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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语
作者：九鹭非香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林轻语发现自己变成了男人 她欣喜若狂 而同是一觉醒来，苏逸安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他痛不欲生 而更痛苦的是 有一个男孩子（女孩子？）每天晚上都跑来对着他的肚脐眼树洞说话 将那些隐秘的，私密的小激动，小不安，小阴暗 都轻声细语 说给他听 绝对BG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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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清晨，林轻语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坐在马桶上，隐隐感觉到了身下有点不同寻常的坠感。
这感觉来得那么突然，那么新奇，让她忍不住揉开了自己朦胧的睡眼，往身下望了一眼。然后……
她就醒了——
她好像看见自己……长了小丁丁了啊……
昨晚宿醉的酒意已经无法麻痹她的大脑，现实的冲击宛似一记闷棍敲在她的太阳穴上，真是让人神清气爽的一棒！将她打醒之后又让她有几分呆怔与愕然。
林轻语就带着这份愕然，有点不讲卫生的伸手下去捏了捏，手感Q弹绵软，还有温度，那么真实。
隔了许久，她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狠狠的大抽了口冷气，一瞬间连上厕所的欲望都没有了，她如同见鬼了似的往后一退，靠在马桶盖上，一抬头，看见了寝室厕所正面镜子里像傻狍子一样惊恐的……
这兄弟谁啊！
林轻语瞪着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属于她的那硬朗的轮廓，青色的胡子，爽朗的短发，任性的腿毛以及让人无法理解的……
小！丁！丁！
她！她好像是变成男人了啊！
“卧槽！”
“卧槽！”林轻语惊惶的冲出卫生间，出口是已经度过变声期的男子怒吼，“我变成男人了！”
寝室一片寂静，有两个人在被窝里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仅剩一个打扮如海尔兄弟一样的眼镜男生正从床上下来，他一条腿还踩在上床的爬梯上，睡眼朦胧的看着林轻语：“啊？”表情全在状况外。
这暴露狂一样的大兄弟又是谁啊！
她寝室的姑娘们呢！她的室长呢！她的露露姐呢！她的小花花呢！软软的室友们呢！香喷喷的寝室呢！都去哪儿了！
这一屋子烟头泡面和臭袜子是怎么回事啊！
穿着蓝色三角裤的兄弟慢条斯理的走了几步，倒了口水喝，然后戴上眼镜才将目光落到呆怔如狗的林轻语身上：“你变成男人了？”他想了想，“你是说，你把你女朋友办啦？”
他妈的……
女朋友又是个什么鬼啊……
上铺有个男生吹了声口哨：“不错嘛。”
什么不错啊！她说的变男人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这些人想问题能不能纯洁一点啊！
吹口哨的胖子把脑袋从床上探了出来，“昨天醉成那个鬼样子回来，你在那之前还能把事儿办了啊，和哥几个分享下呗，啥感觉。”
啥感觉？
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的感觉啊！
林轻语盯着胖子，抽搐着扯了扯嘴角。
她认识这个胖子。是和她同班的王晨阳，常被人调侃他腰围等于裤长，还有旁边这个海尔兄弟，仔细看看，她好像也认识呢，好像是隔壁班的学霸，每学期都拿一等奖学金未来可以保研的那种……
林轻语忽然咧嘴笑了下：“呵呵，难道我现在是在做梦吗？酒好像还没醒呢。”她挥手便抽了自己一巴掌，“呵呵，巴掌打在脸上好像还有点痛呢。”
胖子：“……”
“呵呵，我觉得我现在好像需要一个人静静。”在胖子和海尔兄弟的默然注视下，林轻语一步一步的退回了卫生间里，关上了门，重新坐在了马桶上，捂着脸，沉思了很久……
然后一抬头……她依旧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那张男人的脸。
虽然现在好像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但林轻语不得不说，这张脸，其实还蛮帅的。她站起来，摸了摸胸肌，摸了摸腹肌，摸了摸结实的大腿。
身材也蛮好的嘛……
可是为什么这张脸，她想不到在印象里对应的脸呢？
外面海尔兄弟敲了敲门：“林清宇，你酒还没醒啊，出来，我要上厕所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轻语静了静，她打开门，望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学霸：“兄弟。”她一脸严肃认真，“我就问你一句。”
“啊？”
“我叫林轻语，我在A大产品设计读书，我从入学以来一直都是男，孩，子，吗？”
海尔兄弟用死鱼眼看着对他来说像是在发神经的林轻语，同样答得一本正经：“对、啊。”
对啊……
林轻语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两个字推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当中，旋转着旋转着，她的世界观，就这样全部被颠覆了。
“大清早的都在吵什么呢？”
伴随着这个温和熟悉的声音，林轻语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寝室第四个人的身上——凌乱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和迷人的桃花眼……
哦擦！这不就是她的男神吗！
她入学以来就暗藏于心奉之于顶的男神谢成轩呀！
林轻语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心里回想着的只有一句话：这果然是梦吧……

第一章
林轻语指天发誓，在自己前二十二年的记忆里，她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女孩子。
她依旧清清楚楚的记得，她亲戚每个月来的时间，胸部的罩杯，前两天八五折买的舒菲410四片装，还有和室长在淘宝上看过的红裙子，和露露讨论过的小耳钉……
可为什么睡了一觉，她的世界就变了呢。
她住进了男生寝室，衣柜全是男人的衣服，电脑全是男人的游戏，手机里装的也是男人会看的小说！
她好像是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一样，读的是以前她读的大学，同学是以前她相处过的同学，只有她不一样，只有她记得自己……
是个女的。
林轻语一早上哪里也没去，自己坐在寝室呆呆的照了一整天的镜子，思绪因为太过纷乱复杂，所以反而变成了一片空白。
在她还没来得及适应过来自己真的变成男人了的时候，神奇的事情丝毫不讲道理的扑面而来，先来的，是她的“女朋友”……的电话。
桌上的手机和她用的手机是同一个国产品牌，电话铃响起的那一瞬间林轻语是拒绝接的。
她沉默的看了电话许久，任由上面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的照片旋转跳跃一遍又一遍，她只是冷静并且严肃的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
变成了男人的自己，找的女朋友，竟然是之前自己最讨厌的那个女人？
李思荷。
林轻语和李思荷的关系说得好听点叫有你没我，说得难听点就是你死我活。
林轻语真是有一万个想不通，李思荷到底有什么地方讨人喜欢了？身为男人的自己到底看上她哪点了？就因为多长了一个分身之物所以她的品味就掉了这么多吗？还是说……智商就掉了那么多？
世事荒谬有时候总是超过了人们的想象。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终于自己挂断了。紧接着，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林轻语的目光落在了那亲昵的“爱的小宝宝”五个字的称呼上。
What the fuck？
还能更恶心点吗？
林轻语还是没接电话，她伴着这嘈杂的铃声兀自思考着事情。
她昨天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她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林轻语细细回忆，她大四面临毕业，去投了许多简历，应聘了许多工作，但因为工科专业，女生极难找到对口工作，为此她吃了许多说不出口的闷亏。她心里烦闷，约了苏夏出来喝酒，然后……她喝醉了。
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难道她是在回家的路上一脚踏进下水道井盖了？还是走在路上忽然被天雷劈了？或者一脚误打误撞的闯进了神秘的时空罅隙？
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林轻语抱着头，长长的叹了声气，她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回去啊……
电话铃声又是一停，林轻语的思绪也跟着停了下来，她继续呆呆的照镜子，可没隔多久，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林轻语本还心想李思荷真是个执着的女朋友，但目光一瞥，看见电话之上的名字，她就愣住了。
妈妈。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的自己当然也会有妈妈。和她同一个妈妈……
林轻语有些不自在的接了电话。
“喂？”
“喂？小宇呀。”
听到这么亲昵的呼唤，林轻语有点愣神。
在印象里，母亲是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喊过她的名字的，但更多的时候，母亲是这样在喊弟弟，对于林轻语这个姐姐，关怀总是少了一些。等到了大学的时候，她和母亲的关系僵化，她就更少听到过母亲这样对她说话了。而她……也不再愿意心平气和的和母亲交谈。
电话里的母亲开始关心他最近的生活，钱够不够用，学习怎么样，周末回家想吃点什么？
林轻语是在市内读的大学，基本每周都能回家，但是她读的那四年大学，她都是不大愿意回家的。
“林斌呢？”林轻语忍不住询问了弟弟的情况，“他周末回来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谁？”
“林……”林轻语话头忽然止住，“没谁，我是说，这个周末我可能不回家吃饭。”
“为什么呀？妈妈都想好给你炖汤了。”
“就是……有点不想吃。”
简单交代了几句，林轻语挂了电话。
她握着电话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录，接着又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和QQ，最后她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弟弟！
那个祸害根本就没在这个世界出生过啊！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新鲜新奇又振奋人心的发现！
对呀！仔细一想想，是应该这样——如果当初林轻语出生的时候是个男孩子，那她的母亲根本不会想要生第二胎！
林轻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因为身高比以前高了不少，她头顶狠狠撞在了上面的床底。
王晨阳拿着可乐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捂着头疼得一言不发的林轻语。
“林清宇你今天一个人这是在寝室要干哈呢？”王晨阳一边喝可乐一边说，“李思荷今天还问我们呢，说你咋没去上课，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我说哥们，做男人可得有担当，昨天那啥了啊是吧，今天怎么能不主动去联系人家呢……”
“王胖子。”林轻语忍下了头上的痛，抬头望他，“我问你，我们专业的男生是不是很好找工作？”
王晨阳一愣：“是啊……不过咱们才大三嘛，还不急着这个。哎，我这儿和你说正事儿呢，你女朋……”
林轻语已经听不进他的话了。
正事儿，女朋友是什么正事儿，找工作才是正事儿啊！
她现在是个男人，找工作会很容易，而且……现在他们才大三啊！时间比她的时间还晚上一年，她在这一年里可以好好的给自己做准备，到大四就去找个好工作，到时候好事业，好工资，好人生不都是迎面而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吗！
林轻语眼里熊熊火光，好似已经看见自己的人生一步步迈向了金字塔巅峰。
她为什么还要变回去啊！变成男人不是挺好的吗！
她目前为止人生里面所有的难题，在变成男人之后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还回去个蛋呀！
王晨阳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李思荷的事，林轻语忽然抓住了他的臂膀，她看着王晨阳的脸，嘴动了动，最终到底是将所有的话都咽入了喉头。
她不能说！这个秘密只能由她一个人知道，谁也不能说。
“我出去一下。”
林轻语开了门，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拔腿就往寝室楼下跑。
“哎！外面都快下雪的天了你外套不穿啊！”
王胖子在背后呼喊的声音林轻语全当没听见。衣服还用得着穿吗？此刻她内心的情绪已经快将她浑身烧得燃起来了！
一路狂奔，林轻语用最剧烈的运动抒发着自己内心的澎湃激动的情绪。跑过人多的教学楼，一直跑向湖后面的小树林。
这是A大的新校区，占地面积大，搬过来的学院却不多，刚刚种下的小树苗还没有长成，这片净土还没有成为情侣约会你侬我侬的单身狗禁地。
林轻语迈着大长腿，用自己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和力量飞奔，身体是自由的，灵魂也是她从出生以来感受到的最自由的时刻。
树林深处，一颗苍苍大树静静伫立。
在林轻语的印象里，她是不记得新校区里有这么一颗参天大树的。
但在现在这种情况里，这棵树从哪儿来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她看见一个树洞啊！
一个让她可以踩在蜿蜒盘绕的树根上将头探进去的树洞。
再没有比此刻的树洞更让林轻语需要的东西了。她也不去管树洞里面会不会有昆虫，霎时便把脑袋探进了树洞里，她想大吼，但周围的环境是那么的安静，风在吹，鸟在啼，好像她只要一大声就会打破这美梦一样的风景一样。
她忍了又忍，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与人耳语一样，压抑着说不出的激动与窃喜，说道：“我变成男人了。”她忍不住笑了，声音太小几乎压抑得破音，“我叫林轻语，我今天变成男人了！”
她的声音在树洞里回荡，像是由她吹出了一阵风一样，敲打着树干，震颤了枝桠，树叶不知是在外界的微风中沙沙作响，还是由内而外的颤抖。
苏逸安便是在这一句悄悄话当中，苏醒了过来。
阳光很暖，风很和煦，可是他却感觉自己身体十分的僵硬。
腹部上有被温热手掌抵住的触感，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落到了下方，可是他却并感觉不到自己有垂头的动作，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然而让苏逸安感觉更奇妙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小得如此奇怪的男人贴在他的肚子上，把脑袋塞进了他的肚脐眼里说着悄悄话……
这……是小人国来的妖怪吗？
苏逸安惊得想往后纵身一跃，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这是……什么情况？
“树洞啊。”“小”男人对着他的肚脐眼孜孜不倦的说着，“你知道吗？我昨变成男人了啊！男人呀！”她捂着嘴偷笑，“男人哟。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觉醒来，好像变成了一棵大树了……
发是叶，指为枝，躯为干……腹部以下全是腿！乱七八糟盘根错杂的千八百条大小腿！还都埋在地里！
他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做梦吧！

第二章
苏逸安内心狂躁不安，而在这样狂躁的境况下，他最想呐喊的一句话却是——别他妈再把脑袋往他肚脐眼里面伸了！
这感觉真是诡异得让人心尖发紧浑，身僵硬，血脉凝滞啊！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有愤怒呆滞又无能为力的听着林轻语在他的腹部上趴着一阵絮絮叨叨。时间对苏逸安来说显得无比的煎熬。
不知唠叨了多少遍，林轻语心满意足的长舒了口气，然后往他“腿”上一坐：
“呼，舒服多了。”
她是舒服了，然而苏逸安却更糟心了——他连想抖个腿把这人抖下去都做不到！
林轻语靠着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感觉到初冬气温的寒冷了一样，站起来抖抖身子，怕拍屁股，临别了还摸了摸他的树洞：“我明天再来和你聊啊。”
苏逸安现在终于知道脸的重要性了。人要脸，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可以在一言不发的情况下，调动脸部四十四块肌肉，淋漓尽致的表现出他对另外一个人的嫌恶，从而勾起他人的廉耻之心。
像现在，因为他没有脸，所以这个青年就完全感觉不到他对他的嫌恶，就这样毫无廉耻感的，一身轻松的，蹦蹦哒哒的跑远了。
苏逸安继续在原地僵立，盯着这个男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越是看，他便越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因为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过多而死机的大脑，此时像终于重新找回理智与冷静开始运作了一样。苏逸安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在他肚脐眼上喊了这么多遍“她变成男人了”的lin qing yu，难不成，是他认识的那个林轻语？
苏逸安聪明，聪明到打小就跳级读书。
巧的是，小时候一次跳级，他跳到了林轻语的班上，认识了林轻语。
不过也没同学多久，他便随家人去了国外，是以要论年纪，他理当比林轻语还小上一岁。然而现在林轻语在A大读书，同样巧的是，他现在成了海外留学归来的A大特聘教授。他的学生里，正好有林轻语。
林轻语说她一觉醒来变成了男人，而他现在一觉醒来，竟然变成了一棵树。苏逸安开始细细的回忆当他们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他昨天晚上好像喝酒了。
在第五教学楼下课之后，回校外公寓的时候，他看见了在一个女生陪伴之下喝地酩酊大醉的林轻语。
陪着林轻语的女生叫苏夏，也那么巧，他也认识，比林轻语大一届，在A大读研。
苏夏明显也认识他，不用猜他也知道，肯定是林轻语没少在她朋友的面前骂过他，毕竟他和林轻语这个学生不和的事情，闹得连他们系主任都知道了。
“苏老师！”苏夏大喊，“苏老师！”
苏逸安脚步顿了顿，终是走了过去。
苏夏一脸苦色的看着他：“苏老师，我导师让我现在必须回去发个文件给他，我这儿是真没办法了，你帮我看着一下轻语好不好，我半个小时就回来！我就去交个文件就回来！”
苏逸安皱眉：“打电话让她室友来接，要不让她家人来接。”
“她室友都在外面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啊，她家人也远，我这真是急了，要不我就直接把她送回去了，我就去发个文件，马上就回！看在咱俩同姓，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你帮帮我！”苏夏一边说一边把林轻语往苏逸安那儿推，“你们不还曾经小学是过同学吗，轻语说以前你们小时候感情可好了。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也没管苏逸安的回答，她就真的一迈腿跑了，看来，是催得真急。
苏逸安一垂头，看着歪歪倒倒的林轻语，默然无言的站在她面前。
然后林轻语就抬起了头看他：“喝酒吗？”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可他没想到，没人陪喝酒，林轻语竟然就哭了起来……
苏逸安本来是任由他人在他面前哭成哈士奇也可巍然不动的人，可那时，不知为什么，听着林轻语哭着与他痛诉现在人情冷漠，社会复杂，他就坐了下来，就接过了酒，就喝了进去：
“陪你喝，别瞎嚎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酒量是出了名的不好，等他酒醒过来，人生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苏逸安想不通，同样是醉酒之后，同样是发生变化，为什么林轻语就能这么欢喜的接受自己变成了个男人……或者说，她为什么就能如愿以偿的变成一个男人，而他……则变成了一棵树。
果然是天妒英才，老天爷都看不惯智商高的人一些么……
初冬的风刮过他的枝桠，他听见自己满头的将掉未掉的叶哗哗作响，苏逸安从来不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他甚至喜欢与自己独处的安静感觉，但此时此刻，听着风声，感受着僵硬得只能被外力拉动的躯干，苏逸安头一次觉得，人生竟然可以这般萧索……
他不喜欢事物不被自己控制的感觉，也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最不喜欢的，就是他之前熟悉的环境，守着的属于他自己的生活的平衡，被突然打破的感觉。
他讨厌改变。
他想回去……
而另一边的林轻语则一点也不想回去。
她开始兴致勃勃的适应起自己变成男人之后的人生。
她没有忐忑，更没有不安，她心里想着，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她就在梦里肆意的生活，如果这是现实，那她更要好好经营自己未来的人生。因为无论如何，今天比糟糕的昨天真是要好太多。
林轻语回了寝室，开始对正在玩游戏的王胖子旁敲侧击起来。
关于自己男神的寝室情况林轻语是了解一些的，本来在她所处的世界里，谢成轩的寝室从大一入校开始，因为专业调配的问题就只住了三个人，谢成轩，王晨阳和学霸周兴，而现在她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住在了进来，那么……
“咱们班那个康露露他们寝室是不是只住了三个人啊？”
王胖子头也没回的应了声：“好像是吧，之前大一开学的时候因为专业调配，她们寝室就少了一人。”
果然！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情况基本都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她变成了一个男人，以男人的身份长大生活。这是一个平行世界啊！
一局游戏打完，王胖子回了头：“你突然问康露露做什么？难道！”
“瞎捉摸什么，我帮一个学弟问的。”林轻语随便扯了句话糊弄过去，正想干点别的，忽然又听手机响了起来。刚才她跑出去的时候手机一直放在桌上没拿走，此时往任务栏上一看，已经有十来个未接来电了。都是李思荷打来的。
看见电话里照片上李思荷这张脸，林轻语笑了笑，好嘛，你自己撞上门来的，就别怪人不收拾你。
她接了电话。
电话通的那一瞬，根本没给林轻语说话的机会，那边便是一句愤怒的嗔问：“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你干嘛呢！”
“没干嘛。”林轻语答得冷淡，见一旁王胖子正拿斜眼瞅她，她就咳了一声，起身去了阳台，然后关上了窗户，“这样的，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商什么量，你先给我解释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啊。”
“林清宇你什么情况！昨天说好和我一起吃饭的，今天你人不见，电话也不回一个！现在还这个态度，你几个意思！”
听着那边几乎炸毛的李思荷，林轻语的心情像是飞一样的畅快。
生气好啊，愤怒好啊！她就爱见她这个样儿。越生气越愤怒越无能为力，她就越开心。她和李思荷的关系，本来就是这么坏。
林轻语无所谓的撇嘴耸肩，十分无所谓道：“想分手的意思咯。”
“林清宇我跟你说，你要再这样我就和你分……你……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话没说完便愕然顿住，林轻语能想象电话那边的李思荷脸上必定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嗯，说分手。”林轻语说完这话，转头一看，谢成轩回了寝室，登时她就没了在和李思荷闲扯的心思，“就这样，我挂了。”她匆匆挂了电话，顺带关了机，以绝后患，然后进了寝室。
谢成轩回寝室拿篮球来的，看见林轻语在，他一手搭了林轻语的肩膀：“走，今天我练投篮，你给我当对手。”
肩膀就这样被男神搭住了，他修长的手指，温暖的掌心贴在她的皮肤上，温度从谢成轩接触的地方开始灼烧，然后一路顺着血脉灼进了心尖尖上。
林轻语睁大了眼，就这样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拖了出去，然后完全忘了反抗。
直到被拖上了篮球场，林轻语才反应过来，她是不会打篮球的。
她被迫半蹲，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在中午的篮球场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太阳在头顶闪耀，是初冬太阳特有的温暖。
林轻语望着站在她对面拍打篮球的谢成轩，忽然想起了大一的那一天。也是初冬的时候，她要去校西区参加比赛，而她的寝室在校东区，她一路慌张的奔跑，眼看着快要迟到，是谢成轩骑着自行车一个甩尾停在了她面前：“你去哪儿啊，跑这么急。”
“我比赛……”她脚没停，话没说完就要跑。
“我载你过去啊。”
然后她就头一次坐上了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贴近了男生的后背，让他给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一路畅行，可林轻语一直都忘不了那一路上的阳光，和他身上传来的干爽的味道。
他把她载了过去，下车时还拍了拍她肩膀对她微笑着说加油。
少年时候，少女心的怦动可能只因为这偶然的一个瞬间。然后就念念不忘，刻成了心头的一幅画。
谢成轩就是她藏在心尖上的一幅画。
一想起来就暖得可怕。
林轻语正看着他发呆，忽然，谢成轩起身一跃，一个篮球投上篮筐，篮球撞在篮板上，力量太大，反弹回来。林轻语适时正回神转身，只见那反弹回来的篮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比的一头砸中林轻语的脸。
“啊！”林轻语应声倒地。
鼻腔酸涩胀痛，她伸手捂住，然后便看见了一手酣畅淋漓的鼻血……
“哈哈哈哈！”笑声在背后响起，林轻语忍着痛往背后一看，只见谢成轩笑得像个爽朗的大孩子，许是林轻语回头的这一瞥画面太过血腥狼狈，谢成轩这才上前来弯腰看他，“没事吧？”
她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心里虽然这样吐槽，林轻语却还是说：“没事。”她抹了把鼻血，正要自己站起来，面前却伸出了一只手。她看了谢成轩一眼也没客气，抓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然后两人走到一边洗手台旁，林轻语洗了脸，终是将鼻血止了住。为了避免自己男神因为伤了自己而感到难堪尴尬，林轻语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你们校队不是每天都在训练吗，怎么今天中午忽然想找我练了？”
“啊……”谢成轩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这周末有个比赛……”林轻语转头看他，只见爽朗温暖的谢成轩脸上有一抹极少见的羞涩脸红，“我请了喜欢的女生去看。想……如果赢了比赛就和她表白。”
“咔。”
咦……林轻语心想，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从自己身体里碎掉的声音呢……
多么清爽，那般干脆。就像冬天雪地里裂开的大白萝卜。

第三章
没等到第二天，林轻语当天晚上就去了小树林，找到了那棵盘根错杂的大树，然后站在粗壮的树根上，把脑袋埋进了树洞里面。
吹了一天风看了一天云，无聊得快睡着的苏逸安又这样被唤精神了。
如果能开口，苏逸安想，他大概要爆粗口了。
毕竟面对一个迎面而来就把脸往你肚子里塞的人，大概谁也不会有好脾气。
而现在的林轻语相比于白天第一次跑来的兴奋激动，她像是要把自己吊死在树洞里面一样，沉默了很久，
“我失恋了。”
苏逸安微微一怔，心道，哦，可喜可贺。
不过他转念一想，在这种境况里她还有心情去谈恋爱，呵呵，还真是幸福呢。他可是在这儿僵立了一天，忍受着寒冷的风在他赤果的身上冰冷的拍，然后带走他枝桠上的飘零枯叶，让他有一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秃顶的微妙尴尬感呢……
“我喜欢男神快五年，至今还记得他换过的每一个电话号码，就是不敢打哪怕一个电话过去跟他表白。”
其实林轻语曾经也是打算和谢成轩表白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在她读大三的这个时候，她准备好了一切，包括万一被拒绝之后用来擦眼泪的餐巾纸。但是那时她却因意外，临时休学了。那句筹备了许久的“我喜欢你”就没能找到机会说出口。
等到她休学回来，谢成轩已经大四了，开始准备毕业找工作了，而她还跟着下一届的学弟学妹读大三。谢成轩毕业就离开了学校，她开学读大四的时候，校园篮球场上已经换了一批人，再没有男神的身影了。
时间就是这样的东西，说要带谁走的时候，就一定会带他走，让人无力得连挽留都说不出口。
她只有一张他的毕业照，一直看到了昨天。
林轻语面无表情的诉说着：“现在天意让我重新回到大三，让我和他住在一个寝室，本还想这就是命运了，是天赐良机了，是时候来段近水楼台，强取豪夺，虐心虐肺的禁忌之恋了，我终于可以完美展现一番实力搬弯的手段了，我都已经看到一断禁忌之恋在向我招手了！”
苏逸安：……
林轻语深深一声叹息，“最后还是古人说得对，每个人的人生里总有个小婊砸叫程咬金。”
哪个古人说的！苏逸安真是暴躁的想给她的汉语言文学老师打电话！让他给她打零分！下学期重修！
“唔，要不干脆我去抢了我男神的心上人好了！”林轻语眼睛一亮，终于把头从树洞里拔了出来，“我这个身体长得也蛮帅的，笑起来也挺魅惑的，这么多年女人我也不是白当的，哪个男人能比我更了解女人的心理啊。以后我男神要喜欢上谁我就去抢谁，到最后他没有办法就只好和我在一起了！”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苏逸安也是没见过其他的谁了。
林轻语越想越离谱，嘴里的故事已经编到当男神弯了之后，她要去如何开解他了……
苏逸安听得无语。
其实，在苏逸安遥远的记忆里，林轻语小时候并不是这样一个姑娘。至少在他看来不是。
他认识林轻语是在林轻语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从其他学校的三年级跳级到了林轻语的班上。
那是他第一次跳级，因为以前苏逸安的父母虽然知道他相较于同龄孩子要聪明一些，可为了他有一个比较完整的童年，父母没打算让他跳级读完小学。可那时候他跳级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那身为旅行家的父母没了。
在旅行途中死于一场雪崩。
平时负责照顾他的奶奶一病不起，远在国外的姑姑赶了回来，代替年迈的奶奶成为了他的监护人，姑姑帮他处理了父母的后事，看他早智，就给他办理了转校跳级。姑姑是个大忙人，常为了他国内国外两头跑。
那段时间一家人都过得不容易。后来奶奶病逝，他姑姑索性将他接去了国外。
他和林轻语认识，就是在他人生整体灰暗的阶段。
父母的双双离去让幼时的苏逸安成为了一个阴沉寡言得不太讨喜的小孩，再加之他年纪比班里孩子普遍小一岁多，他在班里变得十分的突兀。而小孩就是喜欢欺负和自己不一样的孩子。
书与笔的消失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而他却沉默得甚至连老师都不想去告诉。他的沉默使小孩们的恶作剧变得更加变本加厉，操场上的推搡，课间休息时的嘲笑接踵而来。
一次班里的男孩们指着鼻子笑他是个没有爸妈的小孤儿，他们欺负他，说没父母的孩子是不会有人帮他的。
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他认为自己是被丢弃的小孩。
可是就在那样对世界充满失望，对自己的人生感到绝望的情况里，林轻语就出现了。
她杵着两根拐杖，瘸着一条腿，像要大杀四方一样冲到他面前，一拐杖打开了清一色的男孩子：“你们太过分了！”
她挡在他的面前，像荧幕里的超人，电视里的侠客，气势汹汹，一身浩然正气。
林轻语也小，讲不出大人嘴里那种漂亮的大道理，她只是觉得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太过分了，于是她吼：“要干架，来呀！跟我打！”
此后，过了这么多年，虽然苏逸安聪明，可他也已经忘记了当年的很多事。唯有那个背影，是苏逸安永远难以忘怀的画面。
她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却让苏逸安从此以后，不管走再多的地方，看再多的人，再也找不到比那个背影更漂亮的女孩。
林轻语一闹，班里炸了开锅，老师也来了，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那是苏逸安第一次看见林轻语，也是林轻语第一次看见他。
也是后来苏逸安才知道，林轻语比其他孩子晚了整整一个月才开学，是因为暑假的时候，她和她弟弟打架，打哭了弟弟，她妈妈发了脾气，林轻语怕挨揍，从家里二楼一跃而下，摔断了腿……
在那之后，林轻语开始上学了，她放话要“罩着”苏逸安，班上欺负人的孩子也收敛了许多。
而现在，那个瘸着腿也要帮助别人的小侠客，现在却满嘴盘算着要怎么搬弯自己的男神，甚至不惜以抢别人心上人的手段去达到目的……
苏逸安感觉周身飘零的落叶简直就是他心境的最佳写照。
“……然后我就可以和男神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她编完了一部曲折蜿蜒的小说，心满意足的在他的根上坐下，苏逸安听得只想说呵呵。
林轻语默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才是咧开嘴一笑：“舒服多了。”
她抬头望天，透过稀疏的树叶望向星子同样稀疏的天空，“真好啊，有这么个地方可以把自己心里的小邪恶小妄想全部都说出来。”
你那邪念和妄想叫“小”吗？苏逸安很想严肃的质问她。
林轻语看了一会儿天，又将自己的手掌举起来不停的翻来翻去的看。
“不过总的来说，现在能变成男生真的是太好了呢。还是大三，还可以奋斗，男神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反正我还有两年时间可以和他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怎么也好过看不见他呀。”林轻语扳着手指头数，“还可以气死李思荷那个小婊砸，还没有弟弟这么个糟心玩意儿，妈妈还那么关心我……”
说到这话，林轻语莫名的安静了一瞬。
她不说话，初冬的小树林里就开始变得安静得可怕。
苏逸安让自己的“目光”挪到林轻语脸上，只见她望着天空的神情在空茫之后有几分嘲讽，“原来，不过就换个性别，我的人生就能幸运这么多啊。想想，还真是觉得不公平呢……”
苏逸安不知她现在在想什么，他对林轻语的了解也仅限于小时候相处的那一年，以及她大三的时候，他当老师，教她课直到大四的那段时间。
他知道林轻语在原来大三的时候休学过一年，但为什么原因而休学，他却不清楚，学校里同学间对她那休学那一年时间也传言纷纷，不过林轻语却是自己从来都没有提过一句。
“好了！”林轻语站了起来，拍拍自己的脸，“情绪抒发完了，今晚回去制定计划！我要给自己规划一个漂亮的人生！”
她在没人的小树林里摆了个滑稽的姿势，给自己加了个油，然后有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林轻语离开之后，小树林里就显得格外萧索，苏逸安只有看着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竟有一瞬间，他很想自己有能开口说话的能力，可以把林轻语唤回来……
苏逸安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从古以来，对人类最严酷的处罚，除了死亡，就是令其孤独。所以在古代会有被流放，监禁的刑罚。而监禁——这种将人与人隔绝以施惩戒的方法更是延续到了现代。
杀头诛人，孤独诛心……
苏逸安越想便越是觉得，他当时到底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竟然会陪林轻语喝那一顿酒？
他真想把林轻语唤回来，等她回来后，他就要想办法，打死她……

第四章
变成男人的第二天，朝阳升起的时候林轻语就醒了，她元气满满的下床洗漱，穿衣，然后拿上了英语课本，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学霸醒了。
周兴睡眼朦胧的问他：“你干嘛去？”
“去晨读。”
然后周兴就用一脸“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表情将她盯着。
林轻语也没管他，脚步轻快的出了寝室，去了小树林，吵醒了在孤独中沉思了一夜，刚刚睡着的苏逸安，她并没有听到苏逸安的咒骂，自顾自的晨读完后，又开开心心的去上课了。
听课的时候林轻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直到下课走出教室的时候，她满脑子都还是课堂上的内容，于是对迎面而来的一个巴掌，林轻语并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格挡反应。
而面部神经传来痛感却是并不需要通过思考，于是在脸火辣辣的疼了许久之后，林轻语才终于回过神来，怔怔的垂头看着面前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女生——
李思荷。
她咬着牙，恨着眼，好像在看一个仇人，但红着的双眼却是泪光盈盈。
好一副她自伤心难过痛恨负心汉的模样。
周围同学的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一脸好奇的盯着他俩。
林轻语琢磨了一下，觉着在这下课时间到处是人的走廊上吵架那简直就是演一台戏给别人看啊，还不能收钱的那种。
于是她忍了痛：“过来说。”她抬腿要往人少的地方走，可刚迈出一步，李思荷又拽了她一把，让她回过身去，甩手又是一耳光。
两边脸颊的灼痛感本来就让林轻语心里的怒气值彪个不停，周围围观者们越积越多的目光更是让她心中愤怒成次方倍的往上涨。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李思荷这样一喊，周围纷杂的声音都静了一瞬。在林轻语发脾气之前，她却先哭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周围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嘿，简直也被逼出暴脾气。林轻语心里怒道，这小婊砸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演戏嘛，如果她真是个男的，看在她这一哭的份上说不定她还就真不计较了，可她不是啊！
于是林轻语开始撸袖子，想着反正这戏也被大家免费看了，她不妨就演得更精彩一点嘛。
一见林轻语撸袖子，李思荷也傻了：“你想打我？”
是呀，她也想左右开弓的来一套啊，她勃发的肱二头肌已经按、耐、不、住、了！
便是正要收拾人的时间，旁边忽然有人将她已变身为麒麟臂的胳膊一拉，她回头一看，却是谢成轩。
“林清宇。”他小声的唤了一句。
这倒是将林轻语唤醒了，她现在虽然还默认自己是个女人，但在围观群众眼里，她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纯爷们啊。纯爷们打女人这种事，怎么说怎么不好听……
“行，不打你。”林轻语盯着李思荷，“咱们的事情这便算两清了，你也别再到处去哭委屈，就冲你这脾气，咱们也没谁对不起谁的。”说完林轻语转身就走了，不管李思荷在众人围观之下，如何伤心哭泣，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脚步迈得又急又快，窝着一腔烈火从教学楼一路杀到小树林，踏上树根，冲着那大树树干便来了一拳。
苏逸安适时正在赏着自己飘零的落叶，沉默有忧伤的感慨世事无常，然后便在忽然间受了林轻语这闷头闷脑的一拳。
他不痛，但看着枝桠上的叶子哗啦啦的离他而去，苏逸安对于秃顶的尴尬感便霎时转化成了对林轻语的愤怒。
可他的愤怒根本没法抒发，倒是林轻语又将脑袋一下埋进他的树洞里，在里面扯着嗓子大声咆哮：
“好想变回女人和她撕啊！啊！啊！”腹腔内全是林轻语浑厚如雄狮一般的的怒吼在回荡，她吼了一句还没完，接着又来了第二句，“那个小婊砸！砸！砸！”
苏逸安简直要被这些回音震吐了。
林轻语吼完了还狠狠踢了他根部一脚泄愤。
往哪儿踢呢这个混蛋！他妈的爱护花草树木懂不懂！
啊……
他真是好想长张嘴啊！苏逸安觉得，如果现在他有张嘴，他一定一开口就能喷死她！因为实在有太多……愤怒了。
林轻语又在树干上狠狠打了几拳，直到拳头发红肿痛，她才收了手，甩身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气死我了！今天我要换做女人身，看我不削平她脑袋！”
不过……如果她现在还是女人身的话，李思荷应该也不会一下课就冲到她教室门口来打她吧。毕竟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她和李思荷的恩怨，可不是简单的依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其实，在林轻语大三休学之前，她和李思荷的关系还是属于井水不犯河水，大家见面还能笑着打个招呼的普通同学。
可在林轻语休学之后，她迫于经济压力，每天从早到晚打三份工，其中就包括晚上去酒吧做服务员，而就在她去做服务员的某一天，她一个没注意，撞见了李思荷和……好几个男人。
男人们都不算年轻，三四十岁左右，他们叫了很多酒，而李思荷就在一旁陪着他们喝，娇笑着，吵闹着，任由男人的手偶尔在她身上揩一下油，她将气氛带得暧昧热闹而且略带疯狂。
林轻语是知道李思荷在学校里有男朋友的，李思荷长得漂亮，男朋友也高高帅帅的，是校园里让人非常羡慕的一对。
于是认出李思荷的那一刻，林轻语就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一幕。
她埋头转身，不打算再去那一桌。那是别人的事，是别人的人生，她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其他人没有什么资格去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说三道四……
毕竟，活在这泥潭一样的社会中，她自己也没办法做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她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然后挣扎着去生活。
可酒吧就那么大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林轻语就在上了个厕所出来之后，撞见了在洗手台上吐得撕心裂肺的李思荷。
林轻语犹豫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犹豫，让李思荷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她。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气氛僵硬而尴尬。
林轻语只好点了点自己的胸章：“呃……我在这里打工。”
李思荷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自己摇摇晃晃的出去了。
然后她在男人们身边坐定之后，特意叫了林轻语来，点了很多酒，因为这样，买酒的提成就会算到林轻语的头上。林轻语心知肚明，李思荷在买通她，让她什么都别说。
林轻语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她也没兴趣去说什么。她老老实实的赚了这笔“贿赂费”，让李思荷安了心，然后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那时以为，这事本来就这样算了。
可没想到远远不止如此。
李思荷做“陪酒女”的事不知道为何传到了她男朋友耳朵里。
林轻语回学校交休学文件的时候从室友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那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闹到了学校老师那里去，他们辅导员是个老古董，登时将李思荷的父母一起叫到了学校来。李思荷当场就被她爸爸狠狠打了十几个耳光。
好不难堪……
林轻语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一直隐隐打鼓。
到了下午，室友和她说谢成轩在篮球馆有比赛，林轻语蹦跶着去看，在篮球馆门口遇见了谢成轩，谢成轩还在问她为什么突然就休学了，旁边“呼呼”的就扇过来一巴掌。
打得她头晕脑胀几乎摔倒。
谢成轩拦在她面前挡住了李思荷，李思荷却对她一阵痛骂，说她是管不住嘴的小贱人，说她心胸狭隘怕被人抢了生意，林轻语奋力反驳：“我没有跟谁说过那天的事，我在酒吧也只是临时打工。”
“好笑！酒吧临时打工是怎么打的还用我说吗！你把我的身份说出去，你以为自己有多干净！”
“我只是去打工。”
“打工？客人给你钱你没收？灌人酒拿提成你没拿？”
林轻语没有回答。
是的，客人给她钱，她收了，灌人酒拿提成，她拿了。
她需要钱，钱是她唯一的软肋。她生活的窘迫和那些小心翼翼的隐藏在暗处的不可见人，就这样被毫不掩饰的剖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林轻语永远都忘不了当她沉默的时候，谢成轩回头望她，那惊讶怔愕的眼神。她永远也忘不了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忘不了李思荷的冷嘲热讽。
她感到难堪，出离的难堪。
林轻语在自己父亲去世之后，她就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她的生活里也偶尔会出现一些让人尴尬难堪的时刻，可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个时候一样，让她犹如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浑身哆嗦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至今回想起来，依旧难以忘怀。
“为什么我找的女朋友偏偏就是李思荷呢。”林轻语回忆了一通当年的事，真是越想越生气，气得用左手抽了一下右手，“这都什么眼神儿啊，怎么就烂成了这幅德行。”
她痛恨李思荷，并不是因为她把她自己的人生过得那般随便，而是恨她那么随便的去践踏别人的人生。
在林轻语看来，李思荷就是一个做人没有底线的人。
林轻语抽打着自己的手，打着打着忽然就愣住了，仔细想想，当年被李思荷抽耳光，隐约也是这样的时候。
林轻语开始认真的算了算时间。她当年大三两月后被迫休学，然后休了一年，等她回来再接着读大三的时候，李思荷谢成轩他们已经大四了，而当她大四的时候，他们已经毕业走了，所以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实际应该比她之前要晚了两年。
周末谢成轩的篮球赛，她被李思荷抽的两个耳光……时间相差不过也就几天。
难道说，真的有宿命这个东西的存在？该发生的事情始终会发生，只是因为某个时间点发生的选择不一样，而用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那也就是说……
下一期彩票开奖的号码还是和以前一样，这周股市的走动和之前大体一致！
林轻语忽然愤恨的一锤树根：“他妈的！”
然后苏逸安就看见林轻语在怔愣了一瞬后，又爬起来在他腹部里大吼：“为什么我不是彩民！为什么我不入股市！为什么我连学金融的都不是？不是？不是？为什么树洞你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苏逸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他不是一把能自由行走的刀？这样他就能直接送这个祸害去见上帝，让上帝告诉她所有问题的答案。

第五章
林轻语从小树林回来后，下午正好没课，她就在寝室闷着看英语，王胖子嚼着一嘴零食开门回来，把外套一挂，难得没有直接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他磨蹭到林轻语身边，拍了一下他肩膀：“哥们。”
林轻语转头，见他一脸暗藏着八卦之心的目光，她都没让王胖子继续开口，便道：“我之前和李思荷什么都没做过，现在是分手了，就这样，没别的。”
被一番抢白，王胖子倒没了话说，他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往自己桌子那方走：“林清宇，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天变了？”
林轻语微微一僵，不动声色的探听：“哪儿变了？”
“变聪明了。”
是……
这确实是她控制不了的改变，因为她完全可以想象，以前那个能看上李思荷的“自己”、存了一硬盘X片的“自己”，以及任何课本都没有一点笔记的“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
林轻语真是毫不留情的在内心里唾弃着那个身为男人却活得这么没用的自己。
明明……已经得到了那么多的便利了……
“哇。”在林轻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之前，寝室门忽然又打了开，学霸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的望向窗外，“我刚上楼都还没有，现在竟然下雪了。”
林轻语这才往窗外一看，发现阳台外面雪花如春日的柳絮，飘飘绕绕，缠绵了整个天空。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突然，却像是谋划已久，它一下就下了过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
第二天早上，林轻语出门早读的时候，明显就感觉到气温下降了许多，她嫌冷，就没有往小树林去，而是转身去了教学楼的自习室。
在自习室里看完了书，她就去教室里上课。
她来得太早，教室里还没有人，坐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秃着头的老教授端着水杯，夹着课本走进了教室，林轻语看着这个老师，只觉得十分的陌生。
直到上课铃打响，秃头老教授开始上课，林轻语才恍然想起，这门课在大三的时候，不应该是由学校特聘的，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苏逸安来上吗？
苏逸安当初在她大三休学的时候就已经到学校来上课了。她休学的那段时间一次都没见过他，可回来继续读大三的时候，他们这个年纪的这门课还是由苏逸安来教的，所以他依旧成了她的老师。
如果说这个世界和以前都大致相同的话，那这门课应该已经由苏逸安来上了。
可他人呢？
林轻语转头望向窗外，看着已经积了一雪的校园，不由想到，难道那小子因为害怕下雪，所以在来任职的路上出事了？
是的，苏逸安害怕下雪，这是在林轻语关于苏逸安小时候的记忆里，依旧残存的比较深刻的一个特点。
当初那个弱鸡一样的小男孩颤抖着蹲在地上的身影林轻语还依旧记得。
他捂着脸，像被梦魇住了一样反反复复的说着：“不要下雪不要下雪。”
当时林轻语并不知道苏逸安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她要“罩着”他的话都放出去了，小弟有难，她自然是得帮的。
于是她就拖着苏逸安跑到了墙角里，然后挡在了他面前，一把把他脑袋摁在自己怀里，将他抱住：“不要怕，我怀里没有雪。”
苏逸安一开始对她的怀抱是没有反应的，直到抱了很久，久到体育课都要下课，大家都在集合了，苏逸安的颤抖才慢慢平和下来，伸手拽住了她腰间的衣服。
在那样漫长的时间里，林轻语一直没有放开他。
她不知道苏逸安当时是什么心情，但是她当时想的却只是——他怎么还捂不热啊。
其实小时候关于苏逸安的很多事，林轻语都不太记得了，就算记得也印象模糊，唯有那一幕，林轻语现在都还记得。而记得这么清楚的原因……
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抱着苏逸安的模样被班里的小混蛋看见了。
小混蛋造她谣说她强抱苏逸安，这话传到老师耳朵里就变成了强“暴”，然后林轻语为此挨了一顿鲜血淋漓的揍……
直到小学毕业这个误会也没有完全解释清楚，老师看她的眼神儿依旧是奇怪且微妙的……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苏逸安害怕雪的模样，后来她和苏逸安熟悉起来之后，苏逸安才告诉她，他害怕雪，是因为他的父母死在了雪地里，他背着家人，偷偷看见过他父母被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照片——在一片惨白里的两具僵硬尸体。
当时林轻语其实并不太懂苏逸安的心情，也是到了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对于一个小孩来说，那会是怎样一段触目惊心。
现在外面又是这样大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雪，不知道他现在到底……
林轻语忽然一个激灵，回了神。
她在想什么呢？咋还有时间去关心别人叻？而且还是苏逸安！
那样的祸害还是不要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比较好啊！
因为长大了的苏逸安一点也不可爱！完全没有小时候那种小弱鸡的需要被人保护的感觉！简直是个恶魔！
其实，林轻语在A大重逢苏逸安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忽然在大学里遇见了自己小时候玩得还不错的玩伴，尽管那个玩伴没和自己玩上几年，但好歹也算是一段童年的美好时光啊。这个玩伴现在还当上了自己的老师，那么他肯定会是一个和蔼可亲，笑脸迎人，非常仁慈，不会挂人科的老师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
长大了之后的苏逸安简直性情大变！面上不苟言笑，下手毫不留情，作业打分低得令人发指，而且还出奇诡异的喜欢针对她！
论文里挑她语病，龟毛到要改标点符号！还仅仅只是一份平时作业！期末考更是直接给她挂科重修！
她到教导处投诉他，却被告知，国外留学回来的教授要求严格一点是正常的！
哪里正常了！
林轻语曾于苏逸安在教导主任面前奋力撕逼，她说跟她一个寝室的同学标点符号错了为什么不见他指出来！
苏逸安却一本正经的严肃回答：“因为精力有限，难免偶尔看漏。”
敢情她写论文的纸上都是有光的啊！错误的地方会自动散发出耀眼的霓虹灯灯光，bulingbuling的闪着吸引他的注意力呀！当个老师能不能对学生一视同仁了！
林轻语不懂在苏逸安回国来A大任教后，自己到底有哪里得罪他了。
她也曾在苏逸安下课之后，回家之时，上课路上无数次纠缠过他，她想要问苏逸安针对她的原因，但苏逸安就是避而不答，默不作声，还摆出一副老师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林轻语连想回忆童年呼唤爱，顺带卖个惨，装个苦情都无从下手……
如此这般一回忆之前苏逸安对她的所作所为，林轻语立即就硬下了心肠，这样会差别对待学生的老师，还是随便在这世界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挣扎生活算了，不要到她身边来最好！
上完一整天的课，谢成轩和王胖子来找林轻语一起去吃饭。
三人正在路上走着，谢成轩忽然脚步一顿：“呃……”他直勾勾的盯着前面一个方向，“我忽然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俩先去吃饭吧。”
“搞什么……”王胖子嘀咕了一句，林轻语却清楚的看见，在谢成轩转角离开的地方，他追上了一个穿牛仔裤扎马尾的女孩。
谢成轩“赢了比赛就去和她表白”的这句话一瞬间在林轻语脑海中响起。
林轻语顿时觉得自己难过得有点无力挺直背脊。
王胖子又转头看她：“你又怎么了，气压突然低了亮度的感觉。”
“我也不想吃饭了。”林轻语有气无力道，“你自己去吃吧，我找个自习室看看书。”
她这样说着，脚步却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一夜落雪，小树林的草地里积雪更深，林轻语就这样一路咯吱咯吱的踩着雪往大树的方向走。
隔得远远的，她就看见大树上本就飘零的落叶被雪全部打落下来，霜雪覆满枝头，俨然一副隆冬之中的景象，衬得大树好像比平时少了几分生机一样。
林轻语还是照往常一样踩上树根，只是这一次她对着树洞沉默了很久，也没喊出一句话来。
好像并没有什么槽好吐。
她失恋了这回事，不是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吗，男神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要去和那个女孩子表白的事，她已经接受了呀。
于是林轻语沉默了一会儿，只把额头抵在树洞上，本想装装文艺，然后瞬间被树上凝结的冰冻得浑身一抖：“噫……”她连忙抽开脑袋，“雪这么冷，你会不会冻死啊？”
她说着，下意识的拿手捂住了树洞上的那块冰，并不是为了其他，可能只是因为手贱好玩。
但苏逸安就在这份零星半点的温暖当中，沉默的看着林轻语。
人是有惯性的，当现在经历的某一刻与过去重叠的时候，过去所深藏于心的感情，就会情不自禁的再次涌现出来。
苏逸安此刻便感觉着自己身上的时光，好像往后倒退了十多年。
林轻语还是那个给他温暖而不自知的小女孩。
在外人看来，他们不过只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冬天，但外人不知道，甚至连她不知道，那一个冬天，对早智且孤独的他来说，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他只要待在她的身边，皑皑白雪，冰天冻地，好像都已经不再可怕。
这就是林轻语给他的惯性。

第六章
苏逸安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和林轻语在一起的那个冬天，只要下雪，她大清早绕远路跑到他家门口，等他一起去上学，在路上她捂住他的眼睛，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去学校。
她把他弄得像个盲人，而她是只导盲犬……
树洞上的小冰块融化，低温让林轻语的手被冻得通红，她连忙缩回手来，急急哈了两口热气。
然后跳下树根，将树根上的雪拍掉，一屁股坐了下来：“唔，好冷。”林轻语抱着手抖了两下。然后放眼望去，见小树林里遍地白花花的雪，又感叹道：“这场初雪真是下得好大啊，极端天气果然一年比一年严重了啊。”说到这儿，林轻语顿了下，自言自语着，“不知道那只怕下雪的小弱鸡在以后一年比一年更难熬的寒冬中，怎么度过下雪天啊。”
小弱鸡是谁，苏逸安是不知道的，但怕下雪的是谁，苏逸安隐隐有了几分眉目。
“他没出现在这个世界，难道是人生出了什么偏差？或者是在国外死了？”
苏逸安：……
被冰雪覆盖得沉寂了一晚上，苏逸安直到刚才还沉浸在自己悲伤的回忆当中，心情宛如一坛死水，但现在就这样轻易的，因为林轻语的话波动了起来……
林轻语搓着手说着：“不过想想也是，长大了居然长成那副臭脾气，在国外这种大家都活得非常直接的环境里，被打死了也是理所当然无可厚非的吧。能活着回到国内来教书才应该算是一个奇迹啊。”她顿了顿，“不过话虽然这样说，认真想想，苏逸安虽然罪大恶极，但我恨他，还远不至于恨得要他去死的地步，如果他真的死了……还真是有点可惜呢。毕竟脑子还是挺好用的……”
“呵，如果要以脑子好用与否来论处，你这种级别的，就是这世上第一批拖出去被枪毙一百遍的人。”
如此流畅的嘲讽言语在空气中传出。
正在搓手的林轻语一愣：“谁？”她转头四处张望。
而相比于林轻语的茫然，苏逸安也是怔愕非常，他刚才……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林轻语左右看了许久，愣是没有在小树林里找到一个人，而且就刚才听来，那个声音……好像是从这棵大树身上传出来的呀！
林轻语立即从树根上跳了下去。
“谁在说话？”
苏逸安像是要确定一遍似的，也反问：“我在说话？”
林轻语这下懵圈了……
树在说话！
它在说话啊！
林轻语是一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者，小时候是红领巾，少年时是共青团，长大了是一直以入党为目标的好学生，虽然有时候会去微博转发个锦鲤，在寝室挂个柯南什么的，但这绝不影响她坚定的共产主义理想……
不过……
现在不是来到平行世界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吗……
好像大树说话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啊！
在林轻语懵逼的短短一个瞬间里，苏逸安脑子里就已经飞快的把现在的情况过了一遍。
在他醒来，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一棵树之后，他一直是不能说话的，至少在上次林轻语来树洞的时候，他是不能说话的。因为之前他那么想喷死林轻语，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刚才那点愤怒算什么。
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在林轻语上次来了之后，昨天下午，晚上，今天早上，下午的某个时间段里，他发生了变化，或者说他寄生的这棵树发生了变化，以至于让他能说出想说的话来。
而到底为什么发生变化，如何发生的变化，苏逸安暂时还无法从现有的信息里发现突破口。他只能猜想，这个变化可能与雪有关，或者与林轻语有关……他不能确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在昨天林轻语离开到今天她来时这段时间内，一定发生了一个之前没发生过的事，成为了他能说话的转折点……
“咚”的一声。
是林轻语屁股重重摔在雪地里的声音。这个变成大男孩的林轻语就这样被吓软了腿，在树下雪地里坐着，闷不做声的、目光涣散的对着他一阵乱瞅，枝桠、树干、根部……
“是……树在说话？”
“是啊。”苏逸安语气很微妙，“是我。”憋了这么多天，他终于是可以说、话、了、啊！
林轻语听到这个回答，登时倒抽一口冷气：“树树树……树妖啊！”她脱口而出后，立即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撑着雪地，挣扎着往后挪了三尺。
林轻语开始觉得这个世界让人无法理解了。没人说过这个平行世界里还允许存在妖怪这样的设定的啊！这是不是真的是她一场梦啊！
林轻语反过身，爬着就要离开大树之下，可还没来得及跑出大树枝桠的阴影，她就听见两个阴森森的字：
“站住。”
她又不傻！这时候能站住吗！
眼看着林轻语有变身博尔特的趋势，苏逸安心头忽然想起昨晚落雪之时的一片死寂。没有林轻语来这里，这里就是一寸荒地……
他压着嗓音开口便道：“再跑，诅咒你哦。”
竟然还有诅咒这一招！
这要换着是平时，林轻语一个白眼就甩过去了，可是现在她在这一瞬间，就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也像一株树木一样，生了根，脚再难迈出一步。
她在世界观的坍塌中，艰难的回头。
大树依旧是那棵大树。
“过来。”
……只是会冷冰冰的说话了而已。
林轻语不甘不愿拖着双脚走了回去，“树妖……神？”
苏逸安并不打算回答她，只让她自己琢磨去，人最怕的就是未知，她越是琢磨，越是害怕，他就越是……能把她玩弄于鼓掌之间，越能讨回先前那几笔账。
哼，小混蛋，以后还有你狂的份儿？
“你发现了我。”
林轻语立即双手合十拜了两拜：“不不，我一点都不想发现你，要不我们打个商量，今天就当我没来过，以后我也绝对管住自己的腿，不来打扰你……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仆从。”
你说啥？
林轻语差点就用质问的语气喊了出来。
这个树妖先生还真是不懂客气呢……一张口就要个仆从：“那个，大神啊，我不行啊，我笨手笨脚的，一遇到情况一准坏事……”
“我在和你商量？”苏逸安一句不讲道理的淡漠反问，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每天下课就过来，要敢偷懒……”
他话没说完，林轻语脑海里自动响起了刚才他阴沉沉说的“诅咒你”三个字。
她……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呀！本来是一个好端端的穿越重生励志主线，眼瞅着被这个程咬金硬生生的给掰成了玄幻神怪线。她打小没学过除妖啊！
林轻语欲哭无泪：“你……你要我过来干啥呀。”
苏逸安顿了顿：“打扫卫生。”
“啥？”这说话的语气一瞬间让林轻语觉得，这棵树妖以前是当老师的吧！
“扫雪。”
“雪自己会化的呀……”
“不想来？”
好的，她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了！于是林轻语没出息的耷了脑袋：“来。”
好不容易才变成男儿身，她怎么可以在这种事情上让自己的性命出一星半点的差错！
“嗯。”
树神大人应了话，就不再吭声，林轻语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围着大树绕了一圈，厚厚的积雪上，就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围着树踩了个圈。
她终于死心了，这光秃秃的树上确实是没人的。
“那个……”在走之前，林轻语决定再挣扎一下，“到目前为止，就我能听见你说话吗？为什么是我？”
苏逸安随便扯了句电影台词：“因为你是被选定的人。”
林轻语在内心悄悄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自己转身回去上课了。
大晚上睡在床上的时候，林轻语忽然想起这个树妖的话，然后陡然惊醒，被选定的人！难道……让她来这个世界的并不是什么超越时空，平行世界，而是神的力量！是那个树妖让她过来的？
林轻语一晚上琢磨此事，内心惴惴不安，辗转难眠。
而苏逸安却在一片寂静的小树林当中，过了最是舒心的一个晚上。
等着吧，这日子还没完呢。
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林轻语终于破功起晚了。学霸周兴下床之后还来拍了拍她的床沿：“嘿，你努力也就努力三天啊？今天不起了？”
然后林轻语就顶着一双熊猫眼起床了。她早上没课，按照昨天那树妖的“命令”，她早上是要去“侍奉”它的，但是林轻语不愿意相信昨天发生的是真实的事，于是她就在寝室呆了一早上，哪儿也没去。
到了下午，她发现自己什么什么事都没发生嘛！于是她胆子稍微壮了一点。
等下午上完课后，林轻语再三琢磨，最后为了这条小命保险，还是去了小树林。
地上白雪仍在，大树依旧，她小心翼翼的往大树那方靠拢，忽然间大树就说话了：“你早上没来。”
林轻语抽了口冷气，退了一步，把心里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我我我，我早上有课。”
“你早上没课。”
“有！”
“今天周四，你早上没课，下午三点在第五教学楼B区320教室有两节课。”林轻语口瞪目呆的听着树妖用冰冷而清晰的声音说着，“从教室走到这里脚程大概十五分钟，感谢你今天没有来迟，上午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只是你记住……”
林轻语咽着口水，有一种考试作弊被老师逮住的害怕又尴尬的感觉……
“没有第二次。”
夭寿了！这只树妖要上天了！

第七章
见林轻语看他的眼神全如敬畏鬼神一般，苏逸安感到很满意，她规规矩矩的站在树下，没有再像平时那样不讲道理的踩上他的根，然后鲁莽的把头伸进树洞里。
“树……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您。”
“说。”
“我之前在您树洞里面喊的话，您都听到了吧？”
“嗯。”
是啊，他听到了，还相当的清晰，震耳欲聋呢！
林轻语斟酌了一下措辞：“那，是您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吗？为什么把我变成一个男人呢？还有……为什么是我呢？”
“你刚才问的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你这是额外的三个问题。”
“……”这个树妖的脾气还真是龟毛呢，和她印象中的某个神经质处女座爱针对人的男老师真是蛮像的。林轻语努力让自己微笑了一下，“那，您可以回答我吗？”
“不行。”苏逸安又随便捡了句影视作品里的词，“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的隐藏含义也就是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但就是不想告诉她是吧！看来这树妖是有点道行，不能得罪。林轻语心里如是想着，微微咬了下唇：“那……我可以走了吗？”
“林轻语。”
被树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林轻语一惊，心惊胆战的看着它：“怎、怎么了？”
“在我这里，不能迟到，早退，旷……工。否则……”
否则她知道的，要诅咒她。
这树妖以前是那个地界管纪律的呀！怎么那么烦！林轻语要哭了：“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晚上十点。”
十点，回寝室，洗个澡，看个书，滚上床睡觉，时间刚刚好。
林轻语嘴角扯了扯，只得垂头应好。
这一晚，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十点，林轻语奔跑着离开了树妖，她回了寝室，立即开了电脑，打开淘宝，选了一夜开光辟邪黄符，下单，特意加钱让卖家用最快的快递送来。
第二天她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恍恍惚惚的去上课，一坐就是半天的晃神，直到旁边的王胖子拍了拍她的胳膊，林轻语猛地一个激灵：“下课了？”
王胖子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林轻语提着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教室门发出“哐”的一声，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往教室后转了过来，拿着水杯的老教授也愣愣的盯着那方。
王胖子默默的看了门口两分钟，只见林轻语像鬼一样飘回来，顶着全班好奇的目光，还有老教授期末想扣她分的眼神，林轻语厚着脸皮打了个报告：“老师……刚才尿太急……”
“尿急还拿书包呢？”
“包……里有纸。”
“小伙子还跟大姑娘似的。”老教授摆了手：“得了，回座吧。”
林轻语在全班的偷笑中，尴尬回了坐，她斜眼瞟了王胖子一眼，王胖子冤得压着嗓子说：“大哥，我一个字都没说，你自己冲出去的。”
“那你拍我做什么？”
“有事儿和你说啊！”王胖子掏出了手机，“你看。”
林轻语接过手机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灯光昏暗，霓虹闪烁，一个卡座里坐着三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站在男人们桌前，穿着暴露正在喝酒抽烟的，正是李思荷。
林轻语猝不及防的看到这张照片一时有点愣神。
王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告诉哥们，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几天前才那么果断决绝不讲道理的和李思荷分手了？”
林轻语看了王胖子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知道这件事，可不是在这个世界知道的。于是她转而问道：“你这个照片是在哪儿看到的？”
“学校论坛里有人早上发的，论坛里都炸了。”王胖子叹了口气，“哥们，我误会你啦。哥几个前几天还觉得你做得有些过分来着，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忍辱负重，宁愿让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愿意把小贱人这事儿说出来。你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轻语点头，她也觉得自己不管在哪个世界，对李思荷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王胖子拍了拍林轻语的肩，“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饭，你就别把这事儿放在心里了，看开点，瞅瞅你那黑眼圈，哥们看着都心疼，你委屈了！”
其实林轻语心里并没有觉得有多委屈，不过既然王胖子要请吃饭，那她就装一下委屈也是没问题的……
不过等等……
“要不……改天请？”林轻语道，“我今天下课还有点事要忙。”
“行！你说哪天请，我就哪天请！”
于是为了王胖子承诺的这一顿饭，在下课后往小树林走的一路上，林轻语都在暗自琢磨，她要怎么和一个树妖去讨论一下关于“劳动法”里规定的放假问题……
可今天在走进小树林前，一个身材姣好的女生拦住了他的去路——李思荷。
林轻语一见是她，立即眉头一皱，做好了格挡的准备：“你的照片不是我放到论坛上去的。”
听到林轻语这句话，李思荷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又白了一瞬：“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在你突然和我提分手那天吗？”
“你管不着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就像我管不着你什么时候和那些人勾搭上的一样。”林轻语说，“我之前和你说了，咱们两清，以后谁也别招惹谁。”
林轻语说完，擦过李思荷的肩膀就要走。刚迈出一步，就听见李思荷在他身后一声啜泣：
“我也不想那样的。”李思荷抓住林轻语的胳膊，“我也不想那样的，可我没办法，我也是身不由己……”
胳膊被拽得太紧，林轻语不得不停下脚步，然后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把她的手掰开：“身不由己？不就是需要钱嘛。这个世界上需要钱，想要很轻松赚钱的人多了去了，社会鱼龙混杂，大家摸爬滚打各凭本事。你的所作所为也还不算过分，我从不指责你赚钱的方式，但是。”
林轻语盯着她，眸光微寒：“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方式，你享受了它的便利，就不要在因它而遭罪的时候去埋怨人生，责问社会，说你身不由己。因为，你在享受的时候，并没有这样问过。”
李思荷怔怔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思荷，别说身不由己了，说得好像别人的人生都过得很容易一样。”
林轻语身影渐渐消失在小树林里，李思荷在原地僵立了许久，终究也是耐不住寒风吹，转身走了。
穿过小树林，走到大树之下，林轻语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问：“大神，我还能在你的树洞里吐槽吗？”
面对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问题，苏逸安觉得如果他现在有眉毛，他一定要挑一下：“你觉得呢？”
林轻语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然后把书包往草地上残雪上一垫，自己坐了下去：“大神，你在这世上活了多少年了？”
苏逸安逮了个顺口的数字随意胡诌：“八千年。”
林轻语也就这样毫不怀疑的相信了：“真久……为什么会长在我们学校新校区呢？”是啊为什么他会长在这里呢。苏逸安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并不妨碍林轻语自说自话，“你活了这么多年，看到的所有人类是不是都非常的愚蠢啊？”林轻语掰着手指头数，“想要不劳而获，想要偷工减料，想拥有一切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你话很多。”
苏逸安现在长嘴了，他很高兴自己能随心所欲的打断她。
于是现在该轮到林轻语纳闷了：“你不让我吐槽，不让我说话，那你要我这样时时刻刻的陪着你，到底是为何啊！你不是因为孤独才想找个能听到你说话的人聊天吗？”
苏逸安第一瞬间没有否认，在林轻语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又听到他用极尽嫌弃且冰冷的声音答她：“你是用怎样没逻辑的脑子思考出这个毫无关系的结果的？”
林轻语：“……”
他让她时时刻刻的呆在他身边，当然是为了发现回去的办法呀！
他与林轻语是一起醉酒的，然后一起来了这里，那回去至少有90%的概率是要他们一起回去。
可他的这番思量是不能和林轻语说的：“我之前不是让你来扫雪吗？你还想坐到什么时候？”林轻语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苏逸安转念一想，“算了，其他地方不用管，树干上有冰，你帮我捂化了。”
在他变得能说话之前，林轻语是用手帮他捂过树洞上的冰的，他得将林轻语在那两天内做的事都让林轻语做一遍，一天重复一个。
这样，他就能最快且最大概率的找出让它发生变化的原因在哪里了。
他心里正琢磨着，便见林轻语刨开地上的残雪和泥土，挖了一块石头出来。
苏逸安：“你想干什么？”
“捂化多麻烦呀。还那么凉。”林轻语道，“我拿石头给你把冰砸下来吧。”
“住……唔！”在苏逸安呵斥的话出口之前，林轻语就一板砖拍了下来，连冰带树皮的一块儿给砸了下来。
苏逸安缓了一会儿，恨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男人吗？”
林轻语正色回答：“因为这是我的梦想。”
“不！因为你本来就是！给我把石头放了！伸手捂着！”
林轻语咬了咬牙，好！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看在这货是个妖怪的份上，林轻语将石头扔了，伸手将他树干上的一块冰捂着：“大神。我想问问你。”在苏逸安让她闭嘴之前，林轻语就已经问出口了，“你是不是有个兄弟投胎到了人界，名字叫做苏逸安啊？”
苏逸安一默：“怎么？”
“没怎么。”
她只是觉得，他们俩一样讨！厌！
林轻语将他树干上的一小块冰捂化之后，就开始开始磨蹭来磨蹭去，好歹磨蹭到了十点，她又像昨天一样，忙不迭的跑了。看着林轻语远去的背影，冬夜的风吹响了他已空荡荡的枝桠。
用林轻语的陪伴来排解孤独吗……
或许是有一点吧，比天上的星子更小的一点点。

第八章
林轻语在淘宝上的符咒到了，她把符咒揣到自己心口位置的荷包里，拍了拍，然后鼓足勇气，雄赳赳气昂昂的打算去和那只树妖……
谈一谈放假的问题。
她是没有勇气和那只树妖正面刚的。因为无数影视作品和小说都告诉了林轻语，自不量力的和妖怪对着干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在没摸清这妖怪的底细之前，并不打算那么做。
她只想适当的，争取一下自己的权益。
“大神，你知道咱们人界现在已经步入二十一世纪了吗？我们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们是个法治国家，我们有一部法叫《劳动法》，你……”
“恩，你明天可以不用来。”
“根据《劳动法》第……咦……”
林轻语在大树之下站直了正打算侃侃而谈一番，可没想到话刚开了头，就被这棵树直接了当的说出了她心里的愿望。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有点接受不来，“我明天可以不用来吗？”
“嗯。”苏逸安在琢磨，到这个世界的这几天，基本每天晚上林轻语都来了这里的，唯独下雪的那个晚上她没来，他想排除一下，他发生改变的事，跟林轻语晚上来与不来之间有没有的关系。在他琢磨这件事的时候，林轻语已经双眼如星光般闪烁的盯着他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不用来了呢？”
“哼。”苏逸安一声冷哼，得寸进尺。
林轻语撇了撇嘴：“我其实今天就是来和你谈谈放假的问题……”
“你以后可以放假。”
林轻语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我们要讨论一下我放假的频率，还有放假的次数，以及节日啊之类……”
“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你要放假，看我心情。”
“……”林轻语歪着脑袋看了这树妖很久，“大神，你真的知道《劳动法》吗？”你特么是不是法盲啊！这叫放假吗！这叫让她谢主隆恩！
“你这是在质疑我？”苏逸安道，“你连明天的假也不想要？”
林轻语很愤怒，但面对一个未知生物，她只好选择忍气吞声。
星期天，谢成轩的篮球赛就在今天下午，这场比赛是A大对B大的一场至关重要的淘汰赛，赢的队伍可以代表X市去参加全国的大学生篮球联赛。谢成轩为此奋斗了很多天，当然林轻语也知道，对于谢成轩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参杂在里面。
林轻语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但最后在王胖子的蛮力之下，她的犹豫好像根本就是多余的……她就这样被连拖带拽的拉去了篮球场。
“哥们知道你心里苦！”坐在观众席上，王胖子拍着林轻语的肩膀，“你这些天又是早起，又是一个人不知道往哪儿躲的，你这哪儿行！你这一个人憋着你是走不出来的！”
她根本就没有陷进去好不好！
“来看看老谢篮球赛，让这赛场热烈的气氛消消你心头的憋屈，来来，跟我吼！”王胖子说着就站了起来，挥舞这胳膊大喊：“A大！”身后一片A大学子气势磅礴的跟着王胖子喊：“加油！”
“A大！”
“加油！”
喊声一次比一次整齐，一次比一次振聋发聩。
大学生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在这样的集体氛围带动下，林轻语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管他的呢，反正她现在是个男人，谢成轩就算是不和这个女生表白，以后也肯定会和其他的女生表白，总之不会是和她表白，那就不如看开点，趁同一个寝室的时候，该吃豆腐吃豆腐，该占便宜占便宜，等这大学生涯一过完，就和一辈又一辈的人一样，各奔东西，各自老去，互不相干。
各自在各自的回忆中泛黄变色，沉入心海最底。
把气氛完全炒热了，王胖子一头大汗的坐了下来，然后杵了杵林轻语：“看那边，那个大姑娘怎么样，安安静静坐着的那个。”
林轻语一转头，看了一眼，点头：“很文静很漂亮。”
“咱们学校音乐系的才女，她还是个网络歌手呢，在网上很火的。百度百科都有她名儿。”
林轻语点头：“你对她有兴趣啊？追啊。”
“胡说什么呢。要让我家宝宝听到了该伤心了。”
林轻语一脸惊骇：“你有女朋友的啊？”
“咦，不是还带你几个去吃过饭吗，你见过啊，咱们对面学校的，我家小佳宝。”王胖子琢磨了下，“就是奇怪这两天不怎么和我联系了，难道是生病了？”
林轻语斜眼看他：“或许是生气了，你可以去问一句宝宝你是不是生气了，保证能得到你想要的回答。”
“没出啥事儿啊，生什么气，先别管这个。”王胖子给林轻语使了个眼色，“那姑娘不错是吧，我认识他们寝室的妹子，回头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我给你牵牵线啊。”
林轻语只拍了拍他的肩：“大哥，自扫门前雪吧。”你的麻烦应该是不远了……
两人正说着，场上一声哨响，比赛开打了。所有人登时如被打了鸡血一样撒开嗓子就卖命的吼，整个篮球馆里一时热闹到了极致。
林轻语看着谢成轩的身影也忍不住卖力嚎了几嗓子，喊得嗓子干哑了，她垂头拿水喝，在不经意间又瞥到了，那边坐着的音乐系才女。
但见那才女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只是双臂显得有些用力的夹紧身体，她双手搁在腿上紧握成拳，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紧张和戒备感，就像一只受惊的鹿……
她看起来……好像在害怕什么。
林轻语往她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都是A大的学生，都在兴致勃勃的给篮球赛加油，并没有任何异常啊。
难道是……大姨妈来了？
林轻语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去英雄救美一下，就见那女生忽然转头望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一白，快速站起身来，转身穿过拥挤的学生，快速离开了观众台。
林轻语回头往自己身后一望，也只见到兴奋的学生们，没有任何地方不对。
“进球了！”王胖子一声大喊，篮球馆里的气氛又被推得更高，在喧嚣的呐喊中，林轻语再回头时，再没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胖子。”林轻语拉了拉王胖子胡乱挥舞的胳膊，“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啊？”
“纪嫣然！怎么，你……靠！犯规啊！11号打手犯规！这孙子！”
看王胖子这样大概是没心思搭理她了，于是林轻语便也放下了这件事，毕竟是个陌生人呀。
比赛看到完，A大虽是主场作战，但最后还是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B大。同学们唏嘘了一场各自散了。篮球馆里的人慢慢都散了，王胖子和林轻语一同下到篮球场边上看望队员，王胖子说了好一通安慰的话，教练走了，一些队员也走了，王胖子和其中几个约着去上了厕所，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篮球馆里，一瞬间就只剩下了林轻语和谢成轩两个人。
谢成轩脖子上搭着白毛巾，身上的汗还没有收完，他坐在条凳上，望了一眼林轻语，笑了笑：“表不成白了。”言辞中虽有遗憾落寞，可却也依旧带着温暖。
林轻语想过很多次，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谢成轩呢，后来她想明白了，她喜欢谢成轩身上干净的气息，喜欢他不管胜败，不论荣辱，依旧坦然的性格。喜欢他就算自己处在低谷里，也不会让自己去影响别人心情的体贴。她喜欢他的温和和温柔。
他让她感觉到，自己可以在他身上获得她求了很久也没得到的温暖。
所以她喜欢他。
林轻语一笑，一屁股坐在谢成轩旁边，也不嫌他一身汗，像哥们一样伸手搭过了他的肩膀，拍了拍：“以后机会还多得是，取经有八十一难呢，你这还早。”
谢成轩失笑，拿手肘拐了林轻语胸膛一下：“八十一难就上西天成佛了，我只想要个女朋友。”谢成轩说完，旁边却没了声音，他一转头，只见林轻语蓦地垂下头，背对着他站了起来。他奇怪，“怎么了？”
林轻语：“我……尿急……”
她说完拔腿就跑了，只留谢成轩坐在条凳上眨巴着眼一脸茫然。
林轻语捂着胸急匆匆的跑向厕所。她面红耳赤，双耳嗡鸣，天哪！男神竟然拿手肘碰到她胸了！碰到她胸了！
林轻语闷头扎进男厕所，正在尿尿的王胖子对她吹了声口哨：“你也来尿啊？”
林轻语一抬头，见到了一排高头大马的篮球队员外加一个王胖子齐齐提着那啥在尿尿。
在王胖子的提点之下，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看着她。
林轻语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刚才还在胸中乱撞的小鹿登时就撞得晕死了过去。
苍天啊！
大地啊！
这场面委实太过震撼了啊！
即便是已经慢慢开始习惯自己男儿身的林轻语也有几分把持不住。她登登退了两步，贴着男厕所的门就出去了。
此时大脑混乱的林轻语只想找一个地方静静，于是她闷头扎进女厕所，而这边更是有一个让林轻语完全无法的场面在面前展开——

第九章
一个男子用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拼命的把脑袋往女厕所隔间挡门下方的空隙里面凑。
体育馆厕所里隔间的厕所门做得比较高，下方有大概有十五公分的空隙，男人的脑袋虽然不能完全伸进去，但半张脸已经探到了里面！
林轻语怔愕非常，喧嚣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隐隐听见在那封闭的隔间里，有一个女生压抑着的呜咽声。
这是一个惊悚变态得让人有点蒙神的画面。
“你在干什么！”林轻语反应过来，一声厉呵。
那趴在地上的男子忽然一个激灵，动作迅速的将连衣帽拉上了头，他爬起身来，捂着脸，径直向林轻语横冲直撞过来。
尽管林轻语一再庆幸自己现在自己是个男人，也在努力适应男人的身份，但当这种时候，深藏于内心的小姑娘却也是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她下意识的想躲，变态男却径直横冲着过来，将林轻语往墙上狠狠一撞，林轻语重重摔在墙上，肩膀好似被撞裂了一样疼痛。
疼痛唤醒了她内心的愤怒，她立时冲着男厕方向，用雄浑的声音吼了一句：“出来抓变态啊！”
可当这句话话音落地，变态男子已经飞快奔离了体育馆。
另一边的篮球队员们出来时只远远的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背影，然后一转头，瞅见了摔坐在女厕所地上的林轻语。众人齐刷刷的盯着她。
王胖子语气微妙的开口：“……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林轻语：“……”
“吱呀”一声，刚才变态男探看的那个隔间的门打了开，身板单薄的纪嫣然走了出来。
林轻语揉着肩膀问她：“刚才那变态是谁啊？他是在偷看你吗？你就这样任由他看？为什么都不喊一声呢？”
林轻语光是想想，在上厕所的时候，一个变态男把脑袋贴在地上，从门缝里恶心的望着她，她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然而面对林轻语的追问，纪嫣然只是白着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没说一句话，哪怕是“谢谢”。
篮球队员们面面相觑，王胖子问她：“咱们学校有变态吗，什么情况？”
林轻语没好气的揉了揉肩膀：“算了，她自己都没当回事儿不想说，别人在乎什么情况有什么用。”她推开门口的壮汉们，“就不该管陌生人的事。”
踏着又疾又重的脚步，林轻语也离开了篮球馆。
这天晚上，林轻语没有去小树林，本来今天是她的放假日，可她在寝室里呆着看了一会儿书，却又觉得无聊起来，她今天，其实有槽想吐……她想去树洞一下的。
她一叹，谢成轩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到她的叹息就一边擦头一边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今天在篮球馆卫生间怎么闹的？我队友说你去女厕所当变态啦？”
被男神问道这个问题，林轻语觉得有点尴尬，她咳了一声：“是我看见一个变态了。”
谢成轩好奇：“什么变态？”
“趴在地上偷看别人上厕所的变态。”
“什么？”谢成轩闻言眉头一皱，停下了擦头发的手：“没报警吗？”
林轻语摇头：“那女生在里面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再次提到这个话题，林轻语还是感到困惑不解，她转而问正在打游戏的王胖子：“你认识纪嫣然寝室的妹子，有没有听她寝室的妹子提过纪嫣然遇到什么麻烦之类的吗？”
“就说她很出名，这算麻烦吗？”
“如果因此而招惹了变态，那就算啊。”
林轻语还想问两句王胖子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然而他游戏正玩到紧要关头，就喊了林轻语一声，“帮我接下电话，说我下楼锻炼去了，电话没带。”
手指锻炼……林轻语微微嫌弃的撇了嘴，还是帮他接了电话：“喂？哦，王晨阳他现在不在寝室，他下楼锻炼去了，恩，对，这个……是我们寝室另一个在打游戏……哦……好……”
林轻语挂了电话，看着王胖子依旧专注的背影：“你女朋友刚才让我转告你：‘死胖子，我要和你分手。’”
“啥？”
王晨阳一愣，立即转过头来抢过林轻语手上的电话，忙不迭打了过去，很明显，那边没有接。
王晨阳蒙圈了：“宝宝从来没和我提过分手的。”
林轻语对于这种游戏BOY向来没有话说，此时此刻也只得劝上一句：“分吧，给人家姑娘一条活路。”
谢成轩也一边擦着头一边笑他。学霸照常晚归，听见王晨阳的事，也是一阵嘲笑，等到熄了灯，各自睡觉。谁也没有功夫再去关心一个陌生女孩遇见变态的后续发展。
林轻语睡觉前是想了一下，但思及今天女孩的态度，她便也就此打住。
她没工夫去管别人不想让她管的闲事，她所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比如说……明天怎么去应付那只麻烦的树妖。
现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大概就是……如果反抗不了，那她就……去讨好他吧。
周一，林轻语上完课准点去了小树林。
“大神。”林轻语在树下喊，“大神你还在吗？”
苏逸安在她的喊声当中醒了过来。
他昨天独自一人过着无聊却安稳的生活，如果不是林轻语现在忽然到来，恐怕他还会一直沉浸在这样的安稳当中。不用害怕周遭的改变，忽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大神，我给你带了肥料要不要给你灌溉一点？”
只一句话，林轻语成功的将苏逸安从那种安宁得几乎要修道成仙的心境里拉了出来：“你敢多手试试？”
于是林轻语默默揣好了衣服包里的一小包花草肥：“我就开个玩笑嘛。”
“大神，今天雪都融化得差不多了，你说说你还要我做什么来着？”
苏逸安在这个问题的提点下，很快便找回了自己的思路。那两天里，除了用手捂冰还有一夜未来，林轻语还做过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情就是，在他面前提起他。
“苏逸安是谁？”于是苏逸安打算帮林轻语回忆一下他自己。
“一个毫无师德、蛮不讲理、毒舌腹黑的大学老师。”
“……”苏逸安语气微妙，“哦，你那天不是说，他像我投胎到人界的兄弟吗？”
林轻语一愣，知道她一时大意说错话了。
这只树妖太有心机了！当时她说了这话他不追究，现在才来细问，她一时间哪能联想那么多！于是林轻语笑了笑：“大神，你一定是听错了，我哪能拿你和苏逸安比呢，在我心里你是神，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恶魔啊！”
“你去操场跑十圈。”
“啊？”
“十圈。”
“为什么！”
“这就是你今天要做的事，不愿意？”
“……”
他大爷他二舅他三姑姑四奶奶五姨婆的混蛋树妖！林轻语气氛咬牙，转身往操场跑去。十圈嘛！也就四公里了！全当锻炼身体了！
眼见林轻语当真一咬牙转身跑了，她现在把他当妖怪，应该是实心眼的要跑十圈了，一时间，苏逸安又想叫回来随便诓她几句话，然后让她意思意思的跑三圈了事，但是看着林轻语矫健而去的步伐，他又想，林轻语现在是一个男人，还是让她自己跑十圈吧。
谁让她现在变成了个男人。
林轻语跑到操场的时候正是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要么都回寝室休息了，只有她一个人顶着冬日的暖阳在跑圈，她一边跑一边痛骂树妖，但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忽然在操场单双杠的小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苏夏，以及……一个渣男。
关于这个渣男和苏夏的事，林轻语是记得的，一年多前，就是在林轻语休学刚休学不久的那段时间里，苏夏被一个渣男劈腿，从而分手。
苏夏是一个乖乖女，家庭从小给予她优渥的生活，她的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她从来不进酒吧，就是那次分手之后，苏夏第一次进了林轻语打工的那个酒吧，喝了一夜的酒，流了一夜的眼泪，更是吐得一片狼藉，最后晕得不省人事。
爱情能在现实生活中给人造成多大的伤害，那也是林轻语第一次见识到。
她和苏夏是闺蜜，从初中开始，到两人一同考上Ａ大甚至后来苏夏保研，她们也依旧亲密，只是苏夏读的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专业，在林轻语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也是苏夏陪着她一起度过，甚至给予了她莫大的帮助。
苏夏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爱看小说，言情小说，总想着这世上有小说里那样完美的爱情。于是也一次又一次不幸的遭遇悲痛的分手。
这一次，尤为惨烈。
林轻语停下了跑动的脚步，也不想管远在小树林里的那个树妖看不看得到自己了，她往苏夏那方走近。听见渣男在说：“那天晚上我喝了酒，我和她只是一个意外，你如果实在看不开，那咱们就分手吧……和你在一起我实在太累了，我喜欢的是一开始的你……”
听到这几句话，林轻语已经要炸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这么不公平呢？女孩子要受到变态的欺负，社会大环境的歧视，生理大姨妈每月一次的高频攻击！
她们都活得这么不容易了，找个男朋友还处处是坑，掉进去就不负责埋的那种！
林轻语脚步越快，挡在苏夏身前，迎着渣男错愕的眼神，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渣男的脸上，手指骨与颧骨激烈碰撞，让她自己的拳头也疼得发麻。
渣男被揍得一个踉跄，狼狈摔坐在地，他一脸错愕，抬头一看，就看见了双目暗含森森杀气的林轻语。
“这种不省心的渣渣，就送他回炉重造吧。”
她捏了捏另一边的拳头，指骨发出的“咔咔”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第十章
渣男摔坐在地，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直到苏夏从林轻语身后走出，也没见她去扶渣男，她就站在林轻语旁边，愣愣的把林轻语望着。
林轻语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想为渣男求情啊！”
苏夏被林轻语这一喝吓了一跳，然后见林轻语对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怒目而视，苏夏默默垂下头，勾了一下头发：“没……”
摔坐着的渣男立即愤怒的拍屁股站起身来：“你这家伙……”他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少年郎，自己忽然被人打了，对方体型看起来又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哪里甘愿吃闷亏，他抡胳膊，一拳就向林轻语打来。
林轻语把他打翻在地的时候就一直戒备着，怕被他反扑，此时渣男的动作一起势，林轻语往后一让，轻松的将他的拳头躲过。
一拳落空，渣男哪肯服气，迈前一步，另一只手一挥，又是一拳晃了过来。林轻语要躲，却猛地被一个力道拉向了另外一边，苏夏一下挡在了林轻语面前：“够了，别打了。”
渣男闻言怒极反笑：“什么够了！明明他先打我！”
林轻语不甘示弱的冷哼：“因为你欠揍啊！”
“你不该被打吗？”苏夏几乎是同时间与林轻语一同说了出来，她看了林轻语一眼，然后对渣男冷静道，“你刚说分手，那我们分手吧，我回不到你最开始喜欢的样子了，对于我来说，你也是。他不过是帮我打了我该打你的那个耳光而已。”
渣男一愣，随即看着林轻语的目光变得微妙：“苏夏，行啊，这谁？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等苏夏回答，林轻语就对渣男翻了个白眼：“渣渣也配问我是谁？”她强硬的将苏夏的手腕一拉，拽着苏夏就走，“走，这种人多看他一眼都心塞。”
苏夏也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林轻语的身后。而渣男就这样站在原地并没有继续追上来。
离开操场时苏夏回了一次头，只见那个男生若无其事的从另一个门离开了，并没有半点留恋。
林轻语一直把苏夏从操场拖到了学校二食堂边上，林轻语才停下了脚步。
她现在腿长，一路快走，拉得苏夏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现在停下了，苏夏气喘吁吁，额上都微微渗出了薄汗：“林清宇？”
这一声唤有点在林轻语的意料之外，但仔细咂摸一下，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个世界的设定与之前并没什么差别。
她在以前那个世界和苏夏是初中同学发展成闺蜜，那么现在的“林清宇”和苏夏一定也曾做过初中同学，只是可能碍于性别，最终没有那么熟悉起来。
“谢谢你刚才帮我啊！”苏夏温和笑道，“还是老同学靠得住，之前听说你也考上了A大，但都读了两年多了我也没遇见过你，这次好不容易碰见了，居然让你看见这样的事……真是有点尴尬呢。”
苏夏对她这么客气，一时竟让林轻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是以前，苏夏此刻大概已经抱着她哭了出来，这样林轻语就能抱抱她，陪她一起痛骂渣男，宽慰她。对苏夏来说，那样远远好过像现在这样撑着笑，稳着面子，应付一个“老同学”。
这样一想，林轻语忽然觉得刚才她那一番作为，从她和苏夏现在的关系来看，是有点多余了。
“其实……没什么好尴尬的。”林轻语绞尽脑汁，最后只得扯扯那些无用的闲话以作安慰，“谁人生里没爱过几个人渣。”
“是呀，谁没爱过几个人渣。”她说完这话，嘴角明明还笑着，眼眶却红了起来，“可是也就只有烙铁烙在自己身上了，才知道有多痛。”
林轻语无言。
苏夏深吸一口气，笑着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回头下午还有课。真的很谢谢你今天帮我。很像个英雄。”
看着苏夏翩翩而去的背影，林轻语忽然微妙的反应过来，她今天做的事，对苏夏这个看起来女神范儿，实际上内心少女心爆棚的女孩子来说，会不会有点冲击性……
不过，算了，之前在那个世界，苏夏失恋了表现得那么痛苦呢，现在好歹也得缓一两个月吧，等一两个月过了，今天帮她的事，苏夏说不定也就淡忘了？
林轻语这样想着，转头看见食堂，就进去吃了个饭，等喂饱了肚子，林轻语开心的往寝室走，可一离开餐桌，她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完了，十圈……还没跑完呢。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她就算速度再慢，十五圈也该跑完了。
她额上渗出了汗，想着那个树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扎小人诅咒她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跑着过去谎报军情，把树妖糊弄过去了事……
可想了想树妖连她什么时间在哪个教室上课都知道，她还是不打算铤而走险了。
正惆怅着，忽然包里电话一响，是个陌生电话，她接听起来，然后一瞬间，刚才思考的那些事，都变成了杂事。
她妈妈在路上被车撞了，腿骨断裂，医院打电话通知家属去照顾。
在这个世界里，她妈妈就只有她这一个孩子，父亲在年幼的时候走了，林轻语也并没有弟弟。
母亲被车撞了这件事林轻语也是记得的，只是她也记得，在之前的世界，当被医院告知母亲躺在病床的时候，她只打了电话给弟弟，交代了几句，并没有去看。
她忙着打工，要赚钱。而且她和母亲的关系，在那段时间几乎恶劣到了极致。
而现在，除了她，并没有人可以去照顾母亲了。
林轻语本来就是X市人，在本地上的大学，此时出了校门，不过也就是打了个车就到了医院。
在前台问得房间号后，林轻语犹豫了很久，终于敲响了房间门，推开病房门进去，房间里有三张床，母亲潘娟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另外一张病床上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坐着。
林轻语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喊了一句：“妈。”
潘娟立即睁开了眼：“你怎么来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林轻语没有管，是旁边的女子提醒了一句：“给你妈妈把床摇起来吧。”
于是林轻语才去搭了一把手：“医院给我打电话了。”
潘娟坐了起来，一点也没责怪她刚才的疏忽，抓着他的手就开始问：“哎呀，这有没有耽误你学习啊，你下午的课呢？我这小伤呢，哪用得着把你叫来，明天我就能下床回家了。”
林轻语感受着潘娟掌心的温暖，默了许久，到底是坐了下来：“正好中午休息。”
“哦。”潘娟应了一句，又开始忙不迭的问起她在学校里的情况，问及上个周末为什么没有回家，问及她下周回家想吃什么。
就在这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林轻语忽然想起之前在高二的时候。
有一次弟弟林斌闯了祸，学校要开除他，那已经是家里为弟弟找的第三个高中了，再被开除X市怕是没有学校再敢收林斌。潘娟在学校里一通好求，花了不少钱，学校才勉强让林斌留校观察。
处理完这事，潘娟被累得住进了医院。
读大一的林轻语晚上拖着林斌去了医院，林斌认了错，潘娟就原谅了他，然后让林轻语留下来照顾自己。
照顾潘娟一两天没事，可是天天这样，就耽误了林轻语的学业，正好周五的时候，林轻语的比赛正是决赛，她急着要去参加，而潘娟的身体要复检，潘娟让她留下，林轻语不肯，于是母女俩就有了争执。
林轻语觉得很没道理：“让林斌请假来照顾你一天又不是不可以！”
而潘娟则愤怒非常：“你这个女孩怎么一点都不懂事！我好不容易才让学校不开除你弟弟，现在他在学校上课，能随便请假吗！你那个什么比赛，和你的成绩又没有关系，每天就知道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一个女孩这么争强好胜，有什么好！以后你不还是要嫁人生子吗，养得一身犟脾气，不准去！”
林轻语只觉十分委屈，可是看到护士来让潘娟去复查，林轻语又觉得，不论怎样都是自己的妈妈，要让她一怒之下丢下潘娟，跑去参加比赛，她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只好给学院打了电话，一遍又一遍给辅导员道歉，那是她代表他们学院在学校参加的一场演讲赛，之前经过了层层选拔，她在学院里脱颖而出，被委以重任，而她到了紧要关头却……
最后，学院让她将她的演讲稿发送给了备用的选手。这件事才得以解决。
然而其实这件事远没有解决，尤其是在后来，林轻语知道，那个备用选手是李思荷，并且李思荷还用她的演讲稿拿到了学校第一的时候，她就更加遗憾。到大三与李思荷闹翻之后，那个拱手让给李思荷的第一名更成了她阴暗心理中的鱼刺，一想起来就后悔，愤怒，还有委屈。
因母亲而起的委屈。
过去的一切犹在眼前，此时潘娟的每一言一词，甚至是停顿时在林轻语脑海当中打下的标点符号，都让林轻语无法控制的对比。
由着潘娟说了很久，林轻语打断了她：“妈。”
潘娟立即停下了言语：“怎么了？”
林轻语沉默了很久，久到潘娟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的时候，林轻语道：“如果我是个女孩，你还会让我不管你，自己回去读书吗。”
潘娟听了这话，愣了很久，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是男是女，妈妈都一样喜欢啊。”
林轻语听了这话，却觉得心头凉意渗人。
“不过男孩子确实要比女孩子更努力些才行，女孩以后照顾家庭就行了，你可是要负担家庭和工作两样的。”
林轻语拉扯着嘴角笑了笑：“嗯，好，那我就回学校去上课了。”
说完，她没再留在病房里一分钟，迈腿就出了病房。她没去管母亲惊讶的目光，也没去管旁边女孩投来的注视，她只是大步的走了出去，然后在医院的走廊里深深呼吸。
她很早以前开始，就想自己有一天如果能变成一个男孩就好了，而现在当她梦想成真的时候，她却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始终放不开身为女孩的那个自己。
还是会替那个自己感到委屈，不甘，愤怒，挣扎还有……心疼。

第十一章
林轻语坐着公交回到学校的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冬日的天黑的早，她走在校园的道路上无言而沉默，周围同学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并没有谁会分心留意到她身上。
她就这样一路无言的走到了小树林，一步一步，气氛沉郁的来到大树树下，垂头看着地，依旧不言不语。
苏逸安从中午训走林轻语之后，一直等了一下午，他猜想过林轻语再回来时的很多可能，也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想她可能偷懒没有跑完十圈，所以会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来到这里观察他，也可能是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会愤怒的跑过来指责他，甚至想过了她是在跑步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受了伤，所以会可怜巴巴的过来博取同情。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林轻语再来的时候，竟然如此沮丧。
在苏逸安的印象当中，小时候的林轻语活泼善良，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长大后的林轻语吐槽成性，言辞犀利，为人刻薄，但人却一直冲劲儿满满，她很少像现在这样，拖着宛如上坟一般的步伐，整个人仿似被抹上了一层灰，暗淡无光。
她沉默得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与她说话。
“大神。”她唤了一声，“我有槽要吐。”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在苏逸安说这话的时候，林轻语已经麻溜的踩上了他的根部，然后熟练的将头伸进了他的树洞里面。
苏逸安：“……”
尽管现在林轻语满脸写着“我好痛苦，我好悲伤，我需要倾诉”，但苏逸安还是想多长一只能活动的脚，把她从身上踹下去。
有话好好说，有槽好好吐，他可以不追究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不要随便动手动脚探索别人身体深处行不行？
“我想爸爸了。”
林轻语开头便是这样一句话，苏逸安心头便默了一瞬。
关于林轻语的家庭情况苏逸安是知道的，他有权利观看教务处里学生的档案。在林轻语的档案上，父亲一栏是填着的“已故”二字。
多么平常的两个字，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当年经历了怎样的触目惊心，生活有了怎样的滔天巨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好想爸爸呀！”林轻语在树洞里喊了一声，然后便像再无力气了一样，靠着树干就在树根上坐了下来。
夜里沉寂，苏逸安应了一句：“人不该过于执着于过去。”话一出口，苏逸安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大道理谁不懂，可要人人都把大道理里说到的事都做得周全了，那这个世界大概也就没有“大道理”这种东西了。
林轻语闻言一笑：“以前我爸爸对我可好了，我在外面闯了祸他会帮着我，妈妈教训我的时候他也会帮着我，弟弟和我打架，他也从不偏袒弟弟。”
她把脑袋搁在树洞上，“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他还在的话，我一定不会活成那样。我觉得自己太坏了，有时候甚至会责怪父亲，当年为什么不好好保护他自己一点，为什么要这么早的离去，留下我与那对母子……”林轻语没有情绪的拉扯了一下嘴角，“我与那对母子……这是不是一个奇怪的说法？可事实也就是这样的。爸爸走了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是完全多余的存在。”
“你知道什么叫多余吗？是番茄炒蛋里面的菠菜，东坡肘子里面的大蒜。还有在喜欢儿子的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苏逸安只觉得林轻语这句话语气冷漠得几乎能刺痛他，可林轻语却完全没有自觉，她依旧笑着拉扯嘴角，近乎对自己残忍刻薄的说着，“那些都是要被挑出来扔掉的。”
话说到这里，苏逸安大概能想象出下午在林轻语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这样来自家庭的伤害，外人根本无法用言语去帮她去排解。
因为言语造成的伤害可以在一瞬间直达内心，可要愈合一个伤口，却需要几月几年甚至更久。
“大神，你能体会被重男轻女的委屈吗？”林轻语抬头望着枯枝与夜空，自言自语的说着，“应该不行吧？毕竟你活了八千年了，或许根本连父母都没有吧？”林轻语长叹一口气，望着天，“这样的时候，就真的想再找一个人陪陪我啊。”
林轻语的这一个请求听在苏逸安耳里，就像是一只鼓在他的树洞里击响，浑厚的声音层层叠叠震颤了他的树心。
如果可以，他也想变成一个人……
苏逸安默了许久，做了很久的决定，最后才开了口：“其实，你可以和我……”
“我想找个人生比我还凄惨的人。”林轻语与苏逸安同时开口，她并没有细心听苏逸安的话，而是打断了他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听听他的悲惨人生，有了对比，这样，或许我就会感到轻松很多呢。”
苏逸安：“……”
这个叫林轻语的人，真的是不值得同情！
完、全、不、值、得！
林轻语站了起来，拍了拍树干：“和你吐槽了一通，我又觉得轻松多了！谢谢你了！今天我就先走了。”林轻语跳下了树根，走了两步，又倏尔回头，“对了，你说你会诅咒人，其实是假的吧？”
林轻语抬头望他：“我都一下午没来了，你居然也没有动手，平时看你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所以你应该是不会什么诅咒吧？仔细想来，这几天你除了说话好像也没做过别的事，你是不是除了说话，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啊？”
她不是在一片颓废沮丧中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了？
不过反应过来也没关系，苏逸安还准备了一大篓子诓她的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出来，林轻语就站在树下，拍了拍他的树干，一副她很懂的样子说：“我知道我知道，寡居老人的痛苦我是理解的，只是你别用那么下三滥的恐吓手段来吓我嘛！你这些天听我吐了很多槽，对我的心情恢复帮助很大，以后就算你不威胁我，我也会来看你的，不要着急，不要伤心。”
苏逸安声色冷淡：“你想多了。”
林轻语依旧只是轻轻的摸着他：“你很孤独，我知道的，明天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她说完，在自己掌心亲了一口，然后把手贴在了树干上，全当做一个玩笑的飞吻，“再见呀！”
可转身离去的林轻语不知道，甚至连苏逸安自己都不知道，被迫接受这个飞吻之后，他的脸，有多烫，多红。
真是……
太放肆。
一夜心乱，苏逸安睡得混混沌沌，等到第二日太阳升起，照进小树林里，苏逸安一睁开眼，只觉阳光耀眼得刺目，他几乎是立即的又闭上了眼睛。
然而闭上眼睛不过几分钟时间，一阵喧闹的手机铃声却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惊飞了林间的飞鸟。
苏逸安被这阵铃声吵得再也无法入睡，只得下意识的伸手一阵寻找，然后摸到手机，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女声：“喂？苏老师啊。”
教务处的秘书。
苏逸安脑海里立即印出了与这个声音相对的人脸，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不管阳光再多么刺眼，也没有闭上。
他就这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望着蓝天白云，听着鸟儿啼叫，然后任由手机里的女声刮噪的诉说：“你今天早上有课的，你忘了吗，在第四教学楼A区102教室的。学生们说已经在课堂上等了十五分钟了。”
苏逸安拿着手机，站起身来。
四周还是一片草地，是他看得熟悉到习惯的小树林，但是这个清晨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他真的又变回人了……
穿的是一身平时穿的衣服，手机在身上，钱包钥匙也都在，他像是从天而降一样，落在了这里。
周围一片矮矮的树苗，并没有之前他“栖身”的那棵大树，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四周环境，也在审视着自身。
为什么会变回来？怎么变回来的？又是一夜之间忽然发生了变化？他脑海里又无数的疑问同时进行着，他一边思考着昨夜和林轻语相处的细节，一边琢磨着不知现在的变化具体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是在哪个世界，是有“林清宇”的世界，还是有“林轻语”的世界。
“苏老师……苏老师？”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不放弃的询问着，“你这是在哪儿呢？是不是信号不好？”
“没。”苏逸安几乎是迅速的就镇定了下来，“我十分钟后到教室。”
挂了电话，苏逸安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叶，时隔一周之久，他终于再一次迈开了属于自己的双腿，他快步向小树林外走去，只是在快走出树林的时候，他一个不经意的回望，只见之前他所在之处，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心头莫名又起了一丝烦躁。
他不喜欢改变。
在好不容易适应了大树的生活时，又变回了人，虽然足够惊喜，但也足够让他焦躁不安。可时间并不会仁慈的停下脚步去等待不适应的人慢慢适应生活。
他只得扭头离去，快步走向第三教学楼。

第十二章
林轻语给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决定更加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早早起床，把之前的学习计划表翻了出来，这计划进行了几天就被树妖的出现打断了，她想从今天开始继续之前的奋斗。
下好决心，她去食堂好好吃了个早饭，去上课了。
可是她没想到，今天教授居然上课快半个小时了，都没到！
学生们在教室里各玩各的，看小说，玩手机，聊天睡觉，林轻语看着纷杂的四周，忽然有一种人生被耽误了的焦躁，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六分……
正是等得不耐烦之际，教室后面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学生们往后一望，都开始互相拍着手臂相告：“教授来了。”于是，接下来便是一片窸窸窣窣的收东西的声音。麻溜利落得像深秋的收割机，是对最严格的老师的前奏赞礼。
林轻语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教这门课的老教授在同学们心中有这样的积威。
可就算老教授有这样的威严，林轻语现在也对他十分不满意。
以前苏逸安教这门课，虽然挂她的科针对她，但好歹苏逸安上课是从来不迟到的，教学也是相当的严谨认真，对学科的态度也是非常之专业，怎么会出这种迟到半小时的纰漏……
她转头不满的看了还在过道往讲台走的“老教授”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为什么……
这个“老教授”一夜之间竟然变得如此年轻了？为什么他长得那么像苏逸安了？为什么走路的步伐都隐隐透露着一股冷漠的杀伐决断的气息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个“老教授”走上讲台时，居然连随身携带的粉色保温杯都没有放到讲台桌上！
这根本就不是老教授！
林轻语霎时间拍案而起，在已经寂然一片的教室中猛地站了起来，鹤立鸡群。
左右两旁的同学都吓了一跳，愣愣的盯着她，只见林轻语直勾勾的盯着讲台上的教授。
而教授在讲台上站定之后，放下课本，眼睑一抬，眸光锋芒如针，直刺林轻语的眼眸，四目相接。
“这位同学。”清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有什么问题吗？”
林轻语坐的是最中间，第三排，全教室的目光一瞬间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地，林轻语却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苏逸安。
就是他！
林轻语很清楚，她之前在学校网站教员列表里查过，这个世界的A大力，根本就没有苏逸安，昨天下午上这门课的同学都还是被一个老教授在教学，而今天学校怎么可能这么突然的临时换人！而且周围的同学竟然没有任何一个觉得异常！
坐在林轻语旁边的学霸周兴拿手肘碰了碰她的腿：“坐下，你干嘛呢？”
面对突然出现的老师，大家都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只有她一个人感到吃惊，这让林轻语想到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苏老师。”林轻语喊出了口。她盯着突然冒出来的苏逸安，“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来迟到了半个小时？”
周兴眉头一皱：“发癫啦？快坐下。”
“大学是花钱来上的，您这样浪费我们的时间和金钱，真的合适吗？”
全班哗然。
林轻语想，或许苏逸安也是一觉醒来忽然掉进这个世界的，或者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忽然发生了什么改变，以至于本来消失不见的苏逸安又出现了。
不管是怎样，如果上个世界注定发生的事一定会发生的话，那么苏逸安挂她科也是注定会来到的，反正他都要挂她，那她不如趁着现在，在她能掌握主动权的时候，先弄死他。
就算弄不死也先整个残废玩玩。
她对苏逸安的积怨，可是深得很呢。
林轻语仔细打量这苏逸安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动，她想从苏逸安的表情当中看出倪端，但最后却依旧什么也没看出来。苏逸安显得非常的平静淡然，对林轻语咄咄逼人的质问坦然应对：
“对各位同学抱歉，起晚了，这一节课同学们的损失我会上报教务处，计算学分，折合人民币，在期末的时候，退回各位账户里，款项会从我的工资里扣去。”
听到苏逸安一本正经又严肃的说了这样的话，学生们都惊得左右嘀咕。
林轻语也有点愣神，没想到苏逸安竟然以这种方式来应对……
“另外。”苏逸安语气平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准确的来说，迟到的这二十六分钟，我会在最后一节下课之后补回来。”
话音落地，教室里沉默了一瞬，待大家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叹气声。
林轻语：“……”苏逸安这一记反攻，真是使得好生阴险！
身边另一个不是学霸的同学立即连拖带拽的把林轻语摁了下来，小声嘀咕：“哥哥，你今天吃错药了？招惹他？你想害死我们啊？”
是的，同学们这样的语气，让林轻语不经意间又回到了上苏逸安的课时，那种压迫紧张的感觉。
林轻语愣神的盯着他，苏逸安，真的回来了。而且……
他的声音还熟悉得好像昨天还在她耳边响过一样啊！
她是有多在乎苏逸安啊！
林轻语内心的抓狂，苏逸安全当不知，就像他会下意识的屏蔽下面学生关于加课的哀嚎一样，他平静的翻开了书本，这是第几学周，该上第几节课，苏逸安只需轻轻推算一下就知道了大概进程，过去写过一遍的教案在脑海里浮现，他转身就在黑板上落下了几个字，讲课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学科知识信手拈来，他的大脑甚至有空去思考，今天来的路上，听到的那节心理课。
八点十五的时候，教务处打来电话，他说十分钟后到，就一定会十分钟后到，而之所以他会二十六才到，完全是因为他在路上听到的那节不知在讲什么的课程，讲课的老师讲得并不好，他用让人听而困乏的声音说着：
“……人的愿望是怎样形成的？当能力有限而欲望大于能力的时候，人就有了愿望，愿望是当时不能达到的一种期盼，而这种期盼其实来自于人内心深处的缺失……”
苏逸安那时就微微停下了脚步。
他在忽然间，想起了一件很古老的事，古老的甚至连对童年记忆得那么清楚的他都有点忘记了。
那时他还在和林轻语在一起读小学，两人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几乎形影不离，虽然多半时候，是苏逸安缠着林轻语。可林轻语也没有嫌弃过他。
有一次林轻语放学不想回家，他就陪着她在外面玩，一直玩到很晚，林轻语也不想回去，苏逸安就问她：“轻语，你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家了吗？”
“我不想回去，今天爸爸出差了，不在家，家里没人关心我，我不想待在家里。”
苏逸安就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走：“那你去我家吧，我关心你。”
林轻语转头看他：“我爸爸说不能随便去男孩子家。只有嫁给那个男孩了，做他媳妇了才能去。”
“那以后你嫁给我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你会听我的话吗？我去外面工作，你会在家里给我收拾屋子吗？会给我买菜煮饭，生孩子带孩子吗？”
苏逸安就一本正经的和她说：“我生不了孩子，不过其他事我都能做。”
林轻语皱了眉头：“生不了孩子可怎么办，以后我可是想做个男人的。”
“……”苏逸安看着她，“为什么？做女孩不好吗？”
“不好啊，妈妈不喜欢女孩，好吃的都让弟弟吃了，好玩的也先给弟弟玩了，我和弟弟打架，妈妈也不帮我，如果我是男孩的话，就不用让着他了。”
苏逸安想了一会儿：“你继续做女孩好不好？”他一双澄澈的眼睛里，装的全是林轻语，“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让着你。”
“我不用你让，我自己来，你又打不过我。”
“……”
林轻语从他手里拿走了苹果：“你看，我吃了哦。”说着，她“咔”的脆生生的咬了一口。嚼了一嘴的汁水，吃了苹果，小女孩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苏逸安也不生气，就歪着脑袋看着她，嘴角也跟着林轻语的笑容微微笑了起来，真好，他想，明天还要拿个苹果来让她抢。
“你呢？”林轻语一边吃着苹果一边问他，“苏逸安？你已经是男孩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逸安垂头沉默了很久：“我想做一棵树。”
“树？为什么？因为可以结果子吃么？”
“因为……”他看了看天，“每天都可以过着重复的生活，安安稳稳的生长，从生到死，不用对变化感到担惊受怕。”
回忆到此处，戛然而止。
在黑板上不停书写的粉笔忽然停了一下，班上认真听课的人也都望着苏逸安，正适时，下课铃响起：“课间休息。”他说了这四个字，丢了粉笔。走到了讲台一边的窗户，往外看风景。
他望向那片小树林，他觉得，他好像隐约猜到他和林轻语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了。

第十三章
中午十二点二十六，苏逸安近乎冷血无情的顶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饿殍呼喊之声，补完了他迟到的瞬间，终于宣布了下课，学生们收了包，争相走出教室。
林轻语静静看着苏逸安在讲台上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他的课本。旁边的周兴收好了东西，问林轻语：“去吃饭吗？你今天早上起来不是又想做个勤奋的人了吗，下午去自习室？”
林轻语摆了摆手：“你先去吃吧，今天我有别的事。”话刚说完，看着苏逸安收好了东西往教室外走了，林轻语连招呼也没再和周兴打一个，一扯书包，猫着腰，做贼一样跟了上去。
她对突然出现的苏逸安不得不好奇。
她想知道，苏逸安是和她一样，对周围的变化看在眼中，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一直过着自己的生活。
如果是前者，看见了变成男人的林轻语，他为什么不吃惊呢？难道是没有认出她？可他那个眼神完全不像不认识她的样子啊！如果是后者，那之前他都去哪儿了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轻语跟着苏逸安走了几分钟，看着他行走的方向，困惑感越来越浓，为什么他要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呢？
他难道也知道树妖的存在？
等等……树妖……
穿过小树林，林轻语往前一望，原来长着参天大树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块完整的草地，和她印象中之前新校区的草坪一模一样。
冬日，青草夹杂着枯黄，正当午晒，阳光落在上面一片澄黄。而苏逸安就站在这一片灿烂当中，回过头来，盯住了已经忘了借用小树林遮掩自己行踪的林轻语。
林轻语呆呆的望着那块地，也望着那里站着的苏逸安。然后树妖的声音与苏逸安的声音慢慢在脑海里重合。
难怪树妖说话总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教育工作者的味道！难怪她说了苏逸安的坏话之后要让她去跑十圈！难怪对人的态度刻薄严肃到让人发指！
现在林轻语仔细想想，之前新校区里都没有这棵参天大树的，是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才看到那一棵的。只是变成男人之后，她的世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刷新她三观的事迹，所以她也一直没有去在意这一点……
原来，那不是一个自由行走的树妖，而是和她一样来到这个世界的……苏逸安啊！
只是她到了这边之后变成了男人，而苏逸安……变成了一棵树！
林轻语睁着眼，脑海里的声音太过纷杂，一时间她竟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
他妈的。
“林轻语。”站在草坪小坡上的苏逸安开了口，语气像是在课堂上点名一样，“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呵呵，有事和她说，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呢。
不过林轻语还是依言上了去，一边撸着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踏着粗犷的外八字，宛如要上阵杀敌的彪悍武将一样迈步到了苏逸安的身前：“啊，呵呵，好巧啊，我也有事想和你说呢。”林轻语将钢铁一样的手指握拳，一阵按压，发出了一片渗人的“咔咔”声，“苏老师，或者你想让我叫你树神？”
“……”
她站在苏逸安身前，身高体格与苏逸安也差不了多少，那种女性在成年男人面前的弱势，已经荡然无存。
之前做树的时候苏逸安还没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忽然变成人了，这样将面前这个“壮汉”一打量，他像是控制不住面部肌肉了一样，情不自禁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他还是很快的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声音还是冷静的回答道：“称呼随你喜欢。”
林轻语自然是将他那一瞬间短暂的嫌弃捕捉在了眼中了的，她对苏逸安本就是一肚子的火，此刻身体里加压压缩的怒火此时像喷桶一样涌了出来：“你刚才是嫌弃我了吧？”
林轻语逼近一步，苏逸安礼节性的往后一退：“没有。”他转移了话题，“现在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我找到了我们之所以会在这个世界的缘由。”
“呵呵，你觉得我现在想听那个缘由？”林轻语完全不吃这一套，“我比较更想知道，苏老师，你前几天会说话的时候，是哪来的脸扯自己是个神的？”
特么的神经病吧！
面对面前这个“壮汉”的紧逼，苏逸安又皱眉退了一步：“那是权益之计。”
“那是你的权益之际，你好像并没有把我的权益考虑进去呢！”林轻语像一个泼了油的稻草人，一身都是易燃物，点哪儿着哪儿，“呵呵，你还记得你扯了些什么吗大神？被选中的人？天机不可泄露？你还活了八千岁呢！”
苏逸安：“……”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说话的时候信手拈来的东西，现在忽然被林轻语这样一字一句的挑出来说，他忽然有一种相当羞耻的感觉呢……
不过羞耻归羞耻，他也是不会表露半分的。
被戳穿的谎言就是一个多米诺骨牌，一块倒下，一整个城池的毁灭也不过瞬间，林轻语嘴里想吐的槽也跟着一泻千里。
“八千岁呢！千年乌龟你已经满了！万年王八你就差两千年了！你怎么不再进一步直接说你是九千岁呢！等过年我给你炸一个蹿天猴，直接送你上天去见你的仙友们好不好啊！你这说谎的脑洞大得都可以开辟出一个新宇宙了！”
“可是你都信了。”
苏逸安耍得这一手好刀好像是神来之笔，见血封喉，补得林轻语还有再多的槽点，也被堵住在了喉结之下，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是！这么荒唐的谎言！她居然信了！都怪她！是她太天真善良相信爱！
苏逸安一退再退，现在趁林轻语愣住，他索性一转身，走开了一点，不打算再和林轻语纠结这个问题，有理有条的开始说道：“上周，你酗酒醉倒在路边，你朋友苏夏托我照顾你三十分钟，于是暂时离开。我拒绝未果，于是被迫照顾你。”
苏逸安突然开始说这件事，让林轻语一下有点接受不了，但听到他最后这一句话，林轻语瞬间就被带入了进去，连同情绪一起：“你为什么要拒绝？什么叫被迫？你不是我老师吗？一个醉酒女生晕倒在路边她朋友向其老师寻求帮助，你不应该善良的搭一把手吗？”
苏逸安被打断了叙述有点不悦，不过还是冷静的回答了她：“那天晚上我有三节课，九点四十下课，我习惯在十点之前到家。”
“……所以呢？”
“我不喜欢改变自己的习惯。”
“……”
苍天啊，能不能来一道雷劈死这个没师德没人性的老师啊！
“不过最终我还是帮你了，我和你喝酒……”
“等等你为什么要和我喝酒？”
苏逸安冷漠的看着她：“因为我不喝你就在马路边上嚎哭。”
林轻语懂事的沉默了。
“第二天我们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像昨天那样。”苏逸安指着林轻语，“你变成了这样，而我变成了树。”
林轻语也指着他：“可你现在变回来了。”
“对。”苏逸安说，“因为我想变回来，而昨天的某个瞬间，你也想让我变回来。”
林轻语怔愣了一瞬：“什么意思？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树啊？”再说了……如果知道苏逸安就是树，她打死也不会想让苏逸安变回来啊！还有……“为什么我想让你变回来，你就会变回来啊？”
苏逸安盯着她：“大概是因为，只要我们俩都拥有的愿望，它就会在这个世界成真吧。”
林轻语努力的去理解这句话理解和很久，最终还是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啥？”
苏逸安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好好看，我只讲一遍。”他地上一边画，一边给林轻语分析，“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算起，一共发生了三次变化，第一次是我们到了这个世界，你变成男人，我变成树，这是初始变化，第二次是我能开口说话，这是二次变化，第三次是今天早上我变回了人，这是第三次变化。”
“初始变化变量未知，可对我们现在来说也并不重要，第二次变化发生的时间是在下雪那天与第二天你来的时候，我用过很多排除法，都不对，可你记得下雪之前，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不是彩民，为什么你不入股市，为什么你连学金融的都不是？为什么树洞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苏逸安这样一说，林轻语就想起来了，那天她被李思荷打了耳光，而碍于“男人”面子，却无法找回去，她生气的来树洞，说了这样一番话。
“于是第二天，当你再来的时候，我就会说话了。因为……”苏逸安顿了顿，“那段时间我每天也都想长张嘴……将你嫌弃嘲讽到极致。”
“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都趴在我腹部说话。”
林轻语再次噎住了喉，“我又不知道树里是你……”林轻语瞥了一眼苏逸安的腹部，大概猜出了树洞的位置，想着自己每天都把脑袋贴在人家肚子上……林轻语拉了拉衣领，咳了一声，“我也是这个设定的受害者！”毕竟她可是把那么多隐秘的情绪事情都说给他听了！
“第三次变化。”苏逸安直接不再搭理林轻语的嘀咕了，继续讲课，“昨天，你说在那样的时候，想有人陪着你。”
“所以？”揶揄苏逸安，“你在那个时候也想变成人陪着我？”
话一出口，方觉暧昧。
如果事实真如苏逸安所说——要他们俩的想做一件事的时候，这件事才会成真。那么苏逸安昨天的想法也必定如林轻语所说。
他想陪着她。
他愿意来安慰，委屈而伤心的她。

第十四章
林轻语一抬头，望向苏逸安，不经意间，四目相接，区别于今天早上课堂里的争锋相对。林轻语在愣了一瞬之后，心中竟然像被绳子扯动了一下似的，动得太突然，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她慌得连忙转移了视线。
眼珠四处转转，就是没看苏逸安。
“想多了。”苏逸安道，“我只是想变成人，来躲避你动不动就来倒的苦水而已。”他同样抬头望向其他地方，“变成人是同样的愿望，所以达成了。”
林轻语沉默一瞬，倒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哦。”
“所以。”苏逸安声色微微一重，唤回林轻语的注意力。
林轻语抬头望他：“什么？”
“你现在许愿吧。”
许愿？林轻语望着苏逸安，脑海里将他这句话转了一遍，只要她想要的东西苏逸安也想要，那就一定会在这个世界实现，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会让他们两人梦想成真的一个地方！
林轻语的眼睛忽然就像被装了镭射灯一样，亮了起来：“好的！”她伸出手指就开始数，“首先，我希望期末不挂科，毕竟下学期我是想拿奖学金的。其次，我希望我男神变弯，这样我就可以近水楼台了。然后我希望有个好工作，最好第一个月进公司就月薪一万那种……”
苏逸安听黑了脸，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我没让你许这些愿。”
林轻语被打断了美梦，也有点不高兴：“那要许什么愿？”
“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立刻，马上。”
林轻语望着苏逸安，沉默了很久：“什么”她疑问的语调不知绕了几个弯才停了下来，林轻语侧着耳朵凑到苏逸安跟前，“excuse me？”
苏逸安耐着性子解释：“这世界会达成我们共同的愿望，既然这样，那离开这里的办法就是我们共同希望能回去。”
“我知道啊。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用解释给我听啊，可是，难道你之前没有听过我吐槽给你的话吗？”林轻语的表情有困惑、茫然、嫌弃、好笑还有暗藏的小恼怒，“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变成男人吗？现在我好不容易变成了男人，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你让我回去？”
“当然要回去。”苏逸安神情严肃正经，“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以前是不属于这儿，可现在我完全属于这儿。我还很适应这儿，很想继、续、待、在、这、儿！”林轻语坚定道，“我一点也不想回去，你呀，想让我许这愿望的念头就趁早打消吧。”
林轻语说完，一转身就准备离开，毕竟她了解了苏逸安的目的，也表达了自己立场，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可她刚走了一步，苏逸安却一把上前拽住她的手臂。
抓住一把粗壮结实的小臂，苏逸安只觉心头莫名沉甸甸的一累，几乎是立即放了手，可刚才那个动作已经足以拦下林轻语，他继续严肃的盯着林轻语说：“你现在所生活的，经历的，并不是真实，你面对的问题，一个也没解决。”
林轻语非常的不屑：“哪里不真实，吃的米不真实还是睡得床不真实？我倒是觉得这里处处都真实得快要不行了，我现在也没有面对任何问题，我之前有的所有问题，在我变成男人之后都得以解决了。你想回去，你自己想办法啊，你不适应，那你就自己去适应啊。敢情你自己不想改变，就非逼着别人为了你去改变她自己啊？”林轻语翻了个白眼，“给你惯的。”
说完，她甩手就走了，姿势潇洒如在道上叱咤了很多年的大哥。
苏逸安看着林轻语的背影走远，呼吸微微重了一瞬。像是一个短暂的叹气。
只有他知道，林轻语看似一通胡乱吐槽的言语，其实正说中了他的内心。
幼时，苏逸安的双亲都是知名的旅行家，一年四季，有三季都走在外面，还剩下一季在筹备往外面走的事。双亲给杂志书刊提供照片，在国外获过许多奖项，他们的人生看起来丰富精彩得让人羡慕。可自然最美的景色总是在人烟最罕至的地方。
幼年的苏逸安听到的关于父母的消息时，总是伴随着受伤和危险。带苏逸安长大的奶奶想让他父母结束这种太过自由不羁的生活，可那样的人怎么会听。
苏逸安那时候很小，可他已经能敏锐的察觉到来自奶奶的忧虑，而大人的负面情绪，往往会给孩子造成数倍的影响。因为成人的世界很大，会经历很多事，有更宽更大的眼界和胸襟。而小孩相比于成人，不管是物质条件还是精神条件，他都处在一个方寸之地。家人身边与学校就是他能看到的全部世界。
那总是身在远方，生活充满不安定的父母，同样给了苏逸安一个无法安定的内心。
而这件事最糟糕的是，他的父母死了。
死于旅行中的雪灾。
他将这归根于父母不“稳定”的生活。所以他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向往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最好生活从今天开始，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头。不发生任何改变，没有任何不确定的变数。
平淡无波的生活，会让他很有安全感。
所以变成了树他会焦躁，因为他习惯了的生活节奏被打乱了，可当他适应树的时候，他又变回了人，他同样也焦躁。苏逸安其实不在乎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形态活着，只要让他习惯，每天可以规律的生活，他就会觉得内心安定。
而现在这个世界，太多变数了，这个世界是个非常不讲道理的地方，只要他想要，林轻语也想要，世界就会发生改变，这么任性的设定。
他能忍？
谁知道万一又有哪一天，他因一时冲动的愿望和林轻语达成一致……
他厌恶改变。所以，面对林轻语指责他，说他‘自己不想改变，就非逼着别人为了他去改变自己’这件事……
他只想说，对啊。
他就是自己把自己给惯成这样的，他就是有让别人去改变，从而确保自己一成不变的继续生活的本事。
苏逸安放远目光，从小坡上望出去，能看见刚走在小树林里的林轻语。他的目光一瞬间锐利了起来，如同猎豹盯上的羚羊，老鹰盯上了兔子……
林轻语出了小树林，只觉后脊梁有点恶寒，她抱着手臂抖了抖，并没有想太多，自顾自的回了寝室。
林轻语其实也算是比较了解苏逸安的，虽然与小时候记忆中的苏逸安差了太多，但林轻语好歹之前在大学里也与这个苏老师斗智斗勇了一年多，他的行事作风她也清楚。
苏逸安说了让她许愿，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她许下这个愿望。
他才不是一个会那么轻易放弃的人。昨天不欢而散后，歇了一晚上，苏逸安肯定已经用起了他那一肚子坏水儿，不知道从今开始要怎么收拾她呢。
于是林轻语早上起来后，整个人就充满了斗志，在寝室做了三十个俯卧撑，好像只恨不能提上一挺机枪和苏逸安正面刚一场似的。
她在寝室一阵运动，然后便见寝室门打开了，是老早去上过早自习的学霸周兴回来了。
林轻语现在运动了一头大汗，她一边擦汗一边问周兴：“今天早上没课，你不去图书馆？”
“林轻语。”周兴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拿着手机走到了她身边，“这个好像是你吧？”
林轻语还在喘大气儿，她接过手机一看，只见一个不算清晰的视频里，一男一女正在对话，男生的话嘈杂的传了出来：“那天晚上我喝了酒，我和她只是一个意外……”
林轻语听到这熟悉的对话，这才从男女模糊的面孔中，认出了，这正是苏夏和渣男那天在操场的事。
果不其然，渣男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找借口分手的话，林轻语看见身为男人的自己一下就从旁边气势汹汹的踏过来，上脸就是一记左勾拳，径直把渣男撂翻在地。
尽管是偷拍，画面很模糊，还有抖动，但因为镜头的角度靠近地面，所以将林轻语拍得尤为高大，腿长。
“这种不省心的渣渣，就送他回炉重造吧。”
视频还在继续，但林轻语已经转了头往别的地方找了，周兴问：“你找什么呢？”
“我想找张镜子。”她认真回答，她想看看自己的脸，她觉得，她大概要爱上自己了。
那天的事情从另外一个角度在视频里重演了，不知是被谁拍了下来，也不知是被谁发给了道了校园网上，然后又不知是被谁把这段视频给了一个网络媒体，接着被网络媒体发到了微博上，一发不可收拾的传遍了各大视频网站与论坛。
林轻语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她这辈子竟然还有火一把的机会，而且是——
作为一个男人。

第十五章
在社交网络上火了的直接后果，就是当林轻语走在上课路上的时候，身边总会有颇感兴趣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她的身上。
林轻语有些不自在。
让她更不自在的是，上课的时候刷微博的同学刷着刷着就回头看了她一眼，聊微信的同学，聊着聊着就转头对她发出轻轻一声“哇”的感叹。下课的时候，男同学拍着她的肩说：“你小子行啊，够爷们。”女同学走过她身边就对她热切的微笑：“没想到我们系还有这么有正义感的男生啊，以后咱们系的女生就靠你保护了。”
保护个蛋啊……
说得和你们很熟似的，那天要不是苏夏，陌生人的事，林轻语才不想去管呢。
这一下午的课，上了一半，她就想走了。
可是看着讲台上的苏逸安，她心里又嘭嘭打鼓，苏逸安现在一定就愁没有她的小辫子抓呢，她能把自己的鞭子送上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下课，林轻语抓了书包就要走，可还没跨出教室的门，就有同班的女生拦住了她。
“林清宇，一起去吃个饭噻。你晓不晓得你今天在微博上好火喔。给我们八卦一下嘛，那个女生是哪个嘛，你为啥子要帮她呀？你是不是暗恋别个哟。”
女生一口四川椒盐味普通话听得林轻语头疼，她连忙摆手拒绝了，旁边一个东北姑娘拍了一巴掌她的手臂：“英雄救美呀，和俺们东北爷们威风得一样一样的，我认识你救的那个妹子，就住我对面寝室，叫苏夏，标准大女神，实力白富美，你要喜欢人家，我给你搭个线，憋和姐客气。”
林轻语哭笑不得，一边谢一边退，最后踉踉跄跄跑出了教室。
一路跑到教学楼下，周围没什么人看她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再往楼上看了一眼，本想确定妹子们有没有跟着她，却不经意的在二楼的栏杆边上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纪嫣然。
王胖子口中音乐系的才女，之前被变态在厕所偷窥的女生。
她在二楼盯着林轻语。
四目相接，林轻语是意外，但纪嫣然显然不是，她那眼神……像是看了她一会儿了。
林轻语忽然有一种被人从暗处窥视的感觉，她心里正稍微起了一点发毛的感觉，纪嫣然却是一转头走了。
林轻语心大，回寝室也就把这事儿抛在了一边，继续自己的学习。
她以为本以为这种在网上传播的视频，隔了一两天，热劲儿一过，也就凉了下来，可她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她的闺蜜——苏夏又渐渐的把事情推向了高潮……
苏夏真的来追她了。
林轻语反应过这个劲儿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她开始发现自己经常在食堂、操场、去自习室以及回寝室的路上碰见苏夏，每次都像是偶然，每次都会聊上一两句，苏夏和林轻语之前本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闺蜜，林轻语一开始也都觉得很自然，每次打招呼，问几句关心一下，几乎是她的习惯，直到碰见和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多，林轻语终于是悟到了！
他妈的！
她闺蜜真的是在追她了！
荒谬啊！
这要换做以前，林轻语绝对要去摇着苏夏的胳膊对她喊：“你醒醒啊！你不是刚失恋吗！你不是很痛苦吗！你还记得你的彻夜痛哭和烂醉如泥吗！这次你特么怎么恢复得这么快啊！说好的爱呢！失落呢！烙铁烙在自己身上一样的痛呢！你就这样轻易的忘了吗！女人啊！你的名字就叫善变吗！”
她多想对苏夏这样做！
可现在，不行啊……
当林轻语第三次被苏夏从宿舍门口堵住的时候，看着苏夏手里拎着的一双名牌球鞋，林轻语第一万次忍住了以上她想对苏夏说的话。
她只能装作一脸茫然和淡定的看着苏夏：“这是什么？”
“气垫跑鞋。”苏夏答得坦然、自然、淡然，“我看你有时候会去操场跑步，跑步对膝关节踝关节都有压力，穿这种鞋跑对身体好。你之前帮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就算是我的谢礼了。可别不收，我这里没别人能穿这鞋了，你不要，我也就只有浪费扔掉了。”
多么滴水不漏的一通话，集温柔、体贴、博学、知礼外加三分威胁于一身，让林轻语连开口说“不要”都感觉是罪恶。
这就是她的闺蜜，如果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林轻语都要拍手叫上三声好了。可现在她却只觉苏夏手上拿的是块烙铁，看着刺眼，拿着烫手。
但此时此刻让苏夏一直伸手递着球鞋也不成样子啊，多让人家尴尬！于是林轻语先从兜里掏出了钱包，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大钞都拿了出来，一手接过球鞋，一手把钱都塞进了苏夏随身的包里。
“谢谢你啊，球鞋我很喜欢，正好也想买一双呢，可不能让你破费。就这点钱，多的算是谢谢你的心意，少的我可也就贪便宜不补了。”
苏夏没想到林轻语会这样做，她正要摸出钱还给她，林轻语却退后三步，目光在苏夏头上一瞟，拉出了一个笑容：“其实，比起这双球鞋，我更喜欢你头上的蝴蝶结。”
林轻语本意是想告诉苏夏，其实她有一颗女人的心，但她没想到，苏夏听了这话之后，准备追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然后，林轻语就看苏夏的脸，慢慢的，慢慢的红了起来……
林轻语又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再咂摸了一遍……
噢，卧槽！
这句话如果用少女心的模式来体会，不就是——“比起你送我的礼物，我更喜欢你”的意思吗！
林轻语看着苏夏越来越红的脸，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现在是百口莫辩，于是她也只好一咬牙，转身就逃离了案发现场。
学校里有闲人看见了林轻语与苏夏在一起的时候，拍下了照片，发到了网上，第二天，网上兴起了一片“在一起”的呼喊浪潮。
这股浪潮之高，让王胖子时不时都会在寝室里吼两嗓子“在一起”，每次被谢成轩听见，谢成轩也会跟着打趣林轻语两句，每当这个时候，林轻语都想把王胖子的嘴给撕了。
林轻语感觉到精疲力尽。
如果现在出一个“论被自己闺蜜追求是种怎样的体验”的论文题目，林轻语大概能滔滔不绝的吐槽出一万字的论文。
这样的日子持续得不久。苏夏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她来表白了。
那天，林轻语吃了晚饭刚走到图书馆门前，苏夏出现在了林轻语的面前：“林清宇。”
林轻语被她喊得腿一软，看着苏夏，她一时间手都有点抖了：“啊？”
苏夏沉默了一会儿，先微微一笑，然后说：“我想问你一个事儿。”
“啥？”
“我有个朋友，喜欢你们系的一个男生，可那个男生最近好像有点躲着她，我想问你，你们系的男生，这种时候都是怎么想的？”
林轻语感觉心很累，她琢磨了半天，嗫嚅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小声说：“他……躲着，那就让他走呗。”
苏夏没说话了。
林轻语此时内心真是一脸的泪。
这世上如果有她最不想伤害的人，那那个人一定是苏夏。可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再不说明，恐怕苏夏之后会更加难过，于是林轻语深吸一口气：“我实话……”
“我喜欢你。”苏夏抢先说了，“林清宇，我喜欢你。”
林轻语都快哭出声来了，您别喜欢啊。
她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咬了牙道：“可我对你，没那种感情。”
苏夏也只是盯着她：“嗯，我知道了，不过我从你那天帮了我开始，就有点喜欢你了。”
如果林轻语这个时候说一句，帮她是因为她们是好姐妹，苏夏应该会打死她吧？于是她选择了沉默，然后苏夏也沉默的走了。
看着苏夏的背影，林轻语的内心是痛苦的，而痛苦之中还夹带着几分荒谬的喜感，如果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以前的苏夏，苏夏大概会笑死吧……
啊！这个世界真是会发生好多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呢！
林轻语正仰头感慨着，不经意间，忽然抽检图书馆前的阶梯上站着一个人影，林轻语定睛一看，逆着图书馆里的光，那人正是穿着一身正装的苏逸安。
他盯着她，身姿笔挺，气势沉稳而冷冽……

第十六章
在苏逸安的身后，陆陆续续的走出了许多老师，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教授们。有的人走上前来与苏逸安握手，寒暄了两句，然后便离开了。
林轻语这才想起，苏逸安今天好像在图书馆报告厅有一个成果报告会。
她这几天被苏夏搞得心神紊乱，完全忘了苏逸安在课堂上点名要求系里每个班前十名去参加报告会。“林清宇”正好是他们班第十名。
怎么办，完全忘了……
看着周围的老师们离开，苏逸安从阶梯上稳步踏下，走向林轻语，然后在高几步的阶梯上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林轻语额上微微冒出了冷汗。
来了……
苏逸安抓到的关于她的第一个小辫子。
两人对视着，直到其他老师都离开了，图书馆门前重新恢复了安静，苏逸安才对林轻语开了口：“还想做男人吗？”
神奇，他好像并没有要就她没去参加报告会这件事做文章。而他这样问，好像是看见刚才苏夏对她表白的那一幕了……
“当然想啊。”林轻语答得嘴硬。
苏逸安微微一点头，没再说什么，一转身就走了。
在林轻语还在诧异他就这样放过自己了的时候，苏逸安的声音从那方传来：“明天下午两点，把今天报告会的总结感想交给我。”他一回头，侧脸的轮廓干净且精致，“三千字。”
林轻语：“……”
于是，林轻语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纠结现在苏夏与她之间的关系，她把她全部的精力，都拿去诅咒苏逸安了。
林轻语几乎是熬了一夜，才写出了一分三千字的感想。
下午两点上课的时候，林轻语交作业，恨不能把打印出来的文章全都甩苏逸安脸上。
她阴沉沉的交了作业，阴沉沉的回到自己座位上，阴沉沉的盯着在讲台上坦然自若的苏逸安，心里只想着，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回到小时候，她一定任由苏逸安被人打死也不帮忙！
这祸害！
她正想着，却觉旁边忽然吹来一股更加沉郁的风。
林轻语转头一看，是谢成轩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林轻语为苏夏的追求而心力交瘁，即便与谢成轩身在一个寝室也没多顾得上他，今天见他心情这么低落，不由得诧异：“谢成轩。”林轻语唤他，“怎么了？”
谢成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只摇摇头，并没有多言语。
林轻语什么时候看见过自家阳光灿烂的男神忧郁成这样，难道是喜欢的女生拒绝他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人生上的打击？
她上了心，一整个下午的课，都有意无意的瞥上谢成轩几眼。即便知道讲台上站的是苏逸安，一时间也顾不上了。
……直到她被点到名。
后面的人捅了她的后背一下，林轻语才满脑子谢成轩当中走了出来。
“起来啊。”身边的同学提醒她。
然后林轻语这才回神，猛地站了起来。
苏逸安盯着她，目光若有似无的带着些比平日里更冷的寒意。
他没有给任何的提示，就这样任由林轻语沉默而略带尴尬的站着，直到这沉默与尴尬蔓延得让其他人都有点不适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坐下吧。”
林轻语咬牙坐下。在心里捅死了苏逸安一千万次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苏逸安转头站在黑板上写字，粉笔触上黑板的一瞬间就因为力气太大而断了一截，他若无其事的继续写下去。
苏逸安做很多事的时候都是这样，即便心中有情绪翻涌，可面上却是遮掩得滴水不漏，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这一招了。
当年苏逸安的奶奶去世，姑姑要将他接去国外，手续都办齐全了，他最后一天到学校里去上课。
一整天，林轻语都转头盯着他，不听课，不看书，一直将他盯着，直到最后一节课上完，老师让他上讲台和大家道别，他鞠了一个躬，直起身子的时候，就看见林轻语在座位上，咬着嘴，低着头，啪嗒啪嗒的流眼泪。
那是苏逸安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能给他带来来自血液之中的疼痛。
老师把同学们送给他的告别礼物装在一个袋子里，给了他姑姑，他手里唯一拿着的，就是林轻语拿小罐子给他装了一整罐的纸星星。
他被姑姑带走了，走到校门口，身后脚步声“咚咚咚”的追上来一个人。
他知道是谁，一转身，就被人来了一个熊抱。
耳边全是林轻语的抽噎，她喊着：“苏逸安，你能不能不走？我舍不得你！”
苏逸安看了眼身边的姑姑，他单手拍了拍林轻语的背：“我不能不走。”
他不能再给姑姑找麻烦了，父母去世，奶奶病亡，姑姑国内国外来回奔波，一年下来，整个人已经清瘦憔悴许多，他心里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他不能留下来，更不能说不懂事的话，惹姑姑难过。
林轻语就在他耳边哭。最后是老师将林轻语拉了开，苏逸安才得以脱开她的怀抱。
他当时看着哭得一脸狼狈的林轻语，就想着，等他有一天，成年了，独立了，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了，他就一定要回来，回这个国家，找到这个人……
然后不再这样让她哭了。
姑姑带着他坐上了车，车启动，他双手紧紧握着林轻语折给他的一罐子纸星星，不打算再做无用的回首了，因为不管怎么回头，他都是要走的。可他没想到，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车后面传来林轻语哭腔浓厚的喊声：“我还有事没告诉你！”
他的决心就这样轻易的破了功，他回头，见林轻语竟然挣开了老师，追着车在后面喊：
“我喜欢你的！”
“苏逸安！我喜欢你！”
“啪”的一声，粉笔再次断掉。突然得就像是当初他在车里，心尖忽然涌出的欣喜、激动，也突然得像随之淹没而来的，离别的难过与痛苦。
姑姑也听见了林轻语的喊声，在旁边笑他：“小子魅力挺大，没关系，以后还有好多好姑娘等着你呢。”
姑姑说错了。
他无比清楚的知道，在他生命里，只会遇见一个这样的姑娘，她叫林轻语。像礼物一样出现在他不幸且孤独的童年里。
她是唯一的，是仅有的，是独一无二的……
苏逸安微微一回头，看见了刚落坐的林轻语。
她又悄悄的瞅了谢成轩一眼……两眼……还打算看第三眼的时候，她转头瞥见了他。四目相对，然后林轻语神色一僵，连忙正襟危坐，嘴里不知嘟囔了什么，看起来像一个生气的包子。
苏逸安面无表情的转头，继续在黑板上写字。
班上的同学都注意到了，今天苏逸安每一笔落笔都比平时更重了一些。
大家都兀自怕得瑟瑟发抖……这个苏教授真是不能惹啊，脾气大得连同学上课走一下神都会生气……
谢成轩下了课就走了，林轻语想跟，但苏逸安却在讲台上唤了一声：“林轻语。”
林轻语几乎要咬牙切齿了，她瞪向苏逸安，苏逸安不温不火的来了一句：“过来一下，你论文有几处错误。”
又是什么标点符号错了吧！又是什么断句错了吧！林轻语撸着袖子，用一副要上前撕逼的样子走了过去，苏逸安却真的在她论文里指出了几处实际的错误，他将论文给了她：“回去改一下，明天交给我。”
正直得让林轻语哑口无言。
苏逸安接着去指导其他学生，林轻语也只好就此离开，但想再找谢成轩，却是找不到了。
苏逸安把所有学生的问题都解决之后，收了东西，离开教室，在楼梯一个转角处看见了谢成轩，谢成轩趴在栏杆上，听着从楼下传来的一个男生与女生的打闹声。
他神情有几分落寞。
苏逸安往楼下看了一眼，扎马尾的女生正盯着另外一个男生笑得灿烂。
这件事只在苏逸安心头一转，他就了悟出了因果，同时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走到谢成轩的身后：“喜欢就去行动。”
谢成轩忽然听到苏逸安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头看苏逸安：“教授……”他完全没想到苏逸安竟是还会热心关心这些事的人……依照他平时的表现，难道不应该是挂着一张冷漠脸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过去才对吗……
谢成轩挠了挠头：“我试过了。”他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摊了一下手。
苏逸安又往下瞥了一眼，这次看见了女生的面孔：“化学系大二三班的陈诗是吧。”
谢成轩又惊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她选修有我的课。”
“哦……教授你记性真好……”
苏逸安语速很快：“他们还没在一起。”
“你又怎么知道……”
“课间休息女生聊天，她们聊过，男生在追她，但陈诗没有答应。”
“老师你居然还刻意的去听女生们课间聊天的八卦吗……”谢成轩眼神变得很微妙。
“无意听见，只是大脑多余的记下来了，不是故意。”
“……早听说老师你智商高，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玩……”
“所以。”苏逸安做了总结，黑眸里带着一丝精光，“你还有机会。”

第十七章
晚上林轻语回到寝室，一开门，就见谢成轩一脸严肃的走到她的面前。
一步一步，显得非常有压迫力，特别面对着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林轻语更是紧张得后退，直到贴上了墙。
“林清宇。”谢成轩正色道，“我有事问你。”
林轻语心眼一瞬间蹦到了胸口，什么？难道他发现了吗？她其实内心是个少女的事情！她其实暗搓搓的喜欢着他的事情！她其实在晚上起夜的时候会痴汉的在他床头看上几秒的事情！
……前两个倒还好，最后一个被发现了，她大概会被赶出寝室吧……这样一想，林轻语忽然间就紧张得有些发抖。
谢成轩一抬手，紧紧的抓住她的双肩。
林轻语摒神凝气。
只听谢成轩一声凝重且诚恳的开了口：“教我追女孩子吧。”
林轻语愣愣的看了他许久。
“哈？”
谢成轩脸颊忽然就红了起来：“你知道的，之前我说篮球比赛赢了就和她表白的那个。”他一手送了林轻语的肩，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之前没和你细说过吧，她比咱们小一届，是化学系大二的，性格很直爽，我想让你教教我怎么去追她。”
还有什么，比听见自己男神对自己提出这种请求，更让人心碎的声音吗？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成轩，却只觉得，自己离他从来没有那么远过。
林轻语缓了很久，才缓过劲儿来：“为什么……要我教？我没有女朋友……”
不对！
林轻语陡然反应过来，她现在有过了！林清宇之前交往过李思荷，她现在吸引的卯足了劲儿追她的苏夏！还有网上那群看了一段视频就各种吼着要嫁她，要给她生猴子的陌生网民！这群人里还不分男女！
是啊！她现在在一般人的眼里就是个非常受欢迎的男孩子啊！
看着呆怔的林轻语，听到了她这个问题，谢成轩不由想到了今天苏逸安与他在楼梯间聊天时，说到的话——
“你还有机会。”
苏逸安这般对他说。
但谢成轩却有点没信心，他微微叹了一声气，趴在栏杆上：“我……”他挠了挠头，有些脸红，“其实，我并不太知道该怎么去和自己喜欢的女生相处。”他道，“看见她，就紧张了。”
“想好的幽默说不出来，想耍的帅也总是失败，这就是青涩的青春。当有一天情话信手拈来，进退把握得当的时候，青涩不见，青春也就不见了。”苏逸安这一番高深莫测的话听得谢成轩有点愣神，而苏逸安说完这通话之后，只是淡漠的看着自顾自脸红的谢成轩，声色理性得近乎冷漠：
“我认为你可以去问问现在已经渐渐脱离青涩的，开始变得进退得当，讨女孩子喜欢的同学的意见。”
他盯着他，“比如说，最近我听过的，你们班的，林、清、宇。”
于是，他回了寝室，就等了林轻语一个晚上。
现在终于是让他给等到了。
两人在墙边对视得沉默，一旁打游戏的王胖子都看不下去了，把耳机一摘，站了起来：“磨叽个啥呀，两个大老爷们，林清宇，你就说哥们这忙你今天帮是不帮吧！”王胖子嘀咕，“其实我是希望你不帮的，我才失恋了，不想在寝室闻到恋爱的酸臭味。”
林轻语微微垂了头，感受着谢成轩将她肩膀捏得发疼的感觉：“我……”她终于开了口，“我只懂一些浅显的道理，不保证……能帮你追到手啊。”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
谢成轩一拍林轻语的肩：“中国好室友！”他给她下了这样一个定义，然后拉着她，将她拽到了自己桌前，谢成轩拿着手机，解了锁，翻到微信“陈诗”的对话框，询问林轻语：“你看看我这样和她说话有没有什么不好。”
林轻语虽然心情低落，但答应了人的事，她还是打算尽职尽责的办好，于是忍着心痛，将谢成轩与陈诗的聊天记录一溜拉下来看完了。
然后她就更心痛了。
“你都是这样追姑娘的吗？”
谢成轩紧张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只是觉得，她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们俩的聊天聊着聊着，女生刚说了句今天看到个东西好漂亮，这边就发个红包过去，刚说着吃了家东西很好吃，这边就发了个红包过去，刚抱怨了句开会无聊的闲话，这边就发了个红包过去……
林轻语好奇，为什么谢成轩都做到了这个份上，那个女孩子竟然还不喜欢他！
换做是她，早就答应了好吗！她就喜欢这种不讲道理没有理由，拿了红包就是一个字——“砸”的男生啊！
于是林轻语开始详细研究他们的聊天内容，然后发现了症结所在。
谢成轩好像，并不太能领会女孩子话背后的意思。当陈诗说：“今天好累，开会的时候总有另一个人在打岔。”按林轻语来理解，陈诗心里大概是想找个人吐槽一下‘老是打岔’的那个人。而谢成轩却回了句：“那早点睡吧。”加一个红包。
如果是林轻语，冲着这个红包就没脾气了，但看得出来，陈诗是个对精神要求很高的姑娘。她更倾向于寻找一个理解她包容她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安慰她的人。
其实……或许所有女孩子都是这样吧。
于是就谢成轩的这个缺点，当天晚上林轻语就开始给他出谋划策了。
这得感谢苏夏，以前苏夏就喜欢看各种少女心的动漫小说以及电视剧，林轻语有时候被她拖着看了一些，有时候听她讲了一些，基本的技术还是有的，再加上最近苏夏追她……虽然想来心累，但还是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以供参考。
林轻语教了一晚上，第二天谢成轩就拿去实战了，战了三天，再辅以红包攻击，疗效是显著的。
看着谢成轩和陈诗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林轻语暗暗骄傲，储备了多年的把妹技能，她到底还是用上了，然而在骄傲之后，却又是一阵深深的悲伤扑面而来。
……帮自己喜欢的人追女孩子，说出去有什么好值得夸耀的。
这般多过了几天，林轻语越过越郁闷，下意识的就开始躲着谢成轩了，有时候下了课谢成轩约她吃饭，林轻语也总是找借口晚走，把时间错开。
一天林轻语在座上坐着，等班上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才背上书包打算走。
她一出教室，走到走廊上，与苏逸安打了个照面。
林轻语扭头又要躲，苏逸安的声音却掺杂在空气里，无孔不入：“你最近在帮谢成轩做参谋啊。”他瞥了林轻语一眼，“倒是大度。为了别人的幸福，你也是拼了命了。”
林轻语埋头离开，没打算理他。
“林轻语。”苏逸安却主动唤住了她，“陈诗和以前的你很像。”
他丢下了这样一句的话，走了。
林轻语却停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再迈出一步。
陈诗和以前的她很像？扎马尾，体血衫，牛仔裤，运动鞋，是啊，是很像，可苏逸安在这种时候丢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告诉她，如果她没有变成男人，她和谢成轩其实是可能的吗？
如果她是女孩子，或许在那个世界，被谢成轩喜欢的……就是她？
林轻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冷笑了起来，苏逸安真是的，为了回去，连这种天真幻想的话都能勾勒得出来。
在那个世界里，她在生活里挣扎得那么难看，谁会喜欢身为女孩子的自己呢？
明明连她妈妈都不喜欢她。

第十八章
虽然林轻语很清楚，苏逸安所说的那一句“陈诗和以前的你很像”是句扰乱她心神的阴谋话，但她还是不出意外的被扰乱了心神。
林轻语一晚上没有睡好，到第二天早上，她没精打采的洗漱完了，谢成轩却来搭了她的肩：“林清宇，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林轻语还迷迷糊糊的：“什么差不多？”
“我打算今晚去和陈诗表白。”
一句话，将林轻语的瞌睡全都吹走了。
“本来这两天是打算和你商量的，可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就自己给安排好了，今晚八点，就在她寝室楼下，我蜡烛都买好了。”谢成轩拿了一袋小蜡烛塞到林轻语手里，“你今晚一定要来给我助阵啊！”
“我……”林轻语想拒绝，一转头却见谢成轩已经去把蜡烛分给了王胖子和周兴，连一贯晚上泡在图书馆的学霸也都答应了，林轻语就为难得无法将拒绝说出口。
那就……去吧。
林轻语熬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她揣着蜡烛在自习室里呆着，直到谢成轩的电话来了，催问她在哪里，林轻语才收拾了东西，启程去陈诗的寝室。
晚上的教学楼里虽然还有人在上课，但大厅里却静悄悄的，她刚从大门里走出去，只听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快步而来，林轻语听着声音是往自己这边来的，她下意识的侧身躲开，却哪想后面来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
在林轻语在愣神之际，一个女生钻到了她身前。
身体贴着他的胸膛，有些发抖。
这特么什么情况……
她变成男人后，浑身散发的荷尔蒙难道已经厉害到可以形成一个磁场，吸引路过的女生主动来投怀送抱了吗？
林轻语本着一颗直女的心将钻进怀里的女生推了出去，可一看见她的脸，林轻语就默了一瞬：“纪嫣然？”
纪嫣然听到她的声音，并没有抬头看她，而是垂着头，往林轻语身后看了眼：“帮帮我。”她嘶哑着声音说着，好像压抑着巨大的恐惧，“把我送回寝室，求你。”
看她这样，林轻语一瞬间就想到了上次在篮球馆厕所里看见的那个变态。
林轻语面容一肃，猛地回头，安静的教学楼大厅里只有灯光静静的照着，像是鬼片里的无人学校，阴森而恐怖。
林轻语心里也发毛，她一把拽了纪嫣然的胳膊，拖着她疾步往前走，一直走到小广场上，看见了在广场上练习轮滑的学生，这才微微放慢了脚步。
人多了，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氛就不攻自破。然而纪嫣然依旧在后怕的发着抖。
“有人跟踪你？”林轻语严肃的问纪嫣然，“是上次那个篮球馆的变态？他跟了你多久了？你报警了吗？”
纪嫣然摇了摇头。
林轻语皱眉：“父母呢？老师呢？你寝室的室友呢？你有告诉他们吗？”
纪嫣然沉默不语。
看她这样，林轻语有点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如果今天跟着你的人就是篮球馆的那个，那他就是一个成年男人，他尾随你，跟踪你，还去厕所偷看你，他的行为是完完全全的犯罪！你今天不报警，就是姑息养奸，他就会永远跟着你，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你知不知道？”
纪嫣然好像没想到林轻语回骂她，她睁大眼看了林轻语很久，然后推开她还紧紧拽着她胳膊的手，垂头道：“我知道。”
“算了。”林轻语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不会有什么作为，她掏出了手机，“我来报警。”
可她没想到，她刚把手机解锁，纪嫣然就一把将她的手机打开：“不！”
手机掉在地上，林轻语听到了“咔”的一声碎裂之音，她眼一凸，腰一弯，动作如闪电的捡起了手机，可为时已晚，手机屏幕已裂。
林轻语哀叹：“没钱修啊！”她一转头，林轻语的火气便对准了纪嫣然，“你干什么？”
纪嫣然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她看了林轻语的手机一眼：“我……会赔你。”她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只是今天你能送我回寝室吗……”
林轻语气得咬牙：“你自己不是能解决吗！还要我送你回去干什么！”
话虽这样说，林轻语一扭头却真的是往纪嫣然的寝室方向走的。
纪嫣然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寝室楼下，纪嫣然点了点头：“谢谢。”
林轻语瞥了她一眼：“我顺路。”
说完，她就往前面陈诗的那栋寝室楼下走了。一边走林轻语一边忍不住嘀咕，纪嫣然的事实在蹊跷得很，没见过哪个姑娘这么偏袒一个变态的，难道她在和那个变态玩相爱相杀？可看她怕得抖成那样，也不像啊……
没想出结果，林轻语已经被前面热闹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在她在因纪嫣然而耽误的时间里，谢成轩没有等她，已经等不及点了蜡烛开始表白了。
男生们在寝室楼下起哄，宿管阿姨见怪不怪的也懒得管了，女主角一脸蒙圈的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满脸的不敢置信。谢成轩拿着花迎上前去，蜡烛摆成的心形之中，两人站在一起，即便隔了老远，林轻语也看见了那个叫陈诗的扎马尾辫的女孩，一脸滚烫的红。
谢成轩说了什么，然后陈诗接过了花，点了点头，谢成轩就笑了出来，笑容是林轻语从没见过的吗明媚灿烂，还夹带着青春少年，特有的羞涩。
旁边的人闹了起来，男男女女，整个寝室楼面对着这方的阳台上都站满了人，女生爱起哄不亚于男生，一声一声的“亲一个”让旁观者都有些尴尬。
林轻语就这样背着一书包的蜡烛，在寝室楼前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静静看着谢成轩垂下头，抱住陈诗，吻了一下。
林轻语就在这一吻之下，起了落荒而逃的心思。
可她一转身，心急之下左脚绊右脚“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林轻语趴在地上，只觉心里的尴尬情绪从心头一直烧遍全身，然而当她抬起头，更尴尬的是，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阳台上的女生在专心的看着那边的表白，她在暗处，谁也不想关心配角的故事。
于是林轻语拍拍衣裳，爬起身来，揉着膝盖一步一步往人少的地方而去。
一路走得急促，林轻语呼吸着冬夜里寒冷得几乎能划伤喉咙的空气，她去了许久没去的小树林。
走到小坡上，那里已经没有那棵谎称八千年的参天大树。
林轻语只有坐在地上，望着天空，看着零星几点的星星，身体里的情绪慢慢平息，她张了张嘴，然后近乎咬牙切齿道：“混蛋苏逸安！为什么要从树变回去！”
她现在，真的好需要一个树洞啊！
“我能变回去，也全靠你成全。”
小坡下传来这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吓得林轻语一个激灵，连忙坐直了身子，看着站在小坡下的苏逸安，林轻语咬了牙：“你来做什么？”
苏逸安微微仰头盯着林轻语，眼角带着三分冷漠：“看见谢成轩和别人在一起，所以像挨了打的小狗一样躲起来舔伤口吗？”
林轻语瞪他：“关你什么事！”
“你只要在这个世界里，以后不管遇见多少喜欢的男人，结局都是这样。”
林轻语气得站了起来：“就你话多！说得就像这世界上没有GAY一样！”
“有GAY也是一样。”苏逸安说得轻描淡写，“我不会让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这一句话多么暧昧。
暧昧得让林轻语都有点愣神，但看着苏逸安的眼神，他像猎豹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她，林轻语知道，苏逸安说这话，绝无半分暧昧，他说的是诅咒。
“许愿吧，现在回去。”
果不其然，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在他提出这样目的性极强的要求后，林轻语恍然间想起那天晚上谢成轩忽然来找她帮忙，还有几天后，她偶遇苏逸安，苏逸安在走廊上说，知道她在帮谢成轩追陈诗……
他知道……
他……结合他刚才的那句话，林轻语恍悟过神来，谢成轩来找她帮忙难道是这个混蛋撺掇的？他知道她喜欢谢成轩，所以故意这样做，就为逼她许下回原来那个世界的愿望！
“苏逸安。”林轻语阴沉沉的喊他的名字，“是你让谢成轩来找他追陈诗的？”
苏逸安毫不避讳的点头：“是。”
他大爷的！
林轻语掏出包里的那一袋蜡烛，冲着苏逸安的脸就砸了过去。
当然这怒极的一砸是没有准头的。蜡烛滚到苏逸安的脚边，林轻语指着他呵斥：“你混蛋！你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是。”苏逸安依旧答得坦然，“既然知道，就早点随了我愿，许愿，回去。”
听着他这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林轻语怒火中烧，再也控制不住她身体里的力量，等她回神的时候，她的袖子已经撸了起来，脚也下意识的往苏逸安的方向迈去，豪情万丈，杀气凛凛：“苏逸安。”林轻语咬牙切齿，“我今天打死你你别怪我，是我的麒麟臂自己动起来的。”

第十九章
林轻语脚步踏地，站在苏逸安面前，手臂往后大力一抡，挥拳就往苏逸安脸上揍了过去，她稳以为这一拳一定能在苏逸安脸上落得扎扎实实，但哪想苏逸安只轻轻松松一偏头，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林轻语一拳落空，正在诧异，还没将手收回来，苏逸安一抬手，擒住她的手腕。
林轻语愕然：“你要做什么！”
苏逸安一声不吭，抓住她的胳膊便是用巧劲儿一扭，林轻语手臂瞬间就被别到了身后，苏逸安压着她的胳膊，让林轻语弯腰鞠躬，任由她怎么挣扎都直不起身来。
“苏逸安！”
“就你这两把刷子，还敢随便和人动手？”
苏逸安的冷嘲热讽在身后显得有为刺耳，林轻语怒极：“打女人你要不要脸！”
苏逸安很淡定：“第一，你先动手。第二，我没打你，这叫擒拿，第三，你现在可不是女人。”
他妈的，这小子小时候明明跟个软蛋一样，谁都可以捏圆搓扁的欺负，现在居然连擒拿都会了！林轻语恨得只想骂天，让老天爷赶快把那个弱鸡苏逸安还回来！
方便让她揍！
“苏逸安。”处处都被压制，林轻语一肚子火是憋到了极致，怒极她却反而冷静了，就这样任由苏逸安压着，也不挣扎了，开口痛陈：“我小时候是抢你早饭了还是偷你家大米了？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你挨人打的时候，我没帮你？你被孤立的时候，我没理你？下雪天的时候，是不是我捂你的眼！放学去游戏厅，是不是我带着你玩！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林轻语面朝地，说着这话，越说越专心，她也没回头，所以看不到在她说这些有关回忆的话时，苏逸安的目光。
“你现在咋就老坑我！还玩阴谋耍诡计。”林轻语愤怒的诉说，“我这好好的大学生活都要被你玩成智谋游戏了！你在资本主义社会都被什么东西荼毒了啊！怎么长歪成了这副德行了！从我大学遇见你就没好事！你说！你为什么就针对我！”
为什么针对她？
为什么不针对她？
苏逸安的朋友研读心理学，说他害怕改变的这种心理，是一种心理疾病，源自于幼年的创伤。
而苏逸安自从被姑姑带到国外之后，在那里生活了十来年的时间，他习惯了国外生活。但在硕士学业结束之后，他却不顾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心理的反对与抗拒，放弃了继续深造，选择了回国，他抛弃过去十多年里所有的习惯和安全感，只因为桌上摆着的一罐小纸星。
他与林轻语的重逢，其实远早于林轻语所以为的重逢。
他在林轻语本该读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在Ａ大任教，教的是林轻语的专业，开学的那天，他去了教务处，也偶遇了离开教务处的林轻语。
教务处大楼的楼梯宽阔，林轻语垂着头，与他擦肩而过，他认出了林轻语，但林轻语却没有认出他。
这个重逢纯属意外。意外得让他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就这样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应该追上去的时候，下了一层楼的林轻语却被人喊住了。
“轻语！”跑过来的是个女孩子，“刚才班级开会，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女孩手里抱着一个箱子，箱子上写了三个大字“募捐箱”，她将手里的箱子抖了抖，“正好，我们系一班李小晓的弟弟开学前出了车祸了，要动手术，学校在组织募捐，因为是我们系同学的弟弟嘛，所以班上的同学都捐了钱了，就剩你了……”
“和我没关系。”
林轻语垂头说出的一句话，让抱着募捐箱的女孩愣了，也让站在台阶上的苏逸安愣了。
“……可是，毕竟是一个专业的同学，李小晓……你认识的啊。他弟弟也上我们学校大一。”
“捐钱是自愿的吗？”林轻语问。
“是啊……”
“那我走了。”
苏逸安扶着楼梯栏杆，没有走下去，就在楼梯上看着林轻语的背影，她比小时候瘦了很多，但言语却也刻薄犀利了许多。
“李小晓弟弟刚考上我们学校大一的……他家农村不容易……”
“那就让同情他们的人去捐吧。”林轻语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留下了这样的话，“我没有这个同情心。”
女孩看着林轻语走远，抱着募捐箱，没好气的走上楼梯，嘴里一边嘀咕着：“什么人啊，给个一块两块也是心意啊，犯得着这么刻薄吗。”
女孩上了楼梯，经过拐角，看见了苏逸安，她面容一僵，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抱怨会被人听到，于是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对苏逸安点了点头，把他一打量，搭了话：“同学，你是新生来报道的吗？报道不在这儿……”
“我是新来的老师。”
他应付了一句，不再管尴尬的女同学，转身上了教学楼，与系主任接洽的时候，女孩抱着募捐箱走到了旁边的辅导员办公室里，当苏逸安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忽然间听到那女同学的一声惊呼：“林轻语今天来办的休学？为什么？”
苏逸安的脚步停住，听辅导员回答了一句：“说是想体验什么间歇年，还是什么年的，就是出去工作一年，体验社会之后再回学校上课，哎现在你们这些小孩，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好好学习完了，拿了毕业证再出去工作不就好了吗，着急这些时候。”
“那她想找什么工作啊？”
“这我哪知道。”
没再听下去，苏逸安就走了。
林轻语休学，他在学校就再也没有遇见过她。
等再遇见林轻语的时候，是Ａ大与Ｂ大篮球赛的时候，学院让老师们也来参观比赛，苏逸安来晚了，他到的时候，老师们已经入了场，外面都是学生，他看见被李思荷找麻烦的林轻语。
他皱了眉头，在人群中迈出去了一步，可听到李思荷的质问林轻语“客人给你钱你没收？灌人酒拿提成你没拿？”而林轻语却在这样的质问中沉默的默认的时候，苏逸安便也沉默了下来。
没隔多久，系里学生就在悄悄的传，休学中的林轻语，也在那酒吧里陪酒，比李思荷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逸安就去了林轻语打工的酒吧。
他那时候还以为，或许只是谬传，或许只是污蔑，再不济，或许在这件事被人说出去后，林轻语就不在那里工作了。
可他还是在那里看见了林轻语。
系里确实是谬传了，林轻语在酒吧上班，可她并没有做出更多的事。她只是穿着酒吧里贴身的西装制服，化着妆，挂着职业的微笑，给每一桌送酒。她会坦然的收下了每一桌客人给的小费，偶尔也陪客人喝上两杯。然后再没别的。只是……
每当看着这样的林轻语的时候，他就不由的思考，他回来，在这个对他来说已经全然陌生的国度，是为什么。
林轻语的嘴角是他所不熟悉的陌生且客套的微笑，眼里是洗去稚嫩天真之后黯淡的目光。
他不喜欢改变，不仅是不喜欢自身环境的改变，更是不喜欢身边人的改变，甚至对这样的改变充满厌恶以及……
恐惧。
他去了两次酒吧，第一次坐在角落里，不属于林轻语负责的地方。他微微喝了点酒，撕了香烟盒，折了一个五角星。让服务员拿去给了林轻语，然后他就起身走了。
走出酒吧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服务员正在和林轻语说话，往他刚才所在的方向一指，林轻语转头，已经找不到离开的他了，于是她转手就将五角星扔掉了。
第二次，他喝了更多的酒，他酒量不好，已经有点晕了，然后他又折了一个五角星，让服务员拿去给了林轻语。
这次林轻语拿着五角星没扔，她甚至走到了他的面前，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苏逸安垂着头，林轻语没看见他脸，或许她根本都没有想过要去认真看一下他的脸。
她用和她小时候那么像的声音，在他嗡鸣成一片的耳朵里说着：“先生。”她语气客套中带着淡漠，“这是您第二次送我这东西了吧？不好意思，我每天都很忙，没空一次又一次的应付这些应该处理掉的东西，下次麻烦您直接扔进垃圾桶里可以吗？”
说完，她将五角星拍在桌上，转身就走了。好不干脆利落。
苏逸安看着被丢掉的五角星却笑了起来。
是啊，现在的林轻语不要五角星，她只要钱。
那个在他记忆中，会和他说“苏逸安，你看，有星星的晚上就不会下雪。以后我天天给你折星星”的小女孩已经再也不见了。
……
所以，他为什么不针对她？
苏逸安盯着被自己压住胳膊的林轻语，心道：因为她那么讨人厌啊。
她把那个那么好的林轻语，毁掉了。

第二十章
“苏逸安？”
“苏逸安！”
林轻语的声音将他从那些让他失神的回忆中唤醒，他垂眸看着她，很显然，林轻语被压得有些不舒服了，她又奋力挣扎了两下，想摆脱苏逸安的控制，而挣扎无果之后，她怒了：“你今天就不打算放手了是吧！压着我很爽吗！”
这话有歧义，但苏逸安在挑眉之后还是应了：“对啊。”
这么干脆的一声答应，气得林轻语咬死他的心都有了，她垂头左右看了看，却见苏逸安在自己身侧站着，她右脚一抬，正好能踹他裤裆，于是林轻语毫不犹豫的动脚了。
苏逸安哪能想到林轻语居然真的有这么流氓。他侧身一躲，重心一偏，林轻语趁机挣开了他的手，然而好不容易睁开了，她竟然不跑！反而转身就往他身上一扑：“来呀！让我也爽爽！”
林轻语这个女孩子的脑回路果然是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奇葩。
在内心这样的吐槽中，苏逸安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壮汉林轻语扑倒在地，他们所在地正是一个小坡，不陡，但已经能制造足够多的重力势能让林轻语纠缠着他，往下面滚……
坡虽然缓，但两个人抱在一起滚着却很快。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终于止住去势，林轻语心头火还没减，正想蹭起来与苏逸安再战一场，却发现自己现在却是被苏逸安抱了个满怀。
稳稳妥妥的护在怀里。
怒火未去羞恼先起，她推了一把苏逸安的胸膛，坐起身来，骑在苏逸安的腰上，她没来得及说话，苏逸安却先以冷冽的眼神盯着她斥责：“还小吗？没轻重。”
就像是个老师在斥责熊孩子……
林轻语本来将他推得这么一滚，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听到这句话，火又上了头：“敢情您老之前都是知轻知重的在和我闹着玩啊！”
“我真动手，你现在就不在这里了。”
“呵呵……我是不是还要谢谢苏老师一开始以来的爱护？”
这种就算被人骑在身下也依旧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是让人不爽极了。
林轻语正在想还能怎么收拾他，却听旁边一声手机响。林轻语冷哼，“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别想接电话。”
苏逸安却非常的看着坐在自己腰腹上的林轻语：“不是我的电话。”
好笑，这铃声也不是她的，难道这里还有别人不……成……
真的有哎……
林轻语一转头，看见了不停响着，闪烁着微光的手机被一人拿在手里，手机的微光照着那人的脸，正是一脸错愕懵逼的苏夏。
林轻语垂头看了眼自己现在和苏逸安的姿势，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性别，心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字在不停的回荡。
卧槽……
时间好像停摆了一瞬，如果不是一直坚持不停吵闹着的苏夏的手机，这一幕简直就是电影里面的定格画面。
手机铃声停了下来，定格的画面也开始动了起来，林轻语从苏逸安身上站了起来，一步迈向苏夏，苏夏退了一步，林轻语抬手挽留：“你听我说……”
“我……刚才在树林外都听到了。”
听到……
她听到什么？
“压着我很爽吗？爽啊，来啊，让我也爽爽……”这之类的话吗？
“你听我解释。”林轻语再进一步，苏夏又退了一步，“恩，我明白的。现在大家都懂。所以你才说对我没那种感情啊。原来是这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轻语再上前一步，苏夏却拉扯着嘴角，勉强的笑了出来：“你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歧视的，我会好好保密的。”
苏夏转头，对苏逸安点头示意。
苏逸安也淡然的坐起身来，阖首回礼。
然后苏夏转身就走了，离开了小树林，像来的时候一样，片叶不沾身……
“你点什么头啊！”林轻语转头就呵斥苏逸安，“你不知道说几句吗！解释一下啊！你是老师啊！”
“她不是说会保密吗。”苏逸安答得轻描淡写。
“……”林轻语翻着死鱼眼看他，“你就甘愿被这样误会？”
“你不甘愿？”苏逸安眸光微凝，“那就别再维持这副男人的模样了，变回去。”
林轻语气道：“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于变回去！你在这里生活跟在那边生活有什么不一样！这个世界除了我变了，还有哪点变了，你不搭理我，我能碍着你什么了？”
苏逸安沉默，不答她的话，态度还是坚决。
林轻语觉得自己没话和他说了，她摆了摆手：“行，让苏夏误会也好，让她死了这条心。你也趁早死了让我变回去的心吧，如果你不死，也行！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反正你以前也没让我好过过，咱们就走着瞧。”
林轻语转头离开，苏逸安望着她的背影，就像之前他变成树的时候，很多次望着她离开一样。
他在思考林轻语刚才的那句话，这个世界除了她变了，还有哪点变了。
其实是没什么变化，但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林轻语变了。
尤其是林轻语还……
变成男人了……
林轻语回了寝室，被苏逸安这么糟心的一闹，谢成轩找到女朋友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失落与打击，几乎完全被林轻语抛在了脑后。
所以当谢成轩一脸幸福的责怪他：“你今天跑哪儿去了，怎么到最后都没来？”的时候，林轻语甚至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伤心，只气愤的说了一句：
“碰见个神经病，被缠住了。”
寝室的人当然也没多管她，任由林轻语自己洗了澡，爬上铺睡觉。
这一晚上林轻语当然也没睡好，这导致她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好在苏逸安也没太过针对她。一早上安然度过，下课铃一响，林轻语拎了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走，生怕多见到苏逸安哪怕一秒钟。
可一出门，却迎面撞上一个女生，险些将人家撞倒在地，林轻语伸手一扶，将她拉住：“纪嫣然？”林轻语皱眉，“你什么事？”
纪嫣然递了个袋子给她，里面装着的正是昨天林轻语被摔裂屏幕的手机：“昨天我说了要赔你，晚上买了，今天早上就到了，现在赔给你。”
手机对于大学生来说，并不是一个说买就能买的东西，林轻语皱了眉头：“我手机只是屏幕裂了，换屏幕就行了，你这拿去退了吧。”
两人正说着，陆续有学生走出教室，林轻语侧身让人，纪嫣然就趁机将袋子挂在了林轻语的手上。等林轻语要还，她已经退了两步。
“谢谢你昨天帮我。改天请你吃饭。”
“这手机真不……”她话没说完身后有人将她肩膀一拍，林轻语一回头，见王胖子神情暧昧的瞅了她两眼：“行啊，林清宇，啥时候暗度陈仓的？”
林轻语推了王胖子一把，再转头，纪嫣然就已经不见了。
她提着手机袋子，兀自沉思。
王胖子问她：“哟，这就送上礼物啦，嘿，想啥呢？这么严肃？”
她严肃，是因为她觉得，可能在投胎的时候，她真的是跑快了，所以才把JJ跑掉了。她这才变成男人多久啊！就收获了多少异性缘！为什么在她是女人的时候却一个都没有！
教室的学生走得差不多，王胖子忽然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苏老师。”
林轻语一转头，正好与苏逸安扫过来的目光相接，苏逸安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手机，眉头微微一动，像是一时间在思考些什么，但终究他也没说话，只对王胖子点了头，然后走了。
王胖子搓了两下手臂：“这个苏教授明明比我们还小一岁，为什么冷成这样。”
“天知道。”
林轻语想起小时候的苏逸安，明明那么软那么萌。尽管小学老师说苏逸安因为双亲突然离去，有点什么应急性的心理创伤。说他会沉默寡言，会排斥陌生人，会轻微自闭，还有……极度依赖。
但他外表看起来很好，除了有点不爱说话，别的一点老师描述的那种生病的小朋友。
在老师知道林轻语与苏逸安走得近之后，还特意叮嘱她，告诉她，苏逸安心理的病很难治，要多关心他……
林轻语听老师的话，确实去关心了，虽然她记不起自己到底对他怎么个关心法的，但她知道，她已经将当年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关心人的方法，都用在了苏逸安身上。
后来苏逸安去了国外，林轻语记得自己还好舍不得来着，自己在家里伤心了好久，如果不是之后父亲走得那么突然，她估计还会为苏逸安伤心更久。
而现在林轻语几乎是见了苏逸安就条件反射的生气，“蝌蚪长成癞蛤蟆，变态了。”
王胖子被林轻语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惊了一跳：“苏教授什么时候得罪你啦？”
林轻语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你不是有纪嫣然室友的电话吗，你把她室友的电话给我一下，我联系纪嫣然，把这东西还给她。”
无功不受禄，而且她总觉得这个纪嫣然招惹不得……

第二十一章
林轻语给纪嫣然打了电话，约她出来还手机，电话里纪嫣然也没有拒绝，可等到林轻语到了寝室楼下，却见纪嫣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往她面前一站：
“你饿了吗？”
林轻语神情微妙的眯起了眼睛，林轻语对苏夏会有愧疚，但对纪嫣然没有，她根本懒得和她客套，直接道：
“不约。”
而且拒绝人次数多了，林轻语也有一种已经练出来了快刀斩乱麻的本事，她将手机往前一送，“拿回去，别再和我磨叽。”
见林轻语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纪嫣然沉默了一瞬，并不接她手里的袋子：“林清宇，你答应让我请你吃饭，我就把手机拿回来。”
好笑，丢自己的东西心疼，林轻语还没见过丢别人的东西心疼的。她也不想在浪费时间了，当即将手机袋子往地上一放：“你爱拿不拿吧。”
林轻语转身要走，纪嫣然却忽然动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被一直纠缠着，任是谁都有了点脾气，林轻语回头刚想严肃的呵斥纪嫣然两句，纪嫣然却忽然迈前一步，她与林轻语站得那么近，几乎贴到了她的怀里……
“姑娘你是喜欢投怀送抱怎么的？”
“昨天晚上的小树林。”纪嫣然打断林轻语的话，贴着她胸膛，轻声说着，“我也在。”
“……”林轻语怔愣：“你也在？所以呢？”
纪嫣然抬头望着林轻语：“我不太会保密。”她又笑了出来，文文静静，腼腼腆腆的：“所以，你和我去吃饭吧。”
“……”
林轻语虽然现在真的是以男人的身份喜欢着男人，但是！这件事情她可不想大学的时候被爆出来啊，尽管现在大家嘴上说着理解理解，可真的落到实际上，在寝室里，还要她怎么坦然的和她三个直男室友相处啊。
于是，林轻语去吃饭了。
林轻语和纪嫣然在以前的世界从来没有过接触，在这个世界里也就只有那么零星几次见面，还多半是见到她遇见变态，被变态尾随跟踪，她是弱者，是连警都不敢报的小姑娘，是只可怜巴巴的兔子……
而现在，这只兔子突然张开了嘴巴，说，她也会咬人……
和纪嫣然的这一顿饭，林轻语以为会吃得无比煎熬，哪想纪嫣然就真的只是找她吃了一顿饭。
纪嫣然对昨天自己也在小树林这件事做了解释：“我寝室住二楼，昨天我在阳台上看见你摔了，就出去找你，然后跟着去了小树林，我不是故意听到你和那个……”她然后往周围打量了一下，才小声说，“……老师说话的。”
“哦。”林轻语看着她，“可是你都听到了啊。”
纪嫣然笑了笑：“我隔得远，有的没听清楚，但我知道他对你说，不会让你和任何人在一起，没想到生活里竟然还真的有这种霸道总裁。果然异性只为繁殖，同性才是真爱啊。”
林轻语只能一脸冷漠的在心里吐槽，不，完全不是那样，人家霸道总裁说的是爱的宣誓，而苏逸安只是单纯的诅咒。
但吐槽完了，林轻语又是疑惑，这个纪嫣然，如果像苏夏一样误以为她是GAY，那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给她送手机，邀请她一起吃饭呢？这个歌手难道有自信“掰直”她？
或者说……另有图谋？
林轻语看着纪嫣然满足的吃东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纪嫣然，别卖关子了，你就说吧，这样缠着我，你到底是为什么？”
纪嫣然依旧自顾自的吃这东西：“我没缠着你。”她神态自然，真的就是个普通的，文静的，可爱的女大学生，“你昨天帮了我，我只是想请你吃饭而已。”她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含糊的说完了这句话，然后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抬头望着林轻语微笑，“好了，现在吃完了，走吧。”
然后，她们就真的走了，纪嫣然果然如她所说，没有缠着她。没有提任何请求，没有说任何多余的一句话，连昨天晚上林轻语“帮”她的前因后果也都没有解释。
可是林轻语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纪嫣然奇怪得让人心惊。
回了寝室，林轻语问王胖子：“那个纪嫣然，你之前不是说她是个网络歌手吗，你知道她在网上叫什么名字不？”
王胖子正打着游戏，头也没回道：“山什么月歌吧好像。”
“山什么月歌啊？”
“记不得了……你感兴趣自己去问她啊。哥现在没空没空。”
“……”
林轻语现在第一想躲的人是苏逸安，第二个想躲的就是纪嫣然了，她能主动去问？
于是林轻语自己在网上用“山月歌”这三个字搜了起来，翻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纪嫣然的微博——不知山月为谁歌。
看起来很是文艺装逼的名字啊，林轻语往下拉划，看见了她发的歌，点开一首，前奏之后，纪嫣然的歌声在耳机里出现，像一个歌唱的幽灵，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与她的气质有点不相符的成熟。
她的声音是真的好听，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不过林轻语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纪嫣然的歌声，竟然有几分耳熟。像是以前在哪里听过一样，可一时半会儿愣是想不起来。
林轻语随手翻了翻她的微博，发现除了发的新歌，她根本不在微博上发别的任何东西。
奇怪又神秘的女生。
林轻语在电脑前坐了很久，没注意保暖，第二天醒的时候，竟然开始有点流鼻涕了。
寝室里学霸早就出去了，谢成轩也去给女朋友买早饭了，只有她和王胖子这两条单身狗，自己收拾了东西，缩着脖子赶去上课。
林轻语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在路上走着，鞋带掉了，她蹲了身子系鞋带。弯腰的时候，忽然发现，在她身后，隔着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子，她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却不想正巧与那人四目相接。
与其他赶着上课的学生不同，这个男子也盯了林轻语一会儿，然后转了目光，一抬脚，从林轻语身边走过。
林轻语望着那人的背影琢磨，王胖子却拍了她的肩一下：“搞快啊，要迟到了，今天又是苏教授的课呢。”
“哦，好。”林轻语系了鞋带，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进了教室，林轻语找位置坐下，她刚一落座，旁边就有另外一个人坐了过来。林轻语转头一看：“……你为什么在这儿？”
纪嫣然对林轻语一笑：“听说这个老师的课很精彩，我来旁听。”
“你一个学音乐的你旁听这个课干什么！”林轻语觉得荒唐，“我跟你说啊，别缠着我啊。你信不信我真的会动手打人的啊。”
纪嫣然没有理她，只是转头往后面一望，笑了笑：“老师来了。”
林轻语也一转头，看见苏逸安来了，登时就跟见了克星一样，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别过头谁也不再搭理。
苏逸安开始上课后，林轻语的鼻涕更是停不下来，她身上没带纸，王胖子当然也没带，只有靠纪嫣然一张一张的给她递，第一个课间下课，林轻语有点咳嗽，纪嫣然就去外面走廊接了水来，拍了两下林轻语的背，让她把水喝下。
林轻语觉得自己就是流个鼻涕有点小咳嗽，纪嫣然关心得简直过分。
她在抗拒纪嫣然的照顾的时候，两人难免交头接耳的嘀咕。
终于，讲台上传来了恶魔的召唤。
“林清宇。”苏逸安的声音很冷，“这个问题你答一下。”
呵呵，就没别的招了吗？
林轻语站了起来，心里横着想，反正她现在是系里女生们的“男神”，答不上问题也是男神，就算因为答不上问题而从一些女生的神坛上面掉了下去，那也还有另外一些女生把她接着。至于这些歪瓜裂枣的男人们怎么想，就更与她没有关系，反正她自己的男神，也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林轻语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站着，满面冷漠，毫无尴尬和难堪。
而就在林轻语这样做之后，她竟然发现，苏逸安也就这样盯着时不时呼一下鼻涕的她，居然没！辙！了！
是，毕竟对于一个丢掉羞耻心的人，除了动手开揍，大概也没有别的方式能惩罚她了。于是苏逸安让她坐下了。林轻语一时间竟然有一种打了胜仗的骄傲感。
到上完早上的课，苏逸安也没再找她麻烦。
下课后，林轻语，死活不让纪嫣然再跟着自己。
被拒绝的纪嫣然在二楼栏杆旁站着，目送林轻语自己呼着鼻涕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纪嫣然才一转身……却见了拿着教案的苏逸安正站在她身后三步外，眸光冷冽的盯着她。
一瞬间，纪嫣然竟然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她不由得浑身一紧，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就是栏杆，她只好贴着栏杆站着，对苏逸安点了头，恭敬的喊了一声：“老师好。”
苏逸安没有回礼，只凉凉的看着纪嫣然的眼睛，冷静的开口：“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事。”他语含警告，“别打林轻语的主意。”
纪嫣然愣了一瞬，拉扯了一下嘴角，人畜无害的笑着：“我知道，老师，你喜欢他的。”
“呵。”苏逸安一声冷笑，“你以为这是我的把柄？”他的笑容掩了下去，“那我告诉你，是，又如何？”

第二十二章
是又如何？
听到苏逸安这样的言语，纪嫣然脸上的微笑也渐渐隐了下去。
苏逸安侧过身，不打算再与她交锋，只是斜着眼轻蔑的看着她：“这是唯一一次警告。”
听着苏逸安的脚步声踏下楼梯，纪嫣然微微握紧了拳头，她垂头，在下课已经走得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一声讽笑：“真恶心，明明是个男人，都有个骑士去救。”
林轻语的感冒在下午变得严重了。
好在下午没课，她吃了感冒药就在床上躺着，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半睡半醒之间，她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不要和纪嫣然走得太近。”
林轻语就忍着头疼回了句：“你是？”
“苏逸安。”
然后林轻语就把本来裂了屏幕的手机丢到了一边。
到了晚上，林轻语被饿醒了，她下床觅食，看见手机上又来了一条短信：“离纪嫣然远一点。”后面加了一把带血小刀的图标。
林轻语头又疼又困又饿，心里只骂苏逸安有毛病，于是她就如是回了一个：“有病去治。”
没在寝室找到吃的，林轻语心想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算了，去超市选了一通东西，付账的时候恰巧遇见了苏夏。
两人见面，有点尴尬，但苏夏看了她一会儿，有点迟疑道：“林清宇，你的脸色不太正常。”
“啊？”
“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轻语抬手摸脑门，她现在自己是感受不出个所以然，但她一抬头，却看见便利店收银台背后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火红火红的，像被煮熟了的虾子。
“可能……是有点发烧。”
不行！她不能烧！
林轻语在发现自己发烧之后，心里涌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妈的明天一整天都是苏逸安的课，她可不能请假！不然不知道苏逸安回头要怎么挤兑她呢！
苏夏显得有点担心：“我送你去校医院吧，应该还有值班老师，可以输个液……”
“不不。”林轻语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了，还没有到走不了路的地步。”
让苏夏送她去……是打算等着被问她和苏逸安之间的“不得不说的两三事”吗……林轻语又不是不知道苏夏内心隐藏的少女和八卦之心！
于是林轻语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她独自去了校医院，值班的老师给她拿了两瓶水，给她在输液室吊上了。
这么晚来的也就她一人，本来周围还有点同学，到晚上九点左右，输液的人都走完了，值班女老师来看了林轻语一眼，就说了句还有一个多小时，也回了值班室。
输液室电视上的电视节目无聊，林轻语看了一会儿就垂头开始玩起了手机，手机屏幕裂了，触碰的时候老是会误操作，她本想给王胖子打电话让他给她拿件衣裳过来，可屏幕却跳到了短信上面。
林轻语看到短信界面，一愣，今天下午，有两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短信。
一条的结尾是“苏逸安”三个字，而另一条的结尾，是她发出去的“有病去治”四个字。
林轻语现在脑袋比之前清醒了很多，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两个陌生号码，一个是苏逸安告诉她，不要和纪嫣然走得太近，那另一个说“离纪嫣然远点”的，又是谁呢？
而且……还有一个带血小刀的图标，她如果现在没理解错，这应该是……威胁的意思吧……
领悟到这个意思，又想起那个一直跟踪着纪嫣然的变态，林轻语的脊梁骨倏尔升起了一股控制不住的寒意。
就在这时！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天花板上的灯还有墙上的电视在一瞬间都黑了下来。
林轻语惊了一跳，几乎从输液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停……停电？”
她扶住挂着输液瓶的架子，有些心慌的站了起来：“老师！”她向外面喊着，“老师？停电了吗？”
没人答应她，校医院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在眼睛终于适应黑暗之后，林轻语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这时！她听见输液室外面有脚步声踏来，还隐隐有手电筒的光在往这里照。
想着刚才那条带刀子的短信，林轻语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
输液室有两个门，一个在她左手边，是通往校医院内部，一个在她右手边，门打开，经过一个走廊，就可以走到外面学校马路上。
而这脚步声，就是从左边通往校医院内部的门传来的。
林轻语下意识的往右手边退了两步。手电筒的光从左边的门照了进来，一个人推门而入！林轻语深吸一口冷气，死死咬住嘴，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脚下，林轻语借由余光看见，来的人却是值班室的女老师。
“好像停电了，我去联系人来看看。你现在这儿输着液，别乱走啊。”她的声音带着医生这个群体特有的冷静，一下将已经沉浸在恐怖故事当中的林轻语拉了出来。
“哦……好。”
虚惊一场，林轻语又老实坐了下去，她只觉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感冒都要被吓好了。
身体虽然变成了个男人，但是她内心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啊，而且……恐怖故事，谁说男人就不怕了……
林轻语想着，听着女老师的脚步声走了出去，然后她垂头玩手机，打算在这一片黑暗当中给自己找点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没有玩多久，脚步声和电筒的光又从右边那个门那方走了过来，右边的门是向外的，所以里面门把手被反锁了。
“老师。”林轻语透过门上模糊的玻璃往外面看，“今天这电修不好了吗？”她说着，起身就去开了右手边的门。
可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转动了门锁，林轻语一抬头，忽然发现，那个从黑暗走廊里走来的，打着电筒的人，身材比刚才的女老师不知高了多少。
他手里的手电筒没有照在脚下，而是直接照在林轻语的脸上，光芒刺眼得让林轻语几乎看不清那边的人。
不对！
林轻语一个激灵，立即又将门反锁了上。就差一瞬间，外面的人握住了门把手，扭了扭，可门已经被林轻语锁上了。
林轻语扶着她的输液架子后退了两步，外面的人拿着手电筒直直的照着她的眼睛：“开门。”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低沉，“我是来修电闸的。”
不对。
这个人很不对！
林轻语惊惶之际，忽然间，外面的人手机铃声陡然响了起来，而与此同时，林轻语的电话屏幕也在闪烁。
她拿着手机，垂头一看，竟是破裂的屏幕不小心触碰到了今天下午，发来短信的那人的号码，拨打了电话过去……
外面那人，似乎也垂头看了下手机。
任何谎言在此刻不攻自破。
可真相的来临也是那么的惊悚，林轻语顾不上疼，一把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逃命一样跑到了左边的门前，可明明左边的门没有上锁，这时却不管任由她怎么往外面推，都推不开。
右边来的变态开始砸门，“咚咚咚！”的巨大响声混杂着黑夜特有的阴森恐怖，在林轻语心里混杂成死亡的序曲。
让她心跳加速，紧张得几乎耳鸣，她也奋力的推着面前的门，可不管她怎么努力的推，打，踹，面前的门就是没开！
刚才明明那个女老师轻轻松松的就打开门了！为什么危急关头！这门就是开不了！
林轻语几乎都要绝望，当她看见那变态已经砸破了右边门上的玻璃，自己伸手进来开门的时候，她一咬牙，一狠心，和他拼了的念头像火一样蹿了起来。
然而当她抱着这样的决心要去决斗的时候，左边这扇门却倏尔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逸安站在外面，与拍门拍了一脸汗的林轻语四目相接。
林轻语喘着粗气，还没从恐惧当中缓过神来，苏逸安一手将她手腕拽住，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拉，径直挡在了她的面前。他抓住她手腕的手一直紧紧的没有放开，而他已经直面面对另外一扇门外的变态，变态手中的手电筒照着苏逸安，她就藏在苏逸安背后的阴影里。
她现在是个男人，块头也挺大，不能完全藏住，但这并不影响苏逸安的出现给林轻语带来的震撼。他就像苏夏看的小说里面描写的那些紧要关头，来拯救女主的英雄。
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准时得简直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是不是傻。”可苏逸安毕竟是苏逸安，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还是冷静的吐槽林轻语，“这门是往里面拉的。”
是……他从外面推门进，里面确实应该拉门出。
可苏教授！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

第二十三章
林轻语回过神来，但见那边的门已经没了动静，但手电筒的光还照着他们，于是林轻语反手将苏逸安一拽：“他还在！我们赶紧走！”
“走什么。”苏逸安说着，将林轻语拉了回来，他冷静的向前走了过去，苏逸安稍稍离开一步，林轻语就觉得周围寒气渗人，她连忙贴着苏逸安的后背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
直到踏过地上破碎的玻璃，苏逸安停在变态刚刚砸过的门前，取下了被卡在碎玻璃门上的电筒，而电筒背后，那个变态已经不见了。
“他做贼心虚，只会趁你势单力薄的时候动手。”
苏逸安将手电筒电源关掉，放进了包里，转头看林轻语，但见林轻语眼里仍有未曾褪去的慌张，手背上也滴滴答答流着血液，是她刚才鲁莽拔针造成的伤口，苏逸安神色微寒：“待会儿跟我去警局。”
那个男人，他一定要抓住。
“待会儿？”林轻语问，“我们不该立刻去吗？”
“先给你止血。”走到林轻语身边，抓起了她的手，领着她径直往值班室走。
在黑暗且空无一人的医院里，他们行走的脚步声就像空谷回声，林轻语惊魂未定，她以为自己应该会很害怕，可被苏逸安那么温柔的牵着手，领着走，一步一步，稳妥踏实，脚步声就像坐上的佛诵念的经，让她一脚走得比一脚踏实。
林轻语一时间竟然觉得内心渐渐安静下来。
苏逸安其实是可以对人温柔的，林轻语觉得，他如果想对人温柔，应该会温柔到极致吧，就像他想对人刻薄的时候，就会对人刻薄到极致一样。
在这样的场景里，林轻语不经意的被勾动了一段很古老的回忆，在她和苏逸安还小的时候，在他们俩关系还很好的时候，她体验过苏逸安的温柔……
那是他们小学春游去游乐园，老师为了预防小孩走丢，让他们跟着大队伍排队，所有的项目大家一起玩，林轻语在休息的时候去上了个厕所，出了门看见外面有小丑在一边表演杂耍一边卖棉花糖，她就被吸引了过去。
钻进了一堆大人中间，林轻语看了杂耍很久，然后买了个棉花糖，等她一边吃着棉花糖一边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学校的大队伍已经不见了。
只有人群外小小的苏逸安站在那里，等着她。
“他们呢？”还有个熟人，林轻语就没有陷入和大队伍走丢的恐慌中。
“走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等你。”
人太小，还领悟不了苏逸安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林轻语只点了头把手中棉花糖递过去：“要吃吗？”
苏逸安吃了，问她，“要回去吗？”
“好不容易来一次游乐场，我们自己去玩会儿吧，苏逸安你知道怎么坐车回去吗？”
苏逸安当然是知道的，然后他们撇开老师和同学，自己开心的玩去了，做了刚才老师不让做的项目，去了老师刚才不让去的地方，然后离开之前，林轻语非得拉着苏逸安说要去鬼屋，进门前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她胆子可大了。等进门后她就立即怂了，变成了苏逸安手上的一个挂件。
一直贴着苏逸安，抱着他的小胳膊，走得战战兢兢。
反而是苏逸安坦坦荡荡，脚下走得没有犹豫，不管是看到半路上掉出来的任何妖魔鬼怪他都目不斜视，只关注着身边怕得瑟瑟发抖的林轻语：“轻语，这些都是道具。”他声音软软的告诉林轻语，“是假的。”
适时半路上忽然掉了个脑袋下来，林轻语吓得尖叫，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苏逸安的咯吱窝里……
苏逸安：“……”
他干脆一抬手，把林轻语的肩膀一护，直接把她掰过来扣进怀里，抱住。
“你怕我们就不走了。”
“待在这里更不行啊！”这种紧张状态下，林轻语是根本管不了她和苏逸安是用什么姿势在接触，她眼泪都吓出来了，在苏逸安怀里躲了一会儿，终于稍微稳定下了情绪，她拽了拽他的衣裳：“苏逸安……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我闭着眼跟你走。”
然后她就感觉苏逸安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颊，把她被吓出来的泪水擦干，声音很温柔：“好。”
其实小孩子哪会懂什么叫温柔，之前林轻语就不懂，但在那一瞬间，林轻语恍然就领悟了这种感觉。
苏逸安牵住她的手，脚步平稳的一步一步向前走，林轻语闭上了眼睛，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在黑暗当中，他担负起了她全部的信任，给她挡开了所有扑面而来的妖魔鬼怪，在喧嚣吵闹的鬼屋音效中，让她不再害怕。
于是林轻语悄悄睁开的眼睛，偷偷看了苏逸安的背影一眼，他在前面走得坦然淡定，就像周围不是被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而是遍野的花，满山的叶一样清新自然。
她看得出神，被苏逸安牵着的手微微有些发烫起来。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蹦出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发出一声“啊！”的尖叫。
然后林轻语登时一个激灵，瞬间将手从苏逸安的手里抽了出来，“当当当”后退三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也是一通尖叫，她蜷着腿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被吓的不敢抬头。
直到苏逸安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轻语，别怕。那也是假的。”
林轻语这才抖着脑袋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把苏逸安盯着，只见苏逸安过去将那白色鬼怪的手一拉，拖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对那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叔叔你配合一下。跳个舞。”
工作人员见自己把一个小女孩吓成这样也很不好意思，听了苏逸安的话，就跳起了游乐园欢迎游客的舞蹈，苏逸安就在旁边跟着“鬼”一起面无表情的跳，直到将林轻语逗得破涕为笑，他才停了下来，任由身后的大人像猴子一样把整个舞蹈跳完。
林轻语坐在地上，自己抹掉了眼泪，苏逸安走到她身前，弯腰伸出手：“走吧。”他说，“别再丢开我的手了。”
他的轮廓逆着光，五官精致已经初显长大后的气质。
或许，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林轻语第一次知道了电视里说的“被温柔以待”和“怦然心动”的意义和感觉。
咦，林轻语被自己的回忆震撼了一下。
原来，她以前还喜欢过苏逸安的啊。
只是在苏逸安去国外之后，她父亲去世，变得兵荒马乱的生活一瞬间秒杀了小时候初初萌动的春心，而在林轻语休学回来重读大三的时候，与苏逸安的重逢更是让她无法回忆起小时候的那段心情。
直到现在，被苏逸安牵着手，她才想起了这些往事。
酒精擦在手背的伤口上，方才林轻语拔针头的时候，动作太过豪放，手背直接被撕出了一个口子，酒精侵入，刺痛让林轻语不由嘶嘶抽了几口冷气，她往后面缩手，苏逸安却将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消毒。”
林轻语躲不掉了，只好忍着痛让苏逸安给她的伤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拿绷带裹了起来。
全程冷漠，一言不发，但伤口却包得好好的，让林轻语彻底从刚才的惊惶当中走了出来。
苏逸安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一直如此，除了在下雪天以外，他好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见到什么事，都能这么淡定自若，冷静得可怕的处理，虽然鬼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的态度，就能让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人，感到心安。
……虽然她总是和苏逸安站在敌对战线，经常被他这副模样气个半死……
“那个……”林轻语看着苏逸安将用过的医疗用品放回去，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今天谢谢你来救我啊。”
很久没听到林轻语这样和自己说话，苏逸安微微一怔，他转头，但见自己旁边坐的是一个肩膀宽敞、面容硬朗、一头干练短发，现在却跟大姑娘似的羞涩挠头的汉子……
苏逸安又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
他的心里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气。
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竟莫名的觉得自己有点难过……
“你知道纪嫣然被人跟踪，为什么一开始不报警。”苏逸安直接岔开了话题，一边带着林轻语出了校医院，一边聊着，“安全意识这么差？”
又像是在被老师训话了……林轻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答道：“纪嫣然一开始不让报警，我想是个陌生人的事，我去瞎掺和什么呀，两头不讨好，就懒得管，后来又有一次遇见纪嫣然被跟踪，我电话都掏出来了，被她给打掉了。”林轻语摸出手机，“你看，屏幕都碎了。”
苏逸安瞥了一眼。林轻语反而问他：“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校医院的？还有你今天给我发的那条短信……你是……专程过来救我的吗？”

第二十四章
校园的路灯照在苏逸安脸上，他没有转头，林轻语就只能看着他用略显冷淡的语调说着：“胃疼，来校医院拿药。正巧碰见。”
林轻语斜眼看他：“给我发短信呢？手指正好触碰到那几个键，不小心编成了那样一句话，疏忽大意之下发给了我吗？”
“那只是好心提示。校警卫室到了。”不再给林轻语开口询问的机会，苏逸安吩咐林轻语，“好好将这件事的事情经过说给警察，一点细节也不要放过。”
比起苏逸安找来的原因，当然是办正事要紧，林轻语懂得轻重，点了点头，看苏逸安与驻扎在学校的巡警接触了之后，他们被带去了办公室里面。
学生在学校里被变态跟踪致伤，还是老师救了学生，带来报案，这事不仅警方很重视，校方收到消息后，也连夜派了林轻语他们系的书记过来慰问情况。
于是林轻语便在一堆人的围观下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她将手机上的电话号码让警方摘抄了下来，然后警方又联系了她提到的纪嫣然，连夜让纪嫣然过来做了笔录。
纪嫣然来的时候，表情一如平时那样文静，甚至带着几分懦弱，她神色有点惊慌，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会被叫来警卫室一样。
然而林轻语看着现在的纪嫣然，却觉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怪异。
她不该是这样的女生，林轻语甚至怪异的觉得，自己今天之所以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就像是被纪嫣然……算计的一样。林轻语转头看了一眼苏逸安，苏逸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林轻语却愣是觉得他这个眼神里，好像已经把事情都看穿了一样。
林轻语与苏逸安作为当事者，一起听了关于纪嫣然交代的笔录。
警方开门见山的就问她，她是不是知道有个男子在跟踪她。
纪嫣然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眼林轻语手背上的绷带，然后点了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今年十月。”
“为什么一开始不报警？”
“一开始我想过报警……”纪嫣然声音微弱的说着，“可是他是我一个远房表亲……”
她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纪嫣然认识这个男人，那就好办了，他的身份样貌，一瞬间就清楚了。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我的，然后就开始跟踪我，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父母，但父母碍着亲戚关系，而且，他……他有心理疾病，家中也只有他一个孩子，所以父母没有让我报警，只是去警告了他的家人，让他家人把他看管好，没想到十一月的时候……他又从家里跑了出来，跟到了我学校，我……没法摆脱他。”
系书记在旁边听得着急：“傻孩子，这个时候你怎么就不报警呢，告诉学院老师也好啊！”
纪嫣然沉默的垂下了头，嗫嚅道：“我害怕。”
一个胆小得像兔子一样的女孩。
于是便没有人再去责怪她的懦弱，只听她说着：“之前林清宇同学偶遇我，帮过我两次，我很感谢林同学，就与林同学走得近了些，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纪嫣然咬了牙，握紧拳头，“早知道，我就不和林同学接触了。”
是，她说的都是实情，但说走得近，是纪嫣然一直往她前面凑过来的，吃饭是纪嫣然威逼利诱她去吃的，但林轻语都无法在这里把话说出来，因为只要说纪嫣然威逼利诱她，就势必说出她之所以能威逼利诱她的原因……
难道要当着系书记和警察的面解释她和苏逸安不是基么……
于是林轻语只能沉默以对。
笔录做完，出了警局，林轻语和苏逸安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思索着心头事情，直到林轻语都快要走回寝室了，她转头一看，苏逸安竟然还在自己身边，她奇怪：“你不是住在教师宿舍么，这儿和你住的地方方向反……”林轻语话音一顿，“哎，难道你是在送我回寝室？”
苏逸安这才瞥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道：“跟踪者没有抓住之前，不要落单，尤其是晚上。”他沉默了一下，再次强调，“不要再和纪嫣然接触。”
林轻语听得他这声嘱咐，面容也沉了下来：“苏逸安，你是不是也觉得，是纪嫣然故意将那个变态引到我这里来的，好方便她……脱身？”
“难得聪明一次。”苏逸安道：“恐怕她不止想让变态来跟踪你，还想利用你来报警。”
林轻语一愣：“让我报警？报个警而已啊，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我第一次遇见她就想帮她报警啊。”
“她刚才说她因为害怕而不敢报警，你信吗？”
林轻语撇嘴：“我现在觉得她是只会演兔子的大灰狼。”
苏逸安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她不报警，那肯定就有不能报警的理由，要么是真的想包庇罪犯，要么……就是罪犯手里抓了她的把柄。”
林轻语不解：“可就算让我报警，那也是报警啊，抓在变态手里的把柄，不还抓着吗？”
“来杀你，是罪犯自己起意……”
“等等。”林轻语打断苏逸安的话，“那罪犯是来杀我的？”
“校医院门上的玻璃你当真以为那么脆，可以凭空手在短时间内打破？罪犯手里必定拿了重物……”苏逸安转头看林轻语，眸光微寒，“不是榔头，就是斧子。”
林轻语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与她一门之隔的，是个揣了斧子意图砍死她的罪犯，如果今天不是苏逸安来了，她现在尸体恐怕都硬了吧……
林轻语后背又起了一阵虚汗，她不由自主的扶了苏逸安一把，本就感冒未好的身体在此时被这阵后怕吸走了力气，她开始有点腿软了。
苏逸安撑住她的身体，触碰到她的手，才发觉她的身体烫得可怕。
林轻语一叹：“我扶一下，你接着说。”
苏逸安便撑着冷脸接着说：“来杀你是罪犯自己起意，没有成功是他自己的失败，你报警是你的原因，他要报复也只会找你，全程没有纪嫣然的事，他根本不会想到纪嫣然。”
林轻语咬牙，好嘛，她懂了，纪嫣然就是来找个替死鬼的。
“所以这段时间，警方会负责查找罪犯，你负责保护自己，而我……”
林轻语转头看他：“你负责好好教书。”这是一个可怕的会杀人的罪犯，她被迫掺和进来，今天被苏逸安偶然救了，但她不想让苏逸安也掺和进去，说来她是打心眼里讨厌现在的苏逸安，可她从来没想过让他招惹上这样的危险。林轻语道，“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苏逸安瞥了眼垂头犯犟的林轻语，随即转了目光，一边扶着她回寝室，一边轻描淡写道：“我负责处置不听话的学生。”
林轻语带伤回寝室，王胖子瞥了她一眼：“怎么感觉你感冒更严重了啊，没去校医院看？”
林轻语一叹：“说来话长……就是在校医院，遇见了个变态。”林轻语想来觉得不服，恨恨骂了一声，“妈的，输个液都差点被杀，这什么世道。”
此话一出，连在和女朋友你侬我侬打电话的谢成轩都转过了头。周兴问她：“今天辅导员连夜发短信通知咱们系的学生近期注意个人安全，是因为你？”
林轻语只好撑着倦意将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寝室三人一听，登时都呆了。
“这种事……竟然真会发生在身边。”谢成轩关心林轻语，“你还好吗？”
林轻语点头：“苏逸安……苏教授来得及时，就手上流点血，感冒没有好，别的没事。”
“没想到纪嫣然居然是这样的心机girl。”王胖子感慨了一句，然后又摸着下巴回忆，“难怪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教授还特地坐到我身边来问纪嫣然和你呢。”
林轻语闻言一愣：“苏逸安……中午找你问过？”
“对啊。问了一些你和纪嫣然怎么认识的之类的问题。我还以为他也八卦……没想到这老师的眼睛这么尖。”
林轻语失神，正在这时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破碎的屏幕上闪耀着“苏夏”两个字，林轻语接了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担忧：“听说校医院今天晚上出事了，林清宇，你没事吧？”
听到来自闺蜜的关心，林轻语心头一暖，尽管知道苏夏现在对她的感情不再像当初那么单纯，但有一个人在两个世界都会关心你，真是让她不的不感动。
“我没事。”
那头苏夏松了口气，复而又问道：“你见到苏教授了吗？”
林轻语奇怪：“哎，你怎么知道……”
“今天晚上我正好上教授的公选课呢。我朋友参加学生活动迟到了，第二节课间的时候才到，她和我说路过校医院的时候发现校医院停电了，像鬼故事里一样。我就脱口说了一句你在校医院输液呢……没想到教授他居然听到了我们的话。问了两句校医院停电的事，就直接布置了个作业让我们下课，然后跑出去了……”
林轻语听得愣神。
所以苏逸安晚上会来校医院，根本不是什么胃疼来拿药，他是真的专程赶过来……救她的。
一时间，林轻语竟然不知道自己心头忽然涌出的，这流遍全身的暖意，到底是因何缘由。
苏逸安……他竟然在悄无声息的，毫不宣章的……保护着她。

第二十五章
在王胖子和苏夏口中的苏逸安，一点不像她大学认识的那个苏教授，而更像是小时候那个走丢了的苏逸安，又找回来了一样。
林轻语在这种奇妙的心情当中睡着了，今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梦里注定是少不了再回顾一番校医院的惊悚场景，她一遍又一遍的梦见那个变态砸碎了校医院的玻璃门，伸手进来扭动门把手，又一遍又一遍的梦见苏逸安推开门走进来将她护在身后的场景。
梦到最后，变态不见了，只有苏逸安牵着她的手，将她藏在身后，轻声细语，万分温柔的告诉她：“门，要往里面拉。”
一夜荒唐的梦。
第二天林轻语醒来，头重脚轻，感冒还是没好，她索性请了病假，卧病在床。介于现在变态还没找到，学院也十分赞同林轻语的请假，辅导员甚至提出让她回家休息。林轻语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些事，也不想和母亲多打哪怕一点交到。
她就这样寝室昏天黑地的睡了两天。室友们对她也是多加照顾。等林轻语第三天病养得差不多了，她打算开始去上课。
王胖子仗义的拍了胸脯：“兄弟，哥从今天开始，就跟你一起行动，直到那个变态被抓为止。”
谢成轩在旁边笑：“得了吧，回头真遇见那罪犯，你恐怕比林清宇跑得快。”
王胖子嫌弃的瞥了谢成轩一眼：“我跟你说你这个异性恋成功患者不要在我面前跳啊，老子仗义，老子愿意全程陪同林清宇，有本事你也来呀，就这几天不搭理你家那诗，你来呀！”
谢成轩被他说得只好笑，复而拍了拍林清宇的肩：“要我帮忙说一声，我不能全陪着你，不过还是能挤出时间来的，小诗是个懂事的好姑娘，会体谅我。”
林轻语只得咧嘴装笑。
王胖子陪着林轻语上午上了课，下午去校外修手机，修手机要等一段时间，两人就磨蹭去了网吧。王胖子游戏玩得停不下来，而林轻语就在一旁，找了纪嫣然的微博，一首一首的听她的歌。
林轻语越听越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纪嫣然的歌声，她努力的回想，正觉得要想到一点苗头的时候，王胖子忽然耳机一摘，抱着手机就站了起来。
林轻语取了耳机望他：“怎么了？”
“我佳宝……”王胖子激动得双下巴都有点发抖，“我佳宝，约我现在去见一面！”
林轻语微微一挑眉：“所以……”
“清宇！”王胖子蹲下身来，虎目含泪的望着林轻语。
林轻语一脸冷漠的吐槽他：“你说好的仗义和陪同呢？鄙视异性恋的气魄呢？”
“兄弟！大哥！今天是我对不起你！只是过了今天，你以后要我做牛做马都可以！”王胖子站起身来，“我手机给你，你自己打电话给谢成轩让他来接你啊，我先走了！”
然后在林轻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王胖子已经欢天喜地的奔出去了。
林轻语拿着他的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给谢成轩打了电话，可当谢成轩在电话里有点迟疑的一顿，说他和陈诗商量下之后，林轻语又找了个借口，语调欢快的把电话挂了。
然后她又给周兴打了个电话，周兴在老师的工作室里忙着给老师做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完。林轻语又只好笑着说再找别人。
然而挂了电话，林轻语却又不知道还能再打给谁。
她是在变成男人这段时间收货了不少女人心，但是这种时候能让人家姑娘来接他吗！而且再说了……她现在一个精壮干练的大男人，从网吧走回学校都害怕，像什么样子！
林轻语如是一想，一咬牙，结了账，出了网吧，打算自己去把手机拿回来，然后麻溜的回学校。
然而当她下了网吧的楼梯，走出去的时候，看见阴沉沉的天，还有来来往往的陌生人，那天晚上残留的恐惧又被拉了出来，她忍不住疑神疑鬼的往自己身后望了一眼，见没有人，她退了一步，将后背贴在墙上，不让人有从她后面偷袭的可能，这才稍微安了点心。
她就这样贴着墙在网吧门口站着，看着在阴沉天空下形色匆匆的路人。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滑动着王胖子手机里的联系人，只恨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多认识几个健壮如牛的汉子……
忽然间，她手指一顿，看见王胖子联系人里存的名字——苏教授。
如果没想错，教他们课的，应该只有一个姓苏的教授。
林轻语犹豫再三，看着天越来越黑，再不去可能手机店都要关门了，然后她终于一咬牙，拨通了苏逸安的电话。
“喂？”
电话接通，那边开头一个字就让林轻语心微微上提了一下，她咳了一声：“我……”
“林轻语？”
那边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然后林轻语挠了挠头：“是我，我现在一个人在校外网吧，你现在有没有空，可不可以……”
“我来接你。”
简洁干练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原因都没有问。就这样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就连挂电话的声音都很冷静，让人莫名安心。
可下一瞬，手机又响起来，林轻语接了，是苏逸安补来了硬邦邦的五个字：“站着别瞎跑。”然后“嘟”的挂了电话。
呵……呵呵。
她就知道不能对苏逸安有太高的期望！对于麻烦到他这件事他心里一定是十分恼怒的！
不过这件事确实也是麻烦他了，于是林轻语只好闭嘴沉默忍。
十分钟后，林轻语就看见苏逸安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里面穿着衬衣，套着毛衣，外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起来很是温暖，且让人奇怪的想埋进他的羽绒服里蹭一蹭。
苏逸安看了她一眼：“走吧。”他迈腿往学校方向走，林轻语适时拉住了他：“我手机刚放在手机店里去修了，现在要先去拿。”
苏逸安看了一眼她的手，转身陪着她去了手机店。
拿了手机，往学校走的路更远，一路上不说话沉默的气氛难免让人觉得尴尬，而且苏逸安来接她，她或多或少还是要表现一下感谢的：“那个，今天让你出来接我，真是麻烦你了……”
“知道就好。”
“……”
算了，她和这货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隔了一会儿，苏逸安又开了口：“不是让你不要一个人单独外出么。”话一开口，他好像就忍不住了一样，语调冷冷的训斥着，“罪犯还没抓到，他对你有报复的动机，你一个人不止在外面，在学校里也不一定安全，这么些年光吃干饭不长脑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吗？”
这一通话，彻底将林轻语说得愣住了，他生气竟是因为……担心她？

第二十六章
林轻语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也不觉得苏逸安的态度极其可恨了，反而因为苏逸安这突入起来的关心有点不知所措。
林轻语习惯了应对苏逸安的冷嘲热讽和强势，却对他的这个“新招数”有点没辙，于是只好咳了一声，转了话题：“对了，那个变态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问出口，林轻语就觉得自己真是嘴笨。
苏逸安是在学校教书的老师，他怎么会去跟进案件的境况，恐怕他跟她也是一样，对案件全然不知吧……回头他一句冷冰冰的“不知道”砸过来，林轻语必定又只能沉默……
“他很狡猾。”
没想到苏逸安会打出这么一句话来，林轻语有些诧然。
“警方知道他在学校周围活动，也部署了警力排查，这新校区建得偏，学校周围监控设施欠缺，无证经营的小旅馆多，流动人口繁杂，暂时没掌握他的动向。”他说完这话，转眼观察了一眼林轻语的神态，见林轻语嘴唇抿紧了些，他又道，“不用怕，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语调轻柔，恍惚间让林轻语认为是他在温柔宽慰。
林轻语望着他的侧脸，一时间竟有些望得失神了去。然后便在这片刻的失神当中，林轻语看见一点细白的雪在她与苏逸安之间的距离里飘落。
林轻语抬头一看，竟是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降下了冬日的大雪来。
空气中刮着寒凉的风，将越来越大的雪一片片的卷到了两人面前，有的从他们身前穿梭而过，有的则落到了他们胸膛，肩膀，脸颊和头上。
“下雪了。”林轻语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
苏逸安此时已经顿住了脚步，微微仰起了头，光滑的下颌有着精致漂亮的弧度，他微微眯着眼，望着天空中飘下的雪花。
林轻语看着苏逸安的神情，随即陡然回神，想起了有关于苏逸安的往事，还有他曾经看见下雪就颤抖不已的身体。
苏逸安是怕下雪的！
林轻语当即将苏逸安的手一拉，将他拉得转过了身去。
温热的掌心猝不及防的相握，苏逸安有些惊讶的看林轻语，在他愕然的神情收回去之前，林轻语已经心急的双手一抬，将苏逸安的眼睛捂了住。
“你别看雪了！”
林轻语说着，语调跳跃，代表着她心里有些着急，和他记忆中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他就这般轻易的，完全无法抵抗的让这个声音闯进了心尖、探进了灵魂里。
“你闭上眼，站这里别动，我去给你买个帽子，你挡着脸走。”
林轻语说完就要跑，苏逸安却没放开她的手，将她掌心紧紧一握，生生将如脱缰野狗一样奔出去的林轻语拽了回来，林轻语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正是茫然之际，只见苏逸安瞥了她一眼，然后自己把羽绒服的帽子带上了头。
帽子宽大，还有一圈毛茸茸的毛领，将他的半张脸都挡了进去。
“走吧。”
他没松开林轻语的手，但林轻语往四周望了一眼，就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的从苏逸安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苏逸安什么都没说，像是根本都没察觉到林轻语的动作一样，他只认真的垂头看路，看雪花一片片落在地上，然后在地面慢慢融化。
其实，手是有点冷的……
而林轻语就一直看着他，她明显也觉得手冷，只是她自顾自的将手揣进了兜里，然后开始有意无意的将他挤到了路边盲道上面去。
苏逸安：“……”
当他走出盲道，然后林轻语又绕到另一边再次把他挤上去。
苏逸安在大帽子里转头瞪了林轻语一眼。他的眼神威胁十足，林轻语当然是察觉了，解释道：“你这不是挡着脸吗，我怕你摔了，你看大庭广众的，我一个男人，又不好意思一直牵着你不是。”
真是夭寿的她一个“男人”！
苏逸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雪，感受着身边林轻语的陪伴，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小时候的很多次下雪天，那时候的林轻语……
“啊，以前我好像经常这样陪着你走呢，小时候的苏逸安多萌啊。”
他还没来得及沉浸在回忆里，便被身边一声汉子的沙哑粗犷的叹息打破了去。
苏逸安忽然间觉得心灵有点疲惫，好像一瞬间老了好几十岁似的。
以前的林轻语是经常这样陪着他走。只是她从来不会甩开他的手，她会一直牵着他，有时候还会捂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前面是阶梯，前面有树枝，前面路不平。
他就这样跟着她的指挥，随着她走，她带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哪怕最后林轻语到的地方和他想要去的不一样，他也绝不怪罪。
因为有什么好怪罪的呢。
他的世界里，再没有哪个小朋友会像林轻语一样对他好了。
好到有时候每当下雪的早晨，林轻语都会早早的等在他家楼下，去接他，给他阴沉天空下第一个阳光一样的笑脸，然后她会牵着他说：“我们去吃早饭吧！”
她对他好到，让他有时候甚至会开始期待，冬天的早上，如果能下一点雪就好了。
只要一点点，林轻语就会来了。
只是那么好的林轻语……
“只是那么萌的苏逸安……”林轻语感慨着，“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苏逸安看了林轻语一眼，看见了因为这两天疏于打理，所以长出了青青胡茬的林轻语的下巴……
一瞬间，他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苏逸安一路带着帽子将林轻语送回了寝室，临别前林轻语和他道了声谢，然后转身上楼，等回到了寝室，她将外套脱了，喝了点水，打开电脑，然后忽见外面大雪纷飞，铺天盖地。
思及苏逸安现在应该在回公寓的路上，他一个人……林轻语心底忽然起了点担忧，她很想在看看苏逸安，虽然她知道，在她上楼的这段时间里，苏逸安应该早就已经走远了。
但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脚，走到了阳台边，往楼下一望，他们这寝室正好可以看见寝室楼下的大门。
然后她就看见了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的苏逸安站在漫天飞雪里，孑然一身，微微仰头望着天空飘雪。好似能在大雪里静立成一个孤独的雪人。
在这一瞬间，林轻语的记忆深处，那些有关苏逸安的记忆扑面而来，他在雪地当中抱着她浑身发抖的模样让林轻语倏尔一怔。
随即猛地回神。
林轻语转身回了寝室，披上外套，抓了手机和钥匙，打开寝室门，走了一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来把周兴床上的眼罩抢了，随即冲出门去了。
一路急急的从寝室跑到楼下，楼道上，一个扛着水桶的送水小哥带着鸭舌帽在转弯处走了上来，林轻语跑得风风火火，不小心猛地撞了他一下，小哥身形纹丝不动，只是有点愣神似的转头看了已经跑下楼梯的林轻语。
而林轻语更是连头也没回一个，只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对不起！”就马不停蹄的冲下了楼。
林轻语走得太急，所以她没看见，在她离开走廊之后，那个将鸭舌帽压到极低，低得几乎看不见脸的送水小哥默默的握紧了楼梯扶手。
林轻语这方一路跑到楼下，眼见苏逸安还在那处，他背对着她，站在已经变得一片雪白的地上。林轻语走上前去，有点气喘吁吁：“苏逸安。”
她就这样在离开之后，又一次闯进他的视线里。
让人毫无防备。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她喘着气说出了这么一句结合他们刚才做的事情，听起来有点搞笑的话，“虽然你才把我送回来，但好像你现在更需要我送你回去啊。”林轻语将抢来的周兴的海绵宝宝的眼罩递给苏逸安，“喏，你将就一下。”
苏逸安静默无言的盯了林轻语一会儿，然后又转了目光，盯着她手上那双海绵宝宝的大眼睛。
苏逸安沉默了很久，林轻语本以为他的沉默是感动，正想谦虚两句，可没想到苏逸安，毕竟是苏逸安，他从容的开口：“戴这玩意儿睡觉，你们寝室没吓死过人吗？”
林轻语一抿嘴，也懒得和他废话了，径直抓了海绵宝宝的眼睛，不客气的掀掉了苏逸安的帽子，然后把眼罩戴到了他的眼睛上。
虽然因为动作太过犀利敏锐而导致眼睛戴反了，但林轻语将他帽子重新盖过来之后，路人也就看不清他脸上的状况了。
于是只有站得近的林轻语忍不住笑了出来：“苏教授。”
她说：“你这个样子也挺萌的。”
苏逸安觉得，自己现在一定蠢出了一个境界去了，但他竟然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居然没有办法也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去责怪林轻语……

第二十七章
林轻语牵着领着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苏逸安从校园里走出去的时候，本来走得是坦然自若，但当她发现周围不时有诡异的目光投过来，林轻语陡然回神。
对哦！她现在可是个堂堂正正一表人才的男子汉啊！
一个男子汉在大马路上牵着另外一个男子汉，在现在大学校园文化这么污的时代里意味着什么，林轻语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得出来。
一时间，她竟觉得掌心有点灼热出汗，让她想将手从苏逸安手掌里抽出来，可她回头看了一眼戴着诡异眼罩扣着宽大帽子的苏逸安，又觉得抽出手有点太不人道：“苏逸安。”她说，“要不我还是带你走盲道吧，这样大家就会觉得我牵的是个盲人了，不会再用诡异的眼神看我了。”
而苏逸安只是冷淡的回应：“宿舍区楼下有盲道？”
林轻语转头看了一眼：“……没有。”
于是苏逸安就毫不犹豫的开启了嘲讽模式：“你不戴眼罩也是瞎的。”
林轻语一叹，不由感慨道：“这种时候就觉得其实做女生有时也挺好的。”这句话话音未落，苏逸安忽然脚步一顿，语调微妙的回了一句：“对啊。”
然后林轻语忽然也把脚步顿住了。
她……她刚才是不是好像不小心说了一句什么不得了的话。
她惊慌的丢开苏逸安的手，然后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胸和脸，害怕自己忽然间就变回女孩子了，待她摸完，发现自己胸还是平的，脸颊下没有刮干净的胡茬也还在，她才稍稍安了一下心，然后转头看苏逸安。
只见苏逸安将眼罩微微掀开了一点，也在打量着她。
待得瞅见林轻语并没有什么变化之后，苏逸安又颇觉无趣的将眼罩放了下来：“继续走，别磨叽。”
林轻语心下惊魂未定，只觉自己在苏逸安面前，真是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的路一路戒备，除了让苏逸安指路，林轻语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直到将苏逸安送到了公寓楼上，苏逸安开门进了房间，林轻语开口和他道别：“就这样，我走了。”
“你一个人回去？”
“不然呢。”
不然他送她回寝室，然后她再送他回公寓，就这样来来回回无休无止的走上一个晚上吗……
苏逸安默了一瞬，平静道：“留下来吧。”
在林轻语的认知中，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影视剧里，只要出现了这四个字，必定伴随着非一般的事情会发生，于是林轻语退了一步，用怀疑且如小鹿般惊恐的眼神看着坏人一样的苏逸安。
而苏逸安面对她这样的眼神微微一挑眉：“你在想什么？”他语带嫌弃，“只是单纯的出于对你人生安全的考虑。”他说着，给林轻语留了个门，一副随便她进不进的冷淡模样，“你要是死了，谁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
啊……
林轻语懂了，原来如此，苏逸安只是害怕她死了之后，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设定，然后波及到他吧。
如此一想，一直林轻语忽然觉得冷静了下来，然而伴随冷静而来的，还有一股忽如其来，莫名其妙，无法揣摩的……失落。
林轻语揉了揉心口，压下心里那股来得诡异的不舒适感。她有点想走，但转眼看了下公寓外飘飞的大雪还有已经黑下来的天空，林轻语终究还是迈腿进了门，入了这间独属于苏逸安的个人公寓。
苏逸安这家伙一定是料定了她不敢一个人回去！早知道她就不该心软，不送他回家了，现在整得自己这么被动……
等等……
这样说来，苏逸安会考虑她的安危，那在她重新下楼的时候，苏逸安应该也就已经考虑到了她要面临一个人回寝室的问题。她今天没人接送所以才找的他，而他又不可能再一次将她送回寝室，所以在苏逸安接受她送他公寓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到了今晚上要把她留在公寓住！
他这是有预谋的要让她留宿啊！
林轻语恍悟过来这件事，待看着苏逸安手里拿着毛巾和洗漱用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心头像有个小人，看着越来越近的苏逸安在呐喊一样：
“他走近了，他要干什么，他怎么还在靠近，天哪！他伸出手了！他凑过来了！他……”
“等等！”林轻语忍不住喊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关门声。
却见是苏逸安的手臂从她身边伸过去，将大门拉了过来关上，苏逸安站在她身前，陈述一般说着：“进屋要关门，晚上要把门反锁。”他说着，后面的门“嗒”的一声，是反锁上了。
然后苏逸安就把手里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到了林轻语手上，这才退了两步，抱着手，好整以暇的盯着她：“你刚才让我等等，等什么？”
等……
对啊！她喊等等做什么啊！要喊应该也喊“不要”啊！等个大爷啊！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吗！
林轻语垂头咬牙，内心是翻涌而出的对自己的吐槽，她正觉尴尬不已，正是不经意的一抬眼，却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苏逸安，倏尔背过了身去，他往屋里走。
可就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像是错觉一样的，林轻语似乎看见了苏逸安嘴角有勾起的弧度。
他好像……在笑。
他妈的！他果然在嘲笑她！
林轻语也只好咬着牙，走过玄关，入了他的客厅，他的住所一卧一厅，东西不多，色调冷硬，风格简洁简单，干练犀利，一如他整个人的作风。
这还是林轻语这辈子第一次走进一个没血缘关系的男人的个人空间里。她将房间打量了一下，苏逸安就在这点时间里抱了毛毯出来往沙发上一扔：“今天你睡沙发。”
嗯，她知道，和苏逸安这种人是没有什么条件可以讲的。
于是林轻语老老实实的在沙发上坐下了。
苏逸安告诉了她房间温度控制面板在哪里，又给了她电视的遥控器，但又加了一句，没事不要看电视，吵得慌。林轻语拿着遥控器只想将它糊到苏逸安的脸上。
“不让看还给遥控器做个甚啊，还买电视做个甚啊，苏教授你工资很多是伐？”林轻语吐槽他。
苏逸安只是淡淡看了林轻语一眼：“因为习惯。”
从小奶奶就是这样待客的，从小家里就是有电视的，所以他习惯。
林轻语：“……”
苏逸安像给学生上课一样，给她交代了一遍家里的东西，然后告诉她：“随便坐。”他就自己洗澡去了。
然而林轻语在苏逸安的这通介绍之后，就只敢坐在沙发上了。
可坐着委实无聊，林轻语就站起来在他房间里又看了一圈，目光不已经瞥见他卧室里书桌上的一个玻璃瓶，然后林轻语有些愣神。
那个玻璃瓶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林轻语好奇的进了房间，没动别的东西，径直走到苏逸安书桌前，蹲下身，仔细打量书桌上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好多纸折的星星，因为年代久远，每颗星星的角上都有一点泛黄。
这好像是……她小时候送给苏逸安的临别礼物吧。
林轻语恍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在一夜大雪之后，林轻语早上去接苏逸安上学，苏逸安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连早饭都没吃，林轻语走在路上问他，他就伸出了手，几乎是有点怯懦的伸手将林轻语抱住，他从身后抱着她，依赖得近乎贪婪：“轻语。”他说，“晚上下雪，你都不会在。”
是啊，晚上下雪，她怎么在啊，她总不能住去苏逸安家吧。
然后当天在学校的时候，林轻语就给苏逸安折了星星，让他带回家去，她告诉他说：“苏逸安，你看，有星星的晚上就不会下雪。晚上看星星，就没有雪了。以后我天天给你折星星。”
林轻语失神的拿起那瓶纸星星，心里不由感概，这些记忆她都忘记太多了，如果不是有这些东西，她根本就记不起来了吧，小时候的自己，对苏逸安也还真是极尽温柔呢。
手中的玻璃瓶忽然被抽走。林轻语怔然回神，一转身，看见了穿着浴袍的苏逸安。他身上还散发着潮湿的热气，让贴得进的两人气氛显得有些暧昧。
然而苏逸安的神态却并无丝毫要撩拨暧昧的迹象。他只将手中玻璃瓶轻轻的放回了桌上，也没责怪林轻语进他的房间，淡淡道：“去洗洗睡了。”
“哦……”
林轻语洗了澡，穿上了苏逸安给她准备的睡衣，在浴室镜子前比划了下。这睡衣好像是苏逸安自己的，往她身上一套，虽然同样是男人，但比较起来，好像还是苏逸安要高一些嘛……
林轻语擦着头出了浴室，浴室在苏逸安的卧房里，她看了眼在电脑上不知在看什么的苏逸安，正擦着头，忽然间听见自己的电话在客厅响了。
她跑出去接电话，是周兴：“林清宇，你还在外面吗？”
林轻语一愣，心道周兴现在一定是空了，她语调微微一高：“对呀！”
“我这边给老师的东西赶完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我在苏逸安家里……
这句话说出去好像有点不妥吧……
林轻语适时止住了话头，她往卧室里瞅了一眼，但见苏逸安也转过了椅子，从卧室里面盯着她，林轻语正犹豫之际，忽然间，她只觉一阵困意袭来，登时头晕脑胀，手机都险些要握不住了。
林轻语身形晃了一下，然后看见卧室里的苏逸安急急走了出来，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苏逸安握住。
苏逸安皱眉问她：“林轻语？”
然后下一瞬间，她只觉苏逸安陡然变得高大起来，她的下半身倏尔一凉，却是苏逸安借给她穿的睡裤掉在了地上，然后她往下看的目光，居然看见自己的胸……
慢慢的……挺了起来。
她……
林轻语一甩脑袋，一个激灵，困意陡然消失，她一步迈出，却被地上的睡裤绊倒，狠狠摔在地上，然而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一样，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浴室。
然后看见了自己的脸，自己的胸，自己的腰还有腿……居然就在刚才那眩晕的一瞬间重新的变回……
女、人、了！

第二十八章
林轻语很惶恐，惶恐到连苏逸安站在浴室门口，和她一起看着镜子里身为女人的自己时，她也没办法回过神来。
直到苏逸安冷静的将电话递给林轻语：“你电话还没说完。”
苏教授你每次在重要的场景里重点都不对啊！
林轻语很想这样捂着脸对苏逸安咆哮，可现在情况和林轻语的大脑一样混乱，她只得强迫自己汹涌澎湃的吐槽之力，拿过苏逸安手里递过来的电话，她咬了咬牙：“喂……”
一开口，是她以前的女儿声腔，做惯了男人，从自己嘴里发出这么柔软的声音她真的是有一万种不习惯呢！
而浴室大镜子里的苏逸安却倚在了门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表情竟有几分……舒畅？的模样？
“呃，林轻语？”电话里面周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懵逼。林轻语心想，是啊，对啊，和他说话的人突然变成了个女人，任谁都会懵逼吧！林轻语揉了揉眉心，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周兴又开口了，“你现在这是和苏教授……在一起？”
咦！卧槽！大家现在都喜欢不照着传统的重点说话了吗！
难道是她才是重点错的那一个吗？
不……不对。
这个世界的设定好像就是这样的，她来这边变成了男人，没有人觉得奇怪，苏逸安一开始变成了树，由一个老教授代他讲课，也没有人觉得奇怪，而后来苏逸安莫名其妙的回来了，大家更是坦然自若的接受了！
好像在这个世界里，林轻语和苏逸安的设定只要一改变，他们脑海里面关于他们的记忆也都随之改变了。
那她现在还住男生寝室吗？变态还有吗？苏夏还把她当男人一样喜欢着吗？
林轻语脑海里像冒泡泡一样，一连串的冒出了这些问题。但越是混乱的情况，林轻语越是告诉自己要镇定，她沉默了一会儿，缓了缓情绪，然后对周兴说：“我和苏教授一起去警局了，之前我不是遇到一个变态，还在调查当中吗。”
“嗯，那事儿我知道呀。”周兴自然的回答，“你今天不就是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吗。”
看来变态这事还是有的，现在的大状况还是没变的。她还是在这个世界，没有回去，她现在大三，在读书，并没有被迫休学去打工……
“哎。”周兴在那边轻轻唤了一声，将林轻语的思绪唤了回来，“林轻语你今天为什么……会想着给我打电话呢？”
“我……”林轻语瞥了苏逸安一眼，决定把锅丢给苏逸安来背，“是苏老师让我打电话给你的哈哈哈，他说我们班就你看起来比较靠谱哈哈哈。”
“哦。”学霸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以为，是你主动想到我的……”
等等，周兴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苗头不太对的样子……
“那……我现在来接你？”周兴接着问。
“呃……”林轻语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苏逸安宽大的睡衣，长度是长得可以当裙子，但她里面的小内内也大得往下面掉得已经快超过睡衣能遮挡的限度了。
林轻语立马往上提了一下身上这条男式小内内。她这个样子，不能回去吧！
林轻语有点脸红的看了苏逸安一眼。
浴室空间小，她与周兴的对话都听在了苏逸安的耳朵里，苏逸安没客气的从林轻语手里拿过电话，说了一声：“今天晚了，外面雪大，我已经给她找到住处了，不用你接。”
说完，苏逸安也没给周兴再开口的机会，挂了电话。
然后，狭小的浴室里就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对视。
林轻语很尴尬，出离的尴尬。
她现在以女人的身份，穿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睡衣，站在这个男人的卧房浴室里，被这个男人堵住了门，而她甚至还被迫必须用一只手隔着睡衣提着里面不停往下掉的小内内！
不管从什么角度，怎么想怎么看，这事情都很不对吧！
沉默的站了很久，林轻语一咬牙，狠狠一拳锤在了旁边的洗手台上：“他妈的这什么破世界，改个人物设定还搞延迟！”
她傍晚送苏逸安回公寓的时候不小心说出来的那句话，当时没应验，她还就以为老天爷没有听见了呢！结果现在这招延迟玩得可真叫一个及时又漂亮！
林轻语这边锤了洗手台，再抬头，苏逸安依旧抱着手，堵着门，毫不避讳的盯着她，神态比平时看她的眼神都要舒缓几分。
他很喜欢看自己变成女人的样子？
林轻语皱眉盯着他，可以前他们在大学重逢，她是女人的时候，苏逸安可也没这样看过她啊？还是说……他喜欢看的……是现在穿成这样的她？
如此一想，林轻语有点慌了，她一手紧紧提着小内内，一手捂了胸：“苏逸安我告诉你，你可别动歪念头，咱们现在还在这个世界里呢，我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变回男人的！”
她一说这话，苏逸安的眉目便减了三分温度：“我不会许愿的。”
是，她要变回男人，还得要苏逸安许愿才行！然而苏逸安又不会像她一样一个疏忽大意之间就说出了改变设定那样的话，让他许愿大概就只有……
求了。
林轻语正在揣摩该如何去做，苏逸安刚才拿过去的林轻语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苏逸安看了一眼电话上闪烁的名字，然后把电话给了林轻语。
是林轻语的室长——女生版的。
“轻语，你怎么还没回寝室啊，之前你不是才遇见过变态吗，早点回来啊，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咱们去接你？”
林轻语恢复了女生的身份，所以现在她还是住在她大学应该住的寝室里面，室长还是原来的那个，原来的味道，林轻语自从大三休学之后，再回校读书，室友就换了一批，和以前室友的联系也就淡了下去，直到原来的室友毕业，彻底离开大学，各自生活不同，她们也就再也江湖不见。
现在陡然听到了两年前一样的关心，林轻语一时有些“再续前缘”的感慨。
“我……没事。”林轻语找了刚才给周兴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在再三保证了自己会安全的情况下，那边终于挂了电话。
林轻语握着手机看着联系人里室长的名字很久，是呢，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女生是有很多不痛快，可是来自生活的感动，也有不少呢，至少在遇见危险的情况里，身为一个女生，会天然的得到外界更多的保护……
手机屏幕还没完全黑下去，林轻语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而这次看见频幕上跳跃的两个字。
刚才室友的关心累积在她嘴角上的所有弧度，一瞬间被拉平成了一条直线。
林斌。
她的弟弟。
在她变成女人之后，她那消失已久的弟弟，又随着这个设定，重新出现了吗。
这真是一件让人心情沉重得没有丝毫愉悦的事情。
林轻语提着小内内，推开苏逸安的身体，走出了门去，她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放在一边，先坐在沙发上将裤子穿好了，才端端正正的坐着，像一个准备迎敌的将军。
第一个电话铃声停了，林轻语抬头看苏逸安，神情严肃：“你得许愿让我变回男人。”她这句话话音未落，电话又吵人的响了起来。
林轻语依旧没接，直到第三个打来，心知今天晚上不接电话就没完的时候，林轻语才接了电话。
“说。”开口第一句话，就非常的不友善，不客气，“没事，就是不想接电话。”
听见林轻语这个语气，跟随着她走到客厅的苏逸安不由看了她一眼。说来，自从林轻语变成男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很少听见她这样冰冷又刻薄的声音了。冷漠得像……他来到A大，第一次偶遇林轻语时，她拒绝捐款时的声音。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林轻语的表情陡然变得十分的厌恶，她冷漠的说着：“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那边又接了一句，林轻语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刺耳的说着：“林斌我告诉你，你不要用你那些自作聪明的手段来处理我生活里的事！帮忙？你能帮什么忙！我的生活就是被你打乱的！”
“不识好人心？你算什么好人！”
电话那边有男声在粗暴的吼着什么，林轻语没等他说完也厉声道：“我也根本不想有你这样的弟弟！”她恶狠狠的挂上电话，将手机丢开。
坐在沙发上，林轻语捂住了脸。
苏逸安站在林轻语身前，他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林轻语……歇斯底里、愤怒哀伤。
他小时候就知道林轻语的母亲有点重男轻女，可他没想到，林轻语与家里人的关系，竟然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而他也……忘了去细究。
在人前，林轻语并不永远是笑着的，可她永远是坚强的。
苏逸安看了林轻语很久，她把自己蜷起来像一只刺猬。他拿了纸巾走到林轻语身前，他以为她在哭，所以蹲下身将纸巾递给她：“林轻语。”
“让我再变成男人好不好？”
她的声音极致沙哑，却没有哭腔。
她像是调理好了情绪，抬起头，望着苏逸安，没有接他手上那张像是投降的白旗一样的纸巾，她只是倔强的盯着苏逸安：“苏逸安，你就当做一次好人，让我重新做回男人。”她甚至努力弯着嘴唇，“你看，现在我不是还有变态跟着吗，我变成男人，也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啊，你也不用担心我死掉了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变故了，对不对？”
而就是这个几乎带着三分讨好的笑容，狠狠的将苏逸安的心揪了一下。
他有些心疼她。
心疼林轻语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声嘶力竭的争吵，才能像现在这样迅速的让情绪冷静。
心疼她现在的坚强，还有她以前的过往。
苏逸安将纸巾揉了，扔进垃圾桶，然后将沙发上的被子拉开，对林轻语道：“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第二十九章
林轻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睡在沙发上。
她坐起身来，往四周一望，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苏逸安的卧室床上。她有点奇怪，她记得，明明昨天她是在外面上的沙发上睡着的呀，以……一个女孩子的模样。
想起这茬，林轻语往被窝里一望，随即惊讶得忘了眨眼。
哎，胸呢？为什么胸不见了，小内内也不松了，那下身微妙的坠感也回归了！
林轻语立即伸手将自己上下一摸，然后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又变回男人了！轮廓硬朗了，肩膀变宽了，下巴的胡茬也长出来了。
昨天晚上那变回女人的一幕简直就像是昙花一现，虚幻得像根本不存在过一样。
然而林轻语非常清晰的记得，那并不是她昨天做的噩梦，她是真的变回了女孩子过，而现在，她之所以能变回来，大概是因为……
林轻语穿好裤子下了床，走到卧室门边，看见了此刻正睡在客厅沙发上，盖着薄毯的苏逸安。
是苏逸安，答应了她的请求，他让她在这个世界重新恢复了男人的身份。
他昨晚甚至还在她睡着之后，把她抱到了床上去吗……苏逸安这家伙……
嘴上说得那么凶恶，内心里还是很……温柔的嘛。
看着苏逸安的睡颜，思及这几天的种种，林轻语一时间有些看不懂苏逸安了。以前他对自己，可没有这么好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苏逸安好像对她慢慢的，恢复到小时候的样子了。
为什么？
难道苏逸安……也喜欢她这个男人的身体？
如此一想，林轻语惊讶得捂住了嘴。难道说在国外这么多年，苏逸安渐渐的已经变成了一个……GAY？所以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小时候他对她好，而长大了就对她如此恶劣了！
因为小时候苏逸安还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而长大之后苏逸安的不爱红花爱绿叶，一想到自己小时候和她这朵红花相处过那么一段时间，于是内心洁癖发作就开始报复性的对待她了！
所以昨天在她要求要变回男人的时候，这么难沟通的苏逸安居然也就如此轻易的答应了！
他！原来！真的是……
林轻语正惊愕不已，忽然间，放在茶几上的苏逸安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不过响了几秒钟，苏逸安就立即坐了起来，神色清明的关掉闹钟，明明才刚刚睁眼，他却像一夜没睡过一样清醒。
他一转头，看向林轻语，迟钝了几秒，此时才有了一个初醒的人的反应：“去洗漱。”他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今早有课。”
他没解释为什么让她重新变回男人，也没说怎么将她抱去床上的，一句关于昨晚的废话也没提。他穿上外套，先进了厨房，有条不紊的开始做起了早餐。
林轻语自然也是不敢去问的，只是打量苏逸安的目光里，多参杂了一点小小的，八卦的怀疑。
林轻语洗漱完了，苏逸安吩咐她去拿盘子和碗筷，换他自己去卫生间洗漱，等苏逸安洗漱了出来之后，林轻语正好将做好的早餐装了出来。
苏逸安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摆好的早餐，眸光微微一动，却是什么都没说，自己坐下来吃饭。
林轻语今早一直观察着苏逸安的神情，自然是没有漏掉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目光，林轻语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还挺有眼力价的，咱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去吃早餐的你还记得不，我买包子你买豆浆，配合也是相当的默契。”
苏逸安听了没说话，自己喝了口热牛奶。
“苏逸安，从你回国，我都没有一次和你好好聊过这些年呢。”林轻语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这些年，在国外，交过女朋友没有啊？”
苏逸安的热牛奶在口中一顿，他一抬眼，咽下口中食物，擦了擦嘴，这才用犀利中略微透露着些许戏谑的目光盯着林轻语：“你在乎？”
在乎？这个词用得可真微妙！
林轻语干笑两声：“我干啥在乎，我就关心一下。”
“你站在什么立场关心？”
她好像站在什么立场关心这个问题都不太对啊！
于是林轻语就这样在一大早上的交锋中败下阵来。她只有默默的闭嘴吃饭，不敢再多一句话。
这一天林轻语的课程是满的，上午上完了苏逸安的课，下午又得去赶另一门专业课，而晚上更是有一堂这周才开始上的新的公共课，林轻语一天过得忙碌。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王胖子又开始想要撤了，他和林轻语说，这两天是在复合的紧要关头，说什么也不能放水，只得求林轻语放过他。
林轻语还能说什么，只得摆摆手让王胖子自己走。
她本打算去搭几个住同一宿舍楼的男生一起回寝室，却不想苏夏从她身后而来，拍了拍他的肩。
林轻语一转头，见是苏夏还有好一群女生，她愣了愣。苏夏见她一个人站着，皱了眉：“你前两天才在校医院出了那样的事，你寝室的室友都不和你一起回寝室吗？”
林轻语挠头：“我是男孩子嘛。”
“我陪你吧。”苏夏说。林轻语连忙摆手：“哪有让你一个女孩送的道理……”
“没有让一个女孩送的道理，总有让很多女孩一起送的道理吧。”苏夏身后冒出来另外好几个女生，是苏夏的同班好朋友，林轻语基本都认识的。
盛情难却，苏夏同班的那几个女同学估计是还没从苏夏那里知道她是“GAY”的事，所以一路上还拼命的撮合她和苏夏。
林轻语被闹得尴尬，索性走在了几个女生的后面，而苏夏则陪着她落后了前面的女生两步。他俩并排着走，女生们也都懂事，就嘻嘻笑着，也不来打扰了，自顾自的讨论着哪个淘宝店上的衣服好看，说着说着，她们就直接在路上打开了手机淘宝。
林轻语对这个倒是好奇，也凑了个脑袋往前面看，随着她们的讨论，林轻语也忍不住皱了眉头：“这个红色的颜色太亮了，看着是好看，平时不好搭衣服呀。”
此话一出，几个女生都回过了头，看了林轻语一眼，林轻语伸出手指头，在她们的手机上面划了划：“你刚说要陪你身上这套森女系的衣服的话，我觉得这个墨绿色的比较合适。”
“是呢，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比红色的要搭一些。”
“林同学你好有眼光的呢。”
“我偶尔也逛淘宝嘛，衣服都挺便……”林轻语猛地止住话头，然后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两巴掌，妈的，在淘宝面前，完全就忘记自己还是个男人了。
林轻语闭了嘴，老老实实的走在后面，再也不凑脑袋去看了，倒是旁边的苏夏，看了林轻语好几眼，然后凑到她身边悄悄的和她耳语：“你的审美是比直男好多了。”
林轻语：“……”
其实，身为一个“弯的”，她心里也是有点苦的。
这边正欲哭无泪之际，林轻语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见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林轻语接了起来，那边是一声中气十足的男生：“是……林清宇林同学吗？”
“是我。”
“我们是警察，这边调查你上次在校被袭击的案件，有了进展，我们刚才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他昨天以送水员的身份曾在你们寝室出现过，你现在暂时别回寝室……”
林轻语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忽然间想起了昨天她下楼去送苏逸安回公寓的时候，在楼梯间撞上的那个送水小哥，随即觉得一阵胆寒后怕。
然而这股后怕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全身，她只听道路前方倏尔传来来“吱呀吱呀”的脚踏三轮车的声音，三轮车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小哥，在三轮车后面拉的都是同学们已经喝完了的水桶。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说着：“我们严重怀疑该嫌疑人用毒药还在校园内参与送水工作，今晚我们将对其实施抓捕，你现在速来校警卫室，我们要保障你的安全。”
三轮车与林轻语擦肩而过。
林轻语脚步一顿，她眼珠飞快的一转，看了眼前面还在一边刷淘宝一边慢悠悠走着的女生们，又扫了眼身边的苏夏：“跑。”她轻轻做了个嘴型。
然而苏夏却停了脚步：“你说什么？”
“吱呀吱呀”骑着三轮车的声音在身后猛地停住。
林轻语推了苏夏一把：“快点跑！”
然而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林轻语双目一瞠，这个逆着路灯灯光的身影与那天在校医院隔着一扇门，打着手电筒的身影猛地重合。
而与当时不同的是，那时林轻语没有看清男子手中拿着什么东西，而现在林轻语看清楚了，他从衣服里拿了一把刀出来……
水果刀！
变态猛地向林轻语冲过来，快得让苏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苏夏回过神来的时候，三轮车上的水桶翻倒在地，发出空洞而巨大的声音。林轻语已经被戴着鸭舌帽一身汗臭的男子撞了出去。
学校马路边是一个斜坡的草坪，而在草坪下是一条石板小道，小道外是铁索做的装饰用的护栏，护栏外……就是新校区的人工湖。
林轻语被男子硬生生的从马路上撞得退下了草坪，然后被一把推进了人工湖里。
“噗通”的一声。
这才唤醒了周围尚且懵神的同学们。
苏夏看着地上的血迹，从林轻语被那壮汉撞上的地方开始，一直蔓延至林轻语落水的地方，滴滴答答，是一路鲜红温热得几乎在冒热气的血。
苏夏瞳孔紧紧的缩了起来。
在晚上的校园大道上，响起了女生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声……

第三十章
苏逸安在图书馆会议室里做研讨会，探讨的是他的一个研究课题被拿去商业运作的可行性。
新校区的图书馆修得很好，临湖而建，这个会议室更是一眼望出去就能看见学校的人工湖，还有垂满杨柳的对面行道堤岸。
当女生们充满惊恐的尖叫声从人工湖对面传来，撕破会议室寂静的时候，会议室内的老师一开始还没有在意。直到对面的尖叫与嘈杂声越来越大，才有老师分神从会议室窗户往外望去。
只见隔着一个人工湖的对面，马路上全是学生，有一个人被围在学生中间，拿着刀情绪激动的不停比划。老师微微抽了口冷气。然后不断有老师开始看向那方。
苏逸安站在讲台上，被迫停止了讲课，他没有多少好奇心，但此时却情不自禁的走下讲台，往人工湖对面看去。
好几个学生是他认识的，尤其是……苏夏。
苏夏跑到人工湖边，拽着只有一根铁链做的装饰用的栏杆往人工湖里喊着：“林清宇！林清宇！”喊得声嘶力竭。
苏逸安眸光微微一滞，但见在苏夏呼唤的那个湖里，有波浪还在荡漾，苏逸安眸光一转，但见被学生围住的那个人影手里拿着的刀，隔得那么远那把刀都映射了寒光，刺进了苏逸安的眼里。
他倏尔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得发紧，喉头一动，苏逸安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脚步就已经先动了，他径直转身迈步出了会议室。
一句话也没留下，而此时关注对岸学生安危的老师们自然也没精力去关心苏逸安。
会议室在三楼，苏逸安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拉下了领带，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奔跑过了，呼吸急促，肌肉紧绷，心脏狂跳，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紧张……还有害怕。
他指尖都在颤抖，牙齿也忍不住发寒，只有紧紧咬着牙关，绷着脸，才不至于流露出心中的情绪。
飞快的从图书馆楼下奔跑到人工湖边。
他这边与对岸隔着中间的湖，对岸的吵闹声已经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中，学生的喧嚣，还有那被学生围困着的变态，他拿着手中水果刀在比划着，喊着：“我杀了他了！我杀了他了！我把他推进湖里了！他淹死了！纪嫣然还是我的！还是我的！”
苏逸安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一头扎进湖里，可游到湖中间，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林轻语。
他潜水下去，黑夜的人工湖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当他浮上水面，喊着林轻语的名字，可声音根本无法传到水里。
好久……已经好久，苏逸安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恐惧感了。
恐惧得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恐惧得整张脸都已经失去了颜色，恐惧得每一丝肌肉都紧绷得快要断掉。
“林清宇！”岸上的苏夏忽然一声大喊。
然后苏逸安便看见在隔他不过十米远的地方，是林轻语从水里冒出了头，她憋气憋得整张脸都是通红，她浮上了水面，狠狠的抽了两口气进肺里，然后呛咳了好几声，开始想自救的往岸上游。
可在林轻语手划出去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就立刻拉住了她。
林轻语惊魂未定，一时竟然以为是变态随着她跳下了水来，她狠狠的推了苏逸安一把。
“林轻语。”苏逸安喊了她一声，这才见林轻语满是惊惶的眼瞳中，映出了他的身影，“是我。”他说，“我带你上去。”
“苏逸安……”林轻语喘着气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看着与她一起在湖里泡着的，和落汤鸡一样的苏逸安，林轻语嘴唇颤抖，“你又来救我……”
苏逸安没再答话，只抓住了林轻语的胳膊，一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住，拉着一点一点的往图书馆那方的岸上游。
林轻语以为自己安全了，她刚放下了心，只见对面岸上的那变态一转头，盯上了她。四目相接，变态立时跟疯了一样，一转身就要跟着往湖里跳：“你还没死！”他嘶喊着，“你还没死！”神态癫狂，宛如失心疯。
林轻语看得胆战心惊，浑身不停的打着冷颤，几乎快抖成了筛子。
苏逸安便没急着往岸上游了，他在水里，抱着她，拍了拍林轻语的后背：“他追不到你。”他语气笃定的说着，“你是安全的。”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方警笛鸣响，警察从学生里面穿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径直将已经癫狂的变态擒拿抓下，扣上手铐，带走了去。
看着变态被带走，林轻语才在苏逸安的怀里慢慢安定下来。
苏逸安的怀抱那么暖，几乎成了她在寒凉水中的唯一依赖。可还没让她依赖足够久的时间，苏逸安已经半是强迫的将她带离了水里：“林轻语，你哪儿伤了？”
上了岸，林轻语坐着，苏逸安就在她身上看：“哪儿痛？”
林轻语却在这时咧嘴笑了笑：“苏逸安，你现在，是很害怕吗？”
苏逸安嘴角抿紧，几乎要忍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是啊，他很害怕。怕得连气都不敢冲林轻语发了。
林轻语伸出被泡得微微有点发白的手，手上的伤口狰狞：“我当时……握住了他的刀刃，没让他……把刀捅到肚子里去……”她嘴角泛白发抖，说着的话好似庆幸，苏逸安却看着她的手，紧紧皱了眉头。
好像他自己在痛一样，表情那么难受。
“还好……这次……是变成男人的。”话音一落，苏逸安肩上一沉，是林轻语径直一头栽在了他的肩膀上，昏迷了过去。
苏逸安指尖动了好几下，终于抬起了手，抱住了林轻语的脑袋。
他望着天空，感受着冬夜里的风几乎将他湿透的衣裳吹冻成冰。
是啊……还好，这次让她变成了男人，如果是一个女孩的身体，怎么能受这些罪，如果是个女孩的身体，她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着心脏的跳动……
还好，还好。
“苏老师……”苏夏的声音在苏逸安身侧响起，“救护车在岸上等着了。”
没有假借别人的手，苏逸安一起身，将林轻语打横抱起，直接送到了救护车上，
林轻语只是因为紧张过度而晕倒了，手上的伤都是皮肉伤，包扎上了，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了。可她这天晚上还没醒，她一直在病床上睡着。
而苏逸安也很不要脸的找医生，说自己伤寒头疼，要和林轻语一起在医院住院。办完住院手续，他就和林轻语住在了同一间病房里。
林轻语的室友轮流来看过她一遍。
王胖子来的时候，悔得在林轻语床边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然后道了句兄弟对不起，也就被苏逸安赶走了。
苏夏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陪苏逸安一直坐在林轻语的床边，看着昏迷的林轻语，趁着没人，苏夏说了一句：“苏老师，上大学之后，我一直觉得故事里说的那些感情可能都是骗人的。”她冲着苏逸安笑了笑，“可今天，看见你从图书馆里跑出来，想也没想就跳进湖里去找林清宇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些感情不是这个世界没有，而只是我还没有那个运气去遇见。”
苏夏也道别走了：“希望林清宇醒了之后，你们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好好的。”
苏逸安看着昏睡的林轻语……下巴上的胡子，想着苏夏临别前的话，苏逸安忽然有点无奈。
他没去属于他自己的病床上睡觉，他就这样守在林轻语的床边，守着守着，困意上来，他也微微眯了一会儿眼睛，而当他睁眼的时候，还是医院的深夜，但是床上躺着的林轻语却变成了女孩。
她好像做了噩梦，在嘴里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原来，在梦里，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女孩子的吗……
“苏逸安……”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昏睡的林轻语嘴里呢喃而出，苏逸安不由得好奇的靠近了她一些，她在说，“救救我……”
他不知道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事，可看着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的林轻语，苏逸安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抬手去抹了抹她额上的汗，然后情不自禁的用手背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而林轻语就在他这样的触碰之下，微微缓和了下来。
她嘴唇还在动着，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可“苏逸安”三个字却频繁的出现。
苏逸安摸了摸她的头，一起身，俯下脸，嘴唇轻轻触碰了她的眉心。
“我在。”
不知道这两个字有没有抵达她的梦乡，反正苏逸安是为自己的举动和言语……微微红了脸颊。
第二天，林轻语清醒的时候，很是懊恼。
她懊恼，自己晚上竟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苏逸安睡在一张床上，她紧紧的抱着苏逸安不放手，而苏逸安居然也就让她那样抱着，还拍她的背，声音轻柔又温和的和她说，不要怕，他在这儿。
她竟然……什么时候对苏逸安有了这样依恋的情绪？就因为他救了她两次？
林轻语觉得很惊悚，但醒了之后，她就觉得，没关系，反正只是个梦而已，现实里的苏逸安对她才不会有这样的……
林轻语一侧身，但见自己病床旁边还有一张病床，而那张病床上坐着的正是精神奕奕，神情专注的看着手机的苏逸安。
林轻语一愣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发现，没错，她是醒着的。
林轻语倒抽了一口冷气：“苏逸安？”
苏逸安听着这个粗犷的声音一转头，看见已经恢复了男儿身的林轻语，他面无表情的继续转头看手机：“醒了就好。”他语调平淡的说着，“医生说你身体没事，自己准备准备出院吧，今天晚上有我的课。”
是……是正常的苏逸安的语气……
但是！
林轻语盯着苏逸安：“为什么你也在医院？还和我住同一间病房！”
“伤寒感冒。”苏逸安斜眼瞥了林轻语一眼，“两个男人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有什么不对吗？
是……没什么不对。
他答得这么一本正经，让林轻语确实无话可说。
可……可这样的话，他昨天晚上应该却是是和她在同一间病房里面的吧！那她昨天晚上做的那到底……
是不是梦啊？

第三十一章
在林轻语与苏逸安准备出院之前，一个人出现了，在林轻语的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纪嫣然。
看着纪嫣然站在门口，林轻语有些默然，她沉着脸色问她：“你来干什么？”
“来道歉。”这次她倒是不再装可怜了，面色平淡冷静，一如她沙哑嗓音中透露出来的成熟，“顺便也给你道个谢。”
林轻语觉得好笑：“谢我帮你除掉变态？”林轻语摆手，“不用谢了，是我计谋不够，被你拿来当了挡箭牌，我认了。这事儿之后咱们从此就再也江湖不见，谁也别出现在谁的视线里了，省得看着糟心。”
纪嫣然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她看了一眼林轻语被包扎成粽子的双手，“不过，我看你也没有受多重的伤啊。”
这句话听起来真是刺耳极了，林轻语眸光一凉，眼瞅着就要撸袖子撕破脸嘲讽人了，却在这瞬间听见了纪嫣然一声自嘲一般的笑：“上天给你们男人的优待真多。”
谁都能想到，在当时与变态的冲突当中，如果是一个女孩面对这样的威胁，她不管使多大力，都是绝对握不住变态的刀的。那把刀会刺进女孩的腹腔，可能会伤了脾，可能会刺破胃，不管伤到哪儿，总之不可能像现在的林轻语一样，睡一觉，就依旧是个活蹦乱跳的人。
上天给男人的优待真多。
林轻语再清楚不过了，就是因为她那么清楚，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提到这个话题，林轻语就没有了战斗力，她沉默的看着纪嫣然，直到纪嫣然转身要离开了。一直坐在自己病床上看手机的苏逸安忽然抬了头：“可身为女生的你，好像也并没有受到上天多大的限制吧？”言罢，苏逸安拔掉插在手机上的耳机，让手机的声音公放了出来。
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纪嫣然微带沙哑的声音显得那么突出，她在骂着：“臭女表子，明天再敢来这里唱，我就废了你喉咙。”同时伴随着她声音的，还有另一个女生的哭腔和拳打脚踢的声音。
林轻语听得愕然，她与纪嫣然一同转头回去看苏逸安的手机。
只见苏逸安手机上的视频还在播放着，在视频里面，纪嫣然一身皮衣，化着浓厚的烟熏妆，几乎完全认不出来那就是面前这个女生。
看见这个视频，纪嫣然身体有点发抖：“你在哪儿找到的？”
苏逸安一笑：“校园网上。”
纪嫣然的脸色陡然惨白了下去，再没有说一句话，她立即转身，踉跄而去，与来时的脚步，辩若两人。
苏逸安见纪嫣然这样离去，只淡然的关了视频，只是没来得及将手机揣进包里，林轻语就用两只粽子一样的手抢了他手机，又打开了视频继续看。
苏逸安嫌弃：“自己回去在校园网上慢慢看。”
“我想起来了！”林轻语忽然一声喊，“我想起来我再哪里听过她的声音了！”她指了指视频里面的纪嫣然，盯着苏逸安道，“是我以前打过工的那个酒吧！她在里面唱过一段时间的歌！”
酒吧来来去去的歌手太多，纪嫣然每天去唱半个小时，人最多的时段，就是她在唱，只是在酒吧灯光太昏暗，客人太多，她的妆太浓，形象与她在学校相差太大，而林轻语平时去酒吧打工，光是忙自己的事儿都要忙不过来了，哪还有时间去和歌手搭讪，所以愣是想了这么多天，就一直没想起来。
林轻语将自己这个惊天发现告诉苏逸安，然而苏逸安却一脸冷漠的抽回了手机。
如果林轻语刚才没有眼花看错的话，苏逸安好像还若有似无的微微翻了个嫌弃的白眼……
“怎么？”林轻语问他，“你一早就知道？”
苏逸安冷淡的答了：“有印象而已。”
苏逸安在原来那个世界，去过林轻语打工的酒吧两次，每一次他的关注点是都在林轻语身上，可他的大脑会不由自主的记住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平时没用，可有时候就能回忆起来。
“你为什么会有印象？”林轻语继续不敢置信的问，“你去过我打工的酒吧？”
苏逸安不想让林轻语知道这件事，于是不过一个起身的时间，他就换了一个说法：“李思荷被曝在校园网上的照片里，有她的身影。”
“这你也关注到了？”林轻语更加愕然，“你在国外学的专业叫‘大家来找茬’吗？”
苏逸安不再搭理她，出了病房，林轻语连忙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追：“我现在有点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警察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那罪犯是纪嫣然表亲，因为涉及故意伤害罪而被刑事拘留，之后将提起公诉。他再也没法跟踪纪嫣然了。”
林轻语点头：“这个结果我大概能想到，我就是被当枪使了嘛。”
“对。”苏逸安转头瞥了林轻语一眼，“你就是枪，如果这件事就此结束，你和纪嫣然像刚才你们谈好的那样，老死不相往来，罪犯被拘留，她接着读她的书，生活没有半分影响。但你被当枪使的原因呢？她自己不敢报警的理由呢？”
林轻语恍悟：“变态手里抓着的纪嫣然的把柄，就是这个？”
“纪嫣然在酒吧唱歌并没什么，但她恶意驱逐对手，甚至语言侮辱，拳打脚踢……这样的品行，被爆出来，恐怕是会影响她之后的保研吧。”
纪嫣然被列为保研对象？林轻语想了想，也是，冲着纪嫣然在学校里的表现，保研是没什么问题……
而现在……
“可是。”林轻语道，“就算是我来报警，那个变态被抓进去了，他威胁纪嫣然的事，一样可能在审问中曝光啊，到时候警方和校方一样会知道纪嫣然做过这样的事情啊。”
“第一，警方并不会过多关注一个女大学生为什么不及时报警这种小事。第二，罪犯现在全心全意恨的是你，在他那样的状态下，有极高概率根本不会提这件事。第三，即便罪犯说了，警方知道了，警方将事情通知校方，而在此事没有曝光之前，纪嫣然是学校的重点优秀学生，在省市多次获奖，她出丑，也是学校出丑，三方都会缄默其口。纪嫣然依旧全身而退。”
林轻语听得哑口无言：“好吧……是她赢了，这心思我实在算不过。”林轻语顿了顿，“等等，可现在这视频又曝出来了啊，还在学校校园网上……”她抬头望苏逸安，“是你干的？”
“我没那么无聊。”苏逸安道，“可这并不影响学校有其他无聊的人。”
也就是说……他自己没做这事儿，只是勾引别人去做了？
林轻语如此怀疑苏逸安，当然遭到了苏逸安的否认。可在苏逸安送她回了寝室，转身离开之后，林轻语忽然想到，那一天晚上，她第一次在校医院遭遇变态。也是在苏逸安送她回来的路上。
苏逸安说，让她负责保护自己，让警方负责缉拿罪犯，而他……负责处罚不乖的学生。
现在前两点都如他所说，她用自己的手保护了自己，警方虽然来得晚了点但还是抓到了罪犯，而苏逸安……林轻语想了想校园网上现在对纪嫣然的一片骂声……
或许他也做到了他负责的事情？

第三十二章
变态的事情了结之后，林轻语过上了一段久违的安心日子，不用日夜出入都担心得要找人陪，不用随时随地的害怕是不是背后有人。
真是吃嘛嘛香，干啥啥不累，眼里处处看到的都是美景，就连上苏逸安的课，她也能嘴角带着微笑，眼里带着春光的听完了。
周围的人一致感到了林轻语身上轻快的氛围，直到……
直到有一天早上，林轻语接到了她妈妈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潘娟问她：“小宇啊，今天周末，你又不回家啊，妈妈在家里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呢。”
林轻语沉默了很久，有些不自在的应了一声：“恩，知道了，最近学校还有点事，我回头空了再回去。”
潘娟在电话那边很是忧心：“小宇你这学期好像特别的忙啊？学校到底什么事啊？”
“就学习上的事。”林轻语编不下去了，“就这样，我先挂了。”
“等等，哎呀你这孩子，现在家也不回，多和妈妈说会儿话就烦了吗？”林轻语无奈，只得拿着电话听那头潘娟絮絮叨叨的关心，身体好不好，钱够不够用，一通念叨，终于念念不舍的挂了电话。
林轻语看着黑屏了的手机，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说来眨眼也就过去了快一个来月了。而她只去看过她妈妈一次，还是在母亲受伤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去了躺医院。
可她没办法……虽然林轻语现在变成了男人，可性别始终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
她不知道现在怎么去面对母亲，即便现在母亲对她有那么多的关爱，那么多的温柔，可越是关心，越是温柔，她就越是清楚的明白，那不是给她的。
那是给儿子的。
林轻语丢开手机，坐在桌子前，打开书，想专心去学习，努力让自己从潘娟带来的影响当中走出来。
那个电话之后，林轻语觉得，事情也就这样拖下去了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到周一早上上完课，她刚出了教学楼，潘娟就站在教学楼门口，一脸沉默又严肃的看着她。
待见了她手上还依旧包裹着的绷带时，潘娟眼睛一红，又是恼怒，又是心疼，走到林轻语身边抓住她的胳膊，抖着手，颤着唇，可还碍于大庭广众，只得压着声音怪她：“你在学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妈妈说呢！”
林轻语反应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敢问我怎么知道的？要不是我实在觉得你这段时间奇怪，让隔壁的小刘帮我去网上看了你们学校论坛……本想看看你们专业的消息，谁知道你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看着林轻语的手，心疼得摸了又摸，“我要是一直不知道，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么？你这孩子！”
夭寿了，她妈都会上网窥探他们学校的消息了……
林轻语一时哑言。
“小宇，发生那种事你应该回家啊，学业是很重要，可什么能和你的安危比啊！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
“我有分寸。”林轻语推开潘娟的手。
林轻语知道，她在抗拒潘娟的关心，或者说，她现在根本就没办法接受潘娟的关心，因为如果用一个男孩子的身份接受了潘娟的爱，那感觉就像是她在享受一个她偷来的东西……
让她感到卑微。
她不愿意卑微。
而潘娟只顾着心疼她，林轻语将她的手推开了，她就去看林轻语的脸，看她的脖子，看她还有没有其他哪个地方受伤，直到确认了一遍之后，才稍稍放了心，她亦步亦趋的跟着林轻语走，一路念叨：“我看那些人讨论说，你之所以会招惹上那个罪犯，是因为你们学校音乐系的一个女生啊？”
林轻语沉默不言。
潘娟只当她默认，登时又有点激动了起来：“小宇啊，我看到那个女孩子打人了，一个女孩子又打人，还在酒吧唱歌，你什么时候跟那种女孩扯上关系的啊？以后赶紧别联系了。”
林轻语听母亲的话，会习惯性的听得比较深。这是她自父亲去世之后不知不觉练就而成的一个被动技能。
‘一个女孩又打人，还在酒吧唱歌’，看这说话的递进程度，竟是在潘娟的心里面觉得，在酒吧唱歌是件比打人更罪恶的事情。
林轻语在别的事情上大大咧咧，可尤其对这件事情，极致的敏感，敏感得一触碰，就发疼。
她脚步顿了下来，终于拿眼光盯住了潘娟：“她打人是不对，可在酒吧唱歌，没偷没抢，靠自己本事吃饭，没什么不对的。而且，女孩子在酒吧唱歌怎么了？就男人能去唱吗？”
潘娟完全没料到自己“儿子”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瞪圆了眼睛，杵在原地，望着林轻语：“小宇，你不要告诉妈妈，你心里喜欢那样的姑娘？”
“我不喜欢打人的姑娘，不喜欢刷阴谋诡计的姑娘。可靠自己本事吃饭的，靠自己努力生活的，不管在哪儿，不管怎么挣扎，那样的姑娘，我都喜欢。”
潘娟像是被惊呆了一样：“你疯了！你怎么想的！”她语调忍不住提高了起来，就像每次与林轻语争吵时那样，“酒吧是什么地方？好好的女孩子会去那种地方工作吗？好女孩得规规矩矩的！你以后别让我知道你和那个女生再有联系……”
没等潘娟把话说完，林轻语就打断了她：“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所以很多你所谓的‘好女孩’，才会去你所谓的‘那种地方’工作吧。”
潘娟瞪着她：“林清宇，你说我这样的母亲？”潘娟不敢置信，“你爸爸走得那么早，我怎么辛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说我……这样的母亲？”
每次吵到最后，好像都是这样的结果吧。潘娟开始细数自己的不容易，而因为她是母亲，所以林轻语被迫退让。
其实，这场争吵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发生的。
她们争吵的重点根本就不一样。
潘娟吵，是因为她儿子爱上了一个坏姑娘。而林轻语吵，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原来曾经为了生活而挣扎着去酒吧工作的她，在潘娟看来，竟然是一个“坏姑娘”。
林轻语一时间只觉心力交瘁，她摆了摆手：“我回寝室了，你自己回去吧。”
“林清宇！”潘娟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住，抬手就抽了一巴掌在她的胳膊上。林轻语现在长得高，长得壮，母亲这一下根本就没有打疼她，但是看着母亲又悲又怒，气得发红的眼睛，听着她的责骂，“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变成怎样了？
林轻语也只觉心头一股委屈涌了上来。刚要开口，可旁边忽然插来一只手，堪堪将潘娟还要打到她身上的巴掌抓住。
而不过只抓了一瞬间，打断了潘娟的情绪，那人便放了手去：“伯母，您情绪激动了。”
林轻语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沉默无言。
潘娟也看着忽然挡在林轻语面前的苏逸安，平稳了一下情绪，抹了泪道：“我教训我儿子呢，这位同学，这和你没关系。”
“我是林轻语老师。”
苏逸安说出这话，潘娟愣了愣，然后见他手里抱着的教案，一时间也觉得失态。她连忙又将脸上的眼泪抹了：“老师啊……不好意思，我看你还年轻呢。”
潘娟和苏逸安刚说了两句话，林轻语只觉心烦得不想再听到潘娟的声音，当即一转身，竟连招呼也没打，直接走了。
潘娟看着林轻语的背影，碍于老师在场，也没好发作。
苏逸安转头瞄了眼林轻语离开的方向，对于她要去的地方心里有了个底，然后便转头与潘娟一套客气的寒暄，直至将潘娟糊弄走了，他才一转身，迈着大步，跟着林轻语离开的方向而去。

第三十三章
林轻语一路疾步走到小树林里，在那小坡之上，大树早已经不在了，没有树洞让她吐槽，或者现在就算有个树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吐吧……槽点实在太多了，而且吐起来也实在太糟心了……
她坐在枯黄的草地上，盘着腿，从地上抠了两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然后狠狠的丢了出去。
“嗒”石头砸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没喊痛，也没责怪林轻语，只淡定的拍了拍肩上的泥土，走到林轻语面前。
林轻语看了他身上的污渍一眼，垂下了头：“对不起……但现在能让我一个人呆呆吗？”
“好。”苏逸安这样答了，却走上来，坐到了林轻语身边，“你就当我现在还是棵树就好。”
林轻语转头看了他的侧脸一眼，像被他逗笑了一样，扯了扯嘴角：“有这么帅的树吗？”经历过变态的事件之后，她对苏逸安的感情也不再是单纯的厌恶了，甚至或多或少的……还有点依赖吧。
毕竟他每次都像那个传说中的男主角一样，在她最危险无措的时候，踏着七彩祥云，就神奇的出现了。
苏逸安也微微一勾唇。然后便沉默了下来，听风从耳边划过。
许是今天冬日的阳光太安静，这样坐着，倒让林轻语生出了几分倾诉的欲望，她从来没有试着想将自己经历过的这些糟心事说给别人听，因为没有人有义务来关心她的不幸，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别人带来负面情绪，但此时此刻，坐在苏逸安身边，她觉得，就这样说给他听听也没关系……
反正，他被迫的听过她那些内心戏，也不少了。
“觉得奇怪吗？”林轻语开了口，“明明我现在已经变成男孩子了，却还因为母亲重男轻女的事，而和她吵得面红耳赤。”
“哪里奇怪？”苏逸安斜眼瞅了她一眼，“你真以为，自己变成男人了吗？”
林轻语被苏逸安这句反问噎住了喉。
“是吧，我也觉得我现在就只穿了一个男人的外壳，还是紧紧抓着心里的那个女孩不肯放手。可是，即便这样，我也再也不想变回女孩子了。”
苏逸安转头看她，只见林轻语望着天，表情有点麻木：“小的时候，我母亲就有点重男轻女，你是知道的吧。后来你小学出国之后，没多久，我父亲就过世了。”
苏逸安一愣，却是没想到林轻语的父亲竟然去得那么快。他在教学档案上看到过林轻语父已故，可档案上也没有具体时间，而他更是无从知晓她父亲去世的具体时间。
“然后我妈就靠着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带着我和弟弟过日子。我弟弟……”林轻语提到这三个字，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有父亲管束，我妈又宠他，惯得无法无天，初中开始就不停打架，到了高中就更管不住，我受够他了！可即便这样……妈妈还是更偏爱他，没有其他理由，只因为他是男孩子。”林轻语冷笑着拉扯了下嘴角，“是不是很可笑。”
“不过大概我妈那辈人就是这样吧，观念如此，我也不指望她改了，惯着就惯着吧，当初和苏夏去看那部电影，叫唐山大地震的，我看完了就和苏夏说，这要换做我妈，那还能犹豫？直接手起刀落‘咔’就决定把那石板碾我这边了。”林轻语学着当时的语气，说完了自己还觉得好笑一样嘿嘿了两声，而苏逸安却听得一点也笑不出来。
“可我没想到啊。我当时虽然那样说，可真有这事儿落自己头上的时候，我真的去变性的心都有了。”
苏逸安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轻语转头看苏逸安：“我就喜欢你这种会接茬的听众。”
“……”
看着苏逸安冷漠嫌弃的脸，林轻语又笑了笑：“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很悲惨的事，你总得让我先把气氛调整调整吧。”
其实也不算是很久远的事，可就是这件事，直接导致了林轻语大三的突然休学。
那年林轻语大二暑假，她弟弟高二暑假。
眼看着林斌那狗屎成绩是指望不上考大学了，家里就希望他能好好拿个高中毕业证，然后自己出去找份工作，减轻一下家里的压力，毕竟这么多年来，林轻语父亲留下的那些遗产也要用得差不多了。可林轻语和她妈妈都没想到，林斌竟然比他们两个都更着急。
他不知道听了他哪些狐朋狗友的意见，高三也不想读了，就想出去做生意，干一番“大事业”，在那些比他长许多的混混怂恿下，林斌去借了高利贷，投资一个根本就没听过的公司。
自然，他是被骗了。
他那些狐朋狗友卷了他借来的钱一哄而散，高利贷却只认林斌，逼着他让他还钱。
林斌哪来的钱，就不停的从家里偷。可高利贷利滚利，那是他偷的那点钱能补得进去的。高利贷的人捉了他，逼着潘娟给钱，限时十天，不还，就割了林斌的肾去卖。
潘娟气虽气，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吓得赶紧将家里所有的钱都凑了起来，连给林轻语下学年的学费也一并拿了，还把他们闲置的一套房子也挂牌兜售，可卖房哪有那么快。
对方限制的十天就要到了。
林轻语说去报警，可潘娟却害怕和高利贷扯上关系，等到开学，学校不要林斌了，他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林轻语在那段时间为此与潘娟大大小小不知吵了多少架。
后来潘娟带着林轻语一起去找了对方接头人，想让对方宽限一点时间，接头人说：“要宽限，可以啊，拿你女儿来赔几天利息。”
林轻语听了这话心头大怒，可身边的潘娟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林轻语现在都还能感觉到那时候让人窒息的沉默，她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她妈，声音都颤抖了：
“妈？”
潘娟犹豫之后，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她会在最后期限，尽力凑到全部的钱。
潘娟没有答应，可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足够杀死林轻语对她母亲的所有信任。
回家之后，林轻语浑身发凉，她问潘娟：是不是，如果在最后一天凑不了钱，就真的会把她送去赔利息？
潘娟只是哭红了眼：“那是你弟弟啊！”她嘶哑着嗓音说，“他还那么小啊，他书都还没读完啊！”
“我呢？我是你女儿啊？”
潘娟只是坐在沙发上哽咽痛哭。
在那一瞬间林轻语真是恨不能她那个弟弟就这样死了算了，她对潘娟也是极致的绝望。
家里一切东西都和平时一样，可她心里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唐山大地震一样，她妈妈就真的像她之前开玩笑说的那样，毫不犹豫的把那块石板碾到了她的身上。
她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同时也害怕，恐惧，还有无法言说的悲凉还有疼痛。
她知道自己妈妈有这样的心思之后，再也不敢把所有希望指望在潘娟身上。她不想帮林斌，一点也不想帮，可是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是她弟弟，是粘在她身上的一块肉，如果现在不帮，那她也会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林轻语联系了苏夏，让苏夏找她父母借到了她弟弟欠的本金的钱，对苏夏，林轻语打了欠条，再三保证，等房子卖出去了，她第一时间还她钱。
回家后，林轻语头一次用对待敌人的态度一样对待母亲，她说，她借到了能赎回林斌的钱，可以救林斌，但是有条件。条件是，在房子卖出去，还了钱之后，多余的钱都是林轻语的。
潘娟听了之后，依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她说：“你在拿你弟弟的救命钱威胁我！”
林轻语说：“是。”她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把这笔钱还回去，林斌的肾在不在，我不关心。”
潘娟只好答应了她，林轻语还准备了合同，让潘娟和她签字盖手印，各执一分。
条理分明，像一个冷漠的商人。
而如果不做商人，她又要怎么做呢，做家人吗？
她怕家人把自己卖了。
而商人，至少还能保护自己。
她把钱拿在自己手里，到还款那日，与潘娟一起去见了接头人，她记得那天她背脊挺得笔直的和对方谈判，这笔本金还给他们之后，说好再不滚利，这事就此了断，要不然就撕个头破血流，她弟弟的肾，她也不要了。
对方能拿回本金，之前也收到了足够多的利息，也就此将这事带过。将林斌放了回来。
林斌回来之后，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乖乖的上学，也不出去闯祸了。
潘娟感到很安慰，在房子卖出去之后，也依合同，将钱都给了林轻语，但也因为这事，潘娟与林轻语的关系低到了极致。潘娟认为林轻语……变坏了。
林轻语变成了一个可以在那么紧要关头，拿她弟弟救命钱来威胁她，找她要财产的姑娘。
而林轻语也认为自己变坏了，变冷漠了，甚至变得不近人情了。
那笔卖房子的钱在还了苏夏之后，也没剩下多少，甚至连她一学年的学费都不够，林轻语不打算再找潘娟拿钱，她甚至连潘娟和林斌的脸都不想看到。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家里脱离关系，要撕下黏在自己身上的那块叫“林斌”的肉。她搬出了家，用那笔钱在外面租了间房子。
她没有和潘娟商量，就去学校办了休学，或许……潘娟也根本不关心她去干什么了。
她就这样母亲断了联系，神奇的是，林斌偶尔竟然还会打来电话，会认错，会让她回去。可只要林轻语的态度强硬起来，最后又是少不了一顿争吵。
林轻语开始外出打工，一天三分工作，早晚不停，为的就是凑到足够多的学费，够她剩下两学年的花销，然后毕业，找工作，永远的离开那个家。
“但是我没想到啊。”林轻语一声望天长叹，“终于大四了，快要毕业了，找工作都他妈的还有性别歧视！”
她一声愤怒的感慨，随即又沉默下来：“所以，苏逸安，你知道吗，我对身为女孩子的自己，有多么的失望。”她掰着手指头数，“我的家庭，事业，所有的不顺都来自于我的性别！可你看，我现在摆脱那个性别了，我终于能抛弃做一个女孩子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所以，你以后真的也别再对我提，要让我回去的事情了。”
“那个世界，我不想回去。”
冬日阳光依旧暖，风在这时候沉默，配合着无言的两个人。
苏逸安听着林轻语的话，只觉她后面说的每个字，都在撕着他心尖上的肉。一字一句，将他心口扯得一片狼藉。他转头打量了林轻语一眼，然后即便有再多心疼，他都体贴的将脸又转了回来。
因为他知道，现在冷静的说着这些话的林轻语，并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泪流满面的脆弱模样。

第三十四章
林轻语记得那天她和苏逸安静静的在那个小坡上坐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沉默而安静的陪伴着她，直到她将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全部都收拾好了。
苏逸安才站了起来，拍拍衣裳：“走了，我下午还有课。”
林轻语点头，看着苏逸安走下小坡，她张了张嘴，一句“苏逸安谢谢你”还犹豫在喉头，苏逸安倏尔回头了。
“忘了说。”他站在小坡下，微微仰头看着还坐着的她，“林轻语，关于你不想回去那个世界的事……”
林轻语心口一动，终于，苏逸安被她的经历说服了吗……
“我是不会答应的。”
果然悲惨的往事会比较容易获得同情呢，连苏逸安这样的铁石心肠……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林轻语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风带过来的声音。她侧着耳朵，极致怀疑的斜眼看他：“Excuse me？”林轻语语调起伏有点控制不住的大，“你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苏逸安抱起了手，是和以往一样的高高在上的模样，即便他现在站的地方比林轻语要低一些：“我说，你让我别再提回原来世界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林轻语这次完完全全的听清楚了，而因为听得太清楚，所以她不由得睁着眼睛使劲儿打量眼前的苏逸安，她怀疑，她在深深的怀疑……
面前这个人，真的有长心吗？
她内心一瞬间涌出了一万句吐槽，然而因为吐槽太多一时竟然哽住了喉，她只有盯着苏逸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会放弃让你回去的。”苏逸安说完，转身离开。
林轻语心头一阵气恼，刚才心里才生出来的对苏逸安安静陪伴的感激一下变成了愤怒，她抠了一块地上的石头，冲苏逸安的背影砸去，这次诚心砸他，反而却是没中了。
错过苏逸安身体飞出去的石头让苏逸安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他听着林轻语在他背后气恼的骂：“苏逸安！你这个人是不是没心没肺啊！”她喊着，“留在这个世界对你又没有什么影响！你为什么非得针对我！”
“林轻语。”苏逸安微微转过了头，眸光幽深且犀利，“你真的做好了身为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的准备吗？”
他这句话问得太认真，一时让林轻语怔住了神。
“你真的厌恶那个身为女孩的自己吗？”苏逸安说着，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可却像是一块重石，撞进了林轻语的心湖，“你想变成这样，是因为你真正想做一个男人，还是认为男人生活起来更容易，或者，你只是在逃避做一个女孩？”
林轻语无言。
“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吧。”
苏逸安的背影渐渐走出小树林，树影绰绰，慢慢的将他的身影全部遮掩掉了，但苏逸安的话却一直回荡在林轻语的心间，在这静极了的环境里，成了她心头的一道挥之不去的嘈杂声。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
林轻语抬头望了望天空，叹了口气，她只敢要现在这样的生活了，因为别的……她都要不起，不是吗。
林轻语怀揣着这样思考人生的沉重情绪回了寝室，然而刚打开寝室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让林轻语措手不及一幕。
周兴被人提着，她甫开门，周兴径直就被丢出了门外。林轻语愕然不已，她愣愣的看着被人摔在地上的周兴，又抬头看着一脸阴沉，面上竟然带着杀气的谢成轩。
还有在后面抱着谢成轩的王胖子。
“发……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这是近距离亲眼目睹男生寝室的斗殴吗……而且谢成轩居然还是这样的表情……杀气值都快要冲破屋顶了。
王胖子一见林轻语回来了，登时跟见了救星一样，赶紧给林轻语比口型：“带人走，带人走！”
林轻语看着这阵势，又看了看地上的周兴，连忙把他搀扶了起来，这一搀，林轻语才看见周兴的脸都被打肿了一块，嘴角都破裂出血了。她不敢多问，连忙带着周兴往楼下走。
直到去小卖部买了创可贴和冰水，给周兴敷上了，林轻语才问：“你怎么着谢成轩了，他那个老好人，怎么这么大杀气？”
自打林轻语来了这个世界，这个寝室的氛围一直都很好，她从没想过，室友打架这样的事竟然会发生在她身边。
周兴沉默着没说话。
在林轻语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周兴却捂着脸说了一句：“我也喜欢陈诗。”
林轻语：“……”
他妈的，竟然这么狗血。
周兴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沉默的林轻语的表情，发出一声有些自嘲的笑声：“是不是觉得我不自量力，谢成轩那么好，长得帅，个子高，会打篮球，脾气也好，家境也那么不错……我呢，农村孩子，矮，丑，还穷。”
他说得那么绝望，林轻语想了想：“可你成绩好啊。”
周兴又笑了笑：“不然能怎样，每年的学费即便拿了助学金，如果没有奖学金我还是给不起……”
林轻语挠头：“呃……以后你会考上很好大学的研究生的。相信我。”林轻语说的是实话，她知道的，周兴是他们系出了名的学霸。谢成轩寝室的人她以前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谢成轩和王胖子大四毕业后就出去工作了，只有周兴考上了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研究生。
周兴奇怪的看了林轻语一眼：“我还没决定要考研呢……”
“……”
惨了，她刚才是不是泄露天机了，这样说话会不会被挨天打雷劈啊……
“不过那些有什么用。”周兴自己将话题扯了回去，“那些女生喜欢的永远不是戴着眼镜沉默寡言不会聊天的我。”是，林轻语承认，在大学的时候，她确实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埋头苦读而有些缺乏自信的男孩，如果不是谢成轩，林轻语对周兴的印象可能只是个“戴眼镜学习好的男同学”吧。
“陈诗也是……尽管是我先遇见她，尽管谢成轩……明明是通过我才认识的她……”
林轻语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陈诗的？”
“我大二在学校一个社团当干部，她大一，也加入了社团，我认识了她。有一次谢成轩来找我，也就见到陈诗了。”
林轻语点点头，说来，在原来那个世界，她大一的时候和周兴也在同一个社团呢，只是没有什么交集罢了，她大一去参加演讲赛也是因为社团推荐所以才去的，尽管最后的决赛……因为她妈住院，她无法去，将自己的稿子给了李思荷，让李思荷成了冠军。后来林轻语大二退了社团，也就没再关心里面的事。
“后来，学校组织了一个演讲赛，陈诗当时大一也入了我们社团，她很聪明，社团就推选了她去参加比赛。”周兴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一样，“有时候她会在社团里准备稿子，样子很认真，也很……可爱。我经常偷偷关注她，却一直不敢上去搭话。哪里想得到……”
周兴呵呵一笑：“在初赛上，陈诗差点来迟到，她急匆匆赶来演讲完之后，我问她迟到的原因，她说在路上耽搁了，还好是谢学长用自行车送她过来，我还好奇是哪个谢学长，原来就是谢成轩，呵呵。”
“哦……”
嘶……等一下。林轻语将这个故事再仔细咂摸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剧情好像很熟悉啊！
“尽管最后，那个演讲比赛的决赛陈诗因为其他事耽误了而没有去，但她把她的稿子给了李思荷，李思荷就用她的稿子，拿了冠军。”
林轻语怔然了：“李思荷……用陈诗的稿子……拿的冠军？”
周兴又觉得奇怪：“那时候你不是和李思荷在一起了吗？你不知道？谢成轩还因为这个和你在寝室好生争执了一通……现在想来，谢成轩在那个时候就喜欢陈诗了吧。”
林轻语呆呆愣愣的，觉得听到的这些话信息量有点大，她一时消化不了。
可就在这样懵圈的时刻，却有以前苏逸安说过的一句锋利得像针一样的话，穿透了她的耳朵，直刺她的大脑正中：“陈诗，和以前的你很像。”
骗人的吧……
如果照这样推论下去，现在的谢成轩喜欢陈诗，那就是以前的谢成轩居然……
喜欢她？
还有周兴也喜欢过她？
林轻语惊骇非常，然而在过分的惊骇之后，心情……居然也没有别很大的波动了。
在此时此刻无意当中知道了自己还有幸被人暗恋过，她是窃喜，是开心，毕竟这证明身为女孩子的她，还是一个有魅力的人，然而除了这样的心情，她也没有过分惊喜了。
对于谢成轩的心意，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在乎了。

第三十五章
突然发现了曾经的自己还是被人喜欢过的，林轻语非常的受宠若惊，她非常想找个人吐槽一下，但现在她总不能找苏逸安吐槽这样的事吧。
于是她便将这事按捺住了，放在心里。可她这边是把自己的情绪调节好了，而谢成轩和周兴之间的矛盾却并没有调和。
那一天谢成轩揍了周兴之后，他们两人便彻底不再说话了。寝室的氛围每天都尴尬到了极致。林轻语与王胖子每天都在压抑中度过，过了一周，林轻语和王胖子合计着把谢成轩约出去，在校外夜市上喝了一顿酒。
王胖子劝：“老谢，合着周兴也没做什么真出格的事，他就是喜欢喜欢嘛，喜欢喜欢又不能怎么样，你……”
“你别跟我提他。”一说这事，谢成轩立马拉了脸，酒瓶往桌子上一顿，“看见他就心烦，这学期，不把他弄出咱们寝室，这事儿我没完。”
此话一出，林轻语和王胖子都惊了一跳，没想到谢成轩这段时间闷不吭声的，心里竟然有了这样的打算……
这得是动了多大的火气啊。
而相比较王胖子，林轻语的心情更加微妙一些……
毕竟，想想如果换做以前的世界，有两个男人这样争自己，还是有点莫名诡异的带感呢……
林轻语甩了甩脑袋，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本正经的劝：“谢成轩，毕竟是一个寝室的同学，这都两年半了……”
“林清宇，我跟你说，这事儿你最没资格劝。”谢成轩也是一脸严肃正经。
谢成轩放出这话，让林轻语有点莫名，说这事儿她‘最’没资格劝？他们现在和陈诗的三角恋，还能带上身为男人的她？林轻语连忙摆手：“我可不喜欢陈诗！”
谢成轩被他这句话噎了一瞬，火气倒也噎没了三分，他盯着林轻语，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道：“要是他周兴真的只是单纯喜欢陈诗，我也不是个没度量的人，公平竞争，陈诗爱喜欢谁喜欢谁，可他要玩阴的。”
林轻语和王胖子显然被吸引进去了：“什么阴的？”
“我前段时间收了个快递，是以前高中小学妹寄过来的。”谢成轩叹了口气，“一些累积了很多年的信。”
林轻语了然，高中小学妹突然寄来累积很多年的信，除了情书还能是什么。
“我打开看见东西之后，和小学妹打了招呼，就抱出去扔了。周兴他从垃圾堆里把那些信翻出来照了照片，都发到了陈诗邮箱里。”
王胖子惊呆：“我靠。难怪你那天那么大火气，我拦都拦不住……”王胖子拍了拍自己的手，“老子应该抱着他让你揍的啊！”
林轻语琢磨了一会儿，想了想平时周兴的模样，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是周兴发的？要使坏，应该不会用自己的邮箱或电脑发吧，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错，陈诗和我在球队吵起来的时候，把手机砸了，我球队队友看见她手机上的图片，告诉我他那天在网吧看见周兴在传输这几张图，当时我队友看他认真，就没有过去招呼。我和周兴对峙，他也没有解释。”
王胖子接话：“然后我回寝室的时候，就看见你揍他，就把你拦住了……”王胖子靠在塑料椅上感慨，“靠，完全看不出来周兴还有这些手段啊。”
谢成轩又转头看林轻语：“恐怕他背地里做过的事还多着呢。之前李思荷在酒吧的照片被传到学校校园网上，这次出了这事儿之后，我让哥们查了一下，在校园网上发帖的那个IP地址和周兴这次去的那个网吧差不多。”
林轻语闻言，一愣。
王胖子却先直接把人代入进去了：“卧槽，这小子！李思荷的事儿也是他发的？他要干啥呀，让咱们寝室的人都不幸福他就开心了？”王胖子顿了顿，问谢成轩，“他没做啥害我的事儿吧？”
“这还不知道。”谢成轩沉凝道：“他就是嫉妒，你们回头都在寝室小心点，我一定让他搬出寝室。”
林轻语喝了酒，回去的路上，胃里有点燥热。
王胖子和谢成轩一路讨论着以后要怎么对周兴，林轻语越听越头疼，索性告别了他们，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
等到一个人的时候，林轻语脑子静了很多，晚上的课还没下，校园还很安静，林轻语一边走，一边想着周兴那寡言的性格，脑子里登时不受控制的冒出了许多关于大学宿舍投毒杀人分尸案的报道。
她脊梁一寒，停住了脚步。
正适时走到第五教学楼的一楼阶梯教室旁边，教室里传来了林轻语熟悉的声音，她透过窗户，往白色日光灯照亮的教室里一看，讲台上果然是在认真严肃讲着课的苏逸安。
苏逸安在别的课堂上与在她的课堂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许是今天从不同的角度在看他，除了他的一脸严肃与过分严厉，林轻语还奇怪的看到了他的专注与认真。
是的，苏逸安又太过的专注与太多的认真，他让那个讲台好像是一个独属于他的舞台，学生不是参与者，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互动，苏逸安像一个命中注定的独舞者，高高在上，让你聆听他的言语，谁也走不进他的精神世界，他把一切都屏蔽在外，只让人远远窥探。
可就是这样的人，充满了疏远感与冷漠的人，却让林轻语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诡异的心安。
他能给予她安定的力量。
或许这来自于他对她那两次的“救命之恩”，或许也来自于他灵魂深处的安静。
他是个不喜欢改变的人，林轻语知道的。
他现在住的房间里有电视，但是他从来不看，因为他只是习惯有电视。他穿的衣服每天会换，但样式永远是那几件。他的发型从她休学回来见到他开始，直到现在都没有换过，甚至仔细回忆一下，好像和小时候的他也没什么区别……
他固守着过去，固守着习惯，这让他显得有点顽固，看起来好像是他的缺点，可或许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在现在这种浮躁的社会里，有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冷静安然的气质吧。
林轻语就这样站在苏逸安的课堂外，静静的看着他，慢慢的看丢了神去。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现在这个苏逸安的了解，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很多了呢。
她开始理解他的固执，他的坚持还有那些不说出口的隐晦心思。
即便像昨天那样，苏逸安拒绝了她的请求，她也没办法责怪他……
忽然间，苏逸安一转头，目光与窗外的她相接，苏逸安目光一顿，口中的课却还是在讲，只不过顿了那么一瞬，他又继续转头在黑板上写东西。
待讲完了这一小节，苏逸安的声音稍稍大了一点起来：“坐在窗边的同学麻烦关一下窗户，风大，嗯，窗帘也放下。”
“哗”的一声，百叶窗近乎无情的斩下，砍断了林轻语的视线。
林轻语：“……”
算了！当她刚才都在胡思乱想吧！她果然还是不能理解苏逸安的！
林轻语哼了一声，刚想转身，身后却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林轻语一转头，但见周兴背着微有破损的双肩包站在她身后：“你站这儿干嘛呢？”周兴问她，“不回寝室？”
林轻语回身，愣愣的看着比现在的她矮半个头的周兴。
刚刚才从谢成轩的嘴里听到过这人那样的话，林轻语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可想了想，林轻语微微肃了一下神色，问周兴：“李思荷的照片，是你拍了放到校园网上去的？”
周兴本是笑着来给林轻语打招呼，听了这样突兀的一句问话，他的笑容一瞬间就僵硬在脸上了。
冬夜的校园没有虫鸣，静的可怕。
其实不用周兴再做回答，看见他现在的脸色，林轻语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切。而现在将事情挑明说了，林轻语反而觉得没那种被人蛰伏在暗处盯着的阴森感了。只是面对面的争执，让林轻语倏尔想起了在校医院的那个晚上，对面的变态与她一门之隔的时候。
她忽然后悔，今天是她问得冲动了。她心头有些紧张，掌心也出了汗，但她不能让周兴看出她的害怕，于是她只得无所谓的笑了笑：
“为什么？你嫉妒谢成轩我能想得通，可为什么嫉妒我？我自幼丧父，家境也不见得有多好，就因为我找的女朋友长得漂亮？”
“啊，是啊！”周兴拳头在身侧握紧，他盯着林轻语，整个人显得十分：“明明整天不学无术，完全不会思考自己的未来，为什么连你这样的人，也值得别人喜欢？”
他说的是以前的林清宇。林轻语能想象的出来，如果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子的话，她妈会把那个独生子给惯成什么样，说实话“林清宇”能考上大学，已经足够让她惊讶了……
“可多公平。”周兴垂头笑了笑，“喜欢你的，不过也就是那样的货色而已。”
林轻语不喜欢李思荷，但听到“货色”这两个字，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可看周兴现在的模样，她知道不能再用言语刺激了，于是就摆了摆手：“行，你要是觉得你这样做能开心就好。”
“是啊，我很开心。”周兴说着，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教学楼里慢慢变得嘈杂，他的声音也微微提高，这样才能让林轻语足够清楚的听见，他说，“你都不知道平时我是怎么忍受你们三个的。一个沉迷游戏，一个天天秀恩爱，一个天之骄子。和你们比起来，我的人生简直灰暗无色……”他盯着林轻语，目光里像藏着一只怨毒的兽。
林轻语被他盯得胃里一寒。
她一转头，但见苏逸安已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林轻语有点奇怪，平时苏逸安都是等其他学生离开之后，他才慢慢收了教案出教室，今天倒是走得快。
不过这样正好。
林轻语像是找到救星了一样，退了一步，对周兴道：“我先走了，我有点事要问问苏老师。”说完，她也不管周兴的眼神是否还落在她身上，林轻语径直走到苏逸安面前，她勉强对苏逸安拉出了一个笑，“苏教授！”
苏逸安一出教室就看见了正在和周兴交谈的林轻语，此时看见林轻语带着几分紧张走来，苏逸安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那方的周兴，触到周兴的目光，苏逸安皱了皱眉。
“怎么了？”
林轻语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周兴已经转身走了，她搓了搓手：“我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事儿。”
苏逸安还待问她具体的时候，林轻语已经说出了她的请求：“最近我可能不能住在寝室了，我就想问问你，你家缺不缺一个寄宿的人啊？”
然后苏逸安就愣了。

第三十六章
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苏逸安很快就定下心来。看着面前微微有些紧张的搓着手的林轻语，苏逸安微微眯起了眼，他抱起了手，下巴微微仰了起来：“不缺人，倒是……”苏逸安嘴角一挑，“缺只宠物，怎么，你有兴趣？”
“……”
苏教授你这话仔细想一想好污啊！
可毕竟有求于人，态度还是不能差，林轻语咽了口口水，转头看了看身边人来人往还不时对他们头来注目的学生，她强撑微笑：“教授，咱们借一步说话。”
林轻语领着苏逸安走，一边走一边将周兴做的事给苏逸安说了一遍。
苏逸安听罢沉默，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正在苏逸安沉思的时候，林轻语也就此将自己的逻辑理了一遍，思索了一下现在自己的处境。
其实，在她询问周兴，是不是周兴将李思荷的照片放在校园网上，而周兴默认的时候，林轻语脑子里就涌出了一个出奇强烈的想法——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今天，或者这段时间，甚至今后都不能再继续和这个人住同一间寝室了！
因为周兴现在明显的是心理不平衡，她和谢成轩王胖子三个人平时不经意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可能触及到周兴的敏感心理。再加之她现在基本等于同周兴正面撕了一场，周兴心理指不定在怎么盘算她。
同住一个寝室，他要使坏，简直防不胜防。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周兴搬走，而周兴又不可能今天晚上就搬走，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自己先跑了
虽然这样独自搬出好像有点对不起王胖子和谢成轩……
“哦！对！我要给他们两人打个电话。”林轻语连忙掏了手机。今天是她冲动了，不该直接去问的，周兴这个状态回了寝室指不定和那两人发生什么呢……
电话接通，林轻语将这事儿大概与王胖子一说，王胖子懂了，立马叫上了谢成轩，直接带了换洗衣服，订了学校外的一间旅店。挂电话前王胖子问林轻语：“你来和我们一起睡哇？要不要再给你订个房？”
林轻语一愣，咦，对哦，她怎么没想到呢，她可以和谢成轩还有王胖子他们一起在学校外面开房睡啊，根本没必要麻烦苏逸安的。
她愣愣的看苏逸安，苏逸安也转头来看她，显然，是在安静的道路上听见林轻语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了。随即，苏逸安眉头一皱，口里冷冷砸出两个字：“不行。”
林轻语被他的命令喝得一愣。
“咦，林清宇，你身边还有别人啊？”
王胖子子啊电话那头的询问唤醒了林轻语，林轻语连忙哦了两声：“没有，是路人，我今晚……先回家了。之前我妈都找到学校来了让我回家呢，你知道的。”
“嗯，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又像上次在校医院那样招惹道变态了，哎……虽然咱们寝室就出了一个……”
“吱呀”的一声，电话里传来了开门声，随即又是一声关门的声音。
王胖子不说话了，隔着电话的林轻语心口也悬了起来。
“要出去？”是回寝室了的周兴在问。
王胖子应了一声：“啊，出去通宵，走了，老谢。”他又和林轻语说了一声，“我先挂了。”
林轻语挂了电话，又抬头看了苏逸安一眼：“他们应该会没事吧。”
“他们两个在一起，你们班那小个子男生奈何不了他们，也没时间耍计谋，今天没事。”
得到苏逸安这样的回答，林轻语暂时放了心，默了一瞬，又转头问苏逸安：“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们一起去外面开房？”
苏逸安瞥了林轻语一眼：“因为刚才我已经决定要收留一只宠物了。”
“……”
说着这话的时候林轻语一抬头，竟然看见教师公寓就在眼前，原来刚才她以为是自己领着苏逸安在走，竟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是苏逸安将她已经诱回了家……
上了楼，林轻语毕竟是来过一次的人了，对苏逸安家里的规矩也清楚，换了鞋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
等苏逸安进卧室帮她拿来了换洗的衣服，林轻语接过，然后一抬头，见苏逸安盯着她，林轻语眼珠子一转，抢在苏逸安开口前道：“知道，我不看电视，也不到处乱转悠，今天我睡沙发，别的东西我什么都不会碰。”
到底是自己要求来的，这自觉性就是不一样。
被这一番抢白，苏逸安看着就差对着他摇尾巴的林轻语道：“这些事我上次说过了，没打算重复。”他转身去卧房浴室，“只是想提醒你，别再随便乱想变女人。处理起来很麻烦。”他进了浴室，“咚”的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林轻语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只觉得苏逸安虽然说他讨厌改变，但其实他才是性情最阴晴不定的那一个吧！
之前那么想着方儿的想让她变回女人，现在却说不要让她再随便乱变女人了。
哼，说得好像变不变就只随她心思一样。
这一个晚上林轻语是真老老实实的没有胡思乱想，她洗澡换衣服睡觉，和苏逸安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就真的只是正常的寄宿。如果上一次她来苏逸安家没有乱变女人的话，应该也是这么正常的一夜吧。
和苏逸安这个人相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想和他热闹，也热闹不起来。
夜深，客厅和卧室的灯都关上了。林轻语在沙发上躺着，玩了一会儿手机，问了问王胖子和谢成轩的状况后，也就来了困劲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墙上的时钟不知走了多久，临近黎明，苏逸安晨起去卫生间，路过卧室门口，在透了个缝的卧室门前，看见了睡得正憨的林轻语——又变回了女儿身。
长发在她头边铺散，有的甚至搭在了她自己的唇上，而她毫无自觉。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林轻语嘴唇在下意识的嘟囔着。
苏逸安就这样在门缝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情不自禁的拉开了门，走了出去，在沙发前蹲下。帮她撩开了搭在脸上发丝，有一根头发好像被她含进了嘴里，苏逸安去撩的时候免不了费了一点心思，待得终于将那根头发撩开，林轻语的嘴唇上再无任何杂物。他的手也像黏在了林轻语脸上一样拿不下来。
他看了林轻语很久，直到唇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苏逸安才陡然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亲了她……
猛地回神，苏逸安退了一下，不经意间竟然撞上了身后茶几，“咚”的一声，在寂静的黎明里吵闹得让人心惊，苏逸安见林轻语呼吸重了一次，他立即起身站到了沙发背后，眼见林轻语只是睁了睁眼，迷迷糊糊的看了眼茶几，然后又熟睡过去，苏逸安恍然舒了一口气……
他好像已经有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虚紧张的感觉了。
谁让他刚才做了贼啊……一个窃香的贼。
不敢再在沙发边多呆，苏逸安轻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关上门前却还是忍不住在门缝里看了眼熟睡的林轻语一眼。
她砸吧了一下嘴唇，梦里好像吃了糖一样在轻轻微笑。
然后苏逸安便去了卫生间，在出来的时候，在洗手台上，他一抬头，竟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也有莫名翘起的弧度，和林轻语一样，像吃了糖一样甜。
而苏逸安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黎明前的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笑着，一边甜得微微红了脸。
林轻语早上是嗅着早餐的味道清醒的。
她坐起身，一转头，就看见了穿着围裙，正将早饭放到桌上的苏逸安。而她的目光全然没有再苏逸安身上。
她看见的是烤土司，热豆浆，培根三明治，还有煎鸡蛋！
林轻语迅速的就清醒了，去卫生间洗漱了之后，给了苏逸安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开始吃起了早餐。
一顿饭完毕，林轻语与苏逸安同时出门去学校。两人路上没说话，但林轻语诡异的感觉出来了今天苏逸安的心情很好，但具体为什么好，她也说不上来。
分道扬镳之前，苏逸安还给了她一把他家的钥匙：“回头不用等我，自己回去。”说完，没有多说别的任何话，转身就走了。
林轻语拿着钥匙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她怎么忽然有一种，她真是被苏逸安当宠物养起来了的感觉呢……
早上上了课，中午林轻语回寝室收拾了东西，寝室里其他三个人都不在，王胖子把电脑抱走了，谢成轩把球服和篮球抱走了，而她拿了她的衣服之后，整个寝室竟然显得有几分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不过也就才几天时间，他们寝室……竟然四分五裂成了这样。
林轻语一时有些感慨，她转头看了眼周兴的位置，只见他的书桌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林轻语才注意到，在周兴书桌的墙上有一张他们四个人在大一的时候照的照片。
照片上钉了三个钉子，乍一看好似似将照片固定在了墙上，然而仔细一看，却觉得奇怪，那三颗钉子分别在“林清宇”脸上，谢成轩抱着篮球的手上，还有王胖子的眼睛里。
比他们三个都稍微矮一点的周兴身上，则什么都没有，照片里的他带着眼镜，瘦瘦弱弱，看起来淳朴至极，笑开的嘴角弧度却好似并没有什么真挚的笑意。
林轻语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凉得慌，登时不敢再多看了，抱了衣服就夺门而出。
她约了谢成轩和王胖子出来见面，三人一合计，意见出现了分歧。林轻语是觉得，能躲一天就是一天，反正回头大四了，大家该出去找工作找工作，该实习实习，谁也不招惹谁。
王胖子却觉得窝囊：“还怕了他不成，昨天我和老谢就不该出去。被你那一唬给唬住了，我们俩收拾不了他？”
林轻语劝：“这不是怕他……玩阴的吗？”
“有本事他也整点毒来寝室投啊。”王胖子说完，林轻语和谢成轩都陷入了沉默。触到两人的眼神，王胖子也有点怵了，“你们这是说……他真会投毒啊？”
最后还是谢成轩拿了主意：“我们暂时在校外住一段时间，周兴这个人心思深，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我哥们和他一个工作室的，这几天帮我们观察着他呢，我回头去和辅导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他调个寝室。”
暂时也只好这样了，三人各自离开。
林轻语本觉得谢成轩去告诉了辅导员，那这事儿翻过去也是迟早的，要么让他们仨忍一忍，平时多多注意一下，要么让周兴换个寝室。但林轻语没想到，她在苏逸安家里住了几天，等到的消息却是……
周兴爬上了他们工作室的楼顶，想要……跳楼了……

第三十七章
林轻语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正在苏逸安家里吃午饭。
因为吃饭的时候与苏逸安实在没话说，林轻语就要求把电视打开，苏逸安沉默的吃着饭，没有否认，而现在的林轻语已经练出来了一种本事，这种本事叫做——就算苏逸安你沉默得跟狗一样，我也能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同意我的做法。
然后她在苏逸安沉默两秒之后，果断拿遥控板打开了电视，苏逸安依旧继续吃着饭，全当没看见，果然是默许了的意思。
然后林轻语就开心的一边吃着饭，一边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傻笑。苏逸安在一旁偶尔抬眼瞥她一眼，虽然目光里似有嫌弃，但嚼着米饭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他心情不坏。
他不经常在家里吃饭，因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他也没有什么食欲，而现在有人在坐在他的对面，被电视里那些肤浅的笑点逗笑，一室热闹的感觉，让他觉得……
很有人气。
虽然这个笑声是个低沉粗犷有磁性的汉子音，让他有几分不舒爽，但听习惯了，也就……真的习惯了。
也就是在这时，林轻语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一双眼睛还落在电视里，一边笑着，一边接了电话：“喂？”
“林清宇，我是张老师，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边辅导员的声音又急又快，弄得林轻语有点忐忑：“我在校外啊……”
“你现在赶快来五教一趟，赶快，不要耽搁。”辅导员打断林轻语的话，急道，“你们寝室的周兴现在站在五教楼顶上，说要见你们。”
林轻语诧然了：“什么？他难道要跳……”她顿了顿，“他要见……我们？”
“你，王晨阳还有谢成轩，你们三个，他们俩我已经联系好了，你赶快过来。周兴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们尽快。”
那边电话嘟的挂了，林轻语脑子也傻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她碗一放，麻溜的拿了衣服冲到门边一边穿鞋一边开门，也没等苏逸安问，她自己就先招了：“周兴好像走极端想不开了，我现在去五教，今天碗洗不了了你放着吧，我晚上回来洗。”
连这种时候也没忘记平时和苏逸安的平均分工，苏逸安难得思考了一下，难道是平时在她面前给她压力太大了？
等林轻语穿好鞋抬起头来，苏逸安已经将衣服也穿好了，他还把林轻语放在桌子上忘了拿的手机递给她：“走吧。”
林轻语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也不再纠结苏逸安为什么也要跟着去，只火烧屁股的赶快关门出去。
一路急行到五教，五教是他们新校区修得最气派的一栋教学楼，一共八层，楼顶当时在做设计的时候，为了美观好看，只做了一个像阶梯一样的防护矮栏。
林轻语与苏逸安道五教楼下的时候，只见楼下消防车已经将气垫充好了气，垫在地上。消防队的官兵们都在楼下守着，往上面望，林轻语也往上面望，之间楼顶上，周兴站在那矮栏之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要跌下来一样
林轻语看了看这高度，她从来没觉得八层楼有这么可怕过。
她径直往五教里面冲，一心急就开始想爬楼梯，是走到楼梯口时，苏逸安拉了他一把，林轻语才陡然想起，她可以不用和电视剧里面的主角一样要死要活的爬楼梯呢，这儿明明有电梯……
电梯停在八楼，出门再往上一层，到了楼顶，林轻语就看见了已经围在楼顶上的一大群人。
有老师有警察，还有谢成轩和王胖子，都到了。
林轻语跑到两人身边，三人对视一眼，静默无言，那边的周兴面朝着他们，本就瘦弱的身体在毫无防护的高空之上，看起更显佝偻单薄。周兴见林清宇来了，笑了笑：“是不是我这样，你们都怕了？怕我死了，你们背债对不对？”
王胖子脾气直且急，听了这话一时有点按耐不住，是辅导员挡了他一下，然后对周兴苦口婆心的劝：“周同学啊，他们三个同学也是关心你才来的啊。你成绩是咱们系里拔尖的，未来前途很光明啊，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想不开……”
“什么光明！我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过人家有个好父母，有个好面孔……他们三个孤立我，躲我就像躲鬼一样，他们把我当病毒了吧，把我当疯子了吧，背后不知道怎么编排我，瞧不起我……呵，现在好了，他们不敢瞧不起我了。”
王胖子嘴一动，辅导员又把他压了下去，继续劝，他没让林轻语他们三个开口，就怕三个毛头小子一个不注意又戳到周兴哪个敏感的地方了。
王胖子一转身，嘴里气不过的嘟囔了一句：“妈的，就他这副鸟样才让老子最看不起。”
林轻语看了王胖子一眼，比嘴型：“你先忍忍。”
她看周兴与辅导员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要抱怨到什么时候，忽然间，她眼珠一转，脑海里涌现出了一个想法，趁着周围人都没注意到她的时候，她拽着苏逸安去了墙角。
“我想现在变成女人。”她对苏逸安说。
苏逸安皱眉：“现在？”
“嗯。”林轻语道，“我之前察觉到在以前的世界，周兴可能喜欢那个身为女孩的我，然后上次我不是住在你家，不小心变成女孩了吗，那时候周兴在给我打电话呢，我听他电话里好像也有点那个意思。”
她说着，没注意到苏逸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想着我现在是男人，是他室友，是他嫉妒的对象，他见了我肯定没什么话说，要是我变成女孩，我就是他喜欢的姑娘啦，我劝他，肯定事半功倍。”林轻语往后瞅了一眼，见辅导员与周兴的对话还在继续，她又拐了苏逸安一肘子，“来，别磨叽。”
苏逸安也看了周兴一眼，转过头来的时候目光有点冷淡：“让他跳吧。”
林轻语惊诧：“你在说什么！好歹一条命，就算是他自己跳的，可这里面确确实实参杂了我的因素，他要真出事儿了，等日后想起来我也瘆的慌好不好！”
林轻语说着这话的时候，慢慢的竟发现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了，是的，这个感觉她已经非常的熟悉了，就是改变来袭前的征兆！
果不其然，在一瞬间的头晕目眩之后，再回神，她已经变成了女儿身。
与此同时，她的裤子也开始不停的往下掉，不过好歹今天穿的是有皮带的裤子，林轻语让苏逸安帮她挡着，利落的将皮带系紧了，鞋子太大，她索性就不穿了，反正裤子又长有大，将她脚挡住了也看不见，她一身衣服中性休闲，全当嘻哈的打扮也可以。
然后林轻语拍了拍脸，给苏逸安打了声招呼：“谢啦。”
林轻语走上前去，正在自顾自说着话的周兴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林轻语，像是觉得有点窘迫一样，目光四散的转了转，东张西望了一下，似乎在缓解突如其来的尴尬。
辅导员一转头，见自己身边站的是林轻语，也没觉得奇怪，就是多打量了她的衣服一眼，然后又转头对周兴说：“你看，咱们班还是有很多同学关心你的。”
林轻语接过话头：“对，周兴，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关心你的，你想想爸妈……”
“别和我提爸妈！”
林轻语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竟然戳到了周兴的点。她心里几乎都要喊卧槽了，人家劝想不开的不都这样劝的吗，为什么到她这里就成爆发点了。
“就是因为我家没钱，我家穷，所以我现在才这样。”他说着，竟是流下了眼泪来。林轻语方知，原来这才是周兴内心深处最自卑的地方。
“如果我不是农村孩子就好了。”他哭着说这话的样子，忽然让林轻语颤了一下。
很像，和她那次喝醉了酒，借酒撒疯抱着苏夏哭的她太像了。
只是她说的是，如果她不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如果我父母能多有点钱就好了，我可以很自信的站在你面前，站在谢成轩面前，站在王晨阳面前，而不是有时候在他们提品牌，提消费的时候，尴尬的看自己破烂的鞋子。”
如果她父亲没过世就好了，如果母亲没有那么重男轻女就好了。她可以更轻松的长大，不用在大学的时候，为了帮弟弟还债，搞得自己连书都读不安宁。
“为什么我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艰难。”
为什么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如果我可以像你们一样这么轻松的生活就好了。”
如果她可以一直轻松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林轻语忍不住开了口，打断了周兴痛哭中的自述，“在座的人，可能谁的人生，都不轻松吧。”
“我也想要轻松的生活，希望父母就是一个超级大富豪，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劳而获真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心愿。但那只是白日梦。大多数人相对于金字塔顶的人来说都是贫穷的，大家都在为了生计而挣扎。贫穷，歧视，这就是这个社会。我们生活的地方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
“我不相信很多东西，但我相信一句话——现在的痛苦其实不算什么，反正未来的痛苦还多得是呢。”林轻语自己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你因为人生太难而想结束，说不定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可真正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只有痛苦吗，只有艰难吗？你对以后不好奇吗？不好奇，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过上不痛苦的人生嘛？现在因为痛苦而放弃了生命，也就是放弃了以后会克服这份痛苦的可能性。”
林轻语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周兴，然后走到了他身前，见他定定的望着她，情绪平静。
林轻语继续说：“我曾经对生活也感到很厌倦，认为没希望，认为活着真是苟且又难堪，但我从来没想过结束我的生命，因为结束了，我不仅连甜，就算想吃苦也吃不到了。所以，珍惜下活着的现在吧。”林轻语对他伸出了手，“周兴，死亡这事儿不着急，它总有一天会来的。我们先好好活，用力活，在人世走一遭，就赚够本了，然后再平静的等它来，好不好？”
周兴的眼泪落在林轻语的掌心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然后看他将手放到了林轻语的手心。
林轻语握住他的手，缓慢的将他接了下来。
所有人在此时此刻都长舒了一口气，林轻语也是，可她这口气还没舒完，只见下了矮栏的周兴因为刚才过度紧张，现在猛地放松，登时浑身乏力，倏尔往林轻语身上一退。
林轻语此时也是放松了下来，哪里能料到周兴这个时候竟会让她身上倒，她被周兴一倚，此时身为女孩子的她自然是没力气站稳的，脚后跟又在身后的矮栏上面一靠，她只觉整个人一翻，脚底一空，整个人后仰着便往楼下摔去。
“啊！”
林轻语耳边有楼顶和楼下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她便在这一片嘈杂当中，脑海里涌出了对自己的无数吐槽。
瞧她这张破嘴，什么叫死亡这事儿不急，总有一天会来的，今天，它他妈的就找上门来了吧！还平静的等它……等它大爷的，她一点都不想等它来！

第三十八章
失重感突如其来，林轻语头朝下，整个人倒了个个儿往楼下摔去。
她大脑一片空白，而就在这时，她忽觉右脚脚腕一紧，身体猛地止住了下坠之势，失重感消失之后，林轻语感觉自己的在空中摇摆了两下，像一块飘零于风中的腊肉，孤苦无依。
倒立的姿势让她的大脑迅速充血，她拼尽了自己腹肌的所有力量，才蜷起了腰腹，往上一看，竟然是苏逸安趴在那矮栏边上，伸出了手，险险抓住了她的脚腕。
平时白皙的脸此时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出了微红，他的手臂在矮栏粗糙的边上摩擦，即便隔得这么远，林轻语也看见了他手臂那处被磨破了衣服，晕染了血迹出来。
“苏……苏逸安。”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竟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忽然感动得有点想哭。
他救了她的命啊，拼尽全力，几乎不顾自己安危的，在救她的性命。
“别动。”
他声音紧绷，可语调却依旧冷静。
时间很短，就这么两句话的交流，身后的那些老师和警察瞬间一拥而上，到底是人多力气大，大家七手八脚的，也就将林轻语这样倒吊着拉了上来。
重新回到房顶上。
林轻语的屁股结结实实的坐在钢筋水泥铺就的地面上。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周兴连忙过来给林轻语道歉，他一脸惶恐：“对……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没想到，真是……我……”
谢成轩也挤到了最前面来，紧皱着眉头，一脸焦急的看着林轻语：“你没事吧？”
而林轻语此时任何人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她只等心跳稍微平息了一点，大脑将平衡感重新找了回来，面前有人对她伸出了手，林轻语抓着那只手站了起来，可起身时微微有些没有站稳，往后一踉跄。
谢成轩立马扶住了她，林轻语在他怀里靠了一瞬，他微有些怔然之际，林轻语便推开了他，像是全无所觉一样，她往前面走着，拨开了眼前的所有人，脚步有点虚浮的走到了人后，看着同样还坐在地上，自己用手捂着自己流血手臂的苏逸安。
她在苏逸安面前蹲下，触碰到了苏逸安的手，看了看他的伤，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林轻语微微动了嘴角，刚才劝周兴时那样流利的口舌，在此时竟然说不出一点好听的宽慰话了。
“快去看医生吧。”林轻语看着苏逸安，眼眶都微微红了起来，“我们快去看医生吧。”
那么脆弱纤细与平日里完全不的模样，令苏逸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柔了下来，一瞬间，他身上所有对抗世界的尖刺和棱角，都在林轻语这声带着些许颤抖和无措的言语下，变得柔软。
林轻语现在的模样，会让他不由自主的将记忆回到小时候。
那时他和林轻语感情已经很好了，有一天林轻语和他一起放学回家，走在路上听见了有个其他班的男同学在背后嘲笑苏逸安是个没父母的闷葫芦，林轻语冲口便回敬了几句回去，对方四五个人，当惯了熊孩子，当时就和林轻语吵了开来。
苏逸安拽着林轻语走，林轻语气不过，拿了石头砸了小团体的老大，那群熊孩子一拥而上，林轻语也毫不示弱，推开苏逸安就和人家打了起来。
虽然林轻语平时是厉害，在小学女生里也算长了个大个儿，但和高一个年级的男孩打架还是吃亏，更何况对面是好几个人，三圈两爪的便将林轻语推到了，林轻语蜷在地上，只道今天要挨一顿好揍了，可苏逸安却及时趴在了她身上。
拳打脚踢，一点没伤着林轻语，她只在地上蜷着，觉得苏逸安的力气从来没有那么大过，直到苏逸安的头都被打破了有血流下来。林轻语终于怕得哭出了声，最后是她的哭声喊来了路过的大人，大人呵斥了几个熊孩子，他们才一哄而散。
当时林轻语把他扶起来时，泪眼婆娑里就是这样的神态，可怜巴巴的，手足无措的，因为他的伤而心疼，而自责，而难过。
他能在这种时候清楚明晰的感觉到，在林轻语心里，他也是那么的重要。
苏逸安一直以来都像沙漠中的行人缺水一样，紧缺着外界给予他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而此时的林轻语，就是他心间田里的一道酣畅淋漓的甘霖。
“我没事。”
他望着林轻语，轻声说着，声音似大提琴般沉稳而温和。
林轻语呆呆的望着他。
便在这时，辅导员赶了过来，将苏逸安从地上架了起来，扶着便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嘀咕唠叨：“哎呀，苏老师！你可真是救了学生的命啊！学校一定会谢谢你的，咱们赶快去治伤，那矮栏边上都是石头水泥，多脏啊，都得嵌肉里了，疼不说，回头感染了才麻烦啊！”
前面老师们护着苏逸安，后面警察护着周兴就这么一波一波的下楼了，林轻语被挤到了后面，是王胖子和谢成轩走到了她身边照顾她。
他们好像在林轻语耳边说着什么，但林轻语没听见他们的话，她只愣愣的望着苏逸安被扶走的背影。下楼的转角处，苏逸安也好似不经意的回了个头，隔着重重人影，与林轻语四目相接，
这一眼好像能望进对方骨子里。
林轻语只觉此时的苏逸安眼里，温柔一如小的时候。许久未见苏逸安这样的目光，林轻语有几分怔神。
倒也没看多久，苏逸安便沉默的随着辅导员走了。
而林轻语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人群下楼。
一直到了校医院，林轻语和苏逸安分别去了两间病房，负责处理外伤的医生让苏逸安脱了衣服，在帮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而另一个病房里，医生则在听林轻语的心跳，测她的血压，给她做检查。
两间病房中间就隔了一个走廊，两边都有个小窗户，林轻语从这个小窗户里望过去，正巧能望见对面的苏逸安。她一直盯着他，连医生问她问题，她也是答得心不在焉。
她这边先体检完了，没有犹豫二话不说直奔苏逸安的房间，站在门口，终于安静的等到苏逸安的伤口清洗包扎完了，林轻语才像突然来了精神一样，连忙问医生：“老师，他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伤口清理了消了毒包起来就好了。回头记得来换药就行。”
林轻语又问：“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尽量不要碰水就好了。”
“那他这伤口好了会不会留疤啊？要真留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消？”
这问题问得医生都笑了：“男孩子怕什么留疤。你这么关心，是喜欢人家吗？”
这话问得林轻语噎住了喉，她往旁边一扫，正见苏逸安抬了眼眸，斜睨着她。林轻语脸一红：“呃……”她看了一眼乐呵呵笑着的老医生，心里只想说他为老不尊。
她沉默不言，老医生收拾好了东西，就起身出门：“你们俩都没什么大事，不用住院啊，在这儿歇会儿就先回去吧。”
在场唯一的外人走了，林轻语觉得房间陷入了有点尴尬的沉默里……
苏逸安要将他的衬衣穿上，可手臂活动不方便，他往后看了林轻语一眼：“坐着干嘛？搭把手。”命令的语气还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
好吧，林轻语想，大概只有胡思乱想的她才会感到尴尬吧。
林轻语瞥了瞥嘴，刚才那股扭捏的劲儿也就被自己掐死了，她走到苏逸安背后，帮他穿上了衣服，看着苏逸安的赤果的后背，林轻语心里想着，这苏逸安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可脱了衣服，身材还是相当的可观嘛，不愧是在国外学过功夫的料子……
“以后少去出风头。”
林轻语这边还在心里嘀咕，苏逸安就开口训她了，“就你这样的，九条命都不够玩。”
救命恩人说这话，林轻语没有辩驳的权利。她把衣袖帮苏逸安套上了，随即问他：“那你呢？”苏逸安微微侧过了头，听她道，“你这样救我，九条命够你玩吗？”
苏逸安没有答话。
他只将衣服穿好，扣上扣子，然后起身拿外套：“回去了。”
林轻语没打算这样轻易的放过他，她抢先将苏逸安的外套抱在手里，然后站在苏逸安的面前，面对面，直言问：“苏逸安，你为什么要这么拼了命的一次又一次的救我？”
她眼眸清澈透明，映着他的身影，嘴唇微微抿着，就像一个永远撬不开的宝箱，藏着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对视了很久，然后林轻语的眼睛瞪得发疼了：“好好好，我就不该和你正面刚……”
“因为我喜欢你。”
咚。
她宛如站在一口巨钟里面，然后被撞钟人狠狠撞了一个双眼呆滞一头懵逼。
声音那么大，还带着无损伤3D立体回音效果。在她脑海里震荡不去。
她目光都直了，看了苏逸安好久，然后发出了一个：“哈？”的音节。

第三十九章
苏逸安说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林轻语知道，可苏逸安好像没有这个自觉，他目光依旧冷静，如平时上课一样，看着林轻语。
表白能表成这个样子，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是没谁了。
而即便苏逸安是这个冷淡的模样，现在的林轻语也没有心思去吐槽她，她只想问三个字：“为什么？”她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换了一句话：“你在逗我吗？”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表达方式可真别致。”
是，仔细想一想，如果苏逸安不喜欢她，那是没必要左一次右一次的救她，帮他，给她助力。可在这个同时！他也左一次右一次的嫌弃她！排挤她！给她制造难堪！
这到底是怎么神一样的男子……哦！不对！他刁难她在前，帮助她在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苏逸安才渐渐开始温和起来的！所以！他果然！
“喜欢男孩子啊！”
苏逸安眉头一皱，方才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霎时被打破了，他眼神七分嫌弃的盯着林轻语：“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轻语咬了咬牙：“我是很想一直好好拥有一个男孩子，可我也是一直保持着一颗女孩子的心，未来不管跟什么人在一起好像我都是弯的，所以，正因为这样，我已经做好了在未来孤独终生的准备呀！”她表情很艰难，“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
如果说此时非要找一种状态来形容苏逸安的话，那他大概是像吞了粪一样的难受吧。
他一脸冷漠的看着林轻语拒绝了他，忽然很想把刚才说出那句话的自己打死一遍。
“随你胡思乱想吧。”苏逸安丢下这句话，伸手去抢林轻语抱着的他的外套，可刚抓上了外套的衣领，却没能将衣服拿过来，因为林轻语正将他的衣服死死抱着，然后睁着一双眼问他。
“如果刚才我说的是我的胡思乱想，那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她那么认真，又那么直接，“苏逸安，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松开了他的外套：“因为习惯。”
因为习惯？这算什么破回答。就像他买电视不看，是因为习惯家里有电视，买植物却懒得浇水，只是因为习惯家里有植物。他喜欢她，只是因为习惯喜欢她？
而且……这算什么习惯，这……
林轻语此刻终于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了。苏逸安习惯喜欢她，那也就是说，他已经喜欢她……很久很久了。
林轻语仰头看他：“你……什么时候……”
“遇见你的时候。”
遇见她的时候，她瘸着一条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冲到他跟前，推开所有欺负他的同学，挡在他的身前，保护了他。
林轻语有些愣神：“那么久。”
“对，那么久。”苏逸安直言不讳，“从那时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林轻语很惊讶，然而惊讶之后却是滔天巨浪一样的不解涌到了嘴边：“那为什么在A大遇见你的时候，你要那么针对我！那就是你表现喜欢的方式吗？你在国外到底接受的怎样的两性教育啊？”
苏逸安沉默了一瞬：“你以为我重新遇见你是什么时候？”
林轻语想了一会儿：“我该读大三的时候休学了，再回来读大三的时候，上第一节课，你介绍自己的名字，然后当时我不就认出你了吗，还一个激动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了……”
好像想到了当时的画面，林轻语呵呵了一声，拉扯了一下嘴角，“可你只说了一句这位同学，请不要干扰正常的课堂秩序，课堂表现会计入你们平时成绩……哦，你还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字字清晰，我现在都还能感受到周围同学投过来的目光和私底下的嘲笑呢，真是尴尬。”林轻语说得毫不结巴，可想而知当时的场景给她带来了多少创伤。
而苏逸安听罢也默了一瞬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话题点：“我回A大，第一次遇见你，是在你大三去学校办休学手续的时候。”
林轻语闻言，微微一怔，竟然……是在那个时候。
苏逸安继续说：“而那个时候，你情况不太好。”
不用苏逸安再详细描述，林轻语就能想象得出的，那个时候的她被迫休学，就算她再怎么安慰自己，宽解自己，可是对妈妈记恨对弟弟的厌恶，每天都像一条恶毒的蛇，在她耳边嘶嘶作响，让她心情暴躁，为人难免自私冷漠。
一想到那个时候，林轻语一下就理解了：“哦。”她冷淡了表情，漠然的应了一声后，“所以，看见那样的我，就伤心了吗？曾经善良单纯闪闪发光的故人再也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丑陋自私冷漠的势力女孩。”林轻语又冷冷的笑了两声，“难怪。”她把衣服丢给苏逸安，“抱歉啊，我把你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逸安接住衣服，林轻语转身就要走，他伸手去拉她，林轻语心里有委屈，她作势要甩开苏逸安的手，却在他一句：“我手上有伤。”给止住了动作。
林轻语觉得自己很憋屈，这个苏逸安，不论她什么原因变成现在这样，就断定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坏女孩”，而她现在居然还要讲道理的照顾着他，不舍得让他手上的伤再加重一点……
林轻语咬了咬牙：“我数三声，你不放开，我可就不管你是不是伤号了。”
“我害怕改变，是因为一直没办法从幼时的阴影里走出来。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个懦弱的苏逸安，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三！”
“周遭的环境一旦改变，我会焦躁，惶恐，不安。”
“二！”
“而唯一能抚平我内心轻语的，只有你。”
“……”听到这句话，林轻语嘴角颤抖了一下，最后那个一始终没有办法数出来。
“林轻语，你或许不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是我的依赖。”
苏逸安就这样，在林轻语的倒计时里，语调冷静的用三言两语，就让林轻语动了恻隐之心。
因为她了解他啊，她知道以前的那个小小的苏逸安，有多么的不安，在失去了双亲的童年里，他的内心有多么的惊惶。她见过他害怕的样子，所以她知道，那样的苏逸安，有多么让人心疼。
“在国外这些年，我用了所有力气，去学习我能学习的东西。”苏逸安还是在上课一样，用少有情绪的声音说着，“学武术，因为想保护你，提前毕业，因为想更早的遇见你。每天看一眼你送我的星星，才能入睡，也成了我的习惯。”
林轻语有点不敢置信，在异国他乡，隔着一个地球的厚度，居然会有个人这样依赖着她。
“我做好了所有准备，终于回国，我对你百般期待……”
林轻语听到这话，终于垂了眼眸，比起刚才乍一听的愤怒，她此刻，更多的却是无奈，他对她百般期待，可她却没有丝毫办法，对得起他的期待。
她并没错，而苏逸安也是。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有残缺的人啊。很多人光是一心一意考虑着自己的事情，就已经花光力气了。
哪有能切身体会你的痛的人呢，这世上哪有感同身受呢，就像苏逸安不懂她的改变一样，她也不懂苏逸安被敲碎期待时的失落吧。
“我当时失落，甚至对你怨恨。”苏逸安说着，“因为你把那成为我依赖的女孩，弄不见了。所以我心里那个懦弱的孩子开始躲开你，逃避失落。然而他又放不开你，所以才有了你所谓的刁难，嫌弃和让你难堪。是我，在幼稚的冲着无辜的你宣泄情绪。”
“是我错了。”
苏逸安说着，林轻语听得一愣，她完全没想到，苏逸安竟然话锋一转……就这样，给她道歉了？
“或许我真正厌弃的，是在你被迫发生改变的时候，而毫无踪影的自己吧。”苏逸安艰难的穿上了外套。
林轻语想了想，反而开始安慰苏逸安：“没什么好厌恶的，改变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没什么人和事是不变的，我变成这样，我自己已经不纠结了，你就也别纠结了，如果你想要习惯的话，就去习惯变化吧。”
苏逸安看了她一眼，已经把外套扣子扣好了的他，开始往外面走了，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我的习惯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林轻语，我会把小时候的你，找回来。”
把小时候的她找回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林轻语走上前去，拦在苏逸安的面前：“套你的话说，我很习惯现在的生活，你可别给我使坏啊！”
苏逸安瞥了她一眼：“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把以前的自己抛弃。”
以前的自己？
是那个有块糖就能笑得比花灿烂的自己吗？在小的时候，大家都这样的单纯，而如果成年了还这样，如果不是傻，那就得需要怎么样的爱护与娇宠，才足以维持。
林轻语根本不相信，自己有这个福气。
而苏逸安认真的目光，却让她被微微迷了眼。

第四十章
离开校医院的时候，林轻语在门口碰见了周兴。周兴搓着手，一副要找她谈谈的样子。
林轻语立即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苏逸安，然后定了定心，上前了一步，哪想她靠得稍微近了一些，周兴竟然涨红着脸后退了两步。
林轻语这才想起，现在她还是女孩子的身体呢，还没变回去。就在林轻语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周兴忽然对她深深的鞠了个躬：“今天！真是对不起！”他声音紧张得颤抖，“还有……”
他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林轻语，一张脸好似要烧起来：“谢……谢谢你。”
林轻语被他这样正经的道歉和致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正在琢磨怎么回呢，身后的苏逸安一步迈到她身前，径直将她整个儿挡住了：“她只是出于人道关怀。”说完回头看了林轻语一眼，“还站着干什么，你今天晚上的课不上了？”
就这样，苏逸安不由分说的把林轻语拖走了，而直到走了好一段距离，林轻语才反应过来：“我今天晚上哪有课？”
苏逸安牵着林轻语的胳膊在前面走着，闻言，头也不回，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哦，那是我记错了。”
有了先前那一番对话，林轻语此时将苏逸安的这番作为一分析，随即疾行了两步，蹿到苏逸安身前，然后看着他的脸，随着他的脚步倒退着走：“苏逸安。”她问，“你这难道是在吃醋？”
苏逸安眸光终是一动，眼神落在林轻语的眼里，然后他回答了：“是。”
斩钉截铁的一个字，倒弄得林轻语有点怔神。
“开心吗？”苏逸安接着问了一句。
林轻语清咳了一声：“为什么要开心。”
苏逸安脚步一顿，表情严肃且正经：“因为我这么喜欢你。”
扑通。
林轻语发誓，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么直接的告白，而她却呆怔得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就像一个直球用她从没见过的方式照面打来，她会不挡也不会躲，直接用脸接了个鲜血淋漓。
然后林轻语的脸就红的像被血染了似的。她沉默的背过了身，不让苏逸安看见自己的脸，内心不由得开始了疯狂的吐槽。
这个苏教授平时一脸正经的闷骚模样，没想到撒开了也能风骚成这样，她到底是低估对手了，现在简直被玩成了一个溃不成军啊。
“林轻语。”苏逸安又在身后喊她。
现在光是他的声音就已经足够刺激得她心肝一抖了，她立马升起了戒备，回头不由自主的扬声答了一句：“你想干嘛？”
“你。”
林轻语反应了一会儿，正是要脸要炸了之际，苏逸安才悠悠然的说了下一句，“……手机响了。”
你……手机响了……
他妈的。
说话不带这样大喘气儿的。
林轻语暗暗在心里记恨下了，然后手忙脚乱的摸出了手机，连名字也没来得及看：“喂。”了一声，就匆忙跑离苏逸安的接触范围。
“轻语啊，你现在在哪儿啊？没事儿了吧？周兴那事儿我刚才听人说了，怎么连累到你了啊？”
是以前女生寝室室长的电话，林轻语连忙答了几句，勉强糊弄了过去，这方挂了电话，林轻语深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鼓足勇气重新站到苏逸安面前道：“现在事情解决了，我还是变回男孩子比较方便，趁着这儿没人，赶紧让我变回去吧。”
苏逸安沉默的看着她。林轻语也就这样沉默的与他对视。直到苏逸安开口说：“我拒绝。”
林轻语一脸的措手不及：“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问出口，林轻语就反应过来了，是，这两件事有关系啊，有很大的关系啊！苏逸安他不是弯的，他之前隐忍着自己情绪的时候，随她折腾也可以，现在他终于把这话说出口了，那他拒绝她不就理所当然了吗！
毕竟，谁希望自己喜欢的姑娘变成一个大老爷们啊！
终于搞清楚了苏逸安的立场，林轻语望着他的眼神有一点懵逼。
“今晚自己会寝室睡吧。”苏逸安往前走了几步，见林轻语还呆呆的立在原地，他眉梢一挑，“或者，你更愿意来我家住？”
那不就等于把羊送进狼嘴吗？还是剥了皮，刷了油，撒上盐，加上胡椒孜然及其他各种香料，慢火烧烤，烤的外焦里嫩，酥软可口的羊，切割好了，一口一口送进他嘴里……
林轻语拒绝了，垂头丧气的任由苏逸安将她送回了女生寝室。
走进许久没走进的女生寝室，林轻语叹了一口气，在转角前，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逸安，只见他站在寝室外，正好转身离去，晃眼间看见的他的侧脸，似乎在无声的微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林轻语撇了撇嘴，也就转身上楼了，踏上女生寝室的楼梯，正巧迎面一个全身镜，于是林轻语便在镜子里面，看见了同样嘴角上翘的自己。
啊，原来……
她的心情，也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呢。
久违的，在女生寝室住了一个晚上，看着以前的大家，又笑又闹的模样，林轻语感慨颇多，到晚上睡觉之前，林轻语接到了苏夏的电话。
一开口，是久违的用对待闺蜜的语气与她说话。林轻语听到苏夏这样的语调时，感动的都差点哭了。
“今天还好也没事，就算过了，你最近遇到这么多事，一定心情很郁闷吧，正巧明天周六，我也没事，咱们一起去游乐园玩，散散心，去不去？”
林轻语立马点头：“去！”
她其实也很想念和苏夏手挽着手谈天说地八卦人生的样子的。
然而等第二天林轻语忽然就有点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第一层后悔，是因为苏夏在学校门口来见她的时候，手上还挽着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说是数学系的学霸，比她小一届，她的……新男友。
林轻语隐约记得是有这事儿的，只不过在以前那个世界，现在这个时间的林轻语应该找了好几份工作，每天打工忙得不可开交，和苏夏基本没什么时间联系。
她以为自己今天是来当电灯泡的。然而等她到了游乐场门口，看见另外四个人的时候，林轻语的第二层后悔比第一层后悔简直多了九十九个次方。
那里站着的，分别是谢成轩和陈诗，还有王胖子和他的那传闻中的女朋友“佳宝”。
林轻语问苏夏：“你把他们叫来干什么，你和他们很熟吗？”
苏夏也有点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也是学校篮球队的。”
然后林轻语就只有自己揉眉头了，谢成轩的好人缘，总是会出现在出人意料的地方。
这可好，她今天估计是当不了电灯泡了，这三合一的，她简直要成拖油瓶了。
但！这还并不算完，等走到游乐场里面，看见了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林轻语几乎都想转身走了，她问苏夏：“苏逸安怎么也在这儿！”
苏夏这个时候才捂着嘴，偷着笑了两声：“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提议去游乐场，是苏教授和我说的，他说……”苏夏可劲儿的给林轻语挤眉弄眼，一脸等看好戏的暧昧：
“他想追你呢。哎哟，青梅竹马分隔多年破镜重圆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他不对付嘛，敢情这里面还有相爱相杀，欢喜冤家啊，还有禁忌师生恋！哦！对，算来年纪，还是姐弟！”苏夏说着整个人都跟要飘起来了一样嗨，她拍了拍林轻语的手臂，“上！我看好你！”
林轻语：“……”
这要不是苏夏，换做别人，林轻语可能就要挥舞自己的麒麟臂了。
苏逸安走了过来，一行人汇合完毕，开始寻找项目想去玩，三对情侣走在前面，有说有笑，林轻语和苏逸安就落在后面，林轻语问他：“为什么撺掇苏夏让我来游乐园，你自己不知道约吗？”
苏逸安斜眼看她：“我约，你来吗？”
不来。
林轻语忘了眼远处大家尖叫得撕心裂肺的跳楼机，打趣苏逸安：“没想到苏教授你这么严肃，居然还童心未泯啊，怎么，你说的要让我变回以前的样子，就是这样让我找童年吗？”
苏逸安不置可否，林轻语转头，一脸正色的盯着苏逸安，严肃的说：“你别想拖我去鬼屋。”
竟是在怕这个呢。
苏逸安领悟过来，却是一声轻笑：“不拖你去。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笑得突然，也笑得漂亮，一张精致的脸让林轻语一时间看得有些有些失神。
“轻语！苏老师！过来呀！”苏夏在前面指着正在摇晃中的大摆锤大喊，“咱们先玩这个！”
一群胆大重口味，一上场就玩这么刺激的项目。林轻语倒也不怕这个，和苏逸安对视一眼，也就坦然走了过去。
一轮大摆锤坐下来之后，大家都玩的嗨了，一通畅游，将所有惊险的项目几乎都玩了一遍，苏夏和‘佳宝’的胆子大了起来，嚷嚷着要去鬼屋。
拖着一行人非去不可，林轻语死命推脱，终于得以逃出，说好了在一旁坐着等，而当她坐下的时候，发现陈诗也跑了过来，挨着她坐了下去，林轻语问她：“你不去啊？”
陈诗爽朗一笑，摇头：“我也有点怕呢。还是不进去丢人了。”
林轻语也垂头轻笑，自言自语的嘀咕：“还真是……挺像呢……”
她这边话音未落，陈诗也笑着道：“我觉得我和学姐还挺像的呢。”她转头看了一眼林轻语，“只是感觉学姐好像比我成熟了很多，什么事都有主见，昨天听说也是你把成轩他们寝室的那个周兴劝下天台的，真厉害啊。”
林轻语不擅长应付别人的夸奖，只好挠挠头道：“嗯，家里有个弟弟，可能平时担当的事儿多一些吧。”林轻语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笑着问她，“我之前听说谢成轩给你表白的时候搞了好大动静呢，真羡慕啊。”
陈诗挠了挠头：“其实当时还挺尴尬了，我回家把这事儿和我爸说了，我爸还笑现在的年轻人浮夸呢。”
林轻语也跟着点头笑：“爸爸真好啊。”
说这会儿话的功夫，那一行人已经从里面出来了，苏夏笑得开心极了，说王胖子看起来最爷们儿，其实胆子比谁都小。
陈诗看谢成轩嘴有点干，好像有点口渴了，就立刻蹿起来给大家买了水，依次发了，最后递给谢成轩，仰着头求表扬，等谢成轩揉了揉她脑袋，她就笑得比阳光更明媚灿烂。
林轻语看着她，嘴角也挂着笑，原来，以前的她，是这个样子啊。真的是有块糖，就能笑得那么开心的。
玩到天黑，游乐场里的刺激项目都关了，几个女孩又闹着要坐摩天轮。
摩天轮自然是一对的上，所有人都成双成对，最后当然是林轻语和苏逸安坐在了一个盒子里。
一人一边，隔绝了外面的喧闹，里面有些沉默，苏逸安看了林轻语很久，问她：“不开心？”
“没……只是，有点想爸爸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着，外面绚烂的光在两人身上投下不同的色调，苏逸安轻声问着：“在回忆童年了？”
林轻语看着摩天轮外的景色，一切都像童话故事一样，有父母还带着孩子来游乐场专门看夜景，坐灯光绚烂的旋转木马。
“是啊。”林轻语失神道，“有点，想回到小时候了。”
摩天轮上升到了顶点，整个游乐园的风光都尽收眼底，光彩映在林轻语的黑瞳之中，而苏逸安的声音也在此时传进了她耳朵里。
“好巧，我也是。”
他话音一落，游乐场的人工湖上忽然有喷泉冲出，音乐声与水声袭来，混入林轻语的耳朵里，演奏出了一曲交响乐。等过了很久，摩天轮都要下降到一半了，林轻语才陡然反应过来似的。她猛地看向苏逸安，一脸惊恐：
“等等！”她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苏逸安奸计得逞一样的微笑：“我说，我也是。”他往后面一倚，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闲适。
“我也好想……回到童年。”
摩天轮到底，工作人员麻溜的打开了门，而里面的两人都没有要下的意思，工作人员在外面问他们：“要再坐一圈吗？”
两人只顾互相盯着对方，没人回答。

第四十一章
林轻语不记得那天她是怎么睡着的了，只是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她看见的就是记忆中十分熟悉的天花板小吊灯。然而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它，林轻语倏尔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感觉。
直到房门被推开，潘娟尚还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林轻语才醒悟过来，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因为昨天她在摩天轮上无意间说出的愿望，被苏逸安同意，所以她现在是……
回到童年了。
“轻语，该起来吃早饭了，今天你得去上学，回头别迟到了。”
潘娟的声音年轻且温和，是尚未经历过丧夫之痛挣扎之苦的时候，林轻语坐起身来，愣愣的看向她，然后目光往四周一转。那种特属于童年的记忆与现实重合的奇妙感让林轻语一时失了言语。
她只愣愣的下床，发现自己竟然还瘸了一条腿，脚踝上还打着石膏呢。
她想起，自己在小学的有个暑假里，是因为和弟弟打架，有一次从二楼跳了下去，摔断了腿。
所以……现在是回到这个时候了吗。
她愣愣的让潘娟帮她把衣服和鞋穿上，然后去洗漱，杵着拐棍走到餐桌边坐下。
全程无言，甚至连心里的吐槽也没有。因为连她自己都摸不清楚此刻她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潘娟在她和林斌的面前一人摆了一碗粥，然后转身端来了一个煎鸡蛋，递到林斌面前，顺口给林轻语解释了一句：“昨天去菜市场忘买鸡蛋了，家里只剩一个，轻语你是姐姐，就先让着弟弟啊，回头晚上回来妈妈再给你补一个。”
林轻语看着林斌，他比林轻语小三岁，这个时候大概在上小学一二年级，听了妈妈的话，习以为常的就把鸡蛋夹起来吃掉，可因为拿筷子还没用得特别顺畅，于是鸡蛋老是从筷子里滑掉，他就直接用嘴去吃。
本来是没什么情绪的，但涉及到这样的时，林轻语还是没忍住，一句话冲口而出：“我腿还有伤呢，为什么不让着我？”
对林轻语忽如其来的质问，潘娟显然是一愣。
“而且，鸡蛋只有一个那就分成两半啊。”她转眼看潘娟，“鸡蛋是什么切不开的东西吗？”没得干潘娟回答，林轻语伸手到林斌面前：“给我，我来分。”
比起潘娟的呆怔，还小的林斌护食倒是还不含糊，他将盘子一抱：“我的！”
“谁说了是你的？”
“妈妈说的！就是我的！”
见林斌要闹起来了，潘娟立即拍了拍他的背，说林轻语：“好了好了，一个鸡蛋也要和弟弟争，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一点都不大方。”
林轻语小小的拳心一紧。是啊，她就是这么不大方，因为她受够了……
正在这时，林轻语身后卧室门一开一关，一个男声响了起来：“早上就在闹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林轻语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转过头，看见了好久不见的爸爸，之间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老。
不对，他本来就是不会变老的。
林轻语怔怔的望着他，见他走到她身边，然后抬手，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小公主今天怎么发火啦？”手掌触碰上她的脑袋，力道和温度，半分不差。
林轻语忽然之间，胸膛之中的热气就涌上了眼眶，眼泪就这样轻易的夺眶而出了，不用更多表达，她也已经无法做出其他表达，眼泪珠子就像不要钱一样掉了下来。
“爸爸。”她喊着的，是快十多年来都没有喊出口的两个字。
林爸爸立即蹲下了身：“哎哟。”他连哄带劝，“你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哭上了。”
潘娟在旁边叹气：“轻语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跟弟弟争个鸡蛋，晚上回来多给你一个还不成吗？怎么委屈成这样了。”
林轻语此时此刻几乎哭得泣不成声，她拽着父亲的衣服，也不管此刻自己的脚是不是打着石膏，就这样站起身来，抱着他的腰，将眼泪都抹在了他的衣服上。
林爸爸顺势将林轻语抱了起来，轻声安慰：“来，爸爸带你出去吃更好吃的鸡蛋，就咱们俩去，不带妈妈和弟弟啊，馋死他们。”他说着就真的穿了外套，帮忙背了林轻语的书包，
潘娟在旁边皱眉：“你就宠着她吧，迟早给惯出事儿来。”
林爸爸也转头看她：“女孩嘛，惯惯也没事儿，臭小子才该收拾呢。”
他就这样抱着林轻语到外面找了个早餐店，点了豆浆油条，还有两个鸡蛋，给林轻语剥好了放在碗里，然后看着慢慢止住了抽泣的林轻语道：“这下不哭了吧，还委屈吗？是不是觉得舒坦了？”
林轻语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着父亲，笑了笑：“嗯，不委屈了。”
林爸爸也笑了笑，低头吃早饭。等吃好了，结了账，然后抱着林轻语，把她送到了学校。进校门前在将她放下，然后把拐杖和书包给了她：“好好上课啊。”他叮嘱了一句，然后等着林轻语和他说拜拜。
结果林轻语就这样拽着他的衣裳，半天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爸爸终于察觉到了女儿并不太正常的情绪，她蹲下身来看她：“轻语今天不高兴？因为要上学了，不习惯？”
林轻语只能点头说是。
林爸爸摸了摸林轻语的头：“轻语，你还小，不知道知识有多重要，但是啊，能上学从古至今都是一件很值得感到庆幸的事情，家每天都能回，错过这个年纪，学可不是每天都能上的。”
她知道这个道理，但此时此刻也无法解释其他，只能点头说知道了。
被推着走进了校门，林轻语上了校门前的阶梯，转头一望，林爸爸还站在门口，见她回头，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林轻语只好就这样走进了学校里。
一路上四周都是吵闹的小朋友，大家都背着大大的书包，往自己的教室一边闹一边笑的走着，有的还在楼梯间疯打，在这么一群实打实的小孩当中，林轻语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巨婴，虽然外表与其他人并没有区别，但她内心其实是有些崩溃的。
那些因为看见父亲而起的情绪，在她怵着拐杖，一步一步爬到四楼教室时，彻底的被周围的孩子尖叫声给吵没了去。
然而当她推开教师门，看见的却是在教室的后面，角落里，一堆男生围堵着一个个子较小的男孩子。
如果林轻语没记错的话，那个被围攻的，正是……才转入这个班的苏逸安吧。
呵呵，这时光回来得还真是时候，林轻语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她和苏逸安关系还很恶劣的时候发过的一次誓言，如果还有机会再回到当初的话，她一定不会帮苏逸安解围，打死也不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她就站在人群的后面，挑着眉看着被围在里面的苏逸安，而苏逸安的目光也跃过了人群，盯住了站在后面的林轻语。
他眸光犀利慑人，一副当过阴险腹黑冷面老师的做派，半点不似他当年的软萌好欺负。
“想动手吗？”苏逸安看着林轻语，这句话却是说给这群熊孩子的老大听的，“做好请家长的准备了吗？在学校聚众实施暴力，是会被退学的。”他说着这话时，才抽空瞥了那老大一眼，“想让你爸拿什么棍子来接你回去？”
老大默默咽了口口水：“小……小不点，你以后给我等着，还有收拾你的时候！”
他说了这样的话，上课铃一响，几个男孩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只有林轻语还站在教师后面的空处于苏逸安四目相接。
回到小时候，他们最初初遇的地方，可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改变的苏逸安，自己却已经变了那么多。林轻语拄着拐杖，姿势狼狈却坚定的走向了苏逸安，她一伸手，一把抓住了此时比她稍稍矮一点的苏逸安的衣领。然后拖着他，也没管现在是不是要上课了，径直出了教师门，一路带着苏逸安上了天台，她严肃道：
“给我变回去。”
“见到爸爸了吗？”苏逸安答非所问。
“给我变回去！”
“回到小时候不开心？我可是挺享受的。这辈子还有这样的待遇。”
“待遇你大爷啊，我他么就被你诓去坐了一圈摩天轮，然后整个世界的变了，你给我适可而止啊！现在玩了一遭咱们就回去了啊，你不是不喜欢改变吗，这变化太大了，连我都适应不了，你赶紧的，麻溜的，给我同意了，让我回去。”
“不。”他的拒绝倒是十分的麻利。
林轻语咬牙：“回到童年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一群吵死了的熊孩子叽叽喳喳，每天学着那么简单的课本，天才大人，你不嫌侮辱智商啊！”
“挺好玩的。”
“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玩。”
“那就慢慢玩吧。”苏逸安道，“既然你不想回到你所存在的最现实的世界，那么没关系，呆在这里更好，我就在这里陪着你长大，弥补我的缺失，也让你，不再受那么多委屈。”

第四十二章
林轻语对于苏逸安这种使计让她回到小时候的行为感到愤怒，然而这种愤怒并没有持续几天。
当她发现她可以用智商碾压所有班级里的小朋友和家里的林斌时，她感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快感。
她可以在上课的时候打盹，欺负同桌的小男生，然而在被抽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依旧可以答出完美的解答，她可以不听一节课，不做任何笔记，但随堂考试的时候依旧可以妥妥的拿满一百分。
林轻语渐渐的尝到了变小的甜头，未来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她也比现在的“同龄人”多出来太多的智慧和阅历，在班上同学被老师打耳光，其他同学因为是老师而不知道该怎么反抗的时候，林轻语已经将小纸条悄悄的递到了校长办公室。
在班里的熊孩子嚷嚷着要比划谁是老大的时候，林轻语已经给他们定下的规矩，变成了“老大”之上的存在。
她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没几天也就忘了一开始吵着要变回大人的事儿，她觉得苏逸安或许说得没错，如果不想回到现实世界，那就在这里长大也不错，她像是变成了重生小说里面的女主人公，开着金手指，掌握着未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这里唯一和她能形成竞争或者说威胁的——只有苏逸安。
而苏逸安，喜欢她。
从他以前的这个时候，一直到他现在的这个时候。他会变成她生活得更好的助力……吗？
林轻语在上课的时候，偷偷转头瞄了苏逸安依然，然而她的偷偷摸摸对苏逸安来说却并没什么用，苏逸安很快就转了目光，与她对视着，就跟全身都长了眼睛似的机灵。
林轻语忙又挪开了眼神，要从这里和苏逸安一起再过一遍之前的人生。她还是会感到忐忑。
放学的时候苏逸安和林轻语一道回家。他问她：“还想变回大人吗？”
林轻语不说话。
苏逸安就又问：“在家里比以前过得舒心些了吗？”
是要舒心很多了，因为现在家里，林斌还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而潘娟有时候也很会被林轻语忽如其来的一两句讽刺，说得哑口无言，甚至会恼羞成怒，然而每次都在要收拾林轻语的时候，被林爸爸拦下。因为比起了真正小时候的她，林轻语现在还学会了搬救兵。
虽然这样的时间一久，林爸爸也发现了林轻语的改变，有一次还悄悄问她：“最近为什么老和妈妈吵架啊？”
林轻语也不避讳，用孩子的言语直言：“妈妈不喜欢我，她只喜欢弟弟，所以我也不喜欢她。”
林爸爸听了这话之后，只是沉默的摸了摸林轻语的脑袋，没有说话。再过后几日，许是林爸爸和潘娟聊了些什么，潘娟对待林轻语和林斌的态度，也公平了很多，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而这样的表象，足够让林轻语过上比之前好很多的日子。
林轻语瞥了一眼身边的苏逸安：“你呢？”她问他，“回到童年，你还好吗？”
对于林轻语来说，有父亲在，她的童年就是完整的，而对于苏逸安来说，他的童年，未免过于支离破碎了。
听到林轻语的关心，苏逸安瞥了她一眼：“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才选择回来的。”所以再见当年家庭的疮痍，亲人的悲伤，他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虽然……依旧冲击不小。
可这些事情，他并不打算和林轻语说。
他的脆弱，现在只让林轻语知道一点就好了。因为对苏逸安来说，现在重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林轻语。
难得的，两人都达成了长久的共识，从此之后，再没有人提过回去的事。
忽然间走到半路上，苏逸安脚步一顿，定定的盯向一个地方，林轻语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是那方马路上有一只被撞死的花猫，不知死了多久，身子软软的趴在地上，过往的车辆看见了就避让一下，没看见就直接从它的尸体上压了过去，内脏的血糊了一地。
林轻语皱了皱眉头：“好可怜。”
“林轻语。”苏逸安倏尔转头看她，“你想让那只猫复活吗？”
林轻语点头：“想啊，好可怜，可好像没什么办法。”
苏逸安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看那只猫，直到林轻语都去旁边零食摊买了一包辣条回来了，苏逸安还在看，可看到最后，那只猫的尸身，只是被过往的车辆压成了纸一样的薄，黏在地上，像一块有花纹的血皮。
苏逸安终于垂了眼眸，转身走了。
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多快，寒假放过，春天一过，眨眼就是苏逸安要离开的日子了。
然而明明离苏逸安应该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林轻语却不见苏逸安有什么着急或者准备。直到忽然有一天，苏逸安没有来学校，林轻语问了老师，才知道，原来是苏逸安的奶奶过世了。
之前苏逸安是因为他奶奶过世，他在国内没人照顾才随姑姑一起去了海外，而现在离他离开的日子也近了吧。
但现在林轻语却想的不是苏逸安会不会离开的事，她小时候小体会不到至亲离去的痛，听人说苏逸安的奶奶去了，她也就听过了，然而现在，再得到这个消息，林轻语才恍然领悟过来，让苏逸安一直待在他的童年里，对他来说，是一件怎样残忍的事情。
本来……他心里的那个小孩，不是也还带着伤，蜷缩在角落里吗。
放了学，林轻语就去找了苏逸安，家里没人，正巧碰见苏逸安奶奶的老邻居要去参加葬礼，林轻语便也一同随他们去了，到了苏逸安奶奶的灵堂上，林轻语远远的就看见小小的苏逸安面无表情的跪在奶奶的棺前。
只是他嘴角的紧绷，不小心显露了他的情绪。
他在痛苦。
林轻语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打扰，就一直站在角落里等着，等人们都去拜完了，苏逸安起身上厕所，林轻语才疾步跟了过去，在男厕所的门口堵着，等了十来分钟才守到了苏逸安出来。
看见刚走出卫生间的苏逸安，林轻语一瞬间有点呆怔，她见他的眼角有点微微泛红，像是刚刚被擦拭过的痕迹，好像是……哭过。
林轻语不敢多问，只是看了他很久，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苏逸安。”
苏逸安抬头看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林轻语：“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关系，不用说话，就这样和我待着就好。”他将林轻语紧紧抱着，小小的胳膊，小小的声音，却说着大人才会说出的那种成熟的话，“抱着我就好了。”
像第一次在雪地里抱住他时那样，什么都不用做，不用说，就足够让苏逸安，感到安全和安慰。
林轻语无法拒绝的抱住了苏逸安。
林轻语看了看四周，来往的大人们只看了他们一眼，对于小孩之间的拥抱，他们显然没有太多兴趣。然而并没有等太久，苏逸安很快就将方才外漏的情绪收敛了住。
他松开了林轻语，就在松开的那一瞬间，林轻语忽然捏了一下苏逸安的胳膊：“苏逸安！在这个世界，不是我们俩许的愿望都会实现吗，我们要不许愿让你奶奶活过来好不好？”
苏逸安摇头：“没用的。”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林轻语说，“来，你快快想，我也想。”
苏逸安：“……你想让我奶奶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活着从棺材里面坐起来吗？”
林轻语想了一下：“虽然是有点吓人，但总好过失去她啊！快点，许愿。”
“没用的。”苏逸安又说了一次，这一次声音里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颓然，“还记得之前那只猫吗？”
林轻语愣了愣，是完全忘了。
“对于别人的生命，我们的愿望，好像并不管用，命数在这个时候尽了，就是尽了。”
林轻语呆呆的看着苏逸安，然后点了点头。
她刚才本来还起了点私心呢，如果她现在能许愿让苏逸安的奶奶重新活过来，那么等不久后的将来，在她爸爸面对生死关头的时候，说不定她和苏逸安一起许个愿，她爸爸就能活下来了呢。
原来……是不行的啊。
这个世界，荒诞是荒诞，可却还是有自己的游戏规则的……
苏逸安奶奶的葬礼之后，林轻语想着，苏逸安原来离开的日子就快到了，林轻语等了很久，却从未见过苏逸安为此事做过准备，直到那一天过去，苏逸安也依旧没有离开。
林轻语好奇的问他：“你不和你姑姑去美国，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我想在国内读完义务教育。她就答应了。”
“可是放你一个小孩在国内读书，你姑姑放心？”
“所以我自己请了保姆。”
林轻语呆怔：“你？用什么请的？给家政公司卖萌吗？”
苏逸安瞥了她一眼：“遗产。”

第四十三章
苏逸安在这里留了下来，然而随着他的留下，有一件事便越来越突出的在林轻语的心里徘徊——
她爸爸的时间，不多了。
林轻语知道那是哪一天，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林轻语每一年都在那一天要去看望父亲。她什么都知道，而正因为如此，她也过得一天更比一天挣扎和煎熬。
她开始越来越不想去上学，她开始每天都想缠着父亲。她甚至开始想要改变爸爸的命运。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当那天时间来到的时候，林轻语不想去上学，她缠着父亲，也不想让父亲出门，但林爸爸并不理解她的“胡搅蛮缠”。他一开始安慰林轻语，好言相劝，到最后，却是以为林轻语在犯犟耍混，沉了脸色教训她，让她要“懂事”。
自打变小之后，林轻语从来都很庆幸自己做的事情都可以用“还小”来解决，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深深感到了身为小孩的无力。
她被爸爸拽去了学校，一路送到了教室里面，因为林轻语今天尤其不好的表现，林爸爸还特别和班主任打了声招呼。在门口看到林轻语开始上早自习，才转身离开。
林轻语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转身走了，林轻语才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情绪，冲了出去，任由班主任怎么叫也叫不回她。就在班主任打算自己追出去的时候，有另外一道小小的身影也跟着风一样追了出去。
“苏逸安！”班主任大声喊了一句，“你又跑哪儿去！”班主任只好放了书，急急交代了一句，“你们自己读早读，也就跟着跑了出去。
一路跟到楼梯拐角，班主任看见了停下来的苏逸安，踏上前去一把拽住了苏逸安的胳膊：“你快点回教室。”
她说着，却没把苏逸安拽动，只见他一直定定盯的下面那个楼梯的转角处。班主任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轻语在楼梯下面，小小的女孩紧紧抱住她爸爸的腰，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就这样无声的抱着。
“你这孩子。”林爸爸无声一叹，终是无奈的拉开了林轻语蹲下身来，盯着她问，“今天到底怎么了？”
蹲着的林爸爸与林轻语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一瞬间，在林轻语的脑海里，竟有一种她长大了，她是用二十几岁的自己在与父亲对话的感觉。
一下穿越了十几年的间隔时间，她看着林爸爸说：“爸。”
“嗯。”
林轻语盯着他，终于不再装小朋友那样稚嫩的模样了，她微微笑着看着父亲：“我会好好读书，以后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你知道吗？”
这句话说得不合时宜，林爸爸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出来：“就你现在这上课不好好上的德行，以后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我会努力生活，拼尽全力让自己过得幸福。”
林爸爸奇怪的看了林轻语一会儿，最后到底是也没再责怪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笑演：“爸爸的小公主，当然要过得幸福。”
林轻语眼眶微微一红，一抬手抱住了爸爸的脖子，在他耳边道：“爸爸，我真的很爱你。”
林爸爸只拍了拍她的后背：“就会撒娇，得了，赶紧回去上课去。”
林爸爸拉开林轻语的手，站起了身，给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下了楼梯，再也没有回头。林轻语就目送他父亲离去，班主任在上面的阶梯喊：“好了，你们两个都赶快回来去上早自习了！”
林轻语转过身，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上三步阶梯的苏逸安，她没有掉眼泪，只是紧抿着唇角，迈腿上了台阶，苏逸安伸出手来。
林轻语侧耳听着父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闭上眼，自己不回头的走了一步，两步，到第三步的时候，站到了与苏逸安同样的阶梯上，她才握住了苏逸安的手，剩下的阶梯，她牵着苏逸安的手，和他一步一步踏上阶梯，离开父亲越走越远。
苏逸安紧紧握着她的手，沉默的陪伴，直到进了教室，才松开了去。
这一天林轻语都过得心不在焉，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终于，在下午的时候班主任急急跑到教室门口，不顾林轻语还在上课，就把她喊了出去，没说事情，就先把她安慰了一通。最后终于是小心翼翼的对林轻语说出了她父亲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的事。
林轻语对于这一天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在她的印象里，她在这一天全程表现为遭与重击之后，因极度慌乱而导致十分木讷。
而现在，再经历同样的场景，林轻语依旧木讷。老师将她领着去了医院，父亲的抢救已经结束了，结果是死亡。
林轻语看见了在身亡的父亲身边痛苦的母亲。
她哭得浑身瘫软，如果没有身边的人扶着，她几乎要摔坐在地上。
到这个时候，林轻语脑中的木讷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消失了。
她是过过以后没有父亲的生活的人，她甚至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她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所以虽然同样悲伤，但却并不迷惘。
而现在的潘娟并不知道。
对于潘娟来说，她的整个生活的支柱，轰然坍塌。林轻语对于潘娟的重男轻女可谓是深痛恶觉，然而她同样无法否认的是，在她身上，依旧带着潘娟的血液，在父亲离开之后，潘娟虽然艰辛偶有偏心，但也依旧对林轻语的养育负起了责任。
她没有亏她的吃穿——除了当她的需求和弟弟的需求发生冲突的时候。
很多时候，潘娟确实是把林斌排在第一位，但她也把林轻语排在第二位，而潘娟自己，则落到了最后。
这或许就是她这样的母亲，永远都走不出的怪圈吧。
为丈夫活，为孩子活，却很少想到要为自己活。也就是因为如此，想着自己的付出，也就觉得女孩子都应该这样付出。所以她才会有对女孩子有偏见。因为她们不仅偏见在自己女儿身上，偏见在别人女儿身上，甚至会偏见在自己身上。
一个也不放过。
此时此刻看见难过得几近绝望的潘娟，林轻语脚步一点都迈不动，她就站在她的身边，静默的陪着她，然后抬手帮她抹掉了眼泪。
脸上被人触碰，潘娟一抬头，看见了林轻语。林轻语依旧帮她抹着眼泪，说：“妈，会过去的。”
然而得到了林轻语这句安慰，却并没有缓解潘娟多少悲伤，她一把揽过林轻语，将她抱在怀里，抱着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轻语啊，咱们以后要怎么办，你还那么小，你弟弟也还那么小啊……”
被潘娟紧紧的抱在怀里，林轻语有些怔神。她任由潘娟抱着她哭了很久，直到已经没有力气宣泄悲伤了，林轻语才拍着她的后背说：“你是一个不太公平，但很坚强的妈妈。”
潘娟松开了林轻语，也很奇怪的看她，但很快，家里的亲戚找来了，父亲身亡，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潘娟去处理，潘娟看见了亲戚，被他们拽着手，也是一边哭，一边诉，满是对未来的惶恐与不安。
林轻语趁着所有大人都没注意，转身去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那么的小，头发上和衣领上，还有潘娟刚才流的泪水。她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忽然就笑了出来。
出了卫生间，像之前苏逸安的奶奶去世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在卫生间门口堵到了像是刚哭过了的苏逸安。而现在苏逸安在这里堵到了嘴角挂着微笑的林轻语。
苏逸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轻语却主动上前，说：“苏逸安你知道吗，刚才我妈妈抱我了。”她望着苏逸安垂下了头，“之前你有一次问我，说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逸安微微眯了眼睛：“你因为你妈妈的拥抱，原谅她了？”
林轻语瞥了他一眼：“我这么小心眼又爱记仇的人，我没有原谅她。她喜欢弟弟，对我做了很多不公平的事，这些事都会是我心头上的刺，想到了就觉得委屈和难过，我大概是永远无法原谅那样对待我的妈妈吧。因为我妈妈也永远认为女孩子就不如男孩子一样。她是那样的人，我是这样的人，我们的性格都定格了。”
“既然如此……你想到了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界就像咱们俩的梦一样，咱们想要自己发生什么变化，都可以，之前我想变成男人，是因为用男人的身份生活起来更便利，我可以因为这样得到妈妈的爱，毕业找到我想找的工作，不会有偏见，不会有歧视，然而我错了，我之所以会许这样的愿望，根本就是因为我也打心眼里认为，我，用女人这个性别生活着的我，不如男人。”
“在之前，我变成了林清宇，用男人的身份生活。”林轻语笑了一下，“是啊，一切都和我想的一样，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接受我妈妈的关心，因为我妈妈的每一句对林清宇的关心，都是在提醒我，在她心里，性别歧视，是那么的赤果果。”
“我抗拒回家，不想见到妈妈，不接受她的关心，一切都源于我在内心深处，是那么强烈的抵触变成男人的自己。我知道的，我这样做，是因为彻底抛弃了最真实的那个自己。”林轻语看着苏逸安，“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逃避，这个一个荒唐的世界，就是我逃避现实的庇护所。”
“我真正想要的，是只有身为女孩子的自己，才能达到的。我想作为一个女孩也可以不被歧视，能被认同，然后被人爱。”林轻语笑了笑，“或许我真正想要的也不是这些，我最想要的，恐怕是，自己能爱上身为女孩子的自己吧。不自弃，不自欺，就算现实艰难险阻，也依旧能坦然应对。”
她说着这些话，像是眼神在发光，苏逸安看着她，她现在说的所有的话，都和他一开始想达到的效果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看着这样的林轻语，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竟生出了一股微妙的……
无措。

第四十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林轻语都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家里，父亲的后事处理起来不容易，再经历一次，用不同的心智看这样的事情，林轻语才体会出当年，在失去了父亲之后母亲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于是当家里的事情都忙完之后，林轻语再回学校，这时候才发现，苏逸安竟然有点……
躲着她。
她不太理解，她找苏逸安，可是有正事儿要说的。
林轻语现在是觉得，留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什么必要了，她不想再变成男人，也不想再用小孩的身份继续生活，她想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迎接现实，直面生活的血雨腥风，然后努力的让自己作为女孩子，也可以美丽的绽放，盛开。
她相信，当初对她说，“你要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的那个苏逸安，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她想回到现实的世界，回到属于她的生活里。
她现在好不容易终于想通了，达到苏逸安的目的了，可这个家伙却……临场退缩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俩许下同一个愿望，愿望就会实现，然而现在她想回去，却还没有变回去，那只能说明，苏逸安，在动摇，甚至是抗拒。
林轻语尝试过很多次和苏逸安沟通，比如说跟着他回家，在上课的时候给他递小纸条，在他课间去厕所的时候，一路跟着堵他。
可每次林轻语拦住苏逸安的时候，苏逸安总会想办法逃脱，上课递的小纸条，他也总是看了就压下不表，体育课音乐课和课间闲下来的时候，苏逸安都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像捉迷藏一样，让林轻语找不到。
这样的状态就像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林轻语才回来上学没多久，遇见了苏逸安，然而却被苏逸安刻意针对，她不明所以，也是这样想方设法的想找他谈谈，可每次都被他避了过去。
只是比起当年的愤怒和痛恨，现在林轻语更多的却是感到无奈和心疼。
因为现在她了解他了，了解他的伤，他的痛，他的千万种顾忌，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苏逸安内心里的那个孩子，感到不安了。
所以她心疼他。
碰巧，正是开春时节，小学里组织学生们去郊外春游。
当年林轻语因为父亲去世而心情低落，拒绝参加春游，而苏逸安更是早就远走异国他乡，这次春游他们都没参加过。林轻语想着，在学校外面看看春光明媚，晒晒太阳，心情大概会纾解很多，这个时候找苏逸安聊聊应该会比较容易。
于是她又在上课的时候给苏逸安递纸条了。
先是让尽心尽力传纸条的小朋友们一个一个的把纸条传给苏逸安，可苏逸安丝毫不为所动，不管是谁递给他的纸条，他都一概不理，任由各种小纸条落在他的身边。
最后林轻语被他这冷漠的模样给磨得怒了，撕了一大页纸下来，也不浪费时间写字了，直接把一块橡皮裹在纸里，揉成一团，趁着老师转身写黑板的时候，站起身来“啪”的一下把纸团狠狠扔在了苏逸安的脑袋上。
纸团里裹了橡皮，重量不轻，苏逸安被砸得偏了脑袋，这下终于是回了头，目光冷冷的盯住了林轻语。
林轻语同样也用挑衅的眼神盯着他，四目相接，似乎在空中摩擦出火花，最终，在老师即将回头的时候，林轻语安然坐下。
“报告。”
而林轻语怎么也没想到，苏逸安竟然一举手站了起来，捡了地上那块裹了橡皮的纸团，直接和老师说了，“老师，林轻语骚扰我。”
你二大爷……
林轻语心里一声暗骂，没想到苏逸安竟然还能这么厚颜无耻的告老师！这几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幼稚！
虽然……她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这节正巧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听了这话，拿着粉笔看着林轻语：“干什么？上课呢，要造反呐？”
林轻语一咬牙，本来这要是在以前她觉得也就算了，可转念一想，怕什么，反正现在她还小呢，苏逸安都可以这么不要脸的打报告，她也可以稍微不要脸一点嘛。于是林轻语也举手，顺道还站了起来：“老师！我是有话想和苏同学说！”
“说什么话不能下课说，林轻语你给我坐下。”
“不行，老师，我要现在不说我就要憋死啦。”林轻语说完，也不管班主任同不同意，直接盯着苏逸安，就在这一片安静的课堂上，大声说开了，“我就想说，苏同学，你之前说喜欢我的事，我想过啦，你要是答应去这次春游，那我也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一通话说完，整个教室寂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小学生一瞬间就炸开了锅，与大点的学生会起哄不一样，小孩子们吵炸了一片。
而班主任则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懵逼。待得短暂的失语之后，班里已经炒炸了天，班主任连忙拍桌子，呵斥同学们安静，一时也没空去管林轻语。
于是小小的林轻语就站在这样一片喧闹的环境当中，挑着眉毛，斜着眼睛，轻睨着同样在一片吵闹中，安静坐着的苏逸安。
他们的目光在浮躁的空气中粘黏，焦灼，有一种奇妙的暧昧与燥热在两人之间诡异蔓延。
然而最后却因为苏逸安的撤退，而被迫分开。
这大概是在林轻语与苏逸安的交锋当中，她第一次看见苏逸安……往后撤兵吧。林轻语抱着手，坐了下来，弯着嘴唇，笑得得意洋洋。
下了课，林轻语和苏逸安都被叫去了老师办公室，对于早恋……尤其是早得过分的恋爱，那个时候的班主任是十分紧张的。可这个时候林轻语却矢口否认，她上课的时候就是开个玩笑，她对苏逸安，苏逸安对她，都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事。跟别说男女朋友了，那是什么她都不懂。
于是看在林轻语的态度上请家长的事儿算是暂时被免了，但一通罚站却是少不了的。下一节课的时间，两人都被罚在走廊里，靠墙壁站着。
对于上小学生的课，两人本来也就没什么兴趣，走廊里有阳光斜斜的照来，其他班的读书声，还有背后自己教室里的老师上课声都在耳边回旋着，清风一起，带动林轻语的长发和苏逸安的校服衣摆，一切都充满了小时候的校园味道。
林轻语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苏逸安。”她软软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同时也转了头，目光定定的盯着他，“其实我上课说的都是认真的。”
苏逸安没有搭理她，目光依旧淡淡的看着前方，就像对四周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一样。
林轻语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结果，就哼了一声：“去不去拉倒，我上厕所去了。”林轻语猫着腰偷偷走了，所以她也没有来得及看见，在她转身离开后的不久，在春日阳光懒懒照射的走廊里，苏逸安握住拳头，抬头一望天，深深叹了口气，顺带，还稍稍的红了一下脸颊，任风带走他嘴边的呢喃……
“女流氓……”
于是，春游的那天，苏逸安果然是到了，在学校里集合的时候，林轻语背了个小包包，蹭头蹭脑的在人群里找苏逸安，终于当她看见苏逸安的那一刻，林轻语立即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苏逸安的手，半是玩笑半是打趣的小声道：“我男朋友果然不舍得放我鸽子。”
苏逸安闻言，斜眼一瞥，目光锁住林轻语，一本正经的开了口：“林轻语，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
“信守承诺，是一个人的基本道德。”
他说得正经，然而这句话背后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又带着那么几分不正经，林轻语一时间竟被苏逸安反调戏得有点害羞。
她咳了一声：“我向来说话算话的。”
然后她就看见小小的苏逸安，终于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这是在林轻语记忆当中，这副模样的苏逸安，很少有这么微笑的时候，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因为年纪小，还有几分可爱的味道，林轻语在此时此刻竟不由自主的想到，如果有一天她能和苏逸安结婚，和他生一个孩子，或许到了这个年纪，笑起来也会这么漂亮又可爱吧。
这个想法太远，林轻语赶紧甩了甩脑袋回神，这时却见苏逸安已经转身跟着学校大部队走了。
林轻语也连忙跟了上去。
白天的春游小朋友们玩得很高兴，临近傍晚，学生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就要坐大巴车回家了。
林轻语一天憋着没说回去的事，因为怕扰乱了苏逸安难得开心的心情，到了这个时候，林轻语心想，如果再不说，回学校恐怕更不好开口了吧。
于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林轻语磨蹭磨蹭，终于磨蹭到了苏逸安身边，先闲扯淡的说了几句，然后终于问了出来：“苏逸安，你想回去吗？”她盯着苏逸安，一点也不希望看见他不高兴的神色。
但到底，苏逸安终究是一怔。正在吃饭的筷子忽然一顿，他转头看了林轻语一眼，迎着她的眼神，点了头：“嗯。回去吧。”他说了这样的话，表情好似没什么不情愿。
林轻语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一句的时候，苏逸安却道：“我先去个洗手间。”
他又走了，不过刚才愿望也算是许出去了吧，隔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吧，她会变成最真实的那个林轻语，然后怀揣着更多的希望，继续奋斗自己的生活……
林轻语一边在餐桌边等着一边在想，等她醒来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呢，她还是醉酒坐在路边呢，还是被人拖回寝室了呢，或者干脆她变成了植物人，在医院度过了和这个世界一样长的时间？
她胡思乱想了很多，然而一直没有眩晕感传来，而苏逸安也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学生们都吃完饭了，老师开始召集同学们集合，要一起坐车回学校了。
苏逸安一直没来，林轻语有点着急，就先去公共卫生间找了一趟苏逸安，而此时卫生间里早已经没了人，所有的学生都已经开始登车了。
林轻语开始慌乱起来。
她围着卫生间找了几圈，然后又在吃饭的地方找了一下，还是不见人，她终于忍不住找了班主任。班主任此时也在找她，见林轻语跑过来，班主任开口就道：“去哪儿了，就差你了。”
林轻语一听，眼睛亮了一下：“苏逸安已经上车了吗？”
说完，也没等班主任回答，林轻语径直上了大巴车，班主任也随她一起上车，然后车门关上，所有同学都就坐了，只有林轻语还在通道里走着，来来回回的找着苏逸安。
然而，她却发现……并没有苏逸安。
因为刚才的跑动，林轻语此时的心跳很快，不仅快，还有点发虚，班主任在催促：“林轻语，马上就要开车了，你赶紧找位置坐下。”
林轻语抬头看班主任：“还不能走！还有一个同学没上车！”
班主任皱眉点了一下：“都在啊，你赶紧坐了，走了。”
“苏逸安……”林轻语声音紧绷的说着，“苏逸安呢？他还没上车。”
此话一出，同学们都面面相觑，班主任也是一脸茫然：“苏逸安？”她翻了翻手里的名册，“咱班里没这个人啊，你记茬了吧。”
这一句话，让林轻语像是在大冬天被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泼到脚一样，冻得她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心头的惶恐像是寄生虫一样，钻进了她的血液里，随着心脏的挤压，爬遍了她的全身。
他们都不记得苏逸安了，苏逸安在他们的记忆里忽然间消失了。只有她还记着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是他们都在和她开玩笑，还是……这个世界，忽然之间……
真的就剩她一个人了……

第四十五章
林轻语就这样正愣着，被大巴车拉离了春游的郊外，与去时的阳光明媚完全不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阴了，黑沉沉的压着天空，直至黑夜。与林轻语的心情极度相似。
那天晚上她回了家后，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
她在琢磨，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会不会是她记忆出了什么偏差了，其实苏逸安是和她一起坐车回来的。或者苏逸安是真的因为什么消失了一会儿，但等到明天上学的时候，他又会坐在他的位置上，然后和她说话，揶揄她，嫌弃她，甚至躲着她不理她也没关系……
只要让她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她这奇怪的一个……
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天阴了半晚，到后半夜开始打雷下雨。林轻语听着春雷和雨声更觉孤寂难寐，然而她现在又没有手机，座机也背不出苏逸安家里的电话了，她只有在被窝里干瞪着眼睛，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她就迫不及待的早早的收拾好了书包，在潘娟刚刚起床还没做早饭的时候，她只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背着书包出门往学校跑去了。连潘娟在后面喊着：“拿伞！”也没有听。
顶着细雨一路跑到学校，来开门的同学还没来，她就抱着书包在门口蹲着。
她从未有过这种期待着而又害怕期待落空的心情。
一直等到开门的同学来了，小朋友问她：“林轻语，你也来这么早？作业做完了吗？借我抄一下呗。”林轻语哪还有心情管什么作业，推开门眼神立即就落在了苏逸安的桌子上。
桌子还在，林轻语立即跑了过去，可他整个桌子里收得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林轻语立即抬头问跟她一起进来的小朋友：“这是苏逸安的桌子对不对？他昨天跟我们去春游了的是不是？”她紧紧盯着那个孩子，等待她回答的时间比等待高考结果时还让她紧张。
“苏……什么？”小女孩歪头看了林轻语一会儿，“咱们班那个位置一直没人坐啊。”
林轻语便在这回答的每一个字里，慢慢白了脸色。
她浑身失力的往椅子上一坐。
周围同学慢慢都来齐了，林轻语也依旧坐在那个椅子上回不了神。
苏逸安是真的消失了，可怎么会呢？又是为什么呢？是他们当时许的愿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忽然出了问题？
林轻语脑海当中的问题一个一个井喷似的冒了出来，然而所有的问题，归结到了最后，她最想知道的其实只有一个——他还好吗？
而这一个问题，是她最无法去求证的，因为她根本就找不到苏逸安。
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过了几天，班主任让林轻语把家长请来，林轻语也恍恍惚惚的把这事儿忘了，第二天班主任终于忍不了，晚上随着林轻语一同回家了。
失神的听着班主任和妈妈在客厅里谈话，班主任严肃的说着她最近的精神状况，潘娟一脸忧心的看着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和班主任说：“她恐怕还想着她爸爸呢……”
林轻语呆呆的望了一眼旁边还在读一二年级的林斌好奇的眼神，她忽然又意识到，如果苏逸安不在这里，那她一个人，要怎么回到原来那个属于她的世界呢？
还是说，她根本就回不去了，她要在这里，将小时候的生活有结结实实的重新过一遍？
林轻语觉得有点无助和惶恐。
晚上潘娟拉着她的手，好好和她说了一通宽慰的话。
林轻语只好按捺下情绪，假装被潘娟哄睡着了。她又琢磨了一晚上，心想，如果她一直都回不去了，要永远在这里生活，那她就不能再任性行事了，她是要对自己人生负责的。
第二天林轻语乖乖去了学校，上课依旧走神，但等到了体育音乐课的时候，她也不逃课了，也跟着小朋友们一起乖乖去上，算是想换个心情。
而林轻语没有想到，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她这几天惆怅的生活忽然发生了转机……
因为她看见，在学校操场背后的一片小空地上，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忽然，莫名其妙的，突如其来的，长了一半大不小的棵树起来。
林轻语自打苏逸安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体育课，所以今天才发现了这棵树。它的树枝还是秃秃的，没有像其他树一样开花或者发芽。
现如今林轻语对一切突然出现的东西都怀有强烈的质疑，特别是树！
于是林轻语先找体育老师指着角落那棵树问了：“咱们学校操场之前有那么棵树吗？啥时候种的？”
体育老师被问的莫名其妙，他看了看角落的小树苗，想了想：“一直都有吧，我工作好几年了，印象里一直都有。”
很好，非常好！老师您记忆里有就好！林轻语非常高兴，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学校的操场并没有这一棵树！
林轻语当即对体育老师表示了深深的感谢，然后迈步就往那棵树走去，上去就是毫不解释的一脚踢在树干上，然后对着树干一通练拳，“乒里乓啷”一阵乱打，直到小小的手都打疼了，树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是晃了晃干枯的枝桠，静静的扎根于地。
林轻语冲着树咬牙切齿的喊：“苏逸安你这个大混蛋！”
“臭流氓！大骗子！嘴毒心眼黑！一肚子坏水儿整天往人脸上吐的死闷骚！”
枯树并没有反应，而林轻语却越打越没有力气，最后终于自己停了下来，回过手来捂在脸上，声音终于哽咽：“你吓死我了……”小小的她就这样站在这棵沉默不言的枯树面前，嚎啕大哭，“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见了！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抛下我了！你混蛋……”
她从未这么丢人的在人前哭过。
当她妈妈辜负她的时候她没有哭，当被在生活重压之下挣扎求生的时候她没有哭，当就业被歧视，在她清醒的时候，她也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哭。
但现在，林轻语却哭得一脸狼狈，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她知道，眼泪流给不喜欢自己的人看就是战败，流给陌生人看就是软弱，流给现实看不过就是磕了一颗无效药。
眼泪只有流给在乎她的人看，才能收获爱护和心疼。
而林轻语此时此时也确实成功了。
因为在她哭声渐消的时候，终于听到一直沉寂如死物的枯树半是无奈半是哄的发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叹息，“别哭了。”他说，“脸都哭花了。”
苏逸安说了话，他的声音像一股神奇的清风，将林轻语心头那点残余的阴霾和不安都吹散了去。
其实只要知道苏逸安还在这里，对于林轻语来说，就足够的安慰了。可到底刚才是哭得狠了些，林轻语一直抽抽噎噎的有些停不下来，到最后好不容易能停下来的时候，体育老师已经开始吹口哨让大家集合了。
林轻语深呼吸了一口气，整理了情绪，放了句狠话：“等晚上放学我再来找你算账。”
最近班主任已经足够关注她了，如果再不好好上课，恐怕得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要让潘娟把她接回家里去了。她这好不容易才在学校找到了变成树的苏逸安，可不能出岔子。
看着林轻语蹦跶着跑远，苏逸安安静呆在原地。深深扎根于地的感觉让他极有安全感，不用变成人，没有人脸，所以林轻语也看不见他脸上神色的暗淡黑内心深处的不安。
他觉得这样很好，这样，林轻语就不会察觉他深藏于心的……软弱。
平时林轻语本来就没怎么听课，这一个下午更是听不进去了。
她拿了个小本本出来，本打算痛陈一下苏逸安这突然消失的事件性质有多恶劣，然后到时候一点一点的读给他听，还要让他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但转念一想，苏逸安之所以能变成树，还不得他们两个人都有这个意愿才行啊。林轻语拿笔头敲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那天他们春游的时候，她表面上是问苏逸安想不想回去，但心里其实是有另外的想法的。
那段时间苏逸安对她的躲避，林轻语隐约能猜出是什么样的理由，她现在很了解苏逸安，而苏逸安也是。他一定是猜到了她在不久之后会找他说，想要回去的事。
而如果他们俩都许愿回去的话，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将终结。到目前为止，他们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已经快半年了，苏逸安……他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
他开始不希望改变了。
所以那天，林轻语在问苏逸安想不想回去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尊重苏逸安的意见的。当时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内心里最真实的愿望，并不是想要回去，她是想让苏逸安得到最安心的生活。
而苏逸安当时虽然说了一句“嗯。”听着是愿意回去的意思，但他内心深处恐怕也不是这样想的吧。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
变成一棵树，是他小时候的心愿，也是他长大以后，想要躲避某件事的时候，内心潜意识里的第一诉求。
所以苏逸安变成了这样。
林轻语看了看笔下的纸，然后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将它丢掉了。
放学之后林轻语来到超长角落里，她望着枯树，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直到盯得连苏逸安都按耐不住了，开口问她：“天要黑了，你不回家？”
林轻语这时才撇了撇嘴说：“苏逸安，其实咱们真的蛮像的嘛。被踩到痛脚之后，会虚张声势的吓唬别人，但第一个反应，果然还是躲起来啊。”
苏逸安沉默。
“我今天本来想了很多话想要和你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在这里的样子，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林轻语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摸住了树干，树皮粗糙，没有温度。林轻语触摸着这样的苏逸安，忽然间却心疼了，“你变成这样，是因为这样，会让你感到比较安全吧。”
“嗯。”苏逸安应了一声，“不知道回去之后，会应对怎样的变化，所以不安。”
回去后，他还会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事吗，林轻语还会记得吗，那边的世界，现在又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他不知道，所以害怕。
他这样的回答，让林轻语竟然起了几分自责，她没有给予苏逸安安全感的办法。
傍晚的小学校园已经寂静了下来，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游走，忽然之间苏逸安轻轻唤了一声：“林轻语。”他能感到林轻语的手贴在他的心口上，只是现在，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体温，而林轻语却因为他的躲藏，甚至连他的神色也无法捕捉，“你想回去吗？”
他问了那天林轻语问他的问题。
林轻语沉默着没有回答。
苏逸安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冷静，不透露半分情绪出来：“如果你想回去，我就让你回去。不要为我浪费你的时间。”
林轻语在树前站了很久，忽然一抬头，说：“好啊，你让我回去，我就当没认识过你这个人，回去后，我就去重新找到谢成轩，然后和他表白，死缠烂打的和他在一起，然后找个工作，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你。”
“……好。”
听到他居然真的应了这个字，林轻语又狠狠对着树干踢了一脚：“好个鬼！我告诉你苏逸安，你几天前就是我男朋友了，除非我甩你，否则你别想抛弃我。”
林轻语对着树干严肃正经的说：“苏逸安，你听着，如果你真正想要的是这样的生活，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过这样的生活。我说要当你女朋友是真的，和你经历了这么多，我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喜欢上除了苏逸安以外的其他人了，而可惜的是，在全世界范围看，苏逸安只有一个。所以我不会放弃你的。”
林轻语说着这话，黑色的瞳孔映着落山的夕阳，似有火在她眼里灼烧，苏逸安在这一瞬间，好似被她眼里的这一束火光从树心里烧了起来一样，恍惚间，他竟能感觉到身为一棵树的体温……
“哎！那个小孩！”远远的，忽然传来一声大爷的吆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林轻语转头一看，是锁门的大爷拿着钥匙在对她扯着嗓子喊着，“该回家了！我要锁大门了！”
林轻语只得悄悄又补了一句：“你等着吧，我明天来找你。”
目送她离去，苏逸安远眺夕阳，情绪沉寂了这么多天的苏逸安，忽然之间，就对明天有了期待。
第二天林轻语果然早早就来了，她一起带来的还有一把灌满了水的水壶。
她站在书前，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和苏逸安打招呼：“早啊，我给你带了早饭。”她晃了晃手里的水壶，“你女朋友是不是很贴心。”
苏逸安：“……”
忽然间他又觉得，对林轻语还是不要抱什么期待比较好。
就这样，林轻语开始和一棵树谈恋爱了。每天下课，午休，晚上放学后，她就跑到操场来……给他浇水。苏逸安总是冷冷的拒绝她：“水太多会淹死。”
林轻语就睁着大眼睛问他：“那我给你施肥？化学肥不好，不环保，我给你去找天然肥！你喜欢哪种？猫猫的，狗狗的？还是人的？别人的太脏了，我自己的倒是可以给你想想办法……”
苏逸安：“……林轻语，你敢做这事，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来找我。”
“你怎么那么难伺候啊！我都不嫌脏啊，你现在不就吃这个吗！”林轻语发了点小脾气，苏逸安感觉自己有点想吐血，然后又听林轻语问，“要不我给你翻翻土？我会小心不把你的根撅起来的。”
“给我歇着！站这儿别动。”
他语气一重，林轻语就下意识的有一种被老师威胁要挂科的紧张感。她站了一会儿，可瞥了一眼苏逸安光秃秃的枝桠，还是很捉急的嘀咕出来：“可你都没开花啊，别的树都开花了，你连个花苞都没有……要不开怎么办……”
苏逸安听了这话，才陡然反应过来，林轻语为什么这么着急的给他献殷情……原来，她是怕他，枯死了。
领悟到这一点，苏逸安心里便再难有火气，他语气稍稍柔和了下来：“晚一点而已。”他顿了顿，然后告诉林轻语，“你抬头看看左前方的地三个枝桠的顶端，那里有新芽了。”
林轻语闻言，眼睛一亮，立即过去找，等找到了，她立即高兴得惊呼了起来：“真的！有了！”简直比听到人家不孕不育的夫妇怀孩子了还高兴，然而高兴之后，她又问，“苏逸安你是什么树，会开什么花？”问完，没等苏逸安回答，林轻语忽然猥琐的笑了出来：
“嘿嘿，听说，植物的花朵是它们的Ｘ器官啊，你再过几天，就要长满头的那啥了啊……嘿嘿嘿。”
苏逸安看着笑得一脸猥琐的小女孩，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忽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果然，再过了几日，苏逸安满枝桠的花都开了。粉粉嫩嫩的，林轻语认不得花，但却知道苏逸安开得实在是……太风骚了。
她为此打趣了苏逸安好多次，而苏逸安也习惯了，任由林轻语怎么说，他都坦然淡定。
林轻语不再慌忙奔波给苏逸安献殷勤，太阳好的时候，她就在苏逸安的脚下坐下，背靠着树，然后看着天，眯着眼睛享受这样的闲适。
有时候也会和苏逸安聊天，她和苏逸安之间，有许许多多的过去可以聊，比如说：“没想到你小时候也喜欢过我啊，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悄悄喜欢过你呢。”
对于林轻语的这个表态，苏逸安只说了两个字：“不信。”
林轻语惊讶：“为什么不信？”
“即便喜欢，也不深刻吧，毕竟大点你也就忘了。”
“谁说我忘了，当初大三我休学回来见到你的时候，可是还悄悄高兴过一阵呢。”
“那只是因为你庆幸不用挂科吧。”
林轻语张了张嘴，却发现苏逸安说的也是事实，当初重逢苏逸安，她最高兴的，确实也是有个熟人当老师，这门课一定不用挂了，但没想到，偏偏挂的就是苏逸安的课：“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轻语不服气的丢了一句回去，“你说你当时看不惯我，平时里针对我也就算了，期末还挂我科，害我下学期重修，你说你是不是挟私报复！”
“不是。”苏逸安道，“期末的时候学校严查，将平时考勤当成绩算了进去，你平时考勤不达标，被教务处挂掉的。”
“我……”
是，她那时候还有些打工的工作没做完，平时算着考勤的次数，能逃就逃了，结果……原来是栽在了这个上面。林轻语仰头看了一眼他一头的花，任由花瓣飘到她脸上：“那我去找你问原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逸安没有答话。
“我追着你问了那么多次，你都不告诉我，要说招人恨，那也是你作……”
“我第一次就回答你，之后你还会追着我问吗？”
苏逸安的回答打断了林轻语的话，然后林轻语便愣住了，待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林轻语恨得暗暗咬牙：“好你个苏逸安，真够阴的，你那时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让我去追着你跑。”
“谁说我讨厌你。”苏逸安顿了顿，“你讨厌才是真的吧。当初去你打工的酒吧，折了五角星送你，还被当头痛骂了一顿。”
林轻语闻言，反应了很久：“我什么时候……啊！五角星！”她想起来了，“那个五角星是你送的啊！”她挠了挠头，“大哥，我那是在酒吧工作！在酒吧这种地方工作很危险的好不好，每天晚上有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莫名其妙的送我五角星，万一是变态怎么办，当然要及时喝止。谁知道是你……”
“真爱不就该知道吗？”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苏教授你的少女心能去和苏夏拼一拼了。”
苏逸安便听着林轻语的话轻轻微笑。
每一天，他们都这样在闲暇时间聊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过去，说不完的话。越是聊越是了解，林轻语偶尔会想起小时候老师和她说过的话，老师说苏逸安生病了，当时没觉得，现在想想，苏逸安其实一直都生着病吧。
在他心里，因为父母的突然离世，从小家庭的支离破碎，让他不相信任何人会一直与他作伴。
他是一个因为害怕孤独，所以拒绝与人接触的孤独症患者。因为不接触就不会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他怕的，是被抛弃之后的空洞。
所以他依赖小时候的林轻语，因为在他童年里，只有那一个林轻语，是没有弃他而去的人，他们会分开，是因为他被迫离开了，也正因为如此，苏逸安才会一直想着要回国来找她。虽然一开始不尽人意，但现在兜兜转转，苏逸安也算是把一开始的那个林轻语，找回来了吧。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苏逸安的树枝上，粉嫩的花都凋败了去，而嫩绿的新芽已经冒了出来，林轻语坐在树下，看着阳光，感慨的说着：“之前你是树的时候，我看着你落叶，现在你又变成树的时候，我又看着你发新芽了。”她咧着嘴笑，“我也算是看过了你生死的女子了吧。”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听在苏逸安的耳朵里，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林轻语说得没错，若认真算来，他真正重逢她的时候，应该是正逢他心灵失望干枯，落叶之际，因为那时，他确实对林轻语和自己，都已经失望透顶。而现在，也确实如枯木逢春，新芽初生，又是勃勃生机的一年伊始。
林轻语后背靠着他蹭了蹭：“忽然好想这种时候能坐在你怀里啊，被抱着，有温暖的胸膛……”她说完，笑了笑，又道，“不过你是这样也可以，可以给我遮阴。苏逸安，现在不论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会陪着你，就像你愿意给我解开心结，所以陪着我来到小时候一样，我也愿意陪着你，一起长大，就算你是棵树，我也誓死捍卫你在这块土地里生存的权利。我会保护你的。”
“你不回去了？”苏逸安问她。
“回不回去其实没什么关系，因为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管明天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我也希望，你和我一样。就算风雨再大，只要你在，我就内心安定。”
苏逸安在她身后，感受着她的体温，沉默着没有说话，树上新芽在阳光照射之下鲜脆欲滴。
林轻语脑袋靠在树干上，眯着眼睛，在中午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射下，林轻语有点迷迷糊糊的想睡觉，她嘴角挂着微笑，依靠着苏逸安，就这样缓缓的睡了过去……

尾声
耳边有一点吵闹，她听见了许久没有听见的长大后的林斌的声音，有点粗犷有点莽撞，他在吵着：“都是妈你平时说着儿子怎么样儿子怎么样，我都没觉得我哪儿比我姐好，你们这辈儿人就这个观念！你看你把姐给逼得！要不是你，她能喝酒喝成这样吗？”
旁边是潘娟的哭泣声，还有苏夏耐心温和的劝：“林斌你少说两句了，你姐是因为找工作的事昨天才喝的酒，她要醒着，也不待见你这样吵的。”
林轻语就在这样的吵闹声中，慢慢睁开了眼睛，她一睁眼，潘娟就看见了：“轻语啊？轻语醒啦。”
她一喊，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林轻语转头一看，旁边是潘娟比小时候苍老了不知道多少的脸，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往上一望就是林斌和苏夏，他们正担忧的看着她。
潘娟一边抹泪一边念叨：“你这孩子，以前说不回家就不回家了，外面压力大，可妈又没说不要你，你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呢，都喝成酒精中毒了。”
林轻语目光再是一转，看见了四周白花花的墙，还有自己手上插着的输液管。
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这是回来了，她回到原来那个属于她的世界了！
而且时间离她喝醉的时间，好像根本就没过多久！
林轻语登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将围着她的三人都吓了一跳，林轻语一转头，问苏夏：“苏逸安呢？”
苏夏愣了很久，才眨巴着眼睛回答道：“他昨天跟你一起送过来的……你俩都酒精中毒倒在路边了……他现在应该在对面病房的。”
林轻语连忙将手上的输液管一拔，手上的血登时流了出来，潘娟吓得倒抽冷气，却见林轻语已经下了床，鞋都没穿的往门口跑去。
三人在后面又追又喊。
林轻语全然不管，她一拉开门，也在这同时，对面病房忽然间也是房门打开，一个和她一样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站在了对面病房的门口，只是与林轻语不同，他的身后并没有人在追喊他。
而这个时候，有没有别人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里有彼此。
林轻语一脚踏出，一个飞扑径直扑进了苏逸安的怀里，而苏逸安也正好张开手将她接了个满怀。
紧紧相拥，在真正属于他们的世界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的爱意。两人都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将对方都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你回来了。”林轻语说着。
“我们回来了。”苏逸安这样回复她。
而身后的潘娟和林斌一脸茫然，苏夏则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们：“乖乖。”她呢喃，“你俩喝了一顿酒就从死敌变成这样……这样了……你买的什么酒啊……”
林轻语抱着苏逸安，并没有回答，也根本不需要回答，其他人觉得他们是在一场醉酒之后爱上了彼此，那就当这样吧！
他们一起做了一场黄粱大梦，而在这大梦清醒之后，他们终于用最真实的体温，拥抱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