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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天和离了吗
作者：鸽子飞升
内容简介
 叶玉作为相府夫人二十年，直到有一天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只有一年的寿命，才得以解脱。从遇到季睿开始，这悲剧的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 这个人恨着自己，羞辱自己，却在知道自己病情后，失魂落魄地用着发红的眼睛看着她：叶玉，那我该怎么办？ 绝望吗？那你可知道我这二十年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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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深冬飘雪，尽管天气寒冷积雪又深，丞相府里到处张灯结彩，丫鬟小厮都是端着各种器盘行色匆匆，因为过两日便是他们丞相府大爷纳妾的日子。
听说大爷对这即将入门的雪夫人极尽宠爱，尽管是妾，可是按娶妻的标准纳进来。那雪夫人说起来也只是个青楼女子，为着这事，大爷跟老夫人还起过争执。
也是，纳个青楼女子就罢了，还这么大阵仗，不是让京城里的人看笑话嘛。
人群里，一个嬷嬷正带着个郎中样的男子向后院走去，也没人注意。
一直到了一个院子外，嬷嬷才停下脚步：“李大夫，我家夫人就拜托了。”
李大夫赶紧拱手：“柳嬷嬷放心，作为医者，自当是要为病人尽心尽力。”
柳妙晴又再三向他道谢，才带他走了进去。
李大夫等在屋外，柳妙晴先进了屋。
她进去的时候，叶玉正在桌旁看书，屋里已经很暖和了，但妙晴还是不放心地走过去把火炉拨了拨，又给叶玉找了件披风披上。
叶玉失笑：“妙晴，我不冷。”
“奴婢刚从外边回来，怕把寒气带给夫人。”做完这一切，妙晴才又开口，“夫人，我在府外找了个大夫，是认识的人介绍的，十分可靠，让他给您看看吧。”
叶玉看起来并不是很上心：“府内的大夫不是给我看了吗？只是天冷受寒而已。吃些药过些时日就好了。”
“夫人，”妙晴还在坚持，“人我都已经带来了，还是让他给您看看吧。”
叶玉自入冬以来身体就不太好，府里大夫说是受寒，也开了药，可就是一直不见好。
谁不知道叶玉在这府内无人关心，但即使没有实权，她也占着这大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存着歹毒心思，妙晴对府内的大夫是万万不放心的。
知道必须让那大夫给自己看了她才放心，叶玉便只好点头应允了：“罢了，你让他进来看看就是。”
妙晴面上一喜，赶紧去请了屋外的大夫。
李旭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当初名动京城的女子，他想到了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叶玉只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即使已经并不年轻，那张脸依然明艳动人，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反而多了几分年轻女子所没有的沉淀。
李旭甚至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位便是李大夫吗？麻烦你了。”
轻柔的声音让李旭回过了神，他敛了敛心神：“夫人太客气了。”
在对面坐定后，他才搭上叶玉的脉搏。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外边呼呼作响的寒风和偶尔燃烧的炭火声。
李旭按着脉搏的手忽重忽轻，时间越久，脸色越沉。
叶玉一脸平静，没有催促的意思。妙晴却被他的脸色吓得不轻，几次急着想要开口询问都忍住了。
半柱香的功夫后，李旭才松开了手。
“夫人，您是不是夜间犯病更厉害？”
“是的，夜间总咳嗽得难以入睡。”
“可曾咳血？”
“未曾。”
“可会有胸闷？”
“是的。”
“那这种不适有多久了？”
叶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从入冬后开始的吧？大约有两月左右了。”
李旭问完便沉默着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斟酌。妙晴急了：“李大夫，夫人这到底是什么病？”
叶玉看出了李旭眼里的为难，止住了妙晴：“大夫，你有话直说便是。”
李旭终是叹了口气：“夫人，您这不是病，是中毒啊！”
“什么？”妙晴一愣，转而又愤怒起来，“什么毒？定是哪个肮脏货想要害夫人。大夫，请你一定要帮我们夫人，多少钱都没关系的！”
叶玉除了最开始听到中毒的时候愣了一下便没有多余的情绪了，她按住了妙晴的手：“妙晴，你别急，让大夫说完。”
妙晴点点头，手却还是抖的。
“夫人，这毒并不是一时下的，而是下了十年。如今累积的量够了，才开始有症状。您虽然才有不适的症状，但其实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之中了。等到您开始咳血……”
妙晴脸色苍白：“怎么……怎么会？”
“那便是无解了吧？”叶玉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声音，就仿佛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李旭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心里多有惋惜：“至少草民是无能为力了。”
妙晴心里升起希望，是的，只是这个大夫无能为力而已，肯定会有人有办法的。
叶玉却轻笑出来：“也是，下了十年的毒若是一朝一夕便被解了，那这毒下得未免也太失水准了。”
李旭有些意外，他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眼里都毫无恐惧，这么调笑的语气就仿佛中毒的是别人一般。
马上，他又听到这人问道。
“那么，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这么轻柔的声音，竟让李旭有些失声。半晌，他才艰难地回答：“一年。若是好生调养，保持心情舒畅，也许能再久一些。”
但也不会久太多。
叶玉点点头：“李大夫，今日之事，出了这道门，你便忘了吧！对你来说，也是最好的。”
叶玉说得没错，这丞相府后院各方势力本就错综复杂，她被下毒明显就是后院的这些斗争，李旭一个普通百姓，卷入其中确实没什么好处。
可是……心里总是有些怜惜。
“草民……知道了。”
叶玉看向了妙晴：“把诊疗费付给先生，送先生出去吧。”
妙晴早就红了眼眶：“嗯。”
她把李旭送出去的时候，给了不少银两，李旭忙推辞：“嬷嬷你给得太多了。”
妙晴见四周无人，竟直接跪倒在地：“大夫，您再好好想想，我们夫人，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旭没想到她竟然对叶玉情深义重至此，赶紧弯腰扶她起来：“嬷嬷，你这可是折煞我了。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救不了啊！”
屋里的叶玉又坐了半晌，听到李旭的话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般晚。
正常人不是都应该心存眷念，不想去死吗？可是她如今坐在这里，回顾自己的半生，竟然找不到一丝牵绊。
叶玉啊叶玉！你做人竟失败到这般田地吗？
她苦笑，听到外边的风声时，想到自己可能已经时日无多，叶玉难得想看一次雪，她一打开窗户，夹着雪花的寒风马上灌了进来，很快屋里的暖气便所剩无几。
她这院里人少，屋外的积雪没人清扫也没人践踏，白茫茫一片，可真是干净。叶玉的心里，一片宁静。

旧怨
妙晴回来看到叶玉站在窗边，马上跑了过去。
“夫人！你可受不得这寒气！”说完不由分说把窗户关了。
叶玉虽有惋惜，但也并未拦她，任她关了窗，又把炉火烧得更旺了一些。她的眼圈还是红的，肯定是在外边哭完了。
叶玉拉住了她的手：“妙晴……”
“夫人！”妙晴急急忙忙打断她，“您别急！我马上就去找大爷。一日夫妻百日恩，大爷肯定不会不管你的，一定能找到大夫治好你的病。”
“妙晴……”
“还有这后院居然有人敢给你下药，大爷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
“妙晴……”
妙晴看着叶玉温柔又淡然的面容，终于哭了出来：“夫人！夫人您别放弃啊！”
妙晴跟了叶玉二十多年，从她尚在闺阁之中，到她嫁入丞相府这么多年，妙晴从未离开她的身边。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叶玉已经做了选择。
“妙晴，你听我说。”叶玉安抚着她的情绪，“如果我在世上还有牵绊，就是你和阿宁了。可是阿宁他是相府的嫡长孙，就算没了我这个娘，也有不少人去操他的心。只有你，妙晴，我唯一亏欠的就是你，这些年来，让你受苦了。”
妙晴摇头：“不，奴婢不苦，苦的是你啊！小姐。”
这一声小姐，让叶玉恍如隔世，竟然，都这么多年了啊！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小姐，今天的事情，就忘了吧！”叶玉擦着她的泪，“妙晴，我这些年一直不快乐，死亡对我来说，是解脱啊！”
妙晴抽噎着，她只觉得心如刀割。她知道叶玉一直不快乐，可是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叶玉只能转换话题：“刚刚我听着外边似乎很热闹，是有什么事吗？”
妙晴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夫人你忘了？是大爷……要纳妾了。”
叶玉一愣，这才想起来，好像季睿是跟她说过来着。季睿的妾室算起来也不少，他每一次纳妾，都要来问自己，仿佛真的把自己当做夫人一般，但叶玉知道，他只是想羞辱自己罢了。
只是他也不想想，如今一片麻木死寂的自己，还会因为这种事感到羞辱吗？期待自己大吵大闹？悲痛欲绝？真是遗憾让他失望了。
“原来是这几天吗？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未再纳妾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妙晴见她神色如常，是真的不在意。可她还是有些不平：“什么女孩子？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青楼……”察觉到叶玉不悦的眼神，才慢慢噤了声。
叶玉请了大夫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季睿的耳朵里。他正在书房看文书，听到管家汇报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相府不是有大夫吗？”
“这……”管家有些迟疑，“府上的大夫也看过了，开了药，但夫人一直未见好。”
“大夫怎么说？”
“说是受了寒。”
季睿的眼神仿佛能冷出冰：“区区受了寒就治不好，我相府还养着这样的废物吗？辞退了，换个大夫去看。”
“是。”管家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大爷您纳妾准备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再过目一下。”
“你看着办就行了。”季睿的声音有些冷淡，与外界所传的对这位新夫人的宠爱有些不符，管家心里也有了数。
等管家走了，季睿拿着文书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索性走了出来。
“大爷，”门口的小厮赶紧走过去，“晚膳要在哪里用？”
“馨园。”
馨园是大夫人的住处，小厮派人去传了话。
叶玉听到季睿要来还有些意外，心想他不是要纳妾了吗？白天刚出了这种事，她也怕妙晴露了情绪，便打发妙晴去休息，换了其他人伺候。
叶玉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一个藏青色身影慢慢走来。这个男人虽然已经步入中年，却愈发地有魅力，深邃的五官和岁月沉淀出的气质，让多少京城的闺中少女还想着往相府里钻。这么一看，叶玉突然就原谅了自己当年的年少无知，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对自己柔情似水，谁能不沦陷呢？
“大人！”待他走近了，叶玉方才行礼。
“嗯。”季睿淡淡应了一声就先走了进去，叶玉跟在他后边。
下人们忙着倒茶，布置饭桌。
“没见妙晴。”
季睿不经意的话让叶玉心突了一下，但面上却是无比淡定：“嗯，妙晴昨夜照顾了我一宿没怎么睡，我让她去休息了。”
季睿想到了管家的话：“病还没好？”
“可能是天气原因，未好得透彻。大约等冬季过去了就好了。”
“嗯。”
叶玉和季睿这么多年都是如此，看着相敬如宾，但是叶玉知道他恨着自己。
“季宁来了书信，山城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只是雪积得深，怕是年前赶不回来。”
季睿说完，叶玉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每年过年是她难得与季宁团聚的时候。
季宁是叶玉的孩子，叶玉又是季睿的正房，按理说就该由叶玉抚养成人的。然而季宁一出生就被季睿抱给了瑶夫人。
“你们叶家是叛逆之臣，季宁被你抚养以后只会对他仕途不利。”季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她所熟悉的冰冷。
一个人，怎么能这般狠心。
那是她怀胎十月的骨肉，叶玉怎么能接受还没抱上一抱就与他骨肉分离，看着他承欢别人膝下。
“季睿，你休了我吧！”那是叶玉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歇斯底里，“你休了我，把孩子还给我，你去跟别人生。不要夺走我的孩子！”
刚生产完的她身体极虚，一身狼狈。
一身华服的季睿弯下身子抬起她的下巴：“叶玉，别做梦了。我还没好好折磨你，又怎么会放过你？好好地待着，我会允许你定期看到他。不然你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你的孩子。”
旁边的何水瑶抱着她的孩子一脸笑意：“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会把他当做亲生孩子。”
那是她的亲生孩子！彻骨的恨意侵透了叶玉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可再深的恨意，也终有淡化的一天。
这么多年了，季宁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就像何水瑶说的那样，她把季宁当做亲生孩子抚养。作为相府的嫡长孙，也是季睿唯一的孩子，他有相府和何府作为靠山，在京城中声名大噪，前途不可限量。他与何水瑶母慈子孝，自己算什么呢？自己什么都不是。
是的，季睿的目的达到了，成功地让自己在这里生生受着折磨。

惩罚
“在想什么？”
季睿突然的声音让叶玉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没什么。”她掩藏住了所有情绪。
季睿看了看她也未再追问，只是突然提起：“我后天会纳惜雪为妾。”
叶玉愣了一下，惜雪？就是那个人的名字吗？“你与我说过。”
“哦？”季睿看着她，“没什么要说的吗？”
叶玉不知道自己此刻怎么回答，才能既不违背自己的意思，又能顺着点眼前的男人：“那……祝大人新婚快乐。”
“如果我说要你交出正室的位置呢？”
叶玉心里直叹气，难道季睿事到如今还以为自己把这个位置当做宝贝？“叶玉，自然是不敢有二话的。”
身边的人有一瞬间升起的滔天怒气，叶玉甚至觉得季睿会马上甩手走人，然而他却又拿起了筷子，他不再说话，叶玉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两人只这么默默无闻地吃着饭。
叶玉没吃太多，她本就胃口不太好，与季睿同桌就更让她难以下咽。
等下人们把桌子上的东西撤了，叶玉以为季睿总该走了，季睿却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我今晚就歇在这里。”
叶玉皱了皱眉：“大人，我身子还没好利落，怕会把病气传染给你。”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不知情的人听起来只会觉得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但是季睿知道，她只是单纯地赶自己走而已。
“是么？”季睿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甩手走人了。
他离开的时候表情不是太好，躲在一边的妙晴也看到了。
若是以往，她肯定要劝劝夫人，不要与大爷闹得太僵，学会服服软。可如今夫人都只剩一年的寿命了，她只恨大爷这个时候还要惹夫人不快。
事实上叶玉并没有不快，季睿走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以前浑浑噩噩倒也没什么，如今知道自己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与季睿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令她难以忍受。
李旭在家里辗转反侧，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相府的那位夫人。
虽然已经答应了不再过问，可心里总是忍不住泛起怜惜。无论是作为一个医者或是……别的什么。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了扣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李旭起来披上了外衣，已经有学徒去开门了。
“你们是什么人！”他只听到学徒这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个个身着铠甲的士兵鱼贯而入。
李旭吓了一跳，他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
“各位官爷，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比起这些士兵，男人更像是一个如沐春风的书生。可惜李旭知道他不是，眼前这人整个夏国没有不认识的。
“林……林将军！”他赶紧跪下行礼，“草民见过林将军。”
无数次抵御外敌，被称为夏国守护神的男人，值得一跪。
“李大夫不用多礼，快快请起。”林枫的外表上看不出半点习惯了战场的粗犷，在他身上能看到的更多的是文人的儒雅。
很难想象这个人在战场杀敌的样子。
“不知将军光临草民寒舍，是有何指教？”李旭小心翼翼地问。
林枫面有难色：“本将军有件事，想请先生帮忙。”
能帮到林枫那是自己的福气，这个想法，想必是大部分夏国人的心声。
“将军且说便是，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听闻你前日去了丞相府给……大夫人诊疗，不知道她所患何病？”
李旭一愣，万万没想到林枫居然会问起这个，相府夫人和大将军，怎么看都扯不上关系吧？
“这……”他面露为难，“作为医者，要对患者……”
下一刻，脖子上传来冰冷的触感，李旭心一惊，一动不敢动，只能斜眼看向架在自己身上的刀。
“识相就快点回答将军的问题。”身后的人不耐地吼道。
林枫对他摆摆手：“不得无礼。”说完又和善地向李旭拱手，“先生有所不知，丞相夫人的父亲，与家父曾是……故交。如今叶府只剩她这么一丝血脉，本将军自然是想护她周全。”
李旭恍然间想起，之前确实听说过林家与叶家是关系不错，想到他说的叶府，再想到那位夫人的情况，他有些唏嘘。可又惦记着自己的承诺而不敢开口。
虽然这些情绪只是电花火石一瞬间的功夫，可林枫是什么人？又怎么能看不出来他眉间的一丝沉重。
他握紧拳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心中的暴虐和惶恐，一伸手就把对方抓着衣领甩到了凳子上。
李旭有些懵，他疼得直咧嘴，不能理解林枫的突然变脸。
“将……将军……”
“给我说！若是有半句谎言，我会让你这医馆从此消失。”
眼前的人就像是拖去了他假笑的面具，仿佛这嗜血的面容才是真面目。李旭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让自己的医馆包括所有人一起消失。
“我……我说。”他不敢隐瞒，把叶玉中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每说一句，林枫的面色就沉一分，吓得李旭简直不敢说下去。
“你知道骗本将军的后果吧？”
“草民说的都是真的，无半句隐瞒。”
“中毒！季睿那个该死的！”手边的桌案在林枫的一掌之下七零八碎，然而这也丝毫没有减轻他心里的愤怒。季睿！他怎么能让玉儿中了十年的毒！心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相府把那该死的男人剁了，然后把玉儿抢回来。
李旭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半晌，刚刚盛怒的男人蹲了下来：“真的……无解？”
那语气几乎是小心翼翼，这个夏国人民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战神，此刻竟然能看出脆弱，这让李旭到口的答案在嘴边滚了又滚才点头：“是的。”
林枫的眼里被绝望和悲伤溢满，他站了起来，却又似乎是站不稳地倒向一边，扶住了身边的柜子。
“将军！”旁边的下属们想要去搀扶被他甩开了。
林枫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本以为此生就这样了，最坏也不过就是自己守着这份无望的爱恋孤独终老，只要她还好好的，也不算太糟。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那个人只有一年的寿命了，她怎么能！
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我一定会救她的。”
李旭看他这样子本来也不想说打击的话，可还是开口了：“将军，夫人她……似乎没有治疗的打算。”
没有治疗的打算，就是在等死。林枫那一刻，心就像是被谁的手紧紧揉捏，痛得难以呼吸。
原来，这才是惩罚吗？

纳妾
季睿纳妾那天，叶玉因为头天晚上咳嗽得彻夜难眠而醒得晚了些，她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间听到外边有谈话声，便叫了一声：“妙晴。”
外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妙晴便走了进来。
“夫人，您醒了吗？昨晚您一宿没睡好，还是再多睡一会儿吧！”
叶玉拉开了床帘：“是前院来人了吗？”
不然她这院子平日里可是静得很。
“嗯，今天大爷……纳妾，夫人您是正妻，老太太差了人过来叫您过去，不过已经被奴婢打发走了，夫人您就好生歇着吧！”妙晴实在是不想让那些糟心事扰了夫人。
叶玉微微一笑：“也是，这么大喜的日子，我就不去扫兴了。”她见妙晴眼圈也是重得很，难掩疲惫，知道她定是守了自己一夜。
“妙晴，”她伸出手，“上来陪我躺一会儿，我想跟你说说话。”
妙晴一惊，赶紧把她的手放回了被窝：“夫人您可别着凉了。要说什么话，奴婢坐在这里陪你说就是了。”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叶玉不肯松开她的手，在被窝里左右拽着，“上来嘛！陪陪我。”
这难得的小女儿姿态，就仿佛是回到了还未出阁之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叶家大小姐。妙晴哪里挡得住她的撒娇，当下便心软了。
“好好好，夫人您先放开奴婢。”
叶玉松开手捂着嘴笑：“怎么倒像是我在调戏良家妇女呢？”
她床里边让了让，给妙晴腾了位置，妙晴脱了鞋袜和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又不敢靠得太近：“夫人，您冷不冷？”
叶玉拍了拍两人之间的缝隙：“冷。”
妙晴便靠近了贴着她。
“以前在叶府，我们经常一起睡呢。”叶玉有些怀念，“那时候还敢和我吵和我置气，多能耐啊！现在就奴婢奴婢您您的。”
妙晴有些不好意思：“都多久的事了？那时候奴婢不懂事。”
“要是能永远不懂事就好了。”叶玉叹道。
“夫人，”妙晴试探地问道，“您真的已经……不爱大爷了吗？”
叶玉没有回答，她在想她当年爱着的，应该是那个把她捧在心尖上的季睿，可不说那个季睿只是伪装出来的，单说他们如今隔着的种种，哪里还能说爱？
妙晴大概也是自觉失语，转而换了个话题。两人这么说了一会儿话，妙晴大概是真的累了，渐渐地就真的睡着了。
叶玉静静地听着外边的敲锣打鼓声，好热闹啊！
季老夫人知道叶玉不来，脸色不大好地冷哼一声：“她倒是摆起架子来了，纳个妾怎么了？”
旁边终究是有人看不过去：“老夫人，虽是纳妾，可大爷按照娶妻标准来，这不是不给大夫人面子嘛。”
老夫人虽然恼自家儿子为一个青楼女子这么兴师动众，可也更看不惯叶玉。
“不给她面子？她有什么面子？要不是睿儿念着旧情，她有资格坐在这大夫人的位置上吗？这后院哪个不比她更合适？”
“母亲。”季睿的语气有些不悦，季老夫人虽然也不悦，但也终究是没说什么了。
季睿又看向了那个传话的下人：“你见着夫人了吗？”
下人不解他为什么有这么一问：“没有，夫人在房里，是妙晴姑姑传的话。”
“嗯。”季睿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既然夫人身体不适就算了。”
前厅客人不少，一来季睿这丞相的身份朝廷上下少不了巴结他的，二来大家都听说了季睿对新夫人的重视，都存着看热闹的心。
于是大半个京城都来了。
这还不算稀奇，最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连林将军都来了。
这林枫和季睿在朝廷中一文一武斗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突然间出席季睿的纳妾宴会上，可把众人都吓到了。
季睿目光不明地看着林枫。
林枫一身白衣，温文尔雅，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将军。
他目光在季睿身后搜索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想到那个人现在性命堪忧，再看到这到处大红色的喜堂，只觉得恨不得马上就掐死那个身着喜服的男人。
然而他的脸上还是笑着的：“恭喜季大人娶得美妻了。”
他们本就相看两厌，刚刚林枫目光搜寻的动作也没逃过季睿的眼睛，对于这个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他连戏都懒得做。
“纳妾而已，劳烦林将军了。”语气也是冰冷一片。
“啊？”林枫故作迷茫，“我见这阵仗，还以为季大人是休妻再娶了。”
“休妻？”季睿冷笑，眼里蕴藏着滔天怒意，“你做梦！”
宾客们也都发现这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了，纷纷停止交谈，放下酒杯，偷偷看这两人的好戏。
林枫敛了敛笑意，看起来他并非无情，可又为什么再三这般羞辱玉儿。
“既然不是娶妻，那就打扰了，贺礼我也带回去了。”他一抬手，下人马上又把刚刚放下的贺礼抬了起来，“等到下次季大人娶妻之时，我再来。”
看戏的众人心里一片唏嘘，还能这样吗？
季睿自然是没把他那贺礼放在眼里：“就不劳林将军费心了。比起本官，林将军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比较好，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个枕边人，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众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惊天内幕啊！丞相这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统帅三军的当朝大将军林枫，不说他那翩翩公子的长相，光是这个身份，多少人削平了脑袋想往将军府里塞人，然而别说娶妻了，这位将军都年过30了，还连个妾侍都没有，大家都在私底下传，这林将军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现在季睿问出来了，所有人声都不敢出地等着答案。
即使是这么被人触及男人尊严，林枫也不见恼，反而意有所指地一本正经回答：“确有一些难言之隐。”
宾客们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了，想必不出一日，整个京城都要传林枫的隐疾了，还是本人亲自承认的那种，不知道京城里要有多少芳心碎了一地。
只有季睿听懂了其中之意，脸色铁青，一直到林枫已经离开了都没缓过来。
然而气愤之余，心里还有一丝疑惑。
林枫对叶玉的感情是他们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叶玉嫁了过来，林枫再怎么守身如玉，也未再与叶玉有过瓜葛。两人朝堂上斗了这么多年，也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林枫从未向今天这般明目张胆地用叶玉挑衅。
为什么是今天？他的心里埋下一丝不安。
林枫的心情也不好，旁边的副将看起来小心翼翼：“将军，你不是一直怕破坏他们叶小姐会难做吗？怎么今天……”
“哼，”林枫冷哼，“你以为我还会希望他们和和美美，继续忍声吞气吗？”
他已经做了决定，一定要把玉儿带出来，然后就算是求着，也要遍寻名医给她治病。

走错
季睿喝得有点多，他头有点晕，走路的步伐却依旧稳健。
喜娘在旁边说了一堆他都听不太清楚，只知道最后大家都离开了，给了他一个喜秤让他掀盖头。
季睿拿着那喜秤发了半天呆，才终于向床的那边看去。
床上的女人身着大红嫁衣，本来她只是个妾，哪里有资格穿这大红色，只是季睿坚持而已。
余惜雪现在很紧张，她本来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能被赎身就已经是天大的好运了，却没想到还能这般风风光光地嫁进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丞相府。
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却紧张地绞着帕子，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在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那个男人。
眼前的昏暗被一片光明所取代，余惜雪知道她的红盖头被掀开了，她慢慢抬起头：“大人。”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眼，让人一眼便沦陷。这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她大都见过，可那些年轻的公子哥不会有他这么好看，更不会有他这般散发着成熟的魅力，穿着喜服的样子有如天神下凡一般。余惜雪的眼里满是痴迷。
然而她刚含情脉脉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见季睿皱了皱眉，她刚想探究这个人的想法，只见季睿手一松，喜秤垂了下来，红盖头重新盖上。
余惜雪完全弄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她只能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房门打开、关上的声音，她知道，季睿这是离开了。
为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旁边红烛流出蜡水，仿佛泣血的眼泪。
馨园里，叶玉正在桌旁写字，大概是白天又陪着妙晴睡了一会儿，这会儿还没有睡意。
外边突然传来了吵闹声，叶玉听到了季睿的声音，不由皱起眉，急忙放下笔。
今日他不是新婚吗？怎么来了这里？
季睿是被人扶进来的，他的脚步虚晃。明显是喝了不少酒，已经醉得不轻了。
叶玉心里皱起了眉，脸上却是半分情绪都不显地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她问向扶着季睿的贴身小厮福贵。
福贵赶紧回她：“夫人，大爷喝多了。”
“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就算是喝醉了也该去雪夫人那里。”叶玉语气平淡地叙述，尽管她的心里其实已经不悦了。
“可是……”福贵也是一脸为难，“大爷他就是要往这里走，我们拦不住。”
“新婚之夜宿在别的院子里成何体统，快把大人送去雪夫人那里。”
叶玉虽然不管这后院之事，但也毕竟是这丞相府名义上的当家主母，一时间也确实把下人们唬住了。他们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外袋。
然而季睿却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人：“滚！”被他推开的人后退几丈远，把桌子上的茶壶也碰倒了，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连叶玉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季睿这是发的哪门子疯，下意识就想离远一点。然而下一刻，摇摇欲坠的季睿就抱住了她。
叶玉起先只是不动声色地想松掉抱着自己的手，无果后挣扎的力气也大了些，可季睿那力道，就像是在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死也不撒手，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叶玉身上，叶玉不得不靠着桌子才能扶住他。
再好地伪装也坚持不下去了，叶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见众人都不动，语气又严厉了几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大人拉开？”
众人面面相觑，这大爷抱着自己妻子，他们哪里敢拉？
“夫人……既然大爷执意来您这里，不如就让他留宿馨园，雪夫人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福贵战战兢兢地说完，使了个眼色，一众人便麻溜地溜出去了。
叶玉面露无奈，她知道这下季睿留宿已成定局了，总不能让她扛着这个大男人去余惜雪那里。
“夫人！”妙晴从门外进来了，看到季睿，她也是神色复杂，她既怨季睿对叶玉不闻不问，又在心里希冀着叶玉能够得到他的宠爱，“大爷今晚要在这里吗？”
“嗯。”叶玉握住了季睿的手，“过来搭个手，把大人扶床上去。”
“诶！”妙晴赶紧应下。
两人把季睿往床上扶，也许是因为被叶玉牵着，季睿尤其听话，乖乖地躺到了床上。
“去打盆热水来，然后吩咐厨房煮碗醒酒汤。”叶玉继续吩咐，看到妙晴出去后，又开始为季睿宽衣，脱鞋，把被子给他盖好了。
妙晴已经把热水端来了，叶玉拿过毛巾为季睿擦脸。
即使内心一片麻木，叶玉依旧是动作轻柔地做着一位妻子该做的事情，突然，季睿拉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可怕，仿佛要捏碎她一般。
叶玉吃痛微微皱眉，她本来以为季睿已经平静下来了，不知道这又是在发什么酒疯，只能以不激怒他的力度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出来。
季睿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松下来的意思，叶玉看着他因为酒后而有些发红的眼睛生了几分不安，挣扎的动作也不由地大了起来。
季睿似乎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突然手一用力，翻身之间就把叶玉压在了身下。
叶玉和妙晴同时发出惊呼。
她的脑袋虽然被季睿垫在后边的手护住了，但身体这么被摔到床上，还是有些疼痛的。
“大人！唔～～”叶玉刚叫出口，马上就噤了声，因为已经被一片柔软的嘴唇堵住了，季睿亲吻的动作起初还算温柔，然后又越发激烈起来。
妙晴愣了一下后赶紧转过了身子没去看他们，又因为担心不敢离开。
等叶玉都快喘不过气了，季睿才终于离开。
“夫人。”妙晴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滚出去！”季睿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妙晴犹豫了一会儿，只能应下：“是！”
现在压在自己身上的季睿，就像是一只野兽，让叶玉有些厌恶，但她很好地把那丝厌恶藏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叶玉听到季睿在她呼唤：“雪儿。”
既然念着那位雪夫人，为什么又非要来自己这里，叶玉本来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寂了，却突然感觉到了抽痛，她用力地想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季睿的禁锢，只能带着怒气低吼：“季睿！”
埋在她颈间的季睿停了下来，还没等叶玉松口气，却又马上更加激烈地动了起来。
叶玉刚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就慢慢放弃了。矫情什么呢？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本来就是夫妻，就算是他把自己当做了别人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了，叶玉学到的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认命。
只是最后被折腾得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却感觉身上人的动作轻柔了起来，可以让人联想到那人脸上的柔情。
叶玉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去辨别季睿的表情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只是恍惚地想，季睿对他那位雪夫人倒是真爱，只是不知道明天发现自己走错了房会是什么反应。

请安
叶玉醒来的时候，季睿已经走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听到动静。
讽刺的是，拜季睿所赐，她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刚起身，妙晴就从外边走进来了：“夫人，要起吗？”
“嗯。”叶玉声音带着点慵懒。
妙晴把炉火烧得旺了些，又往床边挪了挪，才来伺候叶玉更衣。
刚把衣服穿好没来得及梳妆，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雪夫人来了。”
“嗯？”叶玉挑着头饰的手停顿了一下。
妙晴也是皱起了眉：“夫人，昨夜新婚之夜，大爷留宿您这，雪夫人这怕是来者不善。不如让我去打发了吧？”
叶玉从镜子里懒懒扫了她一眼：“你去怎么打发？说你家夫人下不了床吗？”
妙晴被她呛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大爷昨日留宿，今日她要是去说夫人下不了床，那雪夫人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知道夫人这是要去见人的意思，她对外吩咐了一声：“让雪夫人先等着吧！”
说完继续给叶玉梳发，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昨晚也看出了夫人对大爷的不愿，可看她刚刚还能跟自己打趣，那应该也是没什么事的吧？
既然是要去见妾室，妙晴一双巧手给叶玉梳了个贵气而尽显仪态的发型，务必想要自家夫人先从气势上碾压对面，要不是叶玉反对，她恨不得把这身有些显素的衣服也换了。
除了换衣服嫌麻烦，其他的叶玉都随着她了。
挑选头钗的时候，叶玉看到了一支玉钗，款式虽然简单，质感却十分上乘，摸起来光滑圆润。
她倒是没在意过自己还有这么一支玉钗，因为摸起来光滑玉润让人爱不释手，叶玉便自己插在了头上。
收拾妥当了，两人这才去了外屋，叶玉一眼就瞅见了那身着淡蓝色棉裙的女子。
她这里并不是从来没人来，毕竟她再怎么不得宠也是这丞相府稳稳的大夫人，经常会有受宠的侍妾来找茬，哪个不是穿得妖娆鲜艳来显示自己的得宠，这位雪夫人今天却是素雅，而且叶玉进门起就注意到了，她并没有起身的动作，看来是等着的时间也一直站着的。
叶玉这么多年难得对季睿的眼光表示了几分赞许。
余惜雪见到叶玉的第一眼其实是愣住了的，就算她也听过这位夫人之前艳动天下的名声，可想着毕竟岁月不饶人，年轻时再怎么好看老了不还是一个样？可如今看到真人，她才觉得老天爷对这个人大约是有几分偏心的，就像季睿一样，在这位夫人身上，也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夫人。”余惜雪淡淡一笑，弯腰行礼。
叶玉刚进来时只是淡淡一瞥，这会儿走近了看清楚了人，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
她当年以为自己是被季睿捧在心尖的人，后来才知道，季睿对自己只是利用，他真正的心尖宠，是另一位。只是叶玉知道那女子的存在时，她的父亲就已经把人弄死了。
叶玉没见过本人，却是看过画像的。
眼前的女子十分年轻，与那画像最起码有六分相似，她的眼睛里能看到这个年龄的纯真，这样的少女，仿佛连那几分心机都写在眼里，让人觉得可爱。
叶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季睿收藏了一后院的替代品，终于找到了个最相似的？她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雪夫人不必多礼，坐吧！”
“惜雪不敢，”余惜雪忙推辞，“惜雪昨日过门，按规矩今天该向夫人您请安。夫人请坐，惜雪给您奉茶。”
叶玉看了她一眼后坐了下来，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个规矩了，毕竟这后院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不管事，除了找茬陷害之类的事情，几乎没人来。
余惜雪见她坐下了，赶紧递过了茶杯。
叶玉接过来，妙晴的表情有些担心，似乎是生怕茶里被下了毒。叶玉却是无所谓，不说余惜雪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毒，就说真的有毒，也不过是早点死罢了。她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雪夫人有心了。”既然人家按规矩来，她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不过她确实没想到余惜雪是正儿八经地来请安，一时也没什么准备，只能从头上取下一只簪子，“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只簪子我带了很多年了，今天一见倒是挺适合你的，雪夫人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她取下来的正是那只玉簪，其实这完全是临时起意的，见簪子看起来有些素，便加了这么一句胡诌的话以提升价值，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戴。
余惜雪接过簪子，她见那玉簪虽然猛然一看不起眼，做工也不够精细，但是细看材质晶莹温润，便知这是个好东西，也就未做推辞：“那夫人请恕惜雪夺爱了。”
请安也请了，余惜雪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叶玉也不能赶人，只能让她坐了下来。
叶玉发现余惜雪虽然看起来进退有礼、端庄大方的样子，其实也是个性子活泼的，话倒是不少。
“我之前就听说过夫人，今日一见可真是名不虚传。”
叶玉回以淡笑，她的态度不冷不热，或者说是疏离的。季睿莺莺燕燕那么多，她没什么心思搅和进去，更何况，还是这么张脸。
所以最后也还是提点了一下：“虽说我是名义上的大夫人，其实府里的事情并不归我管。雪夫人若是愿意，可以多和如夫人、瑶夫人她们多走动走动。”
她的意思这么明显，余惜雪自然不会听不出来，但她也只是客套地回了一句：“如夫人、瑶夫人都是比惜雪先入府的姐姐，惜雪自然也是要拜访的。”
叶玉便又继续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她。
旁边的妙晴一见她的神态就知道她是倦了，知道她是不好明说，便不动声色地在她后边为她捏起了肩。
余惜雪自然也注意到了，忙起身告辞：“听说夫人最近身体不适，惜雪叨扰这么久，今天就先回去了。”
叶玉自然不会挽留，只是温和地叮嘱：“天气不好，雪夫人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余惜雪又是规规矩矩一行礼，才带着丫鬟们退下了。
叶玉闭着眼睛享受着妙晴为她揉肩，又有些好笑：“你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哪比得过夫人您啊？我怎么不知道那簪子您戴了几年了。”妙晴也打趣，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不过那簪子是大爷送您的，您这么送给了雪夫人，大爷会不会生气？”
叶玉愣了一下：“那是大人送的？”
妙晴一听便知她是忘了，或者是压根便不知。反正大爷送的东西叶玉看都不会看一眼只管让自己收起来。
叶玉也斜了她一眼：“都让你收好了怎么还到了我跟前，现在也不能再要回来，只希望大人忘了才好。”
她虽然这么说，但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季睿很少单独送自己什么东西，基本上都是后院人人有份的时候也捎带上自己，那肯定都是管家安排的，他哪能记得自己都送了什么，所以当下也就没再去想这一茬了。

斥责
余惜雪回去后，当天季睿到了她的房里就看到了那只玉簪，他随手拿过把玩，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哪来的？之前也没见着。”
“今天去了夫人那里，夫人给的。”余惜雪自然是不敢隐瞒。
“是么？”
余惜雪观察着季睿的表情，也听不出来他是个什么情绪，便亲昵地挽住了季睿的胳膊：“夫人说这只她戴了很多年甚是喜爱，我这么收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季睿的眉毛快速地挑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她倒是……会扯。”
余惜雪还没弄懂什么意思，季睿已经把簪子递给她了：“既然给你了，那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收着就是了。”
“嗯。”余惜雪接簪子这么个功夫，就发现季睿已经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她掩下了一瞬间的落寞，又笑着开口，“说起来这玉钗材质不错，只是做工太过粗糙，倒是糟蹋了。”
“是么？”季睿只淡淡回应了一句便转开了话题，“你今天怎么会去夫人那里？”
“我是新过门的妾室，按规矩当然是要去向夫人请安。而且，”余惜雪想到了叶玉那淡淡的神色，“我觉得夫人是个好人，与她做个朋友，以后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以后不要去了。”季睿突然说道。
余惜雪愣了一下，在她眼里季睿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虽然现在也是，但是她明显感觉到了，季睿在不高兴。
她撅嘴转了转身子：“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会害夫人吗？”
这话说得气呼呼的，季睿的表情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口：“让你不要去就别去了。”
余惜雪因为这句话半天没回过神，季睿就已经走了。
外边的丫鬟小桃进来了，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争执，一脸无奈：“雪夫人，您刚来不太懂，咱们爷和夫人的关系一直不好。您在爷面前说夫人好话，不是给他找不快嘛，要奴婢说，爷不愿意您去馨园，您别去了就是。”
余惜雪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小桃见此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转过身的时候忍不住撇撇嘴，本来以为是被分到了宠妾身边日后也好水涨船高，结果大爷新婚夜没在这里不说，转眼又吵架。这雪夫人也不是聪明的人，自己可真倒霉。
实际上，余惜雪便是说不上聪明，也不是愚笨之人。都说相爷和夫人关系不好，可刚刚季睿那口气，她总觉得像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独占欲。
另一边的叶玉倒是因为季睿这话而得了清净，她本来见余惜雪那天一副要深交的架势很是头疼，怕对方当真准备隔三茬五来找自己姐妹情深。
所幸的是余惜雪自那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这么一想也是，季睿哪里放心她和自己相交？他那心上人可就是被自己父亲弄死的。
叶玉便继续着自己等死的日子，可不是等死，过一日便少一日，她只盼着在这之前能见上阿宁一面便好了。
但总有人不想她过得太舒坦，这日老夫人旁边的人来了馨园，传达老夫人的意思，大概是说叶玉这个做儿媳妇的，都一个多月没去那边请安了，失了礼数什么的。
老嬷嬷作为老夫人信任之人，自然是没把余惜雪放在眼里，传话的时候俨然一副自己就是老夫人本人一般，居高临下地训斥了半天。
叶玉也不恼，只安安静静地听着，让下人奉茶，又拿了些值钱的东西塞了过去。礼节周到到苛刻的老嬷嬷一时也不好意思了，终究是放缓了语气。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夫人也不能怪老夫人，毕竟规矩在这，您都一个多月没去了，别说大户人家，就是放在寻常百姓家，这也说不过去是不是？总不能一个多月了病还没好吧？”
叶玉以前晨昏定省倒是没落过，上次她因为生病告了假这才一个多月没去了。说是请安，其实每次都没少被老夫人刁难。
纵使大家都对这些心知肚明，叶玉也没有流露半分不满，笑着点头：“是的，我知道了，明日我定一早过去。”
“那就好，我这就回去复命了。”得了便宜，又万分扬眉吐气的老嬷嬷春风满面般地走了。
妙晴把她送走了，才问叶玉：“夫人，您真的准备去吗？老夫人肯定又要为难您，您的身体可怎么办？”
叶玉没有回答她，她的脸上满是疲惫，靠在椅子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妙晴心疼不已地给她揉着肩，突然听叶玉问道：“阿宁什么时候能回？”
“夫人忘了？上次大爷说了得年后了。”
“是的，是的，年后，我怎么会忘了？”叶玉这般喃喃自语，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撑不下去了，这个府上的一切事物，突然都让她恶心无比。想到自己最后的时光还要与这些人搅和在一起，她的心里生出一股绝望。

为难
叶玉第二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她去得早，跪在地上给老夫人问安，老夫人面带讥讽：“你这当家主母的架子倒是大，这么多天不来，我以为你是当我这个老东西死了。”
“哎哟！”叶玉还没说话，旁边的老嬷嬷先叫了起来，“我的老夫人，这都要快过年了，可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叶玉还跪着呢，见老夫人看向了自己，温顺地接道：“是的，母亲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哼，长命百岁？”老夫人冷笑，“你别把我气死了，我也就能长命百岁了。”
说完就不再理会叶玉了，也没让她起来，叶玉便只能一直跪在那里。
来给老夫人请安的人越来越多了，看到地上的叶玉时，大家眼里都闪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余惜雪第一次看到这种状况，眼里很是诧异。
叶玉对这样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甚至眉都未曾皱一下，只是淡然地看着老夫人和颜悦色地叫着其他人起身，连她不怎么喜欢的余惜雪都没怎么为难，让她们都落了座开始其乐融融地交谈。
余惜雪看着其他人笑意吟吟的样子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不远处跪着的女子神色淡然，一如那天她们交谈时那一般。她早就知道了叶玉在这后院里处境艰难，却不曾想到了这个地步。
看着那个人挺直的脊背，她只觉得坐立难安。
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躁动，隐约间能听到问安的声音，没一会儿，伴随着珠帘声响，季睿从外边走了进来。
余惜雪随着众人起身，目光一直盯着季睿。她看见季睿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叶玉，就再也没看她，更别说帮她。
“睿儿，”老夫人看到儿子终归还是高兴的，语气里却还是有一丝嗔怪，“怎么今天有功夫来了？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呢？”
“儿子最近忙了些，母亲身体还好吧？”季睿淡淡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些关心。
老夫人自然是对这关心很是受用：“年关将近，朝廷里府里的事情都多，母亲也知道。只是可怜我儿也没个贤内助主持这后院，不然也能给你分担。”
这话明里暗里又开始针对叶玉了。在座的女人们都有些蠢蠢欲动，暗里期盼着老夫人能说动季睿，给丞相府换个女主人。
叶玉恍若未闻。
“还不至于忙不过来。星华也要回来了。”季睿只是不咸不淡地打着太极把话题转走了。
季星华是季睿的弟弟，为人不羁而好游历，一年也不一定能在府里见着几次。
一说到他，老夫人更高兴了：“星华要回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唉，那臭小子，那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真是让我操不完的心。”
大概是心情真的挺好的，她甚至都放过叶玉了：“你也起来吧！这次就算了，念在你过世的父母没好好教你的份上，再有下次，我就不得不替他们好好教教你了。”
叶玉本来一直是平淡无波的，听到这句话时身形却是狠狠一震。这一次，她没有再温顺地回话了，只是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母亲若是觉得我父母没把我教好，不如今晚就去找他们好好指教指教，这样下辈子我再投生他们家，他们也好有点经验。”
此话一出，屋里人都是神色各异。谁不知道叶玉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她这么说，不是明晃晃地咒老夫人去死吗？
老夫人自然是气得不轻，手哆嗦着就把旁边的茶杯扔了过去，沾了叶玉一身茶渍。
叶玉连礼都没再行，转身便离开了屋里。她听着里面传来老夫人的怒吼声：“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看看吧！还在咒我死，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她咒的。”
妙晴在她一出来就赶紧迎上去了，心疼得眼睛都红了，赶紧把披风给她披上了。
“夫人，我们先回去。”
叶玉稳了稳心神：“不急。”
“可是……”妙晴还想说什么，就被叶玉打断了，只能陪着她一起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了季睿从屋里走出来了。
妙晴这会儿对季睿真的是恨极了，她本以为有大爷在，怎么也能护住夫人几分，却没想到还是让她这么狼狈。
但是叶玉却仿佛对季睿毫无恨意。
她看着季睿走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有事？”
叶玉知道说那些虚以委蛇的话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所以直接开门见山：“之前我就说过恭贺大人新婚，可是见着雪夫人了以后，我觉得还是该再恭喜大人一遍，能找到一个与苏慕冉如此相似的人。”
苏慕冉的名字一出，季睿的脸当即就黑下来了：“叶玉！”
“大人不必动怒，”叶玉突然露出笑意，“我这么说，并无别的意思，真的是恭喜，恭喜您这么多年了，虽说不能如愿以偿，但也好歹是聊以慰藉。叶玉是真心地替大人高兴。只是……只是一个侍妾，太委屈雪夫人了，毕竟是您在别人的床上还叫着的名字。”
季睿沉着脸半天，才问：“你想说什么？”
叶玉闭了闭眼：“大人，我愿意交出正室的位置，您休了我吧。”

段云知
有一瞬间，叶玉感觉到了季睿那仿佛吞噬一切的怒气，但又很快不见。
“你回去吧！”他只是这么淡淡地回道，仿佛没听到那句话。
眼看着他就要擦肩而过了，叶玉叹了口气：“季睿，你还没消气吗？”
季睿脚步一顿：“消气？”他讥讽一笑，突然就拽住了叶玉。
“夫人！”妙晴还没反应过来，面前两人就已经没了踪影。
叶玉被季睿拉着跌跌撞撞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把人往旁边一扔，就禁锢在了墙上。
“消气？”季睿此刻就像是一只在发怒边缘的狂狮，“你跟我说消气？我有今天拜谁所赐？”
与他的失控相反，叶玉却是笑着，笑得满脸讽刺：“你问我拜谁所赐？你想听答案吗？你的心上人会死，拜谁所赐？当然是拜你所赐啊季睿！明明有了喜欢的人，却因为野心来接近我、勾引我，若不是你来招惹我，你那好情人，怎么会被我爹杀死？”
“那是杀死吗？”季睿吼了回去，“小冉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叶玉，我说过这辈子都会折磨你到死，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叶玉当然知道，她爹恼季睿骗了自己，又怕那个女人坏了自己的幸福，让那个叫苏慕冉的姑娘死得惨烈。
就像是她爹为了她愿意承担所有的黑暗，爹做错的事情，她也从来没想过推卸罪孽。
看来季睿是没打算放过自己了，叶玉苦笑：“季睿，你不仅说过，你也做到了。你把我困在这个地狱里，把我困在一个既不爱我，我也不爱的人的身边；看着我受辱，接受着我的父母被人羞辱。消耗掉了我的所有时光、我的感情，我的……”生命，她停顿了一下，“你成功了，彻彻底底地报复了我。”
叶玉很少这般质问季睿，她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却看进了季睿那双同样压抑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叶玉甚至觉得那个被困住而不得自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人。
叶玉去推季睿，季睿似乎是被她这么一堆话给愣住了，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推开了。
“大人，”叶玉已经恢复了平常，“我想给阿宁写封信，可以吧？”
叶玉与季宁的所有接触都要经过季睿的允许。
季睿也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叶玉看到的那个痛苦挣扎的眼神只是幻觉：“你想写便写吧。”
叶玉看着他离开了，转身也回了自己院子里。
铺开纸，研磨，提笔，临到写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也只是写了一句话：“甚念。”
季宁现在已经是她对这世间的唯一挂念了，季睿不许他们过多接触，把他养在何水瑶名下，比起自己这个亲身母亲，阿宁自然更亲近那个养育他成人的母亲。
叶玉突然觉得胸口憋闷，不由捂紧了胸口。喉咙里泛出血腥味，她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妙晴在外面一听到她咳嗽马上进来了：“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她给叶玉递过手帕后，就赶紧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半晌，叶玉才慢慢停下来。
手帕拿开，尽管叶玉已经下意识遮拦了，妙晴还是看到了那暗红色的血迹，想到之前李大夫说的话，她一阵心慌。
“夫人……”
“我没事。”叶玉知道她肯定是吓坏了，柔声宽慰道。
怎么可能没事？妙晴哽咽：“夫人，您等等，我去找大夫。”
叶玉来不及拦她，轻声叹口气就随她了。桌子上的信也沾上了几滴血痕，叶玉把它折了，又拿出一张纸，想想刚刚的话太过矫情了，再提笔是怎么都写不出来那两个字了，便转而写了些平常的问候给装了起来。
她刚把信装进信封里，妙晴已经带着府里的大夫进来了。
可这大夫一进门，她就愣了。叶玉这个冬天没少生病，府里的大夫自然也没少来，眼前的男子三十余岁的样子，一身白衣不染纤尘，不仅脸出众，那周身的气质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叶玉寻思妙晴这么一会儿功夫是从哪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大夫？虽然用这个词形容男人好像不太好。
心思虽然这么百转千回，叶玉面上却只象征性地露出几分诧异。
“这是？”
“夫人，”妙晴赶紧向她介绍，“这是咱们府里的新大夫，段大夫。”
段云知视线与叶玉对上一瞬后，拱手向她行礼：“云知见过夫人。”
这么一个嫡仙似的人物对自己弯腰，总有一种折煞人的感觉，叶玉赶紧起身：“段大夫不必多礼，原来是新来的，我说怎么没见过。其实我并无大碍，就是一些老毛病了，是我这丫鬟太紧张了。”
既然是新大夫，叶玉便不太想他为自己诊脉。原先那个不管是真诊不出还是假诊不出，叶玉最起码不用担心他会通知季睿。对于这个人，她是不敢妄自揣测的。
听到叶玉说“没有见过”时，段云知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又很快消失。
“但是柳嬷嬷说夫人都咳血了，还是让我看看比较好。”他将医箱放在了桌子上，一副打定主意要替叶玉诊脉的架势。
妙晴也在一边帮腔：“是啊是啊，夫人，您让段大夫给您看看。”
叶玉却是犹豫着不肯落座，段云知见此知道她是不信任自己。
“夫人，我虽受丞相大人所雇，但却是为夫人而来。夫人完全可以相信我。”
叶玉心头一震，再看到段云知眼里的真诚，电花火石之间突然想到了。
“是有人让你来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我确实是受人之托了。”但选择进府，却是单纯为眼前之人。
叶玉基本上已经猜到是谁了，她垂了垂眉眼，敛去了眼里的情绪后坐了下来。
“既是如此，有劳段大夫了。”言语间虽有疏离，但并无失礼。
段云知想到了林枫在他进府前说的话。
“你放心，就算她猜到了是我让你去的，也不会迁怒于你。”

喝药
叶玉坐了下来，由着段云知给自己把脉。
段云知的表情一直很平和，但是叶玉知道林枫找来的人又岂会是等闲之辈。应该是已经了解自己的病情了。
良久，段云知才收回自己的手：“夫人，我来给您开个方子，等会儿让柳嬷嬷跟着我过去拿吧。”
“嗯？”叶玉不知道他是要开什么方子，但想了想也就应下了，“好，妙晴等会儿你陪着段大夫走一趟吧。”
段云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叶玉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然而他很快就拿出了纸笔开始认真写方子。
他写得很是认真，叶玉看着他完美的侧颜，觉得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翩然出尘的人会是一位医者，因为他看起来应该是不近人情的那种，与一般人心中那种悲悯天下的大夫相差甚远。
叶玉想得入神，等与段云知的视线对上时，才发现自己是一直在盯着别人看。她有些赫然地转开了视线。
段云知脸上平淡无波，但如果仔细看，却能看见耳尖慢慢晕开淡淡的粉色。
叶玉没打算真的吃药，说来奇怪，她吃了大半生命运的苦都没觉得什么，偏偏吃不得嘴上的苦。反正怎么着自己都活不长了，又何必再委屈自己吃那些药。
至于段云知，她也无意与他争辩。段云知后面还有林枫，断不会轻易允许自己任性的。所以要开什么药，随他去好了，端来了自己不喝就是。
叶玉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妙晴把药端回来的时候，后边还跟着段云知。
“夫人，快趁热把药喝了吧！”妙晴已经把药递到了跟前。
叶玉未做推辞地把药端了过来，小勺在碗里搅了又搅，本就暗黑的药更加混浊了。
妙晴她是好糊弄，可这个段云知，似乎就有些棘手了。
叶玉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得问道：“段大夫还有什么事吗？”
段云知就像是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一双眼睛紧盯着还没被开动的碗。
“我是医者，自然要对病人负责。所以需要知道您喝下药以后的感觉。”
妙晴也在旁边帮腔：“夫人您不知道，段大夫可热心了，刚刚从抓药到煎药，都是段大夫亲自来的。”
现在这府里不狗眼看人低，对夫人尽心尽力的人可不多，妙晴对这他也多了几分好感。
叶玉还想说什么，就听段云知似叹息似得说道：“夫人，你便是想活下去，我也救不了你。这药只是减轻你的痛苦而已，你总不会想等少爷回来的时候，用一副病容见他吧？”
打蛇打三寸，段云知这番话可是把叶玉的死穴季宁拿捏得死死的。
叶玉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难得林枫能找到这么一个人，可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我也未说不喝，只是让它凉一凉。”于是她这么轻笑道后，便一口把药喝了下去。她虽怕苦，终究是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整个过程眼都未眨。
等她一喝完，妙晴就把空了的药碗接了过去轻笑：“就是啊！我们夫人可不是怕苦的人。”
叶玉感受着嘴里泛开的苦味有口难言。妙晴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要想糊弄过她，就必须伪造出自己一点不怕苦的假象，导致妙晴一点都没察觉。
“妙晴姑姑，能不能让我再为夫人号号脉？”段云知在一边突然问道。
“当然，”妙晴赶紧给他让开了路，还顺带把空碗拿去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叶玉抬眼看了一眼他，心想这又不是什么绝世奇药，难不成还能刚喝下去就有什么成效？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手却还是递了过去。
段云知这次诊脉明显跟刚刚不一样，与刚刚那极其细微仔细的探寻不同，这次他只是略微搭上脉按了一下就收了手，叶玉以为他收了手，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个东西，是刚刚他不动声色递到自己手上的。
“妙晴姑姑，我那里还有些对夫人有用的药材可以泡茶喝，还请你跟我去取一趟。”
叶玉听到他这么对妙晴说道，妙晴自然是不疑有他地爽快答应了：“诶！段大夫您真的是太有心了。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医者了。”说完又转身对叶玉说道，“夫人，那我就先过去了。”
叶玉知道段云知这是在支走妙晴，她与段云知对视一眼后，对妙晴轻轻点头。
“那夫人，在下也告退了。”
“段大夫慢走。”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叶玉才摊开手，出乎意料的是，手心上静静躺着的只是一颗包着纸的蜜饯。
叶玉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略一思索就打开了包纸，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其实看着外面的包装她就已经认出了这是她最喜欢的那家食品铺的蜜饯。嘴里的苦味还没完全散去，叶玉怀着复杂的情绪把蜜饯放进了嘴里。
甜味冲击着蓓蕾，慢慢带走了嘴里的苦涩。叶玉把手里的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一片空白，怎么看都只是一块单纯的蜜饯。
说实话刚刚那一瞬间她本来以为会是林枫通过他来给自己带什么话之类的。
自己爱吃这个，也是林枫告诉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叶玉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那是直觉会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季星华
难得缠绵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雪地里隐隐可见太阳的光芒，叶玉却无法感受到温暖，只觉得更冷了。
“夫人，”妙晴从门外走了进来，“段大夫来了。”
叶玉听到后把开了个小缝的窗关上了：“是吗？请他进来吧。”
段云知现在几乎每天都来为她诊脉调方，煎药都是亲力亲为，还必须得看着她喝下去。托他的福，叶玉现在晚上都咳得少了，能睡得安稳了些。
段云知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叶玉的气色比起自己刚来时已经好多了，眼里也带了些笑意：“夫人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样吗？”叶玉回以微笑，“还是段大夫的医术高明，这些日子确实感觉好多了。这样下去，假以时日我大概就能恢复健康了吧？”
段云知摆针具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玉，叶玉只觉得被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这么一看，熟悉的心虚又来了。
还好段云知很快又转移了目光，只是说出的话倒是半点都没留情：“夫人是怕我把你治好了吗？你大可放心好了，这毒只怕大罗神仙来了都回天无力。”
叶玉心里松了口气，这段云知看起来神乎其神的样子，她是真怕这人真给自己治好了。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但是自杀这种需要莫大勇气又代表着懦弱的行为她又做不出来。这毒，不就是正好吗？
她面上半分情绪也未流露，但对面的男人就像是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般，清瘦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女人稍微有一点求生的意志？
段云知掩下了所有的情绪，低下头照常为叶玉认真诊疗，认真调整方子。
他们也算相熟一些了，对于这个真的是对自己尽心尽力的人，即使知道是林枫找来的，叶玉也生不出讨厌。她放弃了之前一直保持缄默的态度，开口问道：“段大夫的医术如此神乎其神，不知道是师承何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段云知搭话，段云知握着笔的手颤了颤，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唇才回答：“药王谷。”
叶玉一愣，就算她只是这深院内的一个平常妇人，也知道这药王谷在江湖之中的威望。她失笑：“看来林将军真是出了不少的本钱。”居然为了她把药王谷的人都找来了，只是自己又哪里值得那个价钱？
段云知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或者说夫人愿意出双倍让我走？”
虽然不知道林枫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价钱，但能请动药王谷就绝对不是自己能出得起的，叶玉摇头：“我一个深院妇人，哪里敢跟林将军喊价。”
段云知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大概因为药里有助眠的药，叶玉喝完以后有些昏昏欲睡，正想小憩片刻，妙晴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叶玉难得见着她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
“夫人，二爷回来了。”妙晴有些喘气。
“星华回来了啊？”上次叶玉在老夫人那里就已经听说了他要回来，此刻也没有太惊讶，“回来了就回来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不是，”妙晴赶紧去给她拿披风，“二爷一回来就往咱院里来了，夫人你得准备一下，不能失了礼数让别人说闲话。”
叶玉一愣，随即轻笑出来：“这孩子。”
季星华与季睿的年纪相差挺大的，叶玉刚嫁进来的时候，他才是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对叶玉一向亲近，即使最后自己与季睿关系闹僵了，他被季睿再三申令不准接近自己，那孩子也还是我行我素。或者说季星华的性子一向如此，老夫人又疼他，这府里就没人能治得住他。
叶玉从来也是把他当做亲弟弟疼爱，但毕竟男女有别，自然也是做足了礼数，移步到了客厅。
季星华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响在外面了：“妙晴姑姑，大嫂在吗？”
“在呢在呢！这不是听说您要来，正等着您呢，一年不见，二爷越发俊朗了。不过您手里这拿的是什么啊？”
季星华爽朗一笑：“给大嫂的礼物。”
说话间他人就已经跟着妙晴进来了。他的五官与季睿有四分相似，但与季睿的成熟稳重形象不同，他尚且处于少年蜕变的阶段，因为爱好游历，身上又带着一种侠客的潇洒。
“大嫂！”季星华一进门就嚷开了，“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的东西，用黑布盖着，叶玉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
季星华大概是走得急，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气急。
叶玉笑：“看把你急得，先坐下来喝杯水休息休息。”
下人已经把茶端上来了，季星华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哎呀嫂子，你都不好奇吗？猜猜看。”
“嗯……”叶玉歪了歪头，又重新打量起他手里的东西，沉吟了一会才问，“难道是鸟？”
季星华看起来有些意外：“大嫂是怎么猜到的？”
“听到了。”叶玉失笑，刚刚从那里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咪啾声，虽然没有听过，但她也猜测到了大概是只鸟，“我说星华啊！”叶玉有些头疼的样子，“你上一次送了两只孔雀，上上一次送了一群天鹅，还都养在我后院呢！你是准备把我院子变成鸟园吗？”
“我是觉得送死物也没什么意思，送活物才能逗大嫂你开心嘛！”季星华也不沮丧，“居然让大嫂你听到了声音，我们小红真是不争气。”
“小红？”
季星华已经把黑布打开了，露出一个精致的金色的鸟笼，当然，最令人惊奇的，还是鸟笼里那一只巴掌大小的鸟，他通身血红，只有翅膀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渡边，叶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小红是它的名字，这个叫做血雀，怎么样？好看吧？喜欢吧？”季星华献宝似得把笼子提得近了些。
叶玉把手指伸到了笼子边缘，那血雀也不怕生，居然伸出小脑袋轻啄了一下那葱玉般的手指。
叶玉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倒是可爱。”
“是吧是吧？”季星华笑得有些得意，“我这次可是认真反省了，之前送大嫂的都太招摇了，也不好养，还是这种小东西放在身边得趣一些。”
叶玉斜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反省得到位。”
季星华仿佛没听懂她的反话，乐得直笑：“大嫂你若是喜欢，我回头再送你一些。”
“再送，我晚上梦里都该是鸟的叫声了。”叶玉失笑，又逗了一会儿那血雀，便让丫鬟拿了下去。

礼物
季星华也终于坐了下来，他大约是觉得渴了，拿过旁边的茶水一饮而尽，让叶玉隐隐有些心疼自己上好的茶叶。
“大嫂，你跟我大哥还好吧？”季星华似是闲聊地问道。
叶玉轻抿了一口茶水遮住了眼里的思绪：“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哼，”季星华不以为然，冷哼了一声，“我了解我大哥，他就是仗着你爱他，不把你放在心上。”
叶玉听到这里，倒是有些趣味了，她放下茶杯的时候微微一挑眉：“嗯？星华是怎么看出来我爱你大哥的？”
“难道不是吗？”季星华看着她，“若不是爱他，他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不离开他？”
叶玉摸了摸手上的镯子不置可否，她早就知道自己这小叔子，完全不像是深宅大院里长出的孩子，就是没想到这几年在外边游历，心性越发单纯了。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季星华像是打开了话茬子一般开始说了下去。
“我认识一个女子，因为丈夫因别人偷情，就把把她丈夫阉了。”
“那女子性子倒是刚烈。”叶玉笑了笑，“你又是怎么认识的？”
“她丈夫报了官，她被官兵追的时候我帮了一把。”
季星华向来爱跟她讲这些江湖见闻，眼看着他就要顺着话题说下去了，叶玉赶紧打断他：“先不说这个了。你回来还没去见你大哥吧？”
季星华怕把那血雀闷坏了，一回来就来她这里了，自然是还没见过季睿。
“大哥见了我肯定又是说教。”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就算不去你大哥那里，”叶玉叹气，“也该先去见见母亲。上次老夫人听说你要回来，可高兴了。”
妙晴也赶紧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二爷，您这一回来连老夫人那里都不去，先来了夫人这里，只怕老夫人是要吃醋的。”
她看似打趣，其实也是在提点，季星华是老夫人宠爱的小儿子，老夫人再不快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但这帐只怕是要算到了夫人头上。
季星华一听也明白了，当即起了身面露愧疚：“是我欠缺考虑了，对不起大嫂，那我现在就去母亲那里。”
叶玉笑：“行了，你也别多想。只是老夫人向来疼你，你也对她多上上心。”
“那大嫂我有时间了再来看你。”季星华跟她道别了才离开。
他一离开，妙晴就吩咐一众伺候的人下去。叶玉看着鱼贯而出的众人笑：“你这么大阵仗，星华怕是以为我要给他挑未来的妻子了。”
妙晴叹气：“二爷年纪也不小了，还在外边飘着。夫人自然是要避避嫌的，不然那些嘴碎的又要嚼舌根子。”
叶玉微瞌眼眸：“说得也是，我也就算了，这种闲言碎语对星华也不好。也不知道他喜欢个什么样的。”
依照季家在京城的地位，季星华若是愿意从官，必然会仕途一片通畅，若是想要娶亲，不夸张地说这京城女子可以任由他挑了。可偏偏，这位小少爷只愿做游子。
妙晴见她沉思，问道：“怎么？夫人真想做媒？”
“我做哪门子的媒？”季星华的终身大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我只是在想星华刚刚说的那名女子。”
“那名阉了自己丈夫的女子？”妙晴表情唏嘘，“那可真的算是惊世骇俗了。”
“是啊，”叶玉有些恍惚，“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若是有，今后该怎么办？啊，既然是被阉了，对已有的子女倒是不会为难。那父母呢？父母也会很难做吧？还有……”
“夫人，”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叶玉的喃喃自语，“你太过考虑别人了。”
叶玉看了过去，门口的段云知一身素白，那冷淡却又带着暖意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竟让叶玉有一瞬间的熟悉感。
在她思索的这片刻功夫，段云知已经走进来了，叶玉看着他习惯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
“在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作为女儿之前，首先也是作为一名有喜怒哀乐的人不是么？”段云知一边打开包裹，一边继续着自己刚刚的话，“所以夫人也该多替自己考虑考虑。每个人，不是该先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看来是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叶玉认同地点点头：“段大夫说的，很有道理呢！”
确实很有道理，自己人生都一团糟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别人呢？可是啊……如果爱自己的话，叶玉才会真的早就活不下去了。
不见恼怒，也未有深入探讨的打算，脾气好地说着很有道理，其实心里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吧？这样的叶玉，就像是包裹着层层硬壳，让人无从下手。她甚至连争辩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段云知的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如同往常一般为她开了药。
这次叶玉喝下去后，手里又多了一个东西。怎么感觉都不像是以往的蜜饯，叶玉低下头，手里是一本书。
“我见你上册都翻了几遍，想必是没找到下册吧？”段云知对她笑了笑，“或者说夫人更想要蜜饯呢？”
理智上应该是要拒绝的，可是看了看手里那个自己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的下册书籍，手仿佛有自我意识地往怀里缩了缩。
“段大夫有心了，”叶玉有些看不透这个男人，“这是已经失传很久的绝本，等我抄写完了一定还你。”
段云知知道她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是预期的效果了：“好。”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并不着急，夫人可务必要以身体为重，如果被我发现熬夜抄写，就会马上收回的。”
“那是自然，怎么能糟蹋了段大夫细心为我调养的身体。”叶玉一脸微笑。啊！这个男人，有点麻烦，仿佛能看透自己一般。

棋局
季星华倒是没有先去见老夫人，而是去了季睿那里。
开玩笑，季睿天生话少，再怎么教训他也不会没完没了，老夫人就不一样了，而且肯定还会拿着一堆画册让他挑女子，啊！搞不好已经安排女子跟自己来个偶遇什么的，反正也没少干过这种事。
总之呢，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吧！
话是这么说，面对日渐威严的季睿，季星华还是有点怵的。
季睿看着在底下站了半天的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揉了揉手，他一动，季星华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
季睿没好气地瞪过去：“母亲也不在，你这是装给谁看呢？”
还会怕？这混小子从小到大就是用生命在书写“离经叛道”几个字。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完全不知道是随了谁。
季星华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老老实实叫道：“大哥。”
“听说你一回来就去你大嫂那里了。”
“啊～～”季星华拉长声调，转了转眼珠子想着怎么回答，“其实我本来是想一回来就找大哥你的。但是下人说你不在，我就先去大嫂那里了。”
“哦？哪个下人说的？”季睿语气寒冷，“我今天下了朝以后就没离开过府上。”
“啊！这样吗？”季星华大笑着抓抓头想糊弄过去，“也不知道是哪个下人这么不靠谱。不过是我听错了也说不定。”
然而，季睿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季星华，我应该跟你说过吧！不要没事总去她那里。”
就知道事关叶玉就没那么好糊弄过去，季星华实在是想不通大哥对大嫂为什么抱着那么深的成见：“为什么不能？长嫂如母，我去看看她怎么了？”
“如什么母？你亲母亲在等着你去看她！”
“反正也是等着催我娶亲。”
季睿冷冷反问：“你难道不该娶亲了吗？”
季星华哑口无言，“哼，”吵不过季睿，他也不跟对方吵了，“反正你就是见不得大嫂开心，谁能让她高兴你就赶走谁。大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一直到他离开，季睿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叶玉第二天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季星华也已经在那里了，见着她便远远冲着她笑了笑。
大约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跟叶玉关系一直不错，今天老夫人竟然也没为难她，爽快地就让她起身落了座。
“星华少爷，”因为季星华的身份，想跟他套近乎的自然是不少，可真正有资格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么几位，现在开口的就是何水瑶，季睿的瑶夫人，“老夫人可是天天念着你，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吧？外面哪有家里舒服。”
“就是就是，江湖上打打杀杀也不安全，万一伤着了可怎么办？”马上有人开始附和。
季星华心里烦不胜烦，但看老夫人高兴，也不能扫了兴，正要说什么，突然又听有人问向了一边默不作声的叶玉：“星华少爷一向最听大夫人的话了，夫人倒是也说上两句，眼下当然是得留在家里最好了是不是啊？”
叶玉听战火波及到了自己，才抬眸微笑：“二爷他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我自然是不敢指手画脚。”
如夫人正想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两句，却听老夫人咳嗽了两声：“星华自然是有主意的，可就是太有主意了，看把你野的。”
她明显不想叶玉在此时太突出夺走视线，却让叶玉落得轻松。
“哪有啊娘？”季星华笑着哄她，“我这不是给你物色儿媳妇去了。”
“说得好听，”老夫人听他这么说心里是高兴的，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你这物色哪里去了？别人像你这么大，孩子都能跑了。我可告诉你，这次回来你要是不成亲，就别想再出去。”
“别啊！”季星华苦着脸讨饶，“不出去还怎么给你找儿媳妇？”
老夫人眼睛一瞪：“这京城的大家闺秀还不够你挑？”
她这话一说，底下女人们的心思马上活络起来了，这可是门好亲事啊！嘴快的就已经开口为娘家待嫁的亲戚说媒了。
叶玉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般的景象，她的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想法，老夫人这里的茶是真的不错。
季星华也总算是懂事了，全程没怎么跟叶玉搭腔，只头疼地应付着这一众人的催婚。
一直到大家都陆续退下了，叶玉这才随着众人离开。
回到了馨园下人来告知段云知已经到了，叶玉一进外厅就看到了倚在窗边的段云知，他正对着面前的棋盘陷入深思，那是叶玉昨日对着棋谱摆出来的一局死棋。
听到声响，他抬起了头：“夫人今日回得晚了些。”
“老夫人开心，多留了我一会儿。”叶玉在他对面坐下，她往棋局扫了一眼，这才发现白子比自己离开时多出一子，更为惊奇的是，这一子落下，本来死了一片的白子，竟然又有了活机。
注意到叶玉的目光，段云知面露歉意：“抱歉夫人，我一时入迷落了子，如果夫人介意……”
“无妨，”叶玉轻笑着摇头，“没想到段大夫对棋艺也如此精通，真是让我自愧不如。”
“夫人谦虚了，”段云知长袖里的手微微紧握，“夫人前几手已经走得非常妙了，不知道段某有没有荣幸陪夫人把这局下完。”
叶玉微微一愣：“这……恐怕于礼不合。”
毕竟已经为人妇，段云知作为医者与自己接触还说得过去，如果再有其他交集，传出去自然是不太好的。
段云知低头：“是段某考虑不周了。”此后便再也没再说这个了。

亲事
叶玉本以为下棋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段云知再来时，竟然递给了她一张纸。
叶玉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上面竟然是昨日的棋局。
“这……”
段云知眼里带了些笑意：“夫人的顾虑在下理解，只是在下实在是噬棋如痴，难得遇到夫人这样的对手，无论如何也想下一局。这样的话，就不会传出不好的闲话了。”
叶玉头疼地看着手里的纸，这要是被发现了才更说不清吧？
可是看了一眼白子下的位置，又确实是精妙。叶玉思索了片刻，终究是收了信：“那等我下好了再还给段大夫。”
段云知见她收了信，如往常一般为她把脉，熬药，看着她喝下去了才离开。
叶玉平日里不管后院之事，自然是有大把时间消磨。段云知给她的棋局，她已经下好了一子，却迟迟没有给他，被问起也只说还没想好，段云知仿佛也真的信了：“夫人慢慢想便是。”
这倒是让叶玉有点不好意思了，若是直接拒绝了就算了，答应了别人又这么退阻，确实是有些不大好。
好在大约是见她太过清闲，老夫人这几日找她的次数越发频繁了，而且每次都绕不过季星华娶妻这件事。显然是跟季星华的谈判不怎么顺利，只能把自己拉进来。
“怎么说你也是他嫂子，”老夫人虽然不得不求助于她，语气却半点不见缓和，“星华从小就亲近你，你也该多为他上上心。”
“母亲说得是。”叶玉一脸温顺，回答得从善如流。
果然，有了她在这里，季星华终于不想着怎么跑了，只能耐心地坐下，
老夫人不厌其烦地打开一张又一张画册：“星华你看，这姑娘怎么样？”
季星华没有回答，反而问叶玉：“大嫂你觉得呢？”
“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是位美人。”叶玉笑道。
“嗯？真的吗？”季星华又多看了两眼，似乎是想看看哪里楚楚动人了。
老夫人一看形势大好，赶紧在旁边附和：“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芳龄16，真人可比画上好看多了。”
“是么？”季星华看不出半点兴趣，又主动拿起下一个画册，问叶玉：“这个呢？”
叶玉抬眸看了一眼：“知书达礼，温婉大方，是正妻的好人选。”
季星华乐了：“不愧是大嫂，居然连这都能看出来？来来来，下一个。”
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一般，季星华一个个地问着叶玉的意见，叶玉也无一例外地把人都夸了一遍，用的词都不带重复的。
老夫人被气得头疼，看不下去地打断了他们：“行了！我看你们是耍我这个老太婆玩呢！你先回去吧！”
这后一句话是对叶玉说的，叶玉闻言未做停顿地起身向她略一施礼：“那儿媳告退。”
老夫人看着她心里忿忿，这个叶玉表面总是一副顺从的样子，结果每次都能气着自己，也不知道季睿到底要让她做大夫人到什么时候，这两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不省心。
叶玉出了老夫人院里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季星华叫她的声音。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果然见季星华跑着向自己这边来。
“大嫂，对不起，刚刚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季星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叶玉这次可没放过他：“你还知道让我为难啊？”
“抱歉抱歉，”季星华握拳向她赔不是，“实在是大嫂你刚刚的样子太……好笑了，忍不住逗逗你。”
“刚刚的样子？”叶玉不解。
“对啊！”季星华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叶玉心里叹口气，怎么小叔子越大越不好交流了呢？明明小时候听话得不行。
“我哪里是在说瞎话？”她语气无奈，“那些女子都是母亲给你精挑细选出来的，我夸的那些都丝毫不为过。”
“什么啊？”季星华不以为然，“可是她们明明连大嫂你的头发丝都比不过。”
“你太抬举我了，”叶玉也有些意外季星华对自己评价这么高，“我都是人老珠黄了，怎么能比得上那些小姑娘。”
“怎么会？”季星华对叶玉这么说自己很不满，“大嫂你是最完美的，啊！要说唯一的不完美地方，就是嫁给了我大哥。”
“是么？”季睿冷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吓得季星华身体抖了抖。
虽然从内心里，他是觉得自己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可是这么说人坏话被当场撞到，他还是心虚了。
“大哥。”季星华干笑着转过头。
季睿并没有要找他算账的意思，只是冷冷吩咐：“你先回去吧。”
季星华一看他这架势分明是要把火撒到叶玉身上，哪里会依？赶紧挡在了他的前面。
“大哥，我就是一时糊涂说了两句混话，跟大嫂没关系。”
“星华，”叶玉笑着安抚他，“你大哥也没说什么，你就先回去吧。”
“可是……”季星华还想说什么，却见叶玉含笑的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毕竟他俩才是夫妻，自己也没有立场干涉什么，季星华握了握拳：“那大哥，嫂子，我就先走了。”
季睿一直没搭话，直到他走了，才看向叶玉：“星华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倒是听你的话。”
叶玉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星华亲近自己，反正怎么说都是错，便没搭腔，等着他自己跳过这个话题。
“星华年纪不小了，是该成家了。在此之前，我可不希望他和你这样的人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季睿的表情和他的话一样冰冷。
即使是被这么奚落，叶玉也是面色如常地低了低头：“大人说得是，妾身一定谨言慎行。”
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量。
叶玉觉得季睿应该是生气了，经过她的时候衣角甚至都带起了细微的风。
但她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想了一下，季睿生不生气，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如果气得十天半个月不来找自己不痛快，那自己就更清闲了。

季宁要回来了
然而事实证明清闲是永远不可能清闲的，好不容易老夫人和季睿那里都消停了，后院的那些女人们又把麻烦找到了自己身上。
这日叶玉正练着字，妙晴突然从外边进来。
“夫人，如夫人、瑶夫人和雪夫人求见。”
“嗯？不见，”叶玉停住笔扶着头，“虽然我是想这么说来着。但是肯定不行吧？”
妙晴叹口气来帮她收拾东西：“这几位夫人亲自来，应该不是来明着为难夫人的。”
确实，她们自然不会自降身份用那些低段的招数来找茬。
所以这才更可怕好吧？
叶玉进来会客厅的时候，余惜雪马上从座位上起来给她行礼：“见过夫人。”
倒是另外两位丝纹未动，显然是不愿向她行礼的。
叶玉也未在意，只是含笑扶起了余惜雪：“雪夫人不必多礼，坐吧。”
余惜雪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了一边。
待到叶玉也落座了，瑶夫人的声音才响起：“夫人最近身体好点了吗？听说一直都在看大夫。”
叶玉轻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她，给自己下毒的人就在这后院之中，甚至就在这两人中也说不定，不过追查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是合了自己的意，这么个毒美人，就留给季睿好好享受吧。
想到这里，叶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谢瑶夫人关心了，都是老毛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那夫人可得多注意身体，夫人是丞相府主母，这后院还得靠夫人主持大局呢！”
瑶夫人这话，让叶玉拿杯子的手都抖了抖。这后院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主持大局了？叶玉直觉就想把这包袱赶紧甩了。
“瑶夫人这话谦虚了，后院一直是两位打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说到这里，她突然很不适地咳嗽了两声，便赶紧用手绢捂住了嘴，手上的茶杯因为她咳嗽的动作也振动起来。
妙晴见此马上上前把她手里的茶杯接过去，然后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你看看，”叶玉半晌才总算是缓了过来，苦笑道，“这入了冬，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后院的事，就请你们多操心一点了。”
瑶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光，面上却一副无奈的样子：“夫人你都这样了，按理说我也不应该来麻烦你。可这不是阿宁要回来了。我们母子都快一年没见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也想多聚聚。偏偏老夫人这时候要搭戏台热闹热闹，我也只能请夫人帮忙了。”
叶玉从听到季宁要回来开始，脑子就有些嗡嗡作响，后边的话也有些听不清了：“不是说年里回不来吗？”
“啊！”瑶夫人似是意外地惊呼一声后捂住了嘴，“夫人竟然不知道吗？阿宁给我寄的信前天就到了，算算时间，他人也应该快到了。那孩子，我就是说了身体不舒服，他就非要回来。”
叶玉看了她一眼，何水瑶跟自己斗了这么多年，果然明白自己的软肋在哪里。心里升起细细麻麻的疼，却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可是这不是还有如夫人吗？”叶玉看向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如夫人，“不如就交给如夫人好了。”
如夫人笑着低下头：“妹妹哪里敢代两位姐姐行事，可莫要折煞了妹妹。”
“总之还请夫人操劳操劳了，”瑶夫人便这么下了最后的决定，“这也是大人的意思，怕你太闷了。哦对了，既然你身体不好，就让雪妹妹给你打打下手好了。”
见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余惜雪抬头看了看众人：“我才刚刚进府……”
“就是刚进府才要多学学啊！雪妹妹不愿意吗？”
几双眼睛盯向了自己，余惜雪也不好说不愿意，只能点头应下了：“妾身一定尽心尽力。”
“能让大人另眼相待的人，我们自然也是信得过的。”
叶玉默然地听着几人虚以委蛇，何水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把这次老夫人搭戏台的相关事宜交给自己，目的达到了，她也很快就起身告辞。
临走时还不忘刺激叶玉：“夫人就辛苦一阵子，等阿宁回来了，我让他来向你道谢。”
她与如夫人前后离开，而余惜雪以与叶玉有事相商为理由留下来了。
“夫人，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她想到了叶玉刚刚虚弱的样子有些担心。
叶玉笑了笑：“没什么事，一直调理着呢！”
“那戏台的事情，夫人若是不愿意，不如去与大爷说说吧。”余惜雪没说的是，她总觉得那两人不怀好意，仿佛要害叶玉似得。
叶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雪夫人这么说，不怕瑶夫人和如夫人记恨吗？”
余惜雪一愣，随后低下头有些无奈：“夫人你也知道，我无权无势，所以不得不低头做人。”
叶玉有些晃神，她当年只见过苏慕冉一面，完全对那人一点也不了解。这余惜雪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也与她几分相似，倒是在这丞相府里显得特别。
“雪夫人不必如此。这相府里最有权势的自然还是大人。你……”她看着这张脸停顿了一下，“是特别的，无需向谁低头。”
余惜雪一愣，正想要细问，就见叶玉疲惫似的按了按太阳穴：“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戏台的具体事宜，以后再说吧。”
余惜雪只能对她行了个礼：“是。那妾身告退了，夫人你好好休息。”
妙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是眼神复杂，但很快就甩去了脑后，转而笑着对叶玉说道：“夫人，少爷要回来了，真好，今年过年能见上了。”
“嗯。”叶玉虽然因为何水瑶心有不快，但毕竟还是开心的，“只是这路上都被冻着了，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妙晴宽慰她：“少爷吉人天相呢！夫人就别担心了。”
叶玉袖子里手紧紧抓着衣袖，见了季宁，她最后的心愿也终于能了了。

笛声
余惜雪还是惦记着叶玉的事情，直觉里瑶夫人和如夫人肯定是没安好心的，这让她总是隐隐担心。
说来也奇怪，那位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又不管面对什么都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总让她分外在意。
所以季睿过来的时候，她便说起了这件事情。
“夫人的身体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不如就不要让她再操劳吧。”
季睿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她为了避麻烦倒是戏做得足。”
“夫人看起来不像……”余惜雪想说不像是做戏，却见季睿完全没有相信的意思，只能噤了声。
“这事就交给她负责吧，你尽量少掺和，别自己被算计进去了。”
季睿的话里带着关心，又能听出几分信任，这让余惜雪心里升起一丝甜蜜。
自己还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吧？
季睿如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把一杯茶水喝完就起身，余惜雪忙跟着他一起起身，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爷，今天也不能留下吗？”
季睿回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的手，女人楚楚可怜的眼神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却无法让他心里升起怜惜。他别过了头：“今天还有事情要忙，下次再来看你。”
余惜雪咬唇慢慢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季睿毫无留恋地出门了。
她是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明明风光地把自己娶进了门，每天都来看自己。可是又对自己止乎于礼，从不留宿。那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透着自己看另一个人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娶了自己呢？
段云知明显感觉到了叶玉最近心情好了不少，她的病本就受情志影响，这心情一好，连带脸上的气血都好了很多。
“夫人今天喝药爽快得多了。”
叶玉不好意思地把空碗放到了一边：“喝久了，也没那么苦了。”
其实是因为有高兴的事吧？段云知眼里有些笑意，知道袖里的蜜糖不用拿出来了。
“对了！”叶玉在他准备离开时叫住了人，“上次的棋局，我已经下好了。”
她从怀里拿出那张纸递了过去，段云知愣了一下后接了过去。
叶玉端起了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抬眼一看段云知还在那里，便问道：“段大夫还有什么事吗？”
段云知低过头掩饰住了眼里的情绪：“没什么，那我就先走了。”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才把手里紧拽着的纸拿出来摊开。
黑子果然又增加了一子，他的手轻轻抚摸上去，想象着叶玉的那双手也曾经细细抚摸过这每一处落子处。
“我已经不能忍受只做一个旁观者了。可是你一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当初被你随手救起，却改变了人生的男孩。
昏暗的房间里四处都散落着书籍，纵使已经成了世人眼里的神医，纵使再怎么研究，他却唯独救不了这个女人。
“呵，神医。”他讽刺地笑了，他所为的，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搭戏台的事情还是落到了叶玉的身上，季睿都发了话，她也不得不接了手。只是这一劳累，身体又有些受不住。
段云知见她如此眉头都没舒展过。
“夫人，戏班子的话，我倒是认识有，不知道能不能推荐给你。”
“哦？”叶玉笑了笑，既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我可以先看一看。”
叶玉其实并不是很想应下段云知的这个人情，她知道对方是想替她分担一些，但是段云知帮自己的话，多半还是得经过林枫的手。
她现在是半分也不想与林枫扯上关系的。
然而段云知介绍的戏班子又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连余惜雪看了都在旁边拍手：“京城竟然还有这样的戏班子，比我见过的其他家的都唱得好多了。夫人你觉得呢？”
叶玉在旁边心里虽然有些勉强，但也说不出不是，便只能微笑着附和：“确实值得一看。”
“这样老夫人也会满意的，她最喜欢这些。”
叶玉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这几日余惜雪帮自己不可谓不尽心尽力，示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想不通自己一个处处被打压的没有实权的夫人，到底是哪里吸引了她。
不过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叶玉没有结交的心思，也就一直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倒是因为有了她，自己这次很多事情都方便了许多，毕竟她现在是季睿受宠的侍妾。
察觉到她的目光，余惜雪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在她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余惜雪突然觉得她和季睿真的有几分相似，一个是面无表情，一个是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却都把最真实的情绪藏了起来。
戏班子的事情最终也就这么定下来了，搭戏台的事情因为涉及到账房的事情，叶玉没少被为难。
白天倒还好，一到晚上胸口便闷得像是喘不过气。
妙晴就在外间歇息，叶玉知道自己若是有点动静她就会察觉，因为不想给她添麻烦，只能在被窝里暗自忍耐着动静。
有几次她都觉得要接不上气会这么死掉，又奇异般地挺了过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了，等季宁回来，只要能看上他一眼，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叶玉这么祈祷着，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笛声。
婉转低吟的笛声透过窗户传到了她的耳边，带着让人安宁的力量。她竟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困意慢慢席卷上来，叶玉觉得自己久违地睡了个好觉，只是那不知是哪来的笛声，却仿佛在梦里也吹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叶玉知道时候一定不早了。刚起身，妙晴便从外边走进来了。
“夫人醒了？”妙晴笑意吟吟地问道。
叶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也不叫我？老夫人那里还没去呢！”
“夫人你难得睡得那么香，奴婢哪里舍得叫您。奴婢已经差人去告了假，左右老夫人也是对您不满意的，不会更糟糕了。”
叶玉被她的话惊得瞠目结舌：“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妙晴只是笑了笑便开始给她准备衣服，生死面前，还有什么胆子大小呢？她现在就绞尽心思地希望叶玉能过得开心些。
“夫人，今天要哪一套衣服？”
叶玉随手指了其中一套，然后任由妙晴给自己更衣。精神养足了她反而想倦怠了，便偷偷去拽妙晴的衣袖阻挡她给自己更衣的进程。
“妙晴，你都去老夫人那里告假了，再去雪夫人那里帮我告一个吧！我今天不想去了。”
妙晴有些好笑：“还说奴婢越来越大胆了，夫人才是得寸进尺吧？”
“都敢顶嘴了的人还说谁得寸进尺呢！”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收拾好了，叶玉坐到桌前准备用餐，看着正在布置餐具的妙晴，突然开口问道。
“不过妙晴啊，你昨晚有听到什么笛声吗？”
“笛声？”妙晴愣了愣，手上的动作也马上停了下来，“没有啊！是不是奴婢睡得太死了？夫人您又是一夜没睡吗？”
看着妙晴紧张起来了，叶玉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昨晚睡得挺好的。也是，府里哪来的笛声？大概是我在做梦吧。”
叶玉知道妙晴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精神一直紧绷着，有什么动静就会马上醒来。她如果没听见，那可能真的是自己在做梦吧？

季宁
季宁是赶在过年的前几日回来的。
作为相府的唯一一位少爷，他回来后相府明显是又热闹了一些。
妙晴一天跑了几遍前厅给叶玉传消息。
“少爷看着好着呢！”
“那边的环境也不好，没瘦吗？”
“没呢没呢，奴婢看着脸都圆润了一些。”
叶玉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她这几天一直担心季宁路上不好走，现在也总算是放了心。
“他现在还在前厅吗？”按捺不住心里的思念，叶玉实在是想去前厅看上一眼。
然而妙晴听着这话表情却僵了一下：“那……那个，少爷刚刚回来，可能是累了……就……”
“是去瑶夫人那里了吧？”叶玉打断了她的话，妙晴一向不会对自己撒谎，她哪里会不明白。
妙晴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夫人……”
叶玉看着她笑了笑，反倒是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别担心，阿宁一向孝顺，你也不是也知道吗？瑶夫人是他……母亲，他回来了自然要去先看她。”
叶玉虽然在笑，妙晴却只觉得心疼她心疼得呼吸都不畅了。
这哪里是一位母亲甘心说的话。
罢了，叶玉叹了口气，总归是能见到的。
她原本以为得等到除夕夜，没想到第二天季宁就来了她的院子，当然，是被季星华给拉过来的。
季宁作为季睿和叶玉的孩子，把他们两人的相貌优点都完美继承了，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真的是哪里都不能多一分少一分。
高贵的出身，养尊处优的地位，这孩子从一出生就已经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却又没有生出娇纵的个性，待人永远都温和有礼。这么一个翩翩少年郎，只站在那里就能俘获多少少女的芳心。
像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看到自己优秀的孩子，叶玉心里也一片柔软。
“大嫂，”季星华笑得一脸明媚，“我跟阿宁来给你提前拜个早年，有没有红包啊？”
叶玉失笑，心里对他却是十分感激的：“就你嘴贫，哪有年拜得这么早的？”
季宁在季星华身后规规矩矩地行礼：“母亲。”
“嗯，”纵使心头万般思绪，叶玉面上却笑得大方得体，不见过分的热情，“阿宁回来了？”
“是的，昨天才到家。”
叶玉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站着了，都快坐吧。妙晴，上茶。”
妙晴吩咐人上了茶，又端上来了一些点心，季宁只看了两眼，便发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再抬头去看主位上的叶玉，却见她只是挂着淡淡的适宜微笑，询问自己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阿宁明年便该调回京城了吧？”
“是的，山城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可能过完年就不走了。”他话一说完，便明显感觉到叶玉一瞬间流露的喜悦，不由得又笑着加了一句，“到时候也能多和母亲见见面了。”
叶玉听到这句话，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又很快就恢复如常：“那我自然是高兴的。”
季宁踌躇了一会儿，眼睛瞥了瞥桌上那自己爱吃的甜点，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开口：“母亲，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叶玉暗暗惊奇，季宁虽然对自己向来恭敬，但却是并不熟络的，难得从他口里听说要自己帮忙，“什么事？阿宁但说无妨。”
连季星华都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季宁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在加上事情本来就有些难以启齿，于是手放在嘴边虚咳了一声，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叶玉看了一眼眼巴巴瞅着人家的季星华：“星华，你这般盯着阿宁做什么？把他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季星华讨饶似得举起手转开了目光：“好好好，是我的错。唉，有事就说嘛，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似得。”
被他们这一打岔，季宁也终于能说出来了：“不知母亲院里可缺人伺候？”
“嗯？”叶玉失笑，“怎么问起这个？”
“其实，我这次在山城遇到了一位姑娘，家里人都在遭遇盗贼里丧了命，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我一时不忍，把她带了回来，可放我那里总归是不太好的，若是母亲愿意，让她在您这里伺候可好？”
叶玉沉吟了片刻，按理说季宁收两名丫鬟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他这么说，还把人安排到自己这里，看来是对那姑娘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让叶玉对那位姑娘也有了几分上心，只是听季宁这么说，一个孤女想要嫁入相府，怕是比登天还难。
而且季宁把他安排到自己这里，怕是也绝对不是想让对方做个通房丫鬟，侍妾这么简单的事情。
她这么思考的功夫，季星华已经嚷嚷开了：“姑娘？哪位姑娘？啊！难道是昨天那位？”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就说你们看起来就不正常嘛。”
季宁有些赫然：“小叔！”
季星华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年轻好，年轻真好啊！”
叶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星华既然知道自己不小了，也该为自己的事着急着急。这若是让阿宁赶在了你前面，老夫人可有得唠叨你了。”
“哈哈，”季星华笑得无谓，“人家尊老，我是爱幼。我没关系，让阿宁先。再说，到时候老夫人急着抱曾孙，哪里顾得上我。”
他乐呵呵地说完又觉得不对：“可是阿宁，你若是喜欢就直接纳去房里好了，送大嫂这里来干什么？”
季宁看起来也没打算真的瞒着他们，只是语气间还是有些迟疑：“我不想委屈了她。”
“不想委屈了她……行啊阿宁！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季星华隔着小桌拍了拍他，“好！小叔第一个支持你。不过大哥那里可不好说……”
电花火石之间，从来迟钝的季星华竟然难得机灵了一次：“可是，若是你到时候与大哥闹起来，那女孩放在大嫂这里，岂不是……”让大嫂为难？
他话没说完，就被叶玉打断了：“行啊！那就让她过来吧！我这里人少，多个说话的人也好。对了，你们还没用过午餐吧？不如就留下来一起吧！我让人把后院的孔雀炖了。”
季星华一听到孔雀马上就忘了自己刚刚隐隐约约间的念头：“什么孔雀？我送的吗？大嫂你也太狠了。”
叶玉自然不是真的要炖他的孔雀，见成功把他注意力转走，不由松了一口气。
季宁的心思她不是猜不到，放到哪里都是不安全的，唯独自己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不会去害那姑娘，也能在其他人为难的时候护着一二。便是季睿到时候想做什么，也得先从自己这里要人。
对于这种信任，叶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孩子可真是母亲前世欠下的债。

厌倦
炖孔雀是假的，留他们吃饭倒是真的。只是叶玉刚吩咐妙晴去厨房叮嘱做一些季宁爱吃的，就听到外边传来了给季睿问安的声音，她放在椅子上的手微微抓紧。
果然，下一刻，季睿就已经进来了。
叶玉和季宁几乎是同时起了身。
看着季睿看过来的视线，叶玉抓着袖口的手微微缩紧，向他福了福身：“大人。”
季睿淡淡嗯了一声，又看向了季宁。
“爹。”
“你怎么在这里？”季睿的声音里能听出不悦。
“我……”季宁正要慌忙解释什么，旁边的季星华就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叫他怎么在这里？儿子来给母亲请安，还要经过你批准不成？”
季睿眼里闪过一丝恼意，却也没有反驳季星华，只是对季宁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有话跟夫人说。”
“是。”季宁不敢忤逆他，当即就应下了。
季星华在旁边真是被这对父子气死了：“阿宁你听他的干什么？有什么话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现在说，就不能让他们好好吃个饭吗？”
季宁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他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叶玉，那人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他知道这位才是自己亲生母亲，对于她，自己是不讨厌甚至想亲近的。可是从小他就知道，这样不仅娘会伤心，爹也会不快。
于他而言，到底还是爹娘更重要一些。所以有时他即便是察觉到了这个女人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失落，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
叶玉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为难，心里泛起一丝一丝的苦涩，抬起头时脸上却不见情绪半分流露。
“星华，既然大人有事要说，你就带着阿宁先下去吧。”
季星华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是想看清她的真实想法，叶玉对他微笑着点点头，他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说完就径直向门口走去。
季宁也向他俩弯弯腰跟了上去，走出去了才发现季星华在等他。
“我说季宁，”季星华脸上是少见的面无表情，“她怀你的时候在府里境遇就已经不好，吃了不少苦，以至于身子弱到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死掉，这些年更是没亏待过你半分。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
季宁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可是对她好些，就意味着要跟爹娘作对，他……
季星华看了他一眼，暗骂这对父子真是一个德性的白眼狼，心里替叶玉不值，他甩手就离开了。
屋里的季睿和叶玉陷入了沉默中。
季睿坐在那里，手缓慢地敲打着椅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是觉得利用星华就可以跟季宁见面了吗？”
“大人误会了，我没这样想。”
“是么？”
叶玉听不出他的情绪，正低着头，面前突然多出一双手，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被拉着重心一倒就跌进了季睿的怀里。
“大人？”叶玉淡定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
季睿加大了手在她腰间禁锢的力度：“你如果真的想见季宁，是不是应该讨好我呢？”
“什么？”叶玉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腰间那带着暧昧的摩擦可以看出季睿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她的心中暗恨，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季睿那个多女人，怎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大人，现在是白天。”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越不冷静，季睿就会越高兴，可是再怎么克制自己，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在颤抖，她在厌恶。
“我们可以做到晚上。”季睿冷笑。
叶玉惊恐地看着他，在他的眼里并没有自己以为的看好戏的愉悦，反而只有盛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叶玉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她也没有时间去分辨了，因为下一刻她的身体就腾空被横抱起来。
“大人！”再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得，叶玉被扔上了床上。
季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脱着自己的外衣。
“讨好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还是没有放弃让自己彻底屈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叶玉心里涌上一阵阵屈辱，手紧握到指甲都陷进了手掌心的肉里，才能找回平日里的面具带上。
“叶玉没什么想要的，大人您是一家之主，我不讨好您又讨好谁呢？”
季睿深深地看着她，眼里不辨喜怒，将外衣扔去了一边后俯身贴了过去。
唇齿相交，做着最熟悉的事情，季睿的吻带着暴虐，他几乎是强迫性地撬开叶玉的唇，舌头狂暴地肆虐过她口腔的每个角落后，卷起她的舌头一起共舞，一道道暧昧的银丝从纠缠的嘴角流了下来，让气氛更加煽情。
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叶玉闭着眼睛被迫地承受着，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等一吻终结时，她的身体却几乎是瘫软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想要睁开眼睛时，一双手却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季睿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丝绸缎子，系到了她的眼睛上，便又开始了之前的动作。
……
等叶玉再次醒来时，身体就像是散了架一般的难受。季睿早就已经走了，她看了看外边的天已经暗了，还真是做到了晚上。
“妙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哑。
妙晴应该是守在外边，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进来了：“夫人，您醒了？我这就把灯给您点上。水烧好了，要不要先沐浴？”
“嗯。”叶玉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一声。
妙晴迅速又有条不紊地准备好了一切，等叶玉坐在浴桶后，在她背后给她擦背。
她的视线扫过叶玉身上激烈的痕迹，又别开了眼。
“夫人。”
“嗯？”趴在浴桶边缘的叶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少爷说的那个女子，你真准备安排进咱们院子里吗？”
“嗯。”
“可是少爷想娶她为正妻也是不太可能的吧？你若是帮着少爷，到时候只怕要与大爷起争执。”
叶玉闻言笑了出来：“我跟他的关系也就这样了，再多一次争执也不会更糟糕了。”
可是到时候吃苦的岂不是还是夫人？妙晴咬咬唇，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知道，夫人唯有对少爷是无条件好的。

云宛
没几天季宁就真的带来了一个女孩。
“母亲，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云宛。”
女孩明亮的眼睛透着灵气，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棉裙，看向叶玉的眼里透露着胆怯，但向她请安的动作却也落落大方。
“云宛见过夫人。”
叶玉眼里带着笑意：“云姑娘不用多礼，快坐吧。”
“谢夫人。”
眼看着云宛要落座，季宁仿佛有意使坏一般说道：“母亲，这是我给你找的丫鬟，你就可劲使唤，别心软。”
云宛一听这话，半坐下的身体又站了起来：“是……是的，夫人。”
然而叶玉余光却瞥到她在自己转走视线时，用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季宁，不由失笑。
“好了，阿宁，你就别逗云姑娘了。快坐吧。”他昨天一点都没隐藏自己的心思，怎么看也不是把人送来当丫鬟的。
“那既然母亲这么说了，你就坐吧。”
云宛暗地里咬牙切齿：“我就是一个丫鬟，怎么敢坐呢？”
两人像是一对冤家般斗起了嘴，叶玉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还是云宛先反应过来，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让夫人看笑话了。”
“哪有？”叶玉笑，“阿宁这孩子从小就老成得很，难得见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云宛偷偷看了一眼季宁，似乎是在验证这话的正确性，倒是让季宁有些不好意思了。
“母亲！”
叶玉笑而不语，这样的天伦之乐，对她而言就像是在做梦一般。难道是老天也感念她的时间所剩无几，终于舍得施舍她这样的时光了吗？
她与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在估摸着季宁快要走了的时候，唤来了妙晴。
“云姑娘刚来，妙晴你带她去看看房间，也熟悉熟悉环境。”
妙晴忙应下，笑着走向了云宛。
“云姑娘，随奴婢这边来吧！你的房间，夫人一早就准备好了。”
叶玉虽然和善，毕竟身份在那。相比较而言，妙晴就平易近人多了，云宛也没了那么拘谨。
“有劳妙晴姑姑了。那夫人，小女就先告退了。”
叶玉轻轻点头应允，他们一离开，这里就只剩下叶玉和季宁二人了。
“母亲。”季宁自然也知道叶玉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阿宁，”叶玉刚刚看了半天，也算是证实了季宁的心意没有作假，“你真的决定了要娶她为正妻？”
季宁脸上流露出满满的坚决与认真：“是的。我的妻子，只会是她一个人。”说完他又放松了一些语气，笑问“母亲是支持我的吧？”
“我便是支持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吧？”
“怎么会？”季宁认真地反驳，“能有人支持就会让我安心多了。”
叶玉叹了口气，确实，这府里只怕也只有自己会支持了，哦，还有个星华。
“你娘那边你探过口风了吗？”
季宁表情凝重地点点头，一看这样子，不用他说叶玉便猜到了结果。
季睿就更不用问了，他能同意才是稀罕事。
“那你心里有什么计划吗？”
季宁一脸为难地没有回答。
“阿宁，”叶玉再开口时，柔和的语气里也带了些严肃，“云姑娘在我这里一日，我便会护着一日。只是你得明白，她的靠山，终究是你。你想要什么，为了她能放弃什么，能不能护住她，这些问题，你都得好好想想。”
季宁低下头：“谢母亲开导，孩儿明白了。”
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叶玉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也知道现在季宁毫无头绪，自己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云宛便这么在叶玉的院子里住了下来，她的父母在出事之前是做行走商人的，商人在夏国虽然地位不高，但家境也算殷实，看得出来也是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姑娘。
云宛在这里住了几日便彻底对叶玉放下了戒心，她知道叶玉原本的出身也是极为高贵的，这种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性格温婉的她也见过不少，却从没有人像这位夫人一般，温柔得让人不可思议。
偏偏这温柔里还藏着三分不易察觉的坚韧，才是真正难为可贵的。
面对着她，云宛总有些自行惭秽：“若是我也能有夫人这般气韵就好了。”那样至少也能看起来和季宁般配一些。
叶玉闻言停住了手里的女红动作：“云宛姑娘这样就很好，我就很喜欢。”
她不是在说客套话，云宛这孩子，她确实越看越喜欢。
云宛倒是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一看自己乱七八糟的女红便又蔫了：“唉，这个好难啊！夫人怎么就能这般手巧。”
因为是商贾之家，她父母平日里繁忙，思想也相对开明，并没有要求她非要学这些女红之类的。这会儿她从头学起，半天没有起色，便忍不住有些心烦气躁了，看了半天不知道不知道下一针该下在何处。
叶玉走过去接住了她手里的针线：“别急，这种刺绣就是需要耐心。你来看，这一针从这里过来。”
不慌不忙的声音慢慢抚平了云宛心中的焦躁，也变得安定下来。叶玉示范了几遍，她这才慢慢看懂：“夫人，我好像明白了。让我再试试。”
叶玉笑着把针递了回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拿过旁边的杯子润润嗓。
云宛虽然认真，但到底是坐不住的性子，坐了小半上午就有些难受了，又碍着叶玉不好表现出来。
叶玉仿佛能看出来她心里所想一般，已经把手上的东西推到了一边唤妙晴。
“收拾一下吧，今天就到这里了。”见云宛看过来，她又笑着解释：“年纪大了，看的时间久了眼睛有些受不住。”
云宛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夫人哪里年纪大啊？我刚见夫人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不像是少爷的母亲，倒像是姐姐。”
这话虽然有奉承的嫌疑，却也不是完全的夸张，叶玉单从相貌上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已经为人母。
叶玉被她说得笑意也深了些：“其实云宛姑娘，你若是真的不喜欢女红，也不用勉强的。”
云宛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半天了才闷闷回道：“我想能更优秀一点。”才能更加配得上他。
“那是我失礼了。”为配得上心上人而努力，叶玉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记起自己也并不是天生就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她作为尚书家的千金，也曾经任性过，天真过，刁蛮过。
不过，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叶玉觉得自己真正老去的，可能是心境吧。

除夕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那天，丞相府到处张灯结彩，叶玉作为大夫人自然是要出席家宴的，她与季睿坐在主座上。
下边的各色眼神都盯着自己，叶玉知道，只有这种时候，自己这个大夫人的位置，才会如此明显地刺痛她们的神经。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仿佛与这热闹的世界隔绝，事实上她也没想融入进去。
“母亲！”
季宁的声音让叶玉抬起了头，他穿得有些厚实，臃肿的衣物也不折其俊秀，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此刻端着酒杯一脸笑意地看着叶玉。
“阿宁。”叶玉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些，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这个世界的世外之人，一下子被拽入了尘世中。
“母亲，今日是除夕，孩儿……”敬你一杯还没说完，季睿的声音就已经从旁边传来。
“季宁，去你娘那边。”
季宁端着酒杯站在那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时间进退两难，他知道父亲不喜自己与母亲接触，却不曾想连除夕夜的一杯敬酒都不允许。
勉强笑了笑，季宁试图努力一下：“爹，我敬完酒就……”
“我让你回去。”季睿的表情凌厉了一些，语气也带了些压迫。
毕竟是象征着一家之主的权威，季宁终究是不敢再与父亲对抗，他扫了一眼叶玉，只见叶玉冲他笑了笑，倒了倒手里的空杯子，示意自己已经喝过了。
季宁朝她行了礼才退回原位，何水瑶见他过去了，贴在耳边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让季宁的眉头疏解开来。
叶玉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了，甘甜的酒在嘴里慢慢有了苦涩的味道。旁边的季睿一直在看她，而且一定是心情不好的那种，叶玉能感受到，却自始至终没有侧头去看上一眼。
“夫人累了，就先回去吧！”
季睿突然下的驱逐令让叶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堂下的人都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这个时候让她退席，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叶玉顿了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玉箸，今天晚上第一次地看向了季睿。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竟然在这人眼里读到了一丝委屈，这让叶玉大感荒谬，马上就抛在了脑后。
“那叶玉先行告退。”
季睿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看着叶玉离开了坐席，转身的背影丝毫没有眷念。
下面坐着的一众女人们就高兴了，只恨不得季睿厌烦叶玉到休了她才好。
宴会的氛围竟然比刚刚还热烈了几分。
叶玉只吃了两口东西，却仍觉得胸口和胃都堵得慌，回了房里后还半天缓不过来。
妙晴给她锤了半天的背，见她还是难受，也是急得不行。
“夫人，我去厨房给你做一些消食的汤。”
叶玉点点头没有拒绝。
妙晴出去了，她撑着脑袋靠在桌前，忍着胃里的一阵阵难受。
接下来，要赶紧安置好妙晴才行，这样自己也能了无牵挂地走了。
叶玉正这么想着，只听房门又被打开了，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妙晴。
“夫人。”
“怎么了吗？”叶玉奇怪她回来得这般快，正要问，就见她的后边还跟着一个人，“段大夫？”
段云知向她拱了拱手：“我听妙晴姑姑说夫人有些积食了，熬了些药拿过来了？”
“是啊！”妙晴把药端上来，“我刚刚路上遇到了段大夫，他一听说夫人你积食了，就……”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不太对劲，这怎么像是段大夫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段大夫有心了。”叶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端过碗，叶玉把药一饮而尽，不苦，还带着甜味。
段云知是怎么知道自己积食了的，她根本不想关心，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夫人，这药起效还有些时辰，不如我来为你针灸，也能见效更快一些。”
叶玉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已经感觉好多了。今天是除夕夜，段大夫不回家与家人团聚吗？”
“我没有家人。”
段云知的语气平淡无波，叶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愣了一下，也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除夕夜也该好好休息才是，段大夫就不必为我担心了。”
段云知看向叶玉，忽而笑了出来：“这会儿应该开始放祈愿灯了，夫人离席得早错过了，要出去看一看吗？”
“我有些累了，就不去看了。”叶玉有些歉意地笑着，“段大夫就不必管我了，免得错过了。”
被接二连三拒绝的段云知终于低下了头：“既然如此，段某就不打扰了。”
叶玉让妙晴送走了段云知后，自己却走出了房门。
天空中果然升起了各种样式的祈愿灯，有愿望就有希望，这满天的祈愿灯透露着一股生机盎然的气息，与自己格格不入，叶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就准备回房。
“夫人！”
妙晴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她侧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妙晴疾步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盏祈愿灯，等到了叶玉的旁边还有些微微喘气。
“这是？”
妙晴对她笑了笑：“这是刚刚我碰到了主管给下人发祈愿灯，就顺手要了一盏。毕竟是除夕嘛！夫人你也来许个愿好了。”
祈愿灯里一般都是有祈福的诗句的，叶玉扫了一眼，这盏灯里的，竟然是常见的为先人祈福的诗句。
叶玉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被当做逆臣，连孤坟都不能有一座的父亲。
妙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夫人，您是不是……不喜欢啊？”
叶玉朝她笑了笑，接过了祈愿灯：“谢谢你，妙晴。”
就算察觉到了什么，她也没有追问。
妙晴见她终于舒展开了眉也觉得高兴：“那夫人，我去给你拿火折子。”
叶玉点燃了祈愿灯，将它放上空中。
她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做过这种事情了，年少的时候也曾傻乎乎地相信过，期待过，如今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没了半分期待。
可是……如果真的有神明，就请让她的父亲已经投生到了一个好人家，这样她死后，也不用无颜去见他老人家，也不用……再让他为自己心疼。
院外，段云知靠在树上，看着那盏升起来的祈愿灯，心里说不清是甜是涩。
他想起了当年叶玉把快死了自己送到了医馆，让自己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有了后来被药王谷收为徒的机遇。
有一年除夕，他偷偷溜出药王谷，在街上看到了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只是那人旁边跟着另一个男人。
“你都已经买了这么多祈愿灯了，还买？放得完吗？”男人虽是抱怨，眼里却满是宠溺，任劳任怨地提着一堆奇奇怪怪的灯盏。
“我的愿望太多了，这些都不够嘛！”
“这么贪心，小心老天一个愿望都不给你实现。”
女子瞪了他一眼，娇憨的语气反驳得理所当然：“怎么会？爹说了，我这么可爱，只有撒撒娇，没人能够拒绝我的。老天爷也是，等会儿我放灯的时候就多撒撒娇好了。”
男子好笑又无奈：“叶叔叔真是把你教得越发自恋了。”
叶玉眨了眨眼睛，便捏住了男子的衣袖，小手一摇一摇的。
“林枫哥哥，我还想要那个，买给我嘛！”
林枫被她晃得脑子和心一起迷糊了，语气也变得温柔得不可思议：“好了好了，要哪个？”
“都想要。”
“那就都买。”
看着去给自己付钱的人，叶玉笑得一脸狡黠，爹爹说得果然没错，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
那时候跟在后边的段云知心想，若是她也这么对自己的话，就是要天边的星星，自己也会拱手送上的吧？
因为见过那样无忧无虑天之骄子般的女孩，才对如今这个女人格外心疼，她越是那样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地无谓，自己的心便是纠得越紧。
那个人，明明该是被放在手心里宠的。

意外
除夕夜过后，丞相府的戏台子也搭好了，老太太选了个日子开戏。
叶玉那天是起了个大早，毕竟戏班子的事还是她负责的。
云宛来向她请安的时候知道府里今日有戏台，眼里露出几分期待，叶玉见此失笑。
“云宛姑娘就跟我一起去吧。”
云宛有些迟疑：“那……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叶玉握住了她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太过冰凉又退了回来，“我要忙的事多，带两个丫鬟有什么打紧的？你来了也可以帮帮忙。”
云宛本来也是喜爱热闹的人，当即点点头：“那夫人等会儿就尽情吩咐我，可不要客气。”
叶玉含笑点点头。
她们去的时候余惜雪已经在那了，看到叶玉就迎了上来。
“夫人，席座都已经摆好了，还有戏班子也都准备好了，这是节目的单子，您过目一下吧。”
叶玉接过单子看了看，她对这些并不是很了解，也就是老太太热衷这个，丞相府才每年都办上两次，所以她也好歹跟着看过几场，认识一些戏曲名字，见都是自己比较眼熟的，便又把名单递回去了。
“雪夫人辛苦了。”
余惜雪笑了笑：“这些都是妾身该做的。”
叶玉又检查了一遍席位，发现自己的位置特别靠前。
余惜雪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在一边解释：“夫人贵为正妻，位置自然是不能靠后的。”
叶玉沉吟半晌也没再说什么。
半上午的时候，老夫人才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有下人领着她们落了座。
何水瑶发现叶玉的位置还在自己上面，笑得讽刺：“之前让夫人来主持，夫人还推三阻四，可也是托这个福，倒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坐了上位。”
余惜雪在旁边听到了正要解释，却听叶玉不咸不淡地开口：“落座吧，要开始了。”
何水瑶气得暗暗咬牙，一个不受宠的女人，就一个空有名头的夫人头衔，到底是有什么资格再三轻视自己。
老夫人大概是心情好，只淡淡瞥了这边一眼，也没理会她们之间的暗潮翻涌。
季睿是戏唱到一半的时候才过来的，他没让众人行礼，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叶玉旁边的位置。
既然无需行礼，叶玉的视线便一直定格在台上，未曾侧目去看他。
“这今年的戏班子倒是有几分意思，唱得都有些水准。”老夫人也是真的喜欢了，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何水瑶看了叶玉一眼：“就是啊，也不知道夫人是在哪寻来的。”
“是有人介绍的。”叶玉侧头回了话。视线又转向了台上，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站在戏台旁边的一位男子，身材修长，脸上涂满了妆容看不清真面目，叶玉却在一瞬间认了出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隔了那么多年未见，叶玉却在这淡淡一瞥中就十分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也看到了他眼里一瞬间闪烁的光。
叶玉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目光看向台上，现在那里正唱着一出青梅竹马，两下无猜的戏，她愣了一下，没有记错的话曲目单上可没有这一出。
这是林枫的安排？难不成是想勾起一点她的什么回忆不成？叶玉觉得讽刺。
搭在腿上的手突然被旁边的人握住。叶玉下意识紧绷了身体。
“很怀念吗？”季睿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
叶玉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对方却握得更用力了，力道让她有些犯疼，只能由着他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睿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这曲目不是你安排的吗？安排这么一出，是想表达自己旧情难忘吗？”
叶玉不再说话了。
季睿怒火更盛了：“怎么不说话了？默认了？”
“大人觉得是，那便是吧。”
手上被捏住的力道又收紧了些，叶玉暗暗吃疼，却咬着牙没吭声，她本想继续看台上，却再次与化了妆的林枫对上视线。
即使他的脸上都是黑色的颜料，叶玉也看清了他的怒气。
季睿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刚看过去，一声“吱呀”声传来，本来好好的戏台突然倒了一角，台上台下瞬间都传来惊呼声。
叶玉也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戏台都向下倒了下去，这下大家都有动作了，纷纷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季睿大概也是愣住了，握着叶玉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都往后退，”他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沉着冷静，“侍卫呢？”
丞相府的侍卫很快就从外边进来了：“大人。”
“送老夫人回院子。”
老夫人正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得，看向叶玉的目光更是不善，叶玉知道这是她把帐记到自己身上了。
叶玉没什么反应，她的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再次回头看向了刚刚林枫所在的方向，这次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却看到了一根倒下来的柱子。
这柱子倒下的方向正是何水瑶旁边的季宁。
“阿宁！”叶玉的身体几乎是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她，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速度和力量，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叶玉已经扑过去把把季宁护在了身下。
四周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叶玉喘着气，耳朵嗡嗡作响，心口还在砰砰直跳。然而等了半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季睿在她上方，一手挡住了倒下来的柱子。
“大人……”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季睿已经把柱子扔了出去，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赶紧上前来。
“大人你没事吧！”
“阿睿，你怎么去挡柱子？”
……
“母亲。”
季宁的声音把叶玉的目光拉了回来。
“啊！对不起，阿宁，我刚刚有些着急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母亲，你没伤到吧？”
季宁忙扶起叶玉去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了，突然那边的何水瑶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了，惊叫了一声跌坐到了地上，季宁马上变了脸色，来不及跟叶玉说什么就赶了过去。
“娘，你怎么了？”
“没事，”何水瑶对笑着摇摇头，“刚刚不知道是被谁撞到了。”
季宁忙去搀扶她。
叶玉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就算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她的鼻子还是有一瞬间的酸涩。
侍卫来得越来越多，其他人也都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妙晴和云宛跟着叶玉一起回去，一直到回了院子才发现叶玉走路有些不对劲。
“夫人，你的脚怎么了？”
叶玉这才觉得阵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是扭到了。”
云宛也马上上前扶住了她：“怎么刚刚都不见您说啊？什么时候伤到的？”
叶玉刚刚一颗心都不在自己的身上，竟然毫无察觉，现在后知后觉，被扶着坐下还疼得直流冷汗。
“我的夫人，您可真是……”妙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云宛姑娘，您去拿热毛巾给夫人敷敷吧，我这就去请大夫。”
“诶，好！”
这两人便马上去分头忙了。
叶玉手撑在额头上，比起身上的疼痛，她其实更疼的是心。第一次，她问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季宁没有自己应该会更好才是。
“夫人。”
段云知的声音冷不防响起的时候，叶玉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段……段大夫怎么来得这般快？”她往后边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妙晴的影子，也没人给她通报一声。
段云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蹲了下来去脱叶玉的鞋子，叶玉反射性就要缩回去，却被他温柔又不容反抗的力道禁锢住。
叶玉咬着唇任由他把自己的鞋子脱下，左踝处已经肿出老高。
“段大夫……怎么像是幽魂似得，总是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听到叶玉这埋怨般的声音，段云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不是幽魂，”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是影子。”
这意义不明的话，叶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而段云知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熟练地为伤处上了药，冰凉的药膏带走了一部分痛感。
段云知细心地为她处理好伤处才站了起来：“这几日不能见水，药膏早晚涂一次，伤得不重，估计两三日过后就能正常走路了。”
“多谢段大夫了。”叶玉好奇妙晴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段云知交代完了，却也没有立即离开，他想着自己刚刚进来时，这个女人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就没有办法挪动脚步，可也知道自己若是在这里她就绝对不会轻易示弱的。
他没有一个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身份。
明明做了这么多年的影子了，却没有一刻像这样，清楚地感受到不甘在心里疯狂蔓延。
“夫人，”离开之时，他背对着叶玉开口，“若是想哭，就哭吧。”
叶玉毫不意外自己的情绪会被这个人发现，她知道这是个多么敏锐的人，却意外自己心理防线刹那间的崩溃。
她从来没对人说过，她有多恨，恨叶家满门无一幸免，恨自己所受的每一分屈辱，恨与季宁的每一分隔阂，恨自己的无能。
她就是懦夫，才这么期待着死亡。
可是，若不是季睿，若不是季睿，被阿宁叫娘的，受了伤就会被阿宁紧张的，就该是自己。
是季睿，硬生生剥夺掉了她唯一的念想，她怎么会不恨？
段云知立在门口，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带着压抑的呜咽。明明是再细小不过，却仿佛落在他的心尖上。
袖中的手被捏得泛白，他也只能这样站着，用这样的方式，陪在这个人旁边。

探望
戏台子倒塌了这么大的事，季睿却直接下令不予追究，连老夫人都极为不满地跟他争执了几天，到底是没坳过他。
当然，这些事情叶玉也只是听说，她就只是在自己院子里安心养伤。
段云知说的没错，叶玉用了他的药膏，没几天就基本上能正常走路了。
期间一直不见影的季星华还来看了她。
叶玉想到除夕夜都没看到这小叔子在，不由问他：“你这段时间是去了哪里？”
季星华叫苦连连：“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大过年在家简直就是灾难，谁都想往我身边塞女人，我只能出去避避风头。”
叶玉好笑：“你能避得了几时？还能一辈子不回家不成？”
这也是开玩笑，谁知季星华听了却正了正脸色：“成亲有什么好的？我若是成亲了，必然会全心全意对我娘子，那就没有自由了。”
叶玉沉默了，她也知道季星华看起来没个正形，但认真起来，是真的会全心全意的。
所以才不会轻易交出真心吧？她恍惚间有一瞬间的愣神，想着若是自己年轻时也能有这个觉悟就好了，便也不再过问这事了。
“你自己的事，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季星华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才离开，出门时正好碰到了妙晴从外边回来，正在抖落身上的雪花。
“妙晴姑姑，你这是从哪回来的？”
“哟，是二爷啊？”妙晴本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没表情的脸，在看到季星华后露出了笑意，“倒是有些日子不见您了，夫人涂伤的药膏没了，奴婢刚刚去取了。”
一听是叶玉的事情，季星华也严肃了些：“我在家的日子不多，大嫂可就麻烦你了。”
妙晴被逗得直乐：“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照顾夫人还不如应该的。”
她又亲自将季星华送出了院子才折返回了屋里。
“夫人。”妙晴进来后就关好了屋。
“回来了？”叶玉招招手，让她坐了下来。
妙晴挨着她坐下，这才向她汇报自己被交代的事情：“奴婢托了人才能进了那院子看，那天戏台柱子断裂的地方，整整齐齐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断裂的。”
没有太出乎意料，叶玉手指抵在茶杯口处，眼里闪过沉思。
妙晴想当然地就觉得这是后院那些女人的阴谋，表情忿忿：“奴婢就知道她们没安好心，这次若不是大爷不追究，她们肯定还想借这把刀找夫人你的麻烦。”
听到这里，叶玉像是突然回过神，又问：“那日没人受伤吧？”
“受伤确实有人！”怕叶玉内疚，妙晴回答完又赶紧补充，“不过都不是什么重伤，这跟夫人你也没什么关系，就是那群女人在造孽，迟早会有报应的。”
叶玉没再回应，她想起来那天看到林枫，这事是谁的手笔只怕还不好说。
妙晴怕她多想，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给她捏肩：“夫人，既然大爷都不追究了，您也别多想。这几日奴婢见您都没什么胃口，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边传来说话的声音，顿时停住了话，听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
“夫人，好像是福贵的声音。”
她话音刚落，外边就有丫鬟来报了：“夫人，大爷那边来人了，说是请云宛姑娘过去一趟，跟您报一声。”
叶玉皱了皱眉，季宁这是终于跟季睿摊牌了吗？
季宁其实早就跟季睿挑明过云宛的事，季睿是当然不会允许云宛这样出身的人做这丞相府的少夫人，只是他贵为一国丞相，就算下手也是从季宁那里施压，而不会自降身价来找一位姑娘麻烦。
福贵作为季睿身边的人，自然对此也是清楚的，所以也没想到今天季睿会下这样的命令，可是……想到季睿这几日越发烦躁的样子，他又觉得似乎哪里另有隐情。
福贵正这么想着，就见叶玉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带着柔弱的美，巴掌大的脸藏在毛茸茸的高领里，显得小巧精致。
“原来是福贵来了，是大爷有什么事情交代吗？”叶玉的声音显得亲切，她就像没听到福贵刚刚的话似的，又问道。
福贵只能又回答了一遍：“回夫人的话，大爷让奴才来带云宛姑娘过去一趟。”
“大爷怎么想起见云宛姑娘了？可是云姑娘犯了什么过错？”
“这……”福贵不相信叶玉是真的不知，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回答。
叶玉对妙晴眼神示意了一下，妙晴马上心神领会地走上前：“福贵兄弟，这大冬天的你传话也辛苦了，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一边说着一边往福贵手里塞了银两。
福贵赶紧推脱，却听叶玉在一边说道：“福贵，今天就请你先回去吧。”
“可是大爷那边……”福贵哪里敢就这么回去了。
“你放心，大爷那边我会去说的。”叶玉安抚地笑道。
福贵本来还想坚持，电花火石之间，脑子里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又改了口：“既然如此，那还要麻烦夫人走一趟了。”
“这是自然。”
叶玉又回屋整理了仪容，才随着福贵一起去了季睿的书房。
“还是福贵你先进去通报吧。”叶玉停在书房门口。
福贵暗暗惊叹她礼数做得真是足，别的夫人哪个来不是直直地往里闯以彰显自己的受宠。
“不用了，”福贵笑着说道，“既然是夫人，自然是无需通报的，夫人随我进去就是。”
叶玉对季睿会不会见自己心里也没底，听他这么说，略一思索也就颔首应下了。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来季睿的书房，这里的布局却还是十年如一日。
季睿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到是叶玉时，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来了？”
他的左手缠的绷带分外刺眼，倒是给力叶玉一个好借口，她微微福了福身子：“大人为救我受了伤，叶玉自当来探望。”
季睿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么多天了你才想起来，可真是让我感动。”
叶玉没有回话，事实上即使季睿救了自己，她对这人是死是活也生不出半分担心，更别说感激了。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也只是沉默着没有反驳。

自我厌弃
好在季睿看起来也并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他遣退福贵，才对叶玉说道：“过来帮我研墨。”
叶玉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绷带，福身应下后走了过去。
研墨这种事情她做得自然是熟练无比，书房内一时悄然无声，季睿半句都未再提云宛的事情，就好像他让福贵去，就是为了让叶玉过来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玉视线没往季睿那里看，却觉得他这一页仿佛写了很久，正想着，季睿已经放下了笔。
叶玉知道接下来就该是说正事了，也打起了精神。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查戏台子的事吗？”出人意料的是，季睿没说云宛，倒是说起了那天的事情。
叶玉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低眉掩去了心思：“叶玉不知。”
“不知？”季睿握住了她研墨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你既然都看到他了，又怎么会不知呢？”
叶玉感受着季睿落在自己手上的手掌微微摩擦，只觉得浑身都僵硬起来，那个“他”，她也猜到了是谁，看来季睿也看到了林枫了。
季睿一看她的表情便了然了，手上的动作也用力了些：“堂堂一国将军，居然乔装成戏子，只为了见旧情人一面。而且那样你都也认出了，这可真是让人感动，比戏台上唱的还要更精彩是吧？”
叶玉无话可说，林枫乔装来相府是事实，自己一眼认出也是事实，这让旁人看来可不就是那么回事。
她越沉默，季睿的怒气就越盛，他一把拉过沉默不语的人坐到了自己腿上，抬起她的下巴与自己对视。
“你这是默认吗？还是说，你们其实一直都在暗通曲款？他这一出打的是什么主意？觉得我会休了你，让你们远走高飞？叶玉，你莫不是忘了？你叶家的灭门，他林枫可是出了不小的力在里边，就算这样，你也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吗？”季睿每说一句，表情就寒上一分。
叶玉的表情微微一变，她也没想到季睿脑补出了这么一出大戏，还提起了这些陈年往事。
“我没有忘记，也没有与林将军有往来。”她本想由着季睿怎么猜好了，可是念及今日的目的，终究还是解释了一句。
本以为季睿肯定会对这解释不屑一顾，哪知自己说完后，却明显感觉到对方那慑人的气势，竟真的散去了些。她有些不可置信，这就可以了？
“这件事，你别再管了。”季睿终于松开了钳制在叶玉下巴上的手，却还维持着拥着叶玉的动作。
叶玉一听便知他是知道了自己派妙晴去现场查看的事情了，难怪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话。
“大人，你是想怎么处置云宛姑娘？”她终于把话题带到了正题上，知道跟季睿装傻也没用，叶玉索性挑明了问。
季睿却像是没有真正把云宛放在心上：“处置她？”反问的时候，他反而笑出来了，“季宁若真是为了她有跟我叫板的魄力，我倒是可以考虑接受她。但是，他有吗？”
叶玉面色一僵，是的，季宁优秀自然是优秀的，但确实缺乏一种果断。
“这么说起来，何水瑶也算是教子有方是不是？”季睿仿佛在故意刺痛叶玉的神经，“若不是她的悉心教导，季宁被你养着，也许就不会那么唯我是从了是不是？”
叶玉终于淡定不了了，她突然就明白了，季睿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季宁的性子有何水瑶故意引导的因素在里面，却放任着事情发展到今天。
这个认知让叶玉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咬牙就要起身，却又被季睿又按了回来。
“我还以为你是不会生气的木头人，结果……又是为了季宁。”
季睿的眼里有着莫名的愤怒，但此刻更愤怒的叶玉根本无暇去辨别，极度的厌恶让她连做戏都做不下去，只想远离这个男人，却始终挣脱不了那双手的禁锢，这让她隐隐有些崩溃。
“季睿！那也是你的孩子！是相府唯一的嫡长子，你便是再恨我，毁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玉终于没忍住发出了质问，她的胸口因为气愤和呼吸不畅而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发亮。
季睿有一瞬间的失神又很快掩饰住了。
“你倒是对他掏心掏肺，”他又是一脸嘲讽，“叶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就算再怎么对他好，对他而言，你也不过是个会令自己尴尬的存在，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罢了！”
“你闭嘴！”被戳中伤疤的叶玉再次挣扎起来，挣脱不得后有些气急，“你放开我！”
季睿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叶玉本来也未发觉，直到身下突然碰到一处硬物时，表情有些僵硬地停下了动作，耳边季睿的呼吸重了一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叶玉有些不可置信地对上他的视线。
季睿眼里闪过一丝狼狈，他有些粗鲁地将叶玉推开：“滚！”
叶玉被推得差点站立不稳，她觉得有些可笑，这种时候都能发qing，季睿可真是……
她站稳了身形后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恢复到平日里的姿态。
“叶玉告退。”
季睿死死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出了书房，才恼怒地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门口的福贵听着里面再次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吓得一身冷汗，难道自己会错了意？大爷并不是想见夫人？

放下
妙晴也觉得自家夫人看起来表情不太好，忙急匆匆地跟住她的脚步回去也不敢问。
回到了馨园，叶玉坐下喝了一杯水才慢慢冷静下来。她记得以前季睿就对她说过，男人的情和欲是可以分开的，这么一看，倒真是没错。
“夫人，”妙晴又为她把空了的杯子续满，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跟大爷起争执了？他是想怎么处置云宛姑娘？”
叶玉这会儿已经缓过了神，她想起季睿说的话，不由苦笑了一下：“大人不会把云宛姑娘怎么样的。”
季睿说得没错，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季宁身上，想到季宁，叶玉心中微微一痛。
“妙晴。”她突然唤了一声。
妙晴赶紧回应：“是，怎么了夫人。”
“若是……”叶玉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若是有一天我想离开相府，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妙晴一愣，她动了动嘴唇突然就红了眼眶：“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不跟着您，还能去哪里？奴婢……”
她语音一哽咽，竟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妙晴从记事起便是跟着叶玉了，叶玉本就是独女，两人一同长大，说是主仆，却更像是姐妹。叶玉性子好，把她惯得也是没大没小，在府里都相当于半个主子。
她亲眼见证了叶玉从一个无忧无虑、吃不得半分苦的大小姐，变成了如今这个万般隐忍，什么都放在心里的大方得体相府大夫人，她比谁都心疼。
所以妙晴也逼得自己跟着主子成长起来，她开始懂得主仆有别，懂得如何看人脸色，如何不给叶玉惹麻烦，如何照顾好她，自己有时候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也都吞进了肚里。
从那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变成如今妙晴姑姑，她与叶玉相依为命走到今天，却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
妙晴每次想到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给叶玉下了十年的毒，就觉得心如刀割。她没有办法想象叶玉会有不在的一天，这些日子也只能逃避现实般地不去想这问题，如今被叶玉这么一问，就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叶玉也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慌忙把她拉到跟前坐下：“好好好，我知道我家妙晴一定会跟着我，是我不好，问这种让你伤心的问题了。”
妙晴擦擦眼泪摇头：“不是的，奴婢不是怪夫人您。”她是怪自己没用。
她不需要多说叶玉便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叶玉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妙晴跟着她被困在这深院二十多年，甚至死活不愿嫁人，自己对她一直是满心的愧疚。
这最后的时间，她不想再让妙晴陪着自己耗着这里了，知道她不会自己离开，叶玉便想带她走。
“以前在叶府的时候，我们还经常偷溜出去呢！如今在这相府一待就是二十年，我又想出去看看了。”叶玉笑道，语气里有些怀念。
妙晴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不管夫人您想做什么，奴婢都会跟着您。”可是说完了，她又觉得不对劲，这可不像是叶玉会说的话，“可夫人，若是我们走了，少爷怎么办？”
叶玉苦笑：“他自然会有自己的人生，”哪里轮得到自己担心呢？她觉得心里有些迷茫，“妙晴啊，我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我太执着了，那个陪着我们俩度过最开始艰难日子的宝宝，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别人的季宁。
妙晴摇摇头：“夫人，总有一天少爷能够明白您的。”
“明白我做什么？”叶玉笑，“不明白对他也更好。”她自小就被娇宠着养大，便以为父母都该是如此的，现在却觉得是自己该放下了。
虽说想离开，但叶玉也知道，这件事有多困难，只能慢慢计划着来。
“夫人？”写完方子说了半天却不见回应的段云知侧头看了过去，却见叶玉一副微微出神的模样。
叶玉被他这么一叫，马上回过了神：“段大夫开完药了吗？”
“嗯。夫人有什么心事吗？”
叶玉笑了笑：“是段大夫昨日的那步棋走得太过刁钻，着实让我有些伤脑筋。”
他们现在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棋友了，段云知明明知道她的话多半是信不得的，却还是心漏跳了一瞬间，想到这个人在思索棋局时，想的必然是自己，他的心里就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叶玉又问：“如果不冒昧的话，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段大夫与林将军是何关系呢？”
就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段云知的心又瞬间跌入冰窖。
“只是……主雇关系。”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林将军能请动你，是因为你们有私交呢。”说完以后，叶玉也不再说这话题，就像只是随口一问般。
段云知在最开始的苦涩散去后，又察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他知道叶玉跟林枫的关系，没有原因的话，叶玉绝不会突然提起他。他还想探寻什么，叶玉的脸却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让他再也看不出来什么，只得作罢。
何水瑶看戏那天受惊后生了一场大病，季宁一边照顾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天把自己护在身下的叶玉。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就那么丢下了她，季宁也是一阵懊恼，尤其是后来还听云宛说叶玉伤了脚，就越发愧疚了。
等何水瑶稳定下来了，他才终于得了机会，只是他去馨园之前都必须经过季睿的同意，季宁便不得不先去找了自己的父亲。
“爹。”季宁老老实实地行礼，他在心里想好了说辞，若是爹这次再反对，他必须据理力争争取到机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季睿这次居然没有向以往那般简单粗暴地否定，而是静静地沉默着看了他半晌。
就在季宁被看得有些不安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若是我不同意，你会怎么样？”
季宁被问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季睿语气不好地又重复了一遍：“若是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也要去吗？”
季宁低头思索了一番后，眼神坚定地抬起头：“是，孩儿要去，母亲为我受了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
“哼，”季睿冷哼，语气里有些不屑，“早干什么去了？”
季睿的话让季宁脸微微涨红，明明是他禁止自己接触母亲的，可自己此刻竟觉得理亏而无法反驳。
季睿看起来也没有要继续为难他的意思，说完那话就已经低头去看文书了：“你出去吧。”
“孩儿告退。”季宁退出了书房，才发现季睿并没有明说是允许他去还是不允许。
想了想，季宁还是抬脚走向了馨园。

恐慌
妙晴看到季宁来的时候，脸上马上扬起了笑意：“少爷，你来了？”
“妙晴姑姑。”季宁对她也是尊敬得很，“母亲在吗？不知道我方不方便打扰。”
“方便方便，”妙晴不用通报便答了，“夫人要是看见你来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叶玉性情内敛，不会过多表现，妙晴便通常会在季宁面前表达出来，只希望他能多来坐坐，让夫人高兴些。
她把季宁领去了会客厅，叶玉正在逗弄季星华之前带给她的那只血雀。这血雀小小一只，为了让它挺过这个冬天，叶玉一直照顾得很小心。
“阿宁来了？”看到季宁进来，她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笑招呼他，“快坐吧！”
说完她的视线又转去了那只血雀上：“你小叔可真会挑时间给我送，看这小东西蔫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季宁在旁边看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母亲若是喜欢，等开春了，我也送你一只。”
认真想起来，他好像真的没有送过什么给叶玉。
叶玉愣了一下后笑了出来：“可别了，你要是把你小叔那送礼爱好和品味学来了，我就真是有得头疼了。不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上次母亲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你也别放心上，”叶玉挥了挥手让下人把血雀的笼子拿到了一边去了，“那日最后挡住那柱子的，也是你父亲。”
虽说如此，季宁脑海里闪现的却是叶玉奋不顾身把自己护在身下的情形：“那也该跟母亲道声谢。”
叶玉见此也不多说什么了：“那我就收了阿宁的谢意了，对了，听说你娘病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季宁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些心虚。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叶玉的表情，依旧是熟悉的淡然温柔，但又像是少了些什么，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慌了一下。
叶玉如往常一般跟他交谈了几句后看了看外边：“天色也不早了，阿宁快点回去吧，别让你娘担心。”
一如既往体贴的话语，温柔的语气，季宁知道，他待得久了，娘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不开心。此刻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站了起来：“那孩儿告退了。”
“嗯。”叶玉笑着点点头。
季宁离开的脚步有些沉重，他总觉得一块石头压在了心上，也绑在了他的脚下，让他挪不动脚步。
走得稍远了一些，他才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若是以往，叶玉是绝对不会主动让他离开的，就算是再体贴，那个人总是从眼里流露出多与自己相处些的渴望，所以从不会主动说出让自己走的话。
刚刚的叶玉，仿佛就像是……不再把自己当作了孩子一般。
这个认知让季宁的心蓦然疼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会儿，突然果断地转身又折返回去。
叶玉正与妙晴说话呢，突然见季宁又回来了还愣了一下：“怎么了？是有什么话忘了说吗？”
季宁因为脚步匆忙地赶回来的，气息还有些喘促，明明是自己没怎么亲近过的人，可是想到在她眼里再也看不到那无条件的宠爱，季宁又觉得呼吸不过来。
他勉强笑了笑：“母亲，我能跟你一起吃个饭吗？”
“嗯？”叶玉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就是想起，好久没有与母亲同桌吃过饭了。”季宁掩饰住了心里的慌乱解释道。
叶玉有一些不解，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啊，阿宁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母亲做主就好。”叶玉眼里的一丝欣喜抚平了季宁心中的不安。他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留下，母亲是高兴的。
叶玉确实是高兴的，就算她说服了自己把季宁从此以后当作别人家的孩子，可看到他亲近自己，还是忍不住心生几分欣喜。她吩咐妙晴去安排，又想起了云宛。
“等会儿把云宛姑娘也叫过来吧。也热闹一些。”
哪知季宁听她这么说却并没有显出高兴。
“母亲不想不想让我单独陪陪你吗？”
这孩童般撒娇的口气让叶玉有些心软，她忍不住失笑：“我这不也是怕我这个长辈让你无趣了，怎么会是不想让你单独陪我。”
“那今天就我们两人吧。”季宁一锤定音，“我可从来没觉得母亲无趣。”
事实上正好相反的是，叶玉是个相当有趣的人，两人即使隔了一辈，交谈起来却相当投机。就像在他决定要娶云宛为妻的时候，季宁直觉就知道叶玉一定会支持自己，不仅是一位母亲的爱，而是这个人是真的理解自己的。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瑶夫人院子里，却是乌云一片。
身着华服的女人脸上带着病容斜躺在卧榻上，丫鬟小心翼翼地进来了这昏暗的房间。
“主子。”
卧榻上的人睁开眼睛：“少爷还没回来吗？”声音里却并无半点生病的气息。
”是的，“丫鬟回答得战战兢兢，就算是察觉到了主子心情不好，也不得不如实禀报，“说是在馨园用餐了。”
何水瑶听到这里，眼里闪出恨光，尖锐的指甲在华服上划出几道痕迹。
“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得了命令的丫鬟像是死里逃生一般，慌忙就退出了屋里。
她刚出去，何水瑶就把矮塌上的水壶扫到了地上，但即使这样也没能缓解她心中的愤恨。
“养不熟的一条狗，居然还惦记着那个女人，真是跟你那个……”她语气恨恨，却没有把话说完。季宁，你若是乖乖做我的一条狗，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但是你既然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重逢
季睿自那天过后，便很长时间没在叶玉面前露面。
倒是叶玉托了人去向他请示要去云庵寺上香。
季睿听了以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半天才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随便她。”
福贵知道，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当然，他出来回话态度就比季睿和蔼可亲多了。
“妙晴姑姑，爷说了，夫人想去便去吧，只是要多带几个下人，可得注意安全。”
这话哪里会是季睿能说的？妙晴心知肚明，却也只能装傻：“多谢爷关心，也劳福贵你费心了，我会转告夫人的。”
“诶。”
妙晴得了回话后回了院里，叶玉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了一般，正兴致颇高地收拾东西。她有些好笑：“这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夫人你是要去□□呢。”
叶玉笑了，眼里意味不明：“会有那么一天的。”
妙晴隐隐觉得，叶玉那日说的离开，可能真的不是一时兴起。然而叶玉已经别过头自己去选收拾了，她只能无奈上前。
“可是夫人，这雪还下着呢，天寒地冻的，我可真怕把您冻坏了。”
叶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还怕闷坏了呢？你就不想出去走走？”
“那倒是……”妙晴瞄了她一眼，还是实话实说了，“想的。”
“那不就是了。有想那么多的时间，还不如去给我找点厚实的衣服。”
“那自然是要的。”不用她说，妙晴也会那么做。
叶玉好笑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不难看出其中的一丝雀跃。
果然，这大院禁锢的，又何止自己一人。
大概是福贵特意交代了，叶玉出行的轿子竟然是府里老夫人出行才用得上的轿子，还安排了随行的马夫和家丁。
看到这配置的时候，叶玉也没有显出几分受宠若惊，她笑着跟福贵道了谢便上了骄。
马车经过喧闹的大街时，妙晴有些按捺不住地偷偷掀开车窗的一角往外看，叶玉心里有些难受，她知道这人有多在意自己的情绪变化，便故意闭目养神，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马车出了城，一路上了云庵寺。
云庵寺在京城的名气甚高，香火一直旺盛，据说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要拜一拜。
这年初更是它香火最旺的时候，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叶玉在路上便觉得碰到的人未免也太少了，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本应门庭若市的云庵寺，虽也有人走动，可明显冷清多了。
连妙晴都在惊奇：“怎么今日人这般少？”
“可不是，”叶玉笑，“莫不是我才几年未来，它就败落了？”
“哪有？”妙晴当即反驳了，“前几天还听府里的人说这里人多呢！对了，云宛姑娘还和少爷来过，也说人多得不像话。”
“这么说倒是我们赶上了好时机。”叶玉看了看禅音袅袅的寺庙，“我们先进去吧。”
“诶！”妙晴应了一声，跟在了她的后边，其他的下人都自觉地等在了外边。
厚重的檀香，有节奏的木鱼声，以及阵阵朗诵经文的声音，让叶玉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她跪在佛像前，金色的佛像是慈祥而悲悯的面容，仿若在同情着众生的疾苦。
叶玉闭眼许愿上香。
第一次，她的愿望里没有了季宁的位置，季宁有相府可以依靠，她现在唯愿妙晴有个好归宿。
从佛堂出来的时候，云庵寺的主持月寂方丈竟然等待那里，见到她出来便上前对她行了一礼：“夫人。”
“方丈。”叶玉回礼。
“不知道叶小姐会来，真是有失远迎了。”
“哪里，方丈太客气了。”叶玉还是年轻的时候认识的月寂方丈，那时候他叫自己叶小姐，这么多年了也未曾改口。
月寂笑了笑：“难得见叶小姐过来，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去后园一叙。”
叶玉也未拒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月寂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听他讲诉禅理，配合着寺庙庄严肃穆的气氛，总能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叶小姐今日好像沉默了许多。”月寂看着大部分时候笑而不语的叶玉突然说道。
叶玉自己都没发现：“是吗？”她回忆了一下以前那个能言善辩的自己，“该说是以前太吵了吧？”
月寂眼里有一丝叹息：“许是经历多了，语言就显得无力了。”
也许是这样吧？
“那夫人，可曾觉得苦？”
月寂又问，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用“夫人”称呼叶玉。
叶玉低头，眼里闪过太多情绪，最终也只是轻笑一声：“众生皆苦，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她辞别了月寂出了寺院时，妙晴正跟随行的一位家仆说着什么，表情有一丝着急，看到叶玉出来了，就急急忙忙迎上来了。
“夫人。”
“怎么了吗？”叶玉问道。
“刚刚下人说我们下山的路被雪封住了。”妙晴皱眉，一脸愁容。
“被封住了？”叶玉看了看天，虽然确实下着雪，但也不至于会封路吧？“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是说嘛！”妙晴心里担心若是回不去怎么办，夫人今天的药还没喝呢，“不过夫人您也别着急，我已经让他们去疏通道路了，今天应该是能回去的。”
叶玉失笑：“我不急。倒是你，才是别着急。大不了就在这里歇息一夜好了。”
“那怎么能行呢？唉夫人，外边冷，我们还是去里面等吧。”
叶玉点点头，又进了寺里。小和尚见她们去而复返，特意准备好了休息室让她们等待，又叫上了寺里的人一起去清理道路了。
妙晴本来也是跟她一起在里边等，但又因为着急而坐立不安，不断地往外看着，似乎是想等着报信的人回来。到最后还是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
“夫人，我还是过去看看情况吧。若真是堵得厉害，也不得不叨扰一下主持了。”
叶玉本不想让她去，可看她着急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是坐不住的，也就由着她去了。
“你路上小心些。”
“奴婢知道了。”说完妙晴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夫人你可千万别乱跑。”
叶玉无奈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自己难不成是小孩子吗？
妙晴走后，叶玉又一个人坐了半晌，外边的雪似乎是越来越大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了出去。
新下的雪把院子里原本踩出的脚印又覆盖上了新的一层。叶玉走上去，又重新踩出一行脚印来。
她站在院子里，就这么感受着飘雪，不多时，一把伞突然出现在了她的上方。
叶玉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的伞，又顺着伞柄看向了伞的主人。
男人一身白衣，仿佛要与这雪融为一体，好看的眉眼染上了岁月的沧桑，却透露出别样的韵味来。与叶玉相比，他穿得显得过分单薄，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冷意一般。
此刻，他站得与叶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把伞伸过来，完全遮在叶玉的头顶上方。
叶玉并没有太多意外，开口唤来人：“林将军。”
季睿下朝的时候，正听到几个朝臣在互相问好。
“赵大人，你今天不是休沐吗？昨天还说要去云庵寺，怎么还来上朝了。”
“诶！你竟然不知道吗？云庵寺今日可是被林将军包场了啊！他说了清场，这京城还有谁敢没眼色……”话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前边黑着脸的男人，顿时吓得心咯噔一下，要说这京城真有这个没眼色的人，那可不是非这个男人莫属。
几人都恭敬地弯腰：“丞相大人。”
“林枫包了云庵寺？”
季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平白地让在场人心里都打了个寒战。
“回大人，是的。”
“今天？”
“是的。”
回答完后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几人松了一口气，都觉得大冬天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丞相大人和林将军的关系，可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差啊！”
“可不是，不过大家同为臣子，什么仇什么怨能记恨上这么多年。”
一位稍年长的大臣笑了出来：“你们可能有所不知吧？这林将军与丞相大人的夫人，曾经是青梅竹马，据说两家还定了婚约。”
“不会吧？”众人纷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怎么不会？这事年长一点的都知道，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那这说起来岂不就是夺妻之仇了？”
“那倒也不是，”那人眼里闪过深思，“据说当年是林将军主动退的婚，这其中的内幕，恐怕还不是你我能探究的。”
众人虽然好奇，但也并没有人要真的去探究什么，那两个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能听听他们的这种秘闻便已经够了。
福贵正在皇宫外边等季睿下朝，他冻得不断拿手哈气，盼着自家主子能够快些出来，然后他看到季睿就真的出来了，忙站直了身体。
“爷。”
季睿的脚步极快，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已经到了：“马鞭给我。”
“啊？”福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季睿不耐烦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鞭子翻身上马。
福贵看着扬起的马蹄，才终于想起来，赶紧在后边叫道：“爷！这里是承德路。”
皇宫门口的承德路，是不允许骑马的。
然而季睿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马鞭一扬，身下的马已经飞奔出去。

杀意
“这里凉，还是进屋去吧。”林枫的语气温和，就像是在关心一位相交数年的老友。他替叶玉撑伞的手举得稳稳当当，却无人知晓另一只藏在衣袖里的手正抖得不像话。
这个战场上面对再凶险的敌人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连最简单的情绪控制都快要掌握不好。
叶玉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只是淡然对他笑了笑：“有劳将军关心了。”
说完就真的顺从地向屋内走去。
身后的人似乎没有跟过来，叶玉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刚进屋，身后的门却砰得一声关上了，叶玉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被一双手拉过，下一刻，整个人就被禁锢在墙上。
眼前的林枫像是换了个人，眼里不复刚刚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
“假装自己已经放下你了，像朋友一样问好、叙旧，”林枫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就像是窒息过后的人呼吸着空气，贪婪而又急切，“如果我能再少爱你一点也许就能做到了。”
明明已经提前演练了无数次，可在刚刚看到她的背影时，还是悉数崩溃。
叶玉没有动静，她看了看这个明明身体都在颤抖，可圈住自己的手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男人，眼里平淡无波。
“你知道我在是不是？”
叶玉没有回答，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就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她以前经常与林枫一起来这里，月寂会帮他拖住自己也可以理解。
“众生皆苦，可是我想让你幸福，玉儿。”
得不到叶玉的回应，林枫将头埋在了她的肩上：“玉儿，跟我说句话，求你了，什么都好，跟我说句话。”
他就像濒临死亡的人，卑微地祈求着解药，声音委屈而彷徨。
叶玉没有推开他，她想了想，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你叫叫我的名字。”林枫的声音小心翼翼。
叶玉动了动嘴唇，竟然一时发不出声音，她已经有太久没有叫这个名字了。
“林枫。”
轻轻的声音，林枫半天没有回应，但是叶玉却感受到了肩头慢慢渗过来的湿意，这个男人，竟然哭了，饶是叶玉，也从来没有看过他流泪。
“玉儿，我知道错了。”林枫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被他们挑拨的，叶叔叔待我如亲子，我怎么能怀疑他？对不起，玉儿，对不起。”
伤口再一次被揭开，叶玉甚至麻木到感受不到痛了。
“可是，你也惩罚我了是不是，二十年不能出现出现在你面前，我做到了，你答应过我会原谅我的。”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这个惩罚实在太过沉重了。
叶玉讽刺地笑了笑：“你居然也信了，你难道是看不出来我是为了摆脱你的纠缠吗？”
林枫双拳紧握了半天，只能哀求似得开口：“别这样对我，玉儿。我什么都能听你的，你别这样对我。”
“那就再消失二十年吧，”说完叶玉又苦笑，“也不对，1年就够了。”
这话就像是刺痛了林枫的神经，他再抬头时眼睛都是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已经在找办法了。”
叶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那天戏台子的事，是你做的吧？为什么？为了激怒季睿休了我？”
“他不配！”林枫只要一想到叶玉的毒都是拜他所赐便恨极了，“玉儿，离开他，就算不是我，也不能是他！”
叶玉看着门外，突然有些了然：“所以今天的事情也是计划好的是吗？季睿会来？”
这问话让林枫有些心虚，他避开了叶玉的视线：“玉儿，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你和他分开，我一定会想办法解你的毒，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绝不会拦你。”
出乎意料的是，叶玉脸上毫无被算计的恼怒，反而笑了出来：“你这个程度，是不够的。”
林枫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面前的女人突然垫起了脚尖，嘴唇上随后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心仿佛瞬间炸出了烟花。大概是身高不够，叶玉垫脚的动作有些吃力，手还扶住了他抵在墙上的手臂。
林枫几乎是被炸得回不了神，他下意识地扶住叶玉搭在他臂上的手，除此之外身形都未再动，只是用着哀伤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颤抖的睫毛泄露出紧张的女人。
坏女人！她明明知道，只要稍微给一点甜头，自己就能再熬过更多的苦楚。
叶玉也为自己脑子里一瞬间的疯狂想法惊住了，大概是真的被林枫旧事重提给刺激了。
她本来只是嘴唇轻轻放在林枫的唇上，理智回笼后，便下意识要放下踮起的脚尖分开。
然而她刚有要离开的动作，刚刚还像个木头人似得一动不动的林枫，就像是刚刚苏醒的猛兽，追随着叶玉的动作弯下腰狠狠吻下去。
即使林枫背叛过叶家，在叶玉的记忆里，他也还是那个恪守礼教的翩翩公子形象，猛然露出这么凶狠的一面，让她真正感觉到了陌生。
林枫吻得用力而忘情，本来克制地放在两边的手也改为揽住了叶玉的腰，禁锢住了她不断想后退的动作。他的眼里带着要拉对方一起沉沦的决绝，和隐隐蔓延的绝望。
本来确实存了利用他的心思的叶玉也慌了，尤其是林枫已经撬开她的唇齿将舌头伸进来时，叶玉的手在他后背处慌乱地去拽，面前的男人却丝纹不动，依旧是吻得投入，就像是渴极了的人抱着最后的甘露不撒手。
季睿踢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怀里娇小的女人，却可以看出那两人就像是就别重逢的恋人，忘我地拥抱在一起亲吻。
林枫自然是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可他却完全没有要停下动作的意思，反而前进几步将叶玉完全逼退到墙上以加深这个吻。
凌厉的掌风毫不留情地向他袭来，林枫不躲不闪，生生接下了这一掌，他未做防御，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地撞向了旁边的墙。
明明看着惨烈，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得，只拿手抚摸着自己刚亲吻完的嘴唇。
这个动作让季睿手上的青筋暴起。
“林将军这是在对别人的夫人做什么？”
他加重了“别人的夫人”几个字。
然而林枫早就对这个事实痛到麻木，所以神色都未变。
“你是怎么娶到她的，是真的忘了吗？”林枫笑得讽刺，他想去看季睿身后的叶玉，却被季睿挡得严严实实，于是继续往他的伤口上戳，“你这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不就是害怕吗？”
季睿想刺激他不成，反而因为这几句话变了脸色，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你说的那些，重要吗？”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反正现在她是生是死，都是丞相夫人。”
“畜牲！”
他方才的话没激怒林枫，现在的这个“死”字却是直直地往林枫心里捅了一把刀，把他压抑的恨意都勾了出来，拖着刚刚被季睿伤了的身体就冲了上来。
这显然正合季睿的意，半分都未犹豫地迎了上去。
看着打在一起的两人，叶玉理了理刚刚挣扎时被弄凌乱的衣服，内心只觉得讽刺，眼里生不出一丝波澜。
季睿虽然是文官，武斗却也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林枫之前被伤得不轻，竟一时落了下风。
他们这边动静太大，不一会儿月寂便带着人匆匆赶到。
他毕明显是偏向林枫的，看着林枫情势不妙，便马上让手下的人去拦住了二人。
“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还请两位施主冷静。”
“好一个清净之地！”季睿甩手毫不掩饰脸上的怒意，可看着多起来的人，终究是未再多提及这两人的事情，他看了看站在旁边仿佛看好戏似得的叶玉，手一伸便拽住了她向外走去。
林枫题脚就要追，却被月寂拦住：“林将军，就算是为了叶小姐，也请你冷静一下。”
季睿自然是听到了这句“叶小姐”，他几乎控制不住心里肆虐的杀意，停住了脚步：“不要以为有林枫在我就不敢动你，只要我想，这京城里绝无你的立足之地。”
说完才又拉着叶玉离开。
季睿的步伐极快，叶玉被他拉着有些踉跄，她只觉得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几乎是想把自己的手腕捏碎一般。
出来云庵寺，叶玉看到跪在那里的妙晴时，眼里才有了一瞬间的慌乱，却咬了咬唇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季睿没错过她眼里的情绪变化，他的视线在妙晴身上停了一瞬间又收了回去。
直到两人都进了马车里，季睿才松开了手，叶玉看了看手腕上留下的一圈显眼痕迹，想着怎么开口。
“是不是在想着跟我怎么解释？”季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可以好好想，怎么让我消气，想好了再开口。在那之前，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帮着自家夫人私会情人，你觉得妙晴会收到什么样的惩罚？”
“你！”
叶玉一听他用妙晴威胁自己，情绪马上激动起来，正要说什么，下一刻却被季睿的手抵在了嘴唇上。
“我说了，想好了再开口。”
季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越平静，就越让人感受到这平静之下的汹涌，仿佛叶玉下一句话就能决定这个男人会怎么做。
叶玉并不怀疑季睿会说到做到，她也赌不起。
原本想的让他休了自己的话现在说出来就是坐实私情，她也不得不吞了回去。
“我与林将军……只是偶然遇到的。”
偶然遇到的能亲到一起去？连叶玉都觉得这话牵强，可季睿就像是暂时接受了一般，眼里蛰藏的疯狂慢慢隐去。
“坐过来。”
坐得离他有些距离的叶玉犹豫着不想动，季睿虽然不耐烦，却难得地没有动怒，反而自己伸出手把娇小的女人拉入怀里。
刚刚激吻过后的唇显得娇艳无比，连带着之前有些病容的脸都有了些红润，可是只要想到这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季睿刚刚才压抑下去的情绪再次翻腾起来。
他低头亲了上去，起初还算温柔，可触及到叶玉几乎没有感情的视线时，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动作又变得粗暴。他的心里杀意已经快要溢满出来，林枫，他一定要让这个人消失。
叶玉被迫承受着，身体有些受不住，心里却想发笑。她真想问这个人，季睿，你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多像是在嫉妒吗？

怀疑
季睿虽然暂时压下了怒火，但也并没有就此罢休，回了府里便吩咐下人在叶玉的院里搜。
叶玉知道他是怀疑自己一直跟林枫有瓜葛，但她从来没有与林枫联络过，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的，所以只站在一边静静等待着。
下人们下手也没个轻重，好好的房间没一会儿就像是遇了賊一般狼藉一片。
“大人！”侍卫的声音让叶玉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只见那人拿着一张信封递给了坐在那里的季睿。
叶玉愣了一些，她自己房里的东西自己当然是是清楚的，却从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信封。
季睿看了叶玉一眼才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越看脸色便越沉。
叶玉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信上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一下子想到了是有人在陷害自己，却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房间里一片死寂，季睿似乎是没看完就已经把信捏在了手里。
“你们先下去吧。”他先对下人下了命令，众人纷纷依次退下，只有妙晴看着形式不对，不敢放叶玉一个人在这里。
叶玉对她使了个眼色，表情有些严厉，妙晴咬唇终究是不甘地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季睿把手里已经捏皱的信扔了过去。
叶玉走到跟前把它又展开，熟悉的字体让她微微一愣，她年轻时最爱的便是林枫那手遒劲的字体，甚至还专门临摹过一段时间，自然是熟悉得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知道林枫在想方设法拆散自己与季睿，可是，他的手，是怎么伸到这里的？
叶玉还没想明白，眼前已经突然出现一只手拿走了信。
“我在等你否认，你可以解释。”
叶玉觉得好笑，她甚至戏都做不下去了：“季睿，你真可笑。不管事实如何就只是等我否认吗？你是打算自欺欺人吗？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
话没说完，人突然被狠狠摔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她被疼得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暴怒的男人就已经压了上来，腿抵在她的腿上。
“你居然敢！你居然还敢跟他有纠缠！”把她这话当做承认的季睿气得眼睛都有了血丝，“你果然还是喜欢着他是不是？说着我当初别有心思接近你，你不也是也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其实一直念念不忘他吧？”
叶玉没回答，如果可以，她比谁都希望当初那个眼瞎地被这个人虚假柔情蒙骗的人，不是自己。
“叶玉，”季睿的声音又突然缓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否认我，说不是。”
叶玉别开了脸不去看他，却又被季睿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他看着叶玉冷笑：“我说叶玉你贱不贱啊？当初我能扳倒叶家，他林枫出了多大的力啊！现在装作一副情深的样子，你就犯贱地原谅了？”
“季睿！”叶玉听他提叶家，真的是被这个人的无耻气到了，“你怎么有脸说这话！林枫归根到底不还是被你们挑拨离间的，你让叶家满门给你的心上人陪葬了，还要怎么样？你还要怎么样？我到底欠你什么了？”
叶玉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她恨林枫，但跟对主导了一切的季睿的恨意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的。
如果不是自己眼瞎看上了这么个东西，叶家何至于如此。说到底，她最恨的，应该是自己。
季睿看着叶玉愤恨的眼睛，竟然冷静了下来，手抚上了她发红的眼角，喃喃低语。
“没错，就是这样，我恨你爹杀了我的爱人，你恨我扳倒了叶家，我们就该这样，林枫不过就是两句话就能被糊弄的棋子，他凭什么插足我们之间。”他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我们会这样纠缠一辈子的。”
叶玉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感到绝望，确实是一辈子，只是自己的这一辈子要先一步结束了，她再一次无比庆幸自己这将死之身。
季睿最后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段云知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下人正在进进出出地清理屋里的狼藉。
妙晴本在旁边指挥，却眼尖地看到了他，马上迎了上来。
“段大夫，您来得可真巧，我们夫人刚刚动了气，我就怕伤到身体，您来了就麻烦给看看吧。”
季睿在馨园大动肝火的事情，丞相府已经是无人不知了，叶玉的病情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段云知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会一听说这事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这是在下应该的，有劳妙晴姑姑通报了。”就算心里再急切地想要见到人，他也不得不保持着风度，淡然地说道。
妙晴先把他带去了前厅，这才去请叶玉。
叶玉正撑着头坐在桌子的旁边，身体的难受和心理的难受夹杂在一起，让她有些心力憔悴，听到段云知来了的时候，也是微微皱了皱眉。
“妙晴，你先请他回去吧，我这会儿不想见外人。”
“可是夫人，”妙晴还是担心她的身体状态，“段大夫来都来了，还是让他看看吧。或者奴婢让他过来……”
“妙晴……”
叶玉声音里透露着无力，让妙晴心狠狠抽痛了一下，终是应下了。
“好的夫人，那我让段大夫回去。”
眼看着她就要走出房间了，叶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叫住了她：“等等。”
妙晴马上停住了脚步：“怎么了吗夫人？”
“我好像确实是有些不舒服，还是让段大夫看看吧。”
妙晴见她这么说，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好，让他看看，总归放心些。”
叶玉笑着点了点头。
段云知看到叶玉变化不大的面色时，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太掉以轻心，他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擅长隐藏情绪。
“段大夫，真是每次都如此及时。”叶玉笑着说道。
段云知因为担心她，竟然都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夫人，还请让我替你把脉。”
叶玉看了他一会儿，才把手递了过去。
段云知一摸上她的脉，心就凉了一半，一股怒气也油然而生，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谁，语气难得严厉了些。
“夫人，我应该说过，你的病最重要的就是调节情志。你既然是我的病人，这条命就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这么任性的话……”他说到这里竟然不知道如何说下去，她任性的话自己能怎么办？段云知想不到任何可以放出的狠话。
叶玉叹了口气：“让段大夫费心了。”
段云知憋着一口气，有些恼意地没有理她，转过身去写方子。
叶玉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段大夫之前说过，与林将军是主雇关系？”
段云知本来下定了决心不理她，可是听到她跟自己搭话，又无法真的不如回应，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那……不知道林将军雇你的任务是什么呢？”叶玉又问了一句。
段云知手上的笔停了下来，这会儿也终于发觉叶玉话里的不对劲了。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有些好奇，”叶玉轻笑，“段大夫给我介绍的戏班子，结果戏台塌了。我去云庵寺，林将军好像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还有……”还有她房里的信，叶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林枫是收买了谁做这事，她直直地盯着段云知，观察着他的表情。
段云知脸色灰白了一些，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她：“夫人是在怀疑我？”
叶玉确实在怀疑他，也没有办法不怀疑他，只有他能做到那些事情，可是现在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叶玉又觉得自己过分了，毕竟段云知调养自己的身体，一直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她开始后悔自己问得太莽撞了。
“抱歉，是我……”
“戏班子的事情，确实是我搭的桥，”段云知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想减轻你的负担，并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计划。至于其他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跟林将军的协议，只限于治好你的病，仅此而已。”
他的表情坦坦荡荡，叶玉越发内疚了：“对不……”
“不过，”段云知再次打断她的话，“虽然并不知道，我也是赞成的。我也是希望夫人你离开的。”
叶玉若是还在府里被季睿这么三天两头地刺激，只怕连一年半载都剩不下了。
段云知几乎都要把自己的手掐出血，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告诉这个女人，我只是为你而来，跟林枫的协议，只是自己接近她的理由罢了。
可是看着叶玉难掩的疲惫，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办法再接收更多的意外了，只能把自己的冲动生生克制住。
叶玉见段云知离开的时候表情都还是怪怪的，只当他是真的生气了。
若真是生气了也好，最好是一气之下离开就更好了。自己这身体，实在是不值得他这般费心的。尽管很抱歉，叶玉涌出的更多的念头却是这个。
知道季睿在馨园发了疯闻讯赶来的还有季星华，他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段云知离开，他刚看清个脸，那个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季星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问向了送他的妙晴。
“妙晴，那是谁啊？”
“那是咱们府里的大夫，来给夫人看病呢！”妙晴回道。
“哦。”季星华觉得有几分不对劲，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星华
季星华最后还是没能见到叶玉，妙晴进去问过以后便告诉他，叶玉太累了所以已经休息了。
季星华虽然不放心，但也没坚持。
“既然大嫂已经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妙晴你好好照顾她。”
“诶，奴婢知道。夫人也是今天太累了，二爷您下次再来。”
季星华笑着点点头才离开。
季宁却是第二天与云宛见面的时候听她说了才知道这事的。
云宛提起的时候还一脸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是没看见大爷生气的样子，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吓的大气不敢出一下。”
“这么夸张吗？”季宁回忆了一下，“我倒是从没有见过爹生气的样子。”顶多是不悦地皱眉，可是想想季睿面无表情的冷酷样子，又觉得其实更可怕。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担心起叶玉来：“那母亲没什么事吧？”
云宛想起暴怒男人旁边那个娇弱的女子就觉得揪心：“我不知道，但总觉得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今天一整天都在房里没出来，我也不敢去打扰。”
季宁叹了口气：“我也没法为母亲做什么，你在那多照顾照顾她。”
云宛闷闷地嗯了一声。季宁看她这样，笑着问她：“你好像很喜欢母亲。”
“嗯，”云宛想起叶玉，很肯定地点点头，“夫人她对我特别好。”
季宁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他自然是知道叶玉特别好的，但是从云宛嘴里说出来，让他某一瞬间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感觉。
“可是，”云宛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又问，“夫人不是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为什么你会被瑶夫人抚养啊？”
如果能是被夫人抚养就好了，她这么想到。
季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道：“这事解释起来挺麻烦的。你是不是怕我娘？其实我娘人也挺好的，等以后你接触了就知道了。”
云宛不置可否，她只见过何水瑶一面，那人绵里藏针的目光扎得她浑身不舒服。不过想想自己的身份，何水瑶不喜欢自己也是正常的。可是那人毕竟是养大季宁的母亲，她也不敢说什么坏话。
季宁跟云宛分别后回院子时，何水瑶正站在厢房门口等他，季宁赶紧迎了上去：“娘，你病还没好，怎么站在这里？”
何水瑶笑着握住他扶着自己的手：“不打紧，这些日子阿宁照顾我辛苦了，娘想跟阿宁谈谈心。”
“那差丫鬟来叫我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说完就扶着何水瑶往主屋去，“还是快进屋。”
何水瑶余光看了一眼季宁紧张自己的样子，嘴角微微勾出一个讽刺的角度，叶玉啊叶玉，你就算不在乎季睿了，可这心心念念的儿子，不还是一心向着她。
可是想到季宁最近的变化，她的心里又生出几分恨意。我若是毁了他，叶玉你又该如何呢？
两人进了屋里，何水瑶让季宁也在一边坐下，装作不经意似地问道：“阿宁刚刚是去哪里了？”
季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水瑶就像是看到了他的为难，又笑道：“是去见云宛姑娘了吧？”
“娘！”季宁紧张地看了她一眼，“我……”
“阿宁啊！”何水瑶叹了口气，“上次是娘没考虑周全。其实那云宛姑娘，看着也是个好姑娘，其实娘也喜欢得紧。”
季宁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他没想到娘会这么快就妥协：“娘，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了，娘也是想你能开心就好。”何水瑶脸上一副宠溺的表情，心里却暗暗嘲讽，居然喜欢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只是你爹那边怕是不好说。”
她当然不会真的接受云宛，便又把难题踢给了季睿。其实季宁娶什么人，何水瑶并不关心。只是季宁面上还是养在自己膝下的嫡长子，而叶玉不管事，丞相府的交际都是自己在出面。
在她心里，既见不得季宁娶什么贵女，但也不能娶这么个野丫头让自己成为京城贵妇圈的笑料。
季宁听她提起季睿，也是有几分发愁，但还是笑道：“爹那边再想办法就是，娘你能支持我，孩儿就非常感激了。”
“一家人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对了，下次也把云宛姑娘多带来见见我，毕竟也是要做我儿媳妇的是不是？”何水瑶语气熟稔地就像真的已经认下了这个儿媳妇。
季宁自然是最高兴的，也有心准备把云宛多带来与娘联络感情。
他们正说着，丫鬟端着茶上来了：“瑶夫人，少爷请用茶。”
她先把茶水递给了何水瑶，再递给季宁时，手却有些哆嗦，连带着茶杯的盖子都在抖动。
季宁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见何水瑶表情不好，体贴地伸手自己去接，结果这一伸手，却吓得丫鬟直接打翻了茶杯。
何水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变得阴沉得可怕，丫鬟从打翻茶杯开始就已经跪下哭着求饶了。
“对不起！对不起瑶夫人，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凄惨，季宁擦了擦身上溅到的茶渍，看到何水瑶一副要发火的样子，赶紧打圆场。
“没事的，娘，也不是什么大事，收拾收拾就算了吧。”
何水瑶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印记，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阿宁就是心善。罢了，我就不追究了。阿宁你也下去换换衣服吧。”
季宁自然是对她的话毫不怀疑，跟她道别后就出去了。
确定他离开了，何水瑶脸上这才凶光毕现，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没用的东西！”
可怜的丫鬟不敢躲避，任由杯子在她额角砸出一道伤疤，她心里也委屈死了，那可是相府的嫡长子，她怎么敢真的对他下药。
何水瑶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生厌烦，不耐烦地摆摆手：“滚下去吧。”就知道这些废物指望不上，还好她有别的棋。
丫鬟忙不迭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就爬了出去，一出门，她脸上的唯唯诺诺表情就消失了，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她疼得直龇牙。
这个瑶夫人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人也越来越难伺候了，自己得快点找下家主子了。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如果把她的事情抖给少爷，这对母子会变成什么样呢？女人嘴角勾出一丝笑容。
段云知发现，最近府里的下人打量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以前他因为长相也会收到不少爱慕的目光，但明显最近这种目光是不一样的。
这日他从外边回来，一进自己房门，却意外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段云知下意识就皱了皱眉，自己领地被侵犯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快。
“不知道季二爷怎么会在这里？进别人房间之前，至少要经过主人的允许吧？”
季星华翘着腿坐在书桌后边，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相府的每个房间，好像我都是主人。”
段云知被他噎了一下，也无意争辩。
“所以，季二爷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正是我要问你的，药王谷的下一任谷主，你来相府，又是干什么呢？”季星华环顾了一圈这屋里的情况，跟段云知干干净净的外表不同，这里堆满了各种书，桌子上，地上，都是被翻过的痕迹。
他那天见了段云知就觉得眼熟，后来猛然间想起，这不就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个药王谷的下一任谷主。
这让季星华有些不可置信，堂堂药王谷少谷主，来给他们丞相府当府上的大夫？本来以为是大哥的大手笔，他特意去管家那里问了，段云知的月钱也不过几两。
季星华又问了是从哪招来的，管家听到的时候表情很迷茫。
“相府招人，他就来了，所有来的大夫里，他是医术最高的，我就招进来了。”
去药王谷求医的不乏出手阔绰的达官显贵，他怎么可能看得中这几两银子？
季星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开始抽丝剥茧地去调查，还真被他查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段某是光明正大被招进府里的，不懂季二爷的意思。”
季星华终于放下了他翘着的腿：“府里最近的流言，你听到过吗？”
“流言？”段云知想起最近那些打量自己的目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莫非跟这个有关？“段某不知，还请季二爷明示。”
“他们说……段大夫与我大嫂……有私情，不知道段大夫怎么解释。”
季星华紧紧盯着段云知，见他表情微微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苦涩：“这种话，还请季二爷不要乱说，有辱夫人清誉。”
看着也是个正人君子，季星华暗想。其实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了叶玉这么多年，他特别希望叶玉能摆脱目前这种日子，如果大哥给不了她幸福，那么换个人来他也乐见其成。
所以他此刻对段云知倒是有几分好感。
“你既然知道，以后也该注意一些，这个时候再让大嫂落人口舌，就是对她雪上加霜。”季星华说完以后站了起来，绕过地上的书籍慢慢往段云知这边靠近，然后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问题就过了。但是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段云知略带疑惑地与季星华目光对视上，这人眼睛认真得发亮：“你老实回答我，我大嫂生了什么病？”
段云知对他的敏锐惊讶了一下。
“你跟林枫有关系吧？”季星华还在继续说，“那混蛋可不会平白无故把你找来吧？”
季星华一直称呼林枫为混蛋，准确来说，他觉得林枫和季睿都挺混蛋的，季睿是自己大哥，他没办法，但对林枫就不需要客气了。
但也不能不承认，那混蛋对叶玉又确实上心。如果是他请段云知过来，就不得不考虑其中的用意了，请大夫来还能干什么？想到听说叶玉这个冬天身体便一直不好，季星华有些慌乱。
段云知沉吟半晌，考虑怎么回答他，没想到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会是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也对，这季府，大概也就这么一个人会真的关心叶玉的死活。
季星华见他不说话就急了：“你倒是说话啊！有什么病治不就是了吗？还能是什么不治之症……”
“就是不治之症。”

变故
段云知打断了他的话，让季星华下一句话说不出来，嘴就这么半张着，半晌才像是找回了声音。
“不治之症……是什么意思？”
段云知别过了脸没去看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治不好她，若是正常算，她只有一年的时间了，可能更短，也可能更长，只是，再长也不会超过一年半。”
只有段云知自己知道，他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这些话时，心里就像是有一把匕首在一刀一刀地凌迟。
季星华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几步就冲了上去，撞翻了几摞书也没在意。
“你他妈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只剩一年的时间了，你不是神医吗？什么病你不能治？”
季星华揪着段云知的衣领，此刻什么风度仪态都抛去了脑后，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可能的答案，却又怎么都无法接受。
段云知看着这个男人，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一般咆哮，凶狠又脆弱，冷漠地拂开了他的手。
“我言尽于此，你若不信，自己去问便是。”
说完就低头弯腰去整理被季星华撞到的书籍。
季星华在原地站了半天后，脚步一抬便跑了出去。
段云知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留下来的与叶玉的对棋，他自己留了一份，然后抄了另一份送过去，后来叶玉就像是忘了这件事一般，未再把棋下下去，只剩了自己一人挂念。
季星华几乎是跑到了馨园，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到叶玉面前好好问问她，这是不是都是真的。
可是走到了馨园门口，他又停住了，问了又如何？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季星华在那踌躇了半天不敢进去，被刚从外边回来的妙晴撞个正着。
“咦，二爷，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季星华慌乱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妙晴啊？你去哪了？”
“去给夫人做了些吃食，”妙晴也没发现他的不对劲，笑道，“夫人最近胃口都不怎么好，奴婢就想去做点她爱吃的。”
季星华听到这个胃口不好，心咯噔了一下：“大嫂身体还是不好吗？这都病了很久了吧？”
妙晴表情僵了一下。
“可能就是老毛病吧？冬天过完大概就好了。别站这里说了，快进去吧。”
她有意岔开话题，季星华怎么会看不懂，心里的答案越来越清晰，他急忙摆摆手：“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还是下次再来拜访。”
“这样吗？”妙晴也并未多想，“那二爷还是去忙事情吧。”
“那我就先走了。”季星华努力装作平常的样子跟她道别，一转身却瞬间红了眼眶。
他仿若没有知觉地走了半晌，想想叶玉这么多年的日子，突然走不动了，他干脆就坐到了走廊旁边的栏杆上。
季星华是真的喜欢这个大嫂，从她嫁进季家，自己还是个孩童开始。那时候的叶玉明明是幸福爱笑的，跟大哥也是恩爱夫妻，他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成了这样。
而他自己，对于那个人所受的苦却是什么也做不了，他越亲近叶玉，叶玉与大哥的矛盾就越深，母亲也会更加为难她。
本以为这就已经够凄惨了，却没想到最后还有这么一回事。
这他妈的都什么世道？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叶玉身上？季星华擦干有些湿润的眼眶愤恨地想。
这边妙晴看他离开以后也进了屋里，叶玉看着她摆放的吃食，虽然很有吃相，却实在是提不起食欲。
为了不让妙晴失落，她拿起筷子勉强吃了两口。
“你说星华刚刚来了？怎么也不让他进来坐坐。”因为实在是吃不下，叶玉只得开口分散她的注意力。
“二爷说他有其他的事情呢！”妙晴想了想，“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看着心情似乎不太好。”
叶玉点点头不再问了，又吃了两口。妙晴见她勉强得辛苦，终究是不忍心地走上前。
“夫人要是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吧，回头奴婢再做些别的试试。”
叶玉顺势放下了筷子，本想说不用了，可是想到这样也许能让她安心些，也就没有阻止了。
妙晴便每天想方设法地做一些能让叶玉提起兴趣吃两口的食物。这日她正提着食盒从厨房往馨园走，就看到了何水瑶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迎面走来。
妙晴忙低头退到了一边等着她们走过，谁知何水瑶竟然停到了她的面前。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遇到的样子，妙晴掩下了心里的不安，恭敬地行礼：“见过瑶夫人。”
何水瑶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冷笑着挥挥手：“把这丫头带回去。”
妙晴一愣，她就算是猜到了对方是来找茬的，也没想到会这么光明正大。
下人们一听到何水瑶的命令就已经上前扣住了妙晴，食盒被推到了一边，里面的食物撒出来也无人在意。
“瑶夫人，不知道奴婢是犯了什么过错让您这么兴师动众？”
何水瑶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什么过错，我自然会让你知道的。我们就来看看，这次你家夫人能不能护住你。”
妙晴咬唇，能不能护住她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是夫人肯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下自己又要给她添麻烦了。
何水瑶把妙晴带到了自己院子里，坐在上位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对下方跪着的人开口：“最近丞相府的流言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你们家夫人和那个大夫，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
“夫人与段大夫就是清清白白的大夫与病人关系，奴婢不知道要交代什么。”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妙晴依旧是坦荡不卑不亢的模样：“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还望瑶夫人明察。”
“自然是要明察的，”何水瑶招了招手，两个老婆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给我扇脸，扇到她说实话为止。”
“娘！”慌忙跑进来的季宁让何水瑶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妙晴姑姑是犯了什么事？”
何水瑶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阿宁，这是后院的事，你就别管了。”
季宁怎么能不管：“娘，就算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好好说，不必非要动用私刑。”
“让你别管就别管！”何水瑶终于不耐烦地越过他，语气凌厉地再次开口，“愣着干什么？给我扇！”
“是！”那俩老婆子得了命令，又继续之前的动作。妙晴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去的，闭眼一声不吭地没有求饶。
响亮的耳光一扇下去，妙晴的脸都肿出老高，季宁是真的急了，跪在了何水瑶旁边：“娘，请你放过妙晴姑姑吧。”
何水瑶没去看他，只是冷哼了一声：“我现在代掌这后院的事务，对于这种流言，自然是要明察到底。”
“你也知道自己是代掌？”叶玉的声音传来时，在场的人都愣得忘了动作。
叶玉明显是急匆匆地跑过来的，发髻都有些凌乱，几步就走到了妙晴旁边。
“夫人……”妙晴对上叶玉的目光，笑着安慰她，“奴婢没事。”
叶玉气得手都在发抖，扬起手一耳光打向了那动手的老婆子，又看向了何水瑶：“何水瑶，你别忘了，我才是妻，你不过就是一个妾，也敢动我的人。”
叶玉不是一个人来的，她与季睿在门口便遇到的，只是她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自己跑进来了，此刻季睿便立在门口冷冷看着。
何水瑶听了她的话本来是一脸愤恨的，可是看到门口的季睿又马上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季睿这才抬脚走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
何水瑶一副好不委屈的模样：“妾身也是想查明最近那个流言的真相，现在府里都在传夫人与那个新来的大夫有染，不是也有损夫人的清誉。”
季睿的目光微微凌厉：“新来的大夫？”
“大人，”妙晴忍着痛开口解释，“段大夫就是替我们夫人看病，两人绝对是清白的。”
“什么病需要天天去看？还看了这么久？”何水瑶开口反驳道，“这实在是太可疑了，妾身才不得不查啊！”
季睿大概是还记恨着上次云庵寺的事情，对妙晴也无几分同情，当即也凉薄地开口了：“那就继续打到她说实话吧！”
何水瑶面上一喜，露出几分得逞的笑容：“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的吩咐吗？”
叶玉把妙晴护在身后，语气发恨地看着两人：“季睿，你敢！”
她实在是怒极，气火不断上涌，在喉间带来一股腥甜。叶玉压下了那股腥甜，却又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一个站立不稳就要倒下。
“夫人！”
“母亲！”
“大嫂！”
叶玉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听到对方在用着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季睿。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大嫂，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叶玉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努力伸出手想拉拉他让他不要说，却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之中。

后悔
叶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屋里一片黑暗，她的眼睛适应了半天，才隐隐约约能看见床边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叶玉直觉以为是妙晴，便开口叫她：“妙晴，我想喝口水。”
说完话后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妙晴是绝对不会不理会自己的。
“谁在那里？”
直到她又问了一句，那人影才终于动了起来，走到了桌边点燃烛火。
借着烛火，叶玉也看清那人竟然是季睿，她表情变了变，想到这人居然要对妙晴动手，她心里升起恼意，转过头没去看人。
一阵倒水的声音后，季睿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不是要喝水吗？能不能坐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就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一样，语气却温和得不可思议。
叶玉冷淡地闭上了眼睛：“我又不想喝了。”
季睿没有离开，反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语气又柔和了一些：“你睡了三天，还是喝一口，等会儿我再让厨房熬些粥送过来。”
这声音让叶玉睁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见了鬼一般，这会儿离得近了，她才看见男人憔悴的面容。不知道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他这么一副样子，叶玉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就直问了自己正担心的事情。
“妙晴呢？”
季睿对她会问这个问题毫不意外，马上回答了：“我让她下去休息了，她脸上还有伤，我让大夫给她看了。还有何水瑶，我也已经处罚了。”
这近乎讨好的语气，真的让叶玉皱了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视线扫了扫，才发觉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还没等她说什么，季睿又继续劝她：“还是先喝水，好不好？”
叶玉本就口渴了，说了这么几句话便更加口干了，所以这次也未拒绝。
看着她要起身，季睿伸了手就要扶，却被叶玉躲了过去。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季睿伸出的手停顿在了那里一会儿，终究是没勉强又收了回来。
躺了三天的叶玉身体确实是虚弱到了极点，却还是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季睿见她坐稳了，才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他在旁边看着叶玉喝下了，接过杯子又问：”还要再喝点吗？“
叶玉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季睿，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是哪？我想回馨园。”
“这是我的房间。以后你也不用回馨园了，就住在这里。”季睿说完，大概是发觉了自己又带上了这样惯用的□□语气，又缓和下来解释，“你在这里，我才好照顾你。”
叶玉沉默了。这沉默让季睿露出了几分恐慌，他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有些手足无措。
“我现在就去厨房吩咐他们熬粥。”
他放下杯子匆匆就要转身出去。
“季睿，”叶玉叫住了他，她除了气极之时，很少这么叫他名字，如今这么平淡无波地叫出来，季睿马上停住了脚步。叶玉的表情是全然地不解，“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不意外季睿知道了什么，自己的病情瞒着他也是因为没有必要让他知道，真的知道了也就那样吧，叶玉是这样想的，却没想到季睿是这样的反应。
季睿微微低头，他背着光，脸上都是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然而他最终也没回答叶玉的问题。
“你先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叶玉看着他转过身，像个幽魂似得往外走，他的前面是张椅子，可他就像是没看见一样没有绕路的意思，叶玉也没开口提醒，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直直撞上去。
一声哐当声后，椅子倒在了地上，季睿也被绊得一个踉跄，从背后看有几分滑稽和狼狈。
叶玉甚至怀疑季睿这是不是魂被勾走了。
季睿差点被摔倒，闷哼一声后弯着腰在那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平缓情绪，才把椅子重新放好出了门。
叶玉看得有几分呆滞，等他走了半天才回过神。想到这是睡在季睿的床上，她心里生出几分厌恶，刚刚她要回馨园季睿也没答复，这会儿趁他离开了，叶玉便努力想要下床自己自己回去。
就算季睿说了妙晴没事，她也要自己看了才安心。
哪只她刚挣扎着坐到了床边，房门便被打开了，没一会儿一个丫鬟走进了内间，一看到叶玉坐起来了，赶紧跑了过来。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躺好，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呢！”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脸生的丫鬟，叶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小桃，是大人吩咐我来伺候您的。”
伺候也是监视吧？叶玉想了想，又顺从地任由小桃伺候着自己躺下。
小桃给她掖了掖被子，微微松了口气：“夫人，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叶玉闭上了眼睛：“没什么需要的。”
知道躺在季睿的床上，她便是有些困意也睡不着了，没一会儿，季睿端着熬好的粥回来了。
“已经不烫了，”他的样子几乎是化身贤妻良母，端着粥在她旁边轻声道，“你先吃这个垫垫胃。”
这哄人般的语气让叶玉起了鸡皮疙瘩。
她自己端过了碗，却并没有立即吃。
“我想回馨园。”叶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有了底气坚持，大概是这样丢了魂魄般的季睿，给人一种比较好说话的错觉。
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可是季睿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地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纠结，看了看叶玉手里的粥才开口：“那边不方便，环境也没有这里好……”
言语间竟然是想要说服叶玉。
叶玉眸光微闪，季睿这态度，摆明了是有戏，她言简意赅地坚持：“我想要回馨园。”
坚决的声音打断了季睿的话，季睿又沉默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地点头：“好，你先把粥喝了，等会儿我就安排回馨园。”
“我还想见见妙晴。”叶玉想自己这算是得寸进尺吗？可是面前的季睿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恼意，她知道这个人脾气明明有多糟糕。
这次季睿拒绝就干脆得多：“她伤还没养好，等好了我就让她来见你。”
叶玉听得直皱眉：“什么伤还没养好，是不是你后来又对她做了什么？”想到这种可能性，她的胸口因为气愤开始起伏，气息又不顺了。
季睿一见她动气，有些慌张地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没有，我没有再动她了。就是她脸上之前被掌了巴掌，一时半会儿消不了肿，我怕你看了……会生气。你别激动，别生气。”
叶玉还是怒气难消，一把打开他的手。
季睿收回手，只是用着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见叶玉似乎是慢慢平静下来了，才松了口气。
他越是这样，叶玉便越是厌烦，只能重新端起了碗，只想快点吃完了回馨园就不用面对他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季睿不仅是把她送回来了，还把自己也一起打包了过来，赖在叶玉的房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歇息的时候，叶玉看着他竟然是准备上自己的床，她拦着季睿的想要上床的动作。
“季睿，我病还没好！”
“你别担心，”季睿从她醒来开始，几乎是事事顺着她，这会儿却特别坚持，“我不做别的事情。”
他握住了叶玉的手，力道温柔又不容置喙，只微微用力就把叶玉揽进了怀里，自己也躺到了床上。
叶玉发现了，此刻的季睿不管看起来多么好说话，本质上还是那个霸道□□的人，知道坳不过他，叶玉没再开口。
季睿确实没做别的事情，除了紧紧地抱着她，就像是抱着救命的稻草，让人有些窒息。
叶玉皱了皱眉：“我不舒服。”
本是简单的一句话，季睿听到的时候，却整个人都慌乱了，一下子爬了起来：“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被你抱得不舒服。”叶玉的话止住了他准备下床的动作。
季睿先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叶玉背对着他的身影再次躺下，他大概是妥协了，这次没再伸手揽她。叶玉松了口气，又往里挪了挪，结果挪了两下都没挪动，因为衣服被季睿紧紧地拽着。
季睿的脸贴着她的背，手拽着她衣衫的一角，仿佛这个动作能让他安心些。
叶玉虽然不耐，但尝试了几次都无果后也只能作罢。
她因为旁边多了个人，半天也无法入睡。一片寂静之中，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唤她：“叶玉。”
叶玉不想理他，只假装自己是睡着了。
身后的人不依不饶地唤着，一声比一声急切，看他这么一副不罢休的架势，叶玉只能应了。
“怎么了？”
季睿得了回应，才重新贴上了她的后背，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叫你的时候，不要不理我。”
叶玉实在是想不通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就是因为自己要死了？可是季睿这么多年打的不是把自己往死里折磨的主意？或者说觉得自己这么死了太便宜了？还是……内疚？
叶玉想问，又没有问。身后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她也慢慢入睡。
接下来的几日，季睿连朝堂那边都告了假，事无巨细地亲自照顾叶玉。
以前不经常见面，叶玉还能做戏与他维持表面关系，如今这么朝夕相处，她做不下去戏。以前季睿在她这里碰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都会离开，可是现在她态度也越来越糟糕，季睿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大约是告假的时间太长了，这日有下人急匆匆地赶过来跟他报告：“大人，宫里来人了。”
即使是听到宫里来人了，季睿也并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看了看一边翻着书头都未抬的叶玉。
“我要出去一下。”
“嗯。”叶玉淡淡应了一声，过了许久都不见季睿有什么动作，连外边的小厮都着急地又小心催促了一声。
“爷？”
叶玉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季睿紧紧盯着自己，似乎生怕一走回来就看不到人了。
“大人不走吗？总不好让宫里的人等久了。”叶玉只想他能快点离开让自己喘个气。
“这就走。”季睿一边这么说着，却一边反而走向了她这边。
叶玉皱着眉头往床里缩了缩，他还是跪在床上坚持在她额头间落下了一吻：“等我回来。”
叶玉身体僵了僵，这语气太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又下意识地否认了。
季睿走了后，那个叫小桃的丫鬟便进来陪着她，也不知道季睿是怎么交代的，她对叶玉就像是对待易碎的瓷瓶似得，格外小心谨慎，叶玉稍微有个动作，她马上就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
“夫人，”小桃把下人送来的药端给叶玉，“药熬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喝？”
“现在吧。”叶玉接过了碗，送到了嘴边又放了下来，“对了，我有些怕苦，能不能去给我准备点甜品？”
大概是叶玉一直都表现得过于温顺，小桃不疑有他，马上应下：“好，夫人您等等，奴婢这就去准备。”
看着她离开了，叶玉起身下来床。
窗台处放着一盆花，她走过去把药倒了进去，果然谁都比段云知好糊弄。想到段云知，叶玉微微有些失神，何水瑶那么大张旗鼓，段云知也被搅和了进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得入神，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捏碎了一片叶子。小桃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她把空碗转了个头，转身想回到床上，却一下子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男人。
季睿的表情阴沉得可怕，可是比起愤怒，他更像是崩溃，像是所有压抑的情感一下子决堤。
叶玉被他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两步，她以为这人告假了这么多天，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却没想到……
这个动作让季睿愣了愣，脸上的狠意又一点点退散开，尽量放软了语气：“你若是怕苦，下次我让人准备些甜食就是了。你生着病，怎么能不喝药？”
“季睿，”这样的季睿让她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感，她笑，“你已经知道我的病了是不是？我不喝药不是怕苦，我只是不想活了。”
季睿在听到这话时，脸色果然瞬间变得苍白，他这些日子本就精神恍惚，脸色很差，这会儿更是毫无血色。
去拿甜点的小桃回来时看到季睿在也是吓了一跳，慌忙低头行礼：“大人。”
本来对着叶玉束手无策的季睿，回头看向小桃时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椅子：“我让你照顾夫人，你是怎么照顾的？”
他无法对叶玉发火，便把火气发到了这丫鬟身上。
小桃不清楚状况，却是吓得不轻，马上惶恐地跪了下来：“大人息怒！”
一边的叶玉皱了皱眉，对小桃吩咐：“你先下吧。”
小桃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季睿，见他虽仍有怒意，却半点也不敢在叶玉面前表露出来的样子，知道这里还是叶玉的话更管用，便忙不迭地告退：“奴婢告退。”
等她出去了，叶玉冷笑：“你对她发什么火？我难道是因为她才不想活的吗？”
“叶玉！”季睿上前两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近乎哀求，“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说？我本来在叶家获罪时就该一起去死的，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么死太便宜了？或者你应该……”话没说完，嘴唇突然被堵住。
大概是照顾她的身体，季睿这几天一直没有对她有过太亲密的举动，这会儿一旦开始，便隐隐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季睿的动作有些急切，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
叶玉如往常一般闭着眼睛，等待着这场欢爱的结束，一吻作罢，季睿停下了动作，沙哑着声音开口：“叶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很少会在床上让叶玉睁开眼睛，甚至会在情动之时蒙住她的眼睛，可是现在，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叶玉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张因为情yu而微微扭曲的脸，季睿的表情太过复杂，眼里的爱意却是毫无保留地传达了过来。
之前的猜想被证实，叶玉只觉得荒唐。
“季睿，”她有些梦幻般地听着自己的声音问出口，“你不会是想说，你喜欢我吧？”
季睿亲了亲她的眼角：“我爱你叶玉，所以以后，不要再轻易说死了，你最恨的人还好好活着，你怎么能死呢？”
叶玉在最初的呆滞过后，有些想发笑，折磨了她二十年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说爱她，她也真的笑了出来：“你喜欢苏姑娘，却娶了我，让她惨死。喜欢我，却看着我家破人亡。季睿，被你喜欢，可真是可怜。”
季睿的表情僵了僵，最后哆嗦着嘴唇说着那最无力的几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叶玉，我后悔了。”
叶玉感觉到自己沉寂许久的心，仿佛重新跳动起来。
她身处这座地狱二十年，日日面对着这个自己最憎恨的人，没有勇气活下去，也没有勇气去死，宛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无数次憎恨自己的无能，把恨意都藏在心底最深处，却在这一刻看到了一线希望。
“季睿，”叶玉的心越来越冷静，“每次跟你做这种事情，都让我恶心，所以，我不想做。”
季睿的眼里闪过了受伤，他头埋在叶玉颈间，等身体的yu望慢慢平息后，抬头替她理了理被扯开的衣衫，语气是说不清的温柔缱绻。
“好，我们不做。”
叶玉的眼里露出了几分狠戾，她终于可以确定，这个男人现在，把最尖锐的一把刀，交到了自己手上。
那她当然要毫不留情地捅下去。

季睿番外
季睿在认识叶玉以前，就听过她的名字。
名动京城的美人，惊艳天下的才女，诸多名号，也比不过她有一个手握重权的爹。
京城上下无人不知叶大人就这么一位独女，有多么视女如命。
“唉，本殿已经有了阿睿你父亲的支持，若是能再拉拢叶大人，太子可就没什么筹码能跟我斗了。”
后来的新帝，彼时的三皇子在一次私会时这么感叹道。
季睿微微皱眉：“叶大人好像更看好太子殿下。”
“哼，”三皇子有些不悦，“太子也就剩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称号是优势了。”
然而不巧就这么一个优势就足以拉拢叶晨，这位叶大人，在某些方面上相当迂腐。
“不过，”三皇子又开口了，“叶晨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人。”
季睿知道他要说什么：“叶玉？”叶家那位传说中叶晨有求必应的独女。
“没错！”三皇子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阿睿，我想让你娶了她。”
“别开玩笑了，”季睿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你不是也知道我都已经有小冉了，你怎么不自己去娶？”
三皇子笑了出来：“你这话要是让馨儿听到了，肯定要跟你急，哪有往自己姐夫旁边塞人的？”
季睿自知理亏地没接话，季雨馨是他姐姐，三皇子的正妃。
三皇子还在继续劝导他：“成大事者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拎不清呢？你姑且委屈委屈苏姑娘，等以后大事成了，我肯定做主让你迎娶她进门。但是眼下，我们得把叶家拉拢过来。”
叶晨择婿的目光自然是相当挑剔的，可若是真的说起来，叶玉与季睿这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世，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看起来倒也相配，三皇子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若不是他已经有了正妃，自己去娶确实更好一些，但他与阿睿本就是一家人，让他娶也是一样。
季睿还是反对：“不是说那位叶小姐和林家那小子有婚约吗？”
“我打听过了，只是两家口头上的婚约，也做不得数，而且……”三皇子压低了声音，“林家最近太高调了，父皇有意打压。这事就交给我，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两家决裂。”
明明是想拒绝来着，又是怎么答应下来的？后来的事情，年岁太远，季睿几乎都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一切都按照他们既定的计划走着，除了被叶晨发现苏慕冉的存在。
这位父亲所有的底线便是这么个女儿，知道表面上深情款款的女婿另有心上人，自然是暴跳如雷。
可彼时木已成舟，看着女儿毫不知情一脸幸福的模样，叶晨终究只是私下里用强硬的手段解决了问题。
季睿不得不食下恶果，与叶玉继续伉俪情深。
三皇子没有意外地登基成了新帝，对于日益鼎盛的季家，新帝的猜忌也慢慢显露出来。
一个季家，一个叶家，都是手握重权，又是姻亲，新帝怎么能睡得安稳？
为今之计，只有自断羽翼，叶家，就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三皇子对叶家本就心怀芥蒂。
后来的季睿常常会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叶玉的？他无法承认是从最开始，那样他就不得不同时承认，是他自己把他们之间的可能性给弄丢了，但他又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计划之初让蒙在鼓里的叶玉怀上孩子。
他不敢承认，是为了留住这个女人。
叶晨顶着再大的压力也不会对叶玉诉苦，所以在叶玉看来，叶家的覆灭和季睿的背叛完全都毫无征兆。
季睿看着那个丢失了风度斯歇底里的女人，他以为自己该高兴的，该尽情嘲讽的，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倒塌了，那是本该属于两人的未来。
妙晴跪在自杀没有成功的叶玉旁边哭着：“小姐，就算您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子啊！那也是我们叶家最后的血脉。”
季睿赌赢了，她还是活了下去，血脉对于叶家的人，似乎总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但季宁对于季睿而言，就是一个筹码，一个把叶玉牵制在人间，牵制在他身边的筹码。
即使这个叶玉对他再无半点爱意，再也不会对他笑也没有关系，季睿本以为他能对那种东西无所谓的。
可当那个人再也不看向自己了，他又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暴虐之中。直到欢爱之时，他在叶玉的眼里，看到了那个一脸痴迷的自己，跟自己的沉溺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的隐忍和厌恶，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撞击一下，有些狼狈地蒙住了叶玉的眼睛。
为什么不择手段把她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为什么死死地把她钉在他正妻的位置上，为什么除了季宁以外再也不要孩子，为什么想赶走她身边的所有人只留下自己。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成了季睿心里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区。
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满眼爱意叫着自己“睿哥哥”的叶玉，若是再承认自己是喜欢她的，就太滑稽了。
他自欺欺人般粉饰着外表的太平，内里却有什么在慢慢崩坏。
林枫说得没错，知道他与叶玉在云庵寺相会时，自己是恐慌的。
唯有这个人，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林枫曾经在叶玉心中的地位，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都让季睿心里隐隐嫉妒得发狂。
看到两人真的在一起时，他除了嫉妒，更多的是害怕，他怕叶玉真的会被带走。他可以接受叶玉不爱他，却没有办法接受叶玉离开。
即使没有爱，这样纠缠一生也是好的。
这样的想法，还是在一瞬间破灭了，叶玉躺在床上的三天，他也在旁边不眠不休地坐了三天，隔绝了其他所有人，就只有他们两人。
他回忆着大夫说叶玉已经没有生志，心钝痛到麻木。把她逼到这个程度的人，是自己。可笑的是事到如今他才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有她不行。
情绪崩溃到了一定的程度，季睿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了。
没什么好绝望的，如果她真的死了，那自己就跟着一起好了，反正她是绝对摆脱不了自己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爱这个女人到了会毫不犹豫想一起死的地步呢？他已经无法回忆起来了。季睿知道叶玉一直觉得自己身在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被困在这地狱里进退不得的，从来不止是她一个人。
拿着恨做借口，实际上死死拽着两人之间红线的，一直都是自己。他知道只有自己宝贝似得握着那根线，只要他一松手，他们就会彻底断掉。
所以他不能承认叶玉是无辜的，若是承认了，就没有伸手的借口了。
就在这样诡异的冷静里，季睿以为自己已经平淡地接受了叶玉命不将久的事实，却在听到叶玉醒来后的声音那一刻差点落泪，想要回答她，又死死抿着唇开不了口。
当压抑的情意被这么毫无隐藏地展现到了面前，叶玉的每一个厌恶的表情，都像一把刀在挖割着他的心。虽然痛，却奇异地又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丢盔弃甲的男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终于承认了，他所有最热烈的情感，爱也好恨也罢，都给了这个人。被她看出来了也没关系，放下所有的自尊也没关系，如果能留下她的话。
他能从阎王爷那里抢一次人，就能再抢第二次。
叶玉平日里都是轻声细语的，生病后睡觉时呼吸声更是微弱得听不到，有时候身边人太过安静，会让季睿陷入某种不安中，甚至经常从梦中惊醒，然后贴近叶玉的后背，唯有耳边传来的心跳声，能慢慢安抚下他的情绪。
说什么死了也没关系，那都是骗人的，他想让叶玉活着，付出什么代价也没关系，她必须得活着。
叶玉对他慢慢失去了耐性，变得爱搭不理，他却毫不在意。两人几天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季睿看到她倒掉药。
心口气得都在发疼，他从来没有像那一刻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叶玉是真的不想活了。季睿觉得自己胸口被酸涩填满得要爆炸了。他费尽心思想要救的人，根本不想活下去。
不能对她发火，就只能拼命地去吻她，只有唇齿相交间，他才能真切地感受着这个人的存在。
“叶玉，”情动至极，季睿的声音因为情yu而有些颤抖，他看着闭着眼睛的女人，低唤出声：“你睁开眼，看看我。”
看看我，仿佛他的心里曾无数次，在这个女人低眉的时候这么呼喊过，如今终于第一次说出了口。
原来，他一直都是如此渴望着这个女人的注视。
叶玉看过来的时候，季睿觉得心尖都在发颤。
他知道，叶玉一定看出来了，看出来了自己眼里不加修饰的情意，在不可置信后，她的眼里闪出了光。
季睿把头贴在靠近她心脏的位置，那里因为被勾起的仇恨而比以往都剧烈地跳动着，这让季睿无比踏实。
真好，这女人至少有了些生气，就算是因为恨，也真好。
他不仅卸下了防备，还把可以刺透自己心脏的刀交给了她。所以叶玉，你不能死，我都还活着，你怎么能死呢？

噩梦
叶玉醒来的时候，季睿还睡着，他的身体蜷缩着，大概是连续几日都没有好好睡过，他难得睡得有些沉，脸上却一直皱着眉显得惶恐不安。
惶恐不安……叶玉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把这个词用在这个人的身上。
她看了看季睿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小心地尝试着去松开。季睿没有醒，手却下意识地又用了些力。
叶玉停下了动作，想了想便脱去了那件衣衫，起身重新找了件衣服穿上。
最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这些日子都已经没下过雪了，地上的积雪也在慢慢融化。叶玉心想她人生的最后一场雪，大概已经落幕了。
院子里开着一树梅花，雪融化成小水珠挂在上面，让本该淡雅的梅花透着几分娇艳欲滴的妩媚。
叶玉伸手弹了一下，水滴立刻抖落到了她的手上。
不久之前，她还是想着离开的，离开这个地狱，给妙晴寻一处好归宿。
可是昨天的季睿，让她心里所有的不甘、怨恨再次涌了上来。
她想起季睿说爱她时的表情，手上忍不住用力了些，碾碎了花瓣。
看不到他的痛苦，自己怎么能甘心就这么离开呢？
季睿做了一个梦，他居然梦到已经去世多年的叶晨，两人相视而望，叶晨的脸上却一片平静。
“岳父大人，”季睿叫了一声，“你是来怪我的吗？怪我没有善待你的宝贝女儿。”
他想起叶晨临死之前，像一头猛狮一般揪着自己的衣领：“季睿，我要你发誓，发誓不会为难叶玉，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然而这么多年了，叶晨还是第一次如冤鬼一般出现在他的梦里。
说冤鬼也不恰当，对面的叶晨一脸平静，季睿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目光，看得好像不是自己。
像是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季睿的心霎那间仿若置身冰窖。他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自己身后竟然站着叶玉。
叶玉看着叶晨，眼里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她越哭越凶，仿佛要把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季睿的心疼得揪在了一起。
“别哭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季睿一边说着，一边想抬手替她把眼泪擦去，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叶玉就像是没看到季睿一般，哭到最后最后对着叶晨哽咽地叫了一声：“爹。”
叶晨脸上的平静终于一点点被打破，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对她招招手：“玉儿，过来爹这边。”
忐忑地站在原地的叶玉得了允许，就像是受了委屈后终于找到了撑腰的人一般，毫不犹豫地向他抬脚走去。
季睿急了，他想拉住经过自己身边的女人，却发现浑身无法动弹。
“叶玉，叶玉别过去，回来！”他叫得一声比一声急切，叶玉却头也未回。
“岳父大人，”季睿又看向了叶晨，“你看清楚，那是你的女儿，求求你，不要把她带走！”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了，“求你了！叶玉！”
叶晨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拉过向他奔来的叶玉。
“傻丫头，爹来接你了。”
叶玉含着泪向他点头。
季睿还在拼命地叫着，那两人走向黑暗的背影却渐渐消失，无边的恐惧压着他，让他从梦中猛然惊醒的时候，手还是抖着的，原来只是一场梦。
“叶玉！”他下意识地要去寻找那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存在，身边空下来的位置让他一瞬间停止了呼吸，身体还沉浸在噩梦的恐惧中，他看着手中抓着的衣衫半天都回不了神。
叶玉听到动静回过头时，看到的便是只着中衣立于门口的季睿，他甚至没来得及穿鞋，就这么光脚来了户外，未梳洗的头发还凌乱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不复平日里的冷静从容。
“你怎么……怎么醒了也不叫我。”季睿半天才艰涩地出声。
叶玉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树梅花没有作声，她感觉到那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没穿鞋的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连声音都没有。
下一刻，叶玉被握住了手腕，那是她脉搏的位置。
虚弱的脉搏节律从手上传来，季睿握着她的手，像是失去支撑一般跪倒在她脚下，身边冰冷的女人和那个梦境不断地摧残着他的理智，他用手捂住了脸，有泪水从指缝间流出：“叶玉，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他一直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叶玉，可是如果她真的离开了怎么办？
季睿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
叶玉低头看了他一眼，男人越是狼狈，她的心里才越是畅快。
季睿藏得太好了，让她这么多年从来未曾察觉这个人的一丝情意，如若不然，她怎么会让这个人舒心地过到现在。
“季睿。”叶玉开口叫他。
季睿跪在那里抬起了头，与她对视的眼睛还有些泛红。
“你想让我活着是不是？”叶玉又问。
季睿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还是点点头：“嗯。”
“若是那样，你就放我走吧。大夫说了，我若是心情好了，还能多活些时日。”
叶玉说得心平气和，还带着商量的口吻，季睿的手却抓得更紧了。
“除了这个，”季睿强硬不起来，只能哀求地说着，“除了这个不行，其他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叶玉听到这里弯腰与他对视：“可是我除了这个，别无所求。季睿，比起让我活着离开，你更想让我死在这里是吗？这就是……你的爱吗？”
她看着季睿脸上闪过挣扎，痛苦，手却死活不肯放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季睿试图解释，又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会想办法的，我肯定能想办法的。可是叶玉，你总得让我也活下去。”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自己是活不下去的。
叶玉视线停在了他拽着自己的手上：“你弄疼我了。”
季睿意识到了自己用力太大，慌忙地松开了手。
松开完又小心地看了她的手腕一眼，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圈红印。
季睿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对不起。”
叶玉冷淡地将手遮住：“你这道歉，是为这次？还是为以前的每一次呢？”
季睿想到自己每一次粗暴对待她的时候，沉默地说不出话来。
叶玉没理会他，已经转身向屋内走去了。她的眼里划过一丝讽刺，季睿的反应，她毫不意外。放手？这个自私的男人怎么会懂得放手。

大夫
季睿除了最开始几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叶玉，后面每日都繁忙得很。
只是他尽力把自己繁忙的地点控制在叶玉的周围，办公的地点也挪到了她的房间隔壁。叶玉经常能听到季睿压着声音的吩咐声。
整个馨园都安静得可怕，叶玉也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小桃。”她放下手中的书，唤站在一边的人。
“是，夫人，有什么吩咐吗？”小桃回答得无比积极。她来这里几日，已经充分了解到夫人此刻的地位，所以对她不敢有半分怠慢。
平日里叶玉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季睿亲力亲为伺候，这种两人独处，她也很少开口使唤自己，这会儿好不容易听她主动叫自己了，小桃马上上前来。
“这院里的人，都去哪里了？”叶玉发现她好像这几日一个都没能看到过院里的下人。
“啊？啊！”小桃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夫人是问妙晴姑姑吗？妙晴姑姑伤一养好马上就会回来伺候夫人您的。”
“不是，”叶玉知道她故意岔开话题也不恼，耐心地解释，“我是说我其他的丫鬟。”
“这……”小桃虽然紧张，但也迅速地想好了回应，“大人怪她们伺候夫人不够尽心尽力，就都换下了。”
“嗯，我知道了。”叶玉这么回了一句，又拿起了放在一边的书。
小桃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不像是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样子，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夫人若是再问下去，她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叶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也无意为难这个小丫头。
季睿一般不会单独待太久，大概忙得差不多了就回了叶玉的房间。
他的眉间有些喜意：“叶玉，我寻到了一位医者，据说是世外高人。他等会儿就到了，可以让他给你看看。”
叶玉对这个没兴趣，她遣退了小桃才问道：“我院里的下人，你都弄哪里去了？”
她的问题让原本好不容易舒展些眉头的季睿笑容淡了些，他知道叶玉大概也猜到了，便没隐瞒，在旁边坐了下来。
“你这毒既然已经下了十年，必然就是身边的人下的，我已经把她们都关押起来了，必然会审出幕后的主使人。”
季睿简直难以想象叶玉身边潜伏着这么一条毒蛇，手下意识捏紧了些。
叶玉看了他一眼，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又觉得可笑，再毒，能毒过这个男人？
她的唇角勾出一丝讽刺的笑容，突然意味不明地问道：“若是查出幕后主使，你又当如何？杀了她替我报仇吗？”
“仇当然是要报的，”季睿眼里有些狠光，看向叶玉时又柔和了下来，“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找她要出解药。只要有解药，你就有救了。”
他想去拉叶玉的手，想到这个人的反感又忍住了。叶玉的病需要一个好心情，而自己是让她心情不会愉快的存在，季睿明白这点，不得不小心地克制着自己。
但是他忽然又嗅出了几分不对劲，眼神微变：“莫非，你猜到了幕后主使者是谁？”
叶玉听到这话轻笑：“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
季睿辨不清她话的真假，因为他太清楚，叶玉就算知道了，有可能也会真的不说。
“所以，你不让妙晴回来，也是把她收押了？”
察觉到叶玉语气的凌厉，季睿怕她动气赶紧解释了：“妙晴自然是与她们不一样的，我就只是让她休息养伤而已，你也不想她太累吧？”
他没敢说的是，他连妙晴也不敢放心，毕竟是离叶玉最近的人，所以也做了调查，只是不敢动用对付那些丫鬟的手段。
小桃的声音这时在外边响起：“大人，夫人，李大夫来了。”
这个李大夫想必就是季睿说的神医了，叶玉只见季睿面色一喜，人已经站起来向外走去：“快请！”
她坐着没动，季睿这些日子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各地来的大夫给她诊治，只是都未见太高的成效。
被请来的大夫，医术高明点的，尚且能摇摇头说一句无药可医，医术差一点甚至根本诊不出问题的所在，只说是体虚调理即可，气得季睿直骂庸医。
季睿出去后没多久就领进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叶玉见此也站了起来。不管与季睿如何，她总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
“草民见过夫人。”
那老人客气地行礼，叶玉自然也是以礼相回。
这个李大夫不愧是季睿这么看重的，看起来也确实有几分本领，仔细把过脉以后，便摸着胡子陷入沉思。
“李大夫，您看如何？”季睿在一边没忍住问道。
李大夫这才悠悠开口了：“大人既然请我来，想必也知道夫人的情况，那我就直接说了，这毒名为孔雀蓝，量多虽然能致死，但也不至于无药可医。可夫人坏就坏在是长年累月积累的量，所以……”
他话没说完，但是后面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季睿按捺住了脾气：“我请大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李大夫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也只能说我知道的。而且夫人，”他看向了叶玉，“我也得提醒你，这毒现在还没完全表现出来，若是等日后真正发作了，可就有的受了。每定期发作一次，都会痛得人生不如死。夫人可要有心理准备。”
叶玉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也是愣了一下才道谢：“多谢李大夫告……”
她话没说完，就见季睿已经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没有办法医吗？你就不能给我说些有用的？”
那李大夫虽然看着和和气气，但也是个有脾气的，当即也面色不虞：“我说了，我只说我知道的。况且，夫人的身体，想必是有高人在调理吧？否则现在可不会有这么好的面色。”
季睿僵在那里说不出话，倒是叶玉笑了出来：“李大夫果然医术高明，不瞒您说，之前一直是位段大夫为我开药。”
“段……大夫，”李大夫默念了一下，突然眼里眸光一闪，“难道是段云知段大夫？”
叶玉有些讶异：“李大夫与他相识？”
这么说就是肯定了。
李大夫站了起来：“相识倒是没有，只是药王谷少谷主的名字还是听过的。季大人府上既然有高人，又何必到处求医。”
说话间就已经是要走，只是离开之前看着叶玉还是感叹了一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叶玉知晓他说的是段云知，少谷主……自己确实也知道他是药王谷的人，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身份。
一只手握住了她打断了她的思考，叶玉下意识就挣脱开了。
季睿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也未执着纠缠，反正他也只是为了拉回叶玉的思绪。
此刻得了李大夫那样的话，他坐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儿，终究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当天，叶玉就再次见到了段云知。
段云知还是那一身素白，看着也没像是受了什么苦，面色却略显憔悴。
他听说叶玉晕倒，又被拦着见不着人，已经心焦了几日。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了人，看着挡在前面的季睿实在是没什么好气。
“你这样，是想让我给你看病吗？我倒是不介意，左右你也病得不轻。”他语气冰冷，嘲讽的意味十足。
叶玉抬头看了一眼，她还从来没见过段云知这一面。
季睿虽有不甘，可这么多天他已经证实了，只有这个人能救叶玉，只能让开了位置。
段云知看都未再看他，坐到了叶玉旁边，虽然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天，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数落她。
“我都已经说过多少遍了你不能动气，不要思虑，你怎么就是不听！你现在这条命有一半算我的，怎么能这么不爱惜。”
虽是责怪，这言语间的关切旁人怎么能听不出来。
叶玉有些歉意，说起来两人上一次也算是不欢而散。
“有劳段大夫了。”她伸出手递过去。
季睿在旁边吐气吸气了几次，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干扰段云知看病。
段云知也没再耽搁，认真给叶玉看病调方。
他出来去熬药的时候，季睿也跟了出来。
“段大夫。”季睿叫住了他。
段云知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与她有些渊源，”季睿调查的比季星华要深得多，知道两人曾经有过那样的交集，自然不难猜出段云知的心思，这也是他对段云知不满的原因，“可是，你最好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段云知冷笑：“季大人这是害怕吗？只是我觉得大可不必。在她心里，可能现在随便去街上拉个人都能比过你，你难道准备都嫉妒一遍吗？”
一番话呛得季睿哑口无言，偏偏他也知道，段云知这话确实是真的。
“她的毒，有解吗？”季睿又问了其他问题。
“季大人忙活了这么多日，还没得出答案吗？或者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如果能找到下毒者呢？会不会有解药之类的？”季睿略显急切地问道。
一直冷言嘲讽的段云知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和了一些语气：“虽然不确定，但你若是能找出来，肯定是最好的。”

心死
段云知的药让叶玉昏昏沉沉睡上了一下午。
她睡得迷迷糊糊中，听到外室有季宁说话的声音，头脑慢慢转为清醒。
“你母亲现在还睡着，等她醒了你再进去吧。说些能让她高兴的话，别说其他的有的没的。”
这是季睿的声音。
“孩儿知道了。”季宁有些担心地问，“母亲她没事吧？”
季睿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回答他，还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不会有事的。”
季宁也不清楚叶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天叶玉忽然就这么晕倒了，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匆忙赶过来的小叔尤为愤怒，指着季睿骂。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小叔的表情就像是要哭出来了。
是什么情况？后面的话，他是单独跟季睿说的。
然后季宁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季睿那么震惊害怕的样子，他抱着叶玉像是失了魂一般叫大夫。
叶玉被他抱进了自己的房里。
没过半天的功夫，整个府里便陷入了这样的慌张恐惧之中，季睿像是发了疯一般在府里大肆调查给叶玉下了毒的人，弄得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生怕下一把刀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但是叶玉到底是什么毒，有多严重，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流露出来，季宁只见一个又一个大夫往馨园里来，而且无一例外都被封了口。
季宁也是着急想知道叶玉的情况，这会儿听季睿说不会有事才微微放下心。在他心里，对这个爹还是十分信服的。
外间的两人就此陷入了沉默。叶玉正想坐起来，突然又听到季宁开口。
“爹，娘那边，你还要关她多久？”季宁还是有些怕季睿的，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像是鼓起了一番勇气才开口的。
叶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突然记起来自己之前问起妙晴时，季睿说过已经处置了何水瑶，只是自己当时并没有上心。
“你管这个干什么？她做错了事情我还没有处罚的权力吗？”
叶玉几乎能想到季睿说这话时脸上不耐烦的表情。
这也让季宁一时不敢开口，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妙晴姑姑的事情，娘也算受了处罚了。而且娘也不知道母亲的身体有问题，不然肯定不会……”
“她不知道？”季睿冷笑，“你觉得这后院之中，最有可能给你母亲下毒的是谁？”
季宁这次彻底沉默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叶玉想起身的想法就此作罢，她微闭双眸，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抓紧。
明明知道不能奢求季宁将她与妙晴放在比何水瑶高的位置，可此刻，她还是忍不住地心里一片寒冷。
就算是看到了妙晴受罚的场面，这孩子，还是在替他娘说话。
罢了，终究是强求不得。
屋里传来脚步声，是季睿走了进来，叶玉睁开眼与他对视。
“醒了？”季睿还是面无表情的脸，眉梢和语气之间又隐隐有温和之意，他在床边坐下，“阿宁来了，要不让他进来见见你？”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叶玉脸上并没有流露出高兴，反而略带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我累了，今天就不见他了。”
季睿愣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得厉害吗？”
否则怎么会连季宁都不想见。
叶玉还是冷淡的表情：“没有，只是没必要。”
季睿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清她真实的想法，最后也没勉强她。
“既然如此，我让他先回去。”
季宁等在外间看到季睿出来的时候，下意识以为他是来让自己进去的，也做好了进去的准备，哪知季睿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爹？”季宁不明所以。
季睿看他的目光有些冷，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商品，让他背后升起了寒意。他从来都看不懂自己这个父亲是在想什么。
“你母亲今天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什么？”季宁不可思议地反问，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母亲为什么不想见我？”他甚至直觉里觉得又是季睿在其中作梗。
“没有人会永远无条件站在你身后的。”季睿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真的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这话让季宁突然一阵心虚，像是有一块巨石砸在了心里，震得他半天回不了神：“我……”
“你先回去吧。”季睿明显没什么耐心听他解释，挥挥手便有下人来带他离开了。
季宁半天都没想明白，母亲怎么会不见自己，爹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最后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母亲只是身在病中，不想让自己担心而已。
这么勉强说服了自己，季宁才觉得心中的郁气舒了些。
何水瑶被关在屋里已经很多天了，季宁知道她善交际，向来都是在京城的夫人圈里混得风生水起，把她困在这小小的屋里，对她实在是折磨。
实际上不仅是她，季睿为了查叶玉中毒的幕后主使在丞相府做了不小的动作，现在后院人人自危。
别说她们，就连季宁可能都想不通，明明冷落了叶玉那么多年的男人，为什么会为了她现在又搅得天翻地覆。在旁人看来，这转变来得太过突兀。
因为实在担心何水瑶，季宁左思右想，还是走向了她的房间，有侍卫在门口守着，见了他也恭敬地行礼：“少爷。”
“赵侍卫，”季宁对他有些印象，“我有话想跟娘说，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赵侍卫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少爷您也知道，这是大人的意思。”
“爹现在在母亲那里，一时间肯定过不来。”季宁不愿意轻易离开，“而且，我就只说两句话就走。还请你行个方便。”
赵侍卫为难了一阵还是叹口气，毕竟这季宁是相府的嫡长子，何止是嫡长子，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未来妥妥地就是他们的新主子，哪里能真不给面子？
“那少爷还请你快点说完，不要让我难做。”他还是放了行。
“这是自然，多谢赵侍卫。”季宁道了谢便匆匆地进了何水瑶屋里。
“娘。”他先在外间小心地叫了一声。
“进来吧。”何水瑶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季宁走进去，发现何水瑶没有在床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桌旁，依旧是一身华美衣饰，看起来倒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狼狈。
“她死了吗？”何水瑶见他进来，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季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叶玉，心里升起不悦，回答的语气也表现出来了：“母亲只是病了，不会有大碍的。”
“不会有大碍？”何水瑶讽刺地笑，“不会有大碍那别扭的男人会突然这么大动静，把府里弄得天翻地覆？就算没死，肯定也是快死了。”
“娘！”季宁怕她还会说出什么恶毒的话，忙打断了她，但是脑子里突然闪过季睿的话，他的表情变得震惊而不可思议，“难道是你……”
毕竟是自己娘，季宁不敢说下去，倒是何水瑶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笑了出来：“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我下的毒？我当然比谁都希望她死，她死了，这夫人的位置就是我的了，我也不用被那些女人因为妾的身份嘲笑。”
说到生气的地方，她狠狠锤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杯子也应声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娘……”季宁有些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但何水瑶置若未闻地又笑了一声：“不过，我想要这个位置，却不会让她死的。那个女人巴不得死呢！我哪能这么便宜了她。况且，你的父亲……可是个疯子。”
季宁不知道她说的疯子是什么意思，就见何水瑶拖着华丽的长裙来到他的跟前，语气轻柔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阿宁，你知不知道，我可是救过你的命。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差点被你爹掐死了，是我，从他手上救下了你。”
何水瑶的语气云淡风轻，季宁却听得待在那里。
“掐……掐死我，怎么可能？我不是……”我不是爹的孩子吗？虽然爹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可他始终坚信他对自己还是有父爱的，怎么会……
“所以我就说了啊，他是疯子！”父爱？太可笑了，季睿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他把所有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最浓烈的，最恶劣的，最极端的，统统给了那一个人，哪里分得出半点给别人。季宁在他心里算什么？差点害死叶玉的凶手？牵制叶玉的筹码？谁知道呢？
“所以现在，该轮到你来报答我了。后天宁国候夫人要举行一个宴会，我必须得去，阿宁，你知道吧？我必须得去！你看我衣服都已经穿好了是不是？”女人眼里渐渐染上疯狂，证明刚刚的平静只是假象，“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屋子里了！”
“可是……”季宁想到季睿的绝情，“我已经跟父亲说过了，他并不同意……”
“那就去找叶玉，她不是最疼爱你吗？”何水瑶用力抓着他的胳膊。
季宁皱了皱眉也没喊疼：“我知道了，娘，我会想办法的。”
何水瑶的表情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也松开了抓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无助而可怜：“阿宁，娘只有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季宁费了些功夫把她安抚好了才离开房间，站在院子里，他紧锁的眉头却是怎么也解不开。

疯子
季睿见季宁走了以后便回了屋里。
叶玉已经起身了，季睿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拿过一件外氅给叶玉披上，坐在旁边半天才开口问：“你是不是听到了刚刚的话？”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叶玉会对季宁突然变得这么冷淡的理由。
叶玉没回答他。
季睿感觉到不妙，季宁是他唯一能牵制叶玉的筹码，若是她连季宁都不在乎了，自己还能用什么留住她？
“季宁喜欢的那孩子你不是也见过吗？”因为恐慌，季睿勉强笑着想让叶玉对季宁重视起来，明明这是他以前最厌恶的事情，“你如果觉得不错，不如我们找时间把他们事情办了，然后也早点抱孙子是不是？”
叶玉的脸上看不出太大的兴趣：“就是他结婚生子，也是他娘该操心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说的什么话？”季睿拉过她的手，“你是他亲娘，怎么能跟你没关系？我们就好好看着他成亲，等着他有了孩子……”
声音在这里顿住，季睿突然说不下去了，这些日子，他每晚辗转反侧的时候，一想到这些事情便觉得心口疼得发颤，被后悔的情绪缠绕着喘不过气。
本来，他们应该有这样的未来的，做一对恩爱夫妻，等到孩子长大了，颐养天年，感受儿孙绕膝的乐趣。
却被自己弄成了如今这个结局。
叶玉仿佛没有听到似得，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伸出手想要去倒水。
季睿手快地抢先一步给她倒，叶玉也没推辞。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季宁的事情，只担心着妙晴。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妙晴回来？”
季睿思索了片刻，现在凶手还没找到，他虽然还是诸多顾虑，但也还是妥协了：“你别急，我很快就让她回来。”
叶玉也没再问很快是什么时候，只是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她精致的侧脸看上去安静而淡然，让季睿一瞬间萌发出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们也曾经相爱过，幸福过。是不是也可以重新开始呢？
季睿的心，因为这想法突然跳动了起来。
他有没有可能……还有机会？
第二天，叶玉醒了才坐起来，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夫人。”
看着妙晴带着笑意推门而进的那一刻，叶玉愣了一下，鼻子一酸，眼睛也带了些涩意。
“回来了？”
“回来了。”妙晴也差点红了眼眶，强忍着坐下来拉过她的手打趣，“夫人看样子是想我了吧？奴婢还怕几天不见，夫人另寻了更称心的丫鬟。”
叶玉压下酸意笑了出来：“我不惦记你还能惦记谁？”
她日日对着季睿都压抑着情绪，只有这会儿才真心地笑了出来。认真打量了一番后，见妙晴不像是受了苦的样子，脸上也没留下什么伤痕，她才松了口气。可心里的内疚感却并没有消散几分，都是因为自己，妙晴才受了这样的苦。
“那是，”妙晴察觉到她的心思，笑着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她更衣，“别人哪有奴婢伺候得更贴心。”
季睿早朝还没回，妙晴又在自己身边，叶玉觉得心中郁气也舒了不少。
“对了，”伺候她洗漱完，妙晴才说道，“二爷也来了呢！奴婢方才见他在馨园外徘徊，就把他请进来了。夫人要不要见一见？”
“星华啊？”叶玉想起自己醒来后还没见过他，他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吧？叶玉有些心情复杂，“也好，还是见见吧。”
她知道季星华性格良善，不敢来见自己，想必也是觉得自己的病是因为季家而心怀愧疚，其实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迫害者，这人生也是自己一步步过成这样的。
叶玉去前厅的时候，季星华正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一看到她马上就站了起来，他盯着叶玉半晌，嘴唇动了动，才底气不足地叫了一声：“大嫂。”
叶玉像往常一样对她笑着：“听妙晴说星华你还在外面不敢进来呢！怎么？大嫂是什么豺狼猛兽吗？”
“大嫂哪里是？”季星华反驳完，声音又低沉了下去，闷闷地说道，“这个家才是。”
“星华，”叶玉打断了他的内疚，“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不用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真正的罪魁祸首们还没有愧疚呢！
“不，如果我能早点想办法的话，肯定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季星华捏着拳，想到叶玉的病就有想哭的冲动，“都怪我。”
到头来，在这个冰冷的家里，他还是什么也没能为叶玉做，现在还要看着她走向灭亡。
“大嫂！”季星华看着她，眼睛发亮，“你走吧！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不要再留在这里任他们践踏了。我在江湖上也认识很多人，可以……”
“星华……”叶玉打断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喧闹声。
“反了，你们连我都敢拦，是想卷铺盖走人吗？”
这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听就是老夫人的，叶玉微微皱眉，也搁下了自己本来准备说的话。
季星华的反应比她大多了，听出来是自己母亲后，虽有不悦，但还是先安慰叶玉：“大嫂，你先在这里，我去让母亲回去。”
叶玉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季星华急匆匆地走出去时，老夫人正因为被看守的侍卫拦住了而纠缠，侍卫也是苦不堪言，态度谦卑地解释着，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没有退让。
“老夫人，大人下令过了，任何人没有允许不得入内，还请您见谅。”
“任何人也包括我吗？我可是他母亲！”
“这……”
老夫人正气势汹汹的，看到从里边出来的季星华时，脸上明显愣了一下：“星华？你怎么在这里？”
“娘，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大嫂养病需要静养，你怎么在这里？”
见他走过去，侍卫们如释重负地让到了一边。
“静养？”老夫人气得胸口都在起伏，“你看看这府里被搅成了什么样？她倒是静养了，其他人还过不过？”
季星华也知道季睿是为了找出给叶玉下毒的人，所以对于这事也是难得跟季睿站在一边：“只是调查而已，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哥又没冤枉谁，只要揪出真凶不就行了。”
“你……”老夫人吸了几口气，“我不跟你说了，你让来，叫叶玉出来。”
“大嫂在休息……”
叶玉坐在那里听着外边的动静，她一杯茶喝完了，季星华那里还没结束，他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她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
老夫人看到她，一腔怒火才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可总算是出来了，叶玉，你的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季星华挡住了老夫人想要上前的举动，让她怒火又多燃烧了几分。
“母亲今日来，不知所为何事？”
叶玉还是那副温温柔柔，任人拿捏的模样，她却觉得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叶玉站在台阶上，仿佛在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这让她很不舒服，但也只能按捺下来了。
“你是使了什么媚术突然把我儿子又让我儿子鬼迷心窍！快让他停止！现在这个家还有家的样子吗？”
“我不懂母亲这是何意？”叶玉面带笑意，“当家主母被迫害，放在哪家，都该彻查吧？”
“主母？你……”老夫人想反驳她，却又发现自己无从反驳，毕竟从名义上说，叶玉确实是相府的当家主母。“那也不该弄得这么人心惶惶。”
“这话就更奇怪了，”说到这里，叶玉似乎是有些不适地咳了两声，引得季星华担心的眼神马上看了过来。
缓了缓，叶玉才继续说：“若是坦坦荡荡，又何必惶恐？还是说，母亲也在惶恐呢？”
她问这话的时候，那张脸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弱，眼睛却透着几分凌厉，看得老夫人莫名就心虚地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随即恼羞成怒。
“叶玉，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你又是在跟谁说话呢！”季睿的声音如平地惊雷一般地响起，让众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端庄威严的朝服穿在身上，让他当家人的气场更加慑人。
老夫人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很快又摆出慈母的笑意：“阿睿，你回来了？”
季睿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顿时吓得她笑意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还没等她调整好表情，季睿已经越过她走到了叶玉旁边。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他感受到叶玉的手有些冰凉，眉头皱了皱，也不管她眼里的厌恶，坚持用自己的手将那小小一只的手裹在了掌心，“进去吧，其他事情交给我处理。”
叶玉虽然是想利用这个人的感情，可真看到他深情款款的样子，又觉得恶心。
季睿若真是对她无情，她顶多当他是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男人，可是他居然喜欢自己，这让叶玉觉得自己半生都是个荒唐的笑话。
那边的老夫人一看季睿这般俯首做小的姿态，顿时气得又忘了之前的恐惧。
“季睿！你就这么对你母亲？”
叶玉看了一眼季睿，似乎是在等待他怎么做。
季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转过头时又是不怒而威的样子：“愣在那里干什么？我没有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夫人吗？”
他语气虽然平静，却隐隐有些怒气。
侍卫们向来惧他，此刻也不敢多言，对待老夫人的态度也强硬了些。
“老夫人，请马上回去吧！”
老夫人对上季睿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早就知道这个儿子冷心冷情，自己即使作为母亲，被他给几分薄面，平日里也不是真的敢招惹。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觉得，季睿是疯了。

伤害
季睿也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如今对于叶玉，他的宽容和耐心比自己想象的都多，好像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活下去，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叶玉，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看吧。”
入夜已经良久了，叶玉还在灯下看书，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听了季睿的话也没理会。
季睿知道她是不愿与自己同床共枕，这个人越来越知道怎么拿捏自己了。
他盯着女人的侧颜一会儿后才终于妥协：“我在外边的卧榻睡，你还是快上床吧。”
果然，叶玉听到他这么说，才终于看了过来。
她的视线落过来的那一刹那，季睿因为一直被冷落而低沉的心，仿佛瞬间又活了过来。
他冷峻的面容也不由柔和了些，走过去想替叶玉把书收起来。那是个棋谱，旁边备注的字迹季睿有一瞬间的眼熟，然而还没细看，叶玉已经合上了书。
“我要休息了。”
她的目光只那么短暂地停在了自己身上一瞬间，季睿掩下自己的无力感，瞥了一眼那本棋谱：“明天下朝后我来陪你下一局吧？”
季睿的棋艺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当年他追求叶玉时，第一次让叶玉真正另眼相看，便是在一场对局里与叶玉旗鼓相当的较量。
想到那些曾经甜蜜过的往事，季睿的心又柔软了一些。
显然，叶玉也想到了，但是对于季睿来说的甜蜜，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耳光扇到了脸上而火辣辣的。
季睿如今对她的情绪变化敏感得很，一看她又沉默了，知道她心里定是不畅，也不敢再惹她不快：“我这就出去，你快上床休息。”
叶玉听着他去了外间唤来了小桃铺被褥，小桃虽有疑惑，但还是麻利地在卧榻上铺好了被褥。
妙晴跟着小桃一起进来的，看到这情景也不敢多问，只默默地伺候着叶玉上床。
季睿在外间，自己就不能守着了，她怕叶玉若是有什么事会不方便，临走时特意留着一盏灯放在了桌边。
没有季睿睡在旁边，叶玉也总算能睡得安稳了。
她倒是睡得舒服了，外边的季睿却是因为噩梦而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他看着叶玉与一个男人成亲、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他以为那是自己，嘴角不由地弯出弧度。
这种生活，也是他现在梦寐以求的。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时，心却开始迅速下坠，那不是自己。
欣喜转为暴怒，季睿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了出来，理智在提醒着他，不能再伤害叶玉了，但是如果有人要来抢她，自己一定会杀了那个男人。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他的额头上还出着细汗，季睿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又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和她睡在一起了。
他起身去了里间，看着床上的叶玉。跟平日里睡在自己身边，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不同，现在的叶玉睡得好像尤其踏实。
季睿也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旁边。睡梦中的叶玉看起来温顺而恬静，让他能暂时忘记那些冰冷。
他突然想到叶玉今天看棋谱时，嘴角那似有似无的笑意，大概是刚刚的梦给了他刺激，季睿视线落到了被叶玉收起来的那本棋谱上。
之前那匆匆一瞥的熟悉字迹，如果没有记错，跟他看过的段云知开的药方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季睿走过去翻出了那个棋谱。
棋谱旁边写满了备注，是对每一步棋的理解，有时候还会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觉得呢？”
就像是……在跟谁交流一般。
季睿的手一点点收紧，他知道，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把书放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可是嗡嗡作响的脑子已经无法理智思考，他嫉妒林枫，嫉妒他与叶玉那么多年的交情。但是他也知道，那两人已经绝无可能。那么段云知呢？叶玉……爱上他了？
叶玉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季睿，唇正贴在她的唇上细细碾磨。她愣了一下后，扬起手朝着对方的脸打下去。
叶玉没有留情，但她再怎么用力也就只有那么大的力气，季睿没有动地让她打了，才起身拉过她的手。
“叶玉，”季睿的声音里隐隐透露着疯狂，“你如果爱上别人，我一定会杀了他。”
叶玉不知道他大半夜的这是又发了什么疯：“你在说什么？”
“即使是段云知也一样，就算只有他能救你，你只要敢爱上他，我就杀了他。”季睿就像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一样自顾自地说下去，“大不了大家就一起死，反正……”
反正他也快要痛苦得活不下去了，看着叶玉，他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再次对着唇亲上去。
他的身体，从来只有跟这个人在一起，才能获得真正的快感，可是越快乐，就也越空虚。
因为他从来得不到叶玉的一丝回应，明明只要她叫一声自己的名字，回抱一下，就能把他从这种空虚里解脱出来，可是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施舍一丝，就这么看着自己发疯。
他们之前的床笫之间，叶玉只有在受不了想要结束的时候，才会叫自己的名字。那时候他就算是身体更加火热也会真的结束□□。
只有这样，她下次才会再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叶玉只以为这是因为他不喜欢，却不知道那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
叶玉死命地推开他，语气也带了恼意：“你在发什么疯？”
“我就是疯了！明天我就要让段云知滚，”季睿也是真的被嫉妒折磨得失了理智，“然后我们就一起等死好了。你不是也不在乎季宁了吗？我就看看没有我，他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季睿就像是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了，却又狠狠地盯着叶玉，眼里带着一丝渴求。
每次他觉得自己濒临崩溃时，便是这么下意识地渴望着叶玉的安慰。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她愿意解释一句，自己就能获救。可是以前的叶玉不会伸手，现在更不会。
叶玉被他禁锢得丝纹不能动，也是气急：“你拿季宁威胁我干什么？他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
“对于我而言，他就是你的孩子，他能成为我的嫡长子，没有人来跟他争夺，那都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季睿的手探向了她的腰间，“我们也可以再生一个。”
他的脑子里一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他当初不就是用孩子留住了叶玉，现在季宁已经没用了，但是他们可以再有一个孩子，这一次，他一定会跟叶玉一起将他扶养长大。
这个念头驱使着季睿去解叶玉的腰带，却颤抖着手半天没解开，情急之下一个用力扯断了，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叶玉的手刚挡下去，就被季睿拿开。
季睿的眼睛泛着红，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让叶玉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我不想做这种事情。”
季睿被她眼里的恐惧刺痛了一下，扯过布条蒙住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讨厌我，那就别看我，乖，我可以给你快乐。”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寻找着女人的敏感点，带着取悦的意味。
“季睿，”叶玉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中的女人，“像你这种，什么都只能是是工具，什么都可以利用的人，怎么配说喜欢。”
季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一刻吻又落到了她的侧颈。
“不是的，你是不一样的，叶玉。”
他喃喃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哭腔，叶玉感觉到了颈间渗透来的湿意，这好像是这个男人第二次在她面前哭。
闭上眼，叶玉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迅速在嘴里蔓延，尖锐的疼痛让她承受不地昏了过去，模模糊糊中只听到了季睿惊慌失措地呼喊声。
季睿没想到叶玉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着急地一边去擦她嘴边流出的血，一边叫外边的人。
段云知被慌乱的妙晴带来时，季睿已经把叶玉凌乱的衣服整理好了，但他还是猜出了大概的情况。
“季睿！你到底还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平日里淡然的男人此刻暴怒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跟他拼命。
“给她看病。”季睿此刻就算再怎么心急如焚，也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半分。
段云知也知道现在处理叶玉的伤更重要，只能按捺住了心里的怒气。
床上的女人安静得像是没了生息，段云知不敢耽搁，马上给她止血。他的心被疼痛一丝一丝地绞着，这个女人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
季睿忍着那两人的接触，看着段云知刚把伤势处理完，就叫来了下人带他离开，俨然一副不愿意让他多待一刻的样子。
段云知握拳，手上的青筋暴起：“你到底要干什么？”
季睿终于看向了他，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离我的妻子远一点。”
段云知一愣，难道是跟自己有关系吗？
他还没细想，就已经被下人粗鲁地带走。
等屋里恢复了安静，季睿才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强硬，跪在床边。
他也不明白，明明是要赎罪，明明说好了要对她好，怎么最后还是伤害了她。
他无法想象叶玉醒来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就只能跪在那里等待着床上的人醒来，就像是在等待着审判。

绝嗣
等叶玉悠悠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季睿跪在她床边，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对上她的视线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玉……”
叫她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
叶玉的脑袋还有些不清醒，她抬手想按一按有些发涨的额头。手刚动一下，马上被季睿握住，她下意识一抖就甩开了。
季睿眼里闪过受伤，慢慢地缩回了手，又急急地保证。
“昨天是我混账，你要打要骂我都随你。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碰你。昨天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好不好？”
叶玉的意识慢慢回笼，她动了动唇，刚一碰到舌尖，疼痛感马上袭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季睿也才想起来她是咬了舌尖，忙安抚：“你还是先别说话，我现在去给你端药。”
叶玉手一伸就拽住了要转身的季睿，她没使太大的力气，但一拽，季睿就又自己重新跪到了床边。
他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叶玉并没有兴趣，她忍着痛开口：“你以后，不要来我房里。”
她知道，之前说这话，季睿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但是现在季睿对她是有求必应，虽然并不情愿，但还是握着她的手应下了。
“以后我不睡你房里就是，你别生气了。”
虽然是没有完全应下，但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叶玉便没再坚持，有些疲倦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季睿很快就把熬好的药端来了。
叶玉已经恢复了些精神，没看他手里的药，只是有些讽刺地笑：“你不是要一起死吗？又要我喝药做什么？”
“我那是气话，要死也是我该死。”季睿也是一时被气糊涂了，他怎么会真的想让叶玉死。
叶玉闭着眼没搭理他，季睿在旁边看了她半天，几次张嘴想哄她把药喝了，又因为没有尝试过哄人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叶玉听到他放下碗走了出去。
“夫人。”妙晴随后走了进来，显然是季睿叫她进来的，“您醒了？”
叶玉一睁眼，就看到了妙晴哭过后有些红肿的眼眶，也知道自己昨晚肯定是把她吓得不轻。
“怎……”
才刚说一个字，就被妙晴捂住了嘴：“夫人您现在别说话，不疼吗？我们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叶玉没法拒绝她，又被她捂着嘴，只能点点头示意自己同意了。
妙晴这才松开手，去把药端过来，叶玉自己坐起来伸手去接，却发现妙晴并没有松手，反而还紧紧地握着。
叶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能说话，便拿手点了点她，问她怎么了。
妙晴看过来，眼里是以前没有过的纠结情绪：“夫人，我希望您活着，希望您能长命百岁。可是……我不希望您再受苦了。不如……不如我们离开吧，您之前不就想离开吗？星华少爷也说过了，会帮我们的，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叶玉听了这话，眼里有些复杂，她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拿过药一饮而尽。
用手绢擦了擦嘴边的药渍，叶玉眼里闪过狠意：“妙晴，等等我。”
仇人在眼前那么潇洒地活了二十年，这种恨别人怎么能体会。现在她眼前突然出现了复仇的一线生机，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放弃。
妙晴像是猜到了她要做什么，眼睛瞪大了一些：“夫人，你难道？”
叶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你别担心，这不是还有你吗？我知道你不会自己走的，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的。我们是要一起离开的。”
叶玉安慰她，垂眸时眼里有了一抹沉思，她需要一个契机。
大概是因为季睿识趣地不再经常来打扰她，叶玉身体恢复得也快了些。等雪完全化开时，天气也慢慢回暖了。
这天她的桌子上出现了一张纸条，叶玉将那纸条拿在手里看了半天。
纸条上写着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她说，请她与自己见上一面。大概是觉得叶玉不会认识她，纸条的后边大大方方属了名字，冬云。
偏偏叶玉记忆力却是不错的，对这个冬云有些印象。那是何水瑶身边的一个丫鬟，看着唯唯诺诺一副胆小的样子，但又不像看到的那么简单，最起码能避过季睿的耳目把这纸条传到自己手里，就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叶玉考虑了这么半天，心里也有了考量。
“妙晴。”
她一叫，妙晴便进来了：“怎么了夫人？”
叶玉笑得毫无破绽：“难得好天气，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还是有些寒气，”妙晴有些不放心，“等天气再暖和些吧。”
“就只是在府里走一走。”叶玉哀求般地坚持，“我都要闷死了。”
“可别把死挂在嘴边，”妙晴也是拿她没折，“那行，我们穿厚点。”
“不！”叶玉拉住了她，“穿得好看点，你不是最会把我打扮得漂亮吗？”
妙晴看她的眼神有些孤疑，不是只是出去走走吗？可是看着叶玉的眼神，她选择没有问出来。
“好的，夫人难得给奴婢展示的机会，奴婢肯定好好把握。”
叶玉失笑。
确实，大概是自小就天生丽质，叶玉一直不是特别喜欢粉黛之类的，后来常年在这院子里，就更加不怎么打扮了。
现在她的脸因为生病而少了些气色，不得不靠着那些东西弥补。
妙晴确实手巧，没一会儿镜子里那个柔弱病态的女子，就像是换了个人，不仅看不到病容，反而光彩照人。
叶玉满意地摸了摸头上的金钗，这金钗是个燕子的图案，栩栩如生地像是要振翅飞起，让她看起来也活泼了些。叶玉打趣：“妙晴的这手艺可真是被我埋没了。”
“这不是有了施展的机会吗？”妙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不止，“等以后我们出去了，奴婢天天把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现在认定了叶玉办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就会离开，对离府后的日子充满了幻想。
叶玉笑而不语。
看守的侍卫们大概是得过季睿的命令，看到叶玉出了院子也没阻止，而是马上安排了人在后边跟着。
叶玉随意逛了一会儿，发现之前老夫人说的确实没错，这府里比以前安静了不少，走了半天都见不到人影，大概是真的被季睿整治了。
但是自己已经创造了机会，那丫头总该会想办法接近过来吧？
正这么想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迎面走来，看到自己时，诚惶诚恐地退到了一边，弯腰等自己先过。叶玉明显感觉到身后那些侍卫都紧张起来，视线落到了那侍女身上。
叶玉停在了她的前面，手掐了一小块托盘上的点心。
“这点心倒是闻着香，你做的？”
“回夫人的话，是的。”
叶玉便又笑着对身后的妙晴开口：“我见着这个就有了胃口，妙晴你不如再多学一门手艺好了。”
“能得夫人喜欢，奴婢自然是愿意的。”妙晴脑袋转了转，马上领会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让奴婢现在就跟这位姑娘交流交流好了。”
“左右也是闲着，我觉得不错。”
“夫人！”身后的侍卫不赞成似得开口，“这人身份存疑，我看……”
叶玉仿佛被打扰了兴致般，不悦的眼神看了过去，那人便马上噤了声。
现在连大人都将夫人供着不敢忤逆，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哪敢不识趣。只得提高着警惕心跟着。
叶玉带着她们在一处凉亭落座，她看了看不远处神经紧绷的侍卫们，这才将目光转向了那小丫鬟身上。
“冬云？”
“奴婢冬云，给夫人请安。”冬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顾念着不远处的那些人，也没大动静地跪下，只是微微福身。
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叶玉笑：“现在你也见到我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听到这话后，刚刚还一脸胆小的冬云，再抬头时却是红了眼眶：“奴婢知道夫人正在静养，本是不愿打扰夫人的。可是这相府里，奴婢人微言轻，实在不知道能找谁帮忙了。还请夫人救救少爷！”
“阿宁？”叶玉面露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冬云脸上满是悲愤：“夫人，少爷他被蒙蔽了双眼，待瑶夫人如亲生母亲，可瑶夫人她根本就没真心相待过少爷，几次想要加害少爷，奴婢敢怒不敢言，只能暗中帮着少爷躲过危机。可是……可是最近奴婢才知道，她早就在奴婢不知道的时候给少爷下了毒。”
冬云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哽咽，看起来很是自责，心里的小算盘却是打得啪啪作响。
她本想投奔少爷，将这些事情告知季宁，可是季宁和何水瑶毕竟有感情，万一把怒火迁到自己身上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叶玉就不一样了，现在相府都知道大人把夫人都捧上了天，自己带着这种消息来投奔她，必然会被她感谢，毕竟这才是少爷的亲生母亲啊！听到少爷被下了毒，哪里坐得住？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叶玉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倒是妙晴先震惊又愤怒地问了出来。
“什么？下毒？什么毒？她何水瑶居然敢？少爷可是相府的嫡长子！”
冬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也得继续把戏演下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继续说道：“奴婢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那毒名为断香，虽然不会直接伤害少爷，但是……会令少爷以后，再无子嗣的可能。”
这也是她不敢去找季睿的原因，这种秘闻，难不保季睿会杀了她灭口。
妙晴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就去看叶玉，却见叶玉微微一愣后，并没有太大的愤怒和心焦，反而是苦笑出来：“这可真是……业障啊！”

刺激
叶玉与何水瑶的交集，甚至要追溯到闺中时期，她们似乎是从以前开始就各种不对盘，见了面便是针锋相对。
叶玉嫁给季睿后两人才渐渐没了来往，结果没想到叶家出事后，季睿纳的第一个妾，便是她。
因为彼此都太过了解对方，所以叶玉在最开始听到季宁被她下了毒，竟然没有太过担心，她知道何水瑶不会真的要了季宁的命。
只是……断后……她比自己想象的还是狠上几分。
“夫人，”妙晴小心地观察着她的面色，“那丫头说的话也不可全信，谁知道是不是别有居心。少爷毕竟是相府的嫡长子，瑶夫人哪里有这个胆子？”
叶玉摇摇头：“如果是她的话，倒没什么不可能。”
“夫人……”妙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觉得叶玉平静得奇怪。
叶玉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心情太复杂反而做不出来反应。季宁身上，毕竟还流淌着叶家的血脉，可只怕他自己都是不认的，那自己又何必，为了季睿和何水瑶养大的孩子伤身呢？
只是心里，到底是有作为母亲的一角是在痛着的。
叶玉止住了这种心痛，她的脚步，不能再被季宁绊住了。
“夫人要去哪？”妙晴见她走向了馨园相反的方向，忙跟了上去问道。
叶玉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你不会觉得，我让你把我打扮得这么隆重，就是为了来见一个小丫头的吧？”
妙晴面露不解，直到一路跟着叶玉来到了何水瑶的院子里，才恍惚间觉得自己懂了，夫人这么疼爱少爷，如今听说了这种事情，哪能不去找何水瑶问清楚。
“夫人！”一看到她，那些守在门口的人纷纷弯腰行礼，那是叶玉以前不曾有过的待遇。
“瑶夫人在里面吧？我想进去看看。”
守门的人互相看了看，也没拒绝，直接就给叶玉开门。
“夫人可千万要小心，这疯婆娘闹起来，指不定会对您怎么样。我们就在旁边，需要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那侍卫弯腰给她开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叶玉也回以淡笑，却并没有让他们跟进来：“我与瑶夫人有话要说，你们就在外边吧。”
那些人不放心地还想说什么，妙晴已经利落地赶人了：“夫人都这么说了，还请各位先出去吧！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完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领头的使了个眼色，便马上有人领会，跑去向报告季睿了。
房间的窗户被挡了起来，何水瑶坐在那里，身上虽然还是那身艳丽的华服，面色却是掩不住的疲惫，跟盛装打扮的叶玉简直天壤之别。只有一双发亮的眼睛在这昏暗的屋子里让人格外瘆得慌。
叶玉却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何水瑶见她没有先开口的打算，便讥讽地笑出声：“怎么？季宁去找你了？让你来放我出去了？”
叶玉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季宁？你让他来找我了？我这些日子从没有见到过他。”
何水瑶面色微变，桌下的手暗暗收紧。
她慌乱的不是季宁答应好她的事没有迟迟兑现，而是叶玉谈起他的态度，语气之间哪有之前的关切，甚至都没有叫阿宁了。
她压下了心里的一丝慌乱，强自镇定地保持着讥讽的面色：“那你是来做什么？向我示威？不是都当受气包了这么久，怎么突然扬眉吐气起来了？”
“这么多年了，我顾念着你是季宁的养母，任由你处处刁难我。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也没必要再忍下去了。”
“什么意思？”
叶玉本是侧着身子坐的，听到她这么问时，转过头直视何水瑶的眼睛：“你应该猜到了吧？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命都没了，我何必还要再顾念着你和季睿养大的孩子。”说到这里，她又笑了出来，“我们相识多年，你那么喜欢那对父子，我都不好意思再跟你争了。”
虽然刚刚就已经猜到了，可真看到了叶玉真的毫不在乎的样子了，何水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当真不管了？”
“怎么现在成了我的亲生儿子，平时不是那么亲热吗？”叶玉仿佛怕她不信似得，又补充了一句，“你给季宁下了断香的毒？”
何水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冷不防地愣了一下，叶玉一看便知这事十有□□是真的了。
“我问你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怀季宁的时候也没想到那疯子居然会再也不要孩子了，他现在就这么一个孩子，如今算是完全绝后了，这么说起来，我该感谢你。”
“你闭嘴！”何水瑶像是被戳到了伤疤一样站起来向她吼道。
妙晴在旁边提起了警惕，就怕这女人发起疯来会伤害到叶玉。
叶玉见自己的目的基本上都达到了，也站了起来：“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被自己一直踩在脚下的人这般示威，何水瑶气得有些发抖，却还是咬紧牙关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不让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态。
叶玉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补充：“对了，虽然有些抱歉，但是我跟你斗了这么多年，也实在是倦了。在我最后的时间里，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出来了吧。宴会什么的，由我这个正妻出席肯定更好一些吧？”
“叶玉！”何水瑶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尖锐而凄厉。
叶玉见她扑过来也没动作，只冷冷地看着何水瑶走两步就被自己的长裙绊倒，轻笑一声走出了妙晴早已给自己打开的门。
就像何水瑶了解她，所以总拿季宁刺激自己。叶玉也知道，何水瑶第一在乎的是权力，第一讨厌的是被自己压制。
季宁如果是别人的孩子，何水瑶未必不会真的一点真心也不给予，到他偏偏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叶玉可以有孩子，自己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必定折磨了何水瑶这么多年。
她现在肯定是彻底崩溃了吧？怒气会发在谁身上呢？叶玉眼神复杂地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季宁。

崩溃
季宁看到叶玉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走过来的脚步都更快了一些：“母亲！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叶玉对他还是如常地笑，看不出异样：“是的，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前些日子见不到你，我一直在担心。今天没事的话，不如我陪你……”季宁大概是真的看到她有些高兴，看起来有不少话想对她说，然而没说完就被叶玉打断了。
“你不是来看你娘的吗？”
季宁的笑容微微凝固，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他是一见到叶玉太过高兴就忘了。
“那就快进去吧，”叶玉笑得体贴，“她现在可能情况不太好。”
“情况不太好是怎么了？”季宁本来还在犹豫是去看她还是与叶玉多说几句话，这一听也顾不上纠结了，“那我先去看看她。”
“嗯。”叶玉点点头，带着妙晴从他旁边过了。
季宁走向屋内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去看叶玉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心里有一丝止不住的悲伤在蔓延。
“母亲……”他喃喃叫了一声，有一种想要追过去的冲动。
屋里传来的一声清脆“哐当”声止住了他的脚步，那是瓷器摔碎的声音，联想到叶玉刚刚说的情况不好，季宁一狠心，赶紧向屋内走去。
“娘！”他进去的时候，只看见地上一地的碎片，和何水瑶跌坐在地上的样子，也顾不上多想，赶紧去扶她，“娘，你这是怎么了？先起来，扎伤了怎么办？”
“滚。”
何水瑶低沉的声音听似平淡，却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感觉，让季宁有些无措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娘？”
“娘？呵，”听着最讨厌女人的孩子叫了自己十几年娘，何水瑶忍着这种折磨唯一的理由便是这是折磨叶玉的利器，嫡长子？季睿都不在意她有什么好在意的。可是如今季宁已经连这点价值都没有了，何水瑶越想越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真是可笑啊季宁，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叫我娘吗？”
她虽然脾气阴晴不定，但对季宁总的来说也算和蔼，更别说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季宁一时愣在了那里，想叫她，刚张口想起她的话却又不敢。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脸上看不出半点平日的亲切。
何水瑶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手打掉了季宁想要搀扶的手，她确实是被叶玉逼得要发疯了。
从记事开始，她便事事不如叶玉，她费尽心机才能在自己家站稳脚跟，在一众姐妹里获得父亲的青睐，叶玉呢？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获得叶晨的独宠，是叶府上下的宝贝，有个跟在后面鞍前马后的青梅竹马。
那个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获得一切，最后还能嫁给季睿这样天神般的男人，享尽宠爱。
对叶玉的嫉妒，几乎融入了何水瑶的骨血中，她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般仰望着叶玉，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
叶府被抄，叶晨死了，叶玉也被季睿冷落。她以为自己有了机会，费劲心机嫁进了丞相府，能嫁给季睿那样的男人，就算是妾又怎么样？况且，叶玉丢了宠爱，又没了叶家做依靠，自己扳倒她成为正妻的日子指日可待。
然而进了相府，才是她噩梦真正的开始。
那个人像个疯子一样爱着叶玉，又不肯承认，互相折磨却死也不肯放手，那是旁人根本插足不进去的世界。
季睿的世界，只有叶玉一个人，何水瑶悲哀地发现了这个事实，叶玉这个名字，再次成了她躲不过去的梦魇。
她只能假装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将权力紧紧握在手里，让外人都看到自己才是丞相府后院真正的掌权人，维持着表面的风光无限。
可是现在，她连这个都没有了，只能待着这阴暗的房间里，何水瑶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崩溃，对着季宁，她满心的嫉恨再也抑制不住了，只觉得胸腔有一口郁气堵着，必须看到别人的痛苦才能痛快些。
“季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当初就应该看着你死，你的存在就是提醒着我，我有多失败，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都得不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养你？你是没看到我抱走你时，叶玉那张绝望的脸，我可真是毕生难忘，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扶养你，让你成为她心里的刺。”
“娘……别说了……别说那种话。”季宁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在做什么梦，娘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说这种话，他甚至去掐了掐自己的手，希望从这场噩梦里醒来。
何水瑶却是畅快无比，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呢？反正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我现在已经没用办法利用你刺激到她了，季宁，你已经被放弃了，被她放弃了。”说到这里，她还砸了一下舌，“啧，真是没用的东西。”
“不可能，”听到这话，季宁的意识一下子就回来了，反驳得理所当然，“母亲不会放弃我的。”
何水瑶看到他这个样子，只大声地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季宁，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知道吗？她知道我给你下了能绝子嗣的断香，跑来跟我说什么吗？说谢谢，谢谢我让季睿断后。你看，你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如此。”
如果说何水瑶前边的话对于季宁来说只是平地惊雷的话，这话就仿佛是抽走了他所有的支撑。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交替接受着娘给自己下毒和母亲知道后的冷淡反应这两个事实，断后？他不会再有孩子了吗？
季宁不自觉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撑住了自己几近发软的身体。
他这个样子，何水瑶一会儿觉得畅快，一会儿又觉得反正叶玉现在也不在乎了，让季宁痛苦又能怎么样了？
“斗了大半辈子了，终究是我输了。”她不再去看季宁了，只是这么喃喃自语，神情恍惚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宁勉强回过神，甚至已经顾不上去管何水瑶怎么样了，摇摇晃晃地逃出了房间。
守门的人好奇地看着季宁像是丢了魂一般冲出来，在后边叫了两声，得不到回应后只能摇了摇头，将门哐当一声关上，屋里再次陷入了昏暗。
叶玉自回了屋子后便在桌边一直看书，直到天色暗下来，妙晴在旁边给她掌了灯。
“夫人，要不今天还是先歇着吧？”
叶玉摇摇头：“不急。”
妙晴噤了声，过了一会儿却又开口：“夫人是在担心少爷吗？段大夫医术这么高明，不如让段大夫给少爷看看吧。”
叶玉的手指微微一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急。”
妙晴看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妙晴皱了皱眉，正要出去看看究竟，叶玉在身后叫住了她：“妙晴，不用出去。”
妙晴停了下来，她不解其意，难道夫人知道是谁来了？凝神一听，她居然听到了季宁的声音：“夫人，是少爷！”
“嗯，我知道。”叶玉放下了手里的书。
外边的季宁不知道是怎么摆脱了侍卫的纠缠，冲到了叶玉的房门外，又不敢冲进来，只能在外边叫她：“母亲。”
那声音打着颤，就像是在外边受了委屈的孩子，向母亲寻求庇护。
妙晴回头看了一眼叶玉，见她不为所动，只得继续停在原地。
外边的季宁叫一声得不到回应，又继续喊着：“母亲，母亲……”
他叫得一声比一声委屈，叶玉的神情恍惚了一下，记忆里，也曾有过类似的画面。
因为调皮气走了教书的夫子后，女孩被罚站在院子里，她委委屈屈待到了天黑，终于忍不住跑到爹爹房门口拍门。
“爹爹，爹爹！”她一边拍门，一边抽抽噎噎地哭喊着，只叫了两声，房门便开了。
叶晨本来还想着维持父亲的威严，一看到门口哭得跟个泪人似得小可怜，心就软下来了，蹲下来抱起了她。
“好了好了，爹爹不是在这吗？哭什么？”
叶玉趴在他的肩头，哭得停不下来：“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外边好黑……我害怕。”
她哭得太厉害，频频打着哭嗝，说话也都连不成句了。
叶晨心疼之余也后悔罚得太重，给她拍着后背顺气：“爹爹怎么会不要我的宝贝女儿？爹爹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但是以后不准戏弄人了，知道吗？”
“嗯。”
永远都不会丢下她，这是父亲对幼小自己的承诺，同样的承诺，她却没有办法给季宁。
她对不起季宁，没办法给他太多的母爱，没办法给他一个健全的家庭。她做了她能做到的一切，如今她也有要为自己做的事情，所以不能再心软了。
季宁看着禁闭的房门，心止不住地下坠，却仍然不肯离开。
“少爷，”妙晴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夫人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季宁的心里突然燃起了希望，他哀求地开口：“妙晴姑姑，我就只是想跟母亲说几句话。”
妙晴咬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睿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冷水浇了过来，让季宁回到了现实，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爹。”
季睿皱眉，面带不悦：“不知道你母亲在养病吗？大晚上在这里吵吵闹闹什么？”
“对……对不起，”季宁的心一阵阵钝痛，母亲去过何水瑶那里，父亲肯定知道了，自己中毒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可是季宁在他眼里看不到一点关切，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位父亲，是真的没在乎过自己，“是孩儿欠缺考虑了。”
季睿看起来是有事找叶玉，也没有跟他过多纠缠的意思：“既然知道，还不快回去。”
季宁点头说是，可脚步却沉重得像是自己不想离开，他看了看禁闭的房门，不甘而绝望地又叫了一声。
“娘。”
季睿听到这一声娘，竟然也没有再催促季宁离开了，只是站在那里同他一起等着屋内人的反应。
等了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房门也是依旧禁闭。
季睿冷笑了一声：“你回去吧。”
季宁脸上彻底转为绝望，他知道，他是真的被抛弃了。
爹没有在乎过自己，娘只是为了利用自己，现在，连母亲也不要他了，甚至拜自己孝敬了那么多年的娘所赐，他以后都不可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季宁觉得一阵晕眩，什么嫡长子，他就是个笑话。
可惜季睿现在压根没心神管他在想什么，只自己推门进去了屋里。
季宁与叶玉的关系发展到现在，自己是罪魁祸首，所以季睿有意避开这个禁区，不去提起刚刚门外的季宁。
“叶玉，”他坐到了叶玉旁边，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我调查你中毒的事情，有了些进展。”
叶玉听了果然给了他眼神：“哦？”
季睿似乎被她鼓励了，继续说了下去：“你院里有问题的人，我已经找出来了，接下来就是问出她幕后的主使，你明天要不要亲自审问？”
“我亲自审问做什么？”叶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转过头时眼里还带了一丝厌恶，“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季睿还在耐心地循循善诱：“毕竟也是跟过你的人，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你吗？”
叶玉不想知道，但看着季睿这么一副期待她去的样子，她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
“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吧。”
“好。”季睿眼里快速闪过一抹狠色，“我会安排好的。”
既然是叶玉要去，审问的地点就不能是潮湿昏暗的地牢了，季睿第二天带着她去了前厅，等她坐稳了才叫人去带那被审出来的丫鬟。
被带上来的人全身都是伤痕，身上血腥味和地牢的臭味隔着老远都飘了过来，披头散发的女人脸上甚至看不清样貌。
不仅叶玉，连季睿都皱了皱眉：“怎么把人弄成这样？”
“回大人，”下人赶紧开口，“这女人嘴太硬，不用刑根本不招。”
季睿担心地看了一眼叶玉，见她并没有露出太大的不适才又将视线转回了那女人身上。
“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叶玉看着那人鬼难辨的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认出来，倒是一边的妙晴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人：“那不是惜儿吗？”
“呵，”下边的女人发出幽森的笑意，“妙晴姑姑还记得奴婢，真让奴婢感动。”
“真的是……”妙晴不可置信地想说什么，又闭了嘴等着后续。
叶玉似乎也想到了这是哪个，没有出声地继续等着。
“孔雀蓝的毒药并不是哪里都能买到的，你与草医堂的大夫私下交易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对此，你没什么要说的吧？”
季睿看起来是要亲自审问了，其他人都退到了一边。
惜儿笑了笑，让那张布满伤痕的脸显得更加可怖：“是，我无话可说。毒也是我下的，我认了。”
“你不用急着一个人把罪揽下来，孔雀蓝的价格不菲，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更何况还是……十年，所以，你背后是谁呢？”
惜儿迎着季睿凌厉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身体虽然虚弱，声音却坚定有力：“奴婢背后没有人，就只是我自己。之所以给夫人下毒，也是看她太痛苦了，帮她解脱罢了。”
季睿身上升腾出怒气又抑制了下去，他今天的目的还不止于此，不能过于莽撞。
“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便替你说了吧。邓惜儿，你是林枫的人吧？”
叶玉本来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听这场大戏，季睿的话一出来，她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邓惜儿居然是林枫的人？虽然看起来不可思议，不过这么一来，自己之前疑惑的那些事情，也有了解释。
是她向林枫报了自己的行踪，也是她把那封挑拨的信放到了自己房里。
邓惜儿听到林枫眼里才有了慌乱：“我说了，都是我做的，跟林将军又有什么关系？能拿到那药，也是我委身那老头罢了。”
“呵，林将军。”季睿面露不屑地笑，如果真是林枫，他肯定找那人拼命的心都有了。可是他直觉里又觉得林枫不会真正对叶玉下手，很有可能是这个女人自作主张。
他会杀了这个女人，但也一定要把林枫拖下水，让叶玉好好看看那伪君子的恶心面貌。
“这个时候还替他开脱，你可真是对他情深义重啊。”季睿看向了叶玉，“我有他们书信来往的证明，你要看看吗？”
叶玉没理会他，反而问向了邓惜儿：“是林枫让你下的毒？”
她没问你是不是林枫的人，直接问了这种问题，邓惜儿愣了一下后，脸色转为愤怒，冲着叶玉吼道。
“叶玉，你可真是瞎了狗眼，将军他一心待你，你居然这样怀疑他！”
言语间跟林枫的关系也不言而喻了。
季睿冷哼，一心待她？一心待她会把这么条毒蛇放到叶玉身边？
叶玉没理会她的问题，再次问：“所以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让你下毒的，是林枫吗？”
“当然不是！”邓惜儿语气激动，“我承认，是将军派我来的，但是他只是让我来保护你。指使我下毒的，是老夫人！我会同意，也是替将军不值，居然为了你这么个女人蹉跎岁月。”
老夫人三个字一出来，季睿就变了脸色。
叶玉却是了然地笑，老夫人房里的熏香味道很是独特，她定期都能在这丫鬟身上闻到，便一直知道这两人有来往，如今也算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看好戏般地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季睿，所以，你要怎么办呢？为我报仇吗？

处置
季睿也没想到，他本意是想在叶玉面前拖林枫下水，却意外地扯出自己母亲。
他去看叶玉的脸色，只见她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再联想她之前说的话，马上就明白了。
他走到叶玉的跟前弯腰与她平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也不算知道了，只是猜测，现在是你自己证实了。”
季睿覆住了她的手：“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会相信，还是觉得，我会选择为了我母亲，委屈你？”
叶玉没有回答，季睿的目光里带着痴迷，叹了一口气后，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叶玉，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包括我自己。”
他看着这人冷清的眉眼，心疼与不知名的柔情让他有些无法自持地想要将吻下移落到唇上，却被叶玉躲了过去。
“不，我是觉得没必要。”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季睿轻笑了一声：“我觉得有必要就可以了。”
他站直了身体，转过身再看邓惜儿时，眼里柔情散尽，就只剩杀意了。
“来人，把夫人送回去。”
叶玉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站起来向外走去。
路过邓惜儿身边时，她侧目，正好与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睛对上。
叶玉停住了，下毒的事情，她确实没介意过，不过也不代表仇人都这么在眼前毫无悔意，自己还要无动于衷。
“大人。”
她难得主动开口叫一次季睿，几乎是一出声，季睿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怎么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语气的温柔。
“惜儿姑娘既然是林将军的人，就这么代替林将军处置了，是不是不太好？”
季睿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露出了几分凉薄的笑容：“夫人说得是，既然是林将军的人，自然还是由林将军处置比较好。”
本来还一副不惧生死的邓惜儿这才显得慌神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就要站起来，发疯般冲着叶玉吼：“叶玉，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不怕死，却不想看见林枫为了另一个女人对自己的恨意，想到林枫会因为这个女人百般折磨自己，她就恨不得现在就能死去。
旁边的人早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人，没让她能接近叶玉。
叶玉也不再看她了，林枫自己送过来的人，自己再接走，可是再好不过了。
她吩咐的事情，季睿本来是恨不得亲力亲为，只是邓惜儿毕竟不是主谋，老夫人那里还要他来亲自解决，季睿只得让人绑了邓惜儿，又带了话去了将军府。
而他自己，则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自从那日在叶玉那里受了气，便整日郁郁，老嬷嬷见她不快，在旁边安慰：“老夫人，您也犯不着为那女人置气。大人对那女人就是一时愧疚，但您可是大人的亲娘。”
老夫人并没有因为这话就被开导，她可知道那狐狸精对自己儿子的影响力，忍不住眼露狠光，语气恨恨：“本想让她悄无声息地病死，早知道会发现得这么早，还不如一碗毒药送她归西。”
“就是，那女人……”老嬷嬷正想附和她，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将她俩都吓了一跳，等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她们更是心虚得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阿睿……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季睿没有看她，反而走向了刚刚附和老夫人的嬷嬷。
嬷嬷被他的气势慑住，腿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大人。”
季睿没有说话，一脚毫不留情地踢过去，正中她的心窝，嬷嬷的身体弹出老远，嘴角抑制不住地流出鲜血，也不敢叫疼，挣扎地爬起来就跪在地上求饶：“老奴知道错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个女人？”季睿冷笑，“你就是这么称呼我夫人的？”显然是已经在外边听到了她俩的话。
“老奴……”
“看来也是个知情的。”季睿没兴趣听她求饶，打了个手势便有下人来拖她下去。
嬷嬷只能转向老夫人，凄厉地求着救命：“老夫人，救救老奴啊！”
老夫人早就被这变故吓得站了起来不住地往后退，哪里还敢帮她说话。
等屋里恢复平静了，季睿也不急着开口，他的手抚摸着大拇指处的扳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夫人也慢慢回了神，她知道季睿必定是知道了什么，可自己毕竟是他亲生母亲，他……老夫人想说服自己，却发现还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为什么？”
季睿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话，却勾起了她的怨恨，让她脸上变得恶毒：“为什么？阿睿，你都不知道，你因为那个女人变成什么样！她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做你正妻。这后院这么多女人，你甚至连一个多的孩子都不让她们生，你就是被那女人鬼迷心窍了！”
“鬼迷心窍？”季睿重复了她的话，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你说对了一半，我是鬼迷了心窍，不过不是被她，而是被我自己。”若是早能看清自己的心，他们何至于此。
他说到后边的时候，更像是喃喃自语地说给自己听。
“阿睿！”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季睿却疲惫似得招了招手，下人随之端上来一碗药。
“你是我母亲，我也让你荣华富贵了这么多年，但是迫害当家主母，没办法就此勾销。”
老夫人看看下人手里的药，再看着季睿冷酷无情的面容，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不……不孝子！你就这么对我？”
“你放心好了，”季睿亲自端过了药，“这不是什么剧毒，只是你给她用了什么，便自己尝尝，能挺过多久，也看你自己好了。”
他端着碗过去，被老夫人一把拍翻：“你这是弑母，会遭天谴的！”
“我这一生，最不缺的应该就是天谴了。”季睿满不在乎地拂去了身上沾到的药渍，“药很多，你可以慢慢喝。”
他转身毫无留恋地向外边走去，任由老夫人在后边大声地咒骂，到了门口才跟下人吩咐：“送老夫人去佛堂，每天都要看着她把药喝下去。”
“是。”下人们也是被这歹毒震得心惊胆战，不敢有二话。
季睿径直去了馨园，却又不敢进去，这已经是他最近的常态了，离得太近，叶玉会受不了，离得太远，自己又受不了，便只能这般日日在门口逗留。
就算他处置了老夫人，伤害都已经造成了，还是自己的母亲，他在叶玉心里本来就够糟糕了，如今肯定是雪上加霜。
他站了半天，终究是没进去就离开了。
老夫人被季睿处置的消息几乎是马上就在相府传遍了，妙晴从其他人那里听到，马上回去转告了叶玉。
“这可是弑母的大罪，大人他……”妙晴心情真是百感交集，以前老夫人处处刁难夫人，大人从来不会为夫人撑腰，没想到现在居然下这么狠的手，但凡大人以前稍微用些心，夫人何至于此。如今，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果然，别说感激，叶玉脸上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母亲是他的，弑母的人也是他，咱们这些旁人管那么多做什么？”
妙晴见此也不说话了，她知道季睿是想挽回叶玉，可是现在只怕完全没有可能了。即使是自己，曾经也幻想过夫人能重新得到季睿的宠爱，如今却只想让她逃离。
晚上妙晴正替叶玉守着夜，季睿却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妙晴有些慌乱，自从上次大人和夫人闹过一次后，季睿就再也没有在晚上来过。
“大人。”
季睿身上有酒味，看起来是喝了不少酒。
他现在对妙晴语气也会好上很多：“你家夫人已经睡了吗？”
“是的！”妙晴忙不迭地回答，“夫人喝了药，好不容易才睡下。”
她特意强调“好不容易”几个字，就怕季睿闯进去，上一次他们状况的惨烈还历历在目。
季睿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僵硬的语气里还带着恳求：“我就只是看看她，看一眼就可以了。”
“要不大人还是明天来吧！吵醒了夫人，她怕是又难入睡了。”
“我不会吵醒她的。”季睿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那就已经是摆明了态度，而不是由着她同意了。
大概是段云知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叶玉睡得有些沉。
季睿在旁边看了半晌，手伸过去想摸摸她的脸，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味又后退了些。
下毒的人已经抓到了，主使的人他也罚了。他还审问了买药的人，这种毒并没有解药。到最后，他还是没能想办法救下叶玉。
熟悉的绝望感再次涌上来，这段日子支撑着他的信念倒塌，唯一能给他带来真实感觉的，只有这个人。
季睿恋恋不舍地盯着她的脸，就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得，直到妙晴在一边小声地催促，他才转身向外走。
妙晴看他终于要走了，刚松口气，哪知季睿走到了外间的卧榻，就这么径直睡了下去。
妙晴也是愣住了，着急地压低声音唤他：“大人，您睡错地方了。”
可季睿我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任她怎么唤都没有动静。妙晴看看里间叶玉的方向，也不敢再做声了，只能拿了被褥给季睿盖上就由他去了。
算了，他自己打破了约定，就让他明天自己解释吧。

皇后
季睿自从叶玉得病以来，就经常做噩梦，可这次，却难得做了美梦。
梦里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初为人妇的叶玉含羞叫着自己睿哥哥。然后被自己调戏涨红了脸，半天才叫了改口唤了自己一声“夫君”。
听到那声夫君的时候，季睿恍惚间分不清梦境现实，只想把心都掏了给她。
梦境太美好，以至于季睿醒来的时候，嘴边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叶玉早就已经起身了，在妙晴的布置下用着早餐，看到季睿在这里也没有动气的征兆，只是无视着这人。
可季睿宁愿把这种无视认为是一种纵容，竟然还觉得有几分温馨。
他的视线死死在那盯着叶玉看，只想沉浸在这种两人温馨的错觉里。
“叶玉。”终于，他还是唤了一声。
叶玉忍了忍：“你既然醒了。就快走吧。”
“我会遣散后院的所有侍妾。”季睿没有回应，却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一句。
叶玉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是发什么疯，随即又讽刺：“怎么？你纳妾要跟我说，现在遣散也要来与我说。若我不同意呢？”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遣退的。留着她们，只怕谁会再起祸心。不过……”不过以前纳妾的时候，他是真的期待过叶玉会说一句不同意。他知道这话会让叶玉不快，也没说出口，“我知道你讨厌何水瑶，我本来想把她留下来给你处置。可是，你也知道，把她遣返回家，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看来他也知道何水瑶的软肋。
叶玉擦了擦嘴：“那你知不知道，我也讨厌你。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你自己。”
季睿的的脸色苍白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可是不管多少次，从叶玉嘴里听到讨厌，还是让他受伤。
正好这时候外边传来了下人的声音：“大人，宫里来人了。”
季睿一阵心烦气躁：“不见！”
“不见谁？你这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我都不见吗？”
一声娇柔中带着威严的女声传进来，让屋里的两人都变了脸色。季睿皱了皱眉，还是翻身下了床。
叶玉的手微微握紧，没一会儿，门口便出现了一位身着暗红色宫服的女人。
精细的做工，象征着地位的凤凰图纹，无一不彰显着女人身份的尊贵。
屋里的人齐齐下跪：“见过皇后娘娘。”
季雨馨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露出得体的笑容。
“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这么多礼了，快起来吧。”
说话间，还亲自去搀扶起了叶玉：“听说弟妹病了？不知道有没有好点，我这次还带了御医来，不如等会儿让他看看吧。”
“不用了，”季睿有些生硬地拒绝了她，“皇后娘娘怎么出宫来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季雨馨的笑容也因为他的态度有些挂不住：“这不还是弟弟你忙得很，据说连早朝都没去上几次了，本宫也只能来家里逮人了。”
她虽然恼季睿的态度，可这次来毕竟也不是跟季睿起争执的，话到最后倒也给了台阶：“不过既然是弟妹病了，也是有情可原。毕竟我这个弟弟，对你可是宝贝着呢。”
叶玉讽刺得想笑，脸上也没做出过多的反应。
季雨馨带着他们落座，她出宫有时间限制，也没功夫再说这些客套话了。
“阿睿，听说你把母亲关进祠堂，还让她喝了……”毒药的事，她说不出口，“是真的吗？”
“你就只听说过这？”
季睿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是气得季雨馨气结，又不得不忍住：“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是你后院的事，我自然不会多问。可是最起码你也不能留人口实，你知道明天御史台那些老东西又该参你什么本？”
“我自己会解决。”
季雨馨捏了捏拳，她现在在宫中处境困难，不得不仰仗季睿在朝中的势力，以前倒也还好，最近季睿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对朝中事务越来越不上心，连皇上也颇有微词，他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
看了一眼旁边低头不语的叶玉，季雨馨也知道她是问题的关键。
“叶玉，”她笑着叫住人，“说起来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对了，阿宁今年也不小了吧？该考虑着说亲了吧？你们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吗？”
叶玉知道，这大概才是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了，是想让阿宁娶哪家权贵的女儿，增加自己的势力吗？他们季家的招数，可真是十年如一辙。
季睿敏感地皱眉，生怕勾起叶玉不好的联想：“这事我自己有考量，你就不用管了。”
“什么叫做我就不用管了？”季雨馨也终于忍不住火气了，“我是他的姑姑，怎么就不能管？我们现在都是一个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宁的亲事，宁国候夫人找我提过了，我觉得可以就答应了，明天开始就让他们多见见吧。”
“宁国候？与他结成亲家，你不怕被皇上猜忌吗？”
“那又怎么样？”想到那个人最近对自己的冷落，甚至还动了废太子的心思去讨好其他贱人，季雨馨就暗恨，“你以为不这样做他就不猜忌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做大了，让他猜忌也给我憋着。”
季睿也不想与她多说，只想快点把她送走。
“季宁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旁边的叶玉手心有些出汗，这些年，她从来都没忘记过，叶家覆灭的真正罪魁祸首，当今皇帝。
若是相府和宁国候两家真的结了姻亲，大婚当日，那个狗皇帝是必然要出席的。
那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可是就要因为这个原因，就要利用季宁吗？
叶玉心里陷入了挣扎，还有宁国候府那姑娘，季宁明明不爱她，要是真娶了她，不就是走了自己的路吗？
想到这里，叶玉一身冷汗，马上推翻了先前的想法。
叶玉也表了态：“孩子们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缘分，也强求不得。”
季雨馨不悦：“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算得上强求。”
季睿现在都是也是叶玉说什么便是什么，看不惯她说叶玉便反驳回去：“你既然也都知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不是我们父母说了算。”
“你……”季雨馨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被季睿送走，她面色都有些不愉。
季睿知道自己姐姐这个倔脾气，认定的事必然要想方设法地达到目的，季宁的事情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季睿不想再让叶玉对自己失望，所以就算对季宁再怎么无所谓，也在心里决定反对这门亲事。回书房的时候，下人告诉他季宁来找他了，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季睿皱眉，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几步便走进了屋里。
一进去就看到屋里的季宁手里拿着信封，正在一封一封地拆，那是季睿再熟悉不过的信封，顿时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
“谁让你动我东西了？”
季宁转头与他对视，看到他时竟然也没了平日里的畏惧：“你的东西？什么叫你的东西？这些不都是母亲写给我的信？为什么我从来一封都没收到过！你竟然全部扣押了！”
季宁也是刚刚灯带他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以前，他对自己的父亲，有敬仰，有畏惧，可是如今，只剩下了恨意。
母亲的悲剧，他的悲剧，所有人的不幸，都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
“你这个小偷！”季宁把信都抓了起来，“这些是我的，该物归原主了。”
“放下！”季睿的脸阴沉得可怕。
“不放！”季宁也异常坚持。
季睿扣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用力，季宁便疼得直流冷汗，手里的信也随之纷纷飘落到了地上。
季睿像是丢垃圾一般把他向门口的方向扔去。
“季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季宁，“我原本打算看在她的份上打算对你好一点，你别试图挑战我的耐性。”
季宁站起来，他原本是愤怒的，可现在看着这个男人突然就笑了出来：“你可真是可怜。”
可怜到要去偷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而自己，至少母亲对自己的心意，是真实存在的。
等季宁走了，季睿的脸色还有些不好。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信一封封都捡起来，有些甚至都磨损了，可以看出被翻过了多少次。
没错，这些都是他偷来的，从自己儿子手里偷来的，有时候甚至想着那些叮嘱的话语，寄托的思念，都是对自己的。
在被叶玉长期的冷落时间里，他也需要一些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
“你的？”季睿发笑：“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烧信
季睿猜的没错，季雨馨回宫以后，隔天便下了赐婚的懿旨。
宣旨的太监笑眯眯地恭喜，却发现几人没有一人看着是高兴的。叶玉接旨起身时，看了一眼季宁，今日的季宁似乎跟往日不太一样了。
旁边的季睿以为她不快，拉住了她的手跟她保证：“叶玉，这只是懿旨不是圣旨，我会想办法的。”
叶玉没理会他。
她避了季宁几日，这次也难得主动把他叫到自己院里。
“阿宁，”季宁以前便显得有些老成，可如今经过了何水瑶的事，眉间有了真正的成熟，叶玉心里也是有些欣慰的，“赐婚的事，你怎么看？”
“母亲，”季宁苦笑了一声，“我今生，都不算娶妻了。宁国候府那边，我会去说明真实情况，相信他们也不会让自己女儿嫁给一个不会有孩子的家里吧？”
“那云宛……”
“云宛我也会让她离开的，我不能毁了她。”
“阿宁。”叶玉终究是心疼了。
季宁听到这声饱含心疼的阿宁，差点想落泪，母亲还是在乎自己的吧？
“若是……”叶玉想着如何问他，“若是以后，季府不在了，你会如何？”
季宁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季府，他除了叶玉已经找不到半分牵挂了。
“只要母亲还在，季府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了。”季宁的脸上和语气间，都是对叶玉的信任和依赖，“母亲，你之前是不是会经常给我写信？”
“嗯？嗯。”叶玉不知道他怎么会现在提起。
季宁笑得苦涩：“母亲从未收到我的回信，怎么还能坚持着一直写下去。”他越说，就越恨季睿，“我昨日在父亲那里，看到了。因为封面都写着季宁收，我才打开看了，却发现都是母亲写给我的。对不起……”
一封回信都收不到的时候，她必定是心里失望的吧？却从来没在见面的时候提起过，季宁的心里泛起丝丝心疼。
叶玉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没想到季睿限制着他们母子见面就算了，竟然丧心病狂到连信都扣。
她安慰地对季宁笑了笑：“既然在他那就算了，阿宁也别想了。”
季宁点头，但还是心有不甘，明明，那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等他走了，叶玉马上起身往季睿的书房走去。
季睿大概是去了宫里还没回来，门口的人看见她也不敢拦，叶玉径直就走了进去。
她走到了季睿平日办公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昨天被季宁发现了，季睿这次把信藏得隐蔽了些，但还是被她翻到了。
纸上熟悉的字迹，确实是出自自己之手，她压抑着的对季宁的思念与关切，都被季睿截了下来。
信被季睿保存得很好，甚至还根据时间排好了顺序，叶玉翻了两封后，开口吩咐妙晴。
“妙晴。”
“是，夫人。”
“去给我寻个火盆来。”
妙晴看看她，再看看那些信，点头应下：“是。”
等火盆寻来了，叶玉把信都扔进了火盆，又点燃了一封放进去，熊熊的火马上烧了起来。
一封一封的信慢慢燃烧成灰烬，叶玉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的愤怒才慢慢淡下来，她一点东西也不想留给季睿。
季睿冲进来的时候，火盆里还没烧完，还有一部分在燃着。
“你在干什么！”他看到那些被烧着的信时，脸上失去了从容，眼睛睁得像是要裂开，几步冲上来，不假思索地就把手伸进了火盆里去把拿残留的信。
他的手像是感觉不到灼热，就这么徒手把火扑灭了，但大部分都已经成了灰烬，只残留着一小部分的碎片。
季睿呆愣了一会儿后，小心地在那灰烬里把残存的碎片找出来。
“你看信的时候，不会当做是写给你的吧？”叶玉在一边嘲讽。
季睿没有回答，叶玉觉得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可笑：“季睿，你到底是在自我幻想什么？你不会就准备靠着这些幻想过吧？”
季睿勉强只能找出一个没被烧的碎片，他的手抚摸了上去。
叶玉说得没错，他就是靠着幻想过来的，看这信的时候，就幻想着叶玉挂念的都是自己，这能让他几近崩坏的心能再继续支撑下去。
可是现在，季睿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恳求般地低声说道：“叶玉，你别这样对我，我已经不求你爱我了，你就让我留一点最后的念想好不好？”
“那你就抱着你的念想，放过我。”
季睿听到这话的时候，终于抬起头，脸上也没有刚刚的可怜：“唯有这个，是不可能的。叶玉，无论生死，我们都要绑在一起。”
叶玉冷笑：“不，季睿，你不会死的，我会让你孑然一人，孤苦地度过余生。”
看着信都被烧了，她才向外走去，路过季睿身边时也未看上一眼。妙晴看了看跪在那里失魂落魄般的季睿，心里叹了口气，也赶紧跟了上去。
季睿一直在那跪到天色暗了，才站起来，腿麻木得他差点没站稳，稳了稳心神后才走到书桌旁摊开笔纸。
他开始回忆着那些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
“阿宁，院里的梅花开了，你上次来时就说喜欢这个味道，今年花期你大概是要错过了，我折了些，不知道有没有送到你那里。”
“阿宁，你妙晴姑姑做糯米糕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每次你来都会多吃上两块，我猜该是喜欢的，什么时候再来坐坐吧，她可是天天念着你来评价评价。”
“阿宁，上次你来，说是在官职上与你娘的观点有些冲突，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解决。能替自己做决定的只有自己，需要承担后果的也只有自己，母亲希望你能听从自己的内心。”
“阿宁，听说你过年不能回来家里了，路上不好走，不回来也好。只是一个人在外，要多注意身体。我做了双鞋一同寄过去了，手艺可能欠佳，但应该是暖和的。”
……
心仿佛是绞痛在了一起，季睿手上的笔慢慢停下来。
他撑着头，想着自己可真是个混蛋，明明知道叶玉那么牵挂着季宁，还是硬生生分开了他们。明明知道这些信都是写给季宁的，却扣留着，用它们去窥探叶玉的心，参与她的世界。
他每意识到自己的混蛋一分，就对两人的未来绝望一分。然而他还不得不混蛋地继续拽着这个人，即使知道她不快乐，知道这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叶玉说自己的爱自私，可他该怎么办？他可以百倍千倍地补偿她的不快乐，却绝对没有办法放手。
叶玉本以为季睿看起来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短期内不会来找自己了，哪知第二天便像个没事人似得又来了，也不再提此事。
“这是刚刚管家交给我的信，说是要递给你的。”
季睿拿出一封信放到桌上，叶玉一听到“信”这个字，马上眼神警惕地看过来。
季睿苦笑，不怪她不信任自己，这信会先到自己手上都是因为他以前交代过的，传给夫人的东西都要先经过他的手。
“我没有看。”他解释完又放缓了语气，“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以后都不会做了，我会慢慢改，好吗？”
叶玉拿过了信没搭腔。
季睿在一边找话题自己聊下去：“看起来是长公主那边写的信，她府上过几日要准备宴会，你与她曾是闺中密友，是不是来邀请你的？”
信确实是长公主写的，就像季睿说的那样，叶玉未出嫁之前与她关系密切，即使刚嫁给季睿那会儿，也还有往来。
只是后来新帝继位，叶家出事，两人的关系便慢慢淡了下去。
叶玉当着季睿的面看完了信。
季睿看她没什么表情，又试探地问：“若是想去，便去吧。”他想着见见旧友，也许能让叶玉心情好上一些。
叶玉把信重新叠了起来：“我不想走动，你就自己去吧。我会回信给公主说明缘由，还请大人帮我把信带到。”
季睿本想叶玉若是不去，他也不去了。可听到她后面的话又马上改变了主意，其实递回信这种事情随便找个小厮便成了，但是叶玉既然交给了自己，不管是因为试探还是信任，他都无法拒绝。
“好，”他的脸上有些笑意，“你写了，我帮你交给长公主。”
叶玉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季睿。
公主的信，其实是告诉她，宁国候家那位小郡主看中的不是季宁，而是季睿，这次在她宴会上可能会有所动作，叮嘱叶玉当心。
她与叶玉虽然有十几年没再联系，可也毕竟有旧日情分，再加上她近日听说叶玉夫妻二人感情似乎有了转机，也不愿他们被人破坏了。
却不知这大概是叶玉最近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她提笔迅速地写下了回信。
“佳人既有意，还请公主成人之美，尽力相助。”
虽然很想问那位小郡主是看上了季睿什么，但是她既然有这份心，自己还是非常乐意让贤的。

算计
妙晴觉得自家夫人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笑问：“夫人，是因为收到了长公主的信吗？觉得您今天心情挺好的。”
叶玉笑了笑：“可能吧。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休息吗？”妙晴看了看外边的天，“这会儿休息了等会儿大人回来了还要过来吧？”
叶玉没回答，妙晴觉得她像是笃定了季睿不会过来一样，没想到当晚季睿真的没过来，不仅如此，接连几天都没过来，反而是各种流言开始在府里传。
府里流言再传，馨园却是一点消息都没传进来，直到季宁来给叶玉请安，才犹豫着提起。
“母亲，我与宁国候家的婚约，皇后娘娘已经收回懿旨了。”
“哦？”叶玉笑，心里明白那小郡主必然是得手了，“那不是好事吗？只是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收回懿旨？”
“这……”季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最近外边流传的丑闻，“听说是……上次长公主的宴会上，父亲……染指了宁国候的那位小姐，被发现了。”
叶玉心里对那位小姑娘暗暗惊叹，面上却只当不知：“还有这种事？”
季宁更是难以启齿，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边还没接触婚约，父亲居然就能做出那种事情，而且那两人……相差也太多了。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可是听说不少人都看见了，宁国候现在还在皇上那里讨说法。”
叶玉剥了一颗荔枝放在嘴里，若是私下里解决，方法倒还多，如今拿到台面上，季睿只怕能坚持的余地不大了。
季宁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恼意，才又试探地问：“母亲像是并不意外，是已经听说过了吗？”
叶玉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觉得你父亲若是娶她，能只当妾纳进来吗？”
“定是不能的吧？”不说宁国候那边的压力，叶玉若是大家族的子女，倒还不好说，只是她现在无权无势，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女儿屈居其下。
想到这里，季宁就更加担心她了：“若是他们逼着父亲休妻可怎么办？”
叶玉听了好笑：“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吧？”
真正操心的人，已经几天没来见她了。叶玉擦了擦手，决定自己去找找季睿。
季睿现在确实有些头疼，他对那天的事情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是他十分确定是被人算计了，敢算计到他头上，他自然是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所以他一边在皇上那边拖着，一边自己调查。
门外传来叶玉的声音时，他几乎抑制不住欣喜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迟疑地停下来。
现在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玉。
“大人，”福贵的声音响起，“夫人求见，要让她进来吗？”
季睿沉默了半天，才艰涩地开口：“就说我身体不适，让她先回去吧。”然而，话音刚落，他便觉得后悔了。以前那个自欺欺人的季睿都抗拒不了叶玉的主动，更何况是如今的他，强忍了几日思念的人现在就一墙之隔，季睿几乎手足无措。
“是。”
福贵应下后又走向了叶玉：“夫人，真是不好意思，大人他……”
吱呀一声门响打住了他要说的话，福贵一回头，发现季睿已经站在了门口，他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季睿走到叶玉跟前，牵起了她的手带她往屋里走。
“大人……”
叶玉正要说什么，就被季睿急匆匆地打断：“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好不好？”
叶玉便不再作声了，任由他拉着自己坐下。
季睿也跟着蹲在她面前：“我没有碰她，真的没有，这个记忆我还是有的。”他的声音有些委屈，怕叶玉不信，更怕她不在乎，“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没有觉得委屈，”叶玉笑得并不在意，“如果大人为难，叶玉愿意让出……”
握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了些：“别说那种话，”季睿有些神态疲惫地趴到了她的腿上，“叶玉，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刻开始，你这一辈子，便只能是我的正妻。你别妄想离开。”
大概是男人的疲倦太过明显，神差鬼使般的，叶玉居然没有再开口，任由他安稳地伏在自己腿上。
季睿大概是真的累极了，就着这个姿势慢慢睡着了。
叶玉呆呆地看了会儿窗外后，又将视线转向了季睿，男人睡熟的脸没了平日的狠戾，甚至能看出记忆里那个带着几分天真的眉眼，其实直到后来，叶玉都无法想象，季睿从最初便是带着算计的接近自己的，明明当时，这个人眼里全然都是单纯的喜欢，让她如何能辨出真假。
她抬手抚上了季睿的脸，睡梦中的人仿佛也感觉到了这双自己渴望的手，终于伸向了自己，下意识般地就靠近了些去感受着那双手的温度。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最开始就好了，哪怕远走他乡，哪怕青灯为伴，她也不想再和这个人相遇了，现在的她，甚至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季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椅子上，叶玉早已经离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睡梦中那人抚过的触感。
叶玉终于软下来的态度，让他几乎喜极而泣，季睿只想快点解决那个烦心的事，不让自己在叶玉面前更加糟糕。
宁国候大概是没把叶玉放在眼里，让季睿负责的态度异常强硬。这两人僵持不下，让皇帝也头疼极了，反正是季睿理亏，再加上其他看热闹的大臣们也在林枫的带领下为宁国候帮腔，他自然也是站在了宁国候这边。
季睿顶着重重压力，派出去调查的人也总算是有了进展。
“大人，我按照您的吩咐，长公主在我的威胁下，交出了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季睿微微怔了一下，这封信他自然是有印象的，那是他亲手交到长公主手上的叶玉的回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想去打开那封信，反正只要自己坚持不娶，别人也奈何不了他，他问自己，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可是心中还是有个声音，催促着他打开了信。
信上的字印入了眼帘：“佳人既有意，还请公主成人之美，尽力相助。”
季睿这几日本就几乎是昼夜不休的状态，这会儿就像是最后一根弦崩断，有什么气血在身体里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季睿咳了几声，吓得旁边的人有些慌张。
“大人，您没事吧？”
“滚！”
“可是……”
“我让你滚没听到吗？”愤怒的男人一掌劈碎了旁边的桌子，吓得其他人马上退出了房间。
季睿病了，福贵和管家最近都愁眉苦脸。
本来病了就病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能不生个病，可谁知道他们平日里看起来那般威严的大人，现在生了病，既不吃药，也不吃饭，谁劝就跟谁发火，简直像个使性子的小孩子似得。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大人，这药刚熬好，您看……”
“滚！”季睿一伸手就打翻了药。
黑色的药汁溅落在地上，福贵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赶紧叫人来收拾，想了想又壮着胆子问道：“就算不喝药，大人也总该吃些东西吧？”
季睿厌烦地闭上了眼睛：“滚出去！”
“那要不奴才叫夫人来吧！”福贵突然快速地说完这句话，意外的是这次没有得到回应了。
季睿其实是想继续说滚的，想说我不需要她来。可话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
就好像，他还是在可笑般地渴求着那个狠心女人的关心。
见他不说话，福贵心里也大概明白这是找对方向了，出了房门就马不停蹄地往馨园赶。
叶玉听了他的来意却是皱了皱眉：“府里不是有大夫吗？既然生病了，就该找大夫啊。”
“这不是大人不愿意喝药嘛，要不夫人您去劝劝。”福贵小心翼翼地哀求。
叶玉却是不为所动：“大人的性格，我去劝了估计也是没用，还是请你多费费心好了。”
“可是……”
福贵话还没说完，就见叶玉淡淡摆了摆手：“妙晴，送他出去吧！”
“是。”
妙晴应下后，硬是半推着地让福贵出了门。
“唉，我说福贵小兄弟，我们夫人最近身体也是不好，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估计要不了两天就会自己喝药吃饭的。”
福贵一脸憋屈。
季睿现在那样子，可不就是跟个小孩子似得嘛。可惜妙晴已经不听他说就关上了大门。
福贵回去后，在门口整整踌躇了半个时辰才敢进去。
床上的季睿一听到声音就看了过来，视线却是落在福贵的身后，那期待的眼神只要不是瞎了都能看出来。
福贵那一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人……夫人她今天好像是身体不适，喝了药就早早睡下了，奴才也不敢打扰。等明天奴才再去一趟。”
他笨拙的解释季睿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只是又转过了头，再没了声响。
她果然，不会来。

同意
福贵往馨园坚持不懈地跑了三天，叶玉才终于没直接赶人了。
“竟然三天都在房里没出来吗？”
福贵一见她终于松动下来了，简直快要给她跪下了：“是啊！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这些奴才们也插不上话，还请夫人您去劝一劝。”
“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吧。”她笑着对福贵说道。
福贵一听几乎要喜极而泣：“夫人能去看看就再好不过了，大人一定会高兴的。”
叶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一开始只当季睿是在同皇帝示威，却没想到如今看起来更像是在同自己使性子。
她是万万没想到季睿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罢了，是该去一趟了。
季睿终于看到叶玉的身影时，被子下的手死死拽着床单才没有让情绪流露出来。
叶玉就从容多了，径直在他旁边坐下：“听说大人病了，不仅不喝药，还滴水不进。”
季睿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明明，这几日，他只要一想到这人把别的女人往自己床上送，就愤怒地想杀人，可自从叶玉一进屋，这股怨气便自己消退得无影无踪。
叶玉招了招手，福贵马上会意，端过去一碗粥，叶玉把粥端了起来，放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直到感觉不烫嘴了，才送到季睿嘴边。
“大人还是吃一点吧。”
福贵紧张地盯着这边，生怕连夫人的话都不好使。
床上的季睿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动作，粥送到嘴边时，他竟然也乖乖地张开了嘴巴，等嘴里的粥下肚了，还舔了舔因为几日未进水而有些干裂的嘴唇。
叶玉又开始了搅拌的动作。
季睿的心被酸胀的情绪填满了，既委屈，又庆幸。信的事，他甚至已经给叶玉找好了借口，叶玉只是不信他，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考验自己。
她现在能过来就已经够了，宁国候之前非要污蔑他毁了自己女儿清白，要他负责，现在不是自己理亏，也好解决了。至于叶玉这边，他不会再提，这事就这么过了吧。
他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却见叶玉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微微出神。
季睿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叶玉马上回过了神，又送了一勺粥给他喂下。
“叶……”
“其实，”季睿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叶玉打断了，“这件事本来也不是那么伤神的问题，你只需要休了我后，迎娶那位姑娘便是了。”
季睿的万般柔情便这么被堵在了嘴边说不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福贵真是差点给这位姑奶奶跪下了，眼下这情况，说这话不是在往大人心窝子里捅吗？
季睿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然后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我饿了，你先让我吃完。”
叶玉见他不回应自己，也没了喂他的心思，手一松勺子扔碗里就要起身。季睿猛地拽住了她。
“你不是有求于我才来的吗？至少应该把戏做完吧？”明明是躺了几天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箍得叶玉动弹不得。
叶玉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坐了下来。
她的脸上没了刚刚的柔和，只单纯地重复着喂食的动作。
季睿却乖得不像话，喂一口便吃一口地将一碗粥全部吃下了肚。
等手中的碗见了底，叶玉将空碗递给了福贵，福贵见他俩这阵势也不敢多待，接了碗便退出去了。
室内一时只剩下两人。
“现在我算是戏做完了吧？那我有求于你的……”
叶玉的话没有说完，她的唇突然就被柔软的触感堵住，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季睿就已经退开了。
他的眼神有些发狠：“你让我娶，我就娶！可是休妻你想都别想。”说完又摸了摸自己的唇，“这是报酬。”
让他娶人倒还是委屈上他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叶玉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既然都已经达到目的了，也就没再过分刺激他。
“那叶玉，祝大人新婚快乐。”
又是这句话！季睿的心几乎麻木得感觉不到痛楚了。
他看着叶玉离开房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来人。”
床边马上跪下了一个人。
“给我带话去宁国候府上。”没有了在叶玉面前的脆弱，此刻季睿眼里全是嗜血的光芒。
娶？他可以娶就能休，不知道才嫁出去的女儿就传出通奸的丑闻，他宁国候的老脸又要往哪搁。敢算计他，他怎么会让人好过。
他不能对叶玉发火，甚至连信的事都不敢提，只能把怒气都转移到这一家人身上。
季睿终于在这场争执里让步，甚至把娶那景莲郡主的日期都匆匆定在了半月后，只是不同意娶妻，只许了个贵妾。
出乎意料的是，宁国候居然也答应了。
他是答应了，他那宝贝女儿景莲郡主哪里会同意，一听他下了朝就过去闹。
“爹，你怎么能让我嫁过去做妾？”
向来把这位宝贝女儿当做掌上明珠的宁国候，这次却是黑着脸，一句话没说地突然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得一声脆响，景莲被打得有些发懵，捂着脸甚至连哭都没来得及，只是不可思议：“爹？”
宁国候是真的气得不轻，身体都在发抖：“我宠你疼你，心疼你受了委屈，豁出一张老脸也要给你讨个公道，你呢？你居然做出这种有辱家风的事情。我把你养这么大，给你亲自讨来了郡主的称号，就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
景莲一听就知道他这是知道了，咬着唇没敢作声。
宁国候骂完也还怒气难消：“我当你看上了季家的小少爷，亲自去给你请了皇后娘娘的赐婚。那季家就这么一个少爷，又无婚配，你嫁进去迟早就是当家主母。季睿他正妻无权无势，有我撑腰就算是婆婆也没法压你一头，你偏偏……偏偏……”
偏偏看上了季睿，还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想到季睿那讽刺的表情，宁国候气得呼吸都不顺了。
可景莲听他这么说却是不乐意了：“季宁？就他？我怎么可能看上他？在他爹面前连句话都不敢说。只有季大人那样……”的男人，才值得征服。
看着脸色灰沉可怕的父亲，一时间也不敢说下去了。
宁国候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真是对她恨铁不成钢极了。
“好，好！你嫁！你就嫁过去做妾，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爹……”景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嘴准备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她其实想说那天其实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是清白之身。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就算说出来又怎么样？而且……她的脑海里闪过季睿那张成熟深沉的脸，便生生隐下了那些话。
因为季睿而冷清下来丞相府，再次热闹起来，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着自家大人迎娶宁国候府上那位小郡主的事情。
明明是喜事，然而府里热闹归热闹，每个人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气。
他们那阴晴不定的大人，似乎对府里喜庆的布置都尤为反感，看到挂起的红灯笼都恼怒地让人摘了，若是在夫人院子的旁边发出了喧闹声响，那就更不得了了。
所有人都认清了，管她是什么侯爷的女儿，大人明显是不喜的，只是迫于无奈才娶进来，还是做妾。
以至于他们也是布置得尽量低调。
叶玉似乎是也充分了解到下人们的恐慌，尽量待在院子里，不出去给他们制造紧张的氛围。
这日季宁来她这里，叶玉状似无意地提议：“听说明月楼最近又上新品了，我今日难得胃口好了一些，阿宁要陪我去吗？”
季宁对于这种机会当然是不会拒绝：“好！今天天气也这么好，母亲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季睿不在府上，没人敢拦这两人出去，但明里暗里跟着的人却是一点都不见少的，见这一行人进了明月楼，叶玉带着面纱，和季宁坐在靠窗的位置处，他们也微微松了口气，安排好了人在四周盯着。
季睿一听到下人的报告便家都没回地直接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临窗谈笑的两人，深色微凛。
“他们进去多久了？”
“回大人，半个时辰了。”
季睿变了脸色，抬脚几步就走了过去。哐当的一声踢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本来皱眉不满的人一看到带着侍卫们闯进来的季睿，又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季宁看到他也没什么动静，季睿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他对面女人的旁边，伸手扯开了面纱。
那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季睿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母亲呢？”
叶玉等在约定的地点有一会儿，巷子里才走进来一个人，意料之外，或者也可以说意料之中。
“怎么是你？”叶玉皱眉。
林枫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利器：“我是代人来送货的。这是你要的东西，淬了毒的匕首。”
“劳烦将军亲自送来了。”叶玉表情冷淡地接，却被林枫避了一下。
“在那之前，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你是用来干什么的？”
叶玉没说话，林枫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笑了笑再次把匕首递过去。
“你若是想要杀季睿，尽可以放心动手，我会保你无后顾之忧。若是有其他计划……”林枫停顿后叹了一口气，“玉儿，至于其他人，就交给我，我等这一天，也已经很久了。”

前夕
叶玉只接过了匕首，就当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邓惜儿的事情，对不起。”林枫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叶玉最近听到最多的好像就是对不起。
季睿的对不起，林枫的对不起。她对这个词有些麻木，又有些好笑，这些人说对不起的时候，都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还觉得自己会说个“没关系”？
“我知道就算说对不起也没用，”林枫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玉儿，把事情都交给我，让我来解决，你别冒险。”
“将军可能误会了，我买这匕首，只是防身之用。既然将军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林枫没有说话，却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伸手拦住了她。
叶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林枫张了涨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想说的太多了，他想说邓惜儿我已经处理掉了，他真的没想到那个女人有这个胆子。他想说你再等等我，我就能布置好一切带你出来，他想问你能不能再给个机会让自己再站到你的面前。
可是再多的话，说出来都太无力了，他只能又收回了手勉强笑道：“刀剑无情，你可要小心收好。”
“叶玉记着了。”叶玉越过林枫出了巷子后，沿着原路往明月楼里去，走远了，她停下来从衣袖里拿出那把匕首。
匕首小巧精致，她抚摸着上边的纹路，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随手就把它扔在了旁边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确实是来取武器的，而且已经取到了最锋利的一把。
此刻的明月楼里，本来热热闹闹吃饭的人现在都战战兢兢退到一边不敢说话。只留着场上剑拔弩张的几人。
季睿意识到叶玉可能失去了踪影，脑子甚至一片空白地不能思考，他等不到季宁的回答，冷笑着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剑就架到了季宁的脖子上，又问了一遍。
“你母亲呢？”
季宁看着眼前隐隐要失控的男人，却觉得一点也生不出害怕了，他甚至在想，为什么以往十几年，他会把这个男人当做不可逾越的大山一般崇拜。
“我不懂父亲在说什么。”
季睿手上的动作又用了几分力，剑随之深入了一些，有血迹渗了出来。
“季宁，别跟我打哑谜，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哦？你要怎么动他？”
叶玉的声音一响起，季睿愣了一下后，迅速地收起了剑。季宁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把领口也都染上了红色，明晃晃的格外刺眼。
季睿转身时，没有错过叶玉眼里一闪而过的恼怒，他有些慌乱，暗怪自己刚刚太急了，只能无措地解释：“叶玉，对不起，我刚刚一时昏了头。”
“你是该跟我说对不起吗？”
叶玉径直越过他，走到了季宁跟前。季宁也注意到她的视线，用手挡了挡伤口。
叶玉拿过他的手，掏出手巾按住了他的伤口。
“疼不疼？”
季宁笑着安慰她：“没事的母亲，我不疼。”
季睿看着他俩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对方是季宁，他已经拆散他们母子多年，这会儿半点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明明是叶玉失踪在前，他却连质问一句你去哪了都不敢。
一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两人都一直静默着。
最终还是季睿先忍不住，低声同她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就是看见你不在，太慌了。”
“这京城哪里不是你的地盘？你慌什么？我倒是想飞，能飞得出去吗？”
叶玉说得没错，她根本不可能在季睿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京城。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方才那情况，他哪里顾得上思考：“你不知道，我从听说你带着妙晴和季宁出府心就没安定下来。”
季宁和妙晴，这是叶玉为所不多的牵挂，都被她给带走了，自己怎么能不怕？
季睿想到的能留住叶玉的，只有仇恨，可是如今他却感觉到这份仇恨都在慢慢消退。
本来该是好事情，季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更加整日惶恐着叶玉会随时离开。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包括娶那个可恶的女人，季睿心里酸涩着，“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叶玉没说话，季睿不死心地拉了拉她：“叶玉？”仿佛非要得个承诺。
叶玉似乎是有些烦他，胡乱地嗯了一声，就算是肉眼可见的敷衍，也让季睿的心安定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叶玉，盘旋在心里的“你刚刚去了哪里”的疑问，终究是没问出口，算了，反正她也回来了不是吗？
下了马车，叶玉未有停顿就往屋里走，被季睿叫住了。
“叶玉，”他的眼里含着期待的光芒，一如之前每次看她时那般，只是这次终于把想问的话问出了口，“你真的想让我娶吗？只要你反对，我就不会娶。”
“我没有反对。”叶玉转过头，没去看他失望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季睿的视线一直跟在自己后边。她当然不能让季睿改变主意，虽然一开始确实存了跟那皇帝鱼死网破的心思，但也终究是下下之策。
不说会不会成功，这样拉着季府共沉沦，可是季府也有无辜之人。
现在确定了林枫的心思，自己就只能创造出机会，然后把舞台交给他了。
好在，这场亲事还是如她所愿地进行了下去，季星华是在婚礼前一天找到她的。
叶玉听到他的名字时，有一瞬间是存了不想见的心思，但也终究是没有躲避。
短短的一段时间，季星华就像是一夜间成熟了起来，没了那股风流潇洒劲，眉宇间倒是跟季睿越发相似了。
“大嫂。”看到她时，季星华还是露出了笑容，只是不如往日明朗了。
“星华，”叶玉也粉饰太平般地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是来跟大嫂告别的。”
叶玉听到的时候怔了一下，其实这是好事，如果接下来季府真的要发生什么不测，季星华现在离开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她不知道季星华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离开。
“明天就是你大哥成亲的日子，怎么今天要走？”
季星华苦笑：“我与大哥终究不是一路人，况且只是纳个妾而已，他纳的还少吗？”
叶玉既然希望他走，便也不劝了。
“也好，你既然心不在府里，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季星华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也没急着离开。
叶玉大概也猜到了会让他为难的事情：“星华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便是了。”
“大嫂，娘对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对不起。”季星华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一口气说了，“大哥给她喂了毒药，她现在身体已经很不好，可能时日无多了，留在府里大哥也只会继续折磨她，我想带她离开。”
叶玉低下头没有立即回应。
“大嫂，”季星华见她不说话也有些慌，语气带着哀求，“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只想让她好好地走。”
“星华，”叶玉叹了口气，“就像我不会因为她向你道歉一样，你也不必替她跟我道歉。她是你母亲，你想替她送终我当然不会阻止。”
“那……大哥那边……”
“我会让人去说的。”
季睿只要不傻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毕竟弑母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即使是她毒害自己在前。让星华带走，也罢，对谁都是最好的结果。叶玉其实是有几分感激老夫人的，如果不是她，自己现在还要继续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不破不立，她也算替叶玉打破了之前的僵局。
季星华感激地站了起来：“谢谢你，大嫂。”
叶玉失笑，表情有些复杂：“她落到今天也有我的原因，你就不怪我吗？”
“她落到今天，有她自己的原因，有大哥的原因，可唯独不能怪你。”季星华对她拜了一下，“既然大嫂你不愿意听对不起，也一定要接受我的感谢。”
叶玉笑着点点头，这次季星华离开的时候，她亲自送着出了门。
看着星华离开的背影，叶玉眼里流出一抹哀伤。
终究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甚至比季宁都亲自己，如今一别，就真的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星华。”她突然开口，季星华立刻停了脚步回头。
“虽然我不会说对不起，但是我也有一声谢谢要说。谢谢你，谢谢你星华。”
无数次帮她解围，无数次在老夫人的刁难下护着自己，努力想要拉近季宁和她的关系。
这个人，是她在季府为数不多的温暖之一。
季星华闻言再次露出了笑容，这次，他笑得如以往一样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嗯，大嫂，再见。”
叶玉看着他离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再见。”
她想起那年洞房之夜，季睿还在外边应酬，她在婚房里因为饥饿狼吞虎咽之时，那半大的糯米团子，便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端着一盘点心，吓得叶玉差点噎死，
“姐姐，你真漂亮，我这里还有，你吃吗？”
后来的的日子里，那糯米团子慢慢长成了翩翩少年，对自己的温暖笑容却从来未变。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剥夺那笑容，可终究是宿命如此。

遇刺
朝中两大权贵的联姻，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无一缺席。
林枫出现的时候，季睿一看到他脸上就浮出不悦。
“季大人，”林枫就像是看不出来他的厌恶，笑着道喜，“真是恭喜啊！没想到您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娶得如此娇妻。这老夫少妻，定会成为京城的一段佳话吧？”
季睿今日脸上本来就不见一丝喜气，这会儿更是冷得要结冰了。
还是旁边的人看不下去打圆场：“林将军此言差矣。季大人这风貌，便是二十少年都比不上的，与宁国候家千金自然是郎才女貌，天生般配。”
哪知季睿听了这话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黑得更厉害了。
倒是林枫笑眯眯得心情不错的样子：“可不是，确实是十分般配的。”
那打圆场的人尴尬地看着季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也不知道是哪里说错了。
林枫挥挥手，下人把贺礼就抬了进来。他也不管季睿欢不欢迎自己，自顾自地就寻了地方坐下了。
桌上的人一看到他坐到自己旁边，也不管熟不熟就来套近乎。林枫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对这种场面应付得毫无破绽。
然而，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的从容却一点点被打破。
“林将军，丞相大人这如花美眷是一个接一个，您也是时候该着急着急了啊！”
“嗯？”林枫的心思都不知道飘去了哪里，半天都没有回应，直到又被叫了几声，才勉强笑了笑，强迫着自己集中下来。
那人只得又说了一遍：“林将军就不操心自己的事情吗？”
林枫的手摸着杯口，眼里神色莫名，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
“快了。”
他的余光瞥着叶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再去管其他人惊讶激动的讨论。
对于众人看热闹般打量自己的目光，叶玉表现得很是平静。季睿作为新郎官明明有一堆事情要做，却一直在她旁边。
“你身体不要紧吗？这里吵，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屋吧。”
这嘘寒问暖的模样，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丞相大人对这对夫人的有多紧张，眼神也不由得发生了改变。
一边的宁国候更是脸沉得可怕，若不是木已成舟，他真想现在就回去毁了这门亲事。
叶玉皱了皱眉：“你该出去接亲了。”
季睿沉默了半晌，终于是沉沉地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期待着能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在意，可这人这样催促自己，生怕自己会改变主意似得，让他的胸口堵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带着半分赌气就这么去外边了。
林枫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这场面，嘴角泛出一丝冷笑。
季睿刚把人接进来，外边传来一声尖锐的传报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几乎是声音一响，在场的人都是神色一凛，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后，众人纷纷跪了下来。
叶玉停顿了一下，她垂眸掩下了眼里的情绪，手把衣角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褶皱，才随着众人一起跪下。
没有错过这一幕的林枫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脸上的决心也更加坚决。
这种屈辱，不会再让她受第二次了。
明黄色的身影一进来，众人便高呼起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含笑环顾了一圈四周，眼里神色莫名。
丞相与宁国候的联姻，季睿又在这场僵持里让了步，于情于理他都该来安抚一下，即使只是纳个贵妾。
当然，今天这个行程，很大程度也是皇后的主意。皇帝看着这大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聚集到了这里，也知道这是皇后的某种示威。
敢这么挑战他，皇后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皇帝已经不动声色扶起了季睿：“今天是爱卿的喜日，不必多礼。”
他语气温和，听起来就像是在体恤下臣般。
说完又看向了其他人：“众位爱卿也平身吧。”
“谢皇上。”
帝后虽然各怀心思，面上却还是恩爱和谐的模样，一起走向了上位。
皇帝的视线在经过叶玉时停顿了一下，他也知道，季睿坚持了那么久不肯娶宁国候那千金，为的也是这个女人，当年自己提议时，季睿还百般不愿来着，没想到如今倒是这般捧着了。
他觉得有趣，便多看了几眼，却不知这一停顿，让几个人心里都泛起了波澜。
好在他很快又转回了目光，那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叶玉一直低着头，她知道这些上位者的敏感，所以小心地不让自己的怨恨流露半分。
直到皇帝坐下，仪式继续进行，屋里才又恢复了热闹，但也比起之前克制了太多。皇帝来丞相府也只是为了给季睿和宁国候一个面子，所以并没有打算多待。
要看着礼已成，他椅子都未坐热便起了身：“诸位爱卿继续，天色不早，朕就先回宫了。”
看众人又要兴师动众地下跪，他笑着摆了摆手：“不必拘礼，丞相大人可要好好招待。”
“臣遵旨。”季睿弯腰送他离开，礼数周全，眉宇间又流露着冷淡。
叶玉的手紧了紧，她想去看林枫，终究是按捺住了。
她的心里升起了后悔，果然这么多次的教训还是没能使自己清醒过来吗？明明都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不，甚至都算不上是一次机会。
正当叶玉胡思乱想之际，外边突然响起尖锐的喊叫声：“有人行刺！来人！救驾！救驾！”
叶玉猛然抬头，撞进了林枫含笑的眼里，他的笑里带着安抚，就像是以前每次闯了祸时，被父亲叫过去，他便是这么地站在父亲身后冲自己笑，暗示已经安排妥当。
然而林枫的笑转瞬即逝，随即就换上了严肃的脸：“来人！护驾！”
现场一片混乱，外边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叶玉甚至能听到季雨馨悲切的呼叫：“皇上！”她想随着众人一起出去看看那个人死了没有，却被拉入一个怀抱。
季睿把她按在怀里，他抱得有些用力，没去管外边的混乱，反而先吩咐身边的人：“护送夫人回房。”
“季睿！”叶玉不甘地叫道，她必须要亲眼去见证那个人的生死。
季睿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地拍着她的头，语气是说不出的柔和：“刀剑无情，你现在出去危险，乖，先回去。你放心，我会……我会如你所愿。”
叶玉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听到季睿似乎是苦笑了一声，他身边的那个黑影上前：“夫人，让属下送您回房。”
叶玉向外边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那个明黄色身影的人胸口插着一支箭，还有不同的人在厮杀着，血腥又狼藉的现场引起了她胃里一阵翻滚，又带着某种兴奋。
季睿的手一拉，就把她往后推了推：“送夫人离开。”
“是。”
叶玉也顾不得有意见，就被强制带走了。
皇帝是出了门就被迎头射了一箭，突然出现的刺客杀得众人措手不及，他带的侍卫和丞相府原本的侍卫联合起来，竟也落了下风。
林枫就在皇帝身边护着他，季睿出去的时候，一队戎装整齐的队伍破门而入。
“将军，卑职救驾来迟！”
那是林枫的副将，说着救驾来迟，却明明连看都没看皇帝一眼。
林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很快隐去：“捉拿刺客！护送皇上回宫！”
“是！”
有了他们的加入，现场的局势很快扭转过来。
林枫得了空闲，来到季睿面前：“丞相大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林将军可真是演了一场好戏，只是这个时候不去救驾，就来兴师问罪没关系吗？”季睿冷冷地说道。
林枫不在意地笑着：“身为臣子，自然是要救驾的。只是这事发生在丞相府，季大人事后可得好好解释解释，这段时间，就还请你在府里不要轻易外出。”
季睿没有说话，只冷淡地看着他指挥着手下送皇帝回宫，季雨馨看向他时，眼里也是饱含怨恨，显然是在怪他出了这样的差错。
在场的人哪里能不明白现在的情势，迫不及待地纷纷离开，巴不得快点和季睿划清关系，好好的喜堂，只剩下一片狼藉。
季睿坐在那里，没一会儿，一个黑影跪在了脚下。
“大人。”
“夫人已经回房了吗？”
“是的，只是……可能还在担心着这边。”
季睿没再说话了，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林枫策划的一场戏，皇帝落在他的手里，怎么可能活得下去。现在还不让他死，只怕是为了对付自己。
“林枫今晚应该就会控制皇宫，让李平回来，暗中联络我们的势力。”
李平带领的是他府里的精锐力量。
“是！”那人本来是该应下离开的，可大概是实在是疑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大人之前为什么要调开李平？若是他在，林枫在丞相府哪容易那么容易的手？”
季睿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便小心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为什么？等大堂只剩季睿一个人时，他这么轻声问自己，答案在心里是那么清晰，无非是为了如她所愿，所以即使知道前方是为他所设的深渊，也这么跳下去了。

和离
季睿进去婚房的时候，景莲的盖头早都自己揭开了，正紧张地缴着帕子，旁边的丫鬟还在安慰着她什么。
她一见季睿进去，马上迎了上去，旁边那丫鬟也识趣地退下。
景莲挽着季睿的胳膊显得楚楚可怜：“季大人，她们都说外边出事了，严重吗？我好害怕。”
季睿看了看景莲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嘴角勾出一抹笑。
景莲从来见他都是冷若冰山的样子，难得居然看到他笑，一时间被迷得七晕八素，竟然都忘了有所动作。
“你确实应该害怕，”季睿抽出了自己的手，“算计了我的人，若是连点害怕都没有，也会让我为难。”
“什……什么？”景莲听他这么说，心虚地后退了几步，勉强地笑着，“我……妾身，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听不懂？”季睿坐下来，似乎是一点都不着急，准备好好算账的样子，“听不懂没关系，我会让你懂的。”
景莲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虽然害怕，却还是强自坚持着，她就不信季睿真的会把她怎么样。
“来人。”季睿一唤，门口马上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看起来尖嘴猴腮，说不出的猥琐，景莲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心里却蓦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大人，”那男人冲着季睿点头哈腰，好不恭敬，“不知道您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我新纳的妾，”季睿慢悠悠地倒了杯茶，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震得那两人都是不可思议，“你来验验货。”
“大人！”
“验……验货？不知道大人说的验货…是什么意思？”那男子因为震惊和激动，话都说不利落了，景莲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敢相信季睿会这么对待她。
“怎么？”季睿扫了他一眼，“需要我教你？”
“不不不，完全不需要！”男人的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他打量着那位如花似玉的新娘，邪恶的目□□得景莲身体发抖，又忍不住再确定一遍，“可……这不是大人您的人？”
季睿眼里闪过厌恶，他站起来走向景莲，景莲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跌坐在床上，又楚楚可怜地求他：“大人……大人我可是您的人！你怎么能……怎么能让那种肮脏的东西碰我！”
“那么谁又允许你碰我？”季睿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眼里厌恶更盛，“那天的事情，我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说清楚。”
到底是没见过这阵势，景莲吓得有些崩溃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是我对大人你一见钟情，所以在你的酒里下了药，趁着你休息……伪造了跟你在一起的场面，就是……就是为了能够嫁给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景莲一边哭得毫无形象可言，一边用手紧紧抓着他，就怕他会把自己丢给那个恶心的男人。
“那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
“没有！没有！”她忙不迭地摇头，“大人你一直睡着，我就……我就什么也没做。”
季睿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面色也并没有放缓：“你爹追着诬陷我那么多天，我虽然不想真的坐实了这罪名，但也总得给你点教训是不是？为了证明你的话是不是真的，还是要验一验。”
景莲一听他还是要把自己丢给那男人，手抓得更紧了，语气也迫切起来：“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不嫁了！我知道错了！爹！爹！救我！”
“救你？你爹现在只怕巴不得跟你撇清关系。”
季睿不为所动地甩开了她，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他甚至轻笑出来：“你这也算是求仁得仁，总不能让你独守空房是不是？”
他对那边的男人招招手，正要说什么，屋外突然传来妙晴的声音：“大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季睿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在别的女人房里被叶玉叫走这种事，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看着还在抽抽噎噎的景莲，他把手慢慢放下了。
“我知道了。”季睿按捺住情绪，如常地回复外边的人。
然而妙晴并没有就此离开，她像是不放心似得，又加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夫人是希望大人您能尽快过去，她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就算知道是假的。季睿心里也忍不住地升腾起一种喜悦，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是有幻想的余地的。
她在害怕，她在需要自己。
季睿转身向外走去，路过那男人时，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知道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一般，景莲甚至连哭都忘了地看过来。
“你退下吧，去找个老婆子过来。”
景莲咬着唇，看着这个男人冷酷无情的背影，虽然找个老婆子来验明正身也令她倍感屈辱，可是总比被那恶心的男人破身好。
男子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但也不敢多说什么，马上点头称是。
妙晴在外边等到了季睿出来，也不敢放心下来。她是奉了夫人的命令盯着这边的情况，刚刚一听屋里的哭喊声，感觉到形势不妙才出此下策。
这会儿就算季睿出来了，她也有些不能安心。
季睿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对旁边的丫鬟吩咐：“伺候你们主子休息吧，我今天不过来了。”
“是。”
妙晴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看来夫人也是料到了季睿会为难那位小郡主了。
季睿来到馨园的时候，叶玉躺在床上，似乎是已经睡了，但是季睿知道她怎么会睡得着。
他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叶玉，隔了一会儿才问：“你那天是去见林枫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季睿又问：“接下来，我和林枫，你希望谁死？”然而问完他又自嘲般地笑了，“你大概希望我们都死了才最好吧？”
“他呢？”叶玉终于出声了，她睁着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些发亮，“那个人，死了没？”
季睿知道她说的是皇帝。
“皇宫大概很快就会成为林枫的地盘，他应该不会留那个人活口的。”
“是吗？”叶玉听了这句话，就像是长久以来支撑着自己的信念被抽走，蓦然松了口气，“那就好。”
心中的恨意也终于归于平淡，叶玉从第二天开始便彻底病倒了，就像是之前看到的她的精神只是强弩之末一样，她这才显露出真正的病态，一日里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睡着的，但是她无论什么时候醒来，都能看见季睿坐在她的床前。
“现在不是你的关键时期吗？这样守着我，没关系吗？”
“叶玉，”季睿对她笑着，眼里说不清是绝望还是释然，“我们一起死吧！”
叶玉张了张嘴，她想说你可真是知道怎么才能让我想活下去，可最终也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中醒来，难得没有看到季睿在跟前，却听到他在外边跟人说着什么话。
“大人，现在形势已经对我们很不利了，林枫控制着皇上，我们不少人都投靠他了。现在为今之计，只有利用夫人牵制他。”
“你闭嘴！”
叶玉听得不甚清楚，脑子又没完全清醒，刚动了动，那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没一会儿，季睿走了进来。
“醒了？”他摸了摸叶玉的头，“昨晚有些发热，现在好了些。”
看来段云知的药还是有用的，他虽然不喜段云知看叶玉的眼神，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人好转，也不得不差人去把段云知叫来了。
他看着叶玉这样安然赴死般的脸，就算是再三说服自己至少可以一起死，心却还是被恐慌压得窒息。
他知道，他终究还是在心里期望着，这个人能活下去。
叶玉看到段云知的时候还愣了下：“段大夫怎么还没离开？”
就算是没听到之前那番话，她也能猜到季睿现在处境的艰难，所以有些意外段云知居然还留在了这里。
段云知没有说话，他摸着叶玉那浮若游丝的脉，微微瞌眸。
“夫人，还有什么遗憾吗？”
话一落音，季睿就一把把他拽得离开了床边。
“我让你来看病，你在这里说什么呢？”
段云知看着这个人，眼睛因为连续的熬夜布满了血丝，他若是把这心思分一点去现在的朝堂，林枫大概都不会那么顺利。
“我当然是看病，她身体上的病已经无药可医，既然如此，还不如了结她的心病。”
“既然无药可医，我还留你做什么？”
叶玉没有错过季睿那一瞬间的杀机，忙叫了一声：“季睿！”
季睿一听到她的声音，就马上收起了所有的狠戾，像是被驯服的野狼，乖乖坐到了床边。
“叶玉，你别听他瞎说，等我们治好了病，你有什么心愿，我都满足你。”
“季睿，”叶玉觉得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魔障，也没去激怒他，只是放缓了语气，“我想跟段大夫单独聊一聊。”
季睿的目光哀伤，就像是要被抛弃一般带着可怜，他本想说你不必避着我，可看着叶玉坚持的样子，终究是让了步。
“好。”
他在叶玉额间落下一吻，离开时看着段云知的眼神里还带着警告。
只可惜段云知并没放在眼里。
叶玉等他离开了房间才开口：“段大夫，既然你问了我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这里确实有一个，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夫人但说无妨。”
“我这段时间闲来也翻看了一些医书，阿宁的断香毒，并非无药可医，是吗？”
段云知叹了口气，他知道叶玉要说什么：“你既然有疑问，直接来问我就是，何必还要自己去翻。”
叶玉咬唇没有回答，她不想亏欠这个人，却又不得不依赖他。
“那段大夫觉得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凡是叶玉关心的人，自己当然会在她问起之前就安排好，“你放心，解药我早就已经让他服下了，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要不要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谢……谢谢。”
段云知因为这声谢谢，脸上闪过无力。
“叶玉，”他第一次叫出这个人的名字，“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自己，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过的生活，你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你自己吗？”
叶玉没有回应，她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想什么自己想要的，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段大夫，你走吧。这里如今也是是非之地，你没必要再掺合进来。”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我这样糟糕的人生，你没必要再卷进来。
段云知也听懂了她的话，原来她早已经看懂了。
“你是我的病人，在这个关系结束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叶玉本想说那就结束吧，可还没等她开口，段云知已经走出了屋外。
她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人，罢了，反正自己也时日无多了。
季睿进来时，叶玉又慢慢陷入沉睡，朦胧之中，她嘟囔了一句：“我确实还有个心愿。”
季睿想问是什么，又忍住了。能留住叶玉的恨已经没有了，若是她还有未了的心愿，也许也是好的。
叶玉再醒来时，已经不是在之前的房间了。
“妙晴！”她唤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想了想，她又叫道，“季睿？”
“你还惦记着他吗？”林枫从外边走了进来。
叶玉从看到他便知道，这场战争，是林枫赢了。自己算什么？战利品吗？她有些厌倦地闭上了眼睛。
“玉儿，”林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不会再欺负到你了，从今往后，谁也不会欺负到你了。”
看着叶玉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也没有失去耐性，闲聊般问起：“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里是叶府，我很早就买下来了，就等着有一天你能回来。”
听到叶府，叶玉才终于睁开了眼睛，如今这么仔细一看，眼前房间的布局确实有几分熟悉。
见她眼里不再是冰冷，林枫脸上的笑意也多上了几分：“你还有印象是不是？这里的布局，我都是按之前的来的。”
叶玉的眼神在经过最初的波动后，又再次恢复到了平静，即使她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无论经历了多少事情，叶府始终是她最后的净土。
之后不管林枫在旁边说什么，叶玉始终没有开口回应他。然而林枫始终是坚持着每日同她讲各种事情，即使只是独角戏也乐此不疲。
不知道是不是他天天念叨的原因，或者是知道自己回到了叶府，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地鲜明起来。
叶玉在一次趁着他去了宫里的时候，让妙晴带着自己来到了叶家的祠堂。
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那里有本该不能出现的叶晨的排位。
看着叶晨那两个字，叶玉的眼睛有些湿润，这半生的苦与怨，似乎真的都该放下了。
“妙晴。”她上完一柱香后，跪在那里唤道。
妙晴忙上前：“怎么了夫人？”
叶玉苦笑：“还叫什么夫人？”说完想了想又难得打趣，“不过叫小姐似乎也不合适。”
她拉过妙晴的手：“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本来实在没脸拜托你了，可是反正也欠了你这么多了，我就再亏欠一点了。妙晴啊，等我不在了，你能不能，替我继续照顾阿宁？”
妙晴跪在她面前，死咬着唇没有哭出来，她知道，叶玉虽然说的是拜托她照顾季宁，实际上是在为自己以后的日子考虑。她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点了点头。
叶玉回过头，看着上边的灵位，再次拜了拜。
她怕父亲恼她落得如此田地，却也知道，无论如何，父亲终究会原谅她的。
出来的时候，林枫就在不远处等着。
“我没寻到叶叔叔的尸骨，只用他的旧物做了坟墓。你放心，祠堂……我没有进去过，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林枫语气艰涩，“叶叔叔看到我也会不高兴的吧？”
“林枫。”
乍一听到叶玉叫自己的名字，林枫心中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又因为下一句话冻结成冰。
“我想见季睿。”
其实叶玉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告诉林枫，即使当初他误会了父亲，说了那些伤人的话，主动退了婚，父亲恼过气过，却也始终惦记着他，不曾真的怪过他。
只是算了吧，这些事，就不用告诉他了。
“你见他做什么？”林枫脸上终于失去了儒雅随和的面具，“玉儿，那种人，我们不见他好不好？”
“可是，他还欠我一样东西。”
“他欠你的东西多着！”林枫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又放缓了一些，“你放心，他欠你的，我肯定会帮你慢慢讨回来，好不好？”
“这封和离书，我想亲自去讨。”
“和……和离书，”林枫愣了一下后，脸上随即流露出惊喜，“是，你说得对，这封和离书，我们必须得讨回来。你等着，我马上就安排。”
叶玉没有去纠正这个“我们”。
林枫安排得很快，叶玉当天就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地牢。昏暗的地牢脏乱又潮湿，叶玉一进去就有些不适，林枫在旁边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看她皱眉也是不忍。
“和离书我会让他签的，你就先回去好不好？”
叶玉摇了摇头：“我想亲自做个了断。”
快到时，林枫一把拉住了她：“玉儿，你不会再对他心软吧？”
叶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等看到季睿后，她才明白林枫问这话的意思，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被折磨得已经完全不见了人形。
季睿大概是受过刑罚，全身都是被鞭打后的伤痕，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混着血液粘进了伤口里。
他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向叶玉这边看过来，叶玉看到他的脸时，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张本来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全是烫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叶玉几乎不难想象他是受过什么样的酷刑。
她正想再往里走一步，却被林枫拦住了。
“在这里就可以了，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很危险。”
然而被他叫做疯狗的男人，此刻却眼巴巴地看着叶玉。
“叶玉，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已经听不出来原声，却还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雀跃。
季睿见叶玉不动了，自己养她这边走，想靠得近些，旁边的人见状，手里的铁棍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腿敲下去，季睿吃痛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却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叶玉的手握紧了一些，看到这人的凄惨，她虽然不会心软，但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现在这个人，就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季睿。”
季睿的视线一直盯着她没有离开过，听到她叫自己，眼神里甚至带着兴奋。
“这是和离书。”她就像看不到季睿眼里骤然灭掉的光芒一般继续说道：“你在这上面签个字吧！以后无论生死，我们就各不相干了。”
“各不相干”几个字，比季睿这几天所见到的刑具都令人恐惧，他连连后退，似乎是想远离那个可怕的东西。
“我不会签的，你走！你就算死了，都是我的娘子！”
用刑的人察觉到林枫的不悦，当即一鞭子狠狠地落下来。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林枫按捺住怒火，对叶玉伸出了手：“玉儿，你把和离书给我，我来让他按个手印。”
叶玉迟疑了一下，交出了手里的纸。
季睿已经在墙边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手喃喃重复：“我不会签的。”
林枫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马上领会地上前去扒季睿的手。
季睿一边挣扎，一边哀求地看着牢房外的叶玉：“叶玉！叶玉，别这样对我，我不和离！我不同意和离！”
林枫看着几个人都搞不定他一个，不耐地皱了皱眉，亲自揪住了季睿的手。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迹，甚至不需要印泥便能按出手印来。
手按下的那一刻，季睿的声音也越发凄厉起来：“叶玉！”
他想夺回那张纸，却被几人按得不能动弹。
纸上用血迹按出的手印显得异常刺眼，林枫脸上有了笑意，看也不看季睿，就走向了叶玉。
“玉儿。”
叶玉接过他手里的和离书，对上季睿绝望的眼神。
“季睿，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她转过身向外走去，以后不管是生是死，她与这人，都再也不会相见了。
季睿拖着身体想靠近叶玉，换来那几人更猛烈的拳打脚踢，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得，只死死盯着叶玉离开的身影。
各不相干？不可能的！季睿终于蜷缩起来了身子抵抗挨打，他的心里暗暗发恨，他不能死，他要把人夺回来。
叶玉一出牢房，就像是失去力气般倒下来陷入昏迷。她只能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她，然后就是林枫惊慌失措的呼叫：“玉儿！玉儿！”
她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梦境里她还是豆蔻年华，无忧无虑。然后是爹爹，妙晴，林枫，季睿，季宁，她像是一个过客，看着自己这荒唐的一生，最后却突然出现段云知的脸。
叶玉正疑惑为什么段云知会出现，只觉得梦境越来越真实，她甚至能听到段云知的声音。
“是！我是说过她还有一年，可现在是她自己没了求生的意志，我能怎么办？”
“你是大夫啊！你是大夫怎么会没有办法？”
叶玉觉得段云知真的是挺倒霉的，因为自己，总得跟这些精神不正常的人纠缠。
“林枫，”她唤了一声，但是想了想，又改了口，“林枫哥哥。”
林枫听到前一句时就已经回不了神，再听到那声“林枫哥哥”，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
“嗯，”他还是带上了笑意，“我在。”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不可以？”
林枫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记忆里也是如此，每次叶玉给他什么甜头，后边肯定就是烂摊子在等着自己收拾。
他从来都是甘之如饴，然而此刻却只剩绝望。
“好，可以。”
叶玉没再说下去，林枫也没有问，她现在还惦记的事情，林枫又怎么会不懂。
被他握住的手无力地要垂下去，林枫又赶紧抓得更牢了。
“你们都出去。”
房间里的人不敢耽搁，都退了出去，段云知是最后离开的，他未发一言，关上门时只看到林枫抱着她默默流泪。
随着门关上，房间归于昏暗和寂静。
京城里，前几天大家还都在讨论着盛极一时的丞相府突然倒台，这天却又出来了更大的谈资。
他们的当朝将军林枫要入赘叶家，本来入赘二字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更何况还是叶家，当年因为谋逆满门抄斩，就算是最近被翻了案，可人都没了，这是入赘的谁啊？
牢中的狱卒也是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叶家？莫非是那天来的那个女人？”
“我觉得是，你没看将军那柔情蜜意的样子。”
“唉，那女人虽然美，可这京城里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女人，将军有什么想不开？娶一个刚和离的。”
“不仅如此，还是入赘。看不出来，将军还是个情种。”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没有看到本来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扳倒了季睿，林枫现在是当之无愧的权倾朝野了，婚礼自然是声势浩大，全京城都在好奇那位叶家的女儿，只可惜直到婚礼结束，自始自终都是林枫一人。
看着林枫一个人在那里认真地拜堂，在场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没有新娘子的婚礼，是哪门子的婚礼？
然而林枫却坚持地走完了所有的程序。他回到房间时，一众老婆子丫鬟都吓得手有些哆嗦。
床上的人已经被换上了喜服，画上了妆，林枫满意地点点头。
“都出去吧！”
众人得了这个指令，几乎是逃一般地纷纷退出房间。
林枫端过桌上的喜酒，喝了一口后渡到叶玉嘴里，就从叶玉的嘴角流下来，被他温柔地擦拭去。
“还记不记得八岁的时候，我就说过要娶你。那时候我最庆幸的，就是我们之间早有婚约，我本来以为……”
以为会和这个人白头偕老，一辈子那么走下去。林枫压住了一声哽咽：“罢了，虽然是晚了三十年，我也终究是娶到你了。叶叔叔若是知道我入赘叶家，肯定是不会同意的，等到了那边，我随他怎么罚。但是玉儿，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那边却突然传来副将的声音。
“将军，季睿从牢房里逃跑了。”
林枫的声音停了下来，没一会儿，副将眼前的门被打开，季睿一身喜服地站在门口。
“逃跑了？”
副将因为这话里的冷意瑟缩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了：“我们也没想到他还有余党。”
林枫脸上闪出怒气，手一拂走到了前边。
“给我封锁京城，派人去搜，记住，抓活的。他想死我都不会让他死的。”
“是。”
林枫亲自调派了人手，回头时，却看到叶玉房间的那边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远远能听到下人们的慌乱叫喊。
他怔了一下后拔腿就向那边跑去：“玉儿！”
季睿抱着叶玉从自己的密道来到了城外，一出来，却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段云知。
“你放下她。”
季睿眼露凶光，抱得更紧了。
段云知无奈地叹口气：“季睿，她还没有死，你放下她，交给我。”
季睿愣了一下，他又探了一下叶玉的呼吸，并没有任何反应。
“你骗我！”他像个猛兽般嘶吼。
段云知皱了皱眉：“我给她服了假死药。我可以救活她。”
还没等季睿露出喜色，他又开口：“但是，你得先答应我，永生不得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你还要继续见她，那我还不如不救，让她就这么去了。”
季睿先是抓得更紧了，然后又慢慢松开了手：“好，我不见她。”
“那你现在就离开吧。”
“你真的能救她？”
段云知冷哼了一声：“你也可以不信我。”
季睿的脸已经千疮百孔地看不清表情，他静静看了一会怀里的人，终是把她放了下来。
看到他走了，暗处才走出来一个老人。
“这就是你要我救的人？”
段云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的，师父，求你救她。”
老人摸了摸胡子：“这是你从林枫手下抢的人？你知道会给药王谷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我会带她离开，不牵扯药王谷半分。”
老人蹲下来，给叶玉嘴里喂了一粒药，又搭上了她的脉搏。
“我同意救她，是因为我只能给她三年的时间。三年后，你处理完她的后事就乖乖回去。”
三年……段云知眼里闪过失望。不过也足够了，他会护她三年周全。
段云知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多谢师父。可是，我还有一个请求。”
老人看过来，等待他的下文。
“能不能让她忘记这些事？最后三年，我希望她能忘掉这些不愉快。”

大结局
“人之初，性本善。”朗朗的读书声响在宁静的村庄里。
“很好！”上边的女人合上了书，“大家都背得很好，让我来检查一下写得怎么样？”
一众小不点们纷纷拿出自己默写的纸张。
女人一个个看过来：“这个善字写错了。这个也是，嗯……大家好像都是这个字错了。”
“我的呢？我的呢？”一个男孩信心满满地递过来自己的纸，女人看完后点点头。
“很好，二毛的这个善写对了。”二毛刚露出笑脸，就听女人又补充，“不过，其他字都写错了。”
所有孩子哄堂大笑。
“二毛，你连那么简单的字都写错了吗？”
二毛扯着嗓子回他：“那我还写对了那么慢的字呢！”
“可我们都错了一个，你错了五个。”
女人面带笑意地看着这群孩子们吵闹，然后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大家都很棒，组合起来就是全对是不是？今天晚上回去再抄二十遍，明天我还要检查。”
“是！”
小孩子们打闹着出了门，清脆的笑声由近及远。
女人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向家里走去。
院子里，段云知正在为村民诊脉，女人在篱笆外看了看后面排着的队。
“今天也这么多人啊？”
她一走进去，马上有眼尖的女人跟她打招呼：“是段家姐姐回来了？怎么样？今天我家二毛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女人连连摆手，“二毛乖着呢！”
“唉，我还能不知道他，虎着呢！你该管就管，可千万别客气。”
女人跟她们聊上几句，也没影响正在看病的段云知，打了个手势就进去了屋里。
她已经忘了这是她跟段云知待的第几个村子了，她三年前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了。身边只有这个男人，告诉自己她叫段思，是他的姐姐，他们姐弟俩这些年都是四处云游。
段思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名字，可时间长了，便也慢慢接受了。
段云知所说的云游，真的是一点都没夸张，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待的地方都没重复过，每个地方，待的时间也不会变过两个月。
不过，段思笑了笑，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蛮有意思的，可以见到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
她哼着小曲进了厨房。平日里她很少进厨房，便是进来了也只是给段云知打打下手，今天见他忙，段思觉得自己作为长姐，很有必要承担起做饭的重任，上次李婶还说了来着，男人不能进厨房，会没出息的。
当然，段思觉得她家的云知进不进厨房都是最有出息的。
她学着段云知平日里的模样把米煮了下去，又勉勉强强把火生着了，然后趴在门口等着段云知结束。
院子里排着队的人无事也闲聊起来。
“段大夫，看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没成亲啊？”
段思摇摇头，她听这个问题都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段云知每次的回答也都大差不差。
“我同家姐四处云游，居无定所，不好拖累其他女孩子。”
众人眼里都闪过了失望，段思也是。长姐如母，虽然平日里都是段云知照顾她的时候更多，可段思还是跳动着一颗老母亲的心。
她家云知这么优秀，怎么就不成亲呢？
突然，又听人问道：“那令姐呢？也还没成亲吗？”
段思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倒是新鲜，她其实也想知道。
她不知道段云知是什么表情，但他似乎是沉默了一下才回答的：“家姐成过亲。”
段思捂住了嘴，真的吗？她成过亲？
“那你姐夫呢？怎么从来不见人啊？”
又过了一会儿，段云知才淡淡吐出：“死了。”
段思扶住了门框。原来如此，难怪云知从来不跟自己说。原来自己是个寡妇。
正在看病的段云知不知道是闻到了什么味道，鼻子嗅了嗅，然后收回了手。
“各位，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再继续看。”
“诶！好！”
大家也不勉强，纷纷起身走人。
段云知走进厨房，只见段思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托着脑袋苦思冥想的样子。看到段云知走进来，她才像是回过了神。
“云知……”刚叫了个名字，又用鼻子狠狠嗅了嗅，顿时脸色大变，“糟了，我的饭！”
要看着她要手忙脚乱地往锅那边去，段云知拦住了她。
“我来吧，你别伤着了。”
段思也知道自己插手很有可能就是添乱，便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她看着有条不紊忙着的段云知，眼睛转了转，托着头开口：“云知啊！”
段云知看过来。
段思揉着脑袋：“我刚刚有点头疼。”
“头疼？”段云知马上丢掉了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怎么回事？疼得厉害吗？现在还疼吗？”
段思本来就是做戏，这会儿看他这么紧张，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就……一点疼。”
段云知松了一口气：“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段思点点头，又犹豫着问起：“可是刚刚，就是头疼的那一会儿，我好像想起了一些画面。是一个男人。”
段云知身体僵了僵，面上却波澜不惊：“哦？什么男人？”
“好像……”段思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好像我叫他夫君，那应该就是我丈夫吧？”
“然后呢？”
“然后……”段思眼睛转了转，“然后他就死了。”
段云知嘴角动了动，知道她是在糊掰也没揭穿：“那应该就是你丈夫吧。”
段思瞪了瞪他，什么叫“你丈夫”，不应该是姐夫吗？但是，她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继续演下去。
“我好像看到他犯了很大的错，他自己惨死就算了，还害得我们姐弟俩，不得不四处逃亡，躲避仇家。”
段云知揉了揉额头，继续去做自己的饭了。段思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表情异常纠结。
“过来帮忙。”段云知见她胡思乱想，吩咐道。
段思一听帮忙，果然马上凑到了跟前，也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半夜的时候，家里的门突然被敲得砰砰作响，段思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段云知已经开了门，二毛他娘抱着二毛就进来了。
“哎哟段大夫这死孩子真是气死我了，说了几遍了不要去那后山，他非要去，从断崖上摔下来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段思也知道那处断崖，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赶紧又掌了个灯。
二毛他娘哭得那么惨烈，等几人一看，也就是崴住了脚，脚踝处肿出老高，身上划伤了几道口，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伤。
段云知拍了拍他的脑袋。
“从那种地方摔下去，还能保住命，只受了这么点伤，你小子可真是幸运。”
“是丑叔叔救了我。”二毛低声说道。
段思没发现段云知脸色变了，她倒是饶有兴趣地追问：“丑叔叔？哪个丑叔叔？”
“唉，哪有什么丑叔叔，我们找到的时候就他一个人，”二毛他娘直抹眼泪，“段大夫啊！你看看他是不是摔傻了，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啊？”
段思本来想插嘴，没人救的话他这么大的孩子哪能伤这么轻，然而还没开口，段云知就在旁边说了：“可能确实是不干净的东西。”
二毛他娘哭得更凶了，段云知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安慰她，只是自顾自地给二毛看病。
包扎好了，二毛趁着段云知和他娘说话的功夫拉住了段思：“思姨。”
“怎么了？”段思也小声地回她。
“真的有个丑叔叔，他虽然丑，但是是个好人，他受伤了，特别可怜，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段思哭笑不得，虽然丑，但是是个好人，这是什么个形容法？
察觉到段云知看了过来，她若无其事地抬起身子：“二毛先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说好不好？”
二毛失望地垂下眼睛。
两人把他俩送走的时候，二毛他娘还在千恩万谢。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哦，”段思想了想，还是拉住了他，“云知，刚刚二毛说那个人还受了伤，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啊？”
段云知叹了口气：“就算我是大夫，也不会上赶着给人看病，他要是真受了伤，过来了我自然会看的。”
然而心里却在冷哼，只要那人敢来。
段思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点了点头，晚上睡到凌晨，床上的段思突然睁开眼睛，不对啊，那人要是真的伤得那么重，还怎么过来求医？刚刚被云知忽悠了，明天得跟他理论理论。段思一边想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忘性越来越大，第二天就把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直到几天后二毛又找到了她，他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站在段思面前，眼睛上还挂着泪珠。
“思姨，我真的好怕丑叔叔会死，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段思对小孩子是真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当即心软得不像话，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好好，我们去看看就是。”
二毛马上扬起了笑脸：“好！”说完又把怀里的食物给她看，“丑叔叔好像没有吃的，我给他带了东西吃，他肯定会高兴的。”
段思看得直砸舌，这些东西对于小家庭来说是不小的财富了：“你也不怕你娘骂你。”
“思姨不是说过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段思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心里直乐，接过了他的东西：“行，来，让思姨拿吧，你跟紧我，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二毛狠狠地点头。
段思跟着他来到了村外后山的一个庙里，这庙早就破败了很多年，空气里都是灰尘，呛得段思狠狠咳了几声。
“二毛，你确定是这里吗？这也不像是住了人的样子啊！”
“我确定！”二毛甩开她的手，前前后后跑着找，却一个人影都没找到，急得眼泪直打转，“怎么办啊？丑叔叔是不是死了？”
段思好笑：“死了该有尸体啊！没有就是还活着。说不定你的丑叔叔出去了，我们在这里等等他吧！”
“嗯。”
两人坐在那里，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段思叹了口气：“二毛，我们得回去了，不然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二毛低着头有些失落，然后噔噔噔地跑到里边，把自己带来的食物都摆好了。
“这样丑叔叔回来就有东西吃了。”
段思好笑地拉过他的手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只觉得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二毛，丑叔叔说不定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我们偷偷回去好不好？”
二毛一听就兴奋了，正准备说什么，想到是捉迷藏，又压低了声音：“好。”
他们重新往破庙的方向走去，远远地，段思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她刚刚坐的位置。四目相对时，那人影竟然是不管不顾地要跑。
段思虽然被那张可怖的脸吓了一跳，但马上就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喂，等等！”
奇怪的是，她一叫，那人就真的停在了那里。
二毛笑着跑过去：“丑叔叔，你真的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啊？”
段思心想难怪二毛叫他丑叔叔，她看了那张脸都有些害怕。
“那……那谁，”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人，“二毛说你为了救他受了伤，我家云知医术可好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让他看一看？”
男人别过头遮住了脸：“不用了。”
那声音嘶哑得着实难听，他似乎也是意识到了，闭上嘴不说话了。
“丑叔叔，去吧去吧，段叔叔人可好了。我的脚三天的功夫就好了。”
二毛也劝道。段思在旁边认同地点点头。
然而男人却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些：“拜托你，不要跟他说见过我。”
段思摸摸脑袋有些疑惑，怎么回事？难道两人还认识？仇家？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也警惕起来，一把拉过了二毛。
“那……既然你不去，就算了，我们就先走了。”
拉着二毛走了两步，她回头看着那人背对着她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可怜，从身上掏出一瓶药膏扔过去。
“这个药很好用的，你要是有伤，就涂一涂。”
说完就急匆匆地拉着二毛回去，心里思量着一定要告诉段云知。
段思把二毛送回家才回自己的家，今天家里没看病的人，段思莫名地有些心虚。
“云知。”怎么办？云知要是问的话，自己怎么说？他会生气吗？
段思正胡思乱想着，段云知走了过来：“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啊？”段思有些意外，“明天就走吗？这次怎么这么快？”
段云知眼神哀伤，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段思不懂最后一个地方是什么意思，可是她问，段云知也不回答，只是在旁边催促着她收拾东西，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坐在离开的马车上了。
段思看着身后的村庄有些惆怅，他们总是这样，从不道别，可能明天那些人再来，就会发现她俩走了吧？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惆怅完了，她又对下个地点充满了期待。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段云知所说的最后一个地方，竟然是京城。
“哇！”段思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次看见才是，冥冥中又有些熟悉感。
人有些多，她拉着段云知的衣袖不敢松。
“云知，我们来京城做什么啊？”
“看一个人。”
“什么人？”
“故人。”
老朋友的意思吗？段思迷迷糊糊地跟着段云知来到一个茶楼，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见过京城人成亲吗？”
段思喝了口茶摇摇头：“我连京城都没来过，哪里看过京城人成亲？”说完还皱眉把茶给推远了，“真难喝。”
对茶的口味倒是没变过，段云知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沾了些笑意：“等会儿这里有迎亲的队伍，你可以好好看看。”
“是吗？”段思也兴趣颇浓地看着窗外，随着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果然有一队迎亲的队伍慢慢靠近。
“这可比村里迎亲热闹多了。”她正在笑着感叹，看到迎亲队伍里，身穿喜服的骑马少年时，心蓦然一疼。
那少年眉眼真的好看，大约是高兴，脸上看起来也是喜气洋洋的，段思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阿宁。”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段云知坐在她对面，神情复杂。等队伍走远了，段思还有些没回过神的站了起来，却又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云知。”她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段云知，眼里的泪还在流着，“我这是怎么了？”
段云知温柔地替她拭去泪：“你只是太高兴了。”
段思还是不解，她与段云知跟在迎亲队伍的后边，看着少年把骄子里的新娘接下来，那府上写着叶府二字。
坐在高堂上的女人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要起身都被少年按住了。
“少爷，这不可，我怎么能坐在这里呢？”
“有什么不可的，妙晴姑姑，你不坐还有谁能坐？你就当替母亲见证这一刻好了。”
段思与那女人猝然与那女人对上目光，慌乱地拉着段云知就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而妙晴也是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妙晴姑姑。”
“没……没什么。我眼花了。”妙晴忍住了酸涩，笑了出来。可能也不是眼花了，夫人的灵魂，一定也回来看少爷成亲了。
段思沉默了一整天，才问段云知：“那是谁啊？”
“叶宁。”
“叶宁？”段思念着这个名字，“阿宁？”
段云知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段思一天比一天沉默，直到有一天，她眼里的天真全都不见，段云知知道，这是叶玉回来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段云知，唤道：“云知。”
“嗯。”
“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三年的时光，也让我见了阿宁最后一面。”
“嗯。”
“还好阿宁没有看到我，”她苦笑一声，如果重逢是为了再一次分别，那还不如不见。
“嗯。”
“他现在很好吧？”
段云知这才终于说话了：“他很好。林枫死了，他因为拨乱有功，受了赏。”
“那就好。”叶玉笑了，“叶宁，真是个好名字。”
最后她终究是问死了那个人：“他一直都跟着我们吗？”
“嗯。”
“我不想，在黄泉路上看到他。”
段云知对她温柔地笑着：“好。”
床上的人终于没了生息，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这三年，不仅是他为叶玉偷来的，也是为自己偷来的。从今以后，他至少还有这样美好的回忆，来陪伴着自己度过余生。
季睿是在叶玉不见后的第五天，终于出现在了段云知面前：“她呢？”
段云知没理会他，越过他就要离开，被季睿拦住。
这个男人跪在他面前，眼里全是慌乱：“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出现在她面前，我也不知道她会回来。求你了，别让我见不到她。”
段云知仍是没有理会。
季睿在他身后突然问：“她死了吗？”
段云知这才终于停住了脚步：“我与师父的三年之约已经到了，至于她，你觉得是怎么样，便是怎么样吧！”
季睿并不知道叶玉只有最后三年的寿命，段云知留了最后一点念想给他，只要能拖住他一时，他就不会去打扰叶玉的轮回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