，躺在梅幼清怀里傻呵呵地笑，像醉奶了似的。
白日里梅幼清被她尿了一手，这方面倒是有了经验，没着急哄着她入睡，而是陪她玩了一会儿，待摸着尿布湿了，唤宫人进来换上干净的之后，这才搂着她重新睡下。
两人因为半夜里小湘儿折腾的这一回，第二天都起晚了。
小湘儿醒的早，难得没哭，自己坐起来玩抠被角，抠完了被角就爬到梅幼清身上，越过梅幼清去抠封云澈，抠完鼻子抠嘴巴……
尚还睡着的封云澈：哪个不要命的敢如此放肆？
一睁眼，瞧见一张流着哈喇子的肉嘟嘟的小脸……
封云澈瞥见她胖乎乎的身子正压在梅幼清的身上，怕她压到梅幼清肚子里的孩子，赶忙将她捞到自己怀中，凶她一句：“不可以压别人的肚子！”
小湘儿一屁股做到了他的肚子上，封云澈被她压得呼吸一窒：“你这个小胖墩……”
小湘儿登时咯咯地笑了起来。
梅幼清听到她的声音，悠悠醒来，看到小湘儿和封云澈“玩”得十分开心……
白日里梅幼清便将小湘儿交由奶娘抚养，封语嫣也会过来陪她玩，故而白日里并不用梅幼清操心。
姜渊带着他自制的麻药入宫，准备为封云澈医治腿疾。
他将麻药与酒混合，让封云澈服下：“殿下喝下之后，睡一觉就好了。”
封云澈将信将疑地服下，不一会儿便没了知觉。
梅幼清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见他像是睡着了一般，怎么喊都喊不醒了。
姜渊试了试封云澈的痛感，见他没有反应，这才开始。
封云澈的腿疾需得断骨重接，断骨的过程自然有些残忍，吓得梅幼清一直冒冷汗，实在看不下去，便闭着眼睛为封云澈念经，希望他在睡梦中真的没有痛感，希望这次过后，他再也不会受到腿疾的困扰。
此番断骨重接半个多时辰的时间才得以完成，姜渊大汗淋漓，对梅幼清说道：“可以了，殿下这三个月只好好好养伤，就能彻底痊愈了。”
“姜先生辛苦了，”梅幼清让柔儿送上擦汗的毛巾，还有丰厚的报酬，“还要谢谢先生一直为我娘亲费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您应得的报酬，还请先生笑纳。”
“太子妃客气了，如果不是太子妃和太子救在下一命，在下如今还不知能不能好好活在世上……”姜渊不肯收这报酬，梅幼清便悄悄嘱咐柔儿直接派人送去他的医馆中。
“对了，这两日我没去看望娘亲，我娘亲的病情有好转了吗？”梅幼清问道。
“病情还在缓慢的加重，不过玉夫人现在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姜渊想到前天的事情，“便是因为前日她听到太子妃有孕的事情，心情好了许多。后来又有一位叫‘元柒’的姑娘过去看过她，同玉夫人聊了一些你的事情，玉夫人似乎是想通了一些，现在终于肯积极的接受治疗了。”
“太好了，”梅幼清高兴道，“明日我就出宫去看她。”
姜渊道：“太子明日若有什么不良反应，太子妃也可出宫的时候顺便告诉在下。”
“好。”
梅幼清将姜渊送出东宫，又回到封云澈身边守着。
封云澈足足又睡了一个时辰才醒来。
姜渊的麻药着实厉害，醒来的时候封云澈还未曾完全恢复知觉，也不觉得腿疼，等到下午药力全部褪去，这才疼得有些受不了。
姜渊还给他开了止疼的药，服用之后效果不太好，还是疼得心神不安宁。
梅幼清看他疼，自己也跟着着急，于是让柔儿找来几本话本，读给封云澈听，帮他转移注意力。
封云澈听了一下午的话本，梅幼清把所有话本上的故事都讲完了，见他喜欢听，便想着明日出宫的时候，再去书坊里多买几本。
夜里梅幼清顾及着封云澈的腿伤，没再把小湘儿抱过来，而是先去偏殿将她哄睡着，再悄悄回到寝殿，就像当初封语嫣住在这里时，她也是这样两边跑。
封云澈暂时动不了，不能亲自去将她抱回来，只能躺在床上等她回来，也算体会了一把眼巴巴的望穿秋水的感觉。
“让殿下久等了，臣妾哄小湘儿睡着，自己也差点睡着了……”梅幼清解释道。
“我还以为你就此睡在那里不回来了。”封云澈酸酸道，颇有种幽怨地意味。
梅幼清晓得封云澈这是吃醋了，可他怎么能吃一个小孩子的醋呢：“殿下，小湘儿才离开她的娘亲没两天，臣妾要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啊。”
封云澈哼道：“本太子现在是病人，本太子的情绪也需要照顾！”
梅幼清抿嘴笑道：“臣妾知道了。”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殿下腿还疼吗？”
封云澈没好气道：“嗯。”
话本已经读完了，梅幼清想了想：“那臣妾给你读佛经？”
“不想听。”
“臣妾给你弹琴？”
“没心情。”
梅幼清见他跟自己闹别扭，干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调皮笑道：“现在呢？”
“现在想听着琴声读佛经……”
第二日梅幼清见封云澈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便放下心来，告诉他自己要出宫去见一下娘亲，回来的路上再去书坊买几本话本。
恰好封语嫣过来找小湘儿玩，听说梅幼清要出宫，便也要跟着一起。
小湘儿学着封语嫣，咿咿呀呀地喊道：“出宫……去……湘儿……要……”
梅幼清带封语嫣一个就够了，小湘儿太小，梅幼清担心在外面会照顾不周，于是蹲下来哄道：“湘儿乖，下次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湘儿不依，抓着梅幼清的衣服就要往她怀里爬，梅幼清指着封云澈对她说道：“湘儿听话，不听话的话，你太子舅舅又要凶你了哦？”
小湘儿看向封云澈。
封云澈做出一个凶凶的表情，小湘儿立即躲到奶娘怀里去了。
梅幼清这才带着封语嫣出了宫。
封语嫣见过玉夫人几次了，对玉夫人一直很有好感。
这次见玉夫人之前，梅幼清告诉她：“嫣儿，娘亲她生病了，记忆变得不太好，如果她认不出你来，你不要觉得奇怪……”
封语嫣懂事地点点头：“那夫人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呢？”
梅幼清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封语嫣体贴道：“玉夫人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梅幼清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但愿吧。”
她们来到玉夫人的宅院，玉夫人果然记不起封语嫣了。
梅幼清便引导着娘亲回忆之前与封语嫣的几次见面，慢慢地，玉夫人终于想了起来：“是了，我记起来了，这位是六公主。”
封语嫣惊喜道：“玉夫人，是我呀。”
玉夫人打量着她：“六公主又瘦了许多，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封语嫣这些日子一直在控制膳食，母妃让御膳房给她做了一份食谱，她照着食谱上吃，既能保证不耽误长身体，又能让她慢慢瘦下来……
才过了一个年，她已经清减许多了，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了。
封语嫣听到玉夫人夸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玉夫人又关心起梅幼清肚子里的孩子：“清儿，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头三个月胎儿尚还不稳，你就不要到处跑了，安稳地在宫里养胎，娘会好好配合姜先生治病的，你放心就是。”
“娘，我身子健康，不碍事的。”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玉夫人道，“以后一个月来看娘一次就够了，不用三五日就来一次。娘把你的名字和画像放在枕边，每天拿出来看一看，想一想，娘不会把你忘了的……”
“娘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梅幼清今日见娘亲，见她果然如姜渊说得一般，心态上积极了许多，心中不由也感到十分开心。
先前娘的病重加重得很快，多半也是因为她不想医治，放任自己的原因。
如今有了这份心态，才让梅幼清看到了希望。
梅幼清和封语嫣陪玉夫人用过午饭之后，便准备回宫了。
玉夫人站在门口，目送她们走了很远。
“夫人，外面风大，咱们进去吧。”身边的丫鬟关心道。
“我再看会儿，还能看到马车的影子呢。”玉夫人依依不舍道。
丫鬟只好作罢，由着她一直看。
忽然，玉夫人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丫鬟的手，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道：“你看，是不是有人追上去了？”
丫鬟眯起眼睛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纠缠上去，登时大感不妙：“夫人，他们是坏人！”
玉夫人心急道：“快！叫府中的人都去帮忙！”
“是！”丫鬟赶紧回府叫人了。
刺客出现的时候，梅幼清也吓到了。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次了，从来没有遇到意外，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想过会遭遇刺客这种事。
封语嫣吓坏了，抱着她直哭：“嫂嫂，我害怕……”
“不要怕，佛祖会保佑我们！”梅幼清捂住封语嫣的耳朵，不让她听外面打杀的声音。
幸好今日出宫，封云澈因为她怀有身孕而多安排了一些侍卫，而且这里离娘亲住的地方不远，很快娘亲府里的人也过来帮忙。
娘亲府中的护卫中不乏高手，那也是封云澈亲自为娘亲挑选的。
有了他们的帮忙，加上侍卫的拼死相护，梅幼清和封语嫣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次劫难。
外面的侍卫向梅幼清报平安：“太子妃，六公主，刺客已经全部拿下了。”
“多谢你们，你们受累了。”劫后余生的梅幼清，这才感觉到肚子有点隐隐作痛。她松开捂着封语嫣耳朵的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嫣儿，没事了。”
“嫂嫂，你还好吗？”封语嫣看到梅幼清的脸色不好，担忧道。
“还好。”梅幼清不想她担心，但是腹中确实有痛感，她在想是不是因为方才受到的惊吓，导致胎儿有些不太平。
眼下四周找不到医馆，梅幼清决定进城先去姜渊看一下。
马车重新赶路，可没走多久，又有人追上来。
是娘亲府里的人。
“太子妃，不好了太子妃，夫人不见了！”

074
“夫人不见了！”
梅幼清心头一跳，叫住赶车的侍卫：“快折回去……”
侍卫立即调转马头，往玉夫人的宅院那边赶去。
梅幼清的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待到了宅院，下人们已经四散去找，娘亲的贴身丫鬟已经急哭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看好娘亲？”梅幼清走上前去问她。
丫鬟跪下来，哭道：“夫人见您遇到了危险，让府中的人都去救您，又让奴婢去附近喊人过去帮忙。奴婢喊了几个人，回来之后就找不到夫人了……”
“若是娘亲自己走丢的，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走太远，若是被人掳走的……”梅幼清一想到这个，肚子就更疼了。
封语嫣看出梅幼清的不适来：“嫂嫂，你别着急，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玉夫人她这么好，上天一定会保佑她的……”
梅幼清已经听不进去这种安慰的话了，脑中满是不好的猜测。
她将柔儿叫过来：“你去将军府，让将军府的人也出来一并找娘亲。”
“是。”柔儿赶紧去了。
“嫣儿，恐怕这里不□□全，我让侍卫先送你回宫。”梅幼清对封语嫣说。
现在这里十分混乱，梅幼清心急火燎的也顾不上照顾封语嫣，只能先送她回宫。
封语嫣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回去找皇兄，让皇兄再派人出来找。”
梅幼清摸了一下她的头：“好。”
送走封语嫣，梅幼清也亲自出去找娘亲。
这附近有村庄，有田野，不远的地方还有几座小山，山的西边还有一片湖泊，梅幼清和其他人将方圆五里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见娘亲。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将军府的人也过来了，是梅晓晨带着人过来的。
“姐，我已经命人去通知父亲了，娘让我先带人过来找着，”梅晓晨说道，“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还没有，也不曾找见娘亲身上有什么物件掉下来，”梅幼清脸色发白道，“不晓得娘亲到底是自己走丢了，还是有人要害娘亲？”
“听柔儿说你们还遇到了刺客？”
“是的，便是因为那群刺客，娘亲才会把府中的人都调出来帮忙。”
“那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梅晓晨问道，“那群刺客可还有活口？可曾审问出什么吗？”
梅幼清摇了摇头，气息有些虚弱：“他们嘴巴很严，还未曾审问出什么。”
“姐姐，你先别往坏处想，玉夫人她从未树过敌人，不应该有人会打她的主意的，”梅晓晨分析道，“况且若真是有人掳走玉夫人，玉夫人合该挣扎或呼救过。既然谁都没有听到玉夫人呼救的声音，也不曾找见挣扎的痕迹，许是玉夫人自己受到了惊吓，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这样的情况是最好的……”
元柒听闻消息，从云照庵赶了过来，告诉梅幼清：“云照庵里上上下下都找过了，也不曾找到玉夫人……”
梅幼清只觉一阵阵的晕眩，险些摔倒。
梅晓晨扶住她：“姐，你先回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找玉夫人的事情交给我。”
元柒见梅幼清脸色甚是不明朗，想到她还怀有身孕，于是问道：“幼清，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梅幼清这会儿肚子愈发疼了：“元柒，我肚子疼……”
元柒大惊：“我马上给你找大夫过来！”
她借了侍卫的一匹马，飞奔往城中赶去。
她记得那日给玉夫人瞧病的那个姜先生，曾经告诉过自己医馆的位置。
元柒赶过去的时候，姜渊正在给一位病人瞧病。
他的医馆收费不低，不怎么看寻常的头疼脑热，只给那些旁的医馆治不了的、不肯收治的病人看病。
有人在此瞧病，夸他是再世华佗；有人瞧病之后，骂他是只认钱的黑心大夫。
夸他的，他一笑置之；骂他的，他不予理会。
今日的病人身家还算宽裕，病也不难治，姜渊打算给他诊治完后，便去玉夫人那边瞧一下。
医馆里忽然闯进一人来，是前两日见过的那位叫“元柒”的姑娘。
她面带急色：“姜先生，你能现在跟我走一趟吗？”
姜渊站起身来：“怎么了？”
元柒抓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路上说。”
姜渊随她出去，被她催着上马，而后她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他的身后，拉住缰绳，才发现对方太高，将她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元柒只好对他说道：“先生你低一下头，我看不到前面路了。”
姜渊被这么个小姑娘环在怀里，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元柒姑娘，在下也会驾马，咱们换一下位置吧。”
“那太好了。”元柒正要下马，与他交换位置，他却先一步跳下去，而后重新上来，在她身后落座。
“坐稳了吗？”他问。
元柒点头：“嗯。”
“驾！”
马儿跑起来，惊扰了路上的行人，元柒窝在姜渊怀中一路颠簸，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韩云西和几位同窗刚从书坊出来，见有人在街上骑马，便站在路边躲一下，顺便抬头看一眼。
马背上的姑娘好像有点眼熟……
元柒心中暗恼：怎么偏偏遇见韩云西了，他会不会误会呢？
算了，现在也没空和他解释。
在路上，元柒同他说了玉夫人失踪、梅幼清身体不适的事情，两人快马赶到的时候，发现宫里也来人了。
封云澈也出宫过来了。
可他昨天才做了断骨重接，不宜乱动，他竟然出宫了。
真是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封云澈一见姜渊过来，立即让他给梅幼清瞧一下：“我出来得着急，没带太医，你快瞧一下，她一直说肚子疼……”
姜渊对封云澈的印象，是一个冷淡孤傲的太子，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今日却见他为了太子妃这般慌张，原来冰山也是有有感情的。
他没有耽搁，先去给太子妃把脉：“太子殿下不要着急，太子妃只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惊了腹中的胎儿，在下开几副安胎药，服下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封云澈还是担心。
“没事的，太子妃身体好，胎儿也很安全，”姜渊说，“不过还需太子妃放松心态，自我调节好才最重要。”
可眼下玉夫人下落不明，梅幼清如何能安稳呢？
封云澈握住梅幼清的手：“你安心歇着，相信我，我一定把岳母找回来。”
梅幼清看到封云澈绑着厚厚纱布和木板的腿，心中着急又心疼：“殿下您的腿也需要静养……”
“我没事……”
姜渊看一眼，发现纱布有微微渗血的迹象：“殿下，还是让在下看一下吧？”
封云澈不想让梅幼清多操心：“去另一个房间。”
外面梅晓晨在找了一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立即回来告诉梅幼清。
他经过一个房间时，忽然听到里面有封云澈的声音。
“殿下，骨头有一点错位，须得正一下骨……”
“嗯。”
“那麻药……”
“不用，尽快完成。”
“那殿下忍一下……”
梅晓晨从缝隙间看到封云澈坐在凳子上，疼得脸色煞白，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姐姐出嫁的时候，他同穆昕抱怨，太子像块石头……
原来石头真的会动心。
原来石头动心，是这样的。

075
梅晓晨假装没有看到封云澈正骨的那一幕，他跑去梅幼清所在的那个房间：“姐，有线索了，附近有个村民说见到过玉夫人……”
“真的？”梅幼清欣喜道，“是看到娘亲一个人吗？她没有被人挟持？”
“说是只看到玉夫人一个人，身边没有其他人。”梅晓晨也为这个线索感到开心，“所以玉夫人是自己走丢了，目前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那村民看到娘亲去往何处了吗？”
“只说是往东去了，我已经派人往东边寻找了。”
梅幼清坐不住：“我也去。”
“姐，”梅晓晨按住她的肩膀，“你就别去了，先保重胎儿要紧。我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去通知父亲了，父亲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我们一定能找到玉夫人的，你相信我们。”
梅幼清只好忍着焦虑和心急，暂且安稳地在房间里等着。
元柒见梅幼清应该没有大碍之后，便也出去准备继续帮着找寻玉夫人。
她刚走到院中，忽然被一个侍卫叫住：“元柒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元柒一愣，心中约莫猜到些什么：“哦，好。”
元柒随那个侍卫去一个房间见到了封云澈，彼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都湿透了。
像是受了莫大的疼痛，硬生生疼出的汗来。
“太子殿下，您找我有何事？”她心中猜到封云澈可能是为了问这次行刺的事情。
果不其然，封云澈没有和她周旋，便直接问了出来：“这次太子妃遇刺的事情，你怎么看？”
今日元柒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谁会干这种事情。
齐王才离开京城没几天，梅幼清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是齐王的嫌疑最大。
可是元柒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她没有证据，更因为她自己的身份也很特殊，齐王曾在宫中私下找过她几次，若这件事情真的是齐王做的，她恐怕也要沾一些关系。
但她自认确实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一直都不想伤害梅幼清，不管是镇南王要她做的事情，还是齐王逼她做的事情，她都因为不想伤害梅幼清而一直畏手畏脚。
眼下面对封云澈，元柒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性情良善，自幼受佛祖熏陶，从云照庵中出来没多久便嫁入了宫中，不可能有任何树敌，玉夫人也是一样。今日这番行刺，怕不是冲着太子妃来的，许是受了什么牵连……”
“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妃是受了本太子的牵连？”
“殿下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封云澈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其实我晓得是谁做的，你应该也猜到了。”
元柒没有否认。
“十年前他第一次离开京城，本太子遭遇了一次刺杀。十年后他第二次被赶出京城，太子妃就遭遇了一次刺杀，”封云澈说，“元柒，太子妃一直视你如亲生姐妹，倘若你对她也是如此，我需要你作证，拿下那个三番两次行刺的人……”
元柒心中咚得一跳：“为什么要我作证？”
“你与齐王私下联络过几次，”封云澈看着她，眸色渐渐变深，“他应该同你说了不少的事情。我先前查到的证据，都不足以真正将他治罪，若是你能站出来揭露他的罪行，他便能受到真正的惩罚……”
元柒大骇：先前她一直以为只是太后在监视她，没想到封云澈也一直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
她脸色通红，本能地想要否认：“太子殿下，我没有……”
封云澈揭穿了她：“不仅仅是齐王，你留在皇宫，也是镇南王的意思，不是么？”
元柒惊骇不宜，几乎落荒而逃，可跑到房门前，却又顿住了。
既然封云澈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事情，她就算逃走也无济于事。
虽然现在封云澈嘴上说着要她帮忙揭露齐王的罪行，可是一旦齐王被定罪，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若也被定罪，镇南王远在南门关，一时半会儿得不到消息，也救不了她。倘若封云澈要一网打尽，也不会帮她开脱，她又该怎么办？
这一刻，元柒想到，既然封云澈知道了她的底细，她也要抓住他的把柄，才能保住自己。
这个房间里现在只有她和封云澈两个人，封云澈腿上还有伤，行动受阻，正是她接近他最好的时机。
元柒一咬牙，转身回到封云澈面前：“殿下既然知道镇南王留我在皇宫有别的意图，也该知道我的意图是什么？对不住了，殿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去挑他的衣服。
镇南王和齐王都喝她说过，当年太子遭遇的那场行刺，是被刺客当胸一箭射穿了心肺，就算侥幸活下来，胸口也该有个深刻的疤痕，永远无法抹去。
倘若没有……
倘若没有，那便是……
封云澈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即护住胸前的衣裳。
元柒却是个会功夫的，力气也不容小觑。
封云澈与她动起手来，连累周围的桌椅板凳和许多物件，都摔到了地上。
声响必然会引来外面的人，元柒只得速战速决。
封云澈因着腿疾，行动不便，终究落了下风，被元柒制住，衣襟也被她扯开……
平坦的胸膛上横七竖八有些疤痕，像是鞭子抽的，像是棍子打的，可都只是浮在皮肤表面浅浅的几倒，所谓箭过留下的创伤，却是根本没有的……
“你果然不是真正的太子……”
元柒话音刚落，房门已经被人撞开。
是外面的侍卫听到了里面的声响，赶忙过来查探情况。
以及刚刚喝完安胎药的梅幼清，惦记着封云澈的腿疾，特意过来看他。
几乎在房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化成了一座座雕像，惊讶得不敢动弹。
他们看到了什么？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太子殿下躺在地上，衣襟大开，他的上面是元柒姑娘，同样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脸色通红……
“元柒！”梅幼清也没能受住眼前的打击，“太子殿下！”
“幼清，你听我解释！”
“清儿，你听我解释！”
元柒和封云澈异口同声，两人立即分离开来。
元柒惊慌失措地跑到梅幼清面前：“幼清，不是你想得那样，是因为……因为……”她又不能说是为了验证太子的真实身份才去扒他的衣服，可是一时又想不到别的理由。
“是因为方才有一只毒虫，爬进了我的衣服里，”封云澈艰难地站起来，立即有侍卫过去扶着他，他才能走到梅幼清面前，脸上是强装的镇定，眼底却是一片慌张，“是毒虫，方才元柒在给我找毒虫……”
梅幼清看着他一会儿，又看了元柒一眼，眸光明明暗暗，许久，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来：“原来是毒虫，臣妾差点想多了。殿下，叫侍卫们都出去吧，臣妾再仔细帮您找一下，若是被毒虫咬了就不好了……”
封云澈立即将侍卫们打发出去，元柒也想趁机溜走，被梅幼清喊住：“元柒，你继续留下来帮忙吧。”
元柒怯怯地看她一眼：“你在这里，我就不用了吧？”
梅幼清神色冷冷一镇，元柒便不敢走了，乖乖地留了下来。
待到其他人都出去，房中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梅幼清方才强行打起的精神才崩塌。
“殿下，元柒，”梅幼清今日一脸遭受了行刺、娘亲失踪和方才那一幕的打击，已经觉得十分疲惫，“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根本没有毒虫，怎么可能有毒虫，那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给封云澈和元柒一个台阶下去罢了。
封云澈和元柒一时都不敢说话。
若是将方才的事情解释给梅幼清听，两人的关系倒是解释清楚了，可是却要牵引出更大的事情出来。
关于封云澈身份真假的问题，元柒几乎确定眼前这个太子是假的了。
可是她不敢告诉梅幼清，她不敢告诉梅幼清自己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的夫君，自己背叛了她们之间情同姐妹的友谊，更不敢告诉梅幼清，她嫁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太子。
显然封云澈也有很大的顾虑，不敢轻易将自己真正的身份告诉梅幼清。
他是一国的储君，他娶的是护国将军的女儿，若他不是真正的储君，又能以何种身份才能匹配得上她？
况且这件事情不能轻易说出去，若梅幼清继续帮他瞒着便罢了，如果不忍受到欺骗，透出半点风声出去，定然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来。
元柒和封云澈各有各的顾虑，都没有说出话来。
梅幼清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们的解释。
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到现在两人的缄口不言，梅幼清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虽然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既然已经摆在眼前了，她不认也得认了。
“殿下，元柒，你们早该告诉我的，”梅幼清语气平静，却流露出些许的悲怆来，“就算情不自禁，也不该在我娘亲失踪的这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元柒差点跳脚：“幼清，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抢朋友的夫君的！”
封云澈也急了：“你果真是误会了，我与元柒怎会是那种关系？”
梅幼清心中还有几分希望：“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否坦白告诉臣妾？”
封云澈又沉默起来。
梅幼清再一次看向元柒，元柒躲开她的视线，也没有说话。
希望又一次被浇灭，梅幼清也不想再问了。
“臣妾累了，”梅幼清失望不已，“臣妾先回房休息了。”
封云澈：“我送你！”
元柒：“我送你！”
梅幼清：“不必。”

076
梅晓晨循着仅有的那一点线索，终于在晚上找到了玉夫人。
是在一家书院后面的柴草堆里，晚上做饭时过去抱些木柴，惊讶地发现里面藏了一个妇人，于是立马报给了书院的夫子。
正好韩云西就在那家书院读书。
韩云西曾在梅幼清出嫁的那一日见过玉夫人，也幸亏是见的那一面，让他认出了玉夫人来，并赶忙找到梅晓晨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梅晓晨和梅将军赶去书院，想将玉夫人带回来。
可玉夫人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这会儿识人不清，竟不认识他们了，说什么也不肯跟他们回去。
梅将军留下来继续劝说玉夫人，梅晓晨赶紧回去找梅幼清。
眼下或许只有只有梅幼清才能将玉夫人带回来了。
他回到宅院，见到梅幼清，却是发现她眼睛有些发红，很是难过得样子。
封云澈就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以为是姐姐忧虑过度，没往旁处想，同她报喜道：“姐姐，找到玉夫人了！”
梅幼清神情转喜：“娘亲回来了？”
“这倒还没有，”梅晓晨解释道，“玉夫人许是受了惊吓的原因，不认识我和父亲了，不肯同我们回来，所以我来请姐姐过去……”
梅幼清高兴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封云澈也跟着站起身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梅幼清客气道，“殿下腿上还有伤，需得安心静养，臣妾一个人去就可以，不劳烦殿下了……”
梅晓晨觉得姐姐对太子殿下的态度似乎客气疏离了很多，但也没时间多想，便带着梅幼清往外走去。
在路上，梅幼清问了一些关于玉夫人的事情，知道玉夫人没有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且没再说别的话。
梅晓晨想到方才姐姐对太子殿下的态度，不禁好奇问道：“姐，你和太子殿下闹别扭了吗？”
梅幼清别开目光：“没有。”
梅晓晨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也善于察觉别人的情绪，纵然梅幼清说“没有”，可这反而更让他觉得有事。
“姐，你有什么事情就同我说，我是你的弟弟，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梅幼清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自从年关那场大病之后，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清瘦的脸庞褪去了置气，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
梅幼清此时心里确实难过极了，连找到母亲的好消息也只是让她短暂地高兴了一会儿，便又陷入了悲愤的情绪中。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和欺骗，来自元柒对友情的背叛，和封云澈对感情的欺骗。
偏偏他们极力否认的同时，却谁都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便是在今天，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梅幼清才真正理解母亲，为何当初一定要远离父亲和薛姨娘去云照庵清修。
对于一个从未想过夫君会喜欢上旁人的女人来说，当看到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人在一处时，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但是出于对皇室尊严的维护，梅幼清没有选择将这件事情闹大，甚至还帮他们打了圆场。
这件事情她无法对旁人说起，或许回宫之后她可以告诉皇后娘娘……
梅晓晨见她久久不肯言语，心中越发焦急：“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着，我来帮你想办法……”
“晓晨，”梅幼清抓住他的衣袖，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我今天下午，看到太子殿下和元柒在一起……”
“什么？”梅晓晨大呼一声，差点跳起来，“太子殿下和元柒？”
梅幼清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梅晓晨控制住胸中顿起火气，问道：“姐，会不会是看错了？还是误会了？”
“我没有看错，可是我不知道有没有误会他们，他们都不肯好好的解释。”梅幼清将今天下午她看到的事情都说给了梅晓晨听。
梅晓晨听罢，怒火四起：“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若他们真的早就生了情意，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梅幼清也想着不若大度一些，皇帝尚有许多妃嫔，封云澈是太子，又怎么会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人呢。可是若叫她说出宽容的话，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与封云澈的夫妻之情，是在她认命嫁入东宫，一心一意服侍他开始的。
封云澈对她的心意她也能感觉的到，若非今日她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知道封云澈原来也能三心二意。
梅晓晨看着伤心不已的姐姐，心中纵然气得想立马冲到太子面前打他一顿给姐姐出气，可是却不能解决问题，他只能先安抚好姐姐的情绪，再找太子将这件事情说清楚。
“姐，既然太子殿下和元柒都否认了，或许这件事真的另有隐情。”梅晓晨极力想找出这件事的奇怪之处来，“我觉得太子殿下不是会犯糊涂的人，倘若他和元柒真的有情，也不会选在今天你被刺杀、玉夫人失踪这样的日子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况且他腿上还有伤，我瞧见过，姜先生为他正骨的时候，他疼得都快虚脱了，又怎会有精力和元柒做那亲热的事情来……”
“姜先生为他正骨？”梅幼清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只知道姜渊要替他检查一下腿上的伤。
“嗯，梅幼清麻药，姜先生硬生生为太子殿下正骨的，我亲眼偷看到的。”梅晓晨想到封云澈竭力忍着疼痛的样子，实在无法想象他在这个时候会做出不清醒的事情来。“姐，我们接玉夫人回来之后，你若是一时不想面对太子殿下和元柒，就以照顾玉夫人的名义在宫外住几天，咱们一起商量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
梅幼清点头答应，她现在确实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这件事情。
马车赶到书院，梅晓晨扶着梅幼清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这家书院梅晓晨一直有所耳闻：“是以为姓陆的师长开的书院，在京都颇有声望，但每年只招五六个学生，韩公子是寻人引荐，才成为第六个学生。听说只要是陆先生教过的人，几乎都能在科考中取得不错的名次……”
“那这位陆先生怎么不自己考取功名呢？”
“人各有志，有的人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有的人读书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境界……”
“这位陆先生挺让人敬佩的……”
姐弟俩说话间，便走进了书院，父亲的人已经等在那里，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梅幼清在进去之前，已经做好了娘亲也认不出自己的准备，可刚一走进去，没想到娘亲便立即认出自己来。
“清儿，”娘亲的眼中似乎带着惊惧之色，过来抓住她的手，“咱们快走，这里有人冒充你的父亲……”
梅幼清看到父亲的脸上划过尴尬之色。
她握住娘亲的手：“娘，他不是冒充的。”
“你怎么也跟着说谎？”玉夫人不解地看着她，“娘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还在娘的肚子里的时候，你父亲就在战场上牺牲了。如今这个，我不认识……”
梅幼清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
娘亲此番受到了惊吓，竟直接将父亲从记忆中全部抹了去。
不过眼下还是先将娘亲带回去要紧，其余的事情回去之后再慢慢解释。
于是梅幼清哄着娘亲道：“娘，女儿先带您回去好不好？”
玉夫人点了点头。
梅幼清没忘记向陆先生和韩云西致谢。
韩云西引荐了陆先生，梅幼清上前，矮身行礼表达谢意：“多谢陆先生收留我的娘亲，多谢韩公子及时通知我们。若非你们，我们怕是要心急坏了。今日来得匆忙，未能准备谢礼，明日我再上门，亲自致谢……”
“太子妃客气了，”陆先生谦和道，“我们只是举手之劳，能帮上忙也是荣幸。谢礼千万不必，只要人安康便好了……”
于他们而言是举手之劳，但对梅幼清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梅幼清心中已经有了分寸，也没有为谢礼之事继续拉扯，感激道：“陆先生，韩公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陆先生和韩云西拱手相送。
梅幼清带着玉夫人回到宅院，这里又加强了一层防卫，想必是封云澈安排的。
元柒在得知找到玉夫人的时候，已经回云照庵了，想必也是躲着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梅幼清暂时没有计较这件事，她亲自照顾着娘亲睡下，从娘亲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封云澈还没有走，等着和她一起回宫。
梅幼清同他说道：“殿下先回去吧，娘亲此番受了大惊，除了臣妾谁都认不得，臣妾得在这里照顾娘亲几天。”
封云澈道：“我回宫也只是静养，留在这里也一样。”
梅幼清见封云澈不肯走，可自己又实在想冷静独处一番，便直接道：“殿下，臣妾想自己待几天，劳烦殿下回宫。”
封云澈见梅幼清对自己下了逐客令，她冷漠的样子让自己心中万分难受，恨不得现在就将所有的事情解释给她听。
可是这些事情非同小可，他一时也不能拿定主意。
“你不要胡思乱想，今晚我回宫，明天我再来找你。”
梅幼清拒绝道：“殿下的腿疾需要静养，不宜总是出宫，过几日臣妾会自己回去的。”
封云澈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态度坚决：“我回去请示父皇和母后之后，明天就来给你一个交待……”

077
次日早饭过后，梅幼清让人准备好谢礼，打算去陆先生的书院。
玉夫人休息了一夜，情绪好了许多，也想起一些昨天的事情来。
昨天她见梅幼清有危险，也想着过去看看，可走了一会儿忽然脑海中一片空白，再之后她便浑浑噩噩地没了方向，走了许久，最后寻了个柴草堆躲了进去……
那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如同失智了一般。
亏得遇到了好人，她才没有大碍。
今日梅幼清前去答谢人家，玉夫人出于感激，便也随她一起去了。
书院里，陆先生正在书堂讲学，下人接待了她们。
梅幼清和玉夫人不便打扰陆先生和韩云西上课，便放下谢礼就回去了。
待回到宅院，才发现这里多了许多宫人，吴公公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梅幼清一看到吴公公，心中一沉：莫不是皇后娘娘过来了？
封云澈说要给她一个交代，竟是将皇后娘娘请来了。
玉夫人看到家里猛然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比起昨天来守护更是森严。
“莫不是来了贵人？”她问梅幼清。
“约莫是皇后娘娘过来了。”梅幼清提前和母亲说好，让母亲也有个心理准备。
“皇后娘娘怎么会过来？”玉夫人并不知道昨天封云澈和元柒的事情。
“应该是来看您的吧。”梅幼清不想告诉娘亲那件事情，免得她多担心。
待她们进去，果然看到皇后娘娘坐在前厅。
“母后，”梅幼清赶忙上前行礼。不管封云澈如何，皇后娘娘待她一直都是真心的，她不会因为封云澈的事情而牵扯到皇后，“母后是过来看望娘亲的吗？”
梅幼清微微暗示了一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立即了然：“是啊，昨日听太子说了你和玉夫人的事情，着实将本宫吓着了，今日本宫说什么也得过来看望一番。”
玉夫人惭愧道：“是我给大家添乱了，还让皇后娘娘辛苦走这一趟，实在羞愧。”
“亲家千万不要这样说，万事都抵不过人平安，只要你人没事就好……”皇后和玉夫人坐下说起话来，不一会儿便提到了封云澈，“太子今日本执意要过来的，但是他昨晚发了一夜的高烧，今早本宫见他时，嘴唇都是白的……”
“太子殿下腿上本来就有伤，昨日还为了我的事情辛苦奔波，”玉夫人一听太子殿下生病了，不由心疼地对梅幼清说道，“清儿，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一会儿便随皇后娘娘回宫去照顾太子吧。”
梅幼清没有应话。
她现在不想回宫见太子。
玉夫人见梅幼清似乎不答应似的，心中感到有些奇怪，又唤了她一声：“清儿？”
梅幼清想到昨天封云澈和元柒的事情，便觉得十分难过。
她说：“娘，今天一早出去一趟，您一定累了。您先回房休息，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母后说。”
玉夫人察觉到她的神情有异，想必是有什么事情：“那我先回房间去。”
梅幼清将她送至厅堂外，交给下人：“娘亲慢走。”
玉夫人离开后，梅幼清才回到皇后身边，低低地唤了声“母后”。
皇后拉着她的手坐下，轻轻拍道：“好孩子，母后知道你受委屈了。”
“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始终不能接受封云澈和元柒背着她做这样的事情，昨天梅晓晨为封云澈辩解了一路，可究竟事实如何，她却怎么也猜不透。
“清儿莫要难过，你该知道太子对你的心意，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的。”
“那昨天为何……他们会那样？”
“清儿，唉……”皇后娘娘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厅堂侍候的宫人都下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清儿，接下来本宫跟你说的事情，你千万要保密。”
“母后……”梅幼清第一次看到皇后娘娘这样严肃的表情，隐约感到她要说的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清儿，太子可曾对你提过他的过去？”皇后娘娘问道。
“提过一些，”梅幼清答道，“太子说他小时候曾流落民间，受了不少的苦，腿疾也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那你还知道多少？”
梅幼清拼凑着封云澈曾经告诉她的信息：“还有除夕之夜，百戏班班主的事情，臣妾见殿下对他如此深恶痛绝，想必流落民间的那段时间，在他手下吃过苦……”
“你猜的是对的，”皇后娘娘想起往事，眼眶便发红，“太子小时候吃了很多的苦，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那太子是怎么流落民间的？”梅幼清问。
皇后久久沉默，许久才道：“他不是流落民间的，他是被抛弃到民间的。”
梅幼清惊住：“怎么会？”
“不晓得你知不知道，皇室中有个禁忌，就是不允许双生子出现，尤其是双生的皇子？”
“知道，太子殿下同臣妾说过，”梅幼清听到这里，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不由得一震，“莫不是……”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没错，现在的太子，就是当初双生子中的一个。”
梅幼清一时语塞。
“他是双生子中的弟弟，”皇后继续说道，“他出生后，比不得哥哥身子重，哭得也不甚响亮，便被择了下去……”
“择了下去？”梅幼清声音颤抖，“是什么意思？”
“按照秘规，是要被处理掉，不允许活在世上的。”
梅幼清大愕。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皇后心酸道，“我和陛下实在不忍，便暗中安排宫人将他送出宫去……”
“竟是这样？”梅幼清此时已经完全忘了昨日的事情，完全沉浸在这段往事中，“那殿下是何时回宫的？”
“算起来快十年了，他的哥哥，也便是真正的太子，遭遇了一场刺杀，”皇后提及这件事，更是心碎，“当胸中了一箭，医治了好几日，还是没能救回来……”
“母后……”梅幼清能够感觉到，皇后当时一定伤心欲绝，时至今日，都不能释怀。
“太子去世后，陛下一时想不到储君的人选，本宫便又思念起另一个孩子来，也便是现在的太子殿下。”皇后稍稍平静了一些，才继续说道，“和陛下商议之后，便将这孩子找了回来，让他代替哥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竟是这样？”这是一段梅幼清不曾想过、也不敢想象的往事，原来太子告诉她的只有浅浅一层，原来这其中竟藏着这样一段说不得的辛酸。
“太子为何一直不喜欢太后，便是因为这个，”皇后补充道，“当初本宫诞下双生子，本都不忍心抛弃，和陛下商议着也是偷偷在宫中养大。是太后下的懿旨，执意只留一个，本宫才不得不放弃了他……”
梅幼清想到封云澈一直以为对太后的态度都算不上亲切，甚至十分冷淡，尤其是在太后催她生皇太子孙的时候，封云澈的反应更是激烈。
以前她不懂，只觉得太子不够尊重太后，原来竟是，太子心中掩埋着对太后莫大的幽怨才会这样。
“你应该很奇怪，为什么本宫今天会和你说这件秘往？”皇后提及到昨天的事情，“其实和昨天的事情有关系？”
梅幼清只想到昨天她遭遇的那场行刺：“是和昨天的刺杀有关？”
“都有关系，”皇后说，“和昨天太子与元柒的那件事情也有关系。”
梅幼清一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柒……”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
“她……”
“她是镇南王故意留在皇宫里的眼线，目的是调查太子的真实身份。”皇后解释说，“太后把她留在延福宫，除了确实喜欢她的聪明伶俐，还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就近监视她。齐王进宫后，她和齐王私下也见过几次……”
这让梅幼清觉得十分意外：“可是她好像并没有做什么不利于殿下的事情？”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皇后也是昨天晚上才从封云澈口中得知的这些事情，“不过她从没有利用过你，这一点倒还是有些底线。”
梅幼清想不明白：“倘若元柒真的有目的，那她昨天和太子是为了什么……才会那样？”
皇后解释道：“昨天太子单独见她，是因为太子怀疑行刺的事情是齐王安排的，想让她作证捉拿齐王。元柒却趁太子有伤疲惫之际，查探太子的真实身份。”
“怎么查？”
“当年太子中的那一箭，胸口该有箭伤的伤疤，但现在的太子没有。”
梅幼清有些慌张：“这么说，元柒岂不已经知道太子殿下的真实身份了？”
“知道了。”
“那要如何是好？”
“本宫已经派人去云照庵找她，暂且先扣着吧。”
难怪昨日元柒急成那般也不肯把事情说清楚，原来这背后竟是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我能见见她吗？”梅幼清想知道元柒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要违背她们之间的情谊。
皇后却道：“比起她，本宫觉得你应该先去看看太子。”
梅幼清想起皇后那会儿说的，昨晚太子发了一夜的高烧。
“殿下他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事情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你不若亲自回宫去看他吧？”
梅幼清想到自己对太子的误会和冷淡，以及没能早些发现他心中隐藏的巨大的委屈，自觉自己这个妻子做得不够好：“母后，我很惭愧让殿下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我羞于见他……”
***
东宫。
整个宫苑一直回荡着小湘儿嘹亮的哭声。
封云澈扶着额头，忍着高烧带来的头痛，对她说道：“很好，待见到太子妃的时候就这么哭，能不能把太子妃哭回宫就看你了。”

078
昨晚封云澈从梅幼清那里回来之后，便去找皇后商量此事。
幸而皇后一直担心梅幼清的安危，还未就寝，封云澈便把他和元柒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皇后。
皇后最先关心元柒的去向，毕竟她知道了皇室的一个天大的秘密，皇后担心她会捅出去：“元柒那边，你怎么处理的？”
“儿臣已经加派暗卫守着她。”
“那就好。”皇后松了一口气，“不过也不能放任她在外面了，回头寻个理由将她扣押回来。”
“是。”
“太子妃那边……”皇后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是告诉她，不晓得她能不能接受的了？可若是不告诉她，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她必然很痛苦，你也很痛苦，你们的感情也就……唉……”
皇后叹了口气：她委实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儿媳妇。
封云澈真的一刻也无法忍受梅幼清误会她的感觉，那么温柔体贴的她忽然对自己如此冷漠，他白日里几乎想要告诉她真相，却因为顾及着父皇和母后这边，而无法真的说出口。
他见母后也在犹豫不决，便要跪下，恳请母后的同意：“母后，儿臣相信她能接受。”
“澈儿，”皇后赶忙扶住他，“你腿上有伤，快坐着。”
“母后……”封云澈看着她，在她面前第一次流露出乞求的表情来。
皇后登时心疼极了。
“罢了，我可怜的孩子，”皇后思索了良久，终于还是才下了决定，“你同太子妃解释清楚吧，本宫也相信太子妃的品性，她会理解你，也会替皇室保守这个秘密的。至于你父皇那边，本宫会去说服他的……”
“多谢母后！”封云澈终于取得母后的同意，恨不能现在就去找梅幼清，将一切真相都告诉她。
他站起身来，却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一下子又摔回凳子上。
“澈儿，”皇后扶住他，这才发现他气息滚烫，脸上也有不正常的红晕。她抬手去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封云澈还想逞强：“儿臣没事。”
“怎么没事？你腿上还有伤，又发了高热，可不许再乱跑了。”皇后唤人进来，将他送回东宫，又让人去请太医在东宫候着，“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明日本宫去见太子妃，亲自同她说清楚……”
封云澈坚持道：“母后，儿臣想自己去。”
皇后不予置否：“你安心歇着。”
可封云澈哪里能安心，这一晚他的高热一直没有退去，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偏殿里一直断断续续传来湘儿哭闹的声音，吵得他愈发无法入睡。
知道天快亮时，太医给他加大了一些药量，他才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小湘儿似乎也苦累了，没再吵他。
这一觉睡到午后，皇后已经从梅幼清那里回来了。
“太子妃呢？”他问母后。
“澈儿你别着急，”他见皇后脸上挂着笑意，不似昨晚的愁虑，想必今日见过梅幼清，结果是好的，“本宫今日去见过太子妃了，同她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太子妃不仅原谅了你，还很自责自己没能早些了解这些事情，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
封云澈听她这样说，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登时轻快了许多：“她回来了吗？”
“还没有，”她这一说，封云澈又要着急，皇后便急忙解释道，“太子妃知道了真相之后，一来觉得愧对你，羞于见你，二来，她的娘亲，玉夫人的病情还没有稳定，她须得留在那里再照顾两天。你不要着急，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封云澈却不肯相信，觉得梅幼清是在找借口不肯回来，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皇后走后，封云澈开始思考改如何让梅幼清回来。
恰好这时候小湘儿也睡醒了，呜哇呜哇又哭了起来。
封云澈听到这哭声，才想起在这宫中，能把小湘儿哄好的，只有梅幼清一个人。
“让奶娘把小湘儿抱过来。”封云澈吩咐道。
宫人立刻去传，不一会儿奶娘便抱着哭得六亲不认的小湘儿过来了。
小湘儿见到封云澈，哭得更是嘹亮。
封云澈很满意：“很好，待见到太子妃的时候就这么哭，能不能把太子妃哭回宫就看你了。”
封云澈随即让奶娘抱着小湘儿随自己出宫一趟。
而梅幼清那边，姜渊过来替玉夫人和她分别把了脉，说道：“玉夫人脉象平稳，心虚安和，已经没有大碍了，太子妃您腹中的胎儿也很稳当……”
玉夫人听罢，对梅幼清说道：“清儿，娘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你还是早日回宫照顾太子殿下吧……”
梅幼清还是不放心娘亲：“娘，不着急的，我再陪您两日。”
玉夫人却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怎么不着急，娘看你的心都飞到太子那里去了。”
“娘……”梅幼清微微红了脸。
今天上午从皇后那里听到封云澈生病的消息，梅幼清心中便一直暗暗心疼。
她也想快点回去看望封云澈，可是娘亲这边她又放心不下，于是只能劝说自己：皇宫里有那么太医和宫人，太子必定会得到很周全的照顾，她在娘亲这边多逗留两天也不会耽搁什么的。
再说昨天晚上封云澈邀她一起回宫的时候，她还以照顾娘亲为由拒绝了他，如今急巴巴的回去，岂不是表明昨天她是故意拒绝他的？
梅幼清这样劝说着自己，硬是让自己留了下来。
“太子殿下过来了！”门口的护卫飞奔过来通传。
梅幼清惊讶地站了起来，脑中还未想太多，身子就已经朝外面走去。
玉夫人和姜渊偷笑了一下，也跟着梅幼清后面走了出去。
梅幼清急步走到了门口，便见侍卫将封云澈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他的腿完全不敢动的样子，苍白的脸色中又透出滚烫的红晕来，看起来憔悴极了。
随即后面一辆马车，奶娘抱着小湘儿走了下来。
小湘儿本来已经不哭了，但一看到梅幼清，小嘴一瘪，小手一张，眼泪说来就来，一边哭一边要梅幼清抱抱。
梅幼清赶紧过去，将她从奶娘怀中抱了过来。
小湘儿搂着她的脖子，眼泪配合着哭声，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她昨晚见不到你，哭了一整晚。”封云澈看着梅幼清说，“哭得不肯喝奶了……”
梅幼清摸着小湘儿圆滚滚的小肚子，心中暗暗笑了一下，没有揭穿封云澈。
玉夫人这时走了过来，一边替小湘儿擦眼泪一边劝说梅幼清：“瞧这孩子，哭得真叫人心疼。清儿，你这便随太子殿下回去吧，娘亲这边有姜先生和那么多护卫，不会有事的……”
梅幼清抱着小湘儿，看了一眼封云澈，也没有再继续坚持：“娘，那我先回去，明日再来看您。”
就算不住在这里陪娘亲，这几日也得来得勤一些。
玉夫人满口答应：“好，好。”
梅幼清同娘亲和姜先生告别，随后和封云澈一起上了马车。
车厢中，小湘儿哭完了，乖巧地窝在梅幼清怀里玩她的头发。
封云澈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抬眼看了梅幼清一眼。
梅幼清也在看他，眸中的温柔比以往更甚。
“殿下，对不起，臣妾误会你了。”梅幼清趁机和他道歉。
封云澈难得也会认错：“我也应该早些告知你这件事的。”
这一晚他过得无比煎熬，明明只是一个晚上，却恍若过了很长时间，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将梅幼清揽入怀中，对方眼中柔情蜜意，叫他忍不住，低头想要索吻……
一只小胖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视线往下一瞧，小湘儿正瞪着圆圆的眼睛，冲他呲牙。

079
梅幼清回宫之后，封云澈总算能安心养病了。
他的烧很快退了下去，但腿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加之这两日一直不曾静养，这会儿静下心来，才又觉得痛起来。
梅幼清哄好小湘儿之后，便叫奶娘抱着她去找封语嫣玩，她则去找封云澈聊一聊元柒的事情。
“听母后说，昨日你单独找元柒，是想让她站出来指证齐王，”梅幼清坐在他身边，帮他轻轻揉捏着伤口附近，缓解他的疼痛，“殿下让臣妾去劝劝元柒吧，兴许臣妾的话，她会听。”
封云澈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了：“我们得赶在齐王回到封地之前将他捉回来，所以时间紧迫，你若能劝得动她，自然最好不过。”
梅幼清没有立即去找元柒，而是欲言又止道：“殿下，臣妾有个请求，想说给殿下听听。”
封云澈猜到了她的心思：“你想替元柒求情？”
梅幼清自觉这个要求或许有些过分：“臣妾是想，若是元柒诚心悔改，殿下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封云澈对元柒入宫这段事情的所作所为还算了解，知晓她虽一直蠢蠢欲动，但终究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昨日她忽然攻击自己，想必也是慌乱之中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况且昨日玉夫人失踪、梅幼清肚子疼，元柒忙前忙后的，对梅幼清确实是真心的。
看在这一点上，封云澈顾及梅幼清的感受，也不会对元柒做的太绝。
“只要她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其他的就交给你来决定。”封云澈对梅幼清说。
梅幼清见封云澈同意了，高兴道：“多谢殿下。”
她起身要去找元柒，又被封云澈一把拉住：“腿还疼，你就走？”
“不是殿下说时间紧迫，臣妾早些劝元柒站出来指证，殿下也好早些时候捉拿齐王？”
封云澈自然不是要她多给自己按会儿腿：“走前给我留些念想，不然总想着腿疼。”
“什么念想？”梅幼清刚问完这句话，便被封云澈拉入怀中。
初时只是浅浅细雨，落在她的额头眉梢，鼻尖唇角，沾到唇上之后便是暴风骤雨一般，洗涮着她的莹润香甜……
良久，这场暴雨才逐渐收尾。
“好了，足够本太子回味一个时辰了。”封云澈一本正经道。
梅幼清红着脸觑了他一眼，打趣道：“殿下需得静养三个月，还是清心寡欲些好。”
封云澈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心想他的太子妃居然敢同调|戏自己，自然也不甘示弱：“腿动不了，腰还动不了么？”
梅幼清甘拜下风：“臣妾有孕在身，臣妾也需三个月坐稳胎儿呢……”
两人逗了几句嘴，梅幼清才出去，叫上柔儿，陪自己去见元柒了。
元柒今日也被皇后娘娘派人从云照庵带回宫中了，现在就关在一处冷僻的宫苑中，由几个大内侍卫看管着。
侍卫帮梅幼清打开门，梅幼清让柔儿在院子里等她，她一个人进去见元柒。
元柒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扭头看到梅幼清走进来，怔了一下，而后鼻子一酸，便落下泪来。
“幼清，对不起……”她知道梅幼清回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梅幼清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了太子的真正身份，知道了自己对她的背叛。
梅幼清看到这个屋子里满是灰尘，连杯水都没有，元柒从灰扑扑的地上站起来，不敢上前，就站在那里哭。
“元柒，我已经知道了昨天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母后和太子殿下都已经同我解释过了。”梅幼清看她哭，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元柒，你不该做这糊涂事的。”
“幼清，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元柒哭着解释道，“我其实也一直在犹豫，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我查到的那些事情，既没有告诉镇南王，也没有告诉齐王。昨天我只是被吓到了，我只是想捉住太子的把柄来保住自己……”
梅幼清无奈道：“你若想保住自己，来找我便是了，何必去招惹太子，埋下这么大的隐患。你又怎会觉得你捉住了知道了皇室这么大的秘密，皇室会忌惮你还是会将你灭口？”
元柒一脸悔不当初：“我知道错了，我昨天回到云照庵后，我就知道我犯了大错，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留在皇宫里的。”
梅幼清劝说道：“你若真的知道错了，那你去父皇面前，把你知道的关于镇南王和齐王的事情，都说出来好不好？”
“我……”元柒不敢，“镇南王和姨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若说出来，岂不是对他们不利？”
梅幼清没有立即逼她，循循善诱道：“那他们安排你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元柒如实道：“为了调查太子殿下的身份。”
“那你调查的结果如何？”
“太子殿下他……”元柒闪烁着泪光，略有疑惑地看向她，“幼清，太子他是假的，难道他不是这样向你解释的？”
梅幼清暂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那你是如何分辨太子是真是假的？”
“真的太子胸口上会有很深的箭伤留下的疤痕，但是现在的太子，他没有……”
“单凭这一点，你是不能就此定义太子的身份的，”梅幼清说，“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可以定义太子的身份，陛下，和皇后娘娘……”
“嗯？”元柒闹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陛下和皇后娘娘说太子殿下是真的，殿下他就是真的。”
“可太子若不是真的，陛下和皇后娘娘岂不是欺骗了天下人？”
“镇南王要你调查太子殿下的身份，想必便是用的这番说辞说服的你。镇南王担心陛下和皇后娘娘找人代替太子，混淆皇室血统，可其实不是这样的，太子殿下他确为皇后所出，皇室血统不会混淆……”
元柒有些懵：“幼清，你把我绕晕了。”
梅幼清帮她擦干眼泪：“你只要知道，太子殿下确实是真的太子殿下，就算以后镇南王问起，你便照此回答他便是。”
元柒怔怔看着她：“幼清，太子他真的是太子吗？你说是，我就信，以后再也不会怀疑这件事情了。”
梅幼清没有任何犹豫：“他是。”
他本就有一半的机会成为太子，他被抛弃是皇室的选择，他重新回到宫中，亦是皇室对他的补偿。
他是太子，是封国的储君，他以后会是一个好的君主。
元柒听罢，慢慢平静下来。
“幼清，你帮我找来纸笔，我把我知道的都写下来，请你呈给陛下。”
梅幼清握住她的手：“元柒别怕，真心忏悔就能消除罪业，我会保护你。”
元柒的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嗯！”
元柒写罢，交给了梅幼清，梅幼清又安抚了她一会儿，临走时嘱咐侍卫将房间打扫一下，吃喝住用都不要为难元柒。
侍卫们应下。
梅幼清便带着元柒写下的东西，去见陛下了。
陛下看后，当即便下旨将齐王捉拿回京。
而镇南王那边，皇帝暂时不能将他如何，但更多了几分提防之心，想必日后会慢慢削弱镇南王的势力。
至于元柒，皇帝看在梅幼清替她说话的份上，没有将她打入牢中，而是将她继续关押在宫中。
夜里，元柒回想自己入宫之后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心中念着镇南王的养育之恩和梅幼清与自己的友情，两边都想落个顾及，最后两边都没能周全。
自己如今受到这般处置，也实在是她应得的。
不晓得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出的了这个冷僻的宫苑。
她正暗自悔过着，却听外面的侍卫叩见太后的声音。
元柒心中一慌：太后莫不是也来怪罪她的？
房门打开，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元柒赶忙将这房中唯一一张凳子擦了又擦，才搬去给太后坐，自己则跪在太后面前，不敢抬头。
太后坐下，将这房间扫视了一遍。
梅幼清走后不久，侍卫们便将这个房间彻底打扫了一番，还给她烧了一壶茶水，送来两个苹果。
元柒跪了好一会儿，太后才让她起身：“你起来说话吧。”
“多谢太后。”元柒深深磕了一个头，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你啊，”太后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哀家之前明明已经敲打过你了，没想到你还是没沉住气，做下这种错事……”
元柒低着头，羞愧不已：“太后，元柒错了，元柒认罚。”
“你自然是该罚的。”太后也是今天才知道，昨天元柒冲撞封云澈的事情。
太后一直都知道元柒是有目的留在宫里的，多半是冲着太子和太子妃去的。
皇后说昨天太子妃遇刺之后，元柒对太子也有不利的行为，太后便以为元柒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刺杀封云澈。
她并不知道，其实皇后不想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而误导了她。
“哀家听说是太子妃保下了你，你要记得她对你的恩情，不要再生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了。”太后今晚过来，一是过来看看她的处境，二也是想彻底打消她那些不好的念头。
元柒诚心道：“元柒明白，元柒会在这里认真反思己过，再也不会生伤害太子和太子妃的心思。”
“那就好，”太后看着她自责卑微的样子，想起往日里她逗自己开心的那些时光，不免有些唏嘘，“这几年，你怕是都出不了这个房间了。不过你能活着，已经是很大的恩泽了。”
元柒心中酸涩不已，扑通又跪了下来：“太后，以后元柒不能侍奉在您身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元柒会每日祈祷佛祖，让佛祖保佑您福泰安康。”
“你这孩子……”太后眼眶微微发热，她何尝不想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回去侍奉自己呢。“天色不早了，哀家这便回去了。你自己在这里，也要想开一些，不管怎么样，人活着最重要……”
她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少年，太后也是怕她会想不开。
“太后，”元柒眼睛哭得通红，“元柒会好好记住您的教导的。”
嬷嬷扶着太后站起来，太后这便往外走去，元柒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太后……”元柒唤了一声。
太后转过身来。
元柒握紧了手让自己鼓气勇气：“太后，元柒还想向您坦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
“其实当年随云照庵的师父和师姐们入宫为您祈福的，不是元柒，”元柒声音颤抖，“是太子妃，代替元柒入宫为您祈福的……”

080
“其实当年是太子妃，代替元柒入宫为您祈福的……”元柒说完这话，便见太后转过身来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当初师父定下让元柒进宫，可元柒贪吃坏了肚子，师父便让同在庵中陪母亲清修的太子妃顶着元柒的名字入宫，为您祈福……”
这件事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无关痛痒，可元柒知道，太后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对她有了好感。
若是太后早知道当初那个祈福的孩子是太子妃，她也不会对梅幼清是那样冷淡地态度。
太后回头看了她许久，终是没说什么话，由嬷嬷搀扶着，慢慢走出了这个灯火昏暗的宫苑。
侍卫将房门阖上之前，都还看到元柒跪在房间里，不发一言。
太后没有乘轿辇，而是由嬷嬷搀扶着往延福宫走去。
越是走，心里越是堵得厉害。
“嬷嬷啊，你说哀家当初对太子妃，是不是太过分了？”太后终是没忍住，自责道，“那时她才刚嫁入宫中，第一次给哀家请安，来得晚了一些，哀家明知道是许是太子的错，却还一昧地责怪她，三番两次不给她好脸色看，你说她心里，该是多委屈？”
嬷嬷宽慰道：“太后您也别太自责，您当初也是为了太子妃好不是？再说长辈对晚辈苛刻一些，也在常理之中……”
“哀家心里清楚，当初对她苛责，也有故意拿乔打压的意思，”太后回想当初对梅幼清的态度不好，梅幼清也没有告诉拿她曾进入为自己祈福这件事来邀功，而是一直默默承受着，“便是这孩子心胸宽广，才不计较这些事情。这么好的孩子，哀家当初怎么就认不清……”
嬷嬷顺着太后的话道：“是啊太后，太子妃她豁达大度，不拘小节，不会把当初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夜里梅幼清哄好了小湘儿好一会儿，她才睡着。
许是因为昨晚她没有回来，小湘儿今天晚上格外的敏感，闹腾了好久才睡着。
她哄小湘儿的时候，封云澈就在旁边看着，小湘儿久久不肯睡，约莫也是因为有他在的原因。
时不时警惕地看他一眼，生怕他把梅幼清抢走一样。
后来小湘儿搂着梅幼清的脖子睡着了，封云澈才将她的小胳膊从梅幼清脖子上扒拉下来，然后如愿将自己的太子妃搂入自己怀中。
“每天晚上还要和这个小屁孩分享你，真不痛快。”封云澈抱怨道。
“殿下这就不乐意了？”梅幼清笑着道，“殿下应该适应这样的生活，等到臣妾的孩子生下来以后，兴许比小湘儿还过分呢？”
“自己的孩子若是不听话，可以打他屁股。”封云澈瞥了一眼肥嘟嘟的小湘儿，“别人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的，除了依着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梅幼清故意将脸一板：“怎么？殿下以后要打孩子？”
封云澈揉着她的肩膀，眸中尽是宠溺：“性子随你，不打；性子随我，得打……”
第二日梅幼清要出宫看望娘亲，封云澈十分担心会再发生行刺的事情。
“不若将岳母接进宫里照顾吧？”
“娘亲不适应的，对她的病情也不好，”梅幼清劝他安心，“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陛下不是已经派人去捉拿齐王了吗？”
封云澈还是不放心：“我随你一起去。”
“殿下你得静养，”梅幼清调皮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殿下乖，在宫里乖乖等臣妾回来。”
封云澈一把捉住她的小手：“胆子大了呵？”
梅幼清趁机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殿下乖吗？”
封云澈脸皮一红：“早去早回。”
梅幼清去见娘亲，意外地在门外见到了梅将军。
“父亲，”梅幼清下了马车，“您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看看你的母亲，”梅将军昨日也来过，只是昨日又是皇后又是太子的，他不好出现罢了，“你母亲好些了没？”
“娘亲好多了。”
“那就好。”梅将军看向大门，欲言又止，梅幼清知道他很想进去。
“父亲，我进去请示一下娘亲，若娘亲肯见你，你便进来。若娘亲不肯，您也不要再这里待太长时间，毕竟您还有许多公务要忙。”
“哎，好。”
梅幼清这便进去，入了堂屋，看到娘亲正望着一屋子的礼物怔怔地出神。
是昨日她们送去陆先生那里的谢礼。
“昨天你走后，下午的时候，陆先生又亲自将这些东西还了回来。”玉夫人又将自己手中的书拿给梅幼清，“陆先生还送了我几本书，说是常看常用脑，许是对我的病情有益……”
“陆先生是个好人，谢礼还回来便还回来了，等有机会咱们再答谢。”梅幼清走到玉夫人面前，“娘亲，父亲过来了，想见您……”
玉夫人一愣：“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你父亲不是早就在战场上牺牲了吗？莫不是撞鬼了？”
“娘亲，您……”梅幼清也没想到娘亲会是这样的反应。
明明娘亲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怎么没有想起父亲。
“娘亲，在您心中，父亲真的已经不在了吗？”梅幼清试探道。
玉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你别吓娘亲，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脏东西了？”说着，她便拉着梅幼清往外走去，“你带娘亲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缠住了你？”
她们二人去了门口，看到了梅将军。
梅将军看到玉夫人出来，脸上大喜，便要走近一些。
“站住！”玉夫人厉声呵斥一声，随即将梅幼清护在身后，“你是何人？”
梅将军脚步一顿：“夫人，是我……”
“休要胡说，谁是你夫人，”玉夫人一脸厌恶，赶紧喊来护卫，“还不赶紧将这人赶走！”
护卫面面相觑，梅幼清只好将娘亲拉回家中。
“娘亲，在你心中，父亲真的已经不在世上了吗？”梅幼清再次确认一遍。
“娘不是同你说过，你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你父亲就在战场上牺牲了。”玉夫人说的一脸认真，看起来并非是在说谎，“外面那人虽说与你父亲有几分相像，可你切莫不要被人哄了去。如今你贵为太子妃，他许是想占你的风光呢。若他胆敢再纠缠你，你就将他送到府衙去……”
“娘亲，”梅幼清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记忆中的母亲，一直都是那个在云照庵中郁郁寡欢的样子，被沉重的记忆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母亲切切实实将父亲从她的记忆中剔除出去，她好像没那么忧郁了，甚至方才为了保护自己而吼父亲的样子，竟让梅幼清觉得，母亲是这样真切地活在这个世上，不再是那个香火萦绕的禅院中，那个暗自垂泪的母亲了。
如果这样娘亲会过得开心一些，那么忘了父亲……也好。

081
齐王被皇帝下旨追回来以后，便落入狱中。
有元柒的指证，以及这次刺杀梅幼清而捉住的刺客的逼供，终于落实了齐王的罪名。
齐王被撤去了封号，贬去北疆做苦力。
转眼到了三月，小湘儿已经能跑了，季国那边还是没有二皇子和成员公主要回来的音讯。
小湘儿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哭闹。
许是受了梅幼清的熏陶，连熊孩子的脾气都改了许多，愈发的讨人喜欢了。
上巳节这天，陛下组织了一场踏青，地点选择郊外的围场那边，有山有水，风景很是不错。
封语嫣一早就找到梅幼清：“太子妃嫂嫂，春天来了，梅哥哥的病好了吗？”
她一直惦记着梅晓晨的病，让梅幼清觉得很暖心：“晓晨的病好多了。”
“那我们叫上梅哥哥一起去放风筝吧。”
梅幼清摸了摸她的头：“好啊。”
在姜渊的医治下，梅晓晨平安渡过了这个冬天，眼下天气暖和得叫人脱了厚衣衫，薄衫轻履，确实适合多运动运动。
梅幼清的肚子开始显怀了，腰身比以前粗了一些，她换上一身宽松一些藕色的衣裙，暖暖的颜色衬得人儿愈发温柔。
封云澈瞧得满心得意。
她因着有孕在身，所以不能陪封语嫣和小湘儿去放风筝，只是推着封云澈四处走了走，然后回去帮大家准备吃的。
梅晓晨的身子恢复得和发病之前差不多了，薛姨娘终于松了口，允许他吃烤肉，所以梅幼清特意嘱咐他出来的时候带上烤肉的炉子，她则让御膳房提前准备好了肉和青菜。
此时梅晓晨还在和封语嫣一起放风筝。
封语嫣一直在变瘦，加上正是长高的年纪，已经看不出胖的样子了，想来再过三两年，就是个纤细的大姑娘了。
来时的路上，经过娘亲的宅院，今日皇后娘娘还提及，让梅幼清邀玉夫人也一起过来玩。
梅幼清便试着去邀请娘亲，没想到娘亲竟真的同意了。
自从娘亲将父亲彻底忘了之后，她的病情好像就此打住了一般，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整个人的性子也变了，比原先开朗许多。
后来梅幼清去找过父亲，同父亲说了这件事，劝慰父亲，这样是最好的结局：母亲不用再受回忆的困扰，往后的日子都会过得很好。
父亲惆怅不已，但在梅幼清的劝说下，也只能不再去打扰母亲。
今日梅晓晨见到玉夫人的时候，还主动过来打招呼。
玉夫人却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着实觉得奇怪：“这位小公子是？”
梅晓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还是封云澈替他解围：“岳母，他是我的伴读。”
“哦？”玉夫人不禁满目欣赏，“小公子看着年纪不大，却能做太子伴读，以后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多谢夫人夸奖。”梅晓晨尴尬地看了梅幼清一眼。
梅幼清笑笑，招呼他过来，偷偷喂了他一口烤肉，他便乐滋滋跑去河边，帮封语嫣继续放风筝了。
其他人闻到肉香，纷纷围拢过来，各自尝了一口，大为赞叹。
梅幼清没有想到这么多人喜欢吃这个，带的食材不够，若是去买，也来不及腌制。于是陛下和皇后设了一个彩头，看谁的风筝飞得最高，谁就能吃到最多的烤肉。
封语嫣看到方才太子妃嫂嫂喂了梅晓晨满满一口，于是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吃嫂嫂做的烤肉？我把风筝放得高高的，保管让你吃个饱儿……”
梅晓晨笑眯眯道：“好啊，咱们把风筝放的高高的，待会儿一起吃个够儿。”
众人都卯足了劲儿将自己的风筝放高，河滩上面飞起各式各样的风筝。
旁人的风筝要么是蝴蝶，要么是鹰隼，只有封语嫣的风筝格外不同。
这个风筝是她找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的，扎成一个雪人的模样。
其他皇子和公主见到她的风筝时，还笑话她的风筝圆乎乎的会飞不高，封语嫣才不理他们。
只有梅晓晨和梅幼清知道，这个风筝藏着小姑娘善良的心意。
有梅晓晨的帮忙，封语嫣的风筝越飞越高。
她只顾着望着天上的风筝高兴，一时没有注意脚下，踩到了一个突兀的小石头，“呀”得一声，摔到了地上。
梅晓晨急着去扶她，手上一松，线轴落在地上，风筝拖着线轴打了几个滚，飞走了……
封语嫣看到，着急喊道：“哥哥，风筝飞走了！”
梅晓晨将封语嫣扶起来，抬头看向越飞越远的风筝，想要再伸手却已经抓不到了。
那个圆滚滚的雪人，不一会儿便隐入了山林中。
“哥哥，风筝飞走了，你吃不到烤肉了……”封语嫣一脸失落。
太阳照得梅晓晨视线有些模糊，他低下头来，揉了揉封语嫣的脑袋：“没事，哥哥吃不到也没关系……”
封语嫣心情还是很低落，很不开心的样子，鼓着嘴巴跟自己生气。
梅晓晨见状，牵起她的手：“走，风筝有什么好玩的，哥哥带你去河边钓鱼，咱们吃烤鱼……”
封语嫣心情这才好了一些：“那有螃蟹吗？”
“石头下面有。”
“有小虾吗？”
“应该也有。”
“那螃蟹和虾谁厉害？”
“螃蟹吧。”
“为什么啊？”
“因为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陛下和其他一些王公大臣在水边饮宴作诗，皇后带着妃嫔以及王公夫人欣赏美景，聊聊家常，孩子们在湖边放风筝，不会放风筝的就在水边嬉戏。
河水很浅，不及脚踝，梅晓晨正和封语嫣掀石头，不晓得捉了个什么东西，吓得封语嫣哇哇叫，梅晓晨捂着肚子哈哈直笑……
梅幼清看得出神，不小心烤糊了肉，拿起来吹了吹，塞到了封云澈的嘴巴里……
封云澈：“……”
梅幼清亮盈盈的眸子看着他：“殿下，好吃吗？”
封云澈捉住她的手，惩罚似的在嘴里咬了一口：“好吃。”
不远处的小湘儿看到了，立即像个小鸡仔似的冲过来，护住梅幼清：“不咬……”
梅幼清蹲下来和小湘儿解释：“舅舅没咬，舅舅这是跟我玩呢。”
小湘儿一听“玩”这个字，便立即拉着梅幼清的手：“和……湘儿……玩……”
梅幼清看着烤了一半的肉：“湘儿等舅母一会儿，舅母烤完这些肉就陪你玩……”
“湘儿……帮……”
“哦？你要帮忙呀？”
“嗯……帮……”
“不可以哦，很危险。”
小湘儿不依，抱着梅幼清的腿非要帮忙。
封云澈将她扒拉下来，给她一头蒜。
“不是要帮忙吗？先把这头蒜扒了……”
小湘儿：“……”

082
封云澈给小湘儿一头蒜让她扒着玩，叫梅幼清好生瞪了一眼：“殿下真是的，她哪里扒得动呢？”
扒不动就要用嘴咬，梅幼清赶紧将她手里的蒜拿下来，让柔儿看着烤肉，自己则带着小湘儿去河边洗手。
“咱们去洗手，不理你舅舅，舅舅太坏了……”
小湘儿跟着学了一句：“舅舅坏……”
梅幼清顺便带着小湘儿去找封语嫣和梅晓晨。
“你们在找什么？”梅幼清见他们掀了许多石头。
封语嫣答道：“嫂嫂，我们在找螃蟹和小虾……”
梅幼清疑惑：“这个季节，有螃蟹和虾吗？”
梅晓晨笑道：“不知道呢，找找看，或许有呢？”
小湘儿也有样学样地去掘石头：“蟹……蟹……”
梅幼清瞧着这里水浅，便让小湘儿在这里玩一会儿，她回去看着火候，烤肉应该就快烤好了。
小湘儿见梅幼清要走，便又来抱她的腿。
梅幼清没留意，脚下一绊，便要摔倒。
“姐！”旁边的梅晓晨惊呼一声，赶紧冲过来，做了人肉垫子，摔到了坑坑洼洼的河滩上。
梅幼清摔到了他的身上。
下一瞬，便看到一个人影，拖着一条腿飞奔过来……
“没事吧？”封云澈将梅幼清扶了起来。
梅幼清只是受了一些惊吓：“臣妾没事。”她去拉梅晓晨，封语嫣与她一并将梅晓晨扶起来。
梅晓晨衣服湿了大半，梅幼清担心他受凉：“哥哥快去马车里坐着，我去找干衣服给你，千万别着凉。”
他身子虚，着凉也会惹来大病。
封语嫣拉着梅晓晨往马车那边走去：“哥哥，我的马车里有母妃给我准备的披风……”
梅幼清放心下弟弟这边，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殿下，你方才是怎么过来的？”
封云澈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好疼……”
梅幼清将封云澈扶回去，一边走一边心疼地抱怨：“殿下怎么能不顾自己的腿伤呢？本来就快要痊愈了，现在怕是又伤着了……”
封云澈更关心她的肚子：“没摔着孩子吧？”
梅幼清轻轻抚了一下小腹：“没有。”
幸好今日有太医随行，分别给封云澈和梅幼清看过之后，表示均无大碍。
“太子的腿恢复得很好，想来再有十天半个月的，就能恢复如常了。”
这些日子封云澈在梅幼清的监督下，一直乖乖静养，骨头确实恢复得不错，比预想得还要好。
“等再过半个月，我的腿完全好了，就带着你和小湘儿出去多玩几天……”封云澈高兴道。
“好啊，到时候臣妾的胎儿也坐稳了，就不用像现在这般紧张了……”
封云澈和梅幼清畅想着要出宫好好游玩一番，可没想到半个月后，南门关传来急报，说是季国军队犯境，请求陛下派兵增援。
南门关挨着季国，一直都是镇南王驻守。
自从齐王被定罪以后，陛下对镇南王起了疑心，一直在暗中削弱镇南王的势力。
镇南王驻守的南门关是一片富饶的水乡，物资丰富，有因为季国与封国多年交好，边境多年未曾有过争执，可以说是封国最好的一块封地。
如今却听说季国主动犯境，陛下觉得不太对劲。
且不说季国现在内乱，几位皇子争执皇位到现在也没有结果，而且季国还有成鸢公主在那里，二皇子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士兵侵扰封国的边境呢？
这种情况下，封云澈只好暂时放弃了带梅幼清和小湘儿出去游玩的计划，转而和皇帝商量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镇南王送来的急报中，是要陛下出兵增援。
可陛下一心想要削弱镇南王的势力，若是此事若是镇南王谎报军情，骗取兵力，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可若是不派兵增援，万一这件事是真的，季国破了封国的疆界，百姓恐怕会有怨气。
皇帝决定派人快马加鞭去边境探查真实情况。
来回用了七|八日，那人回禀，南门关确实遭受了季国的侵扰，两边的军队已经交过几次锋，季国暂时没讨到什么便宜。
可这个时候，却有一名暗卫偷偷找到封云澈，告诉他，季国犯境的事情都是镇南王一手策划出来的。
这名暗卫是当初季望舒回季国的时候，封云澈顾及他的安危，特意抽调了一部分暗卫保护他。
暗卫说，季国的内斗就快要见分晓，三皇子没能斗过大皇子，已经被大皇子软禁了。现在大皇子的矛头果真对向了季望舒，可又忌惮与季望舒与成鸢公主背后的封国势力，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更谈不上主动挑衅封国了。
镇南王所杀的那些所谓的“季国士兵”，其实全是边境无辜的季国百姓。
镇南王派士兵时常骚|扰季国百姓的村庄，村民们忍无可忍才反抗，如此才有了所谓的“犯境。”
可暗卫虽说是封云澈的人，但是由于去季国走了一遭，他说的话，封云澈也不能全信。
此时便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若要破此困局，需得找一个十分信任的人，带兵前去边境，若如镇南王所说，是季国主动犯境，便于镇南王一起抵御外敌；可若真的是镇南王在搞鬼，便要将他捉拿回京，治罪于他。
思考再三，陛下决定派梅将军带兵前去边境。
梅将军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亦是皇室最信任的将军。
封云澈主动请缨，也要随梅将军一起去。
他对陛下说：“皇叔久在南门关，麾下的将士定然对他忠心耿耿，只梅将军一人的话，怕是压不住皇叔的气势。儿臣愿随梅将军一起，将这件事摆平……”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你从未有过行军打仗的经验，”皇帝自然知道，除了自己，太子的身份是对镇南王最好的压制，“况且太子妃现在还怀有身孕，定然希望你能留在宫里陪她。朕相信梅将军，他可以完成这次任务。”
“父皇，凡事都有第一次，此事若不能尽快平息，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
皇帝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儿子虽然性子冷淡孤僻，却也是个努力做一个有担当的太子。
“朕可以同意你去，只是太子妃那边……”
“儿臣会说服她的。”
“好吧。”
封云澈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梅幼清，梅幼清沉默良久。
就在封云澈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终于等来她的回答：“殿下，臣妾支持你。”
“清儿……”封云澈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却没有机会说出来。
“先前因为齐王在京城作祟，殿下的名声差了许多，现在太子确实需要有有一番作为，才能扭转百姓对您的评价。此次镇南王的战报不管是真是假，都是殿下您表现的机会，所以臣妾支持您……”
她的懂事让丰云澈心疼：“清儿，谢谢你的理解。”
“只是殿下，”梅幼清虽然理智上支持他，但在感情上，终究是不舍地，“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臣妾和孩子都会等着你……”
“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地回来。”
梅幼清在他怀中落泪：“嗯。”
到了大军出发的那一日，梅幼清去城门口送父亲和封云澈。
封云澈将她抱了又抱，梅幼清忽然抱着他的腰不撒手了。
“怎么了？”封云澈问她。
“殿下，臣妾害怕……”梅幼清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封云澈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真的不会有事，我会尽快回来，在孩子出生之前……”
“殿下……”梅幼清将头埋进他的怀中，“我会日夜祈福，祈祷你顺利平乱，祈祷你安然无恙，祈祷你平安归来……”
封云澈眼眶微热，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长长的吻：“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出发在即，封云澈与梅幼清告别后，便随着梅将军一起出城了。
梅幼清站在城楼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军，封云澈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淹没在灰蒙蒙的天际。
她抚着小腹，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娘亲今日也来了，只不过并不是来送梅将军的，而是来安慰梅幼清的。
封云澈其实并不知道梅幼清在害怕什么。
只有娘亲才能体会她的心情。
因为当初娘亲也如她一般，怀着腹中的胎儿，送别自己行军打仗的丈夫。
此时情景，何其相似。
“清儿别怕，太子殿下不会像你父亲当初那般的，娘和你一起向佛祖祈祷……”

083
封云澈走后，每隔十日必有一封家信送回来，心上话语不多，大多是嘱咐她安心养胎，他很快就会回来。
转眼过去三个多月，封云澈还没有回来，天气已经炎热了起来，小湘儿穿着纱裙满院子撒欢，梅幼清的身子笨拙了许多，喜欢坐在院子里乘凉，看小湘儿瞎胡闹。
她问柔儿：“殿下的信送来了吗？”
柔儿答道：“还没。”
梅幼清摇了摇扇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已经有十五日不曾见封云澈的信回来了，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那边发回来的战报，也比以往晚了几天，梅幼清出宫去了一趟将军府，问薛姨娘，父亲最近有没有写信回来。
薛姨娘道：“你父亲他前两个月月底都有信送回来，这个月还未到月底，还未曾来信……”
“那上次父亲来信，都与您说了什么？”
“我拿给你看看……”
薛姨娘将梅将军寄回来的两封信都给梅幼清看了，信上只提了两三句关于战乱的事情，只说是这场战事透着些许古怪，并未再多说，其他的也只是些关心的话语罢了。
梅幼清看过，将信还给薛姨娘。
薛姨娘劝慰她放宽心态：“太子殿下和你父亲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若真有事，也会有战报回来。眼下没有消息其实就是好消息……”
“姨娘说的是，我只是第一次与殿下分别这么长时间，心里太过紧张罢了……”梅幼清暂且搁下这件事情，看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梅晓晨，“晓晨呢？”
“他啊，拜了陆先生为师，想要在明年的科考中一举中第。”
“晓晨还小，其实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回头您好好劝劝他，千万别累着身子……”
“你弟弟他就是太心急了些，”薛姨娘心疼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比旁人的一半都少，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想着比别人快一些，我也劝不住他……”
先前梅晓晨同她聊过，陆先生一年只收五六个学生，韩云西想拜他为师，也是托了别人的关系才得以成为陆先生的第六个学生。
“没想到陆先生能破例收下晓晨，想必也是看中了晓晨的天赋异禀……”
“他哪里算是天赋异禀，”说到梅晓晨，薛姨娘的心情明显也好了许多，“是之前你娘亲失踪的时候，晓晨在陆先生那里找到了你的娘亲，如此才有幸认识了陆先生。后来软磨硬泡了三个月，陆先生昨日才松口答应的……”
“弟弟如今拜得陆先生为师，明年许是真的能榜上有名……”
两人聊了半个多时辰，梅幼清想着还要去见一见娘亲，便没再多留了。
她身子沉，坐得久了，起身都有些费力。
薛姨娘扶了她一般，瞧着她的肚子说：“你这肚子可是不小呢，平日里很辛苦吧？”
梅幼清和薛姨娘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快七个月了，肚子长得快了很多……”
“说起来，当初我怀晓晨的时候，七个多月也没你的肚子这么大呢？”薛姨娘笑这。
梅幼清第一次怀孕，不知道该怎么判断：“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肚子才会这么大？”
“可你其实胖得不多，就是肚子确实大了些，”薛姨娘笑着随口说了一句，“莫不是怀了一双？”
她只是打趣，可梅幼清心里却咯噔一下。
梅幼清从将军府离开后，又去了娘亲那边。
她以娘亲的名义请来了姜渊，让姜渊帮她把把脉。
姜渊是她十分信任的人，封云澈带兵离开之前，还曾特意嘱咐过她，若是在宫里身子不适，便去找那位一直给她请脉的太医。若是在外面，就去找姜渊……
当时梅幼清还不知道封云澈话里的意思，如今想来，许是封云澈一开始就做好了万一她怀双胎的打算，早就在宫中安排好了太医。
眼下她在宫外，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怀了双胎，于是便请来了姜渊，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姜渊和娘亲都不知道皇室中有对双生子的忌讳，姜渊探出了她的脉象，甚至还很高兴地恭喜她：“太子妃，你确实怀了两个孩子……”
梅幼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着一半的希望，问他：“可能看出这两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姜渊笑着摇摇头：“恕在下医术不够，探不出两个孩子的性别来。”
“有劳先生了，”梅幼清努力保持镇定，“还请先生替我暂时保守这个秘密，我不想让旁人知道我怀了两个孩子……”
姜渊虽然不懂，但也没有多问：“太子妃请放心，在下一定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此事。”
“多谢先生……”
梅幼清神情恍惚地从娘亲家中出来，一路上心事重重：当初封云澈不想太早要孩子，想必便是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
他曾经对梅幼清说过，只要是她生的孩子，他都要。
那个时候梅幼清还不懂他这句话的含义，如今懂了，可他却不在自己身边。
梅幼清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能回来，若是三个月内赶不回来，那么她须得找一个人保护她，让她平安保住两个孩子。
而唯一能帮助她的人，便是与她有过一样经历的皇后。
梅幼清回宫之后，便去正阳宫见了皇后。
她并不知，在她今日离开皇宫的半日里，边境传来了战报。
以往的战报是封云澈或梅将军传回来的，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战报是战报是镇南王传回来的。
战报上的信息让皇帝和皇后险些崩溃，因为担心梅幼清知道后会承受不住，所以选择暂时隐瞒她。
梅幼清来到正阳宫时，看到皇后眼睛微红，睫毛湿漉，不由问道：“母后，您怎么了？”
皇后强打着精神，强颜笑道：“没事，天气热，方才有小虫撞到眼睛里了。”而后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今日出宫了，是去看望你的娘亲吗？”
“是，顺便也去了一趟将军府。”梅幼清如实说道，“殿下有半个月没有写信回来了，我去见了薛姨娘，姨娘说父亲每个月底会写家信回来，叫我不要着急……”
皇后一听，鼻头犯酸险些又要落泪。她强忍住难过的心情，对梅幼清说：“你姨娘说的对，不要着急。边境才来了战报，说是战争已经开始了，许是太子和你父亲忙着打仗，才没空写家信……”
梅幼清眼睛一亮：“母后，有新的战报传来了吗？”
“嗯，刚传来。”
“那殿下和父亲都还平安吧？”
皇后违心说道：“他们……都很平安。”
梅幼清心里安稳了些：“那就好。”
皇后安慰她：“别胡思乱想，你还怀着孩子，要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才是……”
“是。”梅幼清乖巧应下，神色却并未完全放松下来，“母后，我想同你说件事情，还请母后屏退左右。”
皇后瞧着她脸色凝重，便挥手叫侍奉的宫人都退下：“清儿，怎么了？”
“母后，”梅幼清抚着肚子，为难地看着她，小声道，“今日我找大夫看过，说是怀了双子……”
皇后大惊：“这……”
“母后，”梅幼清动作艰难的跪了下去，“若为龙凤胎自然最好，可若两个都是男孩，恳请母后保护这两个孩子。”
皇后赶紧扶住她：“清儿快起来……”皇后将她搀扶起来，安稳在凳子上坐好，“你与我当年的境遇是一样的，我曾受过母子分离的痛楚，又怎么舍得让你再受一遍？”
梅幼清惊喜道：“母后同意帮我了？”
“好孩子，这是上天的眷顾。”皇后看着梅幼清，想起那封战报，又心酸不已：“就算是为了太子，本宫也得把你这两个孩子都保住……”
从这天起，梅幼清便不怎么出东宫了，太医嘱咐她多走动走动，对孩子有益，她便每日在院子里走上一会儿，若有来人探望，便让宫人寻个理由委婉拒绝。
除了皇后和太医，往后一段时间再没有别的嫔妃见过梅幼清。
她也不再总出宫去见娘亲，实在想娘亲了，便叫人将娘亲请来住几天。
封云澈的信还是没有来，梅幼清等了一个月，又等了半个月，她已经两个月没有收到封云澈的信了。
如此梅幼清又起了疑心，担心封云澈是不是出事了，在一次皇后前来看望她时，皇后闪烁其词地为封云澈找理由，梅幼清表面没说什么，但让柔儿暗中去打听一番。
可柔儿还未打探出什么，没过几日梅幼清便收到了“封云澈”的信。
信上说，这两个月忙于战事，没能抽出空闲给她写信。战争就快要结束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梅幼清捧着信看了好久好久，喜极而泣。
京城，丞相府。
昨日来了一位远房亲戚，是位年轻的姑娘，带着帷帽，旁人看不见她的面容。
随行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公子，也带着帷帽，活泼了一些，帽子没戴好，险些掉落下来，有人瞥见了他的面容，看着很眼熟，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位公子长得像以前公子的朋友，原来的安平侯家的穆小侯爷。
公子病逝后，听说这位小侯爷不久之后也离开了京城。
后院早早打扫出一个院子，两人暂时就住在这里。
彼时，裴江苒正坐在桌子旁，咬着笔杆想第二封信怎么写。
穆昕坐在她旁边，给她出主意：“我觉得你第一封信写的太简单了，只有几句话，连句“想你”都没有……”
裴江苒白了他一眼：“以太子殿下的性子，你觉得殿下会说出这种腻歪的话来吗？”
“倒也是……”穆昕悻悻地叹了口气。
他们远在沧州，忽然被裴丞相派人接了回来，说是有要紧的事情。
回来见到裴丞相后，才得知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太子和梅将军去边境已经数月，忽然没了音讯，在镇南王传来的战报中，称梅将军战死，太子下落不明。
这无疑给陛下和皇后一个沉重的打击。
而此时太子妃再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日夜为太子担忧，陛下和皇后也是瞒不住她了，才想出让旁人模仿太子笔记给太子妃写信的事情。
陛下去找了方太傅，要来太子以前做的功课，找人临摹太子的笔记，可临摹的字迹总是不如意。
方太傅唏嘘道：“若是裴家公子还在就好了，他经常帮太子写功课，有时候连臣都分辨不出来……”
可惜裴江苒已经“去世”了。
陛下也是在一天的早朝后，与裴丞相单独商讨战事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若是你那孙儿还活在世上就好了。”
没想到一把年纪的裴丞相，忽然就跪了下来：“陛下，请恕老臣的欺君之罪，臣的孙儿确实还活在世上……”
陛下惊讶：“此话当真？”
“当真！”裴丞相由此才和盘托出了裴江苒的身世，以及她现在人在沧州的事情。
眼下这种情况，陛下自然无心再去追究她女扮男装给太子做伴读的事情，以及她诈死的事情：“快，赶快接她回京城！”
“老臣谢陛下宽恕！”
如此裴江苒才得以回京。
而在沧州做县尉穆昕，得知她此番回京城，有可能就不回来了，于是立即辞官，也随她一起回来了。
裴江苒回来的当天，宫里便抄送了太子以前给太子妃写过的一封信给她借鉴，她模仿太子的笔迹和语气，给梅幼清写了第一封信。
言语不多，内容简短，意在安抚。
纵然是善意的谎言，但裴江苒的心中却难以平静。
“希望太子殿下平安归来，我这手字再无用处……”裴江苒久未落下，已经有些干涸的笔尖，说道。
自此以后，“封云澈”的来信便频繁了起来，梅幼清也会认真写下回信，分享自己就快要临盆的紧张心情。
那些信都被皇后偷偷收了起来，不敢看，看了就会落泪。
一个月后，梅幼清临盆在即，皇后已经安排好了负责接生的嬷嬷，也找好了两个奶娘，告诉她们就算生下两个男孩，对外也要称是龙凤胎。
先把孩子留在皇宫，日后再收养一个女婴，先让孩子长起来，其他的事情再做安排。
那一晚过得很是辛苦。
梅幼清是头一胎，又一下子怀了俩，费了不少气力，孩子却还是没有露头。
太后、皇后以及玉夫人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偏梅幼清又是个能忍的，就算疼得几欲昏过去也不肯喊叫出声。
玉夫人最先按捺不住，决定要进去看看自己的女儿。
彼时梅幼清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汗水和泪水将发丝浸湿，嘴唇也咬破了皮，看到娘亲进来，已然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好清儿，娘的好孩子，”玉夫人看到女儿这般辛苦，疼得心都要碎了，她抓着梅幼清的手，给她鼓励，“娘在这里陪着你，你再坚持一下，用力……”
“娘，”梅幼清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太子他……应该就快回来了，”玉夫人哽咽不已，只能撒谎道，“听皇后娘娘说，太子殿下已经往回赶了，这个时辰，想必已经入城了……”
“太好了，他回来就能看到孩子了……”梅幼清笑了笑，在接生嬷嬷的指导下，深深呼吸了几次，才蓄了些力气。
终于，第一个孩子的头露出来了。
“哎好好好，太子妃再用力一些，孩子就快出来了！”嬷嬷惊喜道。
梅幼清握住娘亲的手继续用力，在她将力气用光之前，第一个孩子终于出生了。
嬷嬷拍了几下他的小屁股，他便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哭得真好……”嬷嬷赶紧将孩子交给一旁的奶娘。
“太子妃再坚持一下，老奴看到第二个孩子的头发了……”
第二个孩子随即也顺利地出生了，只是在里面憋了有些时间，嬷嬷拍了他许久，他才哭出声来。
直到这时，嬷嬷才顾得上去看两个孩子的性别。
这一看，便愣了片刻，随即让柔儿出去报喜：“就说是龙凤胎……”
柔儿会意，立即走了出去。
玉夫人无暇顾及孩子，她给梅幼清擦着脸上的汗水和眼泪：“好孩子，辛苦你了。”
“娘，”梅幼清觉得时间过去了好长好长的时间，长到她就快要睡着了，“殿下回来了吗？”
玉夫人啜泣道：“回来了，到宫门了……”
梅幼清看向房门：“那我等殿下回来再睡……”
玉夫人抚摸着女儿的脸，心中酸涩不已。
这些日子外面风言风语的，说是太子殿下在战场上出事了，玉夫人也不敢告诉梅幼清。
她看到女儿眼巴巴地看向外面，知道太子殿下是不可能出现的。
想到这里，玉夫人心中就难过不已。
这个时候，太后和皇后娘娘也进来看梅幼清了。
听玉夫人说她强打着精神在等封云澈的时候，太后和皇后对视了一眼，眸中也泛起了水雾。
她们都知道封云澈出事了，唯独只瞒着梅幼清，甚至太后方才听闻龙凤胎，也只是喜悦了一瞬，心上便又笼罩了一层愁云。
她们瞧着梅幼清，暗自垂泪，谁也没有说话。
梅幼清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房门，看了许久，许久……
就在她支撑不住，快要睡着的时候，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一声：“太子殿下回来了！”

084
梅幼清因为虚脱过度而短暂的昏睡了过去。
这可把太后、皇后也玉夫人吓到了，忙召了太医把脉，甚至姜渊也一直在外面候着，接连给梅幼清号脉之后，确定只是因为太累了睡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梅幼清做了一个梦，梦见封云澈一身狼狈出现在自己面前，头发凌乱，灰头土脸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心疼不已，但又觉得很开心：因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回来就好。
可等她睁开眼睛，寝殿里只有娘亲和柔儿守着自己，并未看到封云澈。
果然只是做梦啊。
玉夫人见梅幼清醒来，忙问她：“清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宫人熬了些雪蛤红枣汤，在灶上温着呢，娘叫人给你送来……”
梅幼清还没有从梦境中缓过神来，觉得有些落寞：“娘，我不饿，想再睡一会儿……”
玉夫人也不吵她：“那你睡。”
梅幼清也不想娘亲太累：“柔儿，你带娘亲去偏殿休息。”
柔儿应声道：“是，奴婢将夫人送过去就回来。”
梅幼清翻了个身，看着床的内侧发呆：她在想封云澈，也在想两个孩子的事情。
不一会儿，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以为是柔儿回来了，并未在意。
脚步声很轻，似乎是怕吵到她，梅幼清随口问了一句：“柔儿，孩子现在睡着的吗？”
“他们睡得很香……”
来人声音清朗中略带了一丝沙哑，像是被风霜吹过一样。
梅幼清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刚看清来人的面貌，泪水便模糊了视线。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她支撑着手臂就要坐起来，封云澈忙上前，叫她不要起身：“你身子还虚，好好躺着……”
梅幼清顺势握住他的手，挨着自己的脸轻轻地蹭：“殿下，臣妾想你……”
封云澈心疼地看着她：“我被镇南王困住了，回来晚了。你受累了，我本该陪在你身边的。”
梅幼清满目泪光：“殿下平安回来就好。”
封云澈替她擦去眼泪：“别哭，太医说你才生完孩子，要保持好的情绪。”
“臣妾是高兴，”梅幼清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想松开，“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你就睡着了。”
梅幼清多了几分娇嗔：“那殿下怎么不一直守着臣妾，等臣妾醒来？”
“等了你好一会儿，不见你醒来，我便去洗漱了一番。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身上不干净。”封云澈听她跟自己撒娇，心中宠溺更甚，“刚刚过来的路上去偏殿看了一眼咱们的孩子，这才过来。”
“是两个男孩，”梅幼清有些难过，“殿下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对外称是龙凤胎，可其实是一对男孩。
封云澈安慰他：“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把我们的孩子都保住了。”
梅幼清心情却不见明朗：“殿下，会不会有一个孩子，从此以后身份都见不得人？”
“不会的，我方才去看过了，两个孩子长得好像不太像，这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
“长得不像吗？”梅幼清疑惑道，“可臣妾瞧着都是皱巴巴的，看不出样貌来……”
“所以先不要担心，等孩子长起来再看一看……”
“嗯。”梅幼清的眼睛就没从封云澈脸上移开过，自始至终一直在看他，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
封云澈亦是一脸的怜惜：“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
“小厨里有雪蛤红枣汤，我叫人给你端来。”
“嗯。”
“那你要先松开我的手……”
“……嗯。”梅幼清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看着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她悄悄拧了自己一下，觉得疼，应该不是在做梦，于是整个人一下子开心起来。
没过一会儿，封云澈果然回来了，身后跟着柔儿，端着汤一起进来。
封云澈接过汤来，亲自喂给梅幼清喝。
梅幼清一边喝汤，一边听封云澈讲述过去这六个多月在南门关的经历，才知道这些日子他过得有多凶险。
他和父亲带兵去了南门关，那个时候两国已经打起来了。
季国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季望舒暂时停止了内斗，一致向外，齐心合力与镇南王对抗。
封云澈被这样的阵势暂时欺骗了，以为真的是季国先挑起的战争。
两边的军队对峙了三个月，季望舒冒着生命危险潜进来，找到封云澈，同他讲了缘由。
和当初暗卫对封云澈说的话差不多：是镇南王先侵扰季国的百姓，百姓们忍无可忍才奋起反抗，结果惨遭屠村，村子里的百姓被当做季国的士兵割了耳朵，用以邀功请赏……
季望舒对封云澈说：“太子殿下，或许我说的话您还有存疑，但我此行前来，不仅是为了同您讲清楚缘由，更是提醒您，小心镇南王……”
封云澈确实不能完全听信季望舒的一面之词，但他也一直在提防着镇南王。
这三个月来与季国的几次冲突，镇南王都有意无意地让封云澈和梅将军的军队冲在前面，自己却一直保存着实力。
梅将军同他商量着，不若诈一诈镇南王。
于是他们找到镇南王，说这场战争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劳民伤财，对谁都不利，不如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就此止战，也能及时止损。
镇南王表面上答应了，但在两国洽谈之际，镇南王却主动发动攻击，并趁机派人暗杀封云澈，将罪名推到季国使者身上。
封云澈被季望舒救下，暂时在季国养伤，镇南王没再发动攻击，而是趁机将封云澈的军队收为己有……
“那臣妾的父亲没有阻止镇南王吗？”梅幼清咽下口中的汤，问。
封云澈又喂她一口：“你父亲他那时候也被镇南王控制住了，所以一时没能阻止……”
梅幼清没有起疑：“那殿下在季国待了多久？”
“三个多月吧。”
“难怪殿下中间隔了许多天没给臣妾写信，原来那时候受了伤。”梅幼清关切道，“现在殿下身上的伤好利索了吗？”
“都好了，没事了。”封云澈摸了摸她的头，“再后来都没有给你写过信，是不是担心坏了？”
梅幼清一愣，奇怪道：“殿下后来没再给臣妾写过信？”
“是啊，我人在季国，写了信也送不回来。”
梅幼清推开汤盅，转身从枕头旁抱来一个小小的木匣，打开来看，里面全都是封云澈自去了边境之后给自己写的信。
她翻出后面三个月的那些信，有十几封：“这些不是殿下写的吗？”
封云澈也觉得纳闷，将信打开看了几封：“这不是我写的。”
梅幼清看着信，觉得不可思议，咕哝道：“可笔迹明明是殿下的……”
封云澈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应该是父皇和母后顾及你的情绪，找人模仿我的笔迹，写信安抚你的……”
梅幼清又翻出前三个月封云澈给她写的信，对比了一下，惊奇道：“那这个人模仿得好像啊，臣妾都没看出来。”
“能把我的字模仿得这么像，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谁啊。”
封云澈也没瞒着她：“裴家二公子，裴江苒。”
既然父皇和母后能找到裴江苒，便说明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世，谅解了她先前的诈死隐瞒行为，所以封云澈便也没必要瞒着梅幼清了。
“可裴公子之前不是被毒蛇咬伤，然后……”
“其实她还活着……”封云澈将裴江苒的事情简单说给了梅幼清听。
梅幼清听后，愈发惊讶：“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裴公子是故意诈死？”
“嗯，知道。”
“那殿下为何当初还要以裴公子的死来惩罚乐书郡主呢？”
“因为当时乐书郡主想伤害你，碰巧裴江苒替你挡了灾。”封云澈说，“她想伤害你，我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梅幼清听罢，心中登时感动不已：“臣妾不知，殿下原来将臣妾看得这样重，臣妾还以为殿下一直不怎么喜欢臣妾，只是因为臣妾是你的太子妃，才对臣妾好……”
“傻瓜，”封云澈放下汤，给她擦了擦嘴角，“我若不喜欢你，为何要对你好？”
梅幼清趁机问了一个调皮的问题：“那殿下是什么时候喜欢臣妾的？”
封云澈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发现确实想不出究竟是何时喜欢上她的，于是便诚实回答道：“不知道……”
梅幼清刚要不乐意，又听他补充了一句：“慢慢的，心里都是你了。”
梅幼清心中欢喜，抱住他的腰，在他怀中撒娇：“殿下也问臣妾，是何时喜欢上殿下的？”
封云澈含着笑意问她：“那太子妃是何时喜欢上我的呢？”
“其实臣妾也不知是何时喜欢上殿下的，但是自嫁给殿下的那一日起，臣妾就告诉自己，臣妾要喜欢殿下，对殿下好。臣妾从来没想过这种喜欢会到达什么程度，直到殿下失联的那几日，臣妾才发现对殿下的喜欢已经深入骨髓。殿下平安的消息一日不回，臣妾便一日不能寐……”
封云澈听着又暖心又窝心，握着她的手，低头将她的额头吻了又吻：“你是上天给我的最大的眷顾……”
在孩子出生没几天的时候，皇后派出去的人抱回来一个女婴。
孩子的母亲是个未过门的姑娘，被人骗了身子，有了身孕，月份大了以后，那人却消失了。
孩子的母亲只好自己将孩子生了下来，然后忍痛将孩子送了人。
梅幼清听这孩子身世可怜，便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抚养。
一个多月后，梅幼清的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
三个孩子也褪去的一身的皱皱巴巴，变得圆润可爱。
又过了两个月后，三个孩子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小鼻子也长起来了，白白嫩嫩的，谁见了都要夸。
也是在这个时候，梅幼清生的两个孩子样貌有了分晓：一个随封云澈，一个随梅幼清……
如此才算是破了皇室的那天禁忌，待向太后解释清楚后，太后最后也便接受了。
外人只知太子妃生了龙凤胎，后又听说是三胞胎，有龙有凤，但究竟是一个男孩两个女孩，还是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外人却也是说不清楚的……
梅幼清是在孩子满月的时候，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的。
先前封云澈和其他人都瞒着她，担心她月子里难过，对身体不好。
孩子满月的时候，梅晓晨进宫来看她，梅幼清见他袖口缠着一块黑布，心中觉得不对，便问他怎么回事？
梅晓晨说：“姐，父亲没了……”
原来封云澈给她讲的在边境发生的事情，只给她讲了一半。
封云澈被镇南王暗害后，镇南王又控制住了父亲，想要父亲交出军权。父亲不愿意，镇南王便让手下的副将折磨父亲。副将一时失手，将父亲伤得太重，父亲挨了几天，死在了他曾守护的大封国子民手里……
父亲的死引起了手下士兵的愤怒，他们不愿意屈从镇南王，镇南王苦苦压制士兵的反抗情绪，直到封云澈回来，在季望舒的支援下，与父亲手下的士兵一起，将镇南王捉住……
倘若封云澈没有从季国回来，镇南王或许可以把父亲的死安在季国人身上，可封云澈回来了，镇南王堵不住士兵的悠悠之口，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在父亲灵柩前跪拜，忏悔自己害死了曾经一心保家卫国的将军。
他或许从未想过要害死父亲，他只想针对封云澈，只想要更多的势力保护自己一方之王的地位，可父亲死在他的手中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陛下曾评价过镇南王，论能力，论出身，镇南王都不输给陛下，可唯独性子不够宽厚，身上总有一股戾气。
这股戾气，齐王身上也有。
这就是为什么先皇不立镇南王为储君，陛下不立齐王为储君的原因。
或许是镇南王和齐王都因此不服气，他们才会联手生出各种事端。只是有了齐王的前车之鉴，镇南王还不肯收手，最终酿成大祸。
镇南王求封云澈给自己一个体面，他在南门关城门一跃而下，这个他从十六岁就一直守护的地方，终究埋葬了他的野心。
在这之后，元柒也被放了出来。
因为父亲死于镇南王之手，梅幼清对元柒始终无法像以前一样亲热起来。
可她心中也知，镇南王后来所做的一切都与元柒无关，元柒犯过错，可她本性不坏，知错能改，梅幼清也不能怪罪她什么。
她问元柒以后如何打算，元柒说想先回去看一眼姨母。
“那你还回来吗？”梅幼清问她。
元柒苦笑道：“回来啊，这里有你，还有静安师太和诸位师姐们，除此之外我也无处可去了。”
梅幼清心里挺复杂的：“回来也好，京城很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元柒这时候还不知道梅将军的事情，她只是感觉到梅幼清对自己的态度和之前很不一样了，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犯错在先。
她回去的路费是梅幼清给她准备的，临走之前还求见了太后。
太后身边有封语嫣陪着，封语嫣已经完全瘦下来了，模样很是清秀，性格也变了许多，活泼好动，古灵精怪，很会逗太后开心，像极了她刚来皇宫的样子。
元柒心中很不是滋味：那些她曾经拥有的东西，全都流逝在了这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里。
可这，又能怪谁呢？
小湘儿两岁半的时候，季望舒和成鸢公主终于过来接她了。
彼时季望舒已经夺得了季国的皇位，成鸢公主也成了季国的皇后，季国再没有人能威胁他们，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将小湘儿接回去了。
而小湘儿已经在封国生活了一年多，刚会说话的年纪，学了一口地道的封国语言。小孩子记性不好，每天张口舅母闭口舅母的，早就把自己的亲爹亲娘给忘了。
成鸢公主看到小湘儿的时候很激动，情真意切地唤了声“湘儿”。
正在院子里刨土的小湘儿，顶着一张小花脸回头看了一眼，满眼的陌生，回过头来继续哼哧哼哧刨土。
梅幼清见成鸢公主有些失落，便解释道：“公主，小孩子记忆浅，小湘儿一年多没见你了，难免一时想不起来，慢慢来……”
成鸢公主点点头，慢慢走到小湘儿身边蹲下。
“湘儿，你在做什么？”她轻声问道。
梅幼清也走了过来，小湘儿往梅幼清身边挪了挪，这才回答成鸢公主的话：“我在种葡萄。”
“我帮你一起种好不好？”
小湘儿看了梅幼清一眼：“好吧。”
梅幼清让宫女又找来一个小铲子，成鸢公主就蹲在小湘儿旁边陪她种了半个时辰的葡萄。
那些葡萄的种子是小湘儿吃过的葡萄吐出的籽儿，其实并不会发芽，可是谁都不会去打破一个孩子美好的愿望。
种完了葡萄，洗干净了小手，小湘儿饿了，去小厨房中喝了一碗羊奶，然后去找奶娘，要奶娘抱着自己去睡午觉。
饿了不哭，困了不闹，这样乖巧的小湘儿与一年前那个磨人的小凶兽简直有天壤之别。
成鸢公主很是欣慰，抱起了小湘儿：“娘亲陪你午睡好不好？”
小湘儿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并不觉得排斥。
成鸢公主抱着小湘儿睡了一觉，小湘儿便彻底信任她了。
季望舒和成鸢公主带小湘儿走的时候，梅幼清有些舍不得。
这孩子在自己眼前养了一年多，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小湘儿也不想走，搂着梅幼清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流到梅幼清心坎里，梅幼清也跟着红了眼睛。
小湘儿回季国了，但东宫依然很热闹，三个孩子像是地里的小萝卜一样长大，性子各不一样。
老大稳中带皮，老二皮中带稳，老三是妹妹，比两个哥哥还调皮，活脱脱的另一个小湘儿。
三个孩子都很喜欢缠着梅幼清，往往梅幼清怀里抱着妹妹，腿上一边挂着一个哥哥。
妹妹在笑，哥哥在闹。
一群甜蜜的小烦恼。
自此以后封云澈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晚上能抱着媳妇睡个囫囵觉，奈何孩子三面夹击，梅幼清两只胳膊一边搂一个，枕头上还横着一个，封云澈每晚抱着寂寞入睡，心想这三个是什么品种的孽障，这辈子来讨债的？
等到小孽障们长到一岁多，懂事一些了，封云澈才将他们分给奶娘。
初时三个小孽障不愿意，半夜光着脚咚咚来砸门，哭得接二连三，惨绝人寰，吵得封云澈头疼欲裂，拎起来挨个打屁股。
分房分了许久，三个小孽障才消停。
晚上终于能如愿以偿地抱着媳妇睡个安稳的觉了。
这一抱便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三个月后，梅幼清和封云澈用早膳的时候，忽然没由来一阵犯恶心，捂着嘴巴跑去院子中……
封云澈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缓缓搁下筷子：造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