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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参精穿成年代文中小闺女
作者：浣若君
内容简介
 小超生作为一枚投胎转世的人参精，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一本年代文里 她的爸爸，将来会是大官 她的妈妈，将来会是首富 她的三个哥哥，一个清华一个北大，一个直接要出国 可现在，家住小树屋，哥哥还是小屁孩儿，爸爸还躺在床上 不过不用怕，小人参忍着痛摘下一枚自己手掌心里的小须须，喂到爸爸嘴里 爸爸马上就要醒来啦！ 立意：美好，积极向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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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1977年，清水县城郊的燕支胡同，清晨的朝阳照在青砖色的墙上，泛着暖暖的光辉。
墙下，一群孩子厥着他们的小屁股，正在垃圾堆里搜寻着香烟皮、火柴盒，破本子和铁块子，要能找到一疙瘩煤，或者一本翻面还没写的作业本子，那简直如获至宝。
“嗨，哥们你看，那间房子真好玩，房中间长着颗树，要不，咱在他家墙下滋泡尿？”一个孩子捅了捅另一个说。
“别介呀，那家就是一户苦瓜瓤子，男人是个植物人，女儿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女人还没工作，可怜着呢，不能滋。”
“还有这可怜的人，住在颗树上？那么可怜，我都不忍心给她滋尿了。”小孩觉得新鲜了，低头一看，就见一个圆丢丢，粉囊囊的，大概三岁多的小姑娘站在房子前，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稚嫩嫩的小手。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女娃娃，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低头，又去刨垃圾了。
小姑娘的名字叫超生，她也平静的望着眼前翻垃圾的男孩子们。
是的，她就是住在屋子中间有颗树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傻丫头。
不过超生觉得自己可不傻，她也不是不会说话，只是现在还说不出来而已。
而且，她并不是普通的孩子，而是一枚小人参精。
那还是四年前，作为一颗刚刚幻化的小人参精，她光着小屁屁在山谷里游荡的时候，被个男人抱了起来，然后，她稀里糊涂的，就来到了现在的世界。
正好现在讲究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在她之前妈妈已经生了三个男孩，她属于计划外出生的超生儿，所以妈妈才会给她取名为超生。
因为是超生儿的原因，报户口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给她改成了妈妈的姓，所以她叫陈超生。
据说因为她的出生，爸爸和妈妈还给组织批评教育过呢。
她也隐约知道这是一本书，因为，总有一本书出现在她的梦里，而她的妈妈陈月牙，是书里最有钱的有钱人，她的爸爸贺译民将来会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官，全家都会像疼眼珠子一样疼她，宠爱她。
不过这些都还很遥远，超生现在最愁的，是自己的手心里为什么还不长须须呢？
作为一颗小人参，她的手心里天生是会长人参须须的，就好像所有山里头的人参，被挖出来的时候都会带着参须一样。
人参须须是人参的一部分，它可以起死回生，也可以治病救人，不过，长它是很耗费时间的。
超生大概每一周左右，才能长出一根人参须须来。
而今天，她的人参须须应该快要长出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小须须，快长呀。
我要须须能救爸爸！
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从树屋子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
超生立刻跳起来跑了过去，仰头看着女人和男孩。
这是她的妈妈陈月牙和大哥贺帅。
“超生，哥哥要去上学啦，你可要乖乖的啊。”小男孩身上穿一件已经洗成了絮子，摞满补丁的海魂衫，背着摞了至少八个补丁的绿书包，书包上挎着一只大军用水壶，咬一口手里的二道面饼子，给超生挥着手，走啦。
超生点头如捣蒜，两条小短腿追在哥哥的身后，不停的给他挥着手。
“超生，快回来，咱们该去练摊儿啦。”身后，妈妈嗓音温柔的喊着。
超生恋恋不舍的望着哥哥消失在胡同矮而灰蒙蒙的房子前，又折回来，仰头看着妈妈。
自从爸爸躺下之后，妈妈也从饮料厂辞职了，整天就是背着超生在各个菜市场，鸽子市上练摊儿，卖点针线轱辘、纽扣和松紧带，花边来维持生计。
她练摊儿的家当是一只曾经爸爸从部队上带回来的军用旅行包。
什么五彩线轱辘，大大小小的扣子，宽窄不一的松紧带儿，全装在里头，到了菜场，拉开拉琏就是个摊儿，等治安办抓投机倒把的红袖章一来，把旅行包一拉起来，拉起小超生，就可以逃窜啦。
妈妈的额头上汗津津的，身上还有肥皂的味儿，把超生往后面一放，一背，跟大杂院里的大爷大妈们说了声再见，这就要去练摊儿了。
“说吧，今儿你打算跟着妈妈上哪儿练摊儿去？”妈妈问超生。
超生是颗小人参，灵力不够的时候是说不了话的，她现在才三岁半，而且灵力远远不足，离能说话的时候还远着呢。
所以她两只眼睛大大的，眨巴眨巴，却不说话。
“要不咱们今天去鸽子市碰碰运气吧，那边咱们好久没去练过摊儿了，你说呢？”妈妈并不气馁，又说。
超生说不出话来，只能厥着嘴巴摇头。
她是颗小人参啊，她有预感，今天鸽子市联防队的红袖章们肯定贼多，去那儿不好。
“那就这样，咱们去大百顺菜市场吧，菜市场门口练摊儿，准卖的好，等收市的时候咱们还可以捡点儿便宜菜呢，你说是不是啊。”妈妈于是又说。
这下小超生点头答应了，大百顺菜市场，那地儿的人善良，有钱，超生喜欢，她两只大眼睛笑的弯弯的。
说去就去，一转弯儿，陈月牙带着闺女就往菜市场去了。
菜市场的门口，向来是做针线生意最好的地儿。
进出的都是卖菜的家庭妇女，或者老太太们，她们大多看到陈月牙，都是被她背上的孩子给吸引的。
小超生虽然到现在还不会说话，但是她长的特别漂亮，脸蛋圆丢丢的，两只眼睛特别大，瞳仁特别的黑，不像一般的小姑娘鼻梁都塌，她的鼻梁特别挺，再加上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人，软萌萌的可爱。
就连她那条从哥哥那儿遗传来的裤子上的，七摞八摞的小补丁，都比别人的更可爱一点。
针线轱辘，钮扣一类的东西，不是人们经常缺的，但又是个手头急用了就得用到的。
一般人们想不起它们，到用的时候才会一拍脑袋：哎哟，忘买了。
不过，有小超生这么个大眼睛的圆圆的娃娃，大家大多是给她的目光吸引，才发现地摊儿上的针和扣子的，一想，哎，家里还缺这些东西，于是就买一点回去。
也不过五六分钱的东西，不值什么大价儿，人们买了也就买了。
大百顺市场离燕支胡同并不算太远，陈月牙的事情这菜市场上几乎一半的人都知道。
知道她丈夫是个植物人，还知道她家房子不好，房子中间有颗树。
要是了解更深一点儿的，还知道，其实陈月牙的丈夫贺译民在没给摔成植物人之前，那可是退伍军人，清水县最大的工厂，钢厂的大干部，长的一表人材。
但是可惜，两年前背他妈去看病的时候，给个摩托车撞到沟里头，撞成了植物人。
而他们家原来在燕支胡同可是有一个大四合院的，不过贺译民出事之后，陈月牙把房子卖掉给丈夫看病，无处可去，就租了整个胡同里租金最便宜的，一间屋子里长颗树的屋子住着。
这其中有个卖水果的男售货员一直对陈月牙挺有好感的，不过因为陈月牙有丈夫，还有孩子，而且她一直等着丈夫醒来，那点儿好感当然也只能藏在心里。
但是他经常喜欢给小超生送点儿吃的。
看小超生一直望着他摊子上的桃子出神，他抽空溜出去，洗了颗脆生生的大甜桃就递给了小超生。
现在虽然不完全凭票证买东西了，菜市场还是归国有，这颗桃子还得小伙子从别人的秤上缺斤短两才能省出来。
超生接过桃子，笑眯眯的望着小伙子咬了嘎嘣一口，桃子香甜的气息顿时弥漫在了她的舌尖上，真好吃啊。
妈妈练摊儿，超生吃果子，不一会儿就把一只桃子吃的干干净净。
别人练摊都得一整天，只有月牙的摊儿，贼招老太太们喜欢，一个上午，所有的针线轱辘和松紧带子就卖的干干净净。
小超生还趴在妈妈的背上，在啃着刚才没啃干净的桃核儿。
陈月牙进了菜市场，在羊肉摊前停了半天，没舍得买，又在排骨摊前停了一会儿，还是舍不得买，转来转去，总归手里的钱不够。
大概她转的实在太久了，羊肉摊子上的售货员把她悄悄招呼过去，给了她两块几乎剔的干干净净的羊骨头。
有这块羊骨头，至少能喝三天的羊肉汤啦。
陈月牙拎着羊骨头连着道了几声谢，拎着两块骨头喜滋滋的回家了。
儿子贺帅还没回来，进了中间立着一棵的屋子，陈月牙先把女儿放到炕上让她自己玩儿去。
然后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就开始替丈夫擦身体了。
“译民，今天我的生意贼好，你肯定不信，我赚了足足三块钱。译民，赶紧醒来吧，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羊肉汤。”喃喃的，陈月牙擦完身体，用自己的脸贴着男人的脸，望着他的面庞，轻声的说。
超生也凑了过来，把脸贴到了沉睡中的爸爸的另一边。
爸爸真帅啊，虽然在床上躺了快一年了，但是鼻梁高高的，眉毛浓浓的，身材还是那么的高大，身上的皮肤也没有因为躺着就退化，发皱，还像原来一样具有弹性。
这可真是个帅爸爸。

第2章 02
给丈夫擦完身体，又替他按摩了一会儿身体，陈月牙提着羊骨头出门，就去炖羊骨头了。
隔壁的王大妈一看陈月牙拎着羊骨头，笑着说：“月牙，我给你送个萝卜，和着羊骨头一起炖，那味儿才美呢，到时候你也送我一碗羊肉汤，咋样？”
“成啊，大妈，萝卜呢”陈月牙说。
她知道，王大妈的儿子在钢厂的冶炼车间当主任，可不缺一碗羊肉汤喝，人老太太是想给她送萝卜，怕伤她的自尊才那么说的。
王大妈递过一根水灵灵的大白萝卜来，陈月牙拿到自来水龙头前洗巴洗巴，嗨，一锅子萝卜羊肉汤，这不就齐活儿了吗？
抽空再烙几个二道面的饼子，一顿羊肉泡馍，就只等着出锅啦。
抽这空儿，她还得到煤厂抢一车子蜂窝煤去，晚上的蜂窝煤，因为给人挑了一整天，成色不好，便宜。
妈妈推着车子去抢蜂窝煤的时候，超生坐在床上，靠着大树，就专心至致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心里默默的念着：“须须，快长出来吧须须，再有一根须须，我爸爸肯定就会醒来啦！”
在她不住的祈祷之下，她的手掌心里还真的慢慢的长出一根细细嫩嫩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小绒须来。
小绒须先是怯怯的露了一脑袋，大概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在超生的注视下顽强的，努力的生长着，终于，它长到有三寸那么长了。
啪唧一下揪下来，小超生疼的皱了一下眉头，但她并不痛苦，看脸上的神情，反而特别的开心，转身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就把须须放进了身旁爸爸的嘴里。
“爸爸，加油好起来啊，这可是超生的小须须，揪它好疼的，它能让你好起来哟。”在心里，超生默默的念叨着。
她是人参须须，虽然揪起来很疼，但是对人的身体却特别好。
爸爸躺在床上半年多了，身体没有走形，皮肤还是那么的有弹性，全赖小超生用自己的人参须须滋养他。
虽然人人都说爸爸肯定再也醒不来了，但超生知道，他肯定能醒来。
因为爸爸已经吃了很多她的人参须须啦。
不一会儿哥哥贺帅回来了，哐啷一脚踢开门，进门就耷拉着脑袋。
显然，有什么事情让他不高兴了。
超生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立刻就从桌子上拿起小刀片。
哥哥喜欢读书爱写字，每天放学都厥着屁股在院里的石墩子上写字儿，她要给哥哥削铅笔。
“小超生今天过的怎么样？妈妈炖了羊肉汤，你吃了没？”
据说哥哥在外面可凶可凶了，整个胡同里就没有能打过哥哥的孩子，但是哥哥对超生可好的不得了。
超生摇头：比起吃羊肉汤，她更希望爸爸能快快的醒来。
“咱至少三个月零八天没吃过肉了吧，真馋这股子羊腥味儿啊我。来，哥哥吹羊肉汤给你喝啊。”贺帅说着，出门从锅里盛了一碗羊肉汤出来，端了进来。
从里面挑了半天没找到羊肉，他就挑了一筷子羊骨头，仔仔细细的吹凉，喂到了超生的嘴巴里：“啊，张嘴，你尝尝这多香。”
既然变成了人类小孩子，就必须吃人类的饭。
多吃饭就能多长须须，长了须须就可以喂爸爸，让他早点醒来，所以超生吃的可卖力了。
陈月牙推着一辆小推车，刚从煤厂里出来，正准备往家走，就碰上打小儿的邻居程春花，手里牵着自家的小闺女张福妞，正在开自家的大门。
程春花的丈夫张虎也在钢厂工作，原来是贺译民的同事，现在升职了，是分厂的厂长，而程春花手里牵着的那个张福妞，那可了不得，据说是整个燕支胡同里，福运最好的小姑娘，当初程春花想在肉联厂上班，不想去钢厂，因为进了钢厂只能扫厕所，就是这小丫头一个劲儿的哭着，闹，让程春花去的钢厂。
现在程春花在钢厂当会计了，可不全是闺女的福气？
“月牙，我闻着隔壁那大杂院里挺臭的，译民还活着吗，他是不是快死了？”程春花笑嘻嘻的说。
陈月牙把煤车放在半路，掏了小手绢儿出来擦着额头上的汗：“怎么，他还没死，你是不是很不开心，怕他要再活过来，你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程春花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月牙，咱们都是街坊邻居，你看你这话说的，邻里邻居的，哪有个盼人死，不盼人活的？”
陈月牙一声冷笑：“盼人活？你就不怕他活过来，然后追查那一万块钱的去向？”
“你是丢了一万块，但那跟我可没关系，月牙，你可别血口喷人把丢钱的事儿往我身上赖。”
“我又没说贺译民的一万块是给你拿走了，你急什么急？”陈月牙再一声冷笑，噙唇反问。
程春花给陈月牙堵的说不出话来，拉起自家那小福妞的手，扯着进门了。
陈月牙站在原地，望着程春花所进去的，那间干净，敞亮的四合院，叉腰舒了口气，推起煤车，就继续往自家走了。
事情是这样的。
贺译民15岁参军，23岁从部队上转业到本地的钢厂工作，几年时间就干到了钢厂分厂厂长的位子上。
陈月牙原来在饮料厂洗瓶子，跟他结婚八年，生了仨儿子，日子过的甭提多好了，俩人都有工资，又都精打细算，就在去年，还在燕支胡同里买了一个大四合院。
但是就在十个月前，有一天贺译民的母亲李红梅突发脑溢血，贺译民三更半夜背着他娘去医院，结果不小心给个摩托车撞到了臭水沟里头。
李红梅当场死了，贺译民自己也给撞成了脑昏迷的植物人。
而就在贺译民被撞的时候，手里拿着家里的存折和他的身份证，跟他一起去医院的正是程春花的丈夫张虎，等陈月牙赶到的时候，贺译民的身份证和存折全都不见了。
存折上有整整一万块钱，也不翼而飞。
陈月牙还去银行查过，就在贺译民被撞的第二天，丈夫存折上的钱被人拿着身份证取了个一干二净。
因为手头没钱，又急着给丈夫治病，陈月牙这才被迫卖掉了自己的院子，搬到大杂院的小树屋里的。
就在贺译民变成植物人之后，张虎一路升迁，现在取代贺译民的位置，成钢厂分厂的厂长了。
而且，张虎他哥张盛在派处所上班，陈月牙报丢钱的案子报上去，这事儿就再也没了下文。
那钱到底最后是谁拿走了，陈月牙的心里难道就没杆秤，难道她就不会品这事儿？
她就不会细品？
清水县的老胡同，几十年一个样子，人们吃完饭就在胡同里乘凉闲聊。
一放学，小孩子们满胡同乱窜，国营理发馆，小商店的门口，那是人最多的地儿。
下了班的工人们在下棋，老太太老大爷们在吊嗓子打陀螺抽烟，贺帅带着妹妹在垃圾堆里趴着，跟小伙伴们一起不停的翻着垃圾。
有人刨到半本背面没写的作业本，开心的大叫了起来。
贺帅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他的作业本又用完了，而且削钱笔的小刀片儿也老的连鸡都杀不动了。
他知道妈妈没钱买不起作业本儿，所以想在垃圾堆里给自己翻个作业本儿，再翻个小刀片出来，看别人翻到了作业本，他的屁股厥的更高了，刨的也更起劲儿了，手给垃圾划破了也不管，跟只土拨鼠一样拼了命的刨着。
又有人刨到一只玻璃球，在衣襟上擦擦，如获至宝的往天上丢着。
贺帅什么都没刨到，作业还没写，急的头上都出汗了。
超生站在垃圾堆下面，心里暗暗也替哥哥着急。
不过她是小人参啊，只要动用自己的灵力去感知，慢慢的搜寻，就能替哥哥找到好东西。
果然，她的意识往垃圾堆里触着，慢慢的找着找着，突然就找到好东西了。
“摇我干啥？”贺帅给妹妹拉了一把，回头问。
超生指了指一个地方，贺帅顺着望过去，顿时眼睛刷的一亮：“票，这是一张票。”
“一张糖票……我捡到了一张糖票！”等看清楚上面的字儿，贺帅拉着妹妹，嘴里大喊着，在小伙伴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飞快的往国营商店冲了过去。
现在粮票在慢慢退出市场，但钱是小头，票还是最珍贵的东西。
把票交到国营商店，一群孩子仰头望着玻璃柜台，就见售货员把手伸进装着大白兔奶糖的大玻璃柜子，从中抓了一把又一把，足足抓了五大把在秤盘里，略一过秤，朝着贺帅倒过来了。
贺帅连忙兜起自己的小线衣，等糖像雨一样哗啦啦的倒下来，包起自己的线衣，拉着超生转身就跑。
“妈，我们捡到糖啦！”
“干净的就吃，不干净的得扔掉。”陈月牙并不知道儿子到底捡回来了多少糖回来，轻飘飘的说。
贺帅拉着妹妹进门的时候没小心，在门上哐的，把妹妹碰了一下，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小丫头给疼的张开嘴巴，无声的啊了一声。
而随着这一声响，床上那个双目紧闭的男人的眉头疾速的跳动着。
他的手指，轻轻的抽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又抽了一下。

第3章 03
人参须须喜欢什么呢，最喜欢的其实不是羊肉汤，而是甜甜的大白兔奶糖和水果。
超生已经有至少四个月没吃过糖了，剥了一颗糖放到嘴里，回味着大白兔奶糖甜滋滋的味儿。
然后专心的盯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心，这几天她拨须须拨的太多，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虚弱的顶不住了。
但是必须拨，因为她有预感，爸爸马上就要醒来了。
等爸爸醒来，他们兄妹就有好日子过了。
“哥哥只有一个嘴巴，所以哥哥吃一颗，妹妹两只眼睛，所以妹妹吃两颗！”贺帅往妹妹的嘴里再填一颗，念念叨叨。
超生也剥开一颗填到了哥哥的嘴里：哥哥也吃两颗。手指指刚捡来的作业本，她无声的说：哥哥写作业。
贺帅的第一工作当然是写作业，毕竟现在很多孩子十岁才能上学，他才八岁，就上二年纪啦，学习必须学好。
“我去院儿里转悠一圈儿，你给咱们看着爸爸哟。”写完了作业，贺帅说。
超生一副去吧去吧，我又不是一两岁小孩子的大人模样，手拍在胸膛上扑扑作响，头点的就跟捣蒜一样。
贺帅于是抓了一把大白兔，转身又跑了。
超生伸出自己的双手，继续努力，冲鸭，身为一颗小人参，因为变成了人类的宝宝，就不用愁会被人吃掉了，但她的须须是可以救人的呀，用须须救爸爸。
冲鸭！
门帘刷的被撩了起来，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超生，咋就你一个人？”
超生的须须在手里，但是除了她自己别人是看不见的。
她一把揪下刚刚才三寸的小嫩须须，忍着疼爬过去，只需要把手放在爸爸的嘴唇上，须须就会自己努力的钻进爸爸的身体里去。
“看我的小外孙女，跟你那个傻了吧唧的娘一样，把个活死人当个宝一样，跟外婆说，最近有没有想我？”来人说着就把超生抱了起来，开始捏她的小脸蛋儿。
这是超生的外婆张芳，家住二十里外的程家村。
她的工作是在十里外程水镇上的肉联厂砍大骨头。
因为在肉联厂砍骨头的原因，她练就了一身的腱子肉，虎背熊腰的，跟超生瘦瘦的，美美的妈妈一点都不一样。
她还带着几块上面带着些零星肉屑的，裹着厚厚的青盐颗粒的肉骨头，故意在超生面前晃了晃，才挂到房梁上了。
现在是77年，票证还没有退出市场，人们的工资又特别低，正是街上有肉大家也买不起的时候，看到大骨头，超生馋的口水滋流一下就下来了。
超生总共三个哥哥，贺帅，贺斌和贺炮，贺帅在自个儿家，斌和炮因为妈妈生活太过困难，所以养在舅舅家。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不停的在张芳面前绕，张芳就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了。
“你说小斌和小炮，哎哟，你那俩舅舅可疼他们了，不比城里没房子住，我们农村的土炕，随他们想怎么滚就怎么滚。”张芳点着小丫头的鼻子说。
超生听见另外两个哥哥过的好，开心的小嘴巴都咧开，无声的笑了。
不过虽然超生高兴，但看到外婆来，妈妈并不高兴，因为外婆是来替妈妈做媒的。
“你看看你，译民躺了快一年，转眼都该臭了，月牙，妈心疼女婿，但更心疼闺女。你啊，该给自己另找个男人啦。”张芳语重心肠的说。
陈月牙向来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回头看一眼床上的贺译民：“妈，你就甭想了，早晚译民都能醒过来，真的。”
她每天给贺译民输的是最好的营养针，每天四五遍的替他挪身子，擦身体，按摩肌肉，他怎么可能醒不过来？
但张芳不这么想啊：“这都好几个月了，译民就没有醒来的动静，他爸和他俩兄弟嫂子都不管他，你干嘛还一个人守着他？”
“他兄弟不是不管他，他俩哥哥都在乡下，又没有正经事儿，城里又没住的地儿，来干啥？”陈月牙说。
张芳凑近了闺女，悄声说：“要我说你先考虑考虑，程大宝他妈昨儿还专门到肉联厂找过我，说她家大宝不嫌弃你带孩子，到时候你可以带着超生，剩下三个男孩儿我替你养着，你和程大宝结婚，咋样？”
程大宝，就是程春花的弟弟。
跟陈月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当初陈月牙和贺译民没结婚的时候，追陈月牙追的紧着呢。
等她结婚之后，程大宝自己也找了别的女人结婚了。
而贺译民这儿也有个巧宗儿，程春花有个妹妹叫程睡莲，也在钢厂上班，当初看上贺译民，还专门追过贺译民，不过给贺译民拒绝了。
程春花的妈叫何向阳，眼见得自己看好的儿媳妇和女婿居然成了一家子，气的差点没梗过去。
谁知道去年贺译民出了事，成了植物人，何向阳乐的哟，在胡同里一个蹦子差点没乐的蹦掉门牙，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有福气，没娶陈月牙那个丧门星，瞧瞧，陈月牙个丧门星把丈夫给克昏迷了吧？
也说自家闺女运气好，没嫁贺译民，可看吧，贺译民一表人材又怎么样，成个植物人了。
结果她咧大了嘴巴还没笑完，过阵子，她自己的儿媳妇跑派处所报案，说给程大宝家暴差点打死，要离婚。
程大宝要离婚，好啊，何向阳早看儿媳妇不耐烦了。
嫁过来十年不会生孩子，下不出蛋来的母鸡，要她何用，一分钱没给，全家子把儿媳妇给打出门了。
不过离婚之后，程大宝明明搞投机倒把搞了些钱，嘴上镶着大金牙，偏偏谁也不娶，就想娶陈月牙，毕竟陈月牙哪怕生了四个孩子，比一般二十四五岁的女人身材还好，皮肤还白，长的还漂亮啊。
他宁要鲜桃一口，不吃烂梨一筐，就只想要陈月牙这样漂亮的。
何向阳给他闹的没办法，只好跟张芳说，让陈月牙只带着小超生，把三个儿子养在娘家，让俩人结婚。
毕竟陈月牙能生，贺斌和贺炮还是一对双胞胎呢，到他家，说不定还能再生几个大胖小子。
要在原来，张芳会直接啐何向阳一口，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想的美的。
但现在闺女带着个活死人，日子过的这么艰难，又是同村的乡里乡亲，她就不得不考虑一下程大宝了，毕竟人程大宝镶的大金牙，不说清水县，就是北京城也没几个人能镶得起。
拨了自己的原来的牙镶的大金牙，你说值钱不值钱。
但听张芳说完，陈月牙就笑了：“妈，你就别想了，我原来都没瞧上过程大宝，现在要还瞧得上他，那我真是疯了。”
“那不现在译民他醒不来吗，他一辈子不醒，你难道守他一辈子？”
“他肯定能醒来。”陈月牙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芳知道闺女的轴性，何况她自己也忙，俩儿子大牙和板牙，一个26了，一个24了，没工作没对象，在农村务地，再有小斌和小炮那俩熊孩子，家里全得她照顾，她还得骑自行车走一个小时，回家去给他们做饭。
“你要这么说妈也不说啥了，超生，外婆要走啦，看好你的小兜兜。”张芳说着，往超生的兜兜里塞了二十块钱。
超生才不呢，她把外婆偷偷装进她兜里的钱仍然悄悄装回了外婆的兜里。
她知道，外婆都该退休的年纪了还不敢退休，就是想多挣点钱补贴妈妈。
她也知道，两个舅舅都可疼可疼她了，但再疼她，俩舅舅还没结婚，都要攒钱谈对象，结婚。
外婆经常给妈妈钱，舅舅就没钱谈对象，结婚啦。
舅舅结不了婚，外婆操心的整天都睡不着觉。
超生不想外婆睡不着觉。
但现在超生最关注的并不是这个，她看到了，看到自己放在爸爸体内的小须须发挥了它们应该发挥的使命，现在马上就能让爸爸醒过来了。
爸爸的身体虽然还不能动，但是睫毛不停的颤着。
她于是掰着外婆的脑袋摇啊摇，想让外婆注意到爸爸的变化。
她都看到爸爸眨眼睛了，但外婆要带着妈妈出去了，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爸爸醒来的事儿。
可是爸爸的睫毛分明在颤抖啊。
再掰。
“超生，不准逗你外婆玩。”陈月牙准备送她妈出门了，想把超生接过来。
超生已经急坏了，额头上的流海儿都被急汗湿成了一捋一捋。
她不知道爸爸能醒多久，也不知道爸爸能不能坐起来，她怕妈妈要错过爸爸醒来的事儿。
“妈，我回来啦。”就在这时，贺帅走了进来，满头大汗的说。
“怎么玩的满头大汗，又干什么去了？”陈月牙说。
贺斌手里拿着个转笔刀，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得意的说：“十块大白兔，跟张强换了一个转笔刀，一本作业本。”
“都啥前儿了，快吃不上饭了你还给孩子买大白兔，还这大一堆？”张芳怜惜的摸着贺帅的小脑袋，吃惊于床上那堆至少有两斤的大白兔奶糖。
超生终于不用转外婆的脑袋了，因为外婆和妈妈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袋大白兔上，当然，也就落到床上了。
突然，张芳的两只眼睛就瞪圆了。
“月牙，我的好月牙儿，你来看看，出奇事儿啦。”
“啥奇事儿，妈。”
张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她一表人材的女婿，两只眼睛睁开了，目光还是像曾经那样的坚毅，清澈，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两只眼睛里囧囧有神。
陈月牙也凑过来了，顺着母亲的眼睛去看。
眨看之下她还不敢相信。
直到男人的眼睛眨了眨，她才一把捂上了自己的嘴巴，一直盼人醒，但等人真的醒来，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超生得意的咧开了自己的小嘴巴，听妈妈从胸膛里一声又一声的，往外喊着，叫着。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喷勃而出，她整个人都扑到爸爸身上去了。
……
屋子外头，刚刚收拾完家的王大妈因为是居委会的卫生员，戴好了红袖章，手里拿着小旗子，赶天黑要出门巡街，专门抓那些在公厕外随便乱滋尿，偷偷往女厕所里扔石头的小混蛋们去。
结果刚走到大院门口，就听见一声嚎叫。
……
“天杀的贺译民，你还真的醒啦？”张芳一声尖叫。
树上所有的鸟儿扑楞楞的，都给这一声吓跑了。
男人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于模模糊糊中看到一张圆圆的小脸蛋。
他顿时轻嚅了嚅嘴唇，于无声中喊了一声：超生！
眼里渐渐有了光明，光明中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女孩，那是他的女儿小超生。
他不论在何时，何地，何处，哪怕是在最昏暗的沼泽中的时候。
之所以没有迷途，之所以还能找回来，就是因为这孩子像一盏明灯一样，一直在他的前方，替他指引着归来的路。

第4章 04
王大妈隐隐约约没听真儿，还忙着自己的工作，就出门了。
出门正好碰上胡同里的何大妈何向阳。
燕支胡同就在城边儿上，大多数邻居都是从乡下进城的，就比如何向阳，原来只有一间小棚屋儿，现在鸟枪换炮啦，住的正是陈月牙和贺译民原来的院子。
“哎王菊，我咋闻着一股好浓的臭味儿，是不是你们院里那个植物人他躺馊了？”何向阳开门见山的，故意搧着鼻子说。
但她分明是站在公厕旁边，能不臭吗？
王大妈的儿子张刚在钢厂是个车间主任，也是何向阳的女婿张虎的下级，所以虽然何向阳话说的难听，但王大妈必须搭一句。
张虎是个特别小心眼儿的人，厂里的人谁不巴结着他们家的人一点儿，得，工作上你就等着他给你穿小鞋吧。
“哪能呢，陈月牙照顾贺译民可照顾的好着呢，您是站在公厕旁边才觉得臭。”王大妈应付说。
何向阳两手抱臂，遥遥看着大杂院的方向说：“我是真可怜陈月牙啊，当初嫁贺译民的时候，贺译民可是年青有为的钢厂厂长，还是跟自己当大干部的前妻离了婚，就为了娶她，她嫁人的时候我们程家村的人谁不说她跌进金窝窝里了？所以说这个命真是没法说的，现在男人躺炕上了，这也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新世社不讲命好不好，等贺译民醒来，陈月牙一样有好日子过。”
“要我说，陈月牙要想过好日子，就得改嫁，说句实话，就冲她那能生儿子的肚子，到谁家生上三五个小子，人不拿她当皇后娘娘贡着。”何向阳又说。
是，她儿子程大宝原来那个媳妇儿不会生孩子，何向阳是真稀罕陈月牙那个能生儿子的肚子，所以，她不介意陈月牙已经生过四个孩子。
她心里都盘算好了，陈月牙现在日子过的烂着呢，真想跟她家大宝在一起，也得先生上仨儿子，真能生上仨儿子，她就做主，给她和程大宝扯结婚证。
要生不了，得，爱哪哪去，命里带霉带灾的女人，她可不稀罕。
虽然心里这样想，这种话嘴上当然不能出来，何向阳拦着王大妈说：“王菊，你改天替我劝劝陈月牙，让她跟我家大宝处一处呗，都是街坊邻居，知根知底儿，我是真不嫌弃她命不好，也不嫌她生的那个小倒霉孩子，咋样？”
何向阳的大闺女程春花生了个小外孙女儿叫张福妞，是不是自带福运不好说，但只要说起张福妞，何向阳就得咧开嘴笑，说她家福妞是个真正的小福妞儿。
而小超生在何向阳的嘴里就成了个倒霉孩子，谁叫她生下来没享几天福，她爸就成植物人了呢？
这不，现卖现夸，何向阳就开始显摆她家张福妞了：“王菊你是不知道，前阵子我家福妞哭着闹着要吃肉，我咬牙囤了一个大猪头，嗨，最近猪肉直接从一块二涨到两块了，你就说我家那福妞儿，她是不是个有福气的？”
王大妈忙着要去抓执勤，还不得不应付她：“有，有福气！”
“唉，就是可怜陈月牙哟，我那个猪头一直存着没舍得吃，就是想请她吃一顿，你就说说，我家那么敞亮的四合院儿，我女婿还是咱钢厂的大厂长，月牙她咋就那么不开眼儿，有猪头都不吃，得守着个已经发了臭的活死人呢？”何向阳又说。
现在这年月，不说地主家没肉吃，就胡同里的孩子们，谁家吃顿肉，都得去围观一番。
要能烧条鱼，得，孩子第二天上学，全班同学围着闻腥鲜儿。
一个大猪头，那是宝贝，恰逢猪肉一个猛翻子的涨价，胡同里确实好久没闻见谁家有肉香味儿了。
王大妈忍不下去何向阳的显摆了：“贺译民干干净净，可没发臭！”
“没臭他也是光脚丫进冰窖，凉到底了。倒是我那大女婿张虎，厂长呐，我听说最近他们准备发福利了，要不是鱼，肯定就是肉！你就说说，陈月牙把那么好的日子过烂了，她可怜不可怜？”
“何向阳，张虎当了钢厂的厂长你得意的很吗？”身后一个高亢的女声突然一声喝。
吓的何向阳脖子窝儿下意识的一缩，回头一看，那不她老家的邻居张芳吗？
她嗨的一声又精神了，她能不得意吗，她只恨自己没长尾巴，要有尾巴，她就该把尾巴竖上天了。
女儿是会计，女婿是厂长，儿子还镶着大金牙在悄悄搞投机倒把，虽然这事儿声张不得，但是，就问她怎么可能不得意？
“那我得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女婿贺译民，他醒啦！”张芳再一声吼，中气十足。
“啥，咱们胡同的贺译民居然醒了？他真的醒了？”有人立刻说。
“我可想死贺译民了，我天天菩萨跟前求着呢，哎哟，他要醒来，我得给菩萨烧柱高香去。”有人说。
意识到这属于封建迷信，这人连忙又搧了自己一耳光：“不不，我给马克斯烧柱高香去。”
“走啊，咱们赶紧看看去！”
“走走，快去看看。”
何向阳才不信呢，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个月的一个活死人，他能醒过来？
不过，大家都往树屋走，她也叫人流簇拥着，也开始往树屋里走。
当然，她心里还在想，万一要是贺译民真醒来了呢？
哎哟喂，能坐起来吗，能说话吗？
要能坐起来，还会不会回钢厂当厂长？
不过就在贺译民被撞瘫痪之后，张虎可专门到医院咨询过，据说只要成了植物人，能醒来的机率只有1%，而且哪怕能醒来，很多连话都说不了，要想站起来，没个三五年你休想。
这么一想，何向阳的心就又往下放了一点。
反正她女婿现在是钢厂分厂的厂长，厂长的位子他贺译民是抢不走的。
这样想着，何向阳的胸膛就又挺起来了，特意把给风吹乱的头发全用口水抿的整整齐齐，不错，她现在依旧是整个燕支胡同里最风光的老太太。
树屋里，陈月牙和俩孩子，三个人正围着贺译民看呢。
“译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眨一下眼睛。”陈月牙柔声说。
超生可紧张可紧张了，这个爸爸可是她忍着疼痛，揪了自己的小须须，用一根根的小须须喂活的，她也不知道爸爸能醒多久，醒来之后能不能立刻就站起来。
当然，她和哥哥可不是惹祸精，他们是妈妈的好帮手，一下子，俩人就把嘴巴全捂起来了。
爸爸的眼神看起来很陌生，一眨不眨的望着妈妈。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
看来他是能听见妈妈说话的。
超生和哥哥都高兴坏了，紧紧的抱到了一起。
但是爸爸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但是在快速的眨了几下之后就彻底的合上了。
超生好难过，想哭，伸开自己的小手掌，看着光秃秃的手掌心无声的哭了一声。
要是她再能长几根须须，一次性全喂给爸爸，爸爸肯定就能醒的更久吧？
可是小须须一周才能长一根，她昨天才忍着痛拨完小须须，要想再长小须须，至少还得一周啊，而且那得是在，她吃的好，营养好的情况下。
参生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贺帅就更伤心了，身为家里的小小男孩子汉，小家长，他每天帮助妈妈给爸爸翻身体，经常累的屁砰砰砰的响，结果爸爸只睁的一下眼睛就闭上了？
孩子不能接受。
“没事啦，他只要能醒来一次，就能醒来两次，现在，超生乖乖的跟着哥哥一起去给咱们接自来水，妈妈得给爸爸再擦一次身子，不然他就真的要臭啦！”看儿子和闺女都伤心成那样，陈月牙说。
看着妈妈坚定的眼神，超生和贺帅对视一眼：“走，去接水。”
拎起扁担，一只铁皮小桶子，贺帅抬后面，超生抬前面，每天的自来水俩孩子都是这样接的。
当然，贺帅几乎是把整个桶子抱在怀里，只让超生抬少少的一点。
要他自己提水他也提得动，每天带着妹妹一起去抬水，只不过是想让胡同里的小伙伴们都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小傻子而已。
俩人刚到院门口，就迎上呼啦啦的一大帮人，全是胡同里最热心的大爷大妈们。
“贺译民真醒啦？”有人问。
还有人问：“他能坐起来不，哎哟，贺译民那一表人材，要站不起来就真可惜了。”
陈月牙给刚醒过一次的贺译民身上盖了一张床单，才平静的说：“醒来过，但是刚才又睡着了。”
别人虽然失望，也不过轻轻喔一声。
何向阳哈的一声本来想笑，但因为突然放松心情，居然是蹦了个屁出来，一个蹦子跳起来，差点没把自己的脑袋给碰在门槛上碰破。
“我就说嘛，都躺了几个月了，真能醒来？”虽然何向阳想压低声音，但毕竟她心里高兴，压不住嗓音，这一声惹得所有人都回头，齐齐看她。
但是随着她这一声，昏暗的，中间还长着颗树的树的，虽然收拾的整整齐齐，但给杂物填的满满当当的树屋里。
床上那个直挺挺的躺着的，身高一米八几的活死人，他突然伸出一只肌肉狰狞的手，抓上妻子的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力量十足的就坐起来了。
何向阳给吓的，啪叽一下直接坐到地上了。
“看吧，我就说吧，我女婿醒了吧？”张芳再一声高喝。
从现在开始，她的月牙儿全家，要重新过上好日子啦！

第5章 05
何向阳往家走的时候，两条腿一起打着颤颤。
是怎么走回自己家的她都忘记了，但是，她心里只念叨着一点，那就是：他怎么就醒了呢，他怎么就醒来了呢？
而且就当着她的面，他还坐起来了。
当他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来，瞪上何向阳的时候，她噗嗤一声，又放了一个哑屁。
不成，她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她女婿和她闺女去。
虽然贺译民还不能说话，但是就他能醒来，能坐起来，这事儿就足够轰动的了。
大杂院里的人奔走向告，他醒来的消息不止让整个整个燕支胡同沸腾了一把，据说全清水县都给轰动了。
就连城里中医院的大夫们都想跑来给贺译民捉个脉，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在只打点营养针，连胃管都没插的情况下就能坐起来的。
不过，这些好热闹的人一概叫陈月牙给推拒在门外了。
丈夫能坐起来，她就比谁都高兴，至于别的，她是真的不稀罕。
而这其中最高兴的就数小超生了，爸爸不止能坐起来，只坐了一晚上，跟妈妈聊了一晚上，今天一早已经尝试着要下床走路了。
她想努力的再攒几根须须，好让爸爸不止能坐起来，还能马上就站起来，下床走路。
“不准下来，赶紧给我床上坐着去。”陈月牙看丈夫想下床，立刻就把他给拦住了。
“我昏迷的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贺斌和贺炮还在老丈母娘家吧？”超生还是个小孩子，原来从来没听过爸爸的声音，第一次听，觉得爸爸的声音低沉又迷人，简直好听的不要不要的。
嗯，听起来还挺熟悉，沙沙哑哑的，似乎在哪儿听过。
妈妈就站在床边，看起来挺羞涩的，咬着红唇轻轻唔了一声：“还说那些干啥，只要你能醒来就好。等咱们宽裕点了，就把小斌和小炮接回来！”
爸爸伸手摸着树爷爷，妈妈趁着超生不注意，突然双手环上爸爸，头轻轻歪到了他的胸膛上。
超生可是个人参宝宝，懂的事情还是很多的，三岁前她没啥记忆，所以都不记得爸爸的声音，但她下意识觉得，觉得自己碍到爸爸妈妈的事儿啦，所以转身就从屋子里跑出来了。
院子里，王大妈和几个邻居全在议论贺译民突然醒来的事儿。
当然，大家都笑的合不拢嘴，毕竟随着贺译民醒来，陈月牙一家子从现在开始就要有好日子过了。
“超生这是去干啥？咋不去陪着你爸？”王大妈笑着说。
超生才不要呢，她都看见啦，妈妈搂着爸爸，说不定还想亲爸爸呢，她虽然还是小孩子，但懂的可多着呢。
这时候她还是躲开的好，毕竟妈妈想了那么久爸爸才醒，他们肯定有很多贴心的话要说，是不是？
所以超生就从大杂院儿里溜出来了。
至于溜出来之后去哪儿，理发馆，百货商店，点心铺子，她想去哪儿溜一圈逛一圈都可以啊，最重要的是要把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爸爸和妈妈。
在点心铺子前吸点点心的香气，超生也可以攒点能量养须须啊。
“超生，你今天想去哪儿玩呀，小孩子一个人可不能乱走，要不我陪着你？”一回头，是隔壁院儿里的小姐姐张福妞。
程春花的妈何向阳就住在隔壁，前几天还见天儿的喊着，要让陈月牙嫁给程大宝。
虽然作为一枚人参宝宝，超生从来不讨厌任何人，但是对于程春花这家子人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尤其是张福妞，何向阳整天说她是个小福星转世，自打生了小张福妞之后，程春花和张虎家的日子眼见得的就好起来了。
说起张福妞，何向阳还得捎带一句小超生，说她就是个灾星，霉星，自打生了她，贺译民家的日子眼见得的霉下去了。
超生说不了话，不能跟妈妈告状，但她可以对何向阳家所有人表示自己的鄙视，小人参的鄙视，翻白眼哟。
不过，超生往前跑的时候，张福妞悄眯眯的，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超生上了垃圾山，张福妞也跟着上了垃圾山，超生从垃圾山上溜下来，张福妞也跟着溜了下来，超生在百货商店的门口，望着里面的大白兔发呆，张福妞就进商店去了。
她爸现在在钢厂分厂的厂长，张福妞可阔气着呢，从兜里掏出两毛钱，踮起脚尖递给售货员，售货员就抓了一大把的大白兔给她。
超生是颗人参精，生平最喜欢的就是甜甜的东西，家里的大白兔早就吃完了，所以她舔巴舔巴着嘴巴，望着张福妞。
“来啊超生，你不是最喜欢吃大白兔吗，来吃姐姐的大白兔。”张福妞伸着手说。
超生是真的馋糖，所以想伸小手手。。
不过刚一伸出去，她就发现张福妞一直在盯着她的手掌心看，她的手掌心里有刚刚才萌芽的小须须哦。
虽然明知道张福妞看不见自己的小须须，但嗖的一把，超生就把自己的小手掌心又给攥紧了。
跟着妈妈摆摊，超生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什么眼神不会分辩？
她怎么感觉张福妞的眼神看起来阴森森的？
“超生，你在这儿干嘛？”贺帅从学里回来了，在身后喊超生。
超生迎上贺帅，回头看了张福妞一眼，舔了一些嘴巴，使劲儿的摇头，以示自己并不馋糖吃。
“贺帅，来吃糖呀，我刚买的糖。”张福妞笑着说。
贺帅身为家里的老大，可是清水县里腰杆最硬挺的爷们，一看张福妞的手里捏着一把糖，迈着三百年前大清国宰相爷们才有的步子就过去了，伸出还不算太拙壮的手指，指上张福妞的胸膛，他说：“张福妞，咱俩家的关系可不好，你给我滚远点。”
拿糖馋她妹，贺帅最讨厌张福妞这种孩子了。
张福妞这丫头在家里可威风了，能说能跳能骂的，但在贺帅面前向来怂的很，又羞又怂的，咬着唇站在原地。
看着贺帅和超生手拉手的走了，两只眼睛里满含着的，是大人的目光里才有的那种复杂。
俩孩子一进门，大杂院里今天来了个新客人，就在自家的门前站着。
来人正是福妞的爸爸张虎，因为树屋里太挤，就在院子里站着。
张虎原来在部队上，跟贺译民是战友，就陈月牙，都是张虎介绍给贺译民的，而张虎大哥张盛的爱人，还是贺译民前妻的小姑姑，所以，这俩人一直以来关系都很铁。
半年前，张虎还是贺译民的下属的时候，其实人还很瘦，瘦的小腹都是凹陷进去的，这才过了半年，他当了厂长之后，眼见的发胖起来了。
整个人肿的就像一团放了酵母粉的发面一样。
“现在能走路了吗，还能参加工作吗，译民，你还能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张虎搓着双手说。
贺译民才刚刚能站起来，当然，两个孩子还养在丈母娘家里，他自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妻子为了救他连房子都给卖掉了。
这时候的当务之急当然是复工，上班拿工资，攒钱养家。
所以一开始，贺译民态度摆的很低：“我不是因工负伤，病又比较严重，我估计档案在，但分厂的厂长已经换人了吧？”
张虎不停擦着额头上的汗，一直在苦笑：“你躺下了，工作不能停，领导关照，我就顶上去了，现在你的岗位我干着呢。咱们是好兄弟，我也一直在给你争取好岗位。”
贺译民舒展着自己的胳膊，因为卧床太久了，胳膊和腿都是僵直的，得不停的伸一伸，展一展才行。
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但又矮，又矬又胖的张虎看着他一米八几，混身肌肉的身材，羡慕的恨不能把他的头拧下来，把自己的头给换上去。
同样部队上出身，贺译民躺了一年还是一表人材，他也没吃啥好东西，咋就飞似的发胖了呢？
“什么岗位？”贺译民摇着手臂问。
“后勤上吧，咱们钢厂哪个岗位你都干过了，就后勤你还没干过吧，领导只给你后勤，咋样？”张虎搓着双手，又说。
贺译民正在伸展着手臂的，顿时就愣住了：“后勤，我记得咱们分厂没什么后勤部。”
“咋没有，原来打扫厕所收拾厂务的，现在就叫后勤部。”这时，墙上一个女人说。
张虎和贺译民同时抬头，哟，那不何向阳嘛。
昨天她给吓的不轻，回家的路上腿还在打颤颤，今天一听张虎说贺译民回厂顶多也就在后勤上工作，心里虽然高兴，但也担心，就怕贺译民恢复的再好一点，要取代她女婿的厂长位子。
张虎见丈母娘话说的难听，起身说：“妈，你要没事儿干就躺床上听收音机去，我们谈正事儿，您老就甭搀和了。”
何向阳趴在院墙上，声音放的可小了：“我也是操心译民俩口子啊，译民躺那么久才站起来，眼见得腰腿都凑不到一块儿，他要干不好后勤的工作，月牙的日子可咋过哟。”
贺译民的眉头慢慢的往一起簇着，张虎虽然在笑，但是笑的比哭还难看。
叹了口气，张虎说：“译民，我老丈母的话糙，但理是正理儿，你当时躺下之后厂里就给月牙给安置费了，档案也销到死亡户了，现在你这个肢体也不太协调，领导们又不发话，我也只能想办法让你先干后勤了，你知道的嘛，咱们国营厂子复杂，上面人多，只凭我，也替你争取不到更好的工作。”
国有工厂对于工人的安置都是一样的，植物人和去世差不多，都是给笔安置费就完了。
而那笔安置费总共800块，也早在十个月前，陈月牙替贺译民看病的时候早就用完了。
所以现在虽然贺译民醒来了，但是厂里早已经把他的档案归入去世人员的档案里头去了。
他不但没有了工作岗位，也没有退休金，更没个停薪留职啥的，直接就从单位上被一笔抹去了。
何向阳还趴在墙上，一眼不眨的瞅着隔壁。
幸灾乐祸啊，就说嘛，哪怕你贺译民能醒来，顶多到钢厂去扫个厕所，还能有啥活儿干？
这要不是知根知底的邻居，何向阳大概还没这么幸灾乐祸，但谁叫她和张芳是半辈子的邻居呢？
当初陈月牙不肯跟程大宝谈对象的时候，她就断定陈月牙这辈子没啥好日子过。
可看吧，贺译民好好一个厂长要被发派去扫厕所了，就说她陈月牙的命咋就那么霉呢？
哪像她家，日子眼见得的越过越好喽。
“我肢体不协调？”贺译民反问张虎。
张虎怕热，不停的揩着自己额头上的汗，笑眯眯的，活像尊弥勒佛。
陈月牙蹲在地上，正在给孩子们刷胶鞋。
“哎呀译民，不协调你就拄个拐去上班，咱们居委会主任秦三多会打拐，我改天让他……”何向阳话才说到一半，就见贺译民突然从盆里捞了只装满一包水的胶鞋，回头看院墙上不知道哪个孩子捡来一篮球筐子斜塞在那儿，纵身一跃，又稳又准的，就把那只鞋给甩上篮筐，卡在篮筐上了。
鞋子里一泡子的臭水，又稳又准，淋了何向阳的满头，咕咚一声，老太太从梯子上翻下去了。
贺译民再反问张虎：“你还是觉得我肢体不协调？”
张虎摇了一下头，这时候还说啥，麻溜儿的回家解救他家老丈母娘去了。
“我可没觉得自己肢体不协调，而且我感觉自己状态好着呢，特别的好。”舒展着自己的胳膊，贺译民回头，笑着说。
超生和贺帅手拉着手才进院子，就见他们昨天才能站起来的爸爸一个三步上篮的姿势冲到墙头上，从篮筐里抓了一只鞋子下来放到水池子里了。
爸爸真的好帅啊！

第6章 06
贺译民俩夫妻商量了半夜，从自家那丢了的一万块钱说起，再到她卖房子，替他治病的种种事情，全说了个一干二净。
“我怀疑我那钱就是张虎偷的，要不然，他能住得起现在的四合院？”陈月牙说。
贺译民倒不觉得：“张虎跟我一起从部队上下来的，那人胆小，不可能偷钱，咱的钱被偷了，这事儿我慢慢查，那里面还有我妈的6000块呢，你放心，我好歹原来当过兵，一定替咱们把钱找回来。”
看来，自家那一万块暂时还找不回来，城里头，除了空气啥都要钱。
陈月牙的意思是哪怕扫厕所，一月有五十块钱是固定的，就去上班算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工厂发的工资少，好歹一月还有点粮油肉票补贴，真要不干，这年月，大批的知青呼啦啦的返了城，城里僧多粥少，每一个工厂门前，只要说有个招工信息，人头都攒的跟苍蝇似的。
但贺译民可不这么想。
你想，他原本可是分厂的厂长，就因为一回病，回厂得扫厕所，他怎么可能愿意干？
“要不行就去问你爸，哪怕他跟咱妈早就离婚了，但你总归是他亲儿子。”陈月牙又说。
贺译民的父亲贺晃也是清水县钢厂的老领导，不过早在五几年破四旧的时候，就以包办婚姻害人害已，自己和李红梅并非自由婚姻的名义，就跟农村的原配李红梅离婚，在城里另娶了有知识，有文化的新妻子。
贺译民还有一个大哥一个三弟，不过，兄弟几个跟他爸都没怎么往来。
相比之下，他们三兄弟的关系要更好一点。
“睡吧，我明天去总厂问问领导们，看我的工作怎么办。”他柔声安慰妻子说。
男人么，天大的事不都该自己顶着？
陈月牙叹了口气，把头靠到丈夫的怀里了。
睡了半年的丈夫突然醒来了，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不过，这场梦已经够叫她开心的了。
超生和贺帅挤在一块儿，虽然超生还醒着，但贺帅已经在说梦话了：“垃圾堆里刨出来两毛钱？我有两毛钱啦，我现在是城里最富有的爷们！”
“糖，大白兔，水果硬糖，都给我家小超生买买买！”
这孩子，在梦里他还是个王者呀他。
爸爸妈妈睡了一会儿，凑的愈发近了，也愈发的亲密了，而且妈妈的呼吸愈来愈急促了。
超生竖着耳朵，还想听的更多，就听见爸爸好像哭了一样，转过来，反而是妈妈在安慰他：“说不定再缓缓就行了呢，你别太担心了！”
“我再试一次……”爸爸的嗓音格外的粗。
超生竖起两只耳朵听着，过了很久，就听爸爸又叹了口气：“还是不行！”
是因为什么事不行呢，爸爸又是哪儿不行？
超生伸出自己的小手掌，抚过那一颗刚刚生嫩芽的小须须，咬了咬牙，决定等这颗小须须长大之后，还是继续喂给爸爸吃。
她要让爸爸行！
第二天一大清早，隔壁就是一阵欢天喜地的声音：“哎哟，把这大猪头炖起来，今天给孩子们吃猪头肉。”
显然，隔壁的张虎家这是准备开锅吃那个前阵子买回家的大猪头了。
陈月牙回头，就见小超生正在悄悄的，把自己二道面的卷饼里的鸡蛋给爸爸的饼子里塞，小手掐完鸡蛋，还得仔仔细细的唆舔干净上面的鸡蛋渣子。
今天她就煎了一个鸡蛋。
陈月牙不由的心头浮起一阵难过，隔壁在吃肉，她却连颗多余的鸡蛋都给孩子们拿不出来。
“放心吧，隔壁今天吃猪头，咱晚上吃五花肉！”贺译民刷干净了自己的胶鞋，穿在脚上跺了跺脚说。
“你连工作都没有，现在买肉全凭钱和票，哪来的钱吃五花肉？”陈月牙说。
贺帅刚刚刷好了牙，抓起一块二道面饼子，也说：“我不稀罕吃五花肉，我觉得猪尾巴啃起来最好吃！”
国营商店和菜市场里最便宜的就是猪尾巴了，外婆送不来大骨头的时候，贺帅和超生要解馋，都是妈妈赶在收市的时候去买猪尾巴，三毛钱一根，拿盐巴腌起来，吊在树爷爷上，馋了，就剁一节子下来给他俩炖着吃。
爸爸今天出门，得去解决一下自己的工作的问题。
丈夫醒来，陈月牙就得晚点去摆摊儿，先给乡下，贺译民的大哥贺德民和三弟贺亲民带个话，让他们来看看贺译民了。
毕竟兄弟醒来，最应该知道的人可不就是他的兄弟们。
“月牙，你今儿要出去，上哪去啊？”刚一出门，陈月牙又碰上程春花了。
她手里还捧着一大把的米花糖，作势就要递给陈月牙背上的小超生。
超生虽然馋糖，但是跟妈妈同仇敌恺，妈妈不喜欢的人给的糖，她才不吃，小嘴巴一厥，把小脑袋都转过去了。
程春花讪笑了两声：“原来这小丫头不是总笑眯眯的，没发现啊，她还有点小脾气了。月牙，孩子可不能惯着，你啊，太惯着孩子了。”
“我的孩子我愿意惯着，我乐意，怎么了？”陈月牙反问。
陈月牙向来都是把超生背在抱上，或者抱在怀里，眼看超生都三岁半了，就从一没让她在地上走过路。
哪怕这将近一年的功夫贺译民一直躺在床上，家里时不时得闹到揭不开锅的地步，陈月牙经常因为苦，也因为累而一个半夜抱着屋子里那棵大树爷爷哭，但她从来没在孩子身上发过脾气，不论任何时候对孩子都是笑眯眯的。
相比之下，程春花家的小福妞可就没超生那么好的命了。
甭看现在程春花把个小福妞打扮的跟个花骨朵儿似的，带在身边，不论去哪儿都带着。
但是，她把这孩子，那是想踢就踢想打就打，下手还特别的重。
陈月牙没理程春花，径自往巷子外走着，程春花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就又说上了：“译民早晨起来去钢厂了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不是我家张虎不想给译民面子，你想想，咱们钢厂的书记是谁，宋清明啊，宋清明又是谁，贺译民的前任老丈人，他跟宋思思结婚三个月就离了婚，然后再娶的你，宋思思远走北京，好些年都没回过咱们县城，你就说说，宋清明只为自己的私心，怎么可能让贺译民再回钢厂？”
虽然说俩口子结婚已经有整整九年了，生了三个孩子，贺帅八岁，贺斌和贺炮六岁，超生现在正好三岁半。
但在贺译民跟陈月牙结婚之前，确实曾经跟钢厂书记宋清明的闺女宋思思有过三个月的婚姻。
不过俩人不知道为啥，才结婚，很快就离婚了。
然后宋思思远走北京，贺译民经张虎介绍认识了陈月牙，俩人只见了两面就认定对方是自己的革命伴侣，扯了结婚证，一直恩恩爱爱过到了现在。
钢厂的书记是前任老丈人，原来贺译民好着的时候没啥，国有工厂，大家各凭本事拿工资，但他躺下过一回，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陈月牙也很担心，怕因为这一茬，贺译民这趟回钢厂，要安顿不好自己的工作。
但是，就跟超生永远迷信爸爸一样，陈月牙深爱着丈夫，对自己的丈夫也有一种谜一样的自信，她相信外头的这种事情，丈夫一定可以解决得好。
“春花，咱们在程家庄就是邻居，你买的还是我家的大院子，就这么不盼着我好过？当初译民没醒来的时候，天天追着喊着，恨不能押着我嫁给你家大宝，现在又盼着我丈夫找不到好工作？”陈月牙反问程春花。
程春花讪笑说：“哪能呢，谁会不盼着自家的邻居日子不好过，不过月牙，前阵子我妈一直念叨，说让你嫁给我家大宝的事儿，你可千万甭告诉译民，就把它当成个P放掉，行不行？”
这女人和何向阳前阵子为啥那么猖狂，还不是押准了贺译民醒不来。
现在贺译民醒来之后，不论他在钢厂能不能解决自己的工作问题，程春花就怕一点，怕她和何向阳当初逼陈月牙太狠，陈月牙要把那些事儿全告诉贺译民，惹恼了贺译民，平白多个仇人。
毕竟贺译民和张虎虽然都是部队上退下来的，但张虎在部队上的时候就属于混日子的那种，贺译民可是在部队上拿过很多荣誉的优秀老兵，才站起来，那一身肌肉硬梆梆的，程春花看了心里都发慌。
她是真怕贺译民记着这笔仇，将来要私底下给程大宝几拳头出气。
贺译民那拳头，一般人真着不住。而现在革命也结束了，街上乱着呢，经常有人为了泄私愤私底下你打我我打你的。
“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陈月牙回想了一下何向阳天天在胡同里喊贺译民臭了，凉了的话，冷笑了一声说：“还有我那一万块呢，我估计偷了钱的人当初也是笃定了贺译民醒不来才偷的吧，这下可好，他醒了，偷了钱的那个人也该哭了吧？”
说起这个，程春花虽然脸色刷的就变了，但手也举起来了：“月牙，要真是我和张虎偷了你的钱，天打雷劈，不信咱们走着瞧。”
“那咱们就走着瞧！”陈月牙说。
有贺译民，她就不愁找不出自己那笔钱的真相。
她也很好奇，到底偷了她钱的那个人是谁，被捉住的那一天，那个人的脸得往哪儿搁。
程春花目送陈月牙母女出了巷子，突然抬脚，就在福妞的屁股上狠狠踏了一脚：“倒霉孩子，你看看人陈超生，不论啥时候陈月牙抱出去都有人夸她俊，夸她长的漂亮，所以人陈月牙人缘好，再看看你，倒霉催的，长的丑还一脸苦瓜相，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本来脸就跟苦瓜儿似的福妞，就这样给她妈一脚踩趴在巷子里，捏着两把米花糖，一张小脸苦兮兮的，就又回家去了。
超生跟妈妈出去逛了一趟，再回胡同，把超生放下，给她熬了点面糊糊俩人吃了，哄她睡了午觉之后，就得赶紧出去再摆摆摊儿啦，要不然，再不来点钱，家里真要揭不开锅了。
“超生，快点睡觉哦，要不然等爸爸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睡大觉，那可太丢人啦！”妈妈声音格外温柔的哄着超生呢。
超生假装闭上眼睛，但其实根本没睡着，她对于爸爸能不能继续回钢厂工作，还能不能当厂长，其实可好奇好奇可好奇了。
而且，爸爸出门前还曾说过，隔壁今天吃猪头，他要给超生和贺帅吃五花肉。
闻着隔壁程春花家浓浓的肉香，超生肚子咕咕咕的直叫啊。
爸爸已经走了半天了，按理来说现在也该回来了。
超生的谜底也很快就要揭晓啦。

第7章 07
一胡同里也就那么几户人家，也就那么几个老太太老大爷，也都知根知底。
前阵子的何向阳可谓春风得意，大家其实并不太喜欢她那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儿，不过是城里人涵养好，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罢了。
不过这几天，她眼见得的哑巴了，但是贺译民的工作又成了大家最操心，也是最关注的事儿。
胡同里大家说的，也全是贺译民工作的事儿。
超生等了一中午也没等来爸爸，一觉睡起来日头都西斜了，还没见爸爸回来，溜下床，踮起脚看桌子上有晾好的凉白开，就端起碗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出到巷子里，大夏天的，老人们闷热的睡不着，都在外头盛凉。
大家议论她爸爸，超生也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墙角听着。
程春花和陈月牙都是从二十里外的程家庄搬进城的，在农村又都是邻居，嫁的还一样是部队复员的军人，张虎和贺译民俩原来关系又一直很好。
俩女人之间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个比较。
贺译民还能不能回厂继续工作，大爷大妈们都有自己的看法，哪一个的，超生都想听一听。
“你们看着贺译民回来没，他那工作问题解决了没？”胡同口张大民家妈马大姐见王大妈出来遛弯儿，问说。
王大妈的儿子张刚在厂里当车间主任，对这事儿比较清楚。
她拍了把大腿说：“我听我家刚子说，贺译民到厂里去，压根儿就没找着书记，厂长倒是很想帮他，但现在的钢厂，书记说了算，所以，他那工作，怕是没戏了。”
“为啥呢？”马大姐反问。
王大妈说：“咱的体制就是这样，原来大家认真工作，靠的是啥，党性和自觉，还有G委会监督着，谁要敢搞贪污，投机倒把那一套就革谁的命。现在钢厂工资又不高，活儿也不多，G委会早撤了，那帮子领导也没人监督了，能巴结领导的就能上得去，你要不会巴结领导，逢年过节不懂得给领导送点东西，在钢厂里就没有出头的时候。更何况贺译民跟书记还闹过不愉快呢，书记要一躲，谁还能安排他的工作？”
“哟，那贺译民上哪儿找个工作去，现在一个工作可难找着呢。”马大姐叹息说。
“可不嘛，一家四个孩子，张嘴都要吃饭，现在就是双职工都养不起四个孩子，更何况月牙还没工作呢？贺译民要真找不着工作，何向阳又该笑岔气了。”王大妈叹息说。
超生也觉得，爸爸要找不到工作，隔壁的何向阳一家子真该笑岔气了。
但是，爸爸真的没找到工作吗？
爸爸是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到现在还不回家的？
这不，马大姐还去趟菜市场，看到下午了，菜有没有便宜，去捡点儿便宜去。
回头见超生贴着白墙，在阴影里站着，摸了两摸，从兜里摸了一颗花生糖出来说：“可怜见的小丫头，等你爸爸呢，要我说，你爸准能找着工作，快别操心了，快到巷口跟孩子们玩儿去。”
超生才不要去玩呢，她捏着马大姐给的一颗花生糖，还是跟一群老大爷老大妈坐在一起，眼巴巴的等着爸爸。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马大姐又回来了，一进巷子，就跟王大妈说：“真是奇了，我刚才去菜市场，差点给个小偷偷了钱包，你知道那小偷是谁逮的不？”
“谁？”王大妈笑着说。
“贺译民啊，我还听说，他今天在菜市场上逮了仨小偷，还在国营商店的门口，逮到一个想在国营商店想偷中华烟的小偷呢。”马大姐又说。
“贺译民工作找着了没，不回家，跑菜市场抓的啥小偷？”王大妈回头看了看跟个老太太一样忧心忡忡的超生，说。
马大姐回头说：“我远远看着他就在我身后，估计快回来了。至于他为啥逮小偷，估计当过兵的人，看见小偷就手痒吧。”
超生一听爸爸回来了，紧紧攥着颗花生糖，就往胡同口跑去。
还真到，一到胡同口，超生就看见爸爸了，看样子，他也正准备回家呢。
“你妈呢？”爸爸穿着白色的衬衣，身上一股淡淡的汗味儿，还跟躺在床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超生指了指远处，学着鸽子扑了扑翅膀，贺译民顿时就笑了：“跑鸽子市上摆摊儿去了？”
……
“你咋一个人在家？等爸爸等很久了吧？”贺译民又问。
超生啥也不说，把脑袋紧紧贴到了爸爸的脸上，拿出手心里沾满了汗的糖，送到了爸爸的嘴边。
她都听见马大姐说了，爸爸今天在外头抓了好几个小偷，她估计爸爸现在也特别想吃糖，因为吃糖能补充精力。
“爸爸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了，不吃糖，这糖留着给咱们超生吃。”贺译民说着，剥开糖纸，把一颗粘乎乎的花生糖，塞到了超生的嘴里。
现在天气太热，带着孩子出去估计得中暑，妻子以为他回来的会比较早，所以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出去摆摊儿去了。
贺译民忙自己的事情忙了一整天，把闺女丢在家里面没管，看闺女蔫巴巴的样子，虽然还要忙自己的事儿，但走的时候就把超生给带上了。
他没醒的时候，妻子把孩子带的好着呢，他一醒来，闺女反而没人管了。
贺译民心里是真愧疚。
看闺女含着颗糖，在嘴里不住的转来转去，心里愈发的不是滋味儿了。
“派处所咱们超生去过没？”在路上，贺译民边走边问。
超生连忙摇头：派处所里都是公安，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张福妞的大伯张盛，平常总是凶巴巴的，超生可从来没敢去过那个地方。
“爸爸去钢厂了，但是，钢厂的领导不想让爸爸回去，所以爸爸得给自己找个新工作，就是到派处所去当个公安，超生觉得好不好？”贺译民又问闺女。
公安？
公安的衣服是深蓝色的，还有大檐帽呢，看起来又凶又阔气的。
爸爸居然能当公安？
沮丧，又担心了半天的超生顿时觉得自己混身又充满好奇的活力了。
转眼就到百顺派处所的门口了，胡同里，马大姐的儿子张大民就是百顺派处所的公安，远远看见贺译民就在招手：“译民，咱们所长正在等你，赶紧的，要不然咱们该下班了。”
贺译民今天去钢厂，如大家所猜，确实碰了壁。
在床上整整躺了十个月，让妻子和孩子都没过上好日子，心里是真愧疚。
但是，他也不是那种一个地方碰了壁，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其实早在上午，他就从钢厂出来了，出来之后，在这周围转了一圈，凭借自己当兵时过人侦察力和反应力，连着逮了三个小偷，全部送到了派处所。
而百顺派处所的所长高奇山，正是他原来在部队上时的战友。
贺译民之所以抓小偷，就是想给所长高奇山看看，自己虽然躺了十个月，但是身体素质一点都没有变差。
然后，他就提出来，自己想在派处所找个工作。
高奇山一看贺译民才从床上起来，就有这么敏锐的反应力，当时就跟他拍胸脯，说自己去县公安局看看，派处所还有没有进人的名额，只要有，自己就会想办法帮他跑一个工作回来。
这不，贺译民现在正在等消息呢。
“译民，派处所刚好有名额，刚才我问过领导啦，明天你就可以去面视了。”高奇山骑着自行车从县公安局回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说。
“那就一起干！”贺译民说。
“别怕从头干起，钢厂那么腐朽，有啥前途？反而是咱们公安，现在社会这么乱，属于国家最重视的单位，先从派处所干起，只要你有能力，说不定哪天能干到局长呢，不比在钢厂当个钢铁工人来的爽快？”高奇山笑着拍了拍贺译民的肩膀说。
贺译民也在笑：“谁说不是呢？”公安，那可是每个退伍军人的终极梦想，贺译民也不除外。
直到爸爸抱着超生从派处所出来，超生才明白过来，爸爸虽然回不了钢厂上班，但是，他现在马上，要为自己找到一份公安的工作啦。
张盛是个公安，张福妞只是张盛的小侄女，一天都阔气的不行，动不动就威胁胡同里的孩子：“小心我伯伯来抓你，给你戴手拷！”
等她爸爸将来当了公安，她岂不是也可以叉着腰在胡同里说：“我爸爸可是公安，小心他用手拷拷你！”
想到这儿，超生乐的呀，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过，今天的快乐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咱不答应了你妈晚上要吃肉？走，咱们想办法，给你们娘儿仨找肉吃去！”爸爸又说。
对哦，香喷喷的五花肉，超生只要一想肉，肚子就又开始咕咕咕的叫了。

第8章 08
从派处所出来，人都下班了，各处也都收市了。
贺译民的手里其实有五毛钱，这是陈月牙给他的，用她的话说，一个男人，出门在外，兜里不能没有钱。
一毛又一毛，那是她自己练摊儿赚来的钱。
贺译民拿着钱到了百货商店，用那个现在还是锁在抽屉里，得由百货商店的店员亲自来拨的电话，给他爸贺晃打个电话。
贺晃退休前在钢厂是领导，家里安着电话的。
但是电话一拨通，贺译民听到喂的一声，分明是后妈宋喻明的声音，才说了句我是贺译民，就听对面说了句打错了，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而就这一声，哐当一下花掉了贺译民两毛钱。
两毛钱啊，贺帅在梦里要有两毛钱，就是清水县的首富了。
一抬头，闺女两只眼睛里的那种可怜和可惜劲儿，就跟两毛钱是自己的命一样。
当然，花了两毛钱只听了个声响儿，这事儿得亏陈月牙不知道，要是她知道绝对得说叨半天。
他爸都没拿他当儿子，他躺下这十个月也没来看过他，还没兄弟亲，他打这电话干啥？
贺译民点着闺女的鼻子说：“这事儿得瞒着，可不敢告诉你妈！”
超生撇着嘴巴，大伯和三叔都在乡下，偶尔也会扛着锄头来看她，但那个爷爷，他一次都没来过，就为这个，超生觉得爸爸那两毛钱花的不值。
父女俩要从百货商店出来的时候，今天在百货商店里，差点被偷了包中华，但是，小偷给逮了的那个女售货员就跑了出来，递给贺译民一包玉溪烟：“同志，今天特感谢你，送你一包烟抽吧。”
贺译民不抽烟，当然不肯接对方的烟。
售货员的热情难以拒绝：“接着吧接着吧，这一包才几块钱，你可替我找回了一包中华烟呢。”
一包中华十八块，那抵得上售货员半个月的工资，所以，这售货员要感谢贺译民。
“这样吧，你给我闺女一根奶油冰棍吧！”贺译民说。
三分钱的长条冰棍，在这个大夏天超生也只吃过一根，奶油冰棍，她自打生来都还没吃过呢，因为这是从去年才兴起来的。
售货员二话没说，进了商店，掀开铁皮桶子上厚厚的面被，还得打开一个铁锁，从中取了一根奶油冰棍出来，上面还冒着层层的白气儿，就递给了超生：“这可真是个惹人疼的小闺女儿！”
超生接过奶油冰棍，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哎呀！
小丫头的舌头沾在冰棍上了，滋滋儿的疼带着滋滋儿的甜，又甜又疼，把眼泪都给惹出来了。
不过饿了半天就吃了一个包子，这会儿她正渴着呢，这口奶油冰棍儿真香啊！
既然夸了大话跟媳妇说晚上要吃肉，那当然就得想办法吃肉，所以贺译民今天必须弄一刀五花肉回去给妻子吃。
踱步到大百顺菜市场的门口，这会儿正是晚市时间，市场上人络绎不绝的，贺译民啥也没干，抱着小超生，就在菜市场的门口站了一会儿。
转眼，就在卖肉的窗口，他又一把逮到了一个小偷。
一天在菜市场里逮到四个小偷，这回是菜市场的管理处亲自出面，奖励了贺译民一指宽的，肥瘦夹花的一吊子五花肉。
拎着一刀子肥肥的五花肉回家，这才下午五点，离天黑还得一回儿了。
“这么多的肉，超生想咋吃？”贺译民摇晃着手头的肉说。
超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大哥贺帅曾经说过，吃肉就要干的，还要油滋滋的，烤的冒烟儿的那种，汤肉吃了一泡尿就完了，干肉才能存在肚子里放得久。
说干就干，超生从屋子里端出个大铁盘子，就架到蜂窝煤炉子上了，拿自己的小手掌在盘子上比划着，滋滋滋，煎这一面，滋滋滋，再煎另一面。
“原来超生想吃烤肉？那好，咱今天就吃烤肉，你爸爸我在部队上呆了八年，别的不会，烤肉可是一牛。”贺译民说。
说干就干，这边贺译民给烤盘上刷油，切五花肉，这就干上了。
今天陈月牙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在鸽子市摆了半天的摊儿，卖出去的东西并不多，而且差点给红袖章抓了。
于此，陈月牙把运气全归在闺女身上。
她发现自己只要带着超生一起练摊儿的时候，从来没被抓过，但只要不带着超生，就很容易被抓。
超生不像隔壁的张福妞天生带福运，她是天生带着好人缘，只要带着超生出去摆摊儿，她根本不可能被治安队的人抓。
她还没进院子呢，就给正在遛弯儿的王大妈拦住了：“月牙，你那男人人是真不错！”
陈月牙对贺译民，本来就是由心的爱，听到他的名字都把嘴巴咧开了，收不住的笑：“我丈夫怎么就不错了？”
王大妈笑呵呵的说：“这才醒来几天啊，就在院子里给你倒饬上肉了？”
贺译民出去一天，工作的事儿解决了没就倒饬上肉啦？
陈月牙一想自己今天给丈夫的那五毛钱，估计他可能割了三两肉，闻着滋滋一股肉香，心里已经在着急了，毕竟今天她摆了一天的摊儿也就赚了一块钱。
这么多的五花肉，至少不下四块钱，钱可不是这么花的呀。
一进院子，就在蜂窝煤炉子上架个铁盘子，有洗的干干净净的生菜，还有切成片儿的五花肉，加着蒜瓣儿，贺帅和超生俩呱唧呱唧，吃的正香着呢。
“妈，我们在吃烤肉哟，油滋滋的五花肉，你就说它香不香。”贺帅扬着块肉说。
超生怕烫，正在憋足了气的吹肉，吹凉之后才敢往嘴里放。小丫头嘴巴小，大块的肉塞不进去，又咬不烂，对付一块肉都对付的满头大汗。
烤五花肉是不需要任何佐料的，只要把两面煎成焦黄，香气四散，味道简直诱人之极。
爸爸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妈妈进来，立刻给她端了一碗凉白开。超生在三岁前没记忆，所以，并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相处的。
但是，也看得出来，妈妈看爸爸的时候总是含情脉脉，相反，爸爸则要严肃内敛得多。
不过一整天就只吃了一枚包子，超生饿，饿的眼里心里只有肉肉，就顾不上观察这些了。
“这肉哪来的？”陈月牙问丈夫。
她的心其实在滴血，一斤猪肉两块钱，目测案板上的那块五花肉至少得有三五斤，现在一斤肉两块钱，就双职工的人家都很难吃得起。
“我今天在菜市场连着抓了四个小偷，菜市场奖励的。”贺译民翻着铁盘里煎的滋滋响的肉说。
陈月牙转头看超生，就想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毕竟不论当兵的时候，还是在钢厂的时候工资都很高，从小练就一副花钱手浪的毛病。
而现在这年月，别人家都吃不起肉，你单独吃肉，就得有那种小心眼的人专门去举报你，说你肯定是搞了投机倒把，治安办的人说不定就得上门查你。
超生头点的就像拨郎鼓一样，当然，她还想告诉妈妈，爸爸今天浪费了两毛钱给爷爷打电话，结果就听了个声响儿。
但是不行，她说不了话，所以告不了状。
其实手脚比划也可以说，但看妈妈的肚子也在咕咕叫，超生立刻就拿着筷子开始替妈妈夹肉了，比起两毛钱，妈妈吃肉才更重要哇。
隔壁的程春花家今天炖了一整天的猪头，这会儿肉也烂了烫也浓了，按理来说也该吃上肉了。
程春花和张虎俩人生了俩儿子，福生和福运，加上福妞，总共仨孩子。
福妞好一点，毕竟是女孩子，不跟着另外两个瞎搀和，福生和福运俩自打搬到隔壁，只恨自己屁股上没插着尾巴，让他们能把尾巴翘起来。
毕竟张虎和贺译民是战友，原来他们家住大杂院，现在改贺译民家住大杂院了，这俩农村进城的孩子就有点按捺不住自个儿显摆的心，跟他们的外婆似的，总喜欢盯着隔壁。
他们家有个小梯子，本来是用来上天台搭衣服的，但是这家子人的脾性就是喜欢扒在墙头看隔壁，笑人穷，骂人短，说些风凉话儿。
今天福生和福运俩凑在墙头，不停的吸着鼻子，就说：“香，真香。”
何向阳也闻着隔壁挺香的，扒墙头一看，眼睛里直接要冒血了：连工作都没有的贺译民俩口子居然吃上肉啦？
陈月牙那么好的肚子不给她生大孙子她本来就生气，贺译民都成植物人了又活过来，她就更不高兴了。
但这俩样都比不上她的大外孙馋肉让她心里不舒服。
“咋，猪头肉不香吗，为啥盯着人家的烤肉看？”何向阳问。
福生呸了一口：“那猪头都放半个月了，又腥又烂，有个啥吃头，我想吃烤肉，干炸炸的烤肉。”
福运也说：“奶，我就想吃烤五花肉，我不想吃脓汤烂猪头。”
“猪头好吃！”何向阳心虚的说。
但其实那个猪头为了等陈月牙嫁给程大宝，都放半月了，没腌好，一股馊臭味儿。
福运和福生一起呸：“猪头有个屁吃头，五花肉才好吃，你拿着我爸给的生活费，就得给我们弄五花肉吃，要不然你就从我们家滚。”
俗话说的好，啥家庭教育出啥孩子来。
贺帅吃肉的时候都知道让着妈妈和妹妹，因为贺译民从小就教他要懂礼，小孩要让着大人。
但福运和福生不一样，他们的这个外婆在外面一蹦能有八丈高，凶的要死。
但在女婿张虎面前却连个屁都不会放。
为啥，就因为外婆盼着他爸从钢厂给程大宝倒钢材，整天得巴结着张虎。
所以这俩孩子才有恃无恐：“外婆，我们也要吃五花肉，要不就让隔壁也吃不成，不然我们就闹你，往死里闹你！”
你说去偷肉吃吗？
何向阳个老婆子，她倒是想偷，可她没那个胆量啊。
不过，没胆偷肉，干点坏事儿让隔壁吃不成肉，她的俩大乖外孙不就不闹了吗？
何向阳从鸡栏里抱了一只芦花大公鸡出来，抱到墙头，故意哎哟一声，一只大芦花就飞出去了。
大芦花在半空中飞着，直奔烤肉的炉子。
贺帅难得吃顿肉，正吃的美着呢，眼看一只大芦花飞过来，顿时开始大叫了：“爸，爸，那儿有只鸡！”
超生站了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还厥着屁股拿小嘴巴往天上吹着气，想把鸡给吹跑。
贺译民自己也站了起来，准备去扑飞那只正在朝着他家的肉飞来的大公鸡。
不过任他们谁猛，也没有陈月牙的猛。
她本来是拎着菜刀在切肉的，只是转头的功夫，一刀过去，大芦花头身分离，血溅当场。
“我的大芦花！”隔壁的何向阳一声尖叫，没控制住自己，直接从墙上扑了下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她的大芦花冲过来了。
这一摔下墙，咔嚓一声，哎哟，腰折了。
超生和贺帅同时愣在原地，超生还给吓的打了个无声的咯儿。
隔壁的何奶奶这是咋啦，居然直接从墙上跳下来了？
“月牙，那可是我的大芦花，你咋能一刀就给劈了呢，原来那可是只活生生的鸡啊！”何向阳爬不起来，捶着地不住的嚎着。
陈月牙拎着把菜刀，突然回头，目光阴森森的：“译民，你听说过没，咱们县城正在搞文明城市建设，专门清查治理的，就是那帮子在胡同里养鸡养鸭，搞的满胡同一股鸡屎味儿的人家？”
……
“刚才我咋好像看见一只活鸡？”陈月牙拎着菜刀，目光寒森森的回头看着何向阳，一菜刀剁在了案板上：“要不，我去把这事儿给举报到居委会去？”
人还没爬起来，何向阳连忙摆手说：“哪有什么活鸡，明明是我从菜市场宰的死鸡，月牙，街道是我家，文明靠大家，说谁养活鸡呢，你可不能瞎说。”
政策都是一阵一阵的，原来讲究打黄扫非，现在就要文明你我，真给居委会抓成典型，虽然现在不流行批D了，但肯定要贴大字报批评。
何向阳看着那只头首分离的鸡，哎哟，还等啥，赶紧带回家放血啊。
鸡血在没肉吃的年月也是宝贝呢。
……
肉肉吃的太饱也有太饱的麻烦。
贺帅翻腾两下，一只胳膊压着妹妹的胳膊就睡着了，超生吃了太多的肉肉，却怎么也睡不着。
爸爸肯定也是肉吃多了，一直在妈妈的身上动来动去。
“怎么就不行了呢？”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疑惑的，他说。
超生不知道爸爸是在干啥，但下意识觉得，爸爸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得，吃肉肉攒来的小须须，她忍着痛拨下来，伸着手够巴够巴，就摸着放到爸爸嘴里了。
好了，揪掉须须的疼让超生短暂忘了吃太饱的难受，超生可以安安稳稳睡大觉了。
可怜本来正在蓄足了力气准备干一番大事的贺译民，还在妻子身上呢，就见闺女突然坐了起来，笑眯眯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本来他就不行，这下直接给吓僵了。
小超生才不知道自己把爸爸给吓坏了呢，她香乎乎的做了个梦，在她的梦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两把枪。
有枪，那就证明爸爸明天很可能要比枪。可爸爸都已经睡了那么久了，他还能瞄得准吗？
超生想让爸爸能瞄准，就得在他的手上种一枚嫩芽芽，但是，超生自己已经没有嫩芽芽了怎么办呢？
早晨起来，超生在自己的掌心里吮啊吮，吮了好半天，哎呀，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吮出一颗还没长成的小须须，悄悄涂到了爸爸的右手上。
现在，疲惫的超生急需要很多很多的水果和糖，来补充她身体里的灵力，要不然，她连床都起不了，至于走路，想都不要想。
但是哪里才有水果呢？
超生记得，妈妈已经很久都买不起水果啦。
贺译民得去县局面视，虽然他自己自信满满，但陈月牙还是无比的担心，听说去了县公安局还得比枪法呢，就不知道贺译民退伍十年，还能不能端得住枪。
这不，俩口子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口蹲着两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女人，旁边还搁着两大筐的苹果。
“大哥，三弟，你们咋来了？”贺译民说。
贺译民的大哥贺德民，一直在农村种地，看起来比他爸贺晃还老，站起来搓了搓自己的衣襟说：“听说你醒了，哥半夜从自留地给你摘了两筐子苹果，来看看你！”
老三贺亲民和邓翠莲俩口子也站了起来，笑眯眯的望着贺译民，老三贺亲民指着筐子里的大南瓜说：“我种的！”
得，亲爹虽然靠不住，但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永远都是彼此最大的靠山。
这才听说他醒来，就来看他了。
超生在床上躺着，其实是爬不起来，但贺帅以为她在赖床，正在催她起床呢，就见超生突然慢慢的，睁开了那双圆轱辘的大眼睛，冲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
她闻到大苹果那种熟熟的，醉人的香味啦！
而且 ，她还听到她最喜欢的，三叔的声音啦。

第9章 09
虽然说亲爹贺晃一直说，他和李红梅生的这仨儿子是封建主义下的畸形产物，是包办婚姻里该被唾弃的遗留品，为此，早在五几年的时候就跟他们划清了界限，但是，贺译民兄弟可从来没把自己当畸形产物。
他们努力，认真，乐观的生活，不但都娶上了儿媳妇，而且一个个生的都是圆乎乎的团胖崽子。
三兄弟更是亲的就跟一个人儿似的。
邓翠莲是农村人，眼里有活儿，一进门就帮着陈月牙给超生穿起了衣服来。
三叔贺亲民挑了一只顶大的苹果递给超生，看超生狠狠咬了一口，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说：“可看看吧，我这小侄女又瘦了，赶紧吃个苹果补一补。”
三叔和大伯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现在还没土改，家里除了自留地就没有别的田地能营收，大家都是靠工分过日子，其实穷着呢。
不过农村人就这样，不论再穷，走亲戚的时候都喜欢带点和东西，不然不好意思上门。
这大苹果，家里其实总共也就收了两筐子，叫贺德民全部装进筐子里，挑进城给弟弟了。
看着超生大口大口的咬着苹果，嘴角汁液往下流着，贺亲民自己这一夏天其实都没舍得吃过一颗果子，不过，他的心里比自己吃了一筐果子的还甜。
“超生，大口大口的吃，咬得动不，要不要三叔帮你削皮？”替小侄女儿擦着嘴角，贺亲民怜惜的问。
他家生的是俩儿子，没闺女，老大家也没闺女，三家子一起，统共就疼了一个小超生。
邓翠莲正在给超生穿衣服，看着丈夫那笑眯眯的脸，就恨不能戳他一指头。
贺译民送他妈去医院的路上丢了一笔钱，而那笔钱，其中有六千块都是李红梅攒的私房钱。
进门的时候，邓翠莲心里想着一件事儿，就是那笔钱，六千块，贺译民醒来之后有没有追回来。
但是毕竟老大贺德民在，怕贺德民要说自己，她不敢大声的公开问，只能小声的问丈夫。
“怨有头债有主，咱妈是去世了，但那笔钱可不能就这么无影无踪了吧，贺亲民，你问问二嫂呗，看那钱找回来了没。”邓翠莲小声说。
贺亲民可是农村爷们，当然管得住家里的娘们，而且，他的大嗓门就跟大炮一样：“这事儿你要问就问我，少在这儿惹二嫂心烦，你是嫌二嫂日子过的还不够艰难吧？小斌和小炮不还养在农村，咱兄弟之间，钱的事儿都不是事？”
他这声音一大，老大贺德民一听见，就重重的吭了一声：“钱的事儿往后再说，翠莲，看看有啥活儿，赶紧帮你嫂子干一点儿。”
毕竟贺译民可是全家唯一一个在外头工作的男人，贺德民俩兄弟对孩子们的指望都在他身上。
就好比天上那一轮太阳似的，这兄弟俩带个大嫂，都是恨不能把个贺译民给高高的捧到天上去。
得，贺亲民说啥邓翠莲可以不听，但贺德民不止是家长，还是贺家村的村长，在村里有威严，他吭一声，邓翠莲不敢不听。
邓翠莲心里其实有点不高兴，从小到大，贺德民养大了贺译民，按理来说他就该帮衬老家的俩兄弟。
当然，贺译民不是没帮衬过，原来一直在帮衬，可是婆婆那六千块钱，按理来说他们俩口子也不该赖掉，不论怎么查都得查出来，是不是？
再就是，贺译民醒来之后，听说钢厂的工人都没了。
邓翠莲的心里也着急，身为农村人，要想洗干净了两条腿进城，可不容易着呢。
她有俩儿子，原本全指望着贺译民，想将来进钢厂的，现在贺译民不在钢厂干了，她的儿子们将来怎么办？
“咱二哥到底找的啥工作啊，要我说，不如去钢厂求求咱爸呢，抱着他的腿求一求，他准能给二哥个工作。”邓翠莲小声的，又跟丈夫说。
贺亲民瞪了她一眼，声音特别大：“把你的嘴巴闭上，我二哥啥人，怎么可能找不着工作？我爹叫我们兄弟是啥，封建主义的畸形产物，你让我哥去求他，那怎么可能，我哥就能给自己找着工作，你爱信不信。”
邓翠莲只是私底下问话，贺亲民这一吵吵，不就吵吵到大家都听见了吗？
贺德民虽然没说话，但是只看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就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弟弟信心大着呢。
而且，他也瞪着邓翠莲，意思是让她少说两句。
邓翠莲回头看着超生，再看看自己那筐苹果，什么叫封建主义下的畸形产物，她觉得，贺德民和贺亲民兄弟还真就是封建主义下的畸形产物。
这俩家伙迷信贺译民，迷信到没边子了。。
“又没后门又没关系的，你哥要真能自己找着工作，我吃屎去。”邓翠莲悄声说。
贺亲民的嘴巴就跟个炮筒似的：“这可是你说的，我哥要真能找上工作，我押着你进公厕。”
丈夫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还想尽办法拆她的台，邓翠莲是真想一头撞死自己算了。
超生抱着一只大苹果，和贺帅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就在胡同里慢悠悠的吃着。
两大筐的苹果，就这么留着慢慢吃吗？
那当然好，超生恨不能自己天天躺在果子堆里，醒来就吃果子，闭上眼睛也吃果子呢。
但是，她用自己的灵力感知了一下，就发现不妙啊，大伯和三叔来啦，妈妈想给他们做点好吃的饭饭出来，可是家里除了那块肉肉，连米都没啦。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妈妈现在好愁啊。
想着那两筐果子，超生突然萌生了一个特别奇妙的想法……
别人吃东西看不出香来，但超生吃东西总能吃出一种独有的香味儿来。
就比如现在，她也不往垃圾山，国营商店那些特别热闹的地儿去，专门就在每家每户的门前吃。
脑袋圆乎乎的小丫头，身上一件补了又补，衲了又衲的棉布线衣，抱着颗大苹果，专捡胡同里那些是双职工的家庭，超生就停在人家门前吃果子啦。
“超生在吃果子呀，这果子哪买的？”正准备去上班的张大民只看了一眼，就给馋住了。
超生指指自个儿家，摇了摇头，伸着舌头就舔了一下苹果上的糖汁儿。
“你的意思是这果子是你家的？”张大民又吞了口口水说。
超生使劲儿点着头，屁颠屁颠的，就开始往家跑了。
张大民进了门，当然先问陈月牙：“月牙，你家有果子？”
陈月牙还没说话，蹲在地上的贺德民先站起来了，搓着手说：“自家地里产的，不算啥好果子。”
“闻着就香，看超生吃的那甜样儿，啥叫不是好果子？能不能给我秤上两斤？”张大民说。
这果子可是贺德民俩兄弟挑进城的，按理是送给月牙的，他们俩兄弟当然得看月牙怎么说。
“秤，怎么不能秤，你去拿个口袋，我帮你数，市面上一斤苹果二毛，我收你一毛五，三个苹果咱算一斤，你觉得咋样？”陈月牙笑着说。
也是奇了，寻常人在外头做卖买，都难得来个主顾，超生出去跑一圈儿，就有人上门来买果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一斤一毛五，是比菜市场便宜多了，张大民立刻转身，跑家里找布袋子，准备秤苹果了。
超生又跑了几家子，到了别人家门上，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颗苹果笑眯眯的啃。
但是，就这么笑眯眯的啃苹果，她居然惹来了七八家子人，不一会儿，就把那两大筐子苹果卖剩下一点点了。
“大嫂，不是我说你，剩下的咱可不能再卖了，得给超生留着吃。”贺亲民一看苹果都快卖完了，连忙说。
他特别擅长种果子，种的水果向来比别人家的更大更甜，但这甜果子结的并不多，是准备给超生吃的，真卖，虽然见了钱他高兴，但他也心疼超生没果子吃啊。
陈月牙侧首看闺女，小丫头舔巴着小嘴巴，笑眯眯的正在摇头呢，那意思是让她全把苹果卖掉？
“剩下的留着给超生和贺帅吃。大哥，亲民，你们把果子拿进城，是我卖的，但我不能一个人拿这份钱，这份钱，咱们三家子平分，怎么样？”陈月牙抬起头，又说。
要说三兄弟一直能和睦相处，和他们的团结，谦让是分不开的。
所以，贺德民首先要拒绝：“算了，既然是给娃们带的果子，分啥钱，钱都留着，你们也早点把小斌和小炮接回来住。”
贺亲民当然也不肯要钱：“都送二嫂了，我们还拿的啥钱？”
邓翠莲心说这俩兄弟怕不是傻，眼睁睁的看着二嫂卖了那么多钱出来，他们居然能一分不要？
他们不馋钱，她馋啊，她恨不能跳起来说，让二嫂把钱给她。
但是她又不敢，她怕回到村子里，小心眼的大伯贺德民又要派她去干重活儿，贺德民看起来脸黑黑的汉子，但是，心眼儿细的就跟针一样。
唉，她简直就是贺家这个封建主义下，最大的畸形产物啊！
陈月牙麻溜儿的数了一下，两筐子苹果，总共赚了15块钱，她把15块一式分成三分，自己留了五块，剩下的就全给邓翠莲了：“你拿五块，剩下的五块拿回去给大嫂，这钱既然大哥和亲民不要，咱们三妯娌平均分。”
“二嫂这人就是敞亮，我一定把钱拿回去给大嫂！”邓翠莲在贺德民俩兄弟恨不能瞪的眼神里接过钱，笑眯眯的说。
估计这趟回家的路上，她少不了要挨骂。
但是拿到了五块钱，一想到回去的路上至少能给俩儿子秤二斤饼干，邓翠莲一下就又乐了，骂就骂吧，谁还没挨过骂。
再看看超生，邓翠莲悄悄的，就捶了把自己的肚子。
她咋就那么不争气，没生出个闺女来呢？
小超生简直就跟个人精儿似的，两筐子苹果，一转眼的功夫，可全是她卖完的啊。
人情事故不就这样，人三兄弟相亲相爱不分里外，妯娌间的账可得算清楚，陈月牙深知这一点。
她把自己的五块钱揣进了兜里，看邓翠莲笑的眼睛都要褶一块儿，就得出去买米，回来下炊啦。
超生今天连着已经吃了三颗果子啦，因为家里来了客人的原因，妈妈还在做肉，这样的日子，简直堪称人生巅峰啊。
这不，妈妈带着超生出门准备去买米，一路上就跟超生计划了起来。
“五块钱，咱不止能买到米，到时候还能扯一匹布，超生想穿啥衣服，妈给你做？”陈月牙在闺女的面颊上香了一口说。
作为一颗小人参宝宝，超生的心里现在满满的，依然在操心爸爸，对于穿衣服，花裙裙还没什么大的爱好，所以，她扭着脖子，满心满意的，就在望着胡同口的大街。
也不知道爸爸面视的怎么样，这次能不能面试到工作。
就在她伸着脖子远远儿看的时候，就见爸爸远远的从街上走回来啦。
超生立刻远远儿的给爸爸挥手。
陈月牙也看见丈夫了，遥遥就问：“工作面视上了吗？”
贺译民伸出自己一只手说：“这只手今天有点不得劲儿！”
“怎么不得劲儿了？”陈月牙果然吓坏了，她怕万一是比枪的时候，丈夫的手不得劲儿输了，那工作得找不上。
贺译民摇着手腕说：“我和咱们县局的耿局拼装枪，本来我胜了耿局三秒钟，工作是肯定会有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只手就有点不听话，它一冲动，把枪指到耿局的脑门上了。”
“那工作可不就没了？”那枪指局长，还找什么工作。
贺译民摇了摇头，接过闺女说：“耿局说，自打他上任以来，我是第一个敢拿枪指着他来面试的复员军人，所以，原本公安系统审批一个人得两个月，但我只需要等一周就可以上班了。”
“还有这种事情，那你万一开枪了呢？”陈月牙再问。
贺译民看了妻子一眼：“那估计，才从床上起来，我就该去把牢底坐穿了。”
超生骑坐在爸爸的肩头，当然知道，爸爸的手不听使唤是自己那根小须须惹得祸。
但是，这到底是件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
超生陷入了沉思中。

第10章 10
县局的面试通过了，马上，贺译民就得成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安了。
“啥，还真的能当公安？我就说吧，我二哥他不可能找不着工作，邓翠莲，赶紧去吃屎！”贺亲民伸手拍了邓翠莲一把说。
邓翠莲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得亏这时候超生过来闹贺亲民，闹着要他抱，他才没提这茬儿。
有谁不喜欢自家亲人有权有势能找好工作的？
她难道不想贺译民当公安，她难道不盼自家人日子好过，她当时不也是着急，怕贺译民要找不到工作？
兄弟能当公安，贺德民兄弟就跟隔壁的张福生和张福运俩兄弟一样，那是没尾巴，要有根尾巴，现在估计都能翘上天了。
而且，他们兄弟看贺译民家窄地方小，连饭都不肯吃就准备走啦。
陈月牙在剩下的那块肉上涂满了盐巴，让邓翠莲带着，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封建包办婚姻下的畸形产物，贺德民俩兄弟捧着一块肉，揣着十块钱，尤其是贺亲民，不停的回头望着贺译民，止不住的说：“这日子要这么过下去，二哥，我都不敢想将来还得能有多好过。”
“路上小心点，肉一定要吃到孩子们的嘴里。”贺译民叮嘱俩兄弟说。
“那当然，不给孩子吃，我们再给谁吃肉？”贺亲民回头再看一眼二哥，下次再来，估计他就穿公安装啦。
他们三兄弟的日子眼见得的，要越来越好过了。
拿苹果换来的五块钱，不但买了一袋子米，陈月牙还跑到国营商店，扯了好几米现在并不时兴的土布回来，就准备给孩子们做几件衣服穿。
贺译民看她裁的大大小小全是孩子的衣裳，再看妻子身上那件碎花布儿的衬衣领子都已经绒的不成样子了，就问：“你就不给自己做一件？”
“我的在这儿呢。”陈月牙拎起一串布条子来，往自己的胸前一按：“瞧见没，正好一条布，卷个边儿，身上就还是件新衬衣。”
她这衬衣还是前些年家里生活条件好的时候买的，那会儿时兴碎花衬衣，别人穿着都像个水桶，唯独陈月牙穿着，一件线衣勾勒的身材窈窕有致，甭提多漂亮了。
她没穿的时候，大家没把衬衣当个新鲜，她往身上穿件衬衣，百货商店的衬衣立马脱销，胡同里人手一件儿。
“改天我打算去看看小斌和小炮，咱把小帅和超生都带上吧，也叫四个孩子一起玩玩儿。”在头发里润了润针，陈月牙又说。
贺译民自打醒来，还没见过贺斌和贺炮那对双生子了，那两个从小就养在乡下，原来很少进城，在贺译民没出车祸之前，对那俩个也不太重视，现在想起来，心里满满的愧疚，是该去看看他们了。
“那咱就一起去，给老丈人家是不是得拿点儿啥？”贺译民又说。
张芳和陈建国俩口子，把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嫁给他，他躺了大半年，替他照顾俩儿子，头一日醒来，不拿点儿啥还真说不过去。
陈月牙望着屋子中间那棵树，突然灵机一动：“我爸不喜欢穿胶鞋，最稀罕老布鞋，你烧浆子我糊底儿，赶明儿衲双老北京牛鼻子眼儿的老布鞋给我爸穿着？”
没钱还要走亲戚，是真难为情，陈月牙最能拿出手的也就是双老布鞋了。
贺译民打小儿出生在农村，别的不会，干这些活儿可在行着呢。
“你只管衲面子就行，糊鞋底，拎麻绳，这些事儿都放着，我来！”
俩口子对视一眼，陈月牙脱了她那件衬衣，背靠着树爷爷就开始卷边儿了。
妈妈脱了衣服，爸爸的脸色突然就红了，轻轻的咳了一声，就转过了脸。
放学的功夫，巷口满满当当的自行车，大人骑车，孩子们就在大人的脚底下乱窜，超生眼巴巴的站了等着哥哥。
哥哥贺帅的那件海魂衫，因为实在太短，连肚子都盖不住了，超生觉得，要哥哥知道妈妈买了土布回来在做新衣服，准得高兴。
结果等到下班的人几乎都走完了，都没见着哥哥回来。
燕支巷在城乡结合部，现在学校里可有些坏孩子，校门口经常还有些小混混们，超生怕哥哥要在外面受欺负，不由就心急了起来。
家里头，陈月牙看儿子一直不回来，也心急了，出来在巷口等着。
“那儿怎么有个黑乎乎的孩子？”巷里的刘大妈说。
王大爷瞅了一眼：“怕不是非洲来的吧，我听广播，说咱和非洲国家建交了呢！”
巷口走进来一个混身上下黑乎乎的孩子，进了巷子咧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来，张大嘴就喊了一声：“妈，妹儿。”
“这是贺帅？咋变这么黑？”刘大妈失声说。
陈月牙和超生都惊呆了，因为那个黑乎乎的孩子，还确实就是她们家的贺小帅。
贺帅不但混身上下全是黑的，就连汗珠子都是黑色的，手里捧着一块钱，他说：“妈，今儿我看见卖麦芽糖的啦，给我妹儿买麦芽糖吃吧。”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陈月牙抚着儿子额头上的汗珠说。
贺帅竖着大拇指，嗓门格外的响亮：“我今天刚到巷口，就见秦三多在门口喊，问谁能帮他倒蜂窝煤，倒五十块给一块钱呢，我想，我妹儿最喜欢吃麦芽糖，一块钱那得买多少麦芽糖啊，所以我就去啦。”
现在，很多人家都有煤模子，自己买了煤渣回来倒煤，倒出来的煤虽然贵一点，但比煤厂里卖的要好用得多。
秦三多是居委会主任，家里条件好，所以才会拿煤模子倒煤。
“你就为了给你妹挣一块钱的糖钱，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妹喜欢吃糖，尤其是粘粘的麦芽糖。”
“得，赶紧回去洗澡吧，我去买麦芽糖去！”陈月牙说。
俩个小崽崽一起回家，又得接受一趟爸爸的训斥。贺帅依旧嗓门响亮：“我是在给我妹赚糖吃，脏了不丢人。”
“那就赶紧洗澡，贺帅行洗，完了妈妈给超生洗。”贺译民说。
陈月牙赶到巷口的时候，卖麦芽糖的都已经快要收摊儿走人了，赶晚儿最后一个客，对方不但足斤足量，还饶了她好几大块麦芽糖。
麦芽糖是真好吃啊，超生抓过一块，舍不得吃，在手里拿着舔，不一会儿就舔的满手都是糖了。
“咱们超生想洗澡澡啊？”妈妈问。
超生手里拿着粘，点头又摇头：想洗澡，但是，还想吃糖。
如果要二选一，那超生还是选择吃糖吧，毕竟麦芽糖就是芽儿，有助于她的须须生长啊。
“那就这样，咱们边洗边吃，好不好？”妈妈又问。
还能这样？
坐在澡盆里吃糖糖，还有妈妈温柔的手手搓着全身，真舒服啊。
“贺帅想要件啥样的衣服？”陈月牙给超生洗完了澡，把她放到床上让她滚哒着，问贺帅。
贺帅正在做作业，歪着脑袋想了想：“要做三件，我和小斌小炮都要有，上次见小炮，他的小肚脐眼儿都在外面。”
“那就一人做一件，咱们的布啊，刚合适。”陈月牙说。
超生吃了太多的麦芽糖，正在床上滚来滚去，心有所想，突然抓起妈妈给自己裁的小线衣：卖！
她虽然发不了声，但是，能说简单的唇语。
“卖？超生，就这一件小衣裳，卖了它干啥？”陈月牙反问。
超生心里想的，当然是把衣服卖了换钱钱，换了钱来，继续买麦芽糖吃，因为，她实在太喜欢麦芽糖的味道啦。
但是，妈妈毕竟是妈妈。
她心头一动，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晚上，俩孩子都睡着了，陈月牙也洗了个澡，靠着丈夫的背坐着缝衣服，看他纳鞋底儿：“译民，明天，我给咱们出去找笔钱去。”
“你能找着钱，怎么找钱？”贺译民回头，反问。
陈月牙抓过一件自己衲的小背心儿说：“卖衣服啊，你看现在，国营商店里，一件样式这么丑的衣服都得四五块，我挑衣服的眼光好，难道还能赚不了钱？”
“现在抓投机倒把抓抓的很严，而且咱那一万块钱我已经有眉目了，要不你再等等？”
“啥眉目，你把钱找着了？”就说嘛，陈月牙觉得自己这男人，他就是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事实上，从一醒来，贺译民就在调查那笔钱的证据，不过从公安的角度来看，还缺一环证据琏，所以他说;‘目前还在找证据，但应该时间不会太长，只要找到证据，钱就能找回来。”
“那笔钱里一大部分也是咱妈的，那得三家子均分呢，你甭管，我要卖衣服，总有我的办法。”陈月牙笑着说。
就为了能让超生天天吃上麦芽糖，日子也不能再这么挣扎在温饱线上了。
陈月牙觉得，她也该让她的小超生过点有钱人该过的，富足的日子啦。

第11章 11
第二天一早，把贺帅送去上学，妈妈把超生往背上一绑，这就准备去大干一场了。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贺译民说。
陈月牙回头望着一表人材的丈夫，笑眯眯的说：“不用，我带着超生就行了。”
一个大男人在妻子的心里居然没有女儿能帮上忙。
贺译民表示自己很不开心。
陈月牙的手里还攥着家里全部的家底儿，总共三十五块钱，出门先花五毛钱买了一盒钙奶饼干，就直奔巷口的张大民家。
超生只能想到卖了自己的衣服换小钱钱，但妈妈毕竟是妈妈，她要真卖衣服，怎么可能就卖孩子的那几件小衣服？
张大民的爱人徐莉在百货商店上班，很清楚黑市上的衣服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从黑市上倒衣服，一件至少能赚两三块，那可比摆针线轱辘赚的多多啦。
徐莉是陈月牙上红专时的同学，俩人关系一直很好。
她拿一盒钙奶饼干上门，徐莉就不高兴了：“月牙，有事说事儿，我家缺一合钙奶饼干嘛你就给我送这个？你看看超生瘦的那样子，有饼干为啥不给孩子吃？”
说着，徐莉把一盒钙奶饼干就仍塞回了超生怀里。
“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咱们街面上的衣服从哪儿进，而我呢，见天儿的摆摊，给那帮红袖章赶的像耗子一样，一天赚个三五块，我实在不想干了，我想给几个孩子多赚点钱花。”陈月牙说。
不比徐莉家里只有张文一个孩子，俩口子都有工作，加起来俩人一月一百多块，日子紧是紧点儿，但一月能维持全家的温饱，过细点还能存点钱。
陈月牙没工作，不赚点外快是真不行。
“火车站往东走三里地儿，那地方有倒爷，你要想找点快钱，就往那地儿找衣服去。”徐莉说。
看陈月牙风风火火就要出门，徐莉又追了出来：“可千万小心点儿，火车站抓投机倒把的红袖章更多。”
火车站可离的远着呢，为了今天能干笔大的，陈月牙专门拎了一个大行李袋子，就是准备到火车站淘衣服，捡漏去。
沿着铁路线，出火车站往东走三里地儿，这地儿原本属于荒天野地，鸟都不来的地儿，但现在可热闹着呢。
铁路沿线，一攒子一攒子的，聚的全是人。
个个儿望着火车来的方向，但凡听到一阵气笛响声，人群中就是一阵的轰动。
半路上，很多人从车里往外扔着蛇皮袋子，里面的人也不停的往下跳着。
一个人跳下来，就有一帮人围过去，不论是啥，见了就抢。
超生身为一个胡同小妞儿，还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场景，紧紧揪着妈妈的衣襟，好奇的看着。
一路走过去，一个个蛇皮带子里全是衣服，这也是现在倒爷们销的最好的东西，只要拿到手，转到城里头悄悄出手，那就是钱。
陈月牙头一回上黑市，看见那么多在商店里抢到抢不到的漂亮衣服，眼睛都花了。
但她稳着自己，一路走一路选，毕竟她做惯生意了，不像别人只贪便宜，还得看看质量，看看衣服的样子。
她看到一个人拉开蛇皮带子，里面全是小女孩的裙子，看着质量不错，凑了过去一问价格，也不贵，一件一块钱。
这要能买上三五十件，一件三块钱出手都能赚个百八十块，关键是衣服质量好。
“给我三十五件，同志，这衣服我可以自己挑吧？”陈月牙说。
卖衣服的倒爷是南方口音，说话混沌不清：“靓妹，自己挑！”
手里总共就三十五块，陈月牙给一声靓妹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挑衣服的时候可仔细着呢，生怕挑到一件不好的卖不出去，砸自己手里。
结果她刚挑着呢，一个女人笑嘻嘻的说：“月牙，你也准备进点衣服去卖？”
陈月牙一回头，就见程春花的妹妹程睡莲牵着小福妞的手，也正准备挑衣服。
不比程春花为人刻薄，一家子恨不能把全清水县的便宜都给占光光。
程睡莲人要好说话一点，跟陈月牙打小儿关系还不错，所以陈月牙转身招呼她：“一起挑，睡莲你在哪儿卖衣服？”
程睡莲原本在钢厂工作，据说是因为跟某个已婚男干部睡到一起，给人家属当成搞破鞋的告发了，还在厂里给人贴了大字报，泼了粪，抓花了脸，所以只能辞职，自己做点小生意糊口，城里人要没个工作，农民都不如，因为你总得想办法糊口饭吃。
“我也是头一回，还没想好在哪儿卖呢。”程睡莲小声说。
陈月牙跟程睡莲肩凑到了一起，小声说：“现在卖衣服的行情到底咋样，咱们要进回去，能不能卖出去啊？”
程睡莲回头指着自家小福妞说：“我家小福妞说自己保准有办法，你也知道，她在我们家就是个宠上天的，人人说她是个福妞儿，我信她的。”
陈月牙回头看了眼福妞，胖乎乎的小丫头，居然有这本事？
程睡莲声音上放的格外小了：“你知道不，贺译民的前妻宋思思，原来不是去了北京，现在回咱们钢厂当经理啦，据说还是管卖钢材的经理。早知道你们就该去求她，她肯定会让贺译民回钢厂的。”
贺译民生的俊，当初不止程睡莲追过他，还有个只结过三个月婚的前妻。
这事儿陈月牙知道，但她不醋，她和贺译民可有仨儿子一闺女呢，谁能抢走他？
比起这个，赚钱做生意才更重要！
俩女人凑一块儿挑衣服呢，超生则被安置在几个大蛇皮带子上坐着。
超生手里有一盒钙奶饼干，这是妈妈准备送给徐莉阿姨的，徐莉阿姨没收，超生就打算把它攒着，去看贺斌和贺炮俩哥哥的时候带着。
福妞挑衣服挑的可起劲儿了，本来蛇皮袋子里衣服就不多，她一件又一件，一阵阵就和程睡莲挑了一大包。
就在大家挑衣服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红袖章们来了，大家赶紧跑啊！”
张福妞就跟早准备好的一样，那么小的孩子，拎起一个旅行包，转身就跑。
陈月牙挑的细，也挑的慢，没抢过小福妞和程睡莲，这时候手头只有两件小裙子，摆摊的人忙着要走，从她手里抢了两块钱，拎起大编织袋子转身就跑了。
超生腿短人小，又坐在高高的蛇皮袋子上，要跳下去，准得摔碎膝盖，而小人参要是摔破了膝盖，是很难长好的，所以她转身，就准备从袋子上溜下去。
不过她才转身，就见身后站着一个皮肤黑褐色的，瘦瘦高高的男人正在盯着她看。
超生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狠戾，那种坏人才有的狠戾。
甚至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正在思考，要不要卖掉她。
但是她用自己微弱的灵力，在男人的身上，感知到了一种饥饿感，是真正饥肠辘辘的那种饥饿感，他应该至少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超生在这一瞬间，觉得这人的饿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她把自己手里的钙奶饼干就朝着这个男人递了过去，无声的，她用嘴巴不停的说着：妈妈，妈妈！
这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红袖章们正在从火车站的方向一路往这边慢慢的走。
至于这个孩子的妈妈，他刚才看到过，一个很漂亮的年青女人。
这么水灵灵一个姑娘，要是带出去卖，准能卖个好价钱的。
是接这小丫头的饼干，还是直接转手把她给卖了？
男人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接过钙奶饼干，指着那一堆蛇皮袋子说：“这些衣服全是我倒来的，都是好衣服，但咱们这儿的人不懂行，只喜欢的确凉，还嫌我的衣服贵，小丫头，这饼干我要了，因为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饿，特别饿。我也感谢你的善良。你一会儿告诉你妈，一件衣服五毛钱，她要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我不怪她，但是，卖一件就要给我一件的钱，可不能私吞了我的衣服，要不然，不管你们家在清水县的哪个地方，我踏平这座小县城都能找到你们，好不好？”
所以这些蛇皮袋子里全是没人要，卖不出去的积压衣服？
一件五毛钱，比件孩子衣服都便宜。
超生跟个小大人似的，看着这个眼神凶狠的男人，伸出五根手指，认真的点了点头，还伸出两只手，学着三哥贺炮洒脱无比的样子，给男人抱了个拳，做了个辑。
男人是真饿，本来也因为衣服卖不出去而丧气的不行，给个倔兮兮又认真的小丫头居然逗笑了，笑出一个皱巴巴的鼻涕泡，一把抓过饼干，转身就跑。
还好，红袖章们走了一半的路，看到铁路沿线的倒爷们全跑光了，估计赶天中午了，自己也得回去吃饭，再没往这边来，转身就走了。
陈月牙就在这个男人的身后，手里抱着一块大石头，因为她看见这个男人在跟超生说话，看那样子，还想抓走超生。
她心里正想着，这个男人要敢对超生怎么样，她就一石头砸死他。
结果没想到，一盒钙奶饼干，超生居然替她换到了三蛇皮袋子的衣服。
哐的一声，陈月牙把石头给扔地上了。
自家这小闺女，她不是有福气，她是发自内心的有善，也是因为她的善，就连坏人都不愿意伤害她。
扬着三个手指头，超生指了指自己屁股下面的蛇皮袋子，咧开小嘴巴无声的说着。
“妈妈，这些全是咱的了。”
这是超生的唇语，世界上大概只有陈月牙才看得懂。
整整三个大蛇皮袋子，也不知道里面是啥，小超生坐在上面，豪阔而又霸气的咧开嘴巴笑着。

第12章 12
整整三个大蛇皮袋子，陈月牙拉开袋子一看，就是哎哟一声。
全是纯白色的半截袖线衣，素色儿的，棉线的，有男有女还有孩子的，样子做的是真的挺漂亮的，但是，现在人们就讲究个穿的确凉，而且越花越好，越红越好，这种棉线的衣服要贵一点，大家就有点儿，不敢要。
一件衣服才五毛，而且，男人给超生说的那话的意思是，卖出去才给他钱，要卖不出去，原样把衣服还给他就行了。
这等于先卖货再交钱啊，这么好的生意上哪儿找去？
这么多的衣服，她要想搬是搬不回家的。
幸好程睡莲已经回家了，到时候她肯定会给贺译民带话，贺译民就会来接她的。
陈月牙可不敢再丢下闺女了，把她放在背上，一个又一个，把这些大旅行包全拎到了一处破房子的后面，再找了一根没人要的钢筋棍子，一个个的，就给串起来了。
超生饿，还热，肚子咕咕叫，身上全是汗。
俩人只有从家里带出来的白开水，陈月牙先给超生灌了个够，自己才咣咣的喝了起来。
她才把一杯水灌完，还觉得自己嗓子眼儿焦乎的冒烟呢，就见贺译民在铁轨线那头大步的跑着。
娘儿俩一起咧开嘴笑，陈月牙简直惊讶坏了：“睡莲走了也就十几分钟，你咋这么快就来了？”
“程睡莲？那跟我有啥关系？我是担心你要出事儿，自己找来的。”贺译民拎起一大袋的衣服，皱着眉头说：“你只拿了三十几块钱，就弄了这么多的货？”
“三十五块钱进的货在这儿呢，剩下那些是咱们超生替我弄回来的。”陈月牙拉开自己的蛇皮带子，望着里面两件漂亮的小裙裙，颇为遗憾的说。
贺译民把超生抱起来在空中丢了两丢：“你有这能耐，能给咱们弄来几大蛇皮袋子的衣服？”
超生当然只会笑，不会说话，看爸爸的手背在后面，就知道他肯定有好东西给她。
眼睛往后望着，还以为爸爸拿的是雪糕呢，没想到爸爸的手突然伸过来，居然是一瓶闻起来香喷喷的桔子味儿汽水。
喝一口桔子味儿的汽水，刚才叫那个凶凶的叔叔差点吓扁的超生猛的往外打了一个咯，舒服啊！
自己只喝一点点，剩下的全给妈妈喝，超生最疼的就是妈妈了。
收拾蛇皮袋子的功夫，陈月牙就把超生是怎么差点给人抓走，但是又因为一盒钙奶饼干，那个人最后放了超生，还给自己留了这么多货的事儿告诉了贺译民。
贺译民边听，边把几个蛇皮袋子全串到了钢管上，弯腰试了试，自己一个人就把个钢管给挑起来了。
“放下来，咱俩抬着走，你可是马上要当公安的人，别累坏了腰。”陈月牙说。
贺译民皱了皱眉头：“就几个蛇皮袋子而已，我能挑不动它们？你背着超生就行，我看小丫头腿颤颤的，怕是中暑了。”
还真的，跑了这半天，三岁半的小超生又热又晕，是真的快中暑了。
男人一个人扛起好比一个小山包的衣服，爸爸真能干啊。
“以后就算要做生意，我也得跟着你们娘两个，这可太险了，万一超生叫人抓走，你说咱们怎么办？”贺译民边走，连揩着额头上的汗说。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移动的小山包一样。
陈月牙翻了个白眼：“要那个人真敢拐咱们超生，他早死了！”
论打架，陈月牙就没怯过任何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她可是从小跟着她妈在肉联厂砍大骨头的，什么样的贼骨头没卸过？
到了胡同口儿上，贺译民的意思是直接挑进去。
陈月牙却把他给拦住了：“你傻呀，这么多衣服，咱们咋能就这么拿进去？”
“为啥不能？”贺译民愣住了，反问。
“现在做生意可叫投机倒把，你带这么多衣服回家，给人抓了咋整？这种事儿一般陌生人不管你，盯的最紧的就是街坊邻居。”陈月牙说。
就比如何向阳，虽然她家程睡莲也投机倒把，但她那种人，骂人穷，笑人无，眼红爱嫉妒，最喜欢干的就是举报人的活儿。
先把蛇皮袋子放一堆在巷口，让超生和陈月牙看着，特意避着人，连着挪五趟，才把五六个大蛇皮袋子全部挪回家。
其实小裙裙最可爱，陈月牙先洗了一件出来，准备让超生先穿着漂亮一下。
但是超生不肯，她自己给自己和贺帅一人揉巴了一件纯白色的线衣，让妈妈替自己拧干，放大太阳底下晾一会儿就干了，然后一人一件，就是两个雪白雪白的嫩娃娃。
“妹儿像个小雪人！”贺帅看着白生生的小超生，笑嘻嘻的说。
超生另外拿了两件，伸手比划着：要是小斌和小炮一人再穿一件，她们家就是四个小雪人了。
陈月牙能不急着接另外那两个皮小了吗，但她得先赚钱，考虑换个大点的房子才能把他们给接回来啊。
她刚才清点了一下蛇皮袋子里的白线衣，足足100件，这种线衣一件怎么的也能卖两块钱，要真能卖出去，那可能净赚二百多块钱，赶得上一个公安三个月的工资，就是怎么把它卖出去，自己还得好好想想办法。
“走，妹儿，胡同里遛一圈儿去。”贺帅拉着超生的手说。
“小帅，才穿了新衣服，不准带你妹上垃圾山上玩儿去。”陈月牙在院子里喊。
贺帅表面上答应的好着呢：“好呐妈，我肯定不能！”
但一出门，他还是拉着超生直奔垃圾山。
他上次从垃圾堆里翻来的作业本儿已经写完了，还得再去给自己翻本作业本，所以把超生安置在最干净的墙跟底下，贺帅一袭白色的新线衣，直奔宝藏一般的垃圾山。
今天他运气贼好，一上山头，就看见一本干干净净的，正面写了，反面没写的作业本儿，贺帅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
但就在这时，张福运跟在贺帅的身后，看贺帅抓到一个作业本，一把就抓过来了：“我先看到的。”
“死一边儿去你，那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贺帅一把夺过作业本说。
张福运家现在可不缺钱，但孩子们扒垃圾山是有瘾的，毕竟现在这年月，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收音机，电视更是个只在传说中的稀罕东西，晚上一吃完饭，孩子们除了扒一下垃圾山，就没别的娱乐活动。
他呸的一口痰吐到了作业本上，害那本作业本儿的背面没法儿写了，这下可好，贺帅给惹怒了，一个蹦子就跳到了张福运的身上，打到一块儿了。
而打架，几乎可以说是胡同里男孩子们的日常娱乐，就跟吃饭睡觉一样。
张福运虽然长的胖，但要论打架可不如贺帅，很快就给贺帅压在垃圾山上，只有挨打的份儿。
超生看惯了哥哥打架，也知道哥哥肯定不会输，正好今天她喝了甜甜的汽水，还有点儿灵力，把意念放进垃圾山里搜寻着，不一会儿，咦，还真到了一本翻面还没写作业本，就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但是，得踢开几块瓦砾。
小心翼翼踢开瓦砾，捡起作业本在手里扬着，挥舞着，超生这是示意哥哥不要再打啦，自己已经替他翻到作业本儿啦。
贺帅猛的捶了张福运两拳头，跳下垃圾山，把本旧作业本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揣到腰上，挥舞着小拳头，在一群孩子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拉着超生转身就跑。
而这一切，张福妞全看在眼里，不过，她只是平静的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回到家，俩哥哥福运和福生看见福妞，都跟那过街老鼠似的。
外婆何向阳一见她进门，也是两只眼睛乐的笑眯眯的：“哟，我家小福妞回来啦？明天就要去做大生意，咱们福妞肯定能替咱们大赚一笔，是不是啊？”
张福妞不理自家这些人，转身回了自己单独的卧室。
进了卧室，望着地上那些编织袋子，张福妞啪嗒一下就坐到了床上，顿了好久，张开嘴深深的呸了一口。
事实上，张福妞原来是个好好儿的小姑娘。
但是从三岁起，她就开始做噩梦了。
先是梦见自己长大后，居然嫁给了满胡同里她最讨厌的孩子，贺译民的儿子贺炮。
贺炮是个大嗓门不说，还是个天生的大傻砸，在她梦里，贺炮长大后当了公安，别人当公安都是不停的往家里搂钱，就贺炮是个怂憨炮，因为他妈本身有钱，他不爱钱，黑社会的人都贿赂不了他。
还因为不肯跟黑社会同流合污，给黑社会悄悄做了个局，生生的给打死了。
呸！
她从来都不喜欢贺炮，小女孩虽然傻，但也会怀春，她喜欢的是贺帅。
而且在她梦里，陈月牙作为她婆婆，特别有钱，但有钱有啥用，她宁可把钱捐到山区去盖希望小学，都不愿意和她妈程春花合伙做生意，也不愿意帮扶她两个娘家哥哥，让她在娘家特别的丢脸。
何向阳和程春花说起她来，总是闺女白生了，白养了，白白嫁进有钱人家了。
而且，陈月牙俩口子可疼可疼超生了，从小到大，哪怕苦自己，从来没苦过超生，超生一辈子都活的可幸福了，尤其是大一点会说话之后，一张小嘴巴尖的跟什么似的，简直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相比之下，梦里的张福妞全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简直是个苦瓜瓤子。
张福妞因为经常见超生总是盯着自己自己的手掌心，以为她手掌心里有什么好东西，专门观察了很久，想探个清楚，看她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
不过观察了几次之后，福妞就发现，超生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她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要原来福妞还怕超生的话，那她现在一点都不怕超生了。
总之，张福妞能做梦，而且从梦里能知道很多事情，预料很多先机，就比如这次陈月牙要卖衣服，她就是隐隐约约作了个梦，梦见陈月牙卖衣服赚了很多的钱，所以，她才会跟着陈月牙到火车站去抢衣服的。
小丫头的心智里还是喜欢贺帅的。
但是这不妨碍她想赚钱啊，就为了长大以后不活成梦里那个窝囊的怂样子，她也必须抢陈月牙的钱。

第13章 13
贺帅带着妹妹跑到一半，突然哎哟一声，因为他发现自己雪白的线衣上面，居然沾了一团红色的东西。
贺帅一下脑袋都麻了，这么漂亮的新线衣，他居然一会儿的功夫就给穿脏了？
这要回去不说挨揍吧，肯定得洗，要染了色洗不出来可咋办？
他一件海魂衫都穿了整三年了，肚脐眼儿都盖不住了，就因为一件新衣服，今天才光鲜了一下下。
满胡同里最好面子的可就是贺帅啊，这衣服脏了，他还怎么称大帅？
胡同里雪白的墙上，刷满了大红色的标语。
超生示意哥哥不要怕，从墙上蹭了点红色下来，把贺帅胸前那点红色，就给染成了一个圆圆的太阳。
“妹儿，这个要不得，这可是日本鬼子的狗皮膏药旗，要给别的孩子看见，我可就成个狗汉奸啦！”贺帅的顽心也起来了，在超生的鼻尖上点了一点红，笑着说。
他自己也蹭了些红色下来，往自己胸前涂着，不一会儿，就把个狗皮膏药旗改成一个红五星了。
“哇，贺帅的胸膛前有颗红五星哟！”有个孩子经过，失声惊叫说。语气里满满的羡慕，都掩藏不住。
贺帅再蹭了些红色下来，在超生的胸膛前涂了五颗小小的小五角星出来，嘿，俩兄妹站一块儿，就组成了一个五星红旗的图案。
这下可好，一进大杂院，院子里所有在忙碌的人全停了下来，一起看新鲜。
“月牙，你这衣服看起来不错啊，还有没，给我家大强来一件儿。”王大妈说。
陈月牙正在烫衣服，一看生意这就上门了，连忙说：“您等等，我给您拿一件儿！”
王大妈接过雪白的线衣展开一看，眉头皱起来了：“月牙，这上头咋这么素，孩子的衣服上不是有红五星，我是想要那个。”
现在的孩子们，上街要戴个绿军帽都得给人抢走，有人还专扒军帽上的红五星，毕竟这个年代，红星闪闪放光彩，大家最爱的，就是红五星。
陈月牙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家俩孩子的白线衣上，自己给自己画上了红五星。
有了红五星，白线衣就一扫原来的呆板，变的漂亮多了。
不过孩子涂的红五星太过拙劣，真这样涂了，王大妈敢要，陈月牙还不敢卖呢。
“您要想要红五星，就等会儿，我替您画一个！”她说。
王大妈想了想，自家孙子大强都上初中了，估计不喜欢穿的太化哨一点，所以她说：“你可得给我画正喽，张强可是班干部，要那五星画不正，他穿着是得给人笑话的。”
陈月牙只读过几年红专，绘画方面可不行，所以正愁着呢，贺译民进来了。
“你是不是在部队上学过画画？”陈月牙问。
贺译民摇了摇手腕：“还行，能画些版报。”
“在这衣服上头画个红五星出来，王大妈准备买一件给她家大强穿。”陈月牙说。
贺译民接过白线衣，一想，画红五星，这是老太太们的想法，而且，白线衣上面画个红五星，洗一水不就全掉了吗？
“这样，我画个样子，你照着绣上几针，这个图它就好看了，而且还洗不掉。”贺译民说。
陈月牙一直摆摊儿，不缺红线，看贺译民在左胸膛的位置拿粉笔画了个红五星，自己几针绣上去，一个红艳艳的红五星标志就出来了。
“这衣服多少钱一件儿？”王大妈接过白线衣，摸着上面绣出来的红五星，笑的合不拢嘴。
陈月牙本来想说三块，看王大妈攥着兜的样儿，也知道她没钱，索性说：“要给别人那得三块钱，给您两块钱一件儿。”
“哟，比件孩子衣服都便宜啊，现在物价涨啦，一件孩子衣服都得四五块，我一月退休金才十八块呐。”王大妈说着，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沓子卷着的毛票，数了二十张出来，接过线衣，喜孜孜儿的就去洗线衣了。
陈月牙把俩孩子给叫了进来，赶晚儿脱了他们的衣服，想来想去，让贺译民替自己在贺帅的衣服上绣了几颗红五星，但在超生的线衣上，她则绣了一圈儿嫩绿色的小草，把俩孩子涂的红色拿上肥皂死命儿的搓，搓干净才给挂起来了。
越看这衣服越好看，陈月牙索性熬夜连着绣了几十件出来，因为不知道绣啥大家才喜欢，索性全绣上红五星，一件件的烫平，给挂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就在百顺菜市场门口。
程睡莲带着张福妞在卖自家的小裙裙，陈月牙也摆摊儿，卖自己的小白线衣。
“孩子穿的小裙子，一件五块钱啦！”张福妞手里摇着一件小女孩的小裙子，不停的喊着。
贺帅今天陪妈妈一起出来练摊儿，身上穿着崭新的红五星线衣，不停的拍着胸膛：“看咱多爱国，上面有红五星的白线衣，只要三块钱！”
听说一件线衣只要三块钱，而且上面还绣着红五星，很多人都停了下来，驻足看着。
有个小女孩看超生身上的白线衣好看，不停的摇着她妈妈的胳膊，就是想要。
是，三块钱一件线衣可不便宜，但在国营商店里，这么一件线衣凭票，怎么滴也得五块钱，关键是抢不到啊。
女人一咬牙，也是因为超生穿着小白线衣太好看了，一问孩子的一件才两块钱，买！
这就卖出去一件儿了。
小女孩们天生爱美，当时就脱了自己身上的土布线衣，要换上面绣着红五星的线衣。
换上线衣，小丫头觉得自己和超生一样漂亮了，这才拉着妈妈，欢天喜地的走了。
这边陈月牙已经连着卖了好几件了，那边程睡莲的衣服还是连一件都没卖出去，毕竟一件女孩子的小裙子要五六块，物价飞涨工资不涨的年月，谁敢买这个呀。
张福妞可是做过梦的，清清楚楚梦见陈月牙卖小孩子衣服赚了大钱的，自己怎么能卖不出去？
而这时，陈月牙的小白线衣已经卖出去十好几件，只剩下一半了。
她和程睡莲也只卖出去一件小裙子。
张福妞愈发的心急，还有点生气，觉得是小姨程睡莲不会喊，不会叫，才会让自己的衣服卖不出去。
看人对面贺帅的嗓门多响亮啊，她小姨叫起来吱吱啦啦，就跟那蚊子声儿似的。
嫌弃小姨不说，她的喉咙都要喊哑了，但对面就是卖的比她更多。
陈月牙这边儿，过了不久，嗨，刚才买了衣服的那个女人又回来了，一见面就说：“同志，你那孩子的线衣还有吗，有几件我要几件。”
孩子的线衣分着大小呢，陈月牙拿的并不多，最多的还是大人的。她把衣服全从旅行包里拿了出来，让这个女人自己挑。
“这样，一件两块五，你把大人的那种给我十件儿，我给你二十五块。”女人说。
陈月牙手头也就剩下十件线衣了，她本来想一件件的卖，能卖上价格，但就在这时，超生抱着她的大腿就开始摇了，而且伸手指着对面呢。
陈月牙抬头一看，本来在对面练摊卖孩子衣服的程睡莲和小福妞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走了。
她立刻就明白闺女的意思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闺女是怕程睡莲卖不出去衣服，要去居委会和治安管理处举报她。
“那就二十五吧，我给你十件儿。”陈月牙爽快的说。
这十件儿一卖出去，旅行包的铁拉琏一拉，得，手里整整握着七十块，陈月牙觉得自己一下子有钱了，都敢抬起胸膛逛菜市场了。
另一边，张福妞和程睡莲一进家门，迎上她们的，可不是何向阳向来笑眯眯的脸色，而是程春花像猪肝一样的脸儿。
“你个倒霉孩子，你不是说衣服好卖，一件能赚四五块吗，这可是一百多块钱的衣服，你妈三个月的工资砸在里头，你一天就给我赚了三块钱？”程春花扯上闺女的辫子，狠命扯了一把说。
对了，在梦里，张福妞在家里是个爹不疼，娘不爱，全家一起嫌弃的小丫头。
她爸她妈都没咋读过书，重男轻女，一直嫌弃她是个丫头片子赔钱货。
就是因为她在梦里能梦到一点商机，经常提点程春花和张虎，这俩口子才渐渐开始疼她了。
哪像超生，一生下来就有人疼，疼的像眼珠子似的。
那梦原来都很灵验的啊，比如她梦见贺译民要出事，她爸要当厂长，她就哭着闹着让她妈去钢厂扫厕所，她爸还真当厂长了，她妈于是当了会计。她又梦见猪肉要涨价，于是让何向阳多囤点猪肉，结果猪肉不真的涨价了？
但今天她的梦咋就不灵了呢？
明明她梦见陈月牙卖小孩衣服赚了一百多块，到她这儿怎么就不灵了呢？
“妈，我明天再去卖，保证能卖出去衣服。”张福妞哭丧着脸说。
她必须赚钱，为了将来不嫁给贺炮那样的恶心孩子，靠他的抚恤金生活，也为了能把陈月牙做生意的钱全抢到手，她也必须把钱赚起来。
“省省吧你，衣服改天拿到厂里，我和你爸想办法在厂里卖，没用的丫头！”程春花再戳了闺女一指头。
拥有致富先机的张福妞就这样，被她这个愚蠢而又武断的妈重新给冷落了。
不过，隔壁先是贺译民站了起来，又是陈月牙开始做生意了，眼见得的日子要过好了，程春花和何向阳俩的眼睛都要红成兔子了。
一边讨厌程睡莲一点出息都没有，一边又眼红陈月牙那能生养的肚子，何向阳眼珠子一转：“你们等着，我给咱举报去，让治安办的人抄陈月牙的家，不是说了嘛，最近要严打。”
“你举报啥呀，咱家也藏着一大袋子的衣服和从厂里偷回来的钢筋，别红袖章们再查到咱家，我和张虎的工作还干不干啦。”程春花翻着白眼说。
“那我就去菜市场举报，让红袖章们天天守着菜市场抓，我看她陈月牙以后上那卖去！”何向阳说。
突然听外头一阵哎哟声，何向阳几步爬上上平台的梯子，就看见贺帅背着个红布袋儿，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陈月牙手里拎着瘪瘪的旅行包进院子了。
小超生跟在贺帅的身后，身上那个绣着绿叶边儿的小白线衣，衬的那小闺女说不出来的可爱。
程睡莲和福妞的旅行包原样提出去，又原来提回来，人家的旅行包圆鼓鼓的提出去，瘪塌塌的提回来，这一看就是衣服全卖出去了。
程春花也挤上了楼梯，本来心还没那么的不舒服，听见贺译民说了一句话，差点没给打击的昏死过去。
“月牙，工作下来了，我明天就能去上班了。”贺译民正在院子里晾一套刚洗过的深蓝色公安服，迎上妻子说。
“明儿你就是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安了？”陈月牙乐的嘴巴都咧开了，贺帅哇的一声，搂上妹妹就亲了一大口。
贺译民点了点头：“这不衣服，今天刚发下来的。”
贼天杀的，贺译民个差点发臭的植物人，人家居然当上公安了，程春花和何向阳俩母女相扶着彼此，差点没能从楼梯上倒下去。
回头再给了福妞一大脚，程春花说：“倒霉孩子，你给我滚回厨房洗碗去，下回我要再信你，我真是见鬼了我。”
可怜的小福妞致富不成，重新又掉到她们家食物琏的底端去啦！

第14章 14
麦芽糖本身就够好吃了吧？
但是，这世界上，还有比麦芽糖更好吃的东西，那就是，麦芽糖炒大玉米。
麦芽糖本身就是粘的，炒热之后，均匀的裹在大玉米上，吃起来又脆，又有嚼劲儿，在爆米花必须等上三五个月才能等人来爆的年月，糖玉米是所有孩子最爱的零食。
而今天，赚了钱的贺帅和超生吃的就是妈妈炒的糖玉米。
不是拿在手里吃，是端在搪瓷钢子里吃，扭着屁股大杂院里里外外的走，边走边吃，满胡同的孩子口水哒哒的，都在门口围观。
就连张福运和张福生俩兄弟都经不住糖玉米的诱惑，趴在墙上流口水。
今天整整赚了七十块钱，这是贺译民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因为靠近钢厂，地段好，燕支胡同里一个四合院已经涨到三千块了，要想再买个院子，贺译民得好几年的时间不吃不喝。
而现在的县城里也几乎没有出租的房子，谁家到了夜里睡觉不是叠罗汉，一间屋里叠上七八个，成十口的人？
谁家还有房子出租啊？
所以，没地儿住，没钱没票，孩子们天天看着新鲜商品饿肚儿，永远处在一种无法满足的馋与饥饿状态中，在狭窄的平房里人如锥立，钱跟金子一样难淘，这就是现在的县城生活。
在这样的条件下赚了七十块，足够叫陈月牙乐的合不拢嘴巴了。
“那一百件白线衣要全能卖出去，咱想办法换个房子，把小斌和小炮也全接回来。”陈月牙说。
“好，但要顽皮了我肯定得打，贺炮半年多在农村，估计卫生习惯更差了吧。”贺译民说。
因为条件困难，俩口子都没工作，孩子连幼儿园都没上，就在郊区当野马一样乱跑呢，也不知道现在都变成啥样儿了。
上了床，那点事，俩人居然还是办不成。
“算了，别折腾了，咱现在不是有钱了吗，黑市上一根老山参也就三百来块钱，等有钱了，我给你买一根补一补，兴许就成了。”陈月牙柔声安慰丈夫说。
贺译民大热天只穿个大裤衩子，翻身下来说：“三百块买根老山参，吃那玩艺儿干啥，留着钱给孩子们上学用，四个孩子一年的学费就得三百呢，不准买。”
陈月牙又不贪那种事儿，也觉得无所谓，轻轻嗯了一声：“你放心吧，你就一辈子这样儿，我也一辈子陪着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小超生迷迷糊糊还没睡着，正在抚摩自己手心里的小嫩须儿，因为她最近攒的好，已经攒出三根小嫩须儿来了。
要再有四根，她就能说话了。
不过，爸爸要吃老山参，身体就会管用吗？
超生自己就是颗小人参啊，她想把自己的手指头喂给爸爸吃，因为怕疼，先试着自己咬了一下，哎呀好疼，不行，她怕疼。
歪着脑袋在黑暗中想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可以给爸爸吃她的指甲啊，指甲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撕下来可不会疼。
所以这边贺译民抚摩着妻子，正在酝酿情绪，刚刚觉得自己从内心深处有了那么一丝燥热的时候，突然，闺女又坐了起来，摸黑就往他嘴里喂了一片指甲。
自家闺女的指甲，吃了也就吃了，但那点小火苗给吓的，熄灭的无影无踪了。
就在贺译民静静躺着装睡的时候，不一会儿，小丫头爬起来，又掰开他的嘴巴，往他嘴里喂了一枚更大的，脚趾甲。
天啦，这丫头究竟要往他嘴里喂多少东西才算够？
……
做生意就得趁热打铁，第二天一天，陈月牙专门到徐莉家借缝纫机，准备多多的绣出几件白线衣来卖，结果刚走到巷口，就见一群红袖章排着队的，正在往大百顺口的菜市场走。
“超生哟，可怜见的，我家福妞都穿上裙子了，你瞧瞧你那样儿，满身的补丁。”迎面碰上程春花，她笑嘻嘻的就来了一句。
陈月牙冷冷说：“不就一件裤子，我不缺那个钱，但我家闺女不好穿裙子。”
“我也就随口一说，贺译民要当初不和宋思思离婚，生的孩子也可怜不成如今的样子，唉，说到底还是咱们人太苦，命里没财啊。”程春花笑着又说：“看看咱们福妞，是宋思思干闺女，逢年过节宋思思都得带她上北京买两身衣服，你看她身上穿的哪件衣服不好看，有补丁！”
宋思思是谁，钢厂书记家的女儿，贺译民只结过三个月婚的前妻，俩人不知道啥原因离的婚，离婚后也都三缄其口不谈对方。
当然，贺译民之所以一病倒，钢厂的工作就没了，也跟他离过的那次婚不无关系。
陈月牙没当回事儿，但是程春花和何向阳因为是老街坊邻居，又因为巴结钢厂的书记一家子，硬是让福妞认了宋思思当干妈，整天拿这事儿刺陈月牙。
就好像要是贺译民当初不跟宋思思离婚，现在日子过的会有多风光，生的孩子日子又会过得多好似的。
“人宋思思自己都没急眼儿，哪来的哈巴狗，在钢厂工作，舔领导舔疯了，不但巴着求着认干爹拜干妈的，天天在我跟前拿宋思思说事儿，舔这么卖力人宋思思知道吗，知道你在这胡同里的丑样子吗？”陈月牙掂着手里的大缝纫机说。
程春花俩口子确实因为在钢厂工作，巴结宋思思一家子巴结的厉害，但给陈月牙说成舔，也太恶心了吧？
“月牙，你不知道吧，有人把投机倒把分子们给举报了，从今儿开始，百顺菜场和鸽子市上红袖章们就长驻了，见谁敢练小摊儿就抓谁。”程春花又说。
她不知道陈月牙进了多少衣服，但估计那些衣服全得砸在陈月牙自己的手里，心里辛灾乐祸，简直想笑破肚皮。
但谁知陈月牙也是一声冷笑，却说：“砸就砸呗，我不过进了两块钱的衣服，你们家进了至少百八十件衣服吧，你自己都不着急，你觉得我会着急？”
程春花昨天跑到厂里，发动自己认识的人去卖衣服，结果只卖出去三件儿，剩下的还在手里砸着呢，一百多块钱的衣服要真砸在手里，两个多月的工资啊，难道全留着给福妞穿？
给陈月牙戳中了她心里的气恼，程春花脸色刷的一变，走了。
超生觉得吧，妈妈虽然斗嘴斗赢了，但肯定也不高兴，虽然说线衣全是没本的东西，卖出去多少，给那个人把钱给了就得了，卖不出去，原把衣服给他拎回去呗，这有啥？
但是妈妈着急要接贺斌和贺炮回来，当然想赚钱，想赚钱就得发动脑筋的想，该怎么办啊。
爸爸去上班了，妈妈把个缝纫机架在院子里，歪着脑袋正在削鱼鳞。
这鱼是昨天市场里唯一一条活鱼，毕竟菜市场的售货员们可不在乎鱼是死是活，嫌鱼死了不想吃，别地儿买去呀，只要你能买得着。
要不是看着超生的面子，这条活鱼，那是鲜货窗口的售货员儿给自己留着吃的。
养了一夜，今天陈月牙才准备要杀它，因为它实在太小了，昨天实在不忍心杀。
鱼羊为鲜，谁不愿意尝个鱼羊的鲜味儿？
“超生，妈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贺帅为着一条鱼，今天贼高兴，蹦蹦跳跳进了院子，一看妈妈的背影就知道她不高兴，悄声问超生。
超生嘘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隔壁，哟，墙上趴着福运和福生，还有福妞那三个熊孩子，口水流成河的在看陈月牙杀鱼。
贺帅也嘘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块小铁块儿，扬手砸过去：“看镖……”
只听哎哟一声，隔壁那三个齐溜溜的，把头埋下去了。
王大妈先看见的贺译民，抬头就说：“哟，咱们译民这样儿可真俊，这是当公安了？”
“就一小片儿警！”贺译民说。
但哪怕是小片儿警，他绝对是清水县里最挺拨，最帅气的片儿警。
闻着刺啦一声，锅里一阵喷香的油香，贺译民吃惊的说：“你今天做饭放了油？”
城里不比农村，你但凡有点自留地，总能刨腾出一颗不要钱的萝卜，城里一根萝卜都得要钱，现在又是工资没涨，物价正在飞速上涨的阶段，要真穷起来，那是农村人无法想象的。
这大院里，谁家做饭不是拿纱布蘸一点儿油擦擦锅，就开始煮面了？
陈月牙把鱼切成大块子用油一煎，再下上自己泡好的酸菜，她今天得吃顿香喷喷的白米饭。
“吃鱼就得有油，甭怕浪费，咱好好吃一顿吧。”陈月牙笑着说。
既然买不来人参，她变着法子用鱼和肉替丈夫补吧，万一哪天他就行了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愁不愁。”贺帅看妈妈炒好了酸菜，连忙把剁好的鱼块端了过来。
超生不会说话，但她还没尝过鱼味儿，小丫头歪着脑袋在窗户边儿上，因为犯困，看一眼外头的鱼就得吸一下口水，正在跟睡眠做斗争，等着香喷喷的鱼肉。
贺译民进了屋子，拿了一件白线衣出来，摊在床上，就一直盯着看呢。
现在是8月底，9月份就是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了，而这届大运会，是咱们国家第一次派大学生出国参会。
为此，钢厂职工举行了大游行活动。
他到派处所上班，第一个值勤任务就是从今晚开始，在前钢厂前的大广场上维持治安。
突然，他拿起粉笔，在上面划了两个正在跑步的人出来，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体育健儿万岁！
画完这个，他又画了一个正在打兵兵球的人像出来，在下面一样写上工农兵万岁几个字。
画着画着，他就收不住手了，直到陈月牙进来喊吃饭的时候，贺译民已经把有关体育的所有图标都换完了，这才停手。
“你这画的是啥，咱能卖出去吗？”陈月牙反问。
贺译民摇着自己发酸的手腕说：“咱们现在可不是投机倒把，你明天带这些白线衣，就到钢厂门前去卖，光明正大的卖，咱可是在为体育健儿加油！”
线衣上绣的全是体育健儿加油，或者体育健儿万岁，还有的写着人民万岁，这种东西，你让红袖章们怎么抓？
要抓，他们不就等于反对党，反对体育健儿参加大运会？
陈月牙刚才还觉得自己的赚钱大计中途夭拆呢，现在觉得自己这赚钱的大计它前途无量，连夜用缝纫机又绣出来了五十件衣服，第二天没有带俩孩子，拎着包就往钢厂卖东西去了。
她原本只想卖几件小孩子的小裙裙赚几块钱花。
而现在，她可是为国加油，为国助威的斗士啦，这一回，她绝对能卖出给超生买一条大鱼吃的钱来。
“你吃鱼，多吃点。”陈月牙挑了一筷子香喷喷的鱼肉说。
贺译民挑好了鱼刺，转手却把鱼放到超生的碗里了：“来，咱们超生多吃点。”
超生困啊，哈欠连天大的，但是又想吃香喷喷的酸菜鱼，吃一口，打个哈欠，再吃一口，打个哈欠，终于，嘴巴还在动，眼睛彻底闭上了。

第15章 15
今儿的钢厂门前可热闹着呢，因为工人们要游行，退休了的大爷大妈们几乎全出来了。
“咱们的大学生出国跟别的国家的大学生比高低，这是好事儿，就是咱心中有热情，想支持，不知道怎么表答啊。”一退休的大爷说摩拳擦掌说。
另一大爷摇着自己手里自治的小旗子说：“你看，我给自己治了标语，这不，体育健儿万岁！”
这时候还等啥，陈月牙立刻从旅行包里拉出一件白线衣来：“大爷，您要不要也支持一下咱国家的体育事业？”
“同志，这是啥，白线衣，瞧着倒是吸汗又舒服，这是卖的吧，咋卖？”大爷一看线衣上也有标语，乐了。
陈月牙笑着说：“咋能叫卖呢，这叫支持国家政策，一件儿不贵，三块钱！”
“来一件儿，就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我喜欢！”大爷一看是一辫子长长，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儿，顿时笑着说。
顿时，另一大爷手里的旗子它立马就不香了，这大爷也连忙说：“得，给我也来一件儿，我现在就得换上。”
钢厂的退休工人退休金最高，一月三十块呢，不差三块钱，大爷们才不计较有没有人看着，自己是不是光肚腩儿，不就三块钱一件线衣嘛，雪白森森的，那必须得立刻换上啊。
当然，买卖一做开，立刻就惊动了一群红袖章。
这地儿值勤的红袖章可多着呢，其中有一个说起来不亲不远，就是贺译民大哥贺德民的妻子，陈月牙的大嫂刘玉娟。
说起治安队，就不得不提治安队的成员，原本，城里治安队的人是够用的，但这两天钢厂搞游行，城里的治安队员还要四处抓投机倒把，人手不够，就把各个乡镇的优秀劳动标兵们给选来了。
这些劳动标兵们，有精力有能力，还六亲不认，最适合在城里抓投机倒把。
刘玉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一趟抓完，她还得骑着自行车儿回家去呢。
虽然她只能拿五块钱的补助，但她干劲十足。
刘玉娟正在钢厂门口抓投机倒把，远远一看有一群人围着一个摆摊儿的，那不正是她的妯娌陈月牙？
“这种算不算投机倒把，咱要不要抓？”另一个女同志挽着袖子，跃跃欲试的说。
刘玉娟朝陈月牙身边挤着呢，回头说：“你没看人线衣上绣着工农兵万岁呢，你抓？你咋不去抓工农兵？”
身为大嫂，当然得给自家的妯娌放点水，更何况，陈月牙卖白线衣也师出有名啊。
不过这还不算奇的，刘玉娟在挤的时候忽然回头，她没看错吧，执勤的公安里头，有一个看起来高高大大一表人材的，特像二弟贺译民。
前几天才听说他当上了公安，这就穿上制服执勤啦？
刘玉娟和邓翠莲俩，半年前还去过一趟公公贺晃家，是去说贺译民瘫了的事儿，也是去打点秋风，毕竟农村人，一块肥皂的秋风，于她们来说都稀罕的不得了。
当然，俩人确实一人打到了一盒肥皂的秋风，但也听公公贺晃和后婆婆宋喻明说叨了半天的贺译民，说自甘当初放弃宋思思是自甘堕落啦，说他躺下完全是自找的啦。
宋喻明还笑话贺译民，说他就算醒来也凉了，这辈子完蛋了。
可看看吧，老二不但醒来，而且这么快就穿上公安装了。
刘玉娟恨不能赶紧挤到陈月牙身边，跟她分享一下喜悦。
人太多，太挤，还没挤到跟前儿，就后面有同事喊她，说抓到了一个大投机倒把分子，大家得一起去清查，得，工作最重要，刘玉娟转身又走了。
……
五十件线衣，陈月牙整整卖了150块，这可是一个高级干部一个月的工资。手里一沓块块钱，走路的时候，她两腿都有点儿发飘。
进了国营商店，就有一种一览众山小，啥都敢问价的感觉。
家里一直吃的是二道麦粉，没敢吃过细面，那当然细面先秤上三十斤。白糖必须有，孩子们大夏天喝凉白开，洒一把那是透心凉的甜，秤两斤。再有点红糖，熬点红豆，豆沙包子，那也是贼好吃的东西。
最后，还得给超生买上一罐她最喜欢的桂圆精。
人常言宁喝一罐桂圆精，不喝十罐麦乳精，桂圆精的香味儿，陈月牙自己都想流口水。
人要没吃过，不会觉得馋，因为你想象不来那个味道。
但你要吃过好东西，就会有馋的意识了，因为那个味儿它在你的脑海里，一直搔动着你的味蕾。
买完所有的东西，陈月牙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看到柜台上摆着一双特漂亮的，牛皮面子，牛筋底的小孩子凉鞋，不大不小，应该刚合适超生穿。
“这一双多少钱？”她问。
售货员拿了起来：“不贵，十八块！”
都赶得上一盒中华烟了，还不贵？这简直是天价凉鞋。
陈月牙咬了咬牙，还是把它给买下来了。
另一边，贺译民从昨天晚上值勤到今天下午，将近二十个小时，对于一个刚醒来的植物人来说，这么长时间的值勤可对他不太友好，终于有人来换他的班儿了。
而来换他班的人，正是张虎的大哥张盛。
张盛的爱人名字叫宋小霞，是贺译民的前妻宋思思的小姑，在钢厂的人事处工作，原来大家都是同事。但是，钢厂在贺译民醒来之后，拒不肯给他办理入职的，也是那个宋小霞。
“译民，没值过这种大夜班吧，是不是挺不住了？”张盛笑眯眯的说。
公安就这样，县城里只要有什么活动，最紧着的就是他们。对于体力的消耗，那可大着呢。
贺译民拍了拍张盛的肩膀说：“你比我胖，按理来说你该更挺不住才对，我很好。”
张盛掏出笔，在笔记本上端端的记了贺译民三个字，又在后面缀了20小时几个字，替他写好了加班名单，仍然笑眯眯的说：“去吧，从现在开始我换你的班儿。”
贺译民接过笔记本，说：“张哥这手字写的挺漂亮！”
“那是，原来专门练过硬笔书法！”张盛又说。
贺译民撕了一页纸，递过笔说：“我们当兵的大老粗，名字总写不好看，张哥你再示范一个给我看，我以后照着你的样子写名字！”
现在不论在啥单位，一手好字能得领导赏识，就讲究一手好字。
张盛还是笑眯眯的，在纸上大大的写了贺译民几个字，说：“照着练去吧，万一你以后能当所长呢？”
贺译民不动声色的，就把纸给收起来了。
不论是谁，到银行里取钱，那都得给银行签字留存根，贺译民醒来之后，专门到银行调过自己存款单上最后取大额款项时的签名，也就是贺译民三个字，然后，他一直在四处找单位同事，张虎，程大宝，所有有可能接触到那笔钱的人的字迹，正在一个个的对比。
对比到张盛这儿，才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得，看来他丢的那一万块钱是张盛从银行里取出去的。
抬头认真的盯了一眼张盛，贺译民这钱啊，就有地儿追了！
紧赶慢赶，他还是比陈月牙慢一点儿，俩人在巷子口碰上头了。
遥遥见妻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贺译民紧赶两步就追上去了，身边经过好几个胡同里的姑娘，大概头一回见有这么帅气的人民公安，全在捂着嘴巴笑眯眯的回头看。
贺译民早看惯了这种目光，紧赶两步，遥遥看到前面有个穿着白线衣，腰身细细的大辫子女人，那不正是自己的媳妇儿，上前接过了妻子手里拎的大包小包。
“瞧这凉鞋漂亮吧，给咱超生穿的。”陈月牙舍不得把那双凉鞋放袋子里，专门在手里捏着呢。
“那就赶紧，拿回去给咱闺女试穿。”贺译民说。
……
而胡同里，此时正在进行一场力量悬殊，智力悬殊的斗争。
斗争的双方，居然是何向阳那个老太婆和小超生。
“惨喽惨喽，你妈妈因为投机倒把被抓喽，可怜的小超生，你说你可咋办哟。”就在大杂院的门口，何向阳拍着大腿说。
妈妈不在的时候，哥哥要写作业，还要替超生洗衣服，清扫屋子，超生就端着碗凉白开，坐在门槛上静静的等妈妈回来。
何向阳这一句，旨在吓呆小超生。
她身后还跟着俩小崽子，张福运和张福生，一脸的幸灾乐祸添油加醋：“哟呵，你妈被抓了。”
大杂院里的人都给惊的伸出了脑袋：“真的？不就卖了几件线衣，治安办这也值当抓人？”
“咋就不是真的，她跑钢厂门口去卖衣服，当时就给治安办的抓了。”张福运高声说。
他身后的张福生一颗小石子儿丢过来了：“赶紧的，把你家藏的衣服拿出来，主动上缴，说不定治安办会把你们家从宽处理哟。”
超生不会说话，心可不瞎，爸爸说能卖，妈妈就肯定能卖，怎么可能被抓？
一看，何向阳就是率着张福运和张福生来吓唬她的。
这是看她是个小孩子，觉得她好欺负。
“快点吧闺女，赶紧带我们进去，把你们家的衣服主动上缴出去，说不定能救你妈。”何向阳说着，拍了超生一把，这一把没啥声响儿，但着实拍疼了超生。
超生能不懂吗，这老太太估计是把自家的东西藏起来，招呼治安办的人上门来搜东西了，现在就是想让她主动交东西。
她要真那么干了，妈妈可就赚不到能接回贺斌和贺炮的钱了。
人小就活该挨人欺负吗，那可不能，吃亏这事儿，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们欺负你会欺负成习惯的。
从门槛下面抓了一把土，超生勾了勾何向阳的手指头，看她笑眯眯的凑过来，一把就全扬她眼睛上了。
“这小丫头怎么打大人呢这，你妈是不是没教过你不能打大人？”何向阳给迷了眼睛，顿时一巴掌就搧出去了。
院子里的王大妈正在自来水龙头前刷痰盂，她也是最疼超生的，一看超生穿着补丁的裤子，白白的小线衣昂着小脑袋倔兮兮的站着，面前的何向阳就狼外婆似的，居然拍了孩子一巴掌。
顿时声音也尖了：“何大妈，人不能这么办事儿吧，你咋能打别人家的孩子？”
“这孩子先打了我！”何向阳揉了把眼睛，指着超生说。
超生再是一把土，刷的一声，又扬何向阳的眼睛上了。
既然王大妈听见了，她哥肯定马上出来，哑小妞挨了疼喊不出来，她必须让哥哥帮她。
这下不止何向阳，就连张福运和张福生俩都冲过来，准备要揍人了。
“贺帅！快来看你妹，跟人打起来啦！”王大妈一声高喝，自己也拎着个痰盂赶了过来。
活久了啥稀奇都能见着，她还是头一回见有老太太上门，打别人家孩子的。
“谁他妈敢打我妹？”贺帅正在扫地，拎着扫把就飞出来了。
“就你妹，啥人教出来的孩子，居然敢打大人？”何向阳揉着眼睛，伸手想拉超生，叫王大妈一肘子给撞开了，居然顺势一个猛扑，简直就跟恶虎扑食一样，想抓超生。
“看我不打死你个坏老太婆！”贺帅边跑，边兜里往外掏着瓦片石块玻璃珠儿，所有垃圾堆里淘来的宝贝，一块又一块的往何向阳的脸上，身上如雨点般的砸着。
“你个熊孩子，我……哎哟……看我不打死你！”何向阳再往前一步，因为吃的小瓦片小石头太多，没防备，给门槛绊了一下，直冲冲的扑出去。
只听哎哟一声，不止王大妈，整个院子里，巷子里所有围观的人同时也是一阵惊呼。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着，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何向阳一个俯冲，栽到地上了，等再站起来，头居然卡在王大妈的痰盂里了。
“这味儿，应该贼窜吧？”有人打了个咯儿，说了一句。。

第16章 16
头上卡个痰盂，何向阳东冲西撞，在大杂院里四处扑腾。
程春花还算年青人，举报人这种缺德事儿按理不该她出面，所以她一直趴在围墙上围观看热闹，直到看她妈的头卡痰盂里了，这才冲了过来，想把她妈的脑袋从痰盂里给解救出来。
而就在这时，治安办的红袖章们齐刷刷的登门了，带头的正是刘玉娟。
“治安办的同志们，就是这家子，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家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件儿火车站背回来的衣服，那可全是黑钱！”程春花一边费力的拨着她妈头上的痰盂，一边说。
张福运手里横着棍子，冲上前就跟贺帅扑一块儿了：“赶紧儿的，打开你家那破屋子的门，让大家伙儿瞧瞧看啥叫个丑恶的资本主义！”
“你舅嘴巴上还镶大金牙，你舅还倒卖钢材，你们家才是最大的资本主义。”贺帅一个猛扑，直接把张福运给扑到地上了。
“贺大帅打人啦！”张福运的嚎叫声比何向阳的还要尖厉。
贺帅声音比他还高，带着点幸灾乐祸：“嗷，张福运也打人啦，这一拳头打的我好疼！”
砰砰砰，他嘴里叫着，小拳头就像小沙锅一样往张福运的肚皮上捣着：“这一拳头打歪我的鼻子啦！”
砰砰砰，又是几拳头，吓的张福生连跟前儿都不敢来，眼睁睁看着他哥哥挨揍。
刘玉娟没看别人，进门先看超生。
妯娌之间再亲也是外人，但超生跟别人不一样，大前年刘玉娟流产了一回，然后半年多血止不住，人也站不起来，躺在农村的土炕上，那真是吊命。
当时陈月牙带着超生去看她，那时候的超生还是个七个月的奶娃娃，闹着非得要她抱，还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说出来估计都没人敢信，就是那一天，刘玉娟下身流血的事儿突然就止了，混身充满了力量，在村里干活儿，也突然就有力气了。
自己的孩子流产了，刘玉娟从那时候起就把超生当成了她的小闺女。
孩子脸上土兮兮的，紧捏着两只小拳头，像只小斗鸡一样守在自家的门上。
小孩子不太认人，更何况几个月没见过面了，刘玉娟穿的又是土黄色的治安服，小丫头不认识，眼看刘玉娟朝自己走过来，手里一只炒勺刷的一横，眉毛都扬起来了。
一副头可破，血可流，房门不能破的坚决样子。
但是等认出对面是可疼自己的大伯娘，小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而且当着众人的面，她从脖子上扯着自己的小线衣，使劲把软嫩嫩的背扯了出来，转身给刘玉娟看。
孩子的背上清清晰晰一个大巴掌印子，肉眼可见的疼。
程春花可是把她们家的衣服，钢筋全都转到别的地儿之后才举报的陈月牙，横竖何向阳的脑袋拨不出来，她转身来找刘玉娟告状了：“治安办的同志们，这事儿可非查不可，我们都是邻居，大家都能做证，贺译民还是公安，家里藏着投机倒把的东西，他就必须被开除出公安队伍！”
刘玉娟家在农村，来城里来的少，所以程春花不认识她。
但刘玉娟可认得程春花，毕竟农村进城的就那么几户人家，程春花一家子可比别人招摇得多。
“就因为你怀疑陈月牙投机倒把，就打人孩子？”刘玉娟指着孩子背上的巴掌印子说：“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她大婶儿，跟她亲妈一样亲的人，你有种打我啊，你打我家孩子干啥？”
程春花愣住了，就连头上顶着个痰盂正在努力往上拨的何向阳，也跟只无头苍蝇似的，突然停下来了。
“张厂长的夫人程春花是吧，在钢厂耀武扬威不够，这是把我家当成钢厂来撒泼啦？”刘玉娟越想越气，直接一巴掌就搧过去了。
程春花给她一巴掌抽愣在那儿：“你怎么打人呢你，你还是人民的治安队员吗？”
何向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循声而来，一把抓上刘玉娟的头发了：“是谁，谁敢打我闺女？”
“我，刘玉娟，先是陈超生的大婶儿，再是治安办的工作人员，打的就是你们娘儿俩！”以一敌二，刘玉娟甩开膀子的打起来了。
而就在这时，居委会的主任秦三多带着居委会的人，也一起来了。
这也是何向阳和程春花俩举报之后，特意来查投机倒把的事儿的。
一进院子先看到个女人头上戴个痰盂，吓了一跳，问王大妈：“那玩艺儿，咋戴上去的？”
王大妈也不知道啊，长这么大，她也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个痰盂给戴头上的呢。
“她家搞投机倒把！”
“她打我家孩子！”
程春花和刘玉娟各不相让，一个扯着对方的头发，一个揪着对方胸前那三寸，哎哟喂，看得出来的疼。
这俩可全是农村来的泼妇，都野着呢。
秦三多往下压着两只手：“咱们能不能住手，别打了，好歹把何大妈先从痰盂里给弄出来？”
不是刘玉娟不愿意，何向阳不愿意啊：“我原来可是当过红w兵的，头上卡个痰盂怕啥，为了抄家我大粪坑都藏过，先抄家，抄陈月牙的家！”
“陈月牙真的搞投机倒把啦？”秦三多有点不太相信。
何向阳高高跳了起来，呸的一声，才想说句啥，有人于身后接话了。
“谁说我投机倒把了？”众人齐齐回头，一个白衬衣，一个公安服，这不正是陈月牙俩口子？
“文G复辟了吗就上门抄家了这是，秦主任，听说连领导人都呼吁大家搞生产，不搞人生攻击搞批D了，这何向阳身为曾经G委会的头子，没人清算她也就算了，这是上门抄我家来了？”陈月牙进了院子，又说。
刘玉娟立刻说：“对对对，她们就是想抄家，搞文G复辟！”
王大妈有话要说：“就算文G那会儿搞抄家，也不打人孩子！”
啥，还打人孩子？
“妈，何老太打我妹儿啦，巴掌啪啪的拍，我妹儿背上都是红的。”贺帅一手摁着张家俩兄弟，回头说。
刚好，何向阳转着那个痰盂，下巴憋的青青紫紫，眼看就要把自己的脑袋从痰盂里给解救出来了，陈月牙眼里迸着血，一巴掌拍过去了：“何大妈，超生碍着你红W兵的法啦你就打人，你当现在还在搞W革，你还是无法无天的G委会头子？”
只听哐啷一声，好家伙，差点脱出来的头，又套痰盂里头去了。
陈月牙回头再看秦三多：“秦主任，你看看我家这俩孩子，胡同里最乖的孩子吧，尤其是超生，一只蚊子都没捏过，这老太太说打就打，她狠不狠毒？”
超生是个乖丫头，但贺帅可真算不上，张福生和张福运给他打的鼻青脸肿不说，全躺在地上动弹不了。
“不就是上门搜查吗，就那间小破屋儿，里头一张床，顶多只有并排躺四个人，谁要搜就赶紧进门搜，但咱可说好了，你要碰倒一个碗，碰倒一双筷子，今天晚上我们全家四口上你们家睡去，以后，天天你家吃去！”一手叉腰，陈月牙一把打开了树屋的门。
你有张良计，难道我就没有过墙梯？
那些衣服她肯定藏的严实着呢，怎么可能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树屋里干干净净的桌子，一眼可见的床底下，除了几件孩子的烂衣服，就没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穷到家徒四壁的人家。
何向阳屁都放不出来，程春花也哑巴了，悄悄摸摸的就想溜。
踩完场子就想走？
有那么容易的事儿吗？
陈月牙一把抓过去，刚才她抓刘玉娟的奶，现在，陈月牙也抓她的奶，这种阴毒女人，谁怕谁啊？
“走，咱钢厂里说叨说叨去，厂长夫人带头搞抄家，我就想问问钢厂的领导们，你们那么大一个钢厂，这是不是背着党的政策搞文G复辟？”陈月牙再一声反问。
程春花刚才打架的时候有多凶，这时候就有多怂，两只手在胸膛前不停的搓着：“月牙，咱是好姐妹呢，原来一起下乡，一起睡老乡家的大炕，咱有情份！”
“可不嘛月牙，原来我家住大杂院，你住隔壁的时候，咱俩家关系可好着呢！”何向阳戴着个痰盂苦哈哈的说。
“对哦，当时我晾一件衬衣你偷一件，我晾一件内裤你也要偷，要不，咱先去你家抄抄我的内衣内裤，看你偷了多少？”陈月牙又是一把狠拧，疼的程春花哎哎直叫。
“月牙，是我不好，以后我保证，我妈敢再碰超生一下，我搧烂她的脸！”程春花疼的只差跪着求饶了，厂长夫人的颜面一扫而空。
“哎哟，这叫啥事儿嘛，我自搧自脸算了，陈月牙，你可别打春花了。”何向阳砰砰砰的打着自己头上的痰盂说。
秦三多皱着眉头问：“那到底陈月牙有没有投机倒把？”
程春花转身问王大妈：“你们这些街坊邻居们可得做证，王大妈，你说有没有？”
王大妈才不搀和这些事非，指着何向阳的脑袋说：“一个痰盂可不便宜，两块钱呢，春花，这痰盂钱你得赔我。”
别的邻居，谁愿意搀和这事儿，根本没人搭理程春花。
“那就下午公厕前面开会，到时候大家一起来，这官司我来断。”秦三多挥手说。
“秦三多，这官司你可不能偏向着哪一方，咱得公正审理！现在讲究的就是个投机倒把，抓住得坐牢！”程春花说。
秦三多意味深长的说：“厂长夫人，我也不能偏着您啦！”
甭以为居委会就没啥权力，现在这年月，你要有单位还行，普通的居民们，孩子不招工，不上学不转户口吗，知青不回城不落户不安排工作吗？
你就出个门，你要没单位，你不开介绍信吗？
政审，面貌清不清白，能不能出去参加工作，居委会的推荐信那是第一重要。
居委会，那是党的喉舌，也是城市文明的缔造者，清水县还是第一个全国优秀，先进，文明县城。
秦三多官不大，身子正，干了一辈子的居委会，就没在谁面前弯过腰。
这一通风卷残云，以程春花拖着她家俩儿子，还有一个头顶痰盂的何向阳，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溜出大杂院而告终。
陈月牙先把超生搂到了怀里，仔细看孩子的背上红潮潮的五道印子，眼睛都红了。
回头就得拍贺译民一把：“还人民公安呢，自家的孩子你都护不住。”
贺译民坐到了床沿上，接过闺女轻轻抚摩了一下她的背，哑声问：“疼吗？”
超生皱了一下眉头，小嘴巴一撇，看爸爸眉头簇的更浓了，立马咧开嘴巴，伸手就去抚爸爸的额头，无声说：不疼！
其实一开始也没多疼，但小人参皮肤细，碰一下就红了而已。
要当初贺译民在钢厂当领导的时候，家里的孩子谁敢欺负，现在这帮人是看他工作岗位没原来好了，连他家的孩子都敢欺负了。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的。”贺译民把超生紧紧搂在怀里，在孩子肩头闷着声音说。
陈月牙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人打顺了手，我的超生岂不天天要挨打”
俩口子一致认定，必须替超生讨回来这口气不可。
“咱的衣服呢，你藏哪儿去了？”贺译民其实也挺吃惊的，就昨天晚上，他记得衣服都还在屋子里放着呢，全是今天早晨陈月牙搬出去的。
“问那干啥，你就不问问我今天赚了多少？”陈月牙说。
“多少？”贺译民问。
陈月牙拉开旅行包，那叫个叹为观止，里面满满的，全是一毛贰毛，一元贰元的票子，她拧了小半袋儿。
“刨开40块的成本，就这两趟，咱净赚了170。”陈月牙掰着手指头说。
一张张的毛票，一元两元，她现在还没时间理，先从敞口的温瓶里倒凉白开，当着超生的面舀了一大勺糖，再舀一大勺，给超生乐的啊，眉眼都乐开花儿了。
洒了白糖的凉白开，偶尔滑出一粒没融化的白糖，咬起来咯嘣咯嘣的，那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俩人藏钱的功夫，超生不停的摇着陈月牙的手臂，示意她往外头看。
就这一间小树屋，一点私密性都没有的地儿，那帘子给风吹的呼扇呼扇的呢，陈月牙往外头一看，大嫂刘玉娟拎着罐子黄桃罐头，在外头站着呢。
贺译民也站起来了：“大嫂，都来了，咋不进来坐？”
刘玉娟刚才是以治安管理人员的名义登的门，这会儿脱了身上那件土黄色的工作服，换上一件白的确凉的衬衣，才是贺译民的大嫂。
她今天又在钢厂门前见过月牙，所以月牙有没有搞投机倒把，她最清楚。
要真的刘玉娟指证，陈月牙就得拘留，判刑，坐牢。
“大嫂，进来坐啊，我给你倒凉白开。”陈月牙说。。
刘玉娟笑眯眯的看着贺译民呢，看半天，突然来了句：“译民，你就该穿着这身衣裳到钢厂走一圈儿去。”
后妈宋喻明生的小儿子名字叫贺伟民，现在在北工大读书，书的怎么样不知道，但是谈的女朋友是首钢领导家的儿子。
所以虽然人还没毕业，但已经是半个首钢人了，阔气。
上回刘玉娟和邓翠莲去公公家，听公公夸了半天的贺伟民，骂了半天的贺译民自甘堕落，说起超生来，大概也是听程春花母女掰扯的，说超生就是个倒霉孩子，是生了超生，贺译民一家子才把日子过烂的。
气的刘玉娟差点吐血。
这套深蓝色的公安装挺拨又帅气，就一点不好，贺译民目前只是个片儿警，要是个所长，就更光鲜了。
要叫贺晃两口子看到贺译民不但站起来，还有了正式工作，估计得双双吐口老血。
陈月牙和贺译民对视一眼，由陈月牙开口：“大嫂，我是在钢厂门口练摊儿了，挣的钱也不多，既然你也知道了，咱见者有份，我也分你一份子？”
她怕大嫂上门是来分钱的。
毕竟大嫂家在农村，跟老三贺亲民一样，家里都是俩齐刷刷的半大小子，手里是真没钱。
陈月牙难保大嫂不会见钱起异。
刘玉娟手拍在大腿上：“我是馋钱，现在这社会谁不馋钱，但你说，钱是咱们馋它就会来的吗。”
“那这钱呢，咋分？”陈月牙试着反问。
刘玉娟噗嗤一笑，伸出手说：“我要问你们要钱，你们大哥不得打死我？”
贺德民虽然人憨不说话，但只要张嘴，说一不二。
“对了，程春花家那事儿可不能就这么了了，你说咱又不是天天在家，万一他们又打孩子，咱们咋办？”刘玉娟又说。
她最心疼的，放不下的还是超生，谁叫她自己没生出闺女，就生了俩皮蹬蹬的小子呢。
贺译民说：“这事儿大嫂你就甭管了，我有我的主意。”
他得给闺女出口恶气，更要追到自己的存款，一样都不能少。
“线衣就算了，要有鞋子，想办法给我弄两双吧，俩孩子实在太费鞋了。”刘玉娟又说。
一双胶鞋倒不贵，也就三五块钱，陈月牙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只要有，我就给大嫂留着。”
“不过这事儿可不能叫你们大哥知道，完了肯定又骂我。”刘玉娟又说。
大哥生平最恨的就是兄弟之间不团结，相互吸血。
“我晓得，我们不说。”陈月牙笑着说。
就这点小便宜，大嫂想占就让她占吧，不就十来块钱的事儿，她赚了一百多块，不计较这点小钱儿了。
俩口子出门送大嫂了，贺帅和超生就盯着那瓶子黄桃罐头看。
这年月吃颗果子不容易，罐头更难得，就国营商店的罐头也是摆在最高一层。
一般人家有了罐头，也得放在最高的地方，留着逢年过节走亲戚用，有时候一罐罐头旅行个十家八家，生产日期过了两三年，还得继续它一家家‘做客‘的旅行呢。
这罐子罐头，刚才大婶婶特地申明，是治安办奖励来，她给超生吃哒，所以，超生今天可以吃掉这罐罐头。
“我看啦，今年生产3月生产的，保证新鲜。”贺帅仔细观察了一番，说。
超生把鼻子凑近了，深深的嗅了一口，黄桃糖水的味道太诱人啦。
妈妈还不回来撬盖子，超生已经等不及啦。舔，先舔点儿香味再说。
而就在这时，爸爸和妈妈推门进来了。
贺帅听见妈妈的声音就把舌头收回去了，装成个一本正经不馋罐头的样子。
只有傻乎乎的小超生闭着眼睛，伸着舌尖，正在舔罐头盖子与玻璃接瓤的地方。

第17章 17
剩下的衣服是个麻烦，陈月牙整齐的把它们铺在褥子下面，当时治安队的没进来查，要真查，一查一个准。
她得放下帘子赶紧绣出来，再想办法赶紧卖出去。
一件件的匝着呢，陈月牙就听外面嘻嘻哈哈一阵笑声，脚步声轰隆隆的，听起来能震塌墙壁。
“贺大帅，听我给你放个流星连环屁！”一嗓门粗蓬蓬的孩子说。
另一个嗷嗷两声叫：“听我追星赶月屁！”
贺帅嗷的一下就蹦过去了：“刚子哥，仝子哥，你俩咋来啦？”
这俩是贺德民的俩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都比贺帅大，晒的焦黑焦黑的，鞋面上全是土，这一看就是从村里跑了二十来里路，进城来给弟弟壮威风的。
“我妈让我们来显摆一圈儿，给你壮壮威风。”贺仝最大，一副振臂就能百应的样儿。
他都十二了，贼社会的小爷，两只小拳头捏的咯叽咯叽响：“听说我兄弟罩不住燕支胡同，还有人敢打你，那人估计没听过我贺仝的名号吧！”
贺帅在这胡同里能称王称霸，不在于自己能打，他还有俩大哥哥，时不时进城显摆一圈。
当然，他们尤其喜欢超生，大男孩子们对于自己软囊囊的小妹妹，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更何况这个软妹妹跟农村那些小土妞们不一样，人家是城里娃，又白又嫩的。
“二婶，我们可以背着妹妹出去玩吗？”贺仝扑到门上，力气太大，差点没把树屋的门给掀翻。
陈月牙也有好久没见过贺仝这孩子了，毕竟孩子们离的远，跑一趟好几个小时呢。
她连忙把衣服藏到了褥子底下，端过一个大瓷缸子，往里面舀了几大勺的桂圆精，拿凉白开冲了，端给贺仝：“妹妹这会儿乏了，不能抱出去，你们尝尝这味儿，喝过没？”
麦乳精那东西得热喝，因为它的奶味儿，甜味儿，全得热着才有，凉了就没了，但桂圆精不同，越是凉凉的开水冲它，冲出来愈甜，桂圆的香味儿愈浓。
贺仝吧唧了一口，赶忙转给贺钢了：“好喝，说不出来的好喝，一股桂圆味儿。”
贺钢咕嘟咕嘟两大口，甜的眼珠子都有点儿发直，转手给了贺帅：“香，婶儿，这啥东西，这么香！”
“桂圆精，以后来了，婶儿还有好吃的给你们。”陈月牙说。
“宁吃一罐桂圆精，不吃十罐麦乳精，原来桂圆精是这么个味儿啊。”贺仝添着嘴巴，意犹未尽的说。
陈月牙转身回了屋儿，专门替刚醒来的小超生打开了那罐子黄桃罐头，悄声说：“谁都不能给，自己一个人吃，好不好？”
超生小乳牙咬着红红的嘴巴，颤危危的抱着罐头瓶子溜下床，头点的拨郎鼓似的，答应的可好了，但是跟只小猫咪似的，转身就窜出门了。
虽然院子里出奇的安静，但是陈月牙悄悄挑起帘子，就见贺仝、贺钢和贺帅三兄弟背着手儿弯着腰，贺帅的裤兜还给小石子儿坠的半垮着。
仨熊孩子哈着腰，嘴巴张的跟小狼狗似的，正在等超生给他们投喂罐头。
三条小狼狗啊这是。
贺仝的球鞋上破了个大洞，估计孩子怕鞋子破了丢脸，拿粉笔把大拇指染白了凑数儿。
超生一勺子糖水滴上去，啪一声，贺仝大拇指上的白色一掉，大拇趾就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了。
难怪刘玉娟张嘴问她要鞋子呢，孩子把一双胶鞋生生儿给穿成凉鞋了都。
……
贺译民下班之后，专门去了趟县公安局，赶着下班的时候，就在县局的门口站着。
偷他钱的人是张盛，张虎的大哥，而张虎，是贺译民在部队上时，一起当过兵的好战友。对于战友的人品，贺译民还是了解的，张虎人其实不错，胆小，谨慎，贪点小财，但大原则性的错误不会犯。
张盛那个人他不怎么了解，但是，可以想象得出来，当时他给摩托车撞了，张虎送他去医院，来勘察现场的正是张盛，折子和他的身份证明，应该就是张盛勘察现场的时候偷的。
盗窃钱财的人找着了，只要证据确凿，公安抓人，缴钱就行了。
但是，毕竟这是公安系统出的败类，贺译民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肯定不会干那种直接堵人，打一顿再要钱的事儿，毕竟公安系统出一个家贼，这种事情按原则，他得到县局，跟局长通个气。
所以，他今天就是来堵局长耿卫国的。
“这是贺译民吧，这两天不是有值勤，你不去值勤，跑回来干啥？”县公安局的局长四十出头，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着治服，身材略微发福，但看得出来身体素质特别过硬。
八月的天儿，到了晚上都能热的融化自行车的胎。
耿卫国永远不会忘记贺译民，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敢拿枪指着他的，面视的下属，当过兵的人都爽快，那时候他就觉得，贺译民要不是个匪材，就是个大人材。
贺译民主动给领导敬了个礼说：“领导，您说说，关于现金丢失的案子，咱们一般是怎么办的？”
“还能怎么办，只要破了案子，抓人，缴钱，挽回损失啊。”耿卫国说。
不过，他顿时把眉头皱起来了：“贺译民，你年龄比我小的不多吧，当初在部队上，听说你是尖刀联的，要不会办案子就滚回家去。”
贺译民当兵的时候也是爆脾气，在钢厂的时候一直都是干部，还没受过这种气。
但没办法，三十多岁了，从头再来，他现在是一片儿警了，就得忍着领导的爆脾气。
把自己那一万块钱在银行的取款单，上面的签字，以及今天张盛给自己签的字，附带张盛的指纹，就全递给耿卫国了。
“领导，我丢了一笔钱，而我现在高度怀疑，这笔钱就是我们百顺派处所的民警张盛干的，因为取款单上的签字和他的笔迹一模一样。但他当时去取钱的时候很谨慎，应该是怕留下指纹，特意戴着手套签的字，所以银行的存根上没有他的指纹，这就缺了一环证据琏。但是……”贺译民故意卖了个关子。
耿卫国也是公安，对于办案子这种事儿有着天然的好奇心：“但是什么，你快说啊。”
“但是取空存折就得被销户，而在我被销户的折子上，有一枚张盛没擦拭干净的指纹，虽然只有一枚，但我找到了。”贺译民说着，一只牛皮档案袋，就把所有的证据全递给耿卫国了：“当时，我是被一辆摩托车撞到了沟里头，张虎报案之后，张盛第一时间出的警，公安办案，监守自盗，局长，这事儿我先跟您通个气儿，由您来看该怎么处理，好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
公安系统出了一个偷人钱的贼，这种情况可比正常的盗窃案件可恶劣得多。
而且这事儿啪啪啪，首先打的就是耿卫国的脸。
因为县城所有的公安都是耿卫国自己面视进来的，贺译民是，张盛一样也是。
他到现在才算明白了，贺译民提前把事情告诉他，这是在给他面子。
难怪当初敢拿枪指他，办事情这么有章法，滴水不漏，这可真是个妥当人啊这是。
“抓人，缴钱，他娘的，公安系统里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耿卫国掷地有声的说。
贺译民把证据递给领导，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
何向阳的脑袋，最终还是在用钢锯把痰盂锯开之后，才得以脱出来。
而这时她的脑袋已经肿成个猪头了。
从胡同里到菜市场，她顶着猪头一样的脑袋转了好几大圈儿，专门想拉一个穿着白线衣的人出来，给自己做个证人，晚上公厕前开大会的时候给自己做证，指证陈月牙确实投机倒把过。
而这条街上，因为陈月牙卖过线衣，穿白线衣的人还真不少，那简直一抓一个准。
同是街坊邻居，陈月牙看在眼里，喊来贺帅，让他带着超生，去跟着何向阳转一圈儿去。
“妈，我不想跟着那个何老太婆，我讨厌她。”贺帅抹着额头上的汗珠，蹦蹦跳跳的说。
陈月牙替儿子洗了把脸：“叫你去你就去，这对咱们家有好处！”
超生也来拽哥哥的手，死命的拉他扯他，示意他跟着走。
“跟着一老太太有啥新鲜的，我讨厌那个老太太，咩咩咩。”贺帅摇头晃脑的说。
但架不住妹妹愿意跟着何向阳啊，他就必须得跟着。
两条小短腿儿，何向阳走哪儿超生就跟到哪儿，午后的大太阳炎炎，贺帅就是超生的大狗尾巴！
妈妈对于小超生的灵力，只有1%的了解，但只凭这1%的了解，就知道利用好小超生这个全家最有效的资源，可见妈妈有多聪明。
而小超生对于自己的能力，那是信心满满。
越吃甜食，她的灵力就越多，灵力越多也就会越讨人喜欢。
而何向阳呢，满街乱窜，是想找陈月牙投机倒把的证据。
超生就跟着她，让喜欢她的街坊邻居们，都看见她一回。
试问，都是街坊邻居，谁看着小超生的时候不由心的喜欢，谁又愿意理何向阳这么个，吃一个猪头恨不能把所有的街坊邻居全馋完的老太婆？
都是成十年的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整天没事儿干去举报别人，断人财路啊？
“啥？大街上恁多投机倒把的，为啥偏偏让我指证陈月牙？”果然，王大妈一看何向阳上门，后面还跟着委屈巴巴的小超生和贺帅，气不打一处来，都忘了他儿子在张虎手下工作的事儿，甩个脸子应场就走了。
马大姐也觉得何向阳忒不地道：“何大妈，这街坊邻居投机倒把的多着呢，不在陈月牙一个，您要这么说，我把您家睡莲和福妞一块儿举报了吧，咋样？”
说着，看超生和贺帅在院门口站着，连忙招呼俩孩子：“荫凉处玩去，尤其超生，才给人打过，可别中暑啦！”
超生不会说话，只会点头，小脑袋不停的前后乱点着。
但大概恰恰是因为她不会说话，街坊邻居才会打心眼儿里的疼她。
何向阳恨不能搧自己俩耳光。
都怪她家小福妞，好端端的学人卖什么衣服啊，这下可好，自己身子不正，就没法硬梆梆的抓人替自己说话？
同是小闺女，人超生有多争气，福妞就有多拖后腿，何向阳越看，越恨不能踹上福妞两脚。
回头看一眼小超生，倒霉孩子，她下手并不重嘛，咋就把背给拍红了呢？
“开会啦开会啦？街坊邻居都出来一下，胡同你我他，文明靠大家，都给我出来开会！”
秦三多胳肢窝里夹着一本大信纸来了，进胡同就扯开了嗓门儿的喊。
找了一大圈子，何向阳愣是没找着可以替自己做证的人。
脑瓜子一转，全家齐上阵，就连她家的小福妞也一起带来了，就在公厕前等着。
胡同里每家出一人参会，有些人家小板凳小马扎一带，举家参会。
“至少我们全家都看见啦，陈月牙投机倒把，喽，她家贺帅身上穿的那白线衣，就是陈月牙投机倒把的罪证！”何向阳率先发难，指着贺帅的胸膛说。
陈月牙还没说话，贺译民站起来了，解开自己的公安服，里面也是一件白线衣：“这个我能替我媳妇儿作证，这是她自己买的白布做的，领导，自己做衣服什么时候就成投机倒把了？要我说，何大妈自己也天天缝纫机给自己踏衣服，她一天换一套衣服，那她不是最大的投机倒把？”
贺译民现在可是公安，哪怕只是派处所的片区警，他也已经跻身巷子里身份比较高的那一类人之列了。
他说话，人们愿意听，也愿意信。
秦三多把自己的风系扣儿往里紧了紧，说：“说人投机倒把得有物证，做件衣服真不算投机倒把，那得抓到现货交易，而且有人指证才算。”
何向阳只恨自己没抓到大批的物证，瞪着眼珠子，示意程春花起来声援自己。
可惜程春花向来属于背后出鬼主义的，毕竟年青人，怕街坊邻居的唾沫，也不敢站起来做那个证。
反而是贺译民有话要说了：“倒是何大妈，你今儿总得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上门打孩子？”
“我才没想打孩子，我是想抄……”那个家字正是贺译民想要的，何向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转，愣是没敢说出来。
“那您说，好好儿的您上门干啥？难道是想偷东西？偷什么？我们家那间小树屋里有你可偷的东西？”贺译民再追一步，反问。
虽然是人民公安，但也是巷子里的一员，跟泼妇吵架，贺译民毫无压力。
“我就，痰盂……”何向阳吞吞吐吐的说。
王大妈一声惊呼：“你该不是就为着偷痰盂来的吧，难怪抱走我一痰盂，一个臭痰盂也值当你偷？”
贺帅在角落里一声喊：“我做证，何老太不止偷人内衣内裤，还爱偷人痰盂，不信你们去她家搜搜，痰盂多着呢。”
这下可好，还真有人丢了痰盂的，骂骂咧咧站起来，就往何向阳家去了。
“连人痰盂都偷，你咋不偷屎呢你？”有人骂说。
还有人说：“那是屎不值钱，你要说屎值钱，她保准连屎都偷。”
何向阳是从农村进城的，确实不止喜欢偷人内衣内裤，还喜欢偷人痰盂，连人家放在外头的碗筷都喜欢偷，家里不止痰盂，藏着街坊邻居家的各种宝贝可多着呢。
一看有人都准备闯她家的门了，连忙拍着大腿说：“行了行了，是我不对，我向超生道歉，这总该行了吧？”
“我要抽你俩耳光，抽聋了你的耳朵，只给你道个歉行不行？”贺译民可不嫌这事儿婆婆妈妈，再上前一步：“何大妈，公民只要动手就是刑事责任，咱得报公安处理！”
要说报公安，人贺译民现在不就是个公安？
“对啊贺译民，你不就是公安？抓何向阳啊，万一她把超生打出病来呢？”人群中，有人喊说。
秦三多毕竟是居委会的主任，巷子里出了刑事案件，还评什么文明先进？
他站了起来，从兜里让了支烟出来递给贺译民说：“报案就算了，这样吧，咱们私底下商量个结果，把事儿给了了。”
其实贺译民也没想把事情闹的特别大，毕竟陈月牙做小生意是事实，而且以后她还要做小生意，对何向阳逼的太过也没什么好处。
他气的是何向阳打超生，得给她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才行。
所以他说：“这样吧，咱们现在在评文明城市的文明街道，那个公厕实在太脏太臭了一点，我这人敞亮，就让何大妈替咱们把公厕淘空了，再打扫三个月的公厕，你们觉得咋样？”
一胡同里就一个公厕，垃圾也是堆成山，现在还没有物业一说。
全凭退休的大爷大妈们在居委会义务打扫，一到下雨天，那污水一淹，人都甭想进去。
要真有人能义务打扫半年，那是好事儿啊。
“贺译民到底是公安，人敞亮，说话我们爱听，这个我们支持！”有人说。
还有人说：“三个月太少啦，平白无故打人孩子，上门搞抄家，何大妈至少得打扫上半年才行。”
“行了行了都闭嘴，就三个月，要这公厕要打扫不干净，还是现在的味儿，何向阳就继续打扫，打扫半年！”秦三多拍板说。
何向阳只闻着公厕的味儿都想吐了，嗷的一声差点没跳起来。
想抓那帮子幸灾乐祸的，街坊邻居们的脸，还是程睡莲把她给拦住了。
秦三多记录好了事件的处理结果，还得让俩家子一起签字。
签完子把本子一合，他解开自己上衣的风系扣儿，扯出一点白线衣说：“这线衣吸汗，便宜，关键是它上头印的字儿好看！译民，政策不允许投机倒把，让你家贺小帅悄悄儿的再给我送三件线衣过来，要俩孩子的，一大人的。”
嗨，这意思是居委会主任的身上，也穿着陈月牙投机倒把的衣服？
秦三多给了贺译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把本子往胳肢窝里一夹，走了。

第18章 18
虽然嚎的声音高，但毕竟居委会的事儿你得办。
你不想在这巷子里住啦，还是你能把户口迁出去，从此脱离居委会的管辖。
就算张虎和程春花的档案在钢厂，程大宝和程睡莲还是这巷子里飞不出去的麻雀，现在县城这种地方，大部分街道都有自己办的小厂子，什么生产暖瓶的，生产罐头的，生产耗子药的，招工名额就在居委会，你天天投机倒把肯定不是事儿，但想进厂工作，不就得从居委会提档案？
一想到身为钢厂厂长的丈母娘得去扫公厕，何向阳就彻底的躺下了。
胸闷，难受不舒服，还没办法。
程春花给张虎施加压力，让张虎想想办法。
张虎比较怕老婆，而且工作忙懒得应付，糊弄说：“把大宝叫来啊，他在我们厂里倒了那么多的钢材，难道就没存几个钱，雇个人扫公厕？”
程春花一想，这事儿在理，于是把程睡莲喊来，让她去找火车站找程大宝了。
因为身为清水县最大的倒爷，嘴里镶着大金牙的程大宝，现在是住在县城唯一一家宾馆里的。
不是宾馆睡起来有多舒服，而是因为他确实赚了点钱，必须得显摆自己的阔气。
程睡莲其实懒得管她妈的事儿，但是毕竟她是在家吃闲饭的，架不住老太太的淫威和程春花的唠叨，只能去火车站找程大宝。
几个鼻青脸肿的孩子，则被安排去打厕公厕。
当张福妞福气不足的时候，就是全家一起欺压的对象，小赔钱货。
“小赔钱货，赶紧去打扫女厕所，你就没闻见那臭味儿？”张福运瞪了福妞一眼。
福生相对于福运要厚道一点：“妹，走，我跟你一起去扫女厕所，来，我给你塞俩纸团团。”
福妞闻着那股子臭味儿，哪愿意进去扫厕所？
她叉腰指着福运和福生说：“你俩扫去，我得给奶盯着超生家的投机倒把，难道盯投机倒把，还没有打扫厕所重要！”
福生和福运一听，对哦，只要能抓到陈月牙投机倒把，是不是厕所就不用自己扫了？
仨孩子懒不丁儿的干着，眼睛直瞅着大杂院的位置，准备一有风吹草动，就去抓个现形。
贺帅今儿带着超生，身上可是有大任务的，穿一件比自己大一倍的白背心儿，雄赳赳气昂昂从巷子里走出来，天儿太热，满额头的汗。
“贺大帅，别想投机倒把，小心我们盯着你！你手里敢拿一件多余的衣服，我就说你投机倒把！”张福运划拉着扫把说。
张福生连忙点头：就算贺家真有衣服，也得让他们卖不出去才成。
“妹儿，走慢点，小心要绊倒。”看超生小腿软哒哒的，贺帅提醒说。
张福妞从女厕所出来，抬头一看，超生一件漂亮的绿色小裙裙，脚上一双牛筋底子的小凉鞋，漂亮的简直像一件春天的小嫩芽儿。
牛津底子跟塑料底子不一样，软软的，舒服，吸汗，踩在上面，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这双小凉鞋福妞见过，当初她的干妈宋思思带她进百货商店的时候还试过，穿着真是软和舒服，但是，一双十八块，太贵了，宋思思没给她买。
真是没想到，超生居然穿上那么贵的凉鞋啦？
福妞定定的盯着超生，回想着梦里发生的一切，心理上千般的复杂，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她梦里，超生一直都是给全家捧在云尖尖上的，不但陈月牙俩口子疼她，就是她的两个叔伯，叔伯家的兄弟们，都特别的疼她。尤其是她大婶刘玉娟，将来有段时间陈月牙因为投机倒把给治安办抓进了监狱，她照料超生，照料的比陈月牙还经心。
相比之下，福妞自己就悲惨得多了，爸爸张虎忙于工作，升官，懒得管她，她妈程春花整天骂她是讨人嫌的赔钱货，没有人超生能干，没有超生人缘好。
梦里的福妞真的很努力，从小到大，从家务活儿到读书，其实样样都比超生强一千倍一万倍，正是因为这样，程春花主动撮合，陈月牙也愿意，父母撮合着让她和贺炮结了婚。
那时候陈月牙做生意做的好，在清水县几乎算最有钱的人了，福妞虽然不喜欢贺炮，但从她跟贺炮订婚之后，父母和两个哥哥突然就对她好了，那种亲人间的温情，以及被父母重视的感觉，哪怕只是梦里，也让福妞激动的想哭。
但是，陈月牙就是不肯帮扶她的娘家，不肯帮扶她妈和她哥哥们做生意。
人越有钱就越小器，贺译民全家防她补贴娘家，就像防贼一样。
也正是因为那样，她每回一次娘家，程春花就要骂她一回，俩哥哥就要嬉落她一回。
做了梦，拥有致富先机的福妞，现在早早就得到了父母的重视，他们就像贺译民俩口子看超生一样看着她，两个哥哥也像贺帅一样疼她。
但这才多久啊，就又被父母给无情的冷落了？
她嫉妒超生的小凉鞋，羡慕贺帅对超生的疼爱，更嫉妒超生不需要努力就能拥有的一切，福妞嫉妒的眼睛里都快要着火了。
不过一想梦里，她心里就又能平衡一点了，因为不论超生再怎么幸福，也改变不了贺斌和贺炮要早死的事实，她将来为了那俩个哥哥，会把眼泪都给哭干的。
是的，在福妞的梦里，虽然贺帅一直都很优秀，而且将来成就过人，但是，贺斌和贺炮却早早就死了，就为了贺炮将来要早死，她也绝不嫁贺炮。
就为了不嫁贺炮，她也必须让自己在家里，受到像超生在贺家一样的重视。
从福妞身边经过，贺帅和超生雄赳赳气昂昂的，跳过一道道的污水沟，从一个个在地上捡糖纸的小孩子面前经过，一白一绿，嫩煞煞的俩小人儿。
所有的小女孩都在羡慕超生身上那件绿色的小裙裙，但超生自己恍然未觉。
作为一颗小人参，她像人类女孩子一般爱美的心思还没启萌呢。
被人羡慕而不自知，超生只专心对付脚下，走的可认真了。
到秦三多家门口，俩人停下来。
“秦婶婶，衣服……”贺帅一句没喊出去，秦三多家的出来了。
“嘘，可不敢大声嚷嚷说衣服，给人听着咱可就完蛋啦！”
从去年开始大革命是结束了，但是严打投机倒把又开始了，各地的民兵，治安联勤队都跟疯狗似的，抓一个关一个。
秦三多是居委会的主任，清水县因为靠近首都，治安管的又严，他的辖区里出了投机倒把，他自己不但不批评还纵容，那可是要给区长严肃批评，说不定还要撤职的。
现在的一个铁饭碗有多难搞？
多少回城的知青没工作，天天白水挂面眼巴巴的等个工作，这工作谁敢丢？
“衣服呢，我看你也没拿衣服啊。”秦三多家的上下打量着贺帅说。
贺帅把件白线衣往下一撸：“喽，一件！”
脱了一件再撸一件：“还有这件！”
刷刷刷，他从身上撸下来三件白线衣，一总儿的交给秦三多家的了。
“你这身上套着多少件线衣？”秦三多家的笑问。
贺帅再一撩汗潞潞的小肚皮儿，敞这的竖起大拇指：“我身上还有四件儿！”
脱一件卖一件，带货高手，说的就是他啊。
从秦三多家出来，贺帅带着超生又逛了几户人家，这全是问陈月牙订过衣服的人家，一手交钱，一手从贺帅身上撸线衣，贺帅堪称行走的贩卖机。
要说为啥陈月牙的线衣能卖的这么好，那还得感谢何向阳的举报，让胡同里的人家都知道陈月牙家里有线衣，换个角度来说，她等于是帮陈月牙在满胡同里打了广告啊。
大家怕民兵队和治安队的抓，不敢当面交易，让孩子上门送衣服，谁能抓得住？
哎哟，眼看着贺帅和超生一趟趟的出门又回来，何向阳愣是没抓到他们是咋投机倒把的。
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资本主义的克星何向阳同志，在小楼梯上盯了半天，活生生的给晒中暑啦。
这一天，100件线衣卖的干干净净，总共算下来，陈月牙赚了288块。
给贺译民数了五块钱的零花，刨掉50的成本给卖家留着，再数出十块钱，留着给仝子和钢子买鞋。
陈月牙就把所有的钱用橡皮筋一捆，藏到自己藏钱的地方了。
就是看着俩累瘫的孩子，晚饭还没吃呢，躺床上就睡着了，陈月牙的心里是真疼！
俩人一起躺到床上，贺译民看媳妇轻轻摸着闺女的背，低声说：“不是我不疼闺女，不想狠狠收拾何向阳，真闹到派处所，派处所对何向阳也不过批评教育一下，就在咱居委会，让何向阳一家子把公厕打扫干净，这胡同里慢慢就干净起来了，何向阳以后天天要打扫厕所，就没功夫瞅着你做生意了，你不也能清清静静的做点小卖买？”
……
陈月牙掐了男人一把：“我哪是生气这个，我在考虑我赚来那二百块钱该怎么花呢。”
“我这媳妇儿，实在能干。”贺译民由衷的说。
闺女又不知道喂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摸了摸他的嘴巴，贺译民亲了一下闺女的小手手，把她给丢远了。
小臭丫头，总给他喂些自己的手指甲盖儿啦，脚趾甲之类的东西，人再疼闺女也是有数的，这回，他把闺女给扔的远远儿的。
到这会儿，贺译民才跟陈月牙提起家里被盗的那一万块钱来。
“居然是张盛偷的，那还是个公安呢。”陈月牙一听，吃惊不小，立刻问：“钱能追回来吧？”
“张盛手上没啥钱，他在银行里也没存着啥款项，但你不用操心，这钱咱们可以找他爱人宋小霞追。”贺译民说。
张盛的爱人宋小霞，是贺译民的前妻宋思思的堂姐，在钢厂的人事科工作，清水县这种只有一个大工厂的小县城就这样，你要仔细推算，几乎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
但是，明知道是熟人还偷钱，张盛的心也太黑了吧？
不过，作贼这种事情大家不会大肆张扬，贼那种东西，只要你不捉现形，你很难发现他是个贼，所以只要能证据确凿的找到贼，有地儿追钱，陈月牙的心就安了。
“等有钱了，把大房和三房的钱给分了，咱去北京给超生看看病吧，说不定她就能说话了呢。”说起那一万块，陈月牙已经计划上了。
虽然人都说贵人语迟，但超生都三岁半了，连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这确实是个问题，贺译民也觉得该去给闺女看看病了。
既然要去给闺女看病，那就必须得去看看放在农村的那两个，要不然，孩子越丢越背，估计都要不认识他们俩口子了。
俩口子并肩躺着，计划着去看乡下那俩孩子，陈月牙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小结，那就是，贺译民的前妻宋思思是贺译民躺下之后，从北京回来的，回来之后，就在钢厂当销售经理了。
而且，还认了福妞做自己的干闺女，这些都没啥，不算啥大事。
但是，当初贺译民在农村的时候，他父亲贺晃并没有管过他，直到他当了兵，在部队上一直干到营长的位置上，他爸觉得这个儿子挺争气，于是找人把他调到了钢厂，又给他介绍宋思思，那时候才重视起他这个儿子来，是想培养他走仕途的。
不过贺译民和钢厂书记的闺女宋思思只结婚了三个月就离婚了，婚姻都把握不好，更何谈在厂里的升迁问题？
从那之后，贺晃跟贺译民大吵一架，骂他自甘堕落，从此之后，就跟他断绝往来了。
也是从那之后，贺译民在钢厂其实就处处受排挤，是为了她和几个孩子，他才一直忍受着排挤，在钢厂工作的。
张盛之所以敢偷他那一万块的家底儿，也是瞅准了即使贺译民死了，钢厂也没人会帮他出头，陈月牙又是孤儿寡母，查不出这事儿的原因吧。
得亏贺译民醒了，也得亏他现在到了派处所，不受钢厂那帮人的排挤了，从此之后，陈月牙的日子就只剩下敞快，再也没有那些憋屈气儿了。
“想啥呢？”贺译民轻轻碰了妻子一下，悄声问。
陈月牙给丈夫碰的有点疼，感觉似乎是丈夫的那个部位在碰她，连忙说：“你是不是行了，我咋觉着有点硬？”
贺译民也觉得自己行了，俩口子才刚搂到一块儿，贺帅突然翻坐起来就是一声吼：“小斌小炮跟我冲啊，上垃圾山捡作业本儿啦，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儿！”
得，老俩口儿立刻滚了老远，静静儿的挨着。
儿子坐了一会儿，直挺挺的又躺下了，这俩口子才敢缓慢的挨到一块儿。
但是，贺译民显然又不行了。
陈月牙轻叹了一声，贺译民也在长长的叹着气儿，俩口子为着这个，看来还是很苦恼哇。
还没睡着的超生摸着自己一直在发痛的掌心，也在苦恼啊：她又揪了一根须须，爸爸为什么还是不行呢，难道必须吃真正的人参才行？
程大宝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不止自己回来，还带了俩社会上的盲流，一进胡同就在四处让烟。
显摆阔气。
按理来说，胡同里有居委会的大爷大妈们瞅着，是不准社会上的盲流随便进来的，但程大宝四处让烟，大爷大妈的叫着，就把人给带进来了。
“不就公厕吗？我让我这俩兄弟包了，狗剩，你负责淘粪，金换，你否则送粪，从今往后，我保证咱燕支胡同的公厕是咱全清水县最干净的。”
“事儿就这么办，也该叫这胡同里的人都知道我儿子是发了大财的。”何向阳跟老太君似的坐在台阶上，摇着蒲扇说。
程大宝招呼着狗剩和金换俩去淘公厕，打扫公厕了，登上梯子，还得看一眼隔壁。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陈月牙今天焕然一新，穿着一件崭新的小白线衣，线衣上绣着一圈儿嫩绿色的小草儿，跟超生穿的小衣服一模一样。
一大一小，俩翠生生的美人儿。
就前阵子，程大宝还在做着超生能成自己闺女，陈月牙五年替自己拼三儿子的美梦呢。
再看一眼贺译民，一身深蓝色的公安装，高大帅气，程大宝就感觉自己要长针眼儿了。
“原来的陈月牙啥样儿，咱们谁不知道，一件烂衬衣领子烂了都舍不得扔，见了我也是大娘长大娘短的，自打贺译民一醒来，嘿，大人嚣张不说，孩子也跟着狂躁，看着你妈这眼睛没，陈超生那小丫头打的！”何向阳指着自己急赤红眼的眼睛说。
几个孩子有何向阳撑腰，也得告点儿状：“大舅，我们这邻居当的可憋屈，看这我脑袋，就是给贺帅打的。”
贺帅和超生在他们一家的嘴里，简直成了两尊恶魔一样的小怪兽。
程大宝摸着腰里的中华烟，觉得自己是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拉开院门儿出门，就把贺译民全家给堵上了。
“贺哥，抽烟！”程大宝说。
贺译民接过烟一看，中华：“大宝看来是真有钱了，这都抽上中华了。”
“以后兄弟做事，还得大哥罩着，您抽一根。”程大宝恭恭敬敬的，给贺译民让了一根烟。
投机倒把永远都不是正道，程大宝手里是有几百上千块钱，但那是倒钢筋倒来的黑钱，他要不想公安们查他，就得把公安的马屁都给拍舒服，拍好。
至少当着公安的面，程大宝这种人是不会露出自己那坏尾巴的。
贺译民已经把证据提交了，公安局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得抓张盛了，现在程大宝越显摆，公安就越好从他们家缴钱。
不错，那就让他继续显摆吧。
一家四口转娘家，既然有钱了，桂圆精得提一罐，红糖得秤上二斤，国营商店里散装的大饼干也得买上二斤，还得给岳父买上一条烟。
给小斌和小炮，陈月牙也一人攒了一件白线衣，这就齐活儿了。
前几天全家曾经吃过一条鱼，香了整条巷子，今儿早晨，陈月牙豪手阔气，一下摊了四个鸡蛋，全家人的馍里头，一人夹着一颗油津津的鸡蛋。
“我不爱吃鸡蛋。”贺帅说。
超生撇着小嘴巴，也在摇头，俩熊孩子，居然不肯吃鸡蛋？
贺译民觉得纳闷儿，正想劝俩孩子赶紧吃鸡蛋呢，陈月牙笑眯眯的说：“不想吃就算了，小斌和小炮在农村鸡蛋可没少吃过，一会儿见了面，人家有力气能跑，你俩没吃饭跑不动，可就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跑吧！”
贺帅一听，回头看看超生，使劲摘了一口饼子。
本来他就是为了给小斌小炮留鸡蛋才不吃的，既然人家能吃到，那他必须也吃。
超生嘴巴比哥哥的还大，一口鸡蛋咬进嘴里，小嘴巴都憋圆了：必须吃啊，要不然跑不过俩哥哥可咋办？
不过，不等他们全家出门，在巷口就迎上了超生的大舅陈大牙。
大牙自己身上一件烂线衣，手里一边拽着一个穿着烂布线衣，其中一个的线衣都成了蜂窝的孩子。
这俩孩子，不说贺译民，就是陈月牙都分辩不出谁是谁来。
因为他们俩的脸肿的就像猪头一样，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是贺斌和贺炮？”贺译民吃惊的问小舅子。
他的心都在颤抖，他俩俊俏的双胞胎小儿子，咋变成这样儿了。
陈大牙才觉得新鲜呢，前几天才听说姐夫醒来，今天，姐夫就是一个光荣的人民公安啦？
不过，他还得训一下贺斌和贺炮。
“还是城里孩子呢，啥东西没见过，把俩颗烂萝卜当宝贝？超生稀罕俩颗烂萝卜？赶紧给我扔了。”
“不扔，我们爱吃大萝卜，超生也爱吃！”一个嘟嘟囊囊的说。
另一个不说话，附合着点头。
把俩孩子往陈月牙手里一搡，陈大牙说：“你可瞧瞧吧，俩孩子进城的时候从山上过，非说是要拨颗萝卜给超生吃，看这俩家伙在山里叫蜜蜂蛰成了什么样子？拨两颗烂萝卜，我说扔了吧，他们还非不肯扔。”
超生望着自己分辩不出大小的俩哥哥，两只大眼睛也睁圆了。
她大舅不懂行情，但超生认得，哥哥手里拎的可不是野萝卜。
那是两颗真正的老山参！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她爸爸的身体，从现在开始肯定要完全好起来了。

第19章 19
陈月牙的父亲陈建国，原来就百顺街道的暖瓶厂工作，有一回试暖瓶的时候暖瓶炸了，给烫伤了，退休后，索性就搬到农村老家程家庄去了。
大牙和板牙都是从15岁开始就在延安插队的知青，直到去年才自行返城，因为不属于国家招工类返城，索性也回了农村，程家庄的老家。
而贺斌和贺炮在超生出生以后，几乎就一直养在农村。
所以在斌炮的意识里，农村才是家，城里就不是他们的家。
俩孩子的脸被蜇肿的孩子，呼不出声来，只会从喉咙里嗷嗷往外乱叫。
哥哥的白线衣好看，妹妹的绿裙子也好看，俩穿着破布鞋，大褂子，脸肿的像猪头一样的小家伙转来转去，绕着呆在城里的两个，正在不停的打着转圈儿。
“超生想大舅了没？”陈大牙本来想抱一抱超生，奈何自己两手全是泥巴，脏，舍不得脏孩子的衣服。
“想，还想二舅，想二舅给的大冻梨和水萝卜。”贺帅一个蹦子跳起来说。
农村比城市好的是，能从田里刨吃的出来，所以俩舅舅每次来看贺帅，都得拿点儿吃点，巷子里能保证米面油的人家多，吃得起果子的人家可不多，大冬天的，贺帅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巴啃着冰茬子白花花的冻梨，也能吸引一群孩子的口水流成河。
“姐，你今儿穿的可真漂亮，这衣服穿着才像原来的你。”大牙看着妹妹身上的白线衣说。
想想自打姐夫躺下之后，姐把家里的衣服都掏空卖光，一夏天只穿一件烂衬衣的样子，大牙就觉得眼热。
陈月牙问：“你咋今儿进城了？”
“俩孩子听说他爸醒了，闹着非得来看看，你让他们住一夜，我明天再来接都行。”陈大牙说。
大牙是农村人，还得回家种地，不敢在城里久留，把俩孩子一放下，就转走了。
贺译民得把大牙送出城去，毕竟现在城里抓盲流抓的厉害，农村人进城，手里要没大队的介绍信，肯定得给抓。
眼不丁儿的，陈月牙已经找不见自家四个孩子了。
“你们刚才看着没，来了俩农村的土憋，土的要死，我听说那是贺帅的兄弟？”张福运嘴里嚼着颗软糖，叭唧着嘴儿说。
张福生跟张大民的儿子张小兵说：“穷抖搜的贺译民家的二斌和三炮，他家穷，城里养不起孩子，所以放在农村，现在成了俩土憋。”
“那俩土憋没见过啥世面，估计是饿，为了拨萝卜，脸都给蜜蜂蛰肿了，哈哈。”张福生继续说。
陈月牙找了一大圈子，在胡同口上，才看着自己家的四个小崽崽，就在国营商店的玻璃窗外，四个孩子蹲了一排，正在瞅着商店里的东西流口水。
“城里的娃真新鲜，身上没补丁。”贺炮蹲在地上，望着眼前跑来跑去的孩子说。
贺斌点头附合：“咱的大帅哥也帅，衣服上也没补丁。”裤子上有补丁，那个不算，衣服上没补丁就足够光鲜啦。
贺帅正在带着俩头肿的像猪头一样的弟弟看新鲜：“瞧见没，那个穿着皮鞋的，进了商店，绝对是买中华烟去了，他还能给他家娃买得起软糖，咱们闻一闻，仔细闻是能闻到味儿的。”
他们兄弟都在换牙的阶段，吃大白兔，一不小心就得粘在牙上头，那滋味儿，简直痛并快乐着。
软糖就不一样啦，软软的，筋筋儿的，属于百货商店最近才有的一种糖，还不是天天有，谁的爸爸带孩子能买一把软糖，那就是富有的象征。
“哥你吃过没，软糖啥味儿？”贺炮嘟囔着嘴巴说。
贺帅遗憾摇头：“没吃过，等我哪天垃圾堆里翻出票来秤一斤，先给兄弟尝。”
吡溜一声，贺斌肿臃在一起的嘴角，一股口水强势的挤了出来。
超生在旁，一手拿着两颗老山参，嘴巴正在吸吮自己的手掌心，贺炮回头一看：“嗷，妹儿馋的吃自己的小爪爪啦。”
超生蘸了点自己的口水涂到贺炮的眼睛上，贺炮顿时觉得又清凉又舒服，而且，那种火辣辣的疼也慢慢的消失了。
“来点来点再来点，妹儿的口水真舒服！”贺炮说。
贺斌一看，因为妹妹涂了口水，哥哥的眼睛奇迹般的消肿了，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妹儿，也给我涂一点。”
最近因为拨的须须太多，小须须在超生的体内还是小芽芽，没有长大，但是她可以把它们全吮出来，蘸上口水，就是最好的消肿良药，所以把口水涂给俩哥哥，就能帮他们消肿。
等陈月牙找遍巷子，找到巷口的时候，小斌和小炮那猪头似的脸，居然消了一大半的肿，超生伸着两只小手儿，正在不停的往他们脸上涂口水。
“妈，妹妹的口水可以消肿哟。”贺炮是个大嗓门儿，站了起来，连忙跟妈妈炫耀着小超生的神奇：“她涂了口水，我的眼睛就不疼啦！”
陈月牙早知道闺女有点神奇之处，但事儿可不能让孩子们知道，因为怕街坊邻居们知道了要对超生不利，所以她说：“口水涂伤口是能消炎，咱赶紧回家吧，这不算啥新鲜！”
“我就觉得我妹新鲜，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才不是口水的原因。”贺大炮名不虚传，声音亮的跟大喇叭似的。
这不，一下就把正在扫院子的马大姐给惊动了。
“口水就是能消肿，你个傻孩子懂个屁，看我，今早还没刷牙，我涂点口水你看看？”说着，马大姐往掌心吐了一泡口水，就朝着贺炮涂过来了。
贺炮给啪唧了一口隔夜的馊口水，哇的吐了一口，转身就跑。
炎炎的秋老虎烈的什么一样，陈月牙准备给俩小儿子蒸一锅红豆馅儿拌红糖的包子，欢迎他们的到来，正和面呢，超生来扯她的衣服了。
“丫头，想妈妈啦？”陈月牙反问。
三男孩儿只在国营商店里见过红豆沙的包子，眼睛都跟狼似的等着呢，但是超生就是扯着妈妈的衣服，要扯她进屋子。
一大本辞海，超生抱不动，累的气喘嘘嘘的，费劲拨拉的，正在翻着书页。
陈月牙凑头一看超生翻开的书页：“人参？”
超生小脑袋点的跟拨郎鼓一样，轻轻的抚着老山参的须子，呜呜，这可是她的同类，老乡，不过它们跟她又不一样，它们身上没有灵力，修不成精，看来只得给爸爸吃掉啦。
“我生的这是个啥闺女啊这是，你是个小神仙吧你？”陈月牙揉着小闺女的肚皮说。
超生想咯咯的笑，可惜她发不出声音来。
俩儿子回城的路上拨了两颗野萝卜，结果却是两颗大人参。
正好丈夫那方面一直不太得劲儿，她正想着要不要咬牙给丈夫买根人参来呢，孩子就把人参带来了。
陈月牙觉着，想啥来啥，自己这日子简直要美死了。
而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嚎叫：“张虎，你哥偷了人钱，关我们家啥事情？”
这是程春花的声音，陈月牙立刻就把耳朵给竖起来了。
“我大嫂掏不起这个钱，咱们要再不掏钱，我哥就得给判十年！”这是张虎的声音。
“谁偷的钱让谁掏去，我们家穷着呢，一分钱都没有。”程春花声音格外尖厉的说。
张虎的声音放小了：“你敢说你弟要倒钢材的时候，我哥没资助你钱，他都跟我说了，钱就是他借给程大宝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放屁！”
“呸，街坊邻居的，当初你嫂子给我钱的时候，我哪知道他们是偷人程大宝的？”程春花呸的一声说。
不一会，何向阳也加入战局了：“啥意思，谁偷了人的钱被人抓了，别是咱们家的人吧？”
陈月牙家三个小崽崽在等发面，饿的前心贴后背的，太阳底下都快晒成蔫瓜了，小的俩不知道，贺帅知道啊，他家丢了一万块钱，那笔钱妈妈一直心心念念的念叨着呢。
所以，原来是隔壁偷听这边，现在变成这边偷听隔壁了。
贺帅抱了把椅子，爬吧爬吧，正准备够上墙上那个篮球筐，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回对一看，居然是妈妈在帮他。
隔壁的张虎俩口子已经差不多要从文斗转到全武行了。
“咱大嫂呢，你大哥偷的钱让她自己出，一万块里头她至少拿走了八千，她拿走的钱呢？”程春花呸的一声，说。
张虎说：“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个药罐子，她娘家妈也是个药罐子，八千块，她们俩娘跑到北京看个病，又是旅游又是买东西的，就全用完了。”
程春花再是呸的一声：“你大嫂可是钢厂人事处的主任，能拿不出八千块？张虎，这事儿谁爱管谁管去，反正我没钱，张虎，你甭想从我这儿掏一分钱。”
“程春花，你是想让我把程大宝的事儿给说出来？”张虎顿时声音硬了。
“当初程大宝拿了两千块说要倒钢材，那钱就是我大哥给的吧，倒完钢材赚了三千块，然后咱们买的这院子，所以就连这院子都是赃款买的。”张虎又说。
何向阳听女婿和女儿吵半天，听出眉目来了：“张盛偷的是不是隔壁月牙家的钱？”
贺帅两手扒着篮筐，噗嗤笑了一声，觉得真相呼之欲出啦。
张虎颇为难为情的点了点头：“可不？”
何向阳哎哟一声：“都是街坊邻居，你去跟贺译民求情啊，钱肯定都已经花完了，难道贺译民他还能抢咱们家的地皮来不成？要不我去，我给贺译民跪下，我给他磕头去？”
“老太太，那是钱，不是求情的事儿。”张虎说。
何向阳吐了点口水把自己的鬓角一抹：“咋就不是求情的事儿？咱们家穷成这样儿，家徒四壁，你大哥家俩药罐子，张盛为啥偷钱，那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揭不开锅了才偷的，街坊邻居看着，贺译民家日子过的那么好，这钱，我去求陈月牙，让她就别追究了。”
这老太太一条好舌头，死人都能给她说活过来。
“刚才程大宝刚一进胡同就在四处发中华，何奶奶，您说您家没钱，谁信啊？”贺帅索性骑到了墙头，得意的说。
何向阳刚准备要出门，听贺帅这么一声喊，简直恨不能自搧一耳光。
这要早晨大宝没在胡同里摆过阔气，她还好哭穷，早晨程大宝才摆了一回阔气，你让她现在怎么哭穷？
“行了妈，甭丢人献眼了，赶紧进门说。”程春花拉了何向阳一把说。
陈月牙正替仨孩子揉着面团，准备蒸红豆沙的包子呢，外头进来俩公安。
为首的，恰是百顺派处所的所长高奇山。
“贺译民不在？”高奇山问。
陈月牙笑着说：“他有事儿出去了。喊伯伯！”
仨男孩儿一起喊伯伯，声音那叫一个贼烘烘的亮。
“这吃的啥，红豆馅儿的包子？还是细面，小陈同志，你家这日子够可以的啊！”高奇山说着，凑近红豆沙的馅儿闻了闻，香，因为馅里拌着红糖，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
“是这么个情况，你们那笔钱，一万块，有结果啦。我得先代派处所给你们俩几个鞠个躬道个歉，因为它是我们派处所的副所长张盛偷的，小陈同志，实在对不起，革命战士的队伍里出了判徒，伤害到了人民群众的利益，我们得向你和你最近一年的生活，表示深深的歉意！”说着，高奇山和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公安摘了帽子，端端正正的，就给陈月牙鞠了个躬。
贺帅还能稳得住自己，贺斌和贺炮还是头一回见戴大檐帽的人，孩子天生怕公安，给吓的缩在一块儿，看到公安给妈妈鞠躬，三观都要稀碎了。
妈妈比他们想的大方多了，一点都不害怕：“啥地儿都是江湖，革命队伍中有蛀虫也是正常的，我非常感谢你们能替我申怨。”
几个公安相互看了一眼，都知道这是贺译民的媳妇儿，那属于大家的嫂子。
这嫂子不哭不闹也不骂人，还笑眯眯的，真敞亮。
“不过，案子也有难办的地方，张盛把赃款已经挥霍的一干二净了，他要把赃款给你，这案子他只判三年，但他要不认缴赃款，就得判十年。但他爱人绝口不承认自己见过钱，也不给赃款，县公安局如果从他们家缴不来赃款，就只能判他十年，当然你的钱也就没了，毕竟咱们的法律，不能掐断犯罪分子家属的生活来源。法治主义下的新社会，咱们也没有给犯罪分子抄家一说。”高奇山又说。
陈月牙笑了笑：“我明白，这事儿得我这个受害者跟犯罪分子的家属协商吧，是不是？”
高奇山说：“我们协商不下来，就得你们自己上，毕竟咱们要不来钱，就只能重判张盛，但不能强迫他的家属。”
“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们俩口子会看着办的。”陈月牙说。
“另外，以后吃饭啥的注意着点儿，别让人抓到你的把柄！”临走的时候，高奇山又说。
就从今年开始，上面不停发文件，严打投机倒把，一车车的抓投机倒把犯们全坐牢了，高奇山也是好心，毕竟贺译民可是他战友兼同事。
豆沙包子还没好，要不然陈月牙得给他们揣两只：“这是我娘家兄弟拿来的细面，跟投机倒把没关系。”她说。
嘴里这么说，但以后陈月牙再要吃点好的，确实得注意着点儿了。
几个公安一走，热心的街坊邻居们就全围过来了。
一打听，啥，一个公安偷了陈月牙的钱，而且还是隔壁大钢厂的厂长，张虎家的哥？
“呸，我就说那家子里没好人，难怪一下子就富起来了呢。”王大妈率先说。
马大姐也说：“程大宝抽的都是中华烟，给孩子们买的软糖，那钱估计也是咱们月牙。”
王大妈还清楚一点：“当初程春花可赌咒发誓，说不知道月牙的钱是谁偷的，邻里邻居，这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回，又不是孩子，人咋能恶毒自私到这步田地？”
大家正说着呢，前几天才趾高气昂上过一回门的程春花悄摸摸的上门来了。
呵，今天她怂了。
想想贺译民躺下之后自己过的艰难日子，再想想当初程春花红口白牙说自己没偷过钱的话。
呸！
程春花早就知道钱是张盛偷的，所以，她还跑去问张盛借过钱，但确实钱不是她偷的，所以她才敢赌咒发誓，说自己没偷过钱。
同一个村子出来的姐妹，为了钱，程春花这是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没了，可你看她现在笑眯眯的，这是要来讲同村的情谊，想打感情牌了。
就跟那些公安们说的一样，那笔钱，张盛自己出不起，他爱人宋小霞不肯出，事儿就得变成，重判张盛十年，但陈月牙的钱可就没了。
怎么办呢？
这钱，陈月牙一分不少的要要回来，张盛的案子，她也绝对不会让公安局轻判的。
程春花带着小福妞，福妞手里还拎着一罐子糖水罐头，俩母女一起上门了。
陈月牙倒没觉得有啥，但是，她的小超生突然小嘴巴一抿，本来该吃包子的，也不吃了，牢牢的盯着小福妞。

第20章 20
“月牙，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呢。”程春花笑着说。
陈月牙顺势就问了一句：“啥好消息。”
“你怕不知道吧，咱们钢厂现在有一个招工名额，招的还是伙房里的厨子，你看你做饭的手艺这么好，不如去钢厂当个厨子吧？这活儿，到时候我家张虎能帮你的忙。”程春花又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程春花，你是为了张盛偷的那笔钱来的吧，那钱我非要不可，甭在这儿跟我打哈哈。”陈月牙说。
程春花的脸看起来簌簌的，讪笑了一会儿才说：“咱们俩家子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连着筋，既是邻居，又是亲戚，可比亲人还亲，我家张虎在钢厂总能捣出些钢材来，那笔钱你别逼我大嫂要，咱们只要私底下一起想办法，就能从钢厂替你赚出来，你干嘛逼那么急嘛。”
一个大钢厂，钢铁工人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但是，底下这些小厂长，小车间主任们，却给搞的肥的不得了，就是因为他们私底下能倒钢材。
“我陈月牙又不是没钱，张盛偷了我一万块，等我要回来，我都算个万元户，不稀罕跟你们一起捣钢材。”陈月牙轻笑了一声说。
程春花把脑袋凑近了，又说：“但是我嫂子和张虎都说了，要你真愿意进钢厂工作，他们能替你倒出来的可不止一万块。我嫂子手里是真没钱，你再闹的鱼撕网破，我嫂子大不了跟张盛离婚就完了，你们俩口子本来就没啥钱，咱们清水县又就富了一个大钢厂，当初贺译民和你结婚，就把钢厂的人全给惹臭了，他亲爹不理他，钢厂的书记还是他的前老丈人，你说你再惹了我嫂子，以后这日子咋过？”
偷人钱财的这种案子，虽然原则上是按钱来量刑。
但是如果受害人和犯罪分子的家属能达成协议，就会有一个谅解声明。
只要受害人不但不要钱，而且肯谅解犯罪分子，案子依然可以轻判。
陈月牙笑了一下，站起来说：“怨有头债有主，程春花，张盛偷了钱，你一直都清楚这事儿，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不过我不找你，我找张盛爱人宋小霞要钱去，因为他们俩才是法律上的夫妻。她要不给，我明天就在钢厂门口贴她的大字报，你也甭在这儿给我当说客了，赶紧回吧你。”
真是世道变了，啥世道，偷人钱的反而有理了她？
程春花一瓶子糖水罐头没能说动陈月牙，于是让福妞把罐头给超生：“来，超生，你不是爱吃罐头嘛，这罐罐头姨送给你吃。”
作为一个小人参宝宝，超生确实喜欢吃甜食，什么大白兔奶糖啦，糖水罐头啦，软啦，红糖豆沙都是她所喜欢的。
所以，超生是真的有点馋。
就陈月牙，也因为一罐子糖水罐头难得的原因，既然程春花给了，本来是想要的。
但是没想到超生居然一把就把罐头给推开了。
“超生，这是姐姐给你的罐头呀，不管大人怎么样，咱们可是好姐妹，你为啥不要姐姐的罐头？”福妞笑眯眯的问。
超生的手掌心里现在不止没有须须，连须须的芽芽都被她吮掉了，所以，她现在不但没有任何灵力，而且还特别疲惫，就是那种，只能躺在床上的疲惫。
但超生对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眼神复杂的姐姐却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因为她总是瞅着她家的屋子看。
“超生要想吃，咱就把这罐罐头留下来，要不要？”陈月牙问闺女。
超生坚决的摇头：不要！
“我们也不要，我们根本不馋糖水罐头！”贺炮嗓门嘹亮的一声，吡流，从嘴角流下一大泡口水来。
作为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农村娃，他其实只喝过一点糖水，连罐头是啥味道都不知道，不知道，又怎么可能馋。
福妞特讨厌贺炮那个土瘪，看都懒得看见他，站起来说：“婶儿，要不我把糖水罐头给你搁家里头？”
超生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从张福妞手里接过罐头，一直远远儿的抱到院门口放下，然后叉着腰儿，一手指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走吧你们！
这不，程春花带着福妞，一脸丧气的，俩人一起出门了。
“妈，我估计我爸得让咱们搬家，你也甭吵了，听我爸的吧。”张福妞说。
程春花一脚就踢到闺女的屁股上了，差点没把闺女踢趴在地上：“搬家，搬家的啥家，那么一个大四合院容易买吗你就让我搬家？”
张虎毕竟和贺译民是战友，一万块的巨资他没有，但他愿意给贺译民打欠条，而且，他还打算主动归还他们家现在住的四合院，还给贺译民俩口子。
但是，程春花本身是个农村姑娘，进城之后好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大院子，怎么可能舍得搬家？
再说了，张盛偷钱关她什么事，她也不过就是风闻之后，从大嫂那儿借了点钱给自己花着。
一出事，她大嫂买张火车票，在钢厂请个病假，到北京逍遥去了，人家到了北京，住在钢厂的北京办事处，吃住办事处全包，只需要躺在招待所里睡大觉就行了。
咋倒霉事儿都摊到她身上了？
福妞仔细回忆着自己的梦，她记得在梦里程春花不肯出钱，她爸张虎私底下跑到房管所，直接把自己家的房子，就过户到贺译民的名下去了。
这幢房子值三千块，就抵了贺译民三千块的债务，而剩下的钱是怎么还的，福妞并不清楚。
这种事情上胳膊扭不过大腿，因为梦里发生过的，它真真实实就是会发生的。
“我咋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原来还以为你真的争气，带着福运呢，呸，你大伯偷钱的事，咋这么快就暴露啦，你为啥原来不提醒我，你那些好运气呢，全给狗吃啦？”程春花又白了闺女一眼。
这倒霉催的小丫头，经常提点程春花一些事情，所以她挺信任自家丫头的，但是偷钱这事儿，丫头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会败露哇！
但是事实上，张盛偷钱的事情福妞也曾梦到过，但是那时候她就跟现在的超生一样大，只有三岁半，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对于自己的梦能有多大的把握？
她最多也就只能在肉啊菜啊，平常生活上提点提点父母，像偷钱买院子这种大事，她是干涉不了的。
而且她还知道，她们家很快就得搬家，搬回大杂院里，属于她们家的那间小房子。
她爸和她妈在钢厂有宿舍，虽然小，但也是一室一厅，到时候，他们会把她丢在燕支胡同，然后，带着她的俩个哥哥一起回钢厂去。
福妞也才五岁，孩子嘛，哪怕父母对自己再怎么不好，总是爱父母的，她不想离开父母，不想跟身上臭烘烘的外婆住在一起，也想回干净整洁的钢厂家属区，所以，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得到妈妈的重视。
然后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就发现陈月牙有两颗老人参，加起来总共卖了一百八十块钱，就是因为有了那一百八十块钱，陈月牙一下子就有钱了，斌和炮，也不用再回乡下住着了。
现在程春花不相信她，何向阳也不相信她，她得想办法在那两颗人参上做个手脚，至少赚到一百八十块，才能叫程春花重新哪她当个真正的小福妞来看。
这么想着，福妞的心里就又打起一个小主意来。
……
男人之间的事情，当然还得是男人们来解决。
张虎从嫂子宋小霞，媳妇程春花那儿要不来钱，但是，他自己好歹原来也是当过兵的，啥话都没说，当时就拿着房契，带着贺译民，到房管所把房子重新过户给贺译民了。
“译民，剩下的钱我大哥不给你，我给你，只要发了工资，我自己只拿十块，剩下的就是一百年才还够，那笔钱我也给你还清楚。”过户完了手续，把房契递给贺译民，张虎说。
贺译民接过房契，说：“你哥是你哥，你是你，咱们是好兄弟，不说这些，剩下的那些钱我还得问宋小霞要，你也别太亏了自己，我没那么急钱用。”
毕竟是战友，还算是好兄弟，张虎推着辆自行车，说：“你知道的，我这人没啥本事，也为了日子过得去干点投机倒把，但咱们毕竟是当过兵的，为人得讲义气。咱们宋书记那家子人可就不好说了，我怕他们要为难你，要不，这钱你还是冲着我要吧，甭惹我嫂子。”
宋小霞是钢厂人事处的主任，睚眦必较的性格，而且还是书记宋思明家的亲戚，在这个小县城里，关系和能量都很足，毕竟县城就那么大，人也就那么多，谁和谁之间不沾点亲带点故的。
张虎是怕陈月牙经常摆点地摊儿，要万一给宋小霞盯上了，要吃亏。
邻里邻居的，相互之间有点挣执倒没啥，毕竟不会害对方，但要宋小霞给陈月牙使点阴招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我们自己的日子自己知道该咋过，赶紧回去搬家吧。”贺译民在胡同口跳下自行车，对张虎说。
得，曾经俩人还是战友呢，可现在，只等一回家，迎着张虎的，估计就是疾风暴雨喽。
果然，贺译民才进了自家的院子，就听见隔壁一声嘶嚎：“张虎你说啥，你把咱的房子过户给贺译民俩口子啦？”
这是程春花尖厉的声音。
再一声就是何向阳的：“谁爱搬家谁搬去，这个家反正我不搬。”
“老太太您爱搬不搬，这房子写的我的名字，我拿它抵债了，反正我得搬家了。”张虎说着，从屋子里拧了个包出来：“我住宿舍去，你们爱咋闹咋闹。”
张虎毕竟当过兵的，再怂也有二两脾气，自己的衣服一收拾，转身走了。
何向阳和程春花面面相觑，何向阳突然就来了一句：“春花你放心，我就躺在这门口，动都不动，我看她陈月牙能把我抬走。”
程春花也说：“他张虎说了就算？反正这是我的家，我不搬，要她陈月牙真有能赖，她把我弄死在这屋子里，我才肯出去。”
隔着一堵墙，贺译民正从兜里拿出房契来，给陈月牙递着呢。
这张房契是十个月前，陈月牙为了给贺译民看病，卖给程春花的。
卖房容易收房难，现在，这房子它就收不回来啦？
“你等着，我上门给咱们收房子去。”拿着房契，陈月牙喜滋滋的说，她都给自己准备了一罐子的桂圆精，就准备跟何向阳好好吵上一架，边吵边润嘴，她可以吵一夜，把老太太给吵昏。
贺译民说：“那需要那么麻烦，你等着，给咱们收房子的人马上就来了。”
这男人可真靠得住，才过户完房契，替她收房子的人就来了？
“陈月牙，贺译民，在家吗？”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陈月牙出门一看，哟，来的是居委会主任秦三多。
“秦主任，啥风把您给吹来了？”陈月牙问。
秦三多笑着说：“那不贺译民喊的我，让我来替你们家作主，收拾房子来。”
要没有居委会主任，这房子吵一架，当然也能收得来，但是有居委会主任出面，那事儿可就不一样了。
这不，秦三多拿着房契，陈月牙抱着超生，贺译民和几个儿子紧随其后，就跑到隔壁收房子去了。
而另一边，何向阳一听门外有脚步声，立马就躺到地上了。
“啥意思，老太太咋还在地上躺着呢，这是生病了吧，程春花，你为啥不带老太太看病去？居委会天天说要尊老爱幼，你就是这么对你妈的？”秦三多一推开门，明知故问。
程春花本来也想撒泼的，一看来的是居委会主任，连忙笑着说：“老太太听说张虎拿我们家的房子抵了债，心里不舒服，这才躺下的。”
“张虎和他哥之间的事我管不着，但是，你们家在大杂院里还有间房，又不是没地儿住，既然房子给人贺译民了，不搬家，要真搞撒泼打滚那一套，程春花，咱们街道上的三好市民可就没你们家了，那粮油补贴，社区的招工福利，你们家也甭享了，程睡莲和程大宝，就继续当盲流吧你们。”秦三多说。
三好市民，优秀市民，先进市民，这可是对城市里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最重要的荣誉。
毕竟工厂招工，安排工作，社区发放额外的福利补贴，跟它可有很大的关系。
要到将来改革开放之后，猫有猫路蟹有蟹路，人人都有地儿赚钱了，这一折子才能叫大家撇开。现在这个可是杀手锏，毕竟，程睡莲眼巴巴的，就一直在等招工。
“主任，好歹宽限我们几天，你看这家这么大，东西这么多，我们咋搬。”程春花连忙说。
秦三多看了贺译民一眼，还没说话呢，外头就有个人说：“这有啥不好搬的，你们要搬不了，我来帮你们搬。要我搬不了，还有我家强子，刚子呢，都是有力气的主儿，真不怕搬不动？”
秦三多回头一看，那不隔壁的张大妈，正在门口探着。
“就是，不就一个院子，就今天，我喊上街坊邻居们，大家一起来搬。”秦三多说。
这才进城半天，居然鸟枪换炮，就可以又回自个儿原来的家了？
贺帅嗷的一声，喊俩弟弟说：“来啊，赶紧的，帮张福运和张福生搬家，这是咱们原来的院子，现在可得归咱们自己啦！”
张福生和张福运俩兄弟正准备扛着钢筋铁棍的防守贺家那两个土憋呢，贺家俩土憋可是在农村历练过，身经千锤百炼，就眼那洪水似的冲进门，几个孩子推推搡搡的打了一番，最终，贺帅兄弟还是冲进屋子里去了。
而陈月牙和贺译民俩夫妻索性出门，喊来街坊邻居们，大家一起帮何向阳搬家。
可怜何向阳原来就住在隔壁的大杂院里，崭新的大屋子住了还不到一年，这又得重回她家那间小房子里去喽。
那咋办，什么钢丝床，木头床，穿衣柜，原来本来都是属于人陈月牙的。
何向阳怕陈月牙还要这些东西，眼看陈月牙进了堂屋，连忙醒了一把鼻涕在床头上：“月牙，这床可脏着呢，你肯定不要吧？”
“我不要了，何大妈，您把它抬走吧.”陈月牙爽快的说。
那怕穷，陈月牙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志气，别人睡过的床她怎么可能要？
更何况，还是何向阳睡过的床，上面鼻涕都不知道涂了多少，送她她都不要，她得买新的。
大家一起清点搬家，陈月牙扬眉吐气，何向阳和程春花就跟鬼打了似的。
贺帅忙里偷闲，从屋子里往外扯着东西，还得招呼超生：“妹儿，躲远点，要给柜子碰到你可就不好啦。”
超生使劲儿的点着头，当然，看见有人抱着什么东西出来，立刻把自己缩的像小鹌鹑一样，生怕自己要碰到一点点。
不过，超生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太好的预感，所以她现在就有点愁眉苦脸啦。
终于，超生发现她是为什么而愁眉苦脸的了，因为她发现张福妞不见了。
转身，赶紧往自家跑，虽然不敢笃定福妞会偷自己家的东西。
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超生虽小，人可老道着呢。
迈着小短腿儿，在衣柜，大人的腿之间穿行着，超生终于赶回了隔壁。
果然，张福妞就在她家的小树屋门前绕着，显然，她是冲着超生家的什么东西来的。
不过，妈妈真聪明，把屋门给锁上了，所以，福妞遗憾的摸了两把锁子，又把手松开了。
“超生，你是不是想睡觉，要不你去你妈妈那儿要钥匙，开门，姐姐哄你睡觉？”福妞看见超生来了，拉过她的小手手，摇着超生的小手手说。
五岁的小屁孩儿想哄三岁的？
而且这个姐姐可不止一次两次了吧，这一次可是叫超生证据确凿的，抓到她想偷自家的东西了。
超生虽然是颗小人参，但她并不是一颗善良的小人参。
她可是一颗可坏可坏的小人参哦，黑心到别人不能想象的那种。
为了爸爸妈妈和三个哥哥，小超生想以不择手段到别人想象不到的地步。
要是福妞不想偷她家的东西，她才不会理福妞呢，但现在，福妞显然是想偷她家的东西。
这可怎么办，看来，黑心的小人参必须得教训一下这个小姐姐了。

第21章 21
虽然超生想像一条小狗一样守着家门，但怎奈她实在太困了，扛着锅铲坐在门口，不一会儿就流着口水，呼呼大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妈妈不在，但是大婶刘玉娟和三婶婶邓翠莲，正坐在超生的身边聊天儿。
“二哥真是能干，不闷不哼的，就把咱的钱给找着了。”邓翠莲说。
刘玉娟则说：“咱们来，帮忙干点活儿就成了，别的事情少提少说，没人当咱们是哑巴，你没听月牙说，钱是找着了，还没要来？”
邓翠莲则说：“那不我急钱用，俩孩子都要上学读书，我哪像你们俩口子，一个是村长，一个在治安队，一月俩人最少有十块钱？”
“那你也不能张嘴要，把嘴巴闭紧点儿。”刘玉娟悄声说。
俩人凑一头看着超生，邓翠莲由衷的说：“只能说二嫂命好，生了这么个软糯糯的粉团子，咱妈去的时候，把咱家的老宅子都留给了她，别人家生儿子才占便宜，咱家倒好，生闺女占便宜。反正我得再追个姑娘出来，你要不生就算了。”
那不，她看地上的纸篓子里扔着几张超生尿完之后擦过小PP的卫生纸，就一张张捡了起来，小心的捋好，全装兜里了：“你看看城里人的日子，这么好的纸，他们居然拿来擦屁股，捡回去给娃们写字去。”
“人用过的卫生纸，你捡它干啥？”刘玉娟气的翻着白眼说。
邓翠莲才蛮不在乎呢：“我穷嘛，我娘家两个弟弟还没娶上媳妇儿，我自己有俩儿子要养，丈夫又是个靠不住的，我省，我舍不得浪费，他们城里人不要的东西，我就捡点儿咋啦？”
贺译民还没去上班儿呢，得跟陈月牙叮嘱一下，让她一会儿到钢厂要钱的事儿，毕竟张盛偷的那七千块钱，怨有头债有主，就得去钢厂要。
要钱这种事儿，男人去，总没有女人带着孩子去的管用，所以，他得叮嘱陈月牙，到了钢厂该找谁，又该怎么要钱。
不过，在外面听见邓翠莲的说话声，贺译民自己都有点害臊，自家这些穷亲戚们穷的理直气壮，又一副刘姥姥进城式的样子，他怕妻子要笑话她们。
当初跟宋思思结婚后，头一回大嫂来了一趟城里，住了一夜，走了之后宋思思整整洗了三天，只差把家里的墙皮子都给刮了，把贺译民骂了个狗血喷头，就因为大嫂睡过的床单有炕味，臭！
“大嫂，你不是想给钢子和仝子要两双球鞋？我早都买好了，雷子和铮子一人也有一双，来吧，我今天索性把鞋子全给你们。”陈月牙推开门进来，笑着说。
刘玉娟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说过，想给俩孩子要两双鞋子，没想到陈月牙居然给四个男孩一人买了一双？
“我就说嘛，二嫂人最好了！”邓翠莲喜孜孜的接过崭新的白球鞋。
刚刚偷拿的卫生纸，把兜兜都给壮的鼓鼓的，鞋子都装不进去了，她只能把鞋子拿在手里。
刘玉娟接过鞋子，却从兜里掏了六块钱出来：“你也不宽裕，给，这是我拿鞋子的钱。”
陈月牙谦让了一会儿，刘玉娟直接把六块钱装到超生的兜兜里了：“我们是农村人，但我们也是人，一样在地里刨东西，咋能赖妯娌的钱？”
超生也不谦让，捏着六块钱，扬头冲着刘玉娟甜甜的笑了一下，表示谢谢！
邓翠莲顿时愣在哪儿：大嫂这啥意思，二嫂这鞋子不是送的，而是帮她们带的？
虽然说把鞋子拿手里了，但是你让邓翠莲上哪儿找六块钱去？
“妈那笔钱，咱们三家子肯定均分，毕竟那是妈的遗产，不过，钱暂时我还没要回来，等我要回来之后咱们再分，你们看成不成？”陈月牙又说。
这有啥不成的？
邓翠莲看着刘玉娟塞到超生兜兜里的那六块钱，一想自己要不给钱，万一陈月牙从她的两千块里扣掉那六块钱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咋从二嫂家出来的。
“超生，刚才大婶婶给你钱，你为啥不还给她，还自己装起来了？”陈月牙送走了大嫂和邓翠莲，回头问闺女。
超生吐了吐舌头，笑的可赖皮了。
大婶不是不穷，人家是有骨气，三婶婶人其实不错，但是真穷，也真没骨气，而且，她家最花钱的可不是贺雷和贺铮俩哥哥，而是三婶婶娘家的俩兄弟。
三婶婶娘家的俩兄弟，到现在也没结婚，结婚于农村人来说是头等大事。
虽然超生的大牙舅舅和板牙舅舅也没结婚，但他们从来不喊不叫，三婶邓翠莲的俩弟弟没结婚，邓翠莲走到哪儿说到哪儿，曾经一度，还让陈月牙在城里给她俩弟弟介绍对象，至于她自己，连三叔的衣服裤子，全都悄悄送给她的娘家兄弟啦。
马上就能分到两千块了，现在一户人家有两千块，那可是笔巨款，但是三婶婶那种藏在骨子里的穷，可不是你照顾照顾她，或者她有钱就能改的。
因为穷是种病，那病可在三婶婶的骨子里渗着呢。
“你啊，可是真是个小人精儿。”勾了勾闺女的鼻子，陈月牙说。
看妻子和俩妯娌那么和谐，不吵架也不生分，贺译民心里感动，当然，嘴上不会说出来。
毕竟，大哥三弟，那是他的亲人，他视他们就跟自己的血肉一样，可他们跟陈月牙没太大的关系，她应付他们，全是因为他这个丈夫的原因。
贺译民叮嘱完要钱的事，也笑眯眯的上班去了，帅斌炮几个，昨天晚上忙的太晚，这会儿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大觉呢。
崭新的球鞋，陈月牙当然不止给大房和三房的孩子买了，给自家的几个孩子也一人买了一双。
超生抱着鞋子，就去逗几个哥哥的痒痒。
“啥，新鞋子，还是球鞋？”贺斌睁开眼睛，一下子就愣住了，他看到超生抱着一双崭新的，他从来没穿过的球鞋。
贺炮从床上跳下来，看妈妈又掏出一双新球鞋来，扬起脖子扯开嗓子就嗷了一声：“妈，我也有吗？”
显然，不止贺斌和贺炮有球鞋，就连超生也有一双崭新的小球鞋。
“妈，这双鞋我会穿三年的。”贺帅把脚蹬进鞋子里，这鞋子，跟自己原来那双小的大拇指都露出来的鞋子可完全不一样了。
据说，这家伙是他们学校学习最好，长的最帅，收到情书最多的小帅哥，不愧名字里带着帅，走一步都比别人更帅。
贺斌和贺炮有了新鞋子，也有点儿邯郸学步式的不会走路，在地上跳着八字。
现在，他俩有新线衣，新鞋子了，裤子虽然还是破的，但裤子也就藏个牛牛，新和旧有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已经是胡同里最鲜亮的孩子，再也不土气啦。
“妈妈今天带着妹妹出去一趟，你们可不准爬垃圾山。”陈月牙说。
贺帅对于垃圾山那可是有瘾的，怎么可能不爬垃圾山呢？
“爬了垃圾山，你的鞋子脏了我可不帮你洗，小白鞋子很难洗的哦。”陈月牙说。
果然，贺帅望着崭新的鞋子陷入了苦恼之中。
在自个儿失而复得的家里里里外外转了一大圈，贺帅一拍脑袋：“妈，你带着妹出去吧，我们给咱们搞卫生。”
“你能管得住他俩？”陈月牙反问大儿子。
斌和炮是只要有时间就在对打，像两条野狗一样，撕都撕不开。
“能啊，半天我就能训的服服帖帖。”贺帅望着两个小野人似的弟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说。
把两根人参用手绢仔仔细细包好，再把超生往背上一绑，陈月牙出门了。
贺斌和贺炮总共挖来了两根人参，本来她打算让贺译民吃一根的，但他坚决不肯吃，她只好去把俩根给一齐卖掉去。
然后再去钢厂收自己那七千块钱。
毕竟她这儿还没拿到钱，大嫂和弟妹就因为那笔钱已经急的不行了。
现在的投机倒把是真不好干，因为据说为了搞严打，还有很多治安队的人在搞钓鱼执法。
也就是说，你去卖东西，很可能买你东西的人就是个治安队员，他要转身把你一举报，得，五十块钱以下的拘留五天，五十块钱以上，统统坐牢。
所以，要上街搞点投机倒把，那真跟作贼一样。
拿着两颗人参出了燕支胡同，往钢厂走的路上，就在河边有一条黑市。
这个黑市上并没有货物，所有的人都是袖着两只手，慢悠悠的在路边走来走去。
不过，只要你留心往河沿下面看，就能看到河沿边上挂了很多的筐子，有些筐子里装的是红薯，野蘑菇，还有些是人从山里打来的兔子，野鸡和鸽子。
“大妹子，有啥好东西拿出来咱们瞅瞅。”有人说。
陈月牙本来想停，但超生在她的背上摇头，她也就不停了，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几步，又有一个脸上长着一只大痦子的人问：“大妹子，有烟，有酒，还是有啥别的好东西要卖？”
陈月牙想卖掉那两根人参，正想停下来，超生又摇头了，得，看来小丫头对这个人依旧不觉得顺眼，那陈月牙就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出黑市好远了，四周几乎都没有人了，超生突然摇了摇妈妈的脖子，陈月牙抬头一看，有个脸色黑乎乎的男人，就站在河沿上，目不阴森森的，正在望着自己。
“闺女，那看着不像个买得起人参的人。”陈月牙说。
超生最着急的一点就是她不会说话，而且，她已经认出那个人来了，但是妈妈还没有认出他来，她就有点儿着急。
陈月牙再往前走了两步，那个黑黑瘦瘦的男人嘘的一声，就打了一声口哨。
“是你，你不是火车站上丢了衣服的那个人？”陈月牙这下才认出这个男人来。
这男人好像不太舒服，轻轻咳了两声，两只眼睛阴森森的打量着陈月牙，缓缓的，伸了一只手出来。
这人虽然脸上没有写着犯罪二字，但长的就跟个罪犯似的。
陈月牙看好多人看着自己，连忙往河边走了几步，才说：“你那一百件衣服我全卖出去了，当时你自己说过的，一件五毛钱，我现在给你五十块，咱俩的账可就两清了。”
“一百件绵线衣，你还真卖出去了？”男人声音有点沙哑，略带吃惊。
陈月牙白了他一眼：“怎么，在你看来我就那么菜，几件衣服都卖不出去？”
“那不现在的人都喜欢的确凉，我那可是纯绵线衣，一般人不肯要。”男人又说。
“总之东西我卖出去了，你的钱给你，咱俩的账两清了。”陈月牙说。
她掏钱的时候，因为是拿小手绢儿包着，一下子就把人参给带出来了，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你兜里那怕不是人参吧？”
“是，但价格不好我可不出手。”陈月牙说。
她已经把人参拿出来了，当然也想卖掉换钱。
男人说：“这你放心，我在北京可是有老顾客的，要你这人参是真的，只要能卖出去，一根我给你100块，但我要先拿货，卖出去再给钱。”
要你想买一根人参回来，没有两三百块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往出卖，差不多也就一百来块钱。
陈月牙可记得这男人差点把超生拐走的事儿呢，而且，人参这东西可比几件衣服贵多了，所以她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参给这个男人。
就在这时，超生摇了一下她的胳膊，那意思是：给吧。
虽然超生也觉得这个男人黑黑的，看起来又凶又狠，但她下意识觉得，这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个重承诺的人。
在黑市上的时候，超生就发现了，大清早的，福妞带着何向阳，一直跟在她们屁股后面，一看那样子，就像是要抓投机倒把的。
俩个弟弟回城了，生活压力倍增，超生也不希望爸爸妈妈为了钱而愁。
但是，她也怕妈妈在卖人参的时候，被何向阳和福妞给举报成投机倒把呀。
唉，她是想把人参给爸爸吃的，但爸爸妈妈更看重钱，超生又张不了嘴巴，劝不了，就只能力所能及，让妈妈少损失一点了。
所以，把人参卖给这个叔叔，虽然冒险，但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相信这个叔叔当时不拐她，至少心就是正的。
“你叫啥名字，我还不认识呢。”给对方拿走了人参，陈月牙喊了一声。
男人停了停，回头说：“我叫付敞亮，但你最好别到处说我的名字，这对你们一家子都不好。”
陈月牙望着远去的男人，回头吻了吻超生的额头：“闺女呀，这回妈可是全听你的了，但愿那个付敞亮可别赖账。”
两根人参，就这么给还没见着钱儿的，卖掉啦。
……
“你不是说陈月牙到黑市上是来卖人参的吗？她咋穿过黑市，往钢厂去了？”何向阳大清早连早饭都没吃，跟着福妞一起出来逛了一早上，啥也没抓着，气急败坏的。
福妞哭丧着脸在前面走着，自已也疑惑啊。
在她梦里，分明陈月牙是把人参卖给了一个脸上长着大痦子的男人。
如果真的给抓了现形，虽然赚不到人参钱，但是，只要举报到治安办，就会有五十块钱的奖励，她还想拿那五十块钱的奖励，让她妈程春花高兴一下，然后把她也带到钢厂去住呢。
但第一次她的梦就没灵，这次咋又不灵了呢？
给何向阳一脚踢在屁股上，福妞摸着自己的屁股，毕竟也才五岁的孩子，也是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倒霉孩子，就你事儿多，赶紧跟我回去扫公厕，少在这儿丢人献眼的。”何向阳揪上福妞的耳朵说。
谁说三岁孩子就是小屁孩儿啦，黑心的小超生这不就把小福妞给打败啦？

第22章 22
再说超生跟着妈妈，现在就得去钢厂要自个儿有的钱啦。
据说这个钢厂在全国都数一数二，是除了首钢之外最大的钢厂啦，所以超生打量的可仔细着呢。
从大门到办公大楼都格外的阔气，气派，里面的人也都穿的特别干净光鲜。
超生心里其实怕怕的，因为她听程春花和张虎每次说起钢厂，都是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就里面所有的工人，也都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性，她怕妈妈来了之后要受欺负，要要不到钱。
而且超生也知道，爸爸原来有个特别漂亮的前妻叫宋思思，现在也在这个厂里工作。
超生更怕怕的，是怕那个叫宋思思的前妻会欺负妈妈。
但妈妈可比超生想象的大胆多了，她一进门就直奔办公室，去找厂里一个叫胡进步的厂长，这个厂长，据说是厂里跟书记宋清明一样大的大官。
“胡厂长你好，我是贺译民的爱人陈月牙。”陈月牙笑着说。
“贺译民的爱人？你好你好，快进来。”胡进步说。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说，陈月牙这个女人，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土气，粗俗啊，相反，一条长长的大辫子又黑又粗，白色的线衣洗的干干净净，单论相貌，不比宋思思差到哪儿去。
不止胡进步，厂里大多数的人都没见过陈月牙，毕竟虽然离厂近，但是原来贺译民在厂里上班的时候，陈月牙从来没有到厂里来找过他。
所以，好几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在门口好奇的打量着她，也是想看看，贺译民跟书记家的千金大小姐离婚后，找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陈月牙带着超生进了门，见有人替自己倒了茶水进来，一闻，挺香的，还是茉莉花茶，连忙给超生也闻了一下。
毕竟她们家已经很久没有称过茶叶了，烟酒糖茶，现在都是属于干部票的人才能买到的东西，她已经好久没给家里秤过茶叶了。
陈月牙还以为厂里的领导不知道宋小霞和张盛的事儿，所以，正准备把自己的事情跟胡进步再讲一遍呢，没想到胡进步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材料来，递给陈月牙说：“你放心，就冲着译民曾经是我们厂里的骨干，你这事儿我今天一定帮你解决好！”
现在的工厂，跟将来的厂矿企业不一样。
厂里的人牵扯到刑事案件，公安局是都会发函，责令他们赶紧处理的。
事实上，这要是别人牵扯到这种事情，厂领导们可能还会维护厂里职工们的权益，所以会推搡几句，给职工一个私下解决的法子，再或者，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就把这事儿给推搡过去了。
但是，现在的钢厂，可以说分着两个阵营，一个是以宋清明为首的宋家家族派，另一个，则是以胡进步为首的游兵散勇派，而宋小霞身为人事科的主任，丈着宋清明是他叔，从来没把胡进步这个游兵散勇的厂长放在眼里过。
而且胡进步是整个钢厂最欣赏，也最惋惜贺译民离开的人。
所以，胡进步在接到函的那一天就考虑好了，这事儿他必定要替贺译民和陈月牙办的漂漂亮亮的。
“宋小霞在吗，关于她丈夫的事儿，我想跟她谈一谈？”陈月牙说。
胡进步摇头说：“她从一出事就请病假，上县医院看病去了，不过你放心，这笔钱我从她的工资里扣，不论扣多少年，我都要把钱给你。”
事情办的如此顺利，陈月牙都有点不敢想象。
胡进步亲自带着陈月牙去的财务处，俩人一路走，胡进步就得跟陈月牙算一笔账：“这笔钱我们厂里是不可能担的，那得从宋小霞的工资里扣，她一月150块的工资，十个月才1500，要扣满差不多七年，估计才能扣完这笔钱。她也是真倒霉，摊上张盛那么个偷人钱的丈夫。”
不止是摊上那么个丈夫吧，陈月牙又不是没听张虎说过，张盛偷到的钱，至少有8000是给妻子宋小霞挥霍掉的。
胡进步进财务处，就让陈月牙在门外等着自己，陈月牙带着超生，就在财务室门外的走廊上站着呢。
陈月牙只操心自己那7000块钱能不能拿到手，所以不关注别的。
超生却从妈妈的怀里溜了出来，就开始四处走，正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间办公室里，有一个穿着裙子的，很漂亮的阿姨。
现在是八月底，清水县的秋老虎正是热的时候。
这个阿姨正在跟另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聊天，因为她的裙子漂亮，超生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超生认得那个胖奶奶了，她正是超生爷爷贺晃的后妻，超生这个后奶奶名叫宋喻明，原来在钢厂工作，还不到退休的年纪，但是不想上班，就内退了。
原来超生跟着大婶婶去她家的时候见过她，是个总喜欢拿眼睛瞪人的老太太。
“思思，你和耿局就再谈谈嘛，男女之间相处的事儿在于一个谈，你为啥就不跟他好好谈呢？”宋喻明说。
穿着漂亮裙子的阿姨说：“耿卫国人太耿直了，没劲儿。”
“可他是咱们县公安局的局长，就职称来说，比贺译民那个片儿警可不知道高多少，福利也好得多。”宋喻明又说。
“姑，你能不能不要总拿贺译民跟别人比，我早把贺译民放下了，你们干嘛老提着他？”漂亮阿姨说。
宋喻明一声冷笑：“贺家三兄弟，就贺译民还有点出息，他爸也一直重视他，想培养他，我才给他介绍的你。但他自己要把自己的日子过烂，谁有办法？我就乐意看他现在当一片儿警，整天满大街值勤给晒的满头大汗的样子，你要再能嫁给耿局，给他上司当夫人，咱们到时候就看看他的脸色有多好看！”
超生听着，这俩人说的咋是她爸爸呢？
“小姑，贺译民取了个没文化的爱人，又生了一大串的孩子，日子都过成那么寒碜了，你可真是后妈心，海底针，还不满足。”穿裙子的漂亮阿姨笑嘻嘻的，又说。
超生听到这儿，看到宋喻明的目光扫过来，怕她看到自己，就从门口又溜过来了。
“来来，小陈同志，你的7000块钱全在这儿了。”胡进步从财务室出来，把钱数给了陈月牙。
陈月牙接过一大笔，7000块钱，不比上回卖衣服的时候没钱，这回手不怎么发抖了：“胡厂长，谢谢您！”
“钱你是拿到了，但以后要做小卖买千万小心点，要不然一月30块，到我们厂里的食堂来干吧，可比你现在做点小买卖的强。”胡进步也说。
胡进步的意思，陈月牙不是不懂。
毕竟宋小霞的叔叔是钢厂的书记宋清明，什么宋喻明，宋思思，这些人在整个钢厂的干部层，在县城里，那关系是盘根错节的，这些人要不主动找麻烦还好，要找她的麻烦，她那小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但陈月牙要真的害怕这些，估计早在贺译民躺下的时候，自己也给吓傻了。
她能挺到今天，熬到现在？
“您放心吧胡厂长，我不论干啥，心里有杆秤。”陈月牙笑着说。
国营企业，陈月牙这辈子估计都进不去当个正式工了，一月30块让她去食堂里做饭，省省吧，她宁愿做点小生意，在家热热闹闹的养着自家的四个小崽崽呢。
得，钱要到了，陈月牙跟胡进步道别，超生也在给胡进步挥手，说再见。
“胡厂长，你进来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就在这时，那个穿着漂亮的长裙裙的女人突然喊了一声。
胡进步回头说：“小陈同志，咱们的销售经理宋思思找我，我先去跟她聊聊，就不送你啦。”
“好的，再见。”陈月牙说。
超生顿时又明白了一点：原来那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就是她爸爸原来的前妻啊。
难怪听说她爸爸现在是个片儿警，看起来挺开心的呢。
而且，一串孩子，日子过的穷就活该被人笑话吗？
那么爱孩子的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要被人笑话？
超生觉得，自己也该让爸爸升升职，当个大官啦，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小人参的脑壳真痛！
从钢厂出来，陈月牙又带着超生逛了一回国营商店。
进了国营商店，妈妈买东西的时候，超生四处打量，就发现是有很多裙子，但是不论哪一件，都没有宋思思身上穿的那件好看。
就不知道，宋思思那件漂亮的连衣裙是从哪来的？
真漂亮啊！
家里头，晌午的大四合院就是舒服啊。
贺帅率着俩弟弟，不止把屋子里所有的地方都扫的干干净净，还盛了自来水，把院子洒湿，然后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虽然现在住进大四合院了，但隔壁的树屋也归他们家所有，而且，小楼梯也在，帅斌炮大摇大摆，也可以尝试着看看，福生和福运俩，原来是怎么偷窥他们家的啦。
看到张福生和张福运俩正在忙着里里外外的抬水打扫卫生，贺炮咧开大嘴巴就开始哈哈在笑。
贺帅却回头说：“不行，当初他们耻笑咱们，咱们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耻笑他们，走，下去，咱们再找点活儿干去。”
贺炮和贺斌俩本来想脱了裤子，给隔壁撒泡尿的。
但是给贺帅在屁股后面赶着，俩兄弟就只能下去收拾院子。
陈月牙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先感觉到一阵丝丝凉的凉气儿。一进院子，杂物归的整整齐齐，院子收拾的可干净了。
“这院子，谁打扫的这么干净？”她故意问几个孩子。
那还用说嘛，贺帅贼骄傲，但贺帅就是不说话。
斌和炮还是小屁孩儿，只知道吃和喝，立刻就凑到妈妈跟前，要看她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贺帅第一要紧的，还是得问妈妈：“妈，咱的钱要回来了吗？”
陈月牙点了点头，还没说话，贺帅立刻跳了起来，哇的一声：“扬眉吐气！”
“贺帅的作业本儿，崭新的，我买了七本，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能再到垃圾山上去捡作业本啦。”陈月牙说着，从红布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贺帅看到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儿，激动的都不知道自己该说啥好，小心翼翼捧了起来，深深嗅了一口，清新的油墨香气，新作业本儿，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用过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到垃圾堆里去刨别人用过的旧作业本儿了，这才叫真正的扬眉吐气。
“小斌小炮，一人一支铅笔，一个作业本儿，从今天开始，也得跟着贺帅一起学习啦！”陈月牙于是又说。
贺斌和贺炮对于作业本可没有贺帅那么渴求，而且，这俩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小家伙，对于城市的爱好，基本上都在国营商店。
以及，超生这个软嘟嘟的小妹妹。
“走，妹儿，咱们到国营商店的门口闻糖味儿去。”贺炮说。
贺斌伸手一拽，也不管妹妹能不能跑的快，拽着她就开始往外跑。
胡同口的国营商店，承载着几个小熊崽子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那里面有贺帅曾经最想要的，崭新的作业本儿。
还有贺斌和贺炮觉得最神奇的软糖，以及，只有超生才知道味道的，美味到让人不知道该形容的奶油冰棍儿。
“等我有钱了，就给超生买软糖。”贺斌说。
贺炮说：“不不，给超生买大冰棍儿，一次买十根，让她吃个够。”
这俩熊崽崽一直在吹牛批，却没发现，这会儿，超生早就离开他们了。
福妞昨天想偷陈月牙的人参去卖，但是门锁着，她进不去，而且她本身是个小孩子，又疲又累的，只好回家，另想办法去抓陈月牙的投机倒把。
但是，大清早把她外婆喊起来抓投机倒把没抓到，反而给何向阳押着去扫公厕。
程春花已经搬回钢厂的宿舍里住去了，她在家里给外婆怎么打，怎么欺负，她反正看不见。
她就跟原来似的，成了外婆的出气筒，还得给外婆当牛做马。
虽然两次想从陈月牙这儿抢商机她都没抢到，但是，原来她可是帮过父母很多忙的，也不知道自己那对刻薄的父母为什么就对自己那么苛刻。
相比较一下，超生从小就是个小哑巴，一句话都不会说，但是，人陈月牙和贺译民多疼她，尤其是陈月牙，从来没因为超生是个小哑巴就嫌弃过她，不论去哪儿都是背在背上。
同样是父母，她那么努力的讨父母喜欢，可父母稍有点不如意，就打她，就骂她是个赔钱货，享受了两年像掌上明珠一样高高在上生活的福妞心里格外的难过，又不舒服。
羡慕超生，有时候还恨超生，要不是有超生相比较着，她可能都不会因此而心里失衡，但超生在燕支胡同里，简直就是跟颗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试问，总是灰扑扑的福妞又怎么能不生气？
“超生！”想到这儿，福妞喊了一声。
超生满脸戒备的，也看着福妞呢：……
“看到贺炮了吗，将来啊，有人会把他装在麻袋里，吊在高处，一拳头一拳头的打，直到打死为止，血从麻袋里渗出来，在地上掉了好大一滩子！”福妞也是故意欺负超生是个张不了嘴的小哑巴，所以语气阴森森的，张牙舞爪的给超生开容着。
想故意吓唬她？
做为一颗在深山里长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小人参，超生的耐力和定力，那可是特别特别好的，所以她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福妞。
“还有那个贺斌，据说他的腿能跑的特别快，但是没有用，你知道吗，再过几年，他就会因为喜欢骑摩托车而出车祸，跟你的堂哥贺仝和贺钢一起给撞死在马路上，而且他们连脑浆都要崩出来。”福妞声音小小的，又说：“哎哟，好惨啦！”
……
超生往前迈了一步，看着福妞，捏起小拳头，目露凶光：不会！
福妞悄声说：“你要不相信，咱们就走着瞧。”
本来无冤无仇的两个小姑娘，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原来福妞对超生还挺好的，买了糖都想着要送她两颗吃。
但是在贺炮回到县城之后，福妞一看贺炮那脏兮兮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将来要给超生当嫂子，而陈月牙那个婆婆，从来不帮她娘家不说，还要害她被程春花耻笑，瞧不起，心里就出离的愤怒了。
如果福妞是个大人心智，她肯定不会这么吓唬超生。
但她本身还是个小孩子，外婆和妈妈拿她当出气包，她没地方出气，总得要给自己也找个出气包。
而且她做过梦，笃定超生要会说话，也得等到七八岁，所以才敢这么吓唬超生，但是吓唬不到，越吓唬超生的模样就越凶，刷一把，还往她身上扬土，福妞就准备要推超生一把。
结果她刚伸出手，就听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嘿，谁家的孩子，你咋推人呢人？”
福妞回头一看，就见穿着公安装的贺译民，估计是下了班，刚好要回家。
“叔叔，我只是想帮超生掸掸灰尘而已，我没碰她。”福妞连忙说。
反正超生也不会说话，告不了状，还不是由着她说？
贺译民可是护短的不得了的父亲，把超生抱了起来，他问：“真的？”
超生摇了一下头，但是挥了挥手，一副小孩不和大人计较的样子。
“她刚才想欺负你，但你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是不是？”贺译民回头看了一眼小福妞，问闺女。
超生特认真的点头，把自己的手掌手递给爸爸，示意让爸爸亲一下。
贺译民不知道为啥，闺女让自己亲她的手掌心，但还是亲了一口：“咱们超生的手掌心，亲起来都比别人的香一点。”
超生把另一只手给爸爸，爸爸没亲，往她手心里放了两枚带着果香的，桔子味儿的水果硬糖。
这种糖含在舌尖上，就跟有甜甜的针在扎着舌头似的，一开始得皱着眉头含，慢慢的舌头适应了，又清又香的甜，真好吃。
事实上，超生已经有两周没有揪过小须须啦，等再五周，凑足七七四十九天，她的手心里长满七根须须，她就可以说话啦。
她的小嘴巴可远比福妞的巧多了，呱唧呱唧，会说话之后，超生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跟福妞吵上一架，能吵多久就吵多久。
贺译民还没顾得上三个臭小子，仅有的，今天办案子的时候人送的两颗糖也悄悄给了闺女。
抱着闺女往家走，心里却在盘算一件事情，那就是，最近从清水县的钢厂里，有几个人偷出去了一大批的钢材。
钢材是一帮子返城的知青偷的，现在全部抓着了，但他们嘴硬得很，声称只要政府不帮他们解决工作，他们就拒不肯交行钢材都藏在哪儿。
丢了钢材，对于国家可是莫大的损失。
知青又是政府遗留问题，这个公安管不着，得县里想办法替他们解决工作，钢材，就得片儿警们跑断腿的找了。
贺译民今天晚上赶回家吃个饭，就得赶紧去找钢材了。
因为，这笔钢材不止关系着国家，还关系着他个人的很多利益……他必须要找到那笔钢材。

第23章 23
整整七千块，大房和三房一人分两千，剩下的三千块可全进属于小超生家的啦。
爸爸妈妈数钱，几个孩子乐的哟，在地上直蹦哒。
“哥，看我给你个流星赶月屁！”贺炮砰的一声，放了个响屁。
贺斌也说：“我也有个流星连环屁，长长的哟。”
不过，裤子脱到一半，贺斌突然又把裤子提起来了，红着脸转身就跑。
因为他发现，妹妹盯着他的小光屁屁呢，只有贺炮才不在乎自己又圆又翘的小屁屁是多么的闪亮，可劲儿的给大家展示着。
“咱这俩孩子是不是也该上学前班了，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上学？”陈月牙数完钱，回头问贺译民。
贺译民看着俩刚从村里来的儿子，有贺帅那么一个又帅又听话，读书还好的大儿子相比较，这俩小子每每都头疼的让他恨不能在屁股上给一人搧上几大耳光。
把他们送到学前班，让他们提前上学接受教育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城里头，幼儿园，学前班都有，但是必须得是双职工的人家，或者是父母一方是干部才能上得了，毕竟县城的资源有限，基建跟不上，但孩子们的出生速度，是在逐年暴涨的，你要怎么卡资源，卡名额，当然就得从干部啊，双职工啊，这种方面来卡，不然，谁都想送，孩子那么多，学校不得给挤爆。
他只是个小片儿警，不是干部，也不是双职工，孩子们的学前班名额他就挤不上。
小学倒是能上得到，但是，斌和炮现在还不到年龄，太早了人学校也不收。
所以贺译民才急着要把钢厂的钢材给找回来，赶紧评个职称，要不然贺斌和贺炮这俩从小养在农村的孩子，卫生习惯差不说，说话又粗俗，他要想教育，简直无从教起。
“你再等等，过几天，我应该就能把俩小的送托儿所去，万一你带孩子辛苦，有了脾气朝我发，他们刚从村里回来，啥都不懂。”贺译民看着俩正在拍屁股的儿子说。
习惯养坏了，这是他的问题，跟孩子们没关系，得想办法教育，但不能打，要打，那就是他的失职。
陈月牙嘻嘻笑了一下，看几个孩子在地上玩的好着呢，就把丈夫给圈起来了。
她没有丈夫想的那么深，那么远，毕竟俩男孩子嘛，土是土一点，但这才六岁，有的是时间教育，相比之下，这会儿于她来说，抱着丈夫，静静分享一下要到钱的喜悦才是最重要的。
“你行啦？”突然，她觉得哪儿不对劲。
“感觉不止是行了，应该是行的不得了。”
转身，俩人躲回另一间房里了。
自打生了超生之后，俩口子为了照料孩子，也因为陈月牙还在哺乳期的缘故，几乎就没开过荤，一窝孩子住着，贺译民又怎么可能成？
现在他才是真正的行了，陈月牙咬着唇悄悄试了一下，发现丈夫不止行了，而且那感觉还是行的不得了的那种，就跟十年前刚结婚的时候似的。
十年前，那可不是啥舒服事儿，而是大的不得了的大苦头。
这一回可是攒了将近四年的苦头，齐刷刷的，就朝着陈月牙的胸膛而来了。
父母不管，隔壁几个孩子简直要造反了，弟兄三个逗超生的胳肢窝儿，逗的超生一直笑个不停。
就在超生咯咯的笑声里，贺译民狠狠足足，把妻子给折腾了半夜，直办到陈月牙哭着打着不肯要了，这才满身大汗，意犹未尽的爬了起来。
得，现在他该起床找钢材去了，因为那笔钢材可关系着斌和炮的学前班名额呢。
大清早的，陈月牙准备带着几个孩子去给乡下的大房和三房带个话，让他们来拿钱，有事儿找上她了。
“月牙，清理河滩的活儿轮到咱们胡同啦，现在得抽派人手去清扫河滩，过来抽签啦。”隔壁的王大妈喊说。
陈月牙正在给四个小崽子烧汤，玉米面的粥单盛出一碗来，剩下的加上两大勺白糖，甜滋滋的，几个孩子就喝不够。
荞麦面里加上一把细面，薄薄的摊成饼子，把昨天从菜场捡来的红薯叶子和土豆切成丝儿拌好，贺帅一顿能干俩，贺炮一嘴就能吃掉一个。
超生只爱喝粥，甜滋滋的玉米糁子粥，她能把肚子给喝的圆鼓鼓的。
吃完，她就得去抽签啦。
现在街上还没有环卫工人，原来，街道的环卫都是由被专政的黑五类来清理，打扫的，但是76年之后，政府不准再专政黑五类。
于是，街道的卫生就由街坊邻居们轮换着搞。
而清水河的河滩，平均一周轮一次，现在正好轮到燕支胡同。
当然，一周街道轮一户人家搞一次卫生，街坊邻居都得抽签去，抽中了当然倒霉，要抽不中，大家一起看那一家子人劳动呗，这不挺好的？
福妞和何向阳也来抽签，揪着福妞的耳朵，何向阳说：“今天外婆再信你一回，咱们清扫公厕都清扫不来，要再去清理河道，我打死你。”
“你放心吧奶，我一定不让咱们家被抽中，而且，我一定要让超生那家子抽中签。”福妞说。
她做过梦的，梦里，被抽中的是张大民清理河滩，因为燕支胡同正对着清水河，那得扫河滩，还得捡臭纸，而现在的河滩简直就跟个露天茅厕似的，可臭着呢。
抽中签的马大姐和张大民一家子整个周末都在打扫河滩，给臭的呀，在胡同里念叨了许久。
梦里福妞梦的清清楚楚，张大民抽中的那根签子上有个黑疤。
所以福妞在开会之前，专门跑到胡同里，跟胡同里别的抽签的人都悄悄通了气儿，让他们千万别抽那根带着黑疤的签子。
得，这一通气儿，福妞在胡同里可算刷了一大波的好感，毕竟谁愿意去清理河道啊。
而且大家原来都只喜欢超生，现在看福妞这么懂事，又交相夸赞起福妞来。
当然，为了不被抽中，大家都是你争我抢的抽签，等陈月牙来的时候，大家的签都已经抽完了，只剩最后一支，上面有个黑疤。
“秦主任，我咋觉着，你们大家这是故意让我抽中的？”陈月牙抓过最后一根签，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个有，说。
秦三多笑着说：“公平公正，这事儿我还真没循私枉法，你要干不动就来喊我，我给你帮忙去，但是，居委会的公平公正可不容你质疑，你可不能怀疑我在工作上的公平性。”
“抽中啥就是啥，咱得支持居委会的工作，这个河滩，我来扫！”陈月牙笑着说。
“月牙，甭怕吃亏，只要支持居委会工作的人，我敢保证，从居委会这儿，肯定能拿到真正能惠及自己的好处。只要你支持我的工作，咱们街道选派的三好市民，非你莫数！”秦三多竖着大拇指说。
何向阳拉着小福妞，虽然可惜那个三好市民奖，但是，清理河道那么臭的活儿让陈月牙一家干了，她心里那是贼舒服。
陈月牙的小买卖是不可能停的，而你想做点小卖买，没有街道和居委会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为了支持居委会，抽到了签，卫生就必须去给人搞好。
“妈，清理河道估计贼臭吧，让我们兄弟几个去就行了，你就别去啦，给我们做饭吃吧。”贺帅说。
贺斌和贺炮就是两条典型的垃圾虫：“脏，臭？我们喜欢啊，让我们去干呗。”
“可不要胡闹，河滩下面就是河道，万一被水冲跑了呢，我上哪儿找你们去？”陈月牙说。
贺斌和贺泡可是村里出来的孩子，从小就在河里扑腾，才不怕水：“我们凫水凫的好着呢，不但能帮你扫河滩，说不定还能捞到鱼呢！”
贺帅跟他俩可不一样，人家是小大人：“都给我脱了球鞋，换上自己原来的烂鞋子，把线衣也脱了，换上你们的烂线衣，你们俩得跟在我身后，妈妈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清理河滩，扫把笤帚都得去街道拿，所以，只需要把几个孩子带着，就可以出门了。
“超生就不去了吧，我把院门关上，你一个人在家玩，不要出来，好不好？”陈月牙问闺女说。
清理河滩确实又臭又脏，陈月牙又是单人带孩子，家里连个老人都没有，所以她把超生没地方可托放，就只能放在家里，让她自己一个人呆着。
超生圆脑袋摇的邦琅琅：想去！
“不行，那地儿就跟公厕一样脏，一样臭，咱还得扫好久呢，你就不去了，啊！”陈月牙又哄闺女说。
其实，妈妈看着超生心疼，超生看着妈妈，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爸爸的前妻宋思思穿着那么漂亮的裙子，坐在宽宽大大的办公室里，那个臭臭的臭外婆宋喻明，还在笑话她爸爸，说他活该生一串孩子，一辈子爬不起来。
福妞还说什么，说她家斌哥哥和炮哥哥都没有好下场，将来全得早死？
呸，她才不相信，只要力所能及，超生就要帮爸爸妈妈的忙，想尽办法的帮。
所以，超生不但拒绝妈妈让她留在家里的要求，还拿起了自家的小扫帚，扛着跟自己一样长的扫帚，率先出门了。
一到居委会，秦主任看着摇摇晃晃的小超生从门外走进来，头上扎着两只翘翘的小揪揪，穿着一件雪白的小白线衣儿，下面一条补丁裤子，肩上还扛着大扫帚，活脱脱儿一个闹海的哪吒，哟呵一声：“我没看错吧，咱们满街道觉悟最高的人居然是超生？”
陈月牙笑着说：“秦主任，扫把和簸箕，大扫帚呢，拿来吧，我们全家给咱清理河滩去！”
“别因为抽到了这活儿就觉得倒霉，现在市场要逐步开放，据上面说，准许某一部分人可以率先进行私人卖买，到时候那部分人是谁？就是愿意配合社居委会，配合街道的好市民们，月牙，我心里有本账，我记着你呢。”秦主任说。
谁说有一串孩子就活该穷抖搜，超生回头看着自己的三个哥哥，觉得他们扛扫把的样子可威风，可帅气了。
“月牙，我扫茅厕你扫河滩，咱俩这工作一样优秀吧？”何向阳从公厕里探出头来，幸灾乐祸的说。
陈月牙冷笑说：“你是受罚，我是义务劳动，好比一个是罪犯，一个守法群众，怎么可能一样？”
何向阳给怼了一句，得，抬腿就得踢一脚福妞，要不是这丫头，她咋可能来扫厕所？
福妞的心里其实也没多高兴，因为她看到超生扛着扫把走在最前面，还是那么个笑眯眯的样子，心说，这小丫头在她梦里就是那么的乐呵，现在，被她吓唬过了，为啥还是那么的乐呵呢？
还离河道很远的时候，陈月牙就让几个孩子停下来了。
“超生给咱们坐在这儿放风，小帅，小斌，小炮，你们几个跟我来。”陈月牙说着，从兜里掏了一大块麦芽糖出来，递给了超生，指着她的鼻子说：“糖舔不完不准动，站在这儿，乖乖的给我舔糖。”
河滩太脏了，几个男孩子还好，皮一点，没关系，干干净净的小闺女，陈月牙是真不希望她看到那么脏，那么臭的地方去。
对于自己这个绵乎乎，嫩乖乖的女儿，有时候陈月牙是真希望，自己要能力的话，能把这个小县城改造的山清水秀。
要不然，她觉得这脏乎乎的小县城，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她那么干净，纯粹，善良的小丫头，怎么能生活在这么乱糟糟的地方的，这么贫寒的一户人家里呢？
所以，哪怕超生跟着来了，她也绝不能让超生看见河滩上那些盲流们留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
“走啊贺三炮，你在干嘛？”贺帅看贺炮一直看着妹妹，不满的说。
贺炮在农村是什么样的小孩儿，是能骑在他大舅的脖子上撒尿，能横扫全村一大片，只要他所过之处，家家都要闭户的熊孩子。
麦芽糖，他也馋，但是，他不好抢妹妹的糖来吃，可不抢，不代表他不想看啊，光闻闻那股甜丝丝的麦芽味儿，三炮就走不动路。
直到贺帅伸手一拽，这才给拽走了。
超生吃着麦芽糖，虽然妈妈一再叮嘱她不要乱动，但她还是悄悄往河滩上扫了一眼，咦，真脏啊。
她其实特别想用什么办法，能帮妈妈一下子，让河道变的干干净净的。
但是这对超生来说是个难题，因为她只有三岁半。
继续吃糖，手里攒了三根的嫩芽芽，超生为了能张嘴说话，并不愿意拨，不过她越过了栏杆，悄悄的，就跑到了河滩上。
妈妈带着三个哥哥，正在卖力的干活儿，等一抬头的时候，超生已经到跟前儿了。
“超生快回去，你在这儿干啥？”陈月牙扔了扫帚，过来抱起闺女说。
超生也不知道自己该咋说，作为一个大自然的小精灵，她总觉得河道上有什么东西，是不属于这个河道的。
毕竟她是颗小人参，对于万物都是有感应的，某个地方有不该存在的东西，她就能感觉到。
叮的一声，超生没吃完的麦芽糖掉到河滩上了。
贺炮一直在馋麦芽糖，在妹妹手里的时候舍不得吃，这会儿都掉河滩上了，脏了，妹妹肯定不吃了，当然要捡，但是贺斌也馋糖啊，只是他向来比较内敛，不表现出来罢了。
俩人为了半块麦芽糖，一起扑到了河滩上。
“哎呀，这是啥，戳破我的脚趾头啦！”贺斌跑的太快没刹住车，掀起一大片沙土来，叫了一声。
陈月牙听到儿子的叫声，也赶了过来，就看见沙滩上，戳起半截子钢筋来。
“妈，这儿哪来的钢筋？”贺帅说着，拿簸箕挖了起来，一簸箕下去，三寸深的沙土被翻开，下面居然是一捆又一捆的钢筋。
斌和炮就跟两只耗子似的，手脚并用就开始刨了，这一刨还了得，大概三四寸深的土里，满满的全是钢筋，捆扎的整整齐齐，并排竖在河滩上。
“妈，这儿有好多的钢筋，咱们得赶紧喊人来，这绝对是谁偷埋在这儿的。”贺帅叫说。
陈月牙却嘘了一声：“这事儿咱不能声张，谁跑的快，赶紧去告诉你爸这事儿去！”
昨天贺译民就念叨过，说钢厂丢了一大笔钢筋，自己三更半夜要出去找，要能找着，估计能帮他评上一个派处所副所长的职称，那样的话，贺斌和贺炮就可以上学前班了。
现在贺帅要把事情吵吵出去，那找到钢筋的事儿，功劳到底算谁的？
“贺帅跑的快，赶紧去找你爸！”陈月牙立刻又说。
贺帅正准备跑呢，就见贺斌跟阵风似的，已经冲到路边了：“贺帅快，能有我快？”
呵，超生赫赫然发现，贺二斌这个臭哥哥，还真有两条飞毛腿！
顶多不过十分钟，贺译民已经带着派处所的一帮子公安来了。
“那帮知青咋想的，把钢筋藏河滩上？”所长高奇山说。
“这么脏的河滩，又这么大，离钢厂又近，沙土又好挖，藏钢筋可真容易。知青们也没想干的太过份，至少钢材还在咱们县城，到底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们，他们这个办法，真不错。”贺译民说。
张大民抹了把汗说：“这可咋办，挖钢筋？”
高奇山挥手说：“喊钢厂的人来，大家一起挖钢筋。”
“今天你们先回家吧，发现钢筋的人是谁，到时候我跟钢厂协调，让他们奖励你们！”回对看着陈月牙一家子，他笑呵呵的，又说。
帅斌炮三个人齐嗖嗖的，把手指指向了超生：“我妹！”
“小丫头，你的眼光可真好！”高奇山说着，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来。
超生可懵了，因为她其实啥都没干，就只是遛着圈儿的，吃了半颗麦芽糖而已。
贺译民望着闺女，眼睛都笑的弯弯的，侧首跟陈月牙说：“快把孩子带回去，甭让他们在这儿呆，太脏了！”
啥前儿都有乱的时候，也有乱的地方，这河滩上还有用过的避孕套呢，是真恶心，不该让孩子们看见。
超生隐隐觉得，不止河滩上有这儿不该存在的东西，对面的林子里也有好东西，而且是她最喜欢的那种东西。
但是她还来不及伸出自己的小触须去感应一下，一把被妈妈抱起来，这就抱着要回家了。
“妈，今天晚上，我能提个要求吗？”被钢筋戳破了脚都一声不吭，还跑着喊了趟爸爸的贺斌向来最闷，但今天，孩子觉得自己应该是立了大功了，都敢提要求了。
“啥要求，你说。”陈月牙说。
贺斌吱唔了一会儿，悄声说：“我想要个兜牛牛的东西。”
“啥叫个兜牛牛的东西？”陈月牙好奇的问。
贺斌刷一把拉下自己的裤子，露着小屁屁说：“人张福生就有个兜牛牛的东西，上公厕的时候专门给我们看过，虽然只有一屁股大，但看着洋气。”
贺炮刷一把脱下自己的裤子，大模大样遛着鸟：“要那干啥，牛牛不是憋得慌？”
“所以你才是土憋，土炮！”贺斌说。
陈月牙这才发现，她确实该给俩小儿子一人做条内裤了，要不然，公开溜鸟，这俩小子在妹妹面前都成小流氓了他们。

第24章 24
贺译民找到钢材的消息，由局长耿卫国亲自跑到钢厂，给钢厂汇报喜讯。
耿卫国是从市里调下来的，而他目前正在追求钢厂里的一枝高岭冷花宋思思。
当然，他不是本地人，并不知道贺译民和宋思思结过婚的事儿，也不知道宋喻明就是贺译民后妈的事儿。
这不，他刚走到钢厂门口，就碰见宋喻明正在锻炼身体，鉴于宋思思就是宋喻明介绍给他的，耿卫国当然得停下来，跟这个阿姨聊上几句。
“啥，找着钢材的人是贺译民的丫头？”宋喻明一听，还觉得挺可笑的。
耿卫国可不知道这女人不爽贺译民，绘声绘色的给宋喻明形容了一番超生和几个哥哥找着钢材的事儿，笑着说：“得呐，宋阿姨，您继续锻炼身体，我该到钢厂汇报这事儿去了。钢厂给找着钢材的人还有奖励吧，我还得协调一下这事儿去。”
“也是，贺译民就一片儿警，一家四五个孩子，奖励有米有面呢，赶紧给送点儿去吧，要不然都该揭不开锅了。”宋喻明由衷的说。
人对人的看法，都是停留在自己的立场上的。
她有个侄女叫宋小霞，丈夫张盛偷了贺译民一万块钱，这事儿当然是张盛办的不地道，见财起义，那就不是个东西。
但现在张盛已经给判了整整八年刑期了，而宋小霞呢，则被钢厂扣了整整七年的工资，这七年，厂里一月就发她20块钱的生活费。
宋喻明虽然骂张盛身为公安监守自盗，不是东西，但也觉得贺译民俩口子未免太刻薄，哪有个跑到钢厂截人工资的呀，宋小霞找她哭诉了好久，说自己的委屈，让她这个婆婆，找机会说叨一下陈月牙。
宋喻明自忖高洁，懒得跟穷亲戚计较，但总归得挖苦贺译民几句。
耿卫国这人最好的一点就是直爽：“宋阿姨，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县局正在考虑让贺译民当副所长，您说一公安局的副所长他养不起一家人，您这不是打我们公安系统的脸吗？”
啥？
贺译民能当副所长了？
这才当了几天的公安，他就能当副所长了？
宋喻明的心头浮过一阵不适。
不过像贺晃几个儿子那种穷亲戚，只要不来找她打秋风就很好了，贺译民都三十几的人了，上面没人，想在公安系统想出头，做梦去吧！
就贺译民一家子过的那种日子，她连骂一句的嘴都懒得张，得呐，好好健身，她可是上面有人的人，正值大革命结束，百废待兴，她得锻炼好身体，准备在清水县大展身手，赚笔大钱啦。
燕支胡同里，贺炮正在绘声绘色的，给大家讲自己扫河滩的时候，发现钢筋的事儿：“我妹掉了半颗糖，我正准备捡呢，贺小斌冲过来了，噗嗤一声，我们就发现钢筋啦！”
孩子们听的口水直流：“糖呢，去哪啦？”
“哎哟喂，给贺二斌一脚蹬到河里头去啦！”贺炮格外惋惜的说。
一群孩子恍然大悟一般的流着口水：“可惜可惜啊，贺小炮，那么好的糖咋能掉河里去呢？”
随着各家的家长一声喊回家吃饭，一群孩子才跟那鸟兽似的，呼啦啦全散了。
“妈，今天咋做啥好吃的？”贺炮进了门，抹着额头上的汗说。
几个孩子扫了半天的河滩，陈月牙当然得给他们做点好吃的：“细面条，昨天我买的面粉，给你们抻面吃。”
“妈妈，咱没肉吃吗？”传说中的飞毛腿贺二斌怯生生的站在最后面，问妈妈。
不像贺帅和超生一直在城里，几乎没吃过肉，贺斌和贺帅在农村，因为外婆在肉联厂砍大骨头的原因，经常有骨头啃，没少过油星子。
城里清汤寡水的饭，吃的俩孩子嘴里淡出鸟来了。
“明天吧，明儿一早我给咱们割猪肉去，我给咱割三斤肉，你们想咋吃。”陈月牙说。
“啃，使劲儿的啃大骨头！”三炮没吃过真正的肉，记忆里只有骨头，比脸大的骨头，在上面啃筋筋儿。
“ 肉哪里需要啃？咱得切成大片儿，用油爆它，使劲的爆它！”
“哇！”贺炮满嘴口水。
“爆好了再配一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把米饭拌的油油的！”
“哇哇！”贺斌的口水在下巴上已经挂成胡子了。
自打上回吃了一条鱼，陈月牙也有很久都没吃过肉了，贺译民最近瘦骨形峭的，钱得攒着给超生看病，但是肉也不能省啊，要不然，贺译民要成一把骨头了。
这不，她正收拾着呢，突然有人敲门了：“陈月牙在吗？”
“你们是？”看来了一群人，陈月牙愣住了，问说。
“咱们是钢厂的，听说是你们家发现了钢筋，咱们是来送奖励的。”
钢厂基层的员工陈月牙并不认识，不过既然是送奖励的，那她当然得收下来。
“两桶菜籽油，半拉子猪肉，还有一袋大白米，一袋面，这是从咱们钢厂的食堂里出来的，保证东西好，得，陈月牙同志，你签个字吧！”对方说。
一下子奖励了这么多的东西，把陈月牙都给震住了。
整整半拉子猪肉，几个孩子也就只在菜市场的格档里见过，这年月城里人吃肉，那都是三两三两的割，有些人一次也就割四毛钱，二两的肉，谁见过半拉子猪。
等人一走，几个孩子不看别的，先把那半扇猪给围住了。
肥嫩嫩的半扇猪，连皮带着五花肉还带着排骨，肥楞楞的猪后腿矫健的翘着。
“月牙，这猪你要不好卸，我来帮你？”王大妈站在门口，搓着手说。
得，王大妈也有好久没见过肉了，陈月牙赶着边儿上的大肥膘，一刀子拉下来，送了她一刀子的肥肉：“大妈，给强子去。”
“这怎么好意思？”这年月的肥膘，稀罕东西呢。
“你原来那么照顾我，一刀肥肉不算啥。”陈月牙笑着说。
陈月牙削了排骨下来砍开，也不舍得炖它，先用一块肥肉炼出油来，再把排骨整个儿给煎了，煎的两面金黄，这才加调和，重新开始炖它。
三男孩儿守在锅前，六条腿抖的梆琅琅的，着急啊，急那排骨它咋还不出锅呢。
赶天晚儿的，邓翠莲和刘玉娟俩喜孜孜的上门来拿钱了。
进门之前，邓翠莲专门嘱咐刘玉娟：“大嫂，今儿你可别拆我的台，咱们要咱们自己的钱，那不天经地义嘛，再说了，我家穷，我就是急钱用，我们家的钱得拿着给我大兄弟说儿媳妇当礼钱呢。”
“咱是农村人，缺东西，但进了别人家少摸这摸哪的，看起来没骨气！”刘玉娟叮嘱她说。
邓翠莲心说，农村人也分个三六九等，你家是村长，你当然能有骨气，我没钱，哪来的骨气？
一进门，闻到一股喷香的肉味儿，邓翠莲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咕咕了。
现在还没包产到户，但是社员们因为工分不均，劳动抵不上开销的原因，生产又不积极，农村又不让私人搞养殖，想吃点肉，做梦吧，梦里有。
而且，迎门就是一大盆已经改刀成大块子的肥肉疙瘩，邓翠莲和刘玉娟溢在口腔里的口水活生生的，又给吓了回去：“二嫂，你是不是把要来的钱全买肉啦，咋这多肉？”
陈月牙正在从锅里往外铲烧好的排骨，先给大嫂和邓翠莲一人递了一块儿，就把钢厂奖励肉的事儿给俩人说了一下。
“这好事，我们咋没碰着？”邓翠莲惋惜的说。
刘玉娟只顾着吃肉，可不顾不上说这些，陈月牙把肉全舀到了盆子里，特大方的说：“我今天晚上先把肉腌上，明天走的时候你们一人带上几块子！”
“为啥明天走？”邓翠莲愣了一下。
刘玉娟到底比邓翠莲聪明，立刻说：“月牙，是不是有啥活儿让我们干，你只管说。”
“我们家抽中了打扫河滩卫生，明天还要去打扫，你们俩要有时间，帮帮我吧，我是真不愿意孩子们干那种脏活儿。”陈月牙于是说。
“帮啊，咋不帮，肯定帮。”邓翠莲说着，就从盆里捞了两大块生肉起来：“这两块是我的，谁也甭跟我抢。”
她都打算好了，俩儿子吃一块，她俩兄弟吃一块，她和贺亲民咂点油味儿就行了。
而且，留宿城里，真新鲜啊，她的骨头不比刘玉娟的硬，经常搞点野蘑菇，野香葱啥的，悄悄儿去公公家打秋风，后婆婆宋喻明总嫌她身上炕味儿重，可从来没让她留宿过。
陈月牙家只有两张床，还是破木板搭的，留宿就得在地上铺席子，但就是在地上铺席子，邓翠莲和刘玉娟睡着，也觉得比农村的土炕新鲜。
陈月牙在给几个孩子缝内裤，松紧她有，线她也也有，就是小内裤，她也缝的好着呢，把超生搂在怀里，她就干开了。
超生要她亲自己的小嘴巴，陈月牙就亲一下，还要她香自己的小脚丫，陈月牙也香一下，母女俩玩的不亦乐乎。
邓翠莲悄眯眯的溜了进来，跟作贼似的：“二嫂子，这是给娃们缝内裤呢，你这缝法也太简单了点，你们城里有电灯，不怕夜黑了熬灯油，你睡你的去，明儿一早，你看我给你缝的内裤。”
邓翠莲居然能缝出个不一样的内裤来？
陈月牙把内裤给她了，她估计贺译民今天晚上不回来，她今天扫了半天的河滩，是得搂着闺女软绵绵的睡上一觉去。
“三婶，这兜兜上绣的是啥？”大清早的，贺炮一声嘹亮的嚎叫，把所有人都给吵醒了。
超生睁开眼睛一看，天啦，小炮哥的屁股上栩栩如生的，绣着一把小手枪，小斌哥哥的也是，大帅哥哥是从来不给她看内裤的，但是看得出来，贺帅也特别兴奋。
有内裤的日子，他们就是去公厕撒泡尿，那也敢当着别的孩子的面骄傲自豪的脱裤子了啊。
更何况，内裤上还绣着孩子们最爱的小手枪。
“超生，看看这个，喜不喜欢？”邓翠莲摇着一条小内裤问超生。
超生哇的一声，要不是还说不了话，就该叫出声了：她的整条内裤上，绣的满满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花儿。
喜欢，超级喜欢。
陈月牙和刘玉娟才起来，邓翠莲就把只穿着内裤的，白嫩嫩的小超生给肘起来了：“二嫂，我也不白要你的鞋，我是没钱，但你看看我绣的咋样？”
陈月牙可是懂行的，这栩栩如生的绣功，还不用缝纫机，真是没发现，穷到裤裆里垫草灰的邓翠莲，居然还有这手艺？
超生穿着条花内裤，小脸蛋儿圆丢丢的，简直跟那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贺译民昨天晚上没回来，估计还在忙案子。
陈月牙带着俩妯娌，弄了点儿早饭吃，就又该去帮街道搞卫生了。
巷子里大家看见陈月牙身后的邓翠莲和刘玉娟，虽然是笑眯眯的，但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俩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别人的内裤都是穿在小屁屁上，唯独贺炮，他舍不得屁股上那把枪，非得把内裤套在头上，反正两只眼睛在外头，又不挡着看路，他为啥不把内裤放头上？
人有好儿不就得炫耀？
这倒好，贺帅踢了他的屁股几大脚，指着让他把内裤摘了他也不肯摘，贺炮顶着条内裤从巷子里经过，惹得满巷子的孩子眼红羡慕不说，大人们都差点笑破肚子了。
当然，大家还得议论一下，陈月牙昨天在河滩上发现钢筋的事儿。
说起这个，大家就又觉得当初福妞是不是把自己给坑了？
她是不是知道河滩上有钢材的事儿，才故意让陈月牙抽中签的？
福妞不比别的孩子不乱跑乱逛，她整天在居委会啊，街道啊，逛来逛去的，大家估计，那丫头就是知道了啥，才故意干的。
唉，大家全都上当了。
昨天晚上公安再加钢厂的人，在河滩上整整挖了一晚上，今天当然再没什么好东西了，所以，大家羡慕归羡慕，但可没人想再到河滩上去。
别人还好，就何向阳知道，这个任务是怎么到的陈月牙手里。
她和程春花已经不知道该说福妞什么好了。
是，她是把陈月牙一家弄去扫河滩了，但是，人家咋就在河滩上发现钢筋了呢，何向阳气的胆囊疼，脾脏疼，就连肝儿都在疼。
“要不，我也去河滩上看看，兴许能发现啥宝呢？”她掂着脚尖说。
今天周末，原本搬回钢厂住的程春花也回来了，正在替福生和福运俩洗澡：“因为知青们偷了钢材的原因，现在公安加强了钢厂的巡逻，大宝以后连钢材都倒不了了，得成个无业游民了，睡莲也在四处闲逛，听说只要评上三好市民，上面有政策，就容许个人搞点小经营，政府会给发营业执照的，你还不赶紧扫厕所去，争那个三好市民，让大宝和睡莲能有个活路干？”
要真成了三好市民，还能自己搞私营小买卖？
何向阳忍着臭味儿，赶紧又扫厕所去了。
福妞是不可能享受妈妈的爱和照料的，赔钱货这种地位，体现在在方方面面，她不但没有让妈妈替她洗头的福份，就是福生和福运穿了一周的衣服，都得她洗出来。
几把搓好了衣服，福妞把福生和福运喊了出来，就说：“你俩跟我走，咱也到河滩上转一圈儿去。”
“妹儿，为啥要去河滩上，我俩今天得写作业，要去你自己去。”俩兄弟说。
“写个屁，你俩看着像能读书的人吗？”福妞反问。
不比贺家三兄弟读书有出息，就那个飞毛腿的贺斌，给摩托车撞死之前都考上了北大，她这俩哥哥就不是读书的料，长大了也不过在扎钢车间卖苦力，反正早晚都是卖苦力，还不如跟着她，去看看小超生家今天又能有啥新发现呢。
争三好市民，那是大人的事情，她只想让妈妈重新重视她，把她带回钢厂。
陈月牙带着全家人到了河边，这回，指着河对面的野树林子，给了贺帅一个小篮子：“看见那片林子了吗？带着小斌小炮，去给咱们挖点苦苦菜，晚上回去我给咱们拌凉菜吃。”
“好呐！”贺帅说。
她自己则带着邓翠莲和刘玉娟，就去收拾，清扫昨天给钢厂的工人们挖过一遍的河滩。
超生也在埋头揪着苦苦菜，虽然不爱吃苦苦菜，但是毕竟从农村来了俩婶婶，家里开支大，没点野菜，光买菜吃是不够的，所以她揪的可仔细了。
“张福生，张福妞，咋我们跑哪儿你们都跟着？怎么，想替我妈搞卫生？”贺帅正仔细辩认着苦苦菜呢，回头见张虎家几个孩子也来了，问说。
福妞连忙摆手说：“我们也来揪点苦苦菜！”
贺帅切的一声：“离我们远点儿，那边去！”
城边上的人都爱挖野菜，到林子里采点蘑菇掏个鸟啥的，所以，这林子里其实没啥好东西，都给附近的市民们掏挖的光光的。
而且，张虎俩口子都在钢厂，福利好着呢，孩子们真不差点菜吃。
福生和福运俩不但伙食好，还有大白兔吃，玩一会儿，啪唧一声，打开一颗糖就嚼到了嘴里，慢悠悠的吃着，福运好像发育的不太好，还跟三岁的小超生似的，总是收不利索口水，每次吃糖都要流下一股子白汁来。
福妞自己，张虎和程春花是不会给她糖吃的，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淫威，打着从俩哥哥手里拿糖吃，这不，她也嚼着颗奶糖，心里也在想，超生今天该找不到啥好东西了吧？
但她又想确定一下，超生是不是还能找到啥好东西，所以，她虽然跟着超生，但挺不耐烦的，大太阳晒着，河水又臭，她是真不喜欢在这林子里晒太阳。
一上午，贺帅几兄妹揪到了半筐子苦苦菜。
福妞和福生几个就是来捣鬼的，在林子里乱窜，或者故意把好好儿的苦苦菜给采烂，要不是贺帅今天有任务要照顾妹妹，就又想上去打人了。
“咱走吧！不捡了。”眼看天将中午，福妞把一把苦苦菜扔到了地上，擦着额头上的汗说。
她看出来了，超生的运气也不是天天有，算了，还是等下次再说吧，今天可太晒了。
福生和福运早不耐烦了：“走走走，赶紧走，回去掏鸟窝去，谁稀罕捡野菜啊。”
超生认认真真捡了半天的苦苦菜，还替二斌和三炮摘干净了他们捡的所有野菜，这会儿很热，也很累，远远看过去，那么大一片的河滩，妈妈和两个婶婶还真的清扫的干干净净，唉，要是河滩一直都能有这么干净，该多好啊！
尿憋，她尝试着在小树林里脱下了裤子，哎哟喂，草扎屁股痒啊，还得挑着脚，防止踩到那些漂亮的野花花。
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超生今天特想吃点甜甜的东西，可不想再吃苦苦菜了。
而且是真的馋糖，想吃糖。
家里有三千块的存款啦，超生其实挺想让妈妈买点儿大白兔，存着给自己吃的。
但是前几天的晚上，她也听妈妈说过，钱得攒起来，因为有更大的用途，懂事的超生就不敢问妈妈要钱买糖了。
但是糖啊，超生还是想吃糖。
就在这时，啪唧一声，一个东西稳稳落在了超生的脚边。
超生拿手指蘸了蘸：哎哟喂，真甜。
眼看天将近午，陈月牙让大嫂和邓翠莲俩先回家了，自己过来找孩子。
走到林子里，碰见贺帅，贺帅带着贺斌和贺炮，也在找超生呢。
不大一片林子，孩子能跑哪儿去？
“超生！”陈月牙喊了一声，伸手就在贺帅的额头上指了一下：“她又不会说话不会喊，万一出了事儿可咋整？”
帅斌炮找超生也找了好一会儿了，三兄弟一个赛一个的嗓门儿大，贺炮一直舍不得摘下来的内裤都摘了，四处的喊。
贺斌快的跟道闪电似的，嗖嗖嗖的四处窜腾，突然之间就把脚步停下了。
几棵大树之间，森林里阳光往下洒着，一个穿着白线衣的丫头，群蜂环绕，正蹲在地上，认真的拿手指头蘸着吃蜂蜜。
贺斌可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他得说，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多的野蜂蜜。

第25章 25
“妈，妈，你快看，那是啥！”贺斌自己本身也是个小屁孩儿，把超生往肩上一扛，跑回去跟他妈说。
陈月牙找闺女找的正急着呢，现在天上就是掉下金子来她都不稀罕，但是，看闺女嘴巴吃的蜜津津的，还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蜂蜜？”
“可不，好多好多的蜂蜜。”贺斌都不知道自己该咋形容那蜂蜜到底有多少。
有蜂蜜就会有蜜蜂，那蜜蜂咋就没蜇超生？
掰着她白嫩嫩的小脑瓜子看了一圈儿，还真没发现给蜜蜂蜇过的地方，陈月牙手里扛着扫帚，带着几个小崽崽一起找了过去，一眼看过去差点没晕死。
蜜蜂基本上已经散光了，而蜂窝，应该是从一颗特别高的大树上掉下来的，这属于野蜂窝，有些蛹洞里还带着淡淡的血丝，这是乳蜂的蜂窝。
她是农村姑娘，小时候上山捣蜂巢的日子多着呢，但也没见过这么大块的蜂窝啊。
整个蜂窝足足有一米大，呈扇形散开，每一个蜂孔里都填着满满的蜂蜜，居然没有一滴洒出来。
“这么大的蜂蜜可不好拿回去，谁给咱们回去取桶子去？”陈月牙说。
贺帅今天有经验了，贺斌跑的快，他得比贺斌更快才行。
不过，他刚迈开步子，贺斌已经跟一股烟似的，消失在小树林儿里了。
一哥哥咋能叫弟弟给比下去，贺帅虽然赶不上弟弟跑的快，但是，孩子可不是跑的快就能赢呀，他嘿嘿的笑着，跟在贺斌身后，也跑了。
那么多蜂蜜，一只小桶哪能装得下？
他回到家，把家里洗衣服的大洗盆儿顶到头上，又在床上扯了一根床单往肩上一披，转身就开始跑了。
他是跑的不够快，但他足够聪明呀，臭弟弟跟他比，还小了点。
“嘿，那儿咋有个大洗盆在半空中飞？”马大姐拎着一把芹菜要回家做饭，看着新奇，定晴一看，才发现下面还有两条飞奔的腿，原来是个孩子在顶着盆儿跑。
一只桶子果然装不下那么多的蜂蜜，只装了小半块，剩下的一掰，蜂蜜往下流着，但是装不进去啦。
“妈，盆儿来啦！”就在这时，贺帅顶着一只大洗盆摇摇晃晃的，冲进林子里了，身上还裹着一块大床单，远远而来，绿林青草，远山侠客，简直跟那连环画里的大侠似的。
“小帅可真聪明，这要不盖个床单，就这么抬回去，治安办肯定得没收。”陈月牙下意识夸了大儿子。
一看二斌撇着嘴，三炮看起来也有点丧气，她又连忙说：“小炮捡的苦苦菜最多，也是个乖孩子，斌子更能干，跑的贼快，现在给咱背着超生，咱一起走。”
几个孩子顿时全开心了。
把床单往上面一盖，贺帅和妈妈俩抬大盆儿，贺炮力气大，提桶子，贺斌背着超生，这一家子，喜气洋洋的，就从林子里出来了。
“妈，蜂蜜能干啥？”贺炮说。
贺斌回头从超生的嘴巴上揩了些蜂蜜下来，吧唧吧唧舔着：“能吃，还能卖！”
“嗯，卖了就换钱，给你们弟兄仨买个高低床！”陈月牙说。
“嗷，一人一个床，再也不用闻贺斌的臭脚丫啦！”贺炮说着，提着桶子手舞足蹈，可惜脚下不稳，哐啷一声，桶子歪了，脏了蜂蜜，另外俩兄弟望着他，直嘶气儿。
“只要拿稳点就是好孩子，小炮，把桶子拎正了端端的走。”陈月牙于是说。
贺炮立刻拎端正了桶子，看着俩哥哥得意的笑：再亲的兄弟也会争宠呀！
农村来的俩妯娌这会儿正在家里做饭烙饼子呢。
邓翠莲悄声跟刘玉娟说：“大嫂，你看这院子这么大，我一直有个想法，反正他们三兄弟从来不红脸，也不吵架的，要不，咱跟二嫂说说，咱也搬城里来住，咋样？”
农村人嘛，前些年除了挣工分就是挣工分，日子压根儿没个盼头。
除非像贺译民这样，不但能当兵，而且人家在部队上能考军校能提干，提了干还能转业，要不然，就只有读书考大学才能进城。
但是，娃们在农村读书和在城里读书咋能一样？
贺雷和贺铮，一个学他爸，只喜欢搞什么嫁接果树，种果子，一棵树上给她结三样果子，苹果桔子和梨，一个也学他爸，喜欢改木头做桌椅，木工活儿干的贼溜，但就是不肯好好学习。
再看人贺帅，翻开作业本，本本上头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篇作业，老师批的都是优等，邓翠莲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也想进城了。
她觉得在城里，她家贺雷和贺铮才能把学习搞好。
当然，她要进了城，她那俩娘家弟弟说对象都会好说一点，毕竟，将来靠着她就可以进城短暂的打点秋风呀。
刘玉娟正在烧玉米面糊糊，看邓翠莲一张张的从炉子上往下掸着饼子，刷的一声，把切好的土豆丝全倒进锅里翻炒了起来。
“那也得人月牙愿意，你难道不知道原来那个宋思思为啥跟咱家老二离的婚？”
“为啥，我听人说，咱二哥泥巴河里淌出来的，就喜欢二嫂身上的土味儿，宋思思对他来说，有点太洋气，他把洋的不要了，就喜欢土的!”邓翠莲说。
这话当然是宋喻明跟她说的，在宋喻明嘴里，贺译民就是一只只愿意滚在土堆里的泥猪，上不得台面。
“你以后少去钢厂打秋风，也甭听公公婆婆说的那些话儿，你自己说说，要娶个媳妇就断了跟兄弟的关系，你自己愿不愿意？老二是娶了月牙咱们才是亲戚，要他还是跟宋思思，咱们连这门都休想上，你是来的晚，没领教过宋思思的脾气，不知道！咱家老二，差点给她折腾疯过。”刘玉娟悄声说。
“那要不，我再给超生多绣两件内裤吧，我看咱闺女贼喜欢我绣的内裤。”邓翠莲想了半天，说。
刘玉娟终于也露了一丝奸诈的笑出来：“那就赶紧啊，我指望着你把我带进城呢。”
邓翠莲一铲子就指上大嫂的鼻子了：果然，她心里也是这样的想法，就是不敢往外说，哼！
俩人正忙着呢，突然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刘玉娟想去开门，邓翠莲一个箭步，简直快的跟那瑶子似的。
一看到贺炮提着满满一桶子的蜂蜜，邓翠莲连忙说：“赶紧赶紧，甭让人看见，都拿进来。”
“这么多蜂蜜，哪来的，咋办？”邓翠莲和刘玉娟俩齐齐看着陈月牙。
陈月牙揭开锅一看，一锅子金黄色的玉米糁子，再看灶台上，半铁盆儿的土豆丝，还有烙好的卷饼，这齐活的一顿饭，要只是她一个人，根本做不出来。
有妯娌在，就这点好，进门就可以吃热饭。
先抓了一大块蜂蜜出来融了，然后拌进了米玉糁子里头：“几个孩子在树林里捡的蜂蜜，咱们留着慢慢吃。”
邓翠莲的意思，其实是想问陈月牙再要点蜂蜜的，但是她给大嫂使唤眼色，想让大嫂张嘴，大嫂就是不肯接招。
得呐，既然二嫂没有给的意思，大嫂也不张嘴要，她一最小的媳妇儿，她敢说啥？
那还是多喝几碗粥吧，毕竟粥里有蜂蜜。
喝，使劲的喝粥，把蜂蜜带回家。
虽然邓翠莲估计二嫂不会给她蜂蜜了，但等她俩走的时候，一人一个罐头瓶子，陈月牙还是给她们俩一人装了一罐头瓶子的蜂蜜。
加上一人巴掌大的两块肉，这一趟俩人回家的时候又是满载而归，一想家里几个孩子看见肉和蜂蜜，不知道得乐成啥样，俩妯娌的眼睛都要笑挤到一块儿去了。
但是，粥喝多了，邓翠莲觉得自己就像个水壶，一走路肚子就晃悠，咣啷咣啷的，她的肚子晃悠了一路。
酿出来洗衣盆里满满一大盆的蜂蜜，就像琥珀似的，在院子里沉淀着。
超生当然是想抱着盆子吃，她还想坐在大洗盆里去吃，吃到天慌地老，但是蜂蜜这东西吃多了，人会觉得心慌难受，得亏陈月牙又给她灌了一碗粥，让她中午睡了一觉，才能解解蜂蜜的腻。
把几个孩子安顿到床上，陈月牙就得计划着去给几个孩子买床，再给家里买两张桌子了。
因为何向阳走的时候，把她前些年积攒的家具整个儿搬空了。
那三千块钱做为给超生看病的经费，当然已经存起来了，而买家具的钱，则是前阵子卖衣服赚来的。
“孩子们呢？”一阵沉而疾促的脚步声，跟股风似的，贺译民推开门进来了。
陈月牙努了努嘴：“个个儿都在床上睡着呢。”
“我这一天一宿没回来，你该着急了吧？”拧开自来水龙头刷刷的洗着脸，肥皂搓在脸上刷刷响，贺译民说。
陈月牙才不着急呢：“你是去忙工作，这我有啥可着急的？”
不醋不着急，还不骂人，贺译民真不知道，自己是咋找到的，这么个贤良温柔的小媳妇儿。
她不但不着急，把盖在大洗盆上的床单揭开，就给贺译民看超生从小林子里弄回来的蜂蜜。
“这么多的蜂蜜，咋能吃得完？”
“所以我想，咱们得想办法把它给卖掉，攒了钱，到时候上北京给超生看病啊！”陈月牙说。
“咋卖？你现在出去卖东西，我怕影响不太好。”贺译民顿了顿，说：“我现在是副所长了，干的就是协助治安队一起打击投机倒把。”
“啥，副所长？你才进去几天就当副所长了？”虽然贺译民说的轻描淡写，但陈月牙着实给惊着了。
他进派出所这才几天啊，就当副所长啦？
贺译民侧身扫了媳妇一眼，哑声说：“就为了你对我的不离不弃，能把孩子照顾那么好，努力升迁是必须的，我还得努力当个局长啥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从一个植物人把我照顾到站起来？”
“你躺了十个月，人都说你活不过来，我才不信呢，我坚信我男人能信来，这不算啥大事儿，我得好好儿想想，怎么把那一大盆的蜂蜜给卖出去！”陈月牙喜滋滋的说。
这段时间治安办抓倒爷，抓二道贩子抓的更严了，城里每条街都管的严实着呢，更何况，她还得考虑考虑，怕人盯着她。
“先进屋，趁着孩子们睡觉……”贺译民声音一哑，轻轻抚上了妻子的肩膀。
陈月牙其实不想的，她都好几天没洗过澡了，特想到澡堂子里泡个澡，干干净净的跟丈夫睡一块儿，但架不住贺译民前天才弄过一回，弄的那么香，非得来一回啊。
老夫老妻，那种事儿别有味道。
超生这一觉睡的足，跟三个哥哥一起醒来，贺斌竖着耳朵，悄声说：“听，隔壁有声音。”
咯吱咯吱，隔壁那张破床响的挺美啊！
贺炮睡觉还往头上罩个内裤，也翻坐起来了：“我咋没听着？”
贺帅竖起耳朵一听：“走走走，都跟我一起出门儿玩去。”
“玩啥呀哥哥？”农村小伙对于城里的玩法一窍不通。
“捡香烟壳，跟胡同里的孩子们搧香烟壳玩呀，赶紧走。”贺帅说。
超生不愿意走，她吃蜂蜜还没吃够呢，一觉醒来又馋了，还想守着盆子继续吃蜂蜜。
贺帅可是个小人精，啥不清楚，知道隔壁在干啥，忙着要把超生拉出门，突然想起来，家里有昨天大婶儿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面发糕，抓了一大块，掰开在中间夹上蜂蜜，递给超生了：“拿着，边走边吃。”
他们兄弟出门，当然还得去找香烟壳，香烟壳是分着大小的，捡到之后，大家围一块儿赌香烟壳，要有张玉溪的香烟壳，能风光整条巷子。
要有张中华的香烟壳，附近所有街巷里的孩子们，都得来膜拜一番。
张福运又胖又傻，在学校里学习还不好，但就因为有几张中华烟壳，几条街的孩子都怕他。
贺帅带着俩弟弟蹲在百货商店的门外，守着，就准备给自己搞一张中华烟壳。
他可是贺大帅，燕支胡同第一帅，原来爸爸躺着的时候，他不希求这些，在爸爸醒来，有了新的作业本儿之后，一张烟壳，就是贺大帅最新，也最大的追求了。
玉米面发糕要只是普通的发糕，那是农村人的主粮，酸叽叽的可不咋好吃，但是配上蜂蜜，好吃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超生慢慢溜达着，边走边吃，享受着蜂蜜和苞米结合后，特殊的酸甜香味，就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进了百货商店。
他带着个小男孩，而这小男孩显然是穿军装的男人的儿子，不过他正在跟他爸爸赌气，哭哭啼啼的，不肯进国营商店。
这男孩子眼睛挺大，穿一件背袋裤，小白衬衣，还挺洋气的，但是特别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那种。
又瘦，脾气还坏，哭哭啼啼，要别人，肯定讨厌他。
但是，超生可是个人参宝宝，她发现，这个看起来瘦瘦的小家伙，跟上次她在火车站碰到的那个叔叔一样，至少有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笑眯眯的，超生就把自己蘸着蜂蜜玉米面发糕给递过去了。
“拿走，我不吃。”这小屁孩儿，顶多也就五六岁，居然还不吃她的发糕？
不要就不要吧，超生张大嘴巴，狠狠的咬了一口，蜂蜜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就问好不好吃。
三个男孩子看到了，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果然在百货商店里买了一包中华，顿时集体跺脚，急的只跳，就希望他能扔出一只中华烟的壳儿来，但男人从兜里另拿了一包烟出来，抽了一根，可是，又把烟壳装回去了。
“唉！”贺帅摇头叹息：这人太有钱，居然装着两包烟叭叭的抽。
“要不，我尝一口？”玉米胚芽的香味，和着野蜂蜜槐花似的异香，馋的外面那瘦巴巴的小家伙直流口水了。关键在于，绵乎乎的小丫头，她咋就吃的那么香呢？
超生只要自己有东西的时候，还是很大方的，大大方方就把自己的发糕递过去了。
一口，小家伙尝着味儿了：“酸，还带点甜，真难吃！”
但是，一口，再一口，小家伙连着狠吃了几大口，咦，在超生的注视中，他居然把整块糕都给吃完了。
穿军装的男人从百货商店里出来，看见儿子大口大口的在吃发糕，都愣住了：“小瑜，这哪来的东西你就吃？”
“爸，这小丫头刚才拿的糕，我还要吃。”叫‘小鱼’的男孩子指着超生说。
男人对于儿子，显然有求必应：“小丫头，你的糕哪买的？”
贺帅看这男人买了一包中华，馋人家的香烟壳子，举手说：“这糕可不是买的，我家自己做的哟，而且里面还有蜂蜜喔。”
“你家做的，小同志，能不能卖？”穿军装的男人望着虎头虎脑的贺帅，果断的说。
贺帅看了看超生，本来想说不卖的，但是超生拉起小男孩的手，转身已经开始往家里跑了。
一群孩子，窄窄的巷子，都是老式的四合院，一身军装的男人跟着孩子们，曲里拐弯儿的，连跑带窜，抱着儿子就进了贺译民家了。
正好贺译民办完了事儿，提着裤子推门出来，俩人同时愣住：“哟！”
“领，领导？”
“贺译民？”
俩人瞬间张开双臂，抱一块儿去了。
“我早就听说你在清水县，这次来出差还到钢厂找过你，没找着，那边的人说你的档案已经报亡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男人说。
贺译民指着身后刚刚出来的陈月牙说：“是死了一场，但是我爱人照料的好，我就又活过来了。”
“月牙，我战友，也是我的上级，张开，现在应该是……”
“副师，没什么可吹嘘的。”张开说。
所以，刚才超生给玉米糕的，居然是个副师长的儿子，也就难怪这个张开能抽得起中华烟了，人家是个副师长啊。
贺译民要让着张开进屋，但张开踏步进到一半，就坚决不肯进了，因为人屋里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被子倒是叠的整整齐齐，但连个凳子都没有的屋子里，进去了叫他咋坐？
好在院里有两把小马扎子，张开就坐那马扎子上，跟贺译民聊起来了。
陈月牙听说那个叫‘小鱼’的小家伙喜欢吃玉米糕，而且还是蘸了蜂蜜的玉米糕，进厨房，本来想给他拿一块加了蜂蜜的玉米糕的，但是转念一想，踮脚在房梁上吊着的笸里，就取了一块小面包出来。
这小面包，是她今天送刘玉娟和邓翠莲出去的时候，刘玉娟悄悄给她的票买的。
她本来准备晚上悄悄给超生一个人吃的，毕竟来了客人，那就给客人的孩子吃吧。
以后，超生肯定还有机会能吃得着面包，毕竟家里的日子，眼见得的好起来了呢。
小鱼看起来比她家的几个孩子还瘦呢，长那么帅气，白白托生在师长家里，听张开的意思，这孩子一直胃口不好，啥东西都不爱吃，他们夫妻凭常想让孩子吃东西，都是打着，威胁着，恐吓着吃。
小面包蘸蜂蜜，其实陈月牙自己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但是小鱼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几大口吞了，嗓音清脆脆的：“爸爸，我还想要，面包和蜂蜜一起买！”
上门买糕碰到战友也就算了，还想要买人家的面包和蜂蜜？
不过，张开接过儿子的蜂蜜尝了尝味儿，还真的，味儿说不出来的香甜。
他仔细一辩认：“你看里头的血丝儿，这是蜂乳啊，难得的好东西。”
蜂乳，幼蜂的蜂蜜，比普通的蜂蜜肯定要好得多，更何况这一看就是野蜜，那营养价值就更高了，说白了，这是一般你碰都碰不到的好货，山里人就算自己采到，也不可能卖，那都得留着给家里人吃。
因为这东西对于体虚的女人孩子来说，是补身体的佳品。
而张开的爱人，自打生完小瑜，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小瑜自己的身体也不好，既然在部队上，有些领导们，上门做客，总得有点东西拿出手。
张开是在北京军区上班的师级干部，想要贺译民的蜂蜜，但是身为战友，第一次上门，啥都没带，儿子还跟个二郎神似的，连吃带喝，要人蜂蜜那肯定不行。
所以，他是想买蜂蜜的。
但是，他一直瞅着笑眯眯的小超生呢，心中一点念头，这小丫头咋生的，集合了他爸妈身上所有的优点，长的可真漂亮。
而贺译民呢，看张开望着他家那一大盆蜂蜜，一看他就是想要蜂蜜。
都是战友，也不知道张开为什么来清水县的，但是还没深聊，对方要想买他的蜂蜜，那不笑话嘛，战友之间，哪有什么卖不卖的，他都想好了，对方一张嘴他就要回绝。
于是，张开一开口，本来要问蜂蜜的，结果问了句：“你这闺女咋卖的，卖我吧！”
“卖啥卖，送给你！”贺译民也是脱口而出。
这下，不止捧着小面包正在啃的小鱼，就连定晴盯着张开手里那盒中华烟壳儿的帅斌炮，同时都给吓呆了！
卖妹妹？
爸爸不是疯了吧？

第26章 26
仨儿子都大惊失色，两个大人却哈哈笑了起来。
“口误，都是口误，但译民你要真愿意，咱俩往后做亲家！”张开笑着说。
贺译民看了看旁边那个倔乎乎的，二郎神似的小子，说实话，从女婿的角度看，心里大写的嫌弃，但是毕竟是自己曾经的领导，嘴上当然不会说这话。
“开玩笑吧，那么小的孩子，咱不能说这种话。”他说。
超生还是笑眯眯的，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但是小鱼正处在中二病的阶段，而且大人总爱开这种玩笑，说什么长大之后你给我当女婿啊我闺女嫁给你的，哼一声，离超生站的远远儿的了。
贺帅三兄弟也不甘示弱：“我妹才不嫁人，嫁也不嫁你们家，哼！”
陈月牙摇头看着几个儿子，仨儿子同时闭了嘴。
“我爱人从生小瑜的时候就伤了身体，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一直在四处打听，问看哪里有特别好的蜂乳，想给她买点儿，你也别客气，这蜂蜜你开个价儿，有多少要多少，我要把它全买走。”张开说。
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让贺译民再怎么说不要钱的话。
还好陈月牙把话接了过去：“我给你一大罐子吧，钱这话你就甭说了，我们真不要。”
家里再怎么穷也是自家的事儿，对丈夫的战友该敞亮肯定得敞亮。
从厨房里找了个陈年的油瓮出来，陈月牙满满的装了满满一大罐蜂蜜，装掉了将近半盆子的蜂蜜，又把油瓮拿一块油布密封着缠好，再把盖子盖的紧紧的，绑上系带儿，这才递给了张开。
“有时间咱们再聊，我今儿还有别的事情，译民，咱们完了再聊。”张开一手拧着罐子，一手抱着儿子说。
贺家三兄弟齐齐站在门口：“再见！”
不但这个挖走蜂蜜的叔叔他们以后不想再见，就是那条瘦津津的小鱼，他们也绝对绝对不想再见到。
“咱的蜂蜜，爸爸把一半都送人了。”等张开离开了胡同，贺炮第一个嚎。
贺斌已经跑到巷口再折回来，一个来回了：“真走了，那个伯伯还是给小汽车接走的。”
穿军装的伯伯，就这么带走了他们一大半的蜂蜜。
贺译民心里其实可愧疚了，整个公安局满世界的找钢材，是他的儿子们帮忙找着的，蜂蜜，闺女捡来的，他一送就送掉了大半，确实觉得脸上簌簌的，自己给家里的贡献，还不如几个儿子呢。
陈月牙低头看着超生：“刚才伯伯给你的啥东西，拿来我看看！”
超生笑眯眯的，从兜里摸出一把东西来，递给了陈月牙。
“两张中华烟的票，这得值多少钱啊？”陈月牙失声说，贺译民接过来一看，还真是两条中华烟的烟票，一条中华一百八，两条就是360块，所以说，一瓮蜂蜜，张开给了他整整三百六十块。
事实上，真正当领导干部的人，怎么可能白拿人家的蜂蜜，张开走之前，趁着贺译民俩口子不注意，把两张中华烟的烟票，就塞到超生的衣服兜兜里了。
还叮嘱她一定要藏好，等他走了再给爸爸妈妈看。
超生当然把烟票捏的紧紧儿的，但是，妈妈的眼睛也太尖了吧，她把烟票在手里还没藏多久呢，她就发现啦？
“咱家又没人抽烟，这烟票咋办？”陈月牙说。
贺译民拿着两张烟票也陷入了沉思中：“放着，有机会把它换成钱吧。”
当初在部队上，其实他退伍转业的时候，张开跟他一样也是连级干部，但人家一直在部队上，现在都干到师级了，而他呢，又还得在派处所从头做起。
人的选择有时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当初他分明不想到钢厂，但父亲贺晃四处替他拉关系，跑到北京找人，专门从北京把自己的档案提到了钢厂，从那之后他的军人梦就断掉了。
只能说，把握好自己的人生，从头再来吧。
为了孩子们，总有一天他还是能奋斗上去的。
下午得去百货商店抢家具了，因为城里不比农村，你从山上砍颗树就可以自己打家具，所有的家具都在百货大楼，你得拿着钱，拿着票，排队去抢。
虽然生活在城里，但是，除了贺帅，别的几个孩子都没有去过县百货大楼。
用贺帅的话说，百货大楼，那简直是琳琅满目，啥东西都有，什么化妆品啦，衣服啦玩具啦，还有家具，对了，百货大楼可是县城里最高的楼，足足有六层那么高，而且每一层摆的都是商品。
而今天，恰逢周末，还是初一，是整个百货大楼货最足的时候。
为了拉家具，贺译民专门找门到居委会借了居委会的板车，这就准备去买家具了。
“进了百货商店要排队，里面的售货员态度可好了，有时候还会给咱们给糖呢。”贺帅坐在板车上，给俩弟弟吹嘘着。
贺炮嗷的一声，吧唧亲了一口妹妹：“要售货员真给我糖，我给超生吃。”
贺斌坐在板车上，遥遥看着进城的马路，瞅着妈妈没注意，嗖的一下就跑了。
贺译民蹬着板车，还在跟妻子慢悠悠的聊天：“也不知道今天百货大楼人多不多，我也很久没进过百货大楼了。”
“今天初一，正是百货大楼进货的时候，人肯定特别多，就看咱们能不能挤得进去吧。”陈月牙说。
毕竟贺斌和贺炮打小儿他们俩没带过，俩人也没尽心，拿孩子当回事儿，贺斌跑了好久了，他俩还不知道呢。
到了百货商店的门外，队伍排的就跟长龙似的，人挤了里三层外三层，但你要想进去，那休想。
贺译民停了板车，下了车找了一个正在排队的人问：“咋回事，百货商店咋挤成这样子？”
“今天不是月头，干部补贴票发下来了，小到烟酒糖茶，大到铺盖被褥，全在今天抢。我就想看看能不能抢两罐奶粉，我家娃眼看要断顿了。”男人说。
贺译民看这人手里拎个布袋子，一看就着急的不行，悄声说：“不行黑市上先找俩罐儿去？”
“黑市？早被治安办的打的光光的，你不知道吗，昨天治安队的整整抓了两大卡车的二道贩子。”男人说。
贺译民于是又折了回来，把超生放到陈月牙的怀里，又把贺帅放到妻子面前：“不行咱们挤进去看看？”
“算了吧，我怕丢孩子。”陈月牙说。
她好歹还记得别的俩，贺译民总会忘记。
这时候俩人一数，贺炮率先喊说：“二斌给你们丢掉啦。”
“咋把贺斌给丢掉啦？”陈月牙也是失声一声喊，不过就在这时，从人群里挤出个孩子来，头上顶着好大一个红肿的包：“妹儿，我真的要到糖啦，还是软糖。”
贺斌手里还真的有一块粉红色的，带着点透明的，软丢丢的糖，踮起脚尖来想给超生给。
超生接过糖，好奇的舔了一下，三个哥哥扬头问着呢：“甜吗？”
其实没舔出啥味儿来，但超生还是点了点头：甜！
“哎呀，我也想尝尝软糖是个啥味儿，贺二炮，你这糖咋拿到的？”贺炮颇为遗憾的说。
贺斌揉着额头上红肿的地方，摇头说：“切，你还是别进去啦，外头挤，里面更挤。”
陈月牙一看儿子这样子，就知道他是在百货商店里给人碰了的，估计那颗软糖，也是他被碰之后，别人才给他的。
“咋办，队都排不进去，这家具还咋买？”陈月牙揉着小斌脑门上的大肿疙瘩说。
贺译民扬头望着百货商店的大门，虽然说新社会讲究公民的自由权，平等权，一切平等，但现在的人，其实还是分着三六九等。
就比如说现在，黑市被打完了，但是只有干部们才有细粮补贴票，烟酒糖茶这些细粮，只有干部们才有得补贴，而今天正是发补贴票的日子，他自己也分到了一包茶叶，一包烟的补贴票，但是，抢不到你就没办法。
“算了吧，家具我再想办法，这百货大楼今天咱就不逛了。”贺译民说。
升任了派处所的副所长，他虽然也算个小小的特殊阶层，但总觉得这样去抢东西，于普通市民来说太不地道了一点。
陈月牙也觉得自己这样去抢东西，像那种急需要给孩子买奶粉的人就抢不到东西了，这样做有点不地道，于是说：“那咱们先回吧，改天等人不多了再来买东西。”
“人不多的时候百货大楼里也没东西啊。”有人骂骂咧咧的说：“这个乱道的政策哟，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一家子又要骑着板车回家，爸爸骑着三轮车拐弯的时候，突然，超生远远就看到有两个女人从商场的后门走了出来，因为其中一个女人的裙子特别漂亮，她定晴一看，那不她的后奶奶宋喻明和爸爸的前妻宋思思嘛。
“前门那帮人估计抢疯了吧，现在这社会，没后门的人就这样。”宋喻明说。
宋思思也摇着头说：“这百货大楼里也没什么东西，咋就挤成这样？”
“不是人人都像咱们一样，能从北京买东西来补贴，本地人眼巴巴的等生活用品，等不到。”宋喻明说着，突然看到贺译民从眼前经过，指着说：“思思你快看，那不贺译民嘛，看他那空板车，就是没抢到东西。人嘛，不往高处混，偏往低处走，就这样儿。”
妈妈在和爸爸聊天，几个哥哥正在板车上玩丢石头，只有不会说话的超生最灵光，耳观六路，眼听八方。
而且，板车经过，很快就越来越远了。
但超生生气啊，什么人嘛，背后说人坏话？
不过就在三轮车要转弯的时候，宋喻明哎哟一声：“这是啥，狗屎吧，我咋就踩到狗屎了呢？”
才刚刚在百货大楼买来的新皮鞋，说话的时候不注意，一脚就踩到狗屎堆里了，这鞋，还咋穿？
晦气哟！
超生终于嚼动那颗跟塑料似的，软津津的软糖啦，在嘴里一分四半，她往帅斌炮的嘴里，一人分了一丢丢。
帅和斌比较含蓄，仔细的嚼着那只有米粒大小的软糖。
“好吃，贼好吃。”贺炮嘴巴张的老大，呱嚼一下，糖卡牙里了，还在那儿念叨着好吃好吃。
其实，他压根连味儿都没尝出来。
转眼回了胡同，贺译民去还板车了，陈月牙带着几个孩子往家走，半路又碰上正在扫公厕的小福妞儿。
小福妞今天倒是眯眯笑的：“阿姨，你们回来啦，买着东西没？”
陈月牙还没说话，贺帅率先说：“臭丫头，滚远点，咱俩家可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关系。”
贺炮倒是挺喜欢福妞的，明明人家福妞拿眼睛瞪他呢，他还悄悄的给人家挥了一下手，赶忙拉扯着自己揉把歪的裤子。
因为程睡莲也在，陈月牙停下来跟她说：“啥都没买着，今天百货大楼里人贼多，东西就跟抢疯了一样。”
程睡莲摇着头说：“那有啥办法呢，工厂里的工人都懒得跟啥似的，毕竟工资就那么点儿，大家都不好好生产东西，百货大楼里也没东西卖，就咱们巷口那百货商店里，前阵子还有糖啊啥的，现在你去看看，冰棍儿都没了，还不是政府抓二道贩子抓的太严，大家没地儿买东西的缘故嘛。”
“啥时候市场能放开就好了，现在这样子，真不是个办法。”陈月牙说着，推开了自家的门。
程睡莲也拉了福妞一把：“赶紧走啊，你这小丫头，笑的啥笑？”
福妞今天确实乐呵的厉害，走的时候还远远的跟超生挥手：“再见啦超生，你也得快点学会说话哟。”
在她梦里，超生得到七八岁的时候才会说话，在哪之前一直是个小哑巴。
她说不了话，可不就啥状都告不了？
告不了，福妞可不就可以趁着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可劲儿的奚落她？虽然不敢动手，但要想吓唬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且今天，福妞高兴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前两天到河滩上搞卫生，超生一家是发现了钢材，还被钢厂奖励了很多东西，程春花和何向阳俩眼热的不行，差点没把她给骂死。
但是今天，超生家得出大的不得了的事情啦。
在刚才，福妞看见有一个在她梦里出现过的，将来会被治安队架在大卡车上游行的坏分子，背着一个好大的包袱，跳进了隔壁的院子，那个人一看就是去偷东西的。
福妞也想过，要不要提前跟陈月牙说一句。
但是转念一想，在她梦里，陈月牙手里握着那么多的钱，她爸要把钢厂私有化的时候，问她借钱，她不借。程春花要练气功，需要买个高压锅，陈月牙也不给钱，就为那个高压锅，程春花整整骂了福妞三天三夜。
就是那么一回回的，福妞的心，就给陈月牙一家子伤透了。
她明知道陈月牙家进了贼，但她就得眼睁睁的看着，谁叫在梦里，身为婆婆的陈月牙没让她好过过呢。
回到光秃秃的家里头，帅斌炮一人拿了一块干面饼子，出门，胡同里帮妈妈翻煤球去了。
妈妈当当当的正在剁肉馅儿，超生溜到脚边，摇着妈妈的衣襟子。
“咋了，饿啦，想吃东西？”
超生指了指放在高处的蜂蜜，她够不着，但她还想吃。
“小孩子可不能吃那么多的蜂蜜，等会儿，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超生望着妈妈，眼睛果然亮了：啥好吃的？
“把肉剁的碎碎的，再加上大白菜，妈妈把皮儿擀的薄薄的，给咱超生做饺子吃，好不好？”妈妈说。
超生的记忆里没有饺子，但是，一看剁的绒绒的肉馅儿，哦的一声，口水就流下来了。
“现在去睡一觉，等你晚上起来就有肉吃啦。”陈月牙推了闺女一把说。
超生于是摇摇晃晃的，一个人转身，进了自己和几个哥哥们的房间，这屋子里搭一张大通铺，铺着点七凑八拼的烂褥子，家里最干净的小被窝，就是属于她的。
但是一进门，超生就感觉到自己手心里那三根小须须一下就竖起来了。
一颗人参在山里修行，那是很不容易的，因为经常会有人拿着锄头上山挖人参，要想在人的眼皮子底下躲来躲去，就必须学会自我保护。
超生不知道家里来了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贼，既然已经进门了，这时候往外跑，就凭她的小短腿儿，估计还没出门就得给人抓回来。
她尽量装作自然的进了屋子，然后脱掉了鞋子，就朝着自己光溜溜的小脚丫叹了口气。
超生有双很贵的凉鞋，值一包中华钱，但是用妈妈的话说，三件衣服扮扮不起个人来，超生只有一双袜子，妈妈替她补了很多次，补丁咯的超生娇嫩嫩的小脚丫子上全是红点点，多走点路就觉得疼啊。
“你居然是个小哑巴？”果然，有个男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蹲了下来，一脸好奇的看着超生。
超生抬头一看，这不在火车站给了衣服，又拿走她妈妈两根人参的付敞亮吗？
黑黑瘦瘦，一脸凶巴巴的不好惹，而且，还拿走了她妈妈的两棵大人参。
超生厥起嘴巴摇头：她才不承认自己是个小哑巴呢，而且她正在努力，马上就可以说话了。
“喊你妈来。”付敞亮蹲着看了超生一会儿，盘腿坐地上了。
超生立刻站起来，啪哒着脚，跑厨房里喊妈妈去了。
陈月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闺女一脸凝重，还手脚并用的表示家里有人，她把闺女放身后一放，拧着菜刀就进门了。
“嫂子，是我，别冲动！”付敞亮一看见杀气腾腾的陈月牙拿着一把血砒胡拉的菜刀，连忙举起双手说。
“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进我们家的，你知不知道我丈夫是公安，公安的家你也敢乱进？”陈月牙问。
付敞亮从角落里拖出好大一个袋子来：“这些东西是我用你的人参换的，我全给你背来啦，不是我想作贼，我也是怕别人看见这些东西要举报你，想悄悄把东西给你。”
但是，听说陈月牙家丈夫是个公安，付敞亮给吓的不轻，额头上汗珠子嘣嘣往外冒着。
陈月牙把超生推在门外，因为付敞亮是翻墙进来的，而且还直接就进了自己家的门，不敢上前，示意他自己把自己的包打开。
付敞亮背的是一只特别大的尼龙袋子，打开之后，他直接整个儿的一倒，哗啦啦的，东西就全都堆到地上了。
陈月牙一看，居然是满满的一大袋万金油，还有扇牌肥皂。
扇牌肥皂，洗的又干净，用起来还省，百货商店里没得卖，要买，得去百货大楼，而且每个月进两次货，只有初一和十五才有，每次要抢的时候都是人山人海。
“你拿我的人参全换成这东西啦？”陈月牙说这话的时候，激动的喉咙都在发颤。
这么俩样大稀缺货，要能全部卖得出去，肯定可以大赚一笔。
“你数一数吧，总共200块香皂，280盒万金油，加下来200块钱，我没骗你一分钱。你家有公安，以后我保证不会再来了，行不行？”付敞亮虽然人看起来黑巴巴的很凶，但话说的特别诚恳。
说实话，当初给人参的时候，陈月牙就打算好了那笔人参钱喂狗的，就没想过付敞亮还会回来。
现在他不但为了，还带了这么多的货给她，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数啥数，咱们彼此做生意靠的是诚信，我信你！”陈月牙说。
付敞亮长长吁了口气，摇着头出门，转身走了。
“鸡鸣狗盗也是人，书里面说的真不错，超生，你又替妈妈赌中了一次，咱们这次又发大财了，妈得多赚点儿钱，全攒着给你看病，到时候咱上北京，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看，让你早点儿会说话。”陈月牙目送着付敞亮出了门，把闺女搂到怀里，悄声说。
超生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啊，看来，家具虽然没买到，但妈妈又有赚大钱的机会啦！
让那个后奶奶和能穿得起漂亮裙子的宋思思踩狗屎去吧。
她的爸爸妈妈一定会越来越有钱哒！

第27章 27
“妈，万金油能吃吗？要不我尝尝？”贺炮围着一堆的万金油说。
看着一堆跟宝山似的货物，贺斌悄悄拿起块肥皂咬了一口，味儿倒是挺香，但嚼起来没味道，而且还硬梆梆的难吃。
“你们俩能不能讲点卫生，万金油和香皂怎么能吃呢？”贺帅气急败坏的说。
他这俩弟弟，扒垃圾山比不过别人，给家里连煤球都捡不来，而且卫生习惯极其的差，刚来的两天还好，因为有亲情这层光环，贺帅能忍。
但这两天贺帅脑袋都要大了，因为他们吃饭喜欢蹲着，啥东西都爱舔一舔，尤其是贺炮，垃圾堆里翻出一颗玻璃球，他也要舔上半天，就跟条小狗一样。
“现在乖乖去洗手，洗完了手咱们吃饺子，妈妈包的饺子不多，谁的手要洗的干净，我就给十个饺子，要不干净，就只能吃八个。”陈月牙说。
呵，贺斌跑的最快，贺炮紧随其后，陈月牙拆了一块肥皂给俩臭小子打着，手上打起白白的泡沫来，贺炮就是一阵惊呼声：“妈妈，泡泡，全是泡泡！”
“以后有钱了，妈给你们买香皂来洗，那个泡泡更多。”陈月牙说。
她这俩傻儿子，要是贺译民真的死了，估计这辈子就得一直生活在农村，卫生习惯是真的差，但陈月牙也舍不得说他们，毕竟自己从小没带在身边。
看看，长这么大了，肥皂都没见过几块。
热腾腾的饺子刚一端出来，斌和炮就开始抢了，贺帅还得喊着他俩：“等咱爸呀，咱爸还没回来呢？”
贺译民今天本来该休息的，临时给喊去配合治安队的抓投机倒把了，也就是满大街赶那群二道贩子们，抓到人，连人带货一起缴掉，然后再扔到所里拘留，等着判刑，或者缴罚款。
这种事情得罪人，吃力不讨好，但因为是上面的政策，还必须干。
尤其是贺译民是副所长，文明执法大家不听，现在的公安是可以动手的，动了手一般也没人追究，但他不想动手，说实话，全凭他个头高，长的严肃，一身公正的气质，二道贩子和倒爷们才怕他。
“我们着急，我们要吃饺子里头的菜团子！”贺炮急嗖嗖的说。
贺斌也说：“菜团子虽然咯牙齿，但比苞米粥更好吃！”
“傻了吧，饺子里只有肉，哪来的菜团子？”贺帅说着，咬开了一枚饺子，给俩弟弟看里面团成一团的肉丸子和流出来的，酱褐色的汁液。
“饺子里面居然还有肉？”贺炮哪还顾得上等他爸，搂了一盘子，转身就跑，蹲门口吃去了。
贺斌也是，端着一盘饺子，蹲在大门口，稀溜稀溜的往嘴里扒拉着。
农村孩子们吃的饺子里当然没有肉，一斤饺子里能放一勺猪油就不错了，他们哪在饺子里见过肉啊，有肉，哪不得赶紧下肚儿，谁还顾得上爹？
爹能吃吗，味道能有多好？
贺帅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这俩弟弟真是没治了。
不过，妈妈好像也不着急啊，她端着饺子，居然也蹲到门口去吃了，不过吃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哎呀，蹲着吃好像吃不快，我还是坐着吃吧。”
然后，她坐回了桌子旁，很神奇的，俩弟弟居然相互看了看，也坐回来了。
贺帅悄悄问妈妈：“蹲着吃真的不快吗？妈妈。”
陈月牙也悄声说：“这叫身体力行，你怎么做，他们会怎么学你的！”
贺帅看着妈妈，恍然大悟般喔了一声，把筷子放下了：身体力行，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贺译民循着饺子的香味回家，在门口正好迎上程睡莲。
程睡莲原来还给贺译民写过情书，写过信，悄悄往他宿舍丢过涂着自己口红印子的信纸，当然，那都是曾经荒唐年代的事了。
现在，她还算何向阳生的三个孩子里最懂人事的一个。
“贺哥，你们家是不是又在吃啥好东西，注意着点儿吧，我妈……”程睡莲努了努自己的嘴，那意思不言而明：何向阳估计又在想着办法儿的，想要举报陈月牙呢。
其实贺译民就这样走了也没啥国，但是，毕竟住在一个胡同里，归一个居委会管着，现在大家的集体意识又浓厚，整天被人盯着，万一哪天给举报了呢？
“睡莲，你过来。”贺译民说。
因为贺译民说话的声音特别温柔，程睡莲小脸一红就过来了：“贺哥，咋啦？”
“去跟你妈说，我知道她前天在百货商店又偷了一块肥皂，要不想被举报多扫半个月的厕所，就甭再盯着我们家了，没意思。”贺译民说。
程睡莲脸皮薄一点，哦了一声，进门去了。
何向阳趴在墙上说人穷，笑人无那是有瘾的，这不，看见隔壁几个孩子正在吃饺子，再看饺子里头一疙瘩一疙瘩全是肉，嘴里正在喊造孽呢，听程睡莲说，她偷了百货商店肥皂的事儿贺译民居然知道，一个不稳，从墙上跌了下来：“贺译民咋知道我偷了肥皂的事儿的？”
“人家是公安，你干的啥事情人家不知道？”程睡莲白了何向阳一眼说。
何向阳从墙上溜了下来，回头看着福妞：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倒霉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隔壁都吃上饺子了，你再看看你，那饺子就等于是你送给他们家吃的。
当初要不是福妞故意捣鬼，陈月牙不扫河滩，又哪来的肉吃？
福妞也觉得纳闷儿啊，明明白白的，她看见一个背着大麻袋的男人跳进了隔壁的院子，本来，她以为那是个小偷，一直在等陈月牙哭天抢地呢。
结果那个人出来的时候俩手空空的，这证明那人跟陈月牙是一伙的，肯定是把东西放到隔壁，然后空人走了。
“奶，最近投机到把不是抓的正严着呢，要不，咱们再把隔壁举报一回？我觉得她家肯定有好东西。”福妞小心翼翼的说。
何向阳呸的一声：“上回抓投机倒把抓到啥没？到现在我还在扫公厕，你要再这么下去，小心我把你送回乡下去！”
所谓的老家，就是何向阳的老家程家村，村里，有何向阳的婆婆，快八十的老太太一人独居，那老太太比何向阳还刁钻，爱使唤人，更看不起小丫头。
福妞咬着牙齿，心说自己这一回一定要盯的紧紧的，只要陈月牙敢出门，敢往外拿东西，她就寸步不离的跟着。
她就不相信自己找不到陈月牙投机倒把的证据。
这边，二斌和三炮吃饱了饭，在贺帅的监督下，正在尝试着握笔，要写出个aoe来。
超生在床上坐着，贺译民看着地上那一大堆的香皂和万金油，嘴里也是感叹：“乖乖，那个付敞亮可真是个人材，也是个大盗，他从哪儿走私来的这些东西，居然没给抓住，这要抓住，他绝对得坐牢。”
“估计是从北京某个单位搞出来的吧，你看看这盒子底下都写着呢，内部专供。”陈月牙说。
“你得想办法跟孩子们解释一下，家里为什么会凭空出现那么多万金油。还有，我往家里留副拷子吧，万一那个付敞亮下次再来，你什么也不用说，想办法先把他拷了，等我回家再跟他谈，翻公安家的墙，不能给他惯这种毛病。”贺译民说。
“人又不在街上跑，你抓人干啥？我会想办法给孩子们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的。”陈月牙说。
贺译民望着超生，小丫头正坐在床上，等着妈妈给她补袜子。
她是家里唯一有袜子穿的孩子，但是那两只袜子也太破了一点，几天不补，孩子的脚撑大了，钻出来，就又是一个破洞。
小丫头身上只穿着个绿色儿的小裙裙，裙裙倒是很漂亮，但就是那条小内裤，又花，又村，又俗，简直俗到家了。
这么多的万金油和肥皂，去哪儿卖好呢？
“要不这样，你去趟程家村旁边的李家庄吧，找一下李福亮，他是我表哥，原来是个货郎，肯定能出手你的东西，乡镇上虽然也抓投机倒把，但没有城里抓的那么严厉，而且，你还可以说自己是回娘家，是不是？”贺译民突然灵机一动。
陈月牙一听，眼睛也刷的一下亮了：现在你想从农村进趟城，抓的可严着呢，随时都有治安办的人查你的介绍信，但是你要出城去农村，谁管你。”
斌和炮本身就是从农村来的，一听说要去农村，那等于又是回自个儿的家，正好在城里鼻涕不能乱醒，说话不能大声儿，跑的时候怕磕怕碰，正觉得烦着呢，能回村子里，那不又可以上山拨野萝卜，下河摸虾子儿，啥好玩的事儿都能干？
想家想疯了，斌和炮只想立刻回家。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的，这才五点钟，斌和炮就成了行走的报晓鸡，五点就在院里喊起床。
贺译民把一尼龙袋子的万金油和香皂分开，正好钢厂送过米和面的编织袋还在，分开装到了两个袋子里。
“妈，早晨咱还摊鸡蛋吃吗？”贺帅揉着眼睛说。
陈月牙自己拎起装万金油的袋子，可真够沉的，但转念一想这些万金油要能换成钱，那得多少钱，她猛的一下就有力气了。
“今天咱不做饭啦，我领你们上外头吃去。”陈月牙说。
外面能有啥吃的，这种事情，不说斌和炮，就是贺帅都想不到，一家子这就出门了。
就在巷口，超生闻到一股格外浓郁的艾蒿的香味，啊呸，这味儿闻着可真窜鼻子，臭！
“跟着我走，不要掉队，都把嘴巴闭严实，谁都不许声张。”陈月牙悄声说。
走着走着，就是张大民家了呀，张大民家有啥好吃的？
闻起来臭烘烘的东西吗，超生才不想吃呢。
“马大姐，是我，月牙，给我……七根油条，里面都灌上鸡蛋，记得炸脆一点！”陈月牙低声说。
张大民家的大门黑洞洞的，里面啥光亮儿都没有，但是，院子里往外冒着窜鼻的香气，过了很久，贺炮突然一张嘴：“大妈……”
同时，贺译民和贺帅俩一起上前去捂他的嘴巴，这一声，简直就跟平地炸了一个雷似的。
“孩子，这可不敢乱喊，你这一声出去，我家大民和徐莉的工作全得完蛋！”马大姐开了半扇门，一张报纸里包着一大把的油条说。
别看炸油条不是个稀罕东西，但在投机倒把的年月，你最多只能在国营副食店里那种冷掉的，嚼不动的油条。
副食店的售货员还看人下菜碟儿，要看你穿的太差，就得给你一根三天前的，你咬都甭想咬得动。
所以，灌着鸡蛋的，酥的掉渣的油条，不止帅斌炮一嘴子咬下去，烫的差点忘了自己姓啥，超生虎虎的咬了一口，往外哈着白气，又烫舌头又香啊。
真是没想到，胡同里卧虎藏龙，就连马大姐都在悄悄儿的搞投机倒把。
“你先去给咱们联络，我在这儿等着，8点半我得赶回去上班。”贺译民背着东西走了整整十里地儿，眼看程家镇就在眼前，放下东西说。
肥皂就得一百斤，万金油怎么也得八十斤，两大袋子东西，全是贺译民一个人背着的，这一早上，他走的满头大汗。
陈月牙拧开水杯，给丈夫灌了一大气的水说：“你先走，我们娘几个肯定能看得住东西，快去吧。”
贺译民一看表，这都早晨八点了，他得全程跑步才能保证不迟到。
而且，他现在可是副所长，要去太晚，所里其他人是会有意见的。
“这些东西你都扛不动，怎么办？”贺译民说。
他担心一点，妻子拿这些东西没办法，去不到李福亮家。
“我难道背不起一袋香皂？”陈月牙笑着说。
贺译民声音一哑，走在前面，背影高高的，沉沉稳稳：“昨晚你不说你没力气了，哼哼了半夜不让我动你？”
“你不说你自己才刚醒来没多久呢，我是怕要浪费你的体力。你说我没力气，我一农村姑娘，咋可能没点背东西的力气。”陈月牙声音也是放的小小的。
到现在了，还怕浪费他的体力？
贺译民突然回头，眉头皱在一起，余光瞄着孩子们：“这话可是你说的，今晚你再敢喊自己没力气，不行了，我打烂你的屁股。”
几个孩子就在身边围着，陈月牙红着脸，不敢再跟丈夫说笑，把肥皂背到了肩膀上，喊来帅斌炮，让他们三个用担子挑着剩下的万金油，这一家五口不也很轻松？
贺炮虽然嗓门大，但力气也大，嫌几个人扛着袋子麻烦，一个人就把袋子给扛到肩膀上了。
农村不比城里，全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而且，在城里，贺斌和贺炮就是俩土憋，但在乡下孩子的眼里，他们又是无比洋气的城里孩子了。
“炮儿，你说咱家有香皂和万金油吗？”针对嗓门最大的贺炮，陈月牙准备杀鸡儆猴，拉出来单独教育。
“有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大堆呢，天上掉下来的吧。”
“想不想出去跟胡同里的孩子们炫耀一下，夸两句？”
“想啊，回去我就去夸。”
“那可完蛋了，你前嗓子夸完，咱后稍儿就得给人举报，妈妈要给人抓了，可就没人给你们包肉饺子吃了，咋办？”陈月牙又说。
贺炮脑子还在当机中，贺帅急的不行：“你得说，咱家就没有万金油和肥皂。”
“对，我出门就说，我家就没有万金油和肥皂！”贺炮陷入了掩耳盗铃中。
还是一直闷闷的贺斌最有真知着见：“见人吹牛就走开，心里有肥皂和万金油，但咱不说就完了。”
超生和妈妈同时点头：不说话的心里才清楚，二斌心里有本清晰明了的账。
这不正好经过一个村子，还没到李福亮所在的李家庄呢，陈月牙发现，自己长久不在农村，已经忘了走李家庄的路了。
“嘿，大娘，李家庄怎么走哇！”看见路边有个大妈正在刨田地，陈月牙问。
这大妈走了过来，两只眼睛滴溜滴溜的：“去李家庄干啥，同志，你这兜里背的啥东西？”
“没啥东西，我走趟亲戚。”陈月牙说。
“城里人吧，走亲戚背这大一个包。”老大妈说着，鼻子都凑到肥皂上头去了。
陈月牙看这大妈不像个抓投机倒把的，实话说：“我是李福亮的表妹，有点肥皂，想给他送过去。”
“李福亮的表妹，我还是李福亮的大姑呢，我咋不认识你？”这大妈围着陈月牙的袋子转了一圈儿，突然一把拽上袋子了：“我闻清楚了，这里头可全是胰子，我就问你，你这胰子能不能换我一块。”
在农村，没个卖东西的说法，大家都是换，你有啥东西，给我，我拿我的东西跟你换。
陈月牙本来就是农村人，一想自己找李福亮也是卖香皂，倒不如，问问这老太太有啥？
“您用啥跟我换？”陈月牙说。
老太太左右四顾了一番，悄声说：“好东西，你等着。”
“妈，你觉得那个老太太有啥好东西跟咱换？”贺帅叉着腰，擦着汗说。
陈月牙想了想，估摸了一下，说：“我估计顶多就是几颗鸡蛋吧，农村也没啥别的东西。”
“那咱们就多换些鸡蛋，天天灌油条吃。”贺炮咂巴着嘴儿，早晨的油条实在太好吃了，不过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一声嚎：“妈，快跑，人太多啦。”
说着，贺炮一个人背起万金油，转身就想跑。
“老乡，把东西留下，咱是自己人，咱不举报别人。”李大妈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子，率领着一群乡下的村民们，连蹦带跳，还举着一只手的，朝着陈月牙冲过来了。
“小米、高梁、大豆，喽，这儿还有鹌鹑蛋，鸡蛋，你自己开个价儿，你想怎么换，咱们就怎么换。”就这样，陈月牙瞬时之间给一群老乡围住了。
“这不算强买强卖吧，我明儿就要结婚了，大姐，换块胰子洗洗自己，你明天让我结个干干净净的婚，好不好？”一个小伙子声音格外敞的说着，就把半袋子小米直接搡到陈月牙的怀里了。
“今天，你不卖也得卖，不卖就别想走人。”李大妈拽着陈月牙的袋子说。
大家都想着进城做生意，可谁能想到，农村的广阔天地中，买卖的商机它有如此之大？

第28章 28
“你真是李福亮的表妹，我咋不认识你，闺女，你哪来的这么多万金油，万金油可是好东西，咱农村人顶稀罕，就是买不着，土脚大夫们手里都没有万金油呢。”李大妈说。
陈月牙只得如实说：“我是贺译民的爱人，贺译民是李福亮的表弟。”
“贺译民，那不我堂妹家最出息的儿子，这么说咱还真是亲戚，贺译民的妈李红梅，那是我堂姐。”李大妈回头一声喊：“大有，大方，赶紧来，有亲戚来啦，还是城里来的亲戚！”
这一声，顿时又从村里跑出俩汉子来：“啥，咱哪来的城里亲戚？”
李大妈一边说着自己跟李红梅的关系，一边从家里拿了杆秤出来，就按陈月牙说的，三斤谷子一块肥皂，十颗鸡蛋一颗肥皂的数儿，自发的开始替陈月牙张罗买卖了。
“李招娣，不要拿你的陈谷子烂麻子换我家的好肥皂，赶紧的，拿你家的新谷子去！”
“李来顺，你那烂土豆不行，赶紧拿走，把你家那偷偷藏在地窖里的大公鸡抱来，换几块肥皂把你脸上那黑油洗洗，你看看你，这辈子就没用过一块肥皂，怪不得没有女人肯跟你呢。”
李大妈可比陈月牙精细得多，帮着她挑粮食，专要小米和豆子一类的粗粮。
鸡蛋那东西容易磕破，她也不肯要多的，专门挑人家的大公鸡，还要最肥最大的那种。
陈月牙还担心自己带的东西出不出去呢，结果肥皂和万金油都不够分的，就在这个庄子上刷的一下换完了。
李大妈还有俩儿媳妇，烧水起锅，正在家里做饭。
既然东西是李大妈帮忙换的，陈月牙当然得感谢她，当着李大妈的面，刷一把就给一只肥肥的大公鸡放了血，递给她了。
“这咋好意思，你来做客，我们还吃你的鸡？”李大妈说。
陈月牙跟几个孩子盘腿在炕上坐着：“都是亲戚，大妈你说那话干啥，你去给我叫叫李福亮，问问他，这些小米呀，豆子呀公鸡的，他收不收。”
哟喝着俩儿媳妇把鸡炖上，李大妈自个儿跑李家庄找李福亮去了。
四个孩子坐在一起，贺帅正在悄悄给二斌和三炮做思想工作，要他俩一会儿别乱嚎乱叫。
这是亲戚家，别人听到会笑话他们的。
但是，斌和炮的激动之情是压抑不住的，毕竟鸡肉好吃啊。
“小斌，小炮，要是能把口水擦干净，安安静静的坐着，妈妈就带两只鸡回城里，给你们杀了咱们慢慢吃吃，好不好？”陈月牙摁住了大儿子，悄声跟俩小的说。
刚才贺帅苦劝不听的俩小子 ，一秒安静，稳稳的坐下了。
归根结底，孩子们还是见的太少，太缺东西了才会这么馋，陈月牙望着外头的铁锅，心里也在暗暗发狠，一定要多挣钱，让自己的孩子，不要再那么饿，那么馋。
鸡就在院子里的大铁锅里炖着，俩个憨厚朴实的农村媳妇儿，一会儿揭起锅来戳一戳，捣一捣。
不止斌和炮闻着香味儿要流口水，超生手心里的小须须们，都朝着鸡汤的味儿弯过去了，掰都掰不直。
不一会儿，货郎，也是贺译民的表哥李福亮来了。
这个李福亮跟李大妈有点不太一样，油头滑脑的：“这鸡呀米呀的，要拿进城里，可得冒着风险呢，要不便宜点，我可不敢收。”
“那也不一定，我家大方和大有替咱侄女背着进城，就说是亲戚送她的，治安办能找着理由抓她？”李大妈立刻堵上了他的嘴。
想压价，没门儿。
明明是贺译民的亲戚啊，但是，李大妈此刻完全站在陈月牙的立场上了。
帮着陈月牙讨价还价，还帮她挑了两只大肥鸡让她带走，又撕了大半只鸡给几个孩子吃。
陈月牙跟李福亮谈妥了价格，吃完饭，给李大妈多留了两大块胰子，又给了好几盒的万金油，几个孩子连汤带肉吃的饱饱儿的，才从李大妈家出来。
不知道妈妈总共换了多少钱，但是超生觉得，今天是个丰收的日子。
因为三个哥哥，一个背着两只肥肥的大公鸡，一个背着一兜兜圆圆的，白白的鸡蛋，贺炮的肩上还背着两半袋子杂粮，这全是肥皂和万金油换来的。
这还不算妈妈兜兜里，跟李福亮换来的钱呢。
“这可真是幸福快乐的一天，我要把它写在作文里。”回去的路上，意犹未尽的贺帅说。
贺炮打了个饱咯儿，把肩上的粮食紧了紧，问贺帅：“哥哥，作文是啥，能吃吗，好吃吗？”
“作文不能吃，但是，你要能学会写字，妈妈给你一个人炖一只大肥鸡。”陈月牙适时鼓励三炮说。
这家伙能吃，半只鸡多半是给他一个人搂圆的，所以她让他多背点儿，消消食。
小家伙也是力气大，背着粮食走了一路，一声没吭过。
来的时候有油条垫底儿，大家走的可精神了，回的时候有肥鸡壮胃，几个小屁孩儿一个的脚步走的比一个的稳。
一过清水河上的桥，迎门对面儿就是燕支胡同，这不就到家啦。
小福妞晚上想的事儿太多，夜里居然失眠了，早上又睡过了头，早晨起来的时候隔壁一家子已经出门了，当然，举报大计，就因为她的一趟懒觉而落空了。
倒是她外婆何向阳，今天听有人说起，说陈月牙居然在河边的林子里发现了蜂蜜，大清早的，带着福妞，非得到树林子里找蜂蜜去。
手里扛一根用来捣蜜蜂的长竿子，拽着福妞的手，她正在过桥。
看到陈月牙，何向阳停了下来：“月牙，这哪来的肥鸡，我怎么嗅到一股背叛革命群众的，资产阶级不法分子们悄悄赚取铜臭的臭味？”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陈月牙轻声儿的哼着，停在何向阳身边：“那是您扫公厕扫的久了，身上自然有股臭味儿，您也该到公共澡堂里好好泡个澡，泡泡自己了！”
“公共澡堂子？一张票五毛钱呢，况且洗了澡还容易感冒，我就不洗澡，人脏点儿才不生病。”何向阳唠唠叨叨的说。
陈月牙看了看最近瘦了好多，可怜巴巴的小福妞，掂了掂怀里的闺女，感觉她是比原来实诚了不少呢。
就前阵子，这小丫头还轻的跟片鹅毛似的呢，日子一好过，孩子的体重都上来了。
她懒得再跟何向阳计较，转身回家了。
“月牙上哪去啦，几个孩子又背又抱的，怀里全是东西？你就不怕人说你投机倒把？”大清早就在投机倒把的马大姐这会儿已经彻底融入了尊纪守法的人民群众，笑着说。
“赶清早儿转了趟娘家，喽，我娘家妈给的鸡和鸡蛋，转娘家啥时候成投机倒把了马大妈。”陈月牙笑着说。
马大姐一看鸡蛋，顿时就希馋了。
毕竟儿媳妇又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压力骤争，她正在悄悄搞早餐摊儿的生意，米面油都好说，城里能找到，就这鸡蛋不好找，回回都得她多走十里路，到村子里收购去。
她悄声说：“这一筐子你吃不完吧，要不匀我点儿？”
要鸡蛋真能运进城里，卖给街坊邻居们，其实比在农村就地处理赚钱得多，但是它不是不好运送嘛，况且陈月牙这趟的钱已经赚够了，就不可能再把鸡蛋卖给马大姐了。
“马大姐，实在对不起，我家孩子多，这鸡蛋得留着给他们吃。”
几个小崽崽一听：啥，这些鸡蛋全是留着给我们吃的？
三炮和二斌对视一眼，这俩总因为给人笑话叫土憋抬不起头的家伙，小胸膛都挺起来了。
带回城的鸡，按理来说当天就该杀掉，因为城里不准养活物。
但是才吃过肉，怎么地这两只公鸡也得养几天再吃吧，哪能天天把日子过的像过年一样呢？
正好家里有何向阳搭的鸡窝，两只大公鸡就给关到鸡窝里了。
贺译民下班回来一看，鸡在窝里打鸣儿，几个孩子在晾衣服的天台上玩儿，妻子正坐在小板凳儿上数钱，原以为只是碰运气的生意，她居然刷的一下就给做完了？
趁着孩子们瞧不见，把妻子搂到怀里，深嗅一口：“还真卖出去了？”
“不算带回来的鸡蛋和两只肥鸡，总共卖了220，咱自己还剩着好些肥皂和万金油呢，这些就留着，我匀匀儿的给街坊邻居们卖。”陈月牙说。
贺译民左右看了看几个孩子，轻轻吭了一声，示意妻子跟自己进屋：“多留几块，我拿回家去。”
在农村的大哥和三弟，那是贺译民断不了的牵挂，有好东西，总得想着他们一点。
陈月牙拿脚指了指地上的肥皂：“商店里一块肥皂三毛六，我也不说三毛六，你把肥皂拿回村里，一块，咱给大房和三房两毛六，这可是进货价，她们能卖多少，全算她们赚的，行不行？”
还剩着一百多块肥皂，要按市场价，至少能赚三五十块，要换成谷子豆子和鸡蛋，说不定会更多呢。
一人富不算富，有几房穷亲戚也不算什么光鲜事，陈月牙没想把全天下的生意都做完，这趟下乡让她看到了商机，她打算让大嫂和邓翠莲也把小生意做起来。
赚点钱，她们就不会那么畏手畏脚了。
“等我哪天休息了给他们送回去。”贺译民说。
“赶明儿咱买个自行车，你就不用走路了，骑车，半个小时一个来回。”陈月牙笑着说。
她在脑海里构建有钱后的幸福生活，出门的时候简直要笑出声了。
刚想出门，给丈夫从后面扯了一下辫子，她还想走，又给他粗着气咬了一下耳朵，孩子都在，她不敢声张，推了两把，看丈夫把自己松开了，又悄悄钻他怀里，捶了他一把。
原以为鸡只要养着，它就能一天比一天大，但养了几天，帅斌炮就发现问题了，天天从嘴巴里给鸡省怕吃，它们居然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多，而且双目无神，一直掉毛。
没杀到嘴里的肉掉了，那还了得，眼见得两只大公鸡越来越瘦了呀。
“走，咱给咱的鸡找吃的去。”贺帅早早做完了作业，吆喝着俩弟弟说。
他还给超生也备了个缸子，一起抓虫子。
“我在小学课本里学过的，鸡爱吃虫子，所以，咱得去找虫子给鸡吃。”贺帅说。
贺炮明白了：“到垃圾山上扒去垃圾，厕所里去抓蛆，全给鸡吃。”
斌和帅一起用死亡之眼盯着他：吃了厕所蛆的鸡，大概也就贺炮才能吃得下去。
“有了，咱们街道的罐头厂，那里面现在没人，罐头厂那后面的小林子里，虫子可多了。”贺帅给俩弟弟解释说。
斌和炮到现在才知道，他们这街道还有个罐头厂？
事实上，从解放后开始，很长一段时间，各地的民生都是由小县城里，各个街道下面办的小厂子解决的。
百顺街道不止有个煤厂，一个暖瓶厂，还有一个罐头厂，就是专门用来生产罐头的。
这个厂子一年也就黄桃下来的那几天开一阵子，等黄桃一过季就关门了。
几兄弟溜到荒无人烟的罐头厂一看，地上果然有好多好多的蜣螂，草蛉和马麦穗，尤其是马麦穗，红红的，爪子又多，在干净的地面上扭来扭去。
贺帅几兄弟抓虫子，就把超生放在罐头厂的围墙上，让她乖乖的坐着看，他们越走越远，进了林子，顺着道儿都快走到清水河畔去了。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女人，一个超生并不认识的女人，围着罐头厂，正在转来转去。
咦，不一会儿，福妞悄悄摸摸的出现了，然后，女人给了福妞一块面包，福妞就在树林子里走来走去的，吃上面包啦。
这女人显然跟福妞很熟悉，看福妞吃着面包，吃完一块，再给她一块。
俩人还在聊天，听起来聊的挺好的。
超生是来捉虫子的，还拿着搪瓷缸子呢，可惜因为拍被狗咬，给哥哥放在墙上了，无用武之地啊，只能无聊的玩自己手里的小缸子，捉小蚂蚁。
福妞躲在墙角，专注的吃着女人带来的面包，那种甜甜的，带着鸡蛋和牛奶香气的味儿，噎的福妞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一块面包吃完，她舔了舔嘴巴，还想吃。
女人从包里又拿了一块面包出来，递给了福妞，福妞张大嘴巴咬了一口。
超生坐在墙上都能闻到面包的香味，可耻的流下了一抹口水，擦干净，继续坐着。
福妞和那个女人，因为超生坐的高，而且安静，没看见她，转身走了。
“拐孩子啦，有人拐孩子啦。”就在超生等几个哥哥，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只听平地一声惊雷，有人在喊。
“谁，谁拐孩子，拐的是不是我妹？”贺炮的嗓音跟破锣似的，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跑的比二斌快。
三秒到墙下。
三兄弟从罐头厂窜了出来，一看，妹妹这不稳稳的坐在墙上？
那被拐的是谁？
只要不是妹妹就好，走啊，赶紧去看看。
胡同口的公厕前，几乎所有的大爷大妈，孩子们全都出动了。
秦三多开着收音机，正在家里荒腔走板的唱着《沙家浜》，也给惊的跳了起来。
这啥年月啊，投机倒把固然可恨，但拐孩子那属于天理不容，而且，百顺街道可是个管理最严格的地方，咋还就出人贩子了？
出来一看，秦三多整个人都在戒备状态：“咋，哪里来的人拐孩子？”
“就在刚才，我准备回家，刚走到巷口，就见一个人抓着孩子往外跑，人我没抓住，孩子我拦下来了，这一看，不是我家福妞嘛，差点给人拐了”女人笑着，把福妞往前推了一把。
“您是？”秦三多问。
女人上前握上秦三多的手：“原来钢厂人事科的主任宋小霞就是我，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在钢厂工作，提前办理内退啦，我家就在咱们石头胡同，您是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吧？”
“宋小霞，我家亲戚啊，她从人贩子手里夺回了孩子？”何向阳一声惊呼，声音简直比贺炮的还大。
宋小霞笑着说：“福妞可是我侄女，这没啥大不了的。”
“这咋能不夸，你这可是好人好事，街道必须表彰，必须给个三好市民！”何向阳高声说。
秦三多问福妞：“拐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手里拿啥东西他就拐你，你咋能跟他走？”
“拿的是面包……不是，是糖，大白兔奶糖！”福妞咬着牙说。
“拿糖拐孩子，这种事情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秦三多点头说。
福妞把头一低，缩到角落里去了。
趴在贺帅的背上，超生一看，两只眼睛都睁圆了。
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嘛，就在刚才，她还看到福妞在吃宋小霞香喷喷的牛奶面包呢，这会儿宋小霞就变成防止福妞被拐的街道好人啦？
哪怕只有三岁，超生眼睛又不瞎，福妞压根儿没给人拐过，她一直跟宋小霞在一起，她这是在撒谎，超生急的蹦蹦跳。
“这是译民家的闺女吧，来，吃块面包！”宋小霞转过身，看见贺家几兄弟一直瞅着自己，又从包里掏了块面包出来，递给了超生。
超生闻着奶香香的味儿，其实特别好奇面包的味道，她曾经有过一块，但是被一个叫小鱼的熊孩子给吃掉了，还是蘸着蜂蜜吃掉的。
但她果断摇头：不要！
“福妞能被糖骗，我妹就不会被面包骗，哼，你们看吧，我妹就是不要别人的面包！我妹可比福妞聪明多啦！”贺炮说。
斌和帅立刻附合：“对，我妹就不会被人拐，因为她比福妞聪明得多，才不会为了两颗糖就上当受骗。”
就这么点小事情，在几个哥哥的眼里也能看出超生的优秀来。
他们这眼睛瘸的厉害啊！

第29章 29
一听有人想拐孩子，捕风捉影的事情，也足够整个百顺街道所有的领导们提高警惕。
给各个胡同的居委会下发通知，让居委会主任赶着大爷大妈们上架子似的，各个胡同巡逻，还把红袖章们全集合起来，让他们四处巡逻，加强安保。
三个儿子七嘴八舌的告状，尤其是超生拒绝了宋小霞面包的事儿，由贺帅打头，加上光环，用极尽美化的语言来描述，形容。
“面包虽然香，但我们超生不馋。”贺斌说。
贺炮说：“我也不馋，我根本不想知道面包是个啥味儿。”
“真有人拐福妞？”陈月牙搂着超生，忧心忡忡的说。
贺译民觉得这事儿不应该会发生，毕竟别的地方不好说，百顺区的治安，他敢保证是整个清水县最好的。
“你们等着，我去查查这事儿去。”他说。
陈月牙又说：“也是奇怪，宋小霞不是钢厂人事科的主任，她的户口应该在钢厂啊，咋搬回咱们这街道来住了？”
“钢厂从她的账上扣工资，至少要扣十年，她十年没工资，怎么可能愿意上班。这种情况下，像她那种人，肯定会选择内退。她是本地人，没往钢厂迁过户口，户口就在咱们街道，我总感觉，她想在街道搞点啥事儿。”贺译民又说。
有这么个妥当的男人就是好啊，像拐孩子这种事情，有他查，整个胡同里的人都能安心不少。
但是人拐子这种东西又不是你能辩认出来的，所以今天晚上，巷口那小小的百货商店里，仅有的糖被大家轰抢一空。
平日里孩子们躺在地上360度大旋转才能闹来一颗的糖，今天成了比米面油和稀罕的必备品。
胡同里家家户户的孩子，出门的时候嘴里都嚼巴着奶糖呢。
陈月牙也狠手，秤了满满一桂圆精罐子的大白兔，先给了超生两颗摇着：“闺女，我要是个陌生人，你拿不拿我的糖？”
超生歪着脑袋想了想，转身跑屋里一趟，又出来了，示意妈妈再问一遍。
“小同志你好，吃颗我的糖，给我带个路，好不好？”陈月牙拿着两颗大白兔，重新说。
超生一把接过糖，就在陈月牙想收手的时候，咔嚓一声，往她手上拷了个手拷。
目露凶光，小丫头给她妈拷了个手拷。
“这可是你爸的手拷，咱不敢乱拷人的，赶紧，钥匙呢？”陈月牙大惊失色，说。
贺帅也给吓坏了，掰开超生的手拿出里面的钥匙来，把妈妈的手给解开，把爸爸的手拷，又给放回抽屉里了。
斌和炮顿时哈哈大笑：没发现，这个妹妹还挺凶的呀。
“要给人拐，情况可是很复杂的，那时候你手里可没有拷子，所以不能接别人的糖，明白吗？”抱起闺女，陈月牙说。
超生把拷子一丢，把两颗糖装进了兜兜里，跳妈妈怀里，头点的梆琅琅的响。
今天晚上，妈妈居然往盆里磕了至少有十颗鸡蛋，而且，她还抱着两块肥皂就出门了。
“徐莉，你是不是订了牛奶，能不能匀我一点儿？”进了张大民家的门，陈月牙说。
徐莉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扭头说：“你去厨房问问，我妈那儿应该有。”
马大姐正在热牛奶，看陈月牙抱着超生进来，手里还拿着两块胰子，笑着说：“我这儿正好给徐莉热着牛奶呢，你们家原来不吃牛奶啊，咋今天要牛奶啦？”
县城只有一家牛奶厂，牛奶得订，而且一次至少半年起步，要不然，你就订不到。
半年的牛奶得好多钱呢，这就迫使着好些家里条件不好的人家都不订牛奶了，毕竟牛奶嘛，也不是非它不可的。
陈月牙现在有钱了，当然得把牛奶给几个孩子订上，不过牛奶厂半年一放订，她想订，还得再等几个月。
端着半缸子牛奶，先给超生尝尝：“香不香？”
超生小时候当然喝过牛奶，还是拿它当水喝，直到爸爸躺下之后牛奶才停了。
所以这是超生记忆里有，但是她自己没印象的香气，她小嘴巴圆圆的：喔！
“要再加上鸡蛋，白面，你觉得会不会好吃？”陈月牙又问。
超生嘴巴更圆了：还能把这么多好东西加到一起吃？喔喔！
“还得加白糖呢，再加点发面的酵母粉发起面来，发的松松的，软软的，然后放进锅里头烤，烤的时候，上面还要淋一层蜂蜜水。”陈月牙再放个大招。
超生不止嘴巴，两只眼睛一起睁圆了：想象不出来，那得多好吃啊！喔喔喔！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就叫传说中的蜂蜜小面包，最好吃的是下面那层浸满了蜂蜜和油的底子。
妈妈是看她今天给块面包馋的流口水，怕她万一下次碰到人拐子，要给一块面包拐走，狠着心，要给超生做一顿最好吃的饭出来。
就着妈妈用了三个小时才烤出来的蜂蜜小面包，超生连着喝了三碗粥，又是饱到都无法思考参生的一天啊。
“你问出来没，宋小霞到底怎么回事？”等孩子们都睡下了，陈月牙才问丈夫。
贺译民想把超生抱走，扔隔壁去，但闺女一碰就睁眼晴，只好捋着她的头发，先哄她睡深了再说。
“张盛给抓了，她在钢厂干不下去，办了内退，回咱们社区住了，听说是想在社区给自己找个工作，不然她就得当盲流。”贺译民说。
“拐孩子的事儿呢，真的还是假的？”
“我们走访了好多地儿，也问了好多人，没听说有人拐孩子，反正不像真的。”贺译民又说。
“我就说嘛，一天大爷大妈们戴着红袖章，查的那么勤，逮着个面生的都要查介绍信，哪就有人拐子能混进咱们街道来？”陈月牙嘟囊说。
心思太多的超生，也还在想为什么福妞要跟宋小霞闹一个举报事件呢。
操心啊，愁啊，她就有点睡不着啦。
“这孩子该睡着了吧，我把她抱到隔壁去。”爸爸说着，就把超生给抱起来了。
超生一个鲤鱼打挺，把脚伸了出去，以示自己还醒着，结果就给爸爸牢牢攥怀里了，再一只手挥出去打在爸爸下巴上，又给爸爸折了回去。
蹦哒，再蹦哒，她在爸爸的怀里使劲儿的蹦达，努力的表达着自己有多不想走，偏偏爸爸还说：“睡着啦睡着啦，她睡的可香呢。”
不会说话的超生就这么着，给爸爸丢出了妈妈的卧室，跟几个臭轰轰的哥哥丢一块儿了。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除了香皂和万金油得让贺译民全部带走，陈月牙还打开柜子，从柜子里拿了两罐桂圆精，半包大白兔出来，一样样的分开，让贺译民拿着。
“这些也是送给大哥和老三家的？”贺译民吃惊的说。
陈月牙咬着唇笑了：“亲人嘛，打断骨头连着筋，既然赚钱了，有好东西不想着他们，咱再想谁？”
“那一份是谁的，留着给孩子们的？”贺译民看到另外绑着一份儿，也是桂圆精，但没有大白兔，又问。
“当然是给我妈的。”陈月牙仔细的替丈夫扑着肩头的风尘：“放心，我不偏心娘家人，但也绝不偏心你们家的人。”
这不，俩人正说着呢，外面呼啦啦的一阵热闹声儿，早晨才睁开眼睛的超生一看，头顶围了一大圈子黑乎乎的脑袋。
这一回不止贺德民，贺亲民俩家子人来了，仝子钢子，雷子铮子，超生的另外四个哥哥一起来了，都是臭小子，全瞅着床上还在睡懒觉的超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不要吵妹妹啦，赶紧的，仝子钢子，帮你爸安家具来。”刘玉娟在外头喊说。
仝子和钢子都是大孩子了，已经到能帮大人很大的忙的时候了，脚步咚咚咚的，出出进进，震的屋子都在摇晃。
当着堂哥们的面，超生当然得自己穿衣服。
出门一看，顿时嘴巴张大，口水吡溜一声就下来了。
黑黑的，个头高高的，永远虎着脸的大伯扛着好大几块大板子，从门外面左拐右拐的，正在进门，三叔扛着一堆削的方方的木头，正在院子里比比划划的摆着。
“不就几张床，几个柜子，这东西也值当去百货大楼买？咱兄弟别的手艺没有，木工可干的好着呢，来，仝子，来给我支架子，钢子，咱们先把床按好，再往屋子里头放。”贺亲民嘴上吊着一支香烟说。
刘玉娟和邓翠莲俩，也背着东西进来了，进门邓翠莲就在喊：“二嫂，渴坏啦，赶紧的，给我们冲上几缸子蜂蜜水我们喝。”
正在愁家具，兄弟们就把家具给送来了。
不止有两张床，还打了两个简易的大衣柜，里面能装衣服，上面还能放东西，虽然样子丑点儿，笨点儿，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木。
陈月牙进了厨房，烧开水冲了几大缸子蜂蜜水出来，又喊来贺帅，从自己兜里摸了两块钱出来：“到百货商店去看看，有没有茶叶，要没有就到张大民家先借一把去。”
贺帅去买茶叶，身后跟了三四个兄弟，呼啦啦的跑出去了。
“中午做啥饭？”邓翠莲进了厨房，问说。
“炖只鸡，再炒个鸡蛋，肉咱还有，我再给你们用葱姜油油的爆个大肉片子，昨天我蒸了蜂蜜小面包，你先端一盘子出去，和大嫂几个尝着。”陈月牙说。
有鸡还有肉，不枉大清早五点多起来，背着木头走十来里的路。
邓翠莲捡起一个蜂蜜小面包咬了一口，嘟囊说：“城里人真会吃，这东西咋说不出来的香呢！”
往兜里悄悄揣几个，回去的路上，得经过她娘家邓家庄，到时候也给她家兄弟带几个，让他们也尝尝城里人的细粮到底能做到多精细。
家里到处都是人，超生跟在几个哥哥的屁股后面，在胡同里跑出跑进，都快把自个儿给跑晕了。
这不，她刚出门，就看见何向阳和居委会主任秦三站在一块儿。
“秦主任，宋小霞同志可阻止了一次拐卖事件，咱们街道的三好市民必须是她。”
“何向阳同志，宋小霞是石头胡同评选的三好市民人选，陈月牙和张大民才是咱们胡同评选的，你怎么不偏着自己人，要偏着别的胡同的居民？吃里爬外了啊，这会让我不高兴的。”秦三多说。
何向阳手里拧着扫把，正在不停的赶围在自己身边的苍蝇：“人是我家福妞的大婶婶，还救了我家福妞，我当然得把这当回事儿，我才不关心她是哪个胡同里的人。”
“这么说吧，咱们居委会到时候会把名额报到街道办，由街道办来评选三好市民，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件好人好事的事儿，评定一个三好市民，那得从很多方面。”秦三多尽可能详细，认真的跟何向阳解释着这件事情。
超生不识字儿，不过看到秦三多手里拿着一张红纸正在往墙上贴，就止步了。
贺帅和雷子，铮子几个也凑了过来，贺帅大声的念着：“本居委会三好市民人选，陈月牙，张大民，石头胡同三好市民人选，宋小霞……请广大居民们踊跃监督，踊跃投票，从中选出一位，选中者，居委会将给予重大奖励。”
斌和炮顿时蹦蹦蹦的跳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三好市民是啥，但是妈妈的名字被人贴到墙墙上了，长长的一排子，还是红纸写着，一看就是光荣。
“要我说，谁光荣也不及陈月牙，反正我投她一票，谁叫她今年伺候着贺译民站起来了呢？”有人说。
还有人说：“这必须投陈月牙，不过，我听说隔壁石头胡同的宋小霞的呼声挺高的，张大民也选的人多，他那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热心肠。”
“你们咋能这么说，解救被拐儿童，这才是真正为社会做贡献，宋小霞解救的可是我家福妞，你们也不想想，抓一个人贩子多大的功劳。”何向阳站在红纸下面，唾沫横飞的跟大家说。
就在这时，刚刚安好了床的贺亲民溜哒溜哒的，从院子里出来，到胡同里了。
二嫂要当选三好市民？
选中了居委会还要给重大奖励？
这事儿，他必须参于啊。
他搓了搓手，清了声嗓子就开始喊啦：“同志们，你们谁家有掉了腿的板凳，缺了胳膊的床，掉了螺丝的柜子，送我这儿来，今天，我免费给大家修啦！”
贺炮的破锣嗓子，就是遗传于贺亲民，可见贺亲民的嗓门儿有多大，简直比那扩音器扩过一倍还要大。
“啥？这谁，能修家具？”有人问。
贺亲民人瘦，模样跟贺译民有点像，但天生面善，整个人笑眯眯的：“我这人天生会摆弄木工，还特别会种果子，大爷大妈们，有啥东西就搬来，今天我给你们免费修，到时候你们投我二嫂一票。”
啥？
只要投陈月牙一票，就可以免费修桌椅？
刷啦啦的，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如鸟兽一般的，就全散了，回家搬桌椅板凳去了。
超生跑的慢，屁颠屁颠回家的时候，就听何向阳在那儿骂骂咧咧：“贺译民家这些穷亲戚咋这能折腾？宋小霞那三好市民给他们这么一搅和，别弄不来了吧，我心里是真担心。”
福妞说：“反正我已经帮过她了，管她了，外婆，你能再给我买块面包吗，我饿。”
“吃吃吃，你一天就知道吃，没面包，有屁，吃吗？”何向阳瞪了福妞一眼，转身先回院儿里去了。
福妞心里特别纳闷儿，因为在她梦里，就没有贺亲民到胡同里给大家修家具的事儿？
按理来说，三好市民就该是她大婶儿宋小霞的，但这回会不会有变数？
其实宋小霞能不能当上三好市民，她根本不关心。
她这么做，依然是为了讨好妈妈，让妈妈能把她带到钢厂去住。
在钢厂，她可以欺负俩个哥哥，从哥哥手里要东西吃，可在胡同里，跟着外婆，她总是吃不饱。
唉！
超生慢悠悠的走在后面，也终于算是明白了：原来福妞和宋小霞搞一个假绑架，是为了让她大婶儿宋小霞有点功劳，然后帮宋小霞争当三好市民啊。
那估计当了三好市民，奖励肯定特别大。
超生对于那个奖励啊，贼好奇！

第30章 30
四个孩子，两个高低床，一人有一个铺，但还有难办的问题，哪里来的那么多棉花做褥子和被子呀。
有床没被子，要置起一个家来，可真难啊！
“不用怕，咱们村子里正在商量土改，到时候我打算买上几只羊回来，一边放羊，一边给你们攒些整褥子和被子的羊毛。”贺德民掏了旱烟出来，狠抽了一口，吐了一口烟圈儿出来，脑海里，那是一副满满的，一大家口人过日子的计划。
“哥，你不是大队书记，怎么能私自养羊？”贺译民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儿。
贺德民把烟锅子在脚上磕了磕说：“不是要改革开放？乡上嫌哥没文化，大字不识，要换领导，得换年青人当书记，哥往后估计就只能放羊了。”
邓翠莲嘟囔说：“大哥在大队干了几十年，啥苦啥累没吃过，政府咋能说打发就打发了？”
她有俩弟弟，现在正是说亲的时候，每回说亲，贺德民和贺译民就是她的夸口，毕竟是她家的富亲戚，曲里拐弯能沾上光，但你说说，这要大哥的大队书记没了，她还咋夸？
陈月牙正炒菜，锅里辟哩啪啦的，贺译民把大哥几个喊进门，就把剩下的肥皂和万金油拿了出来。
“只能悄悄的，私底下出手，而且不是卖，是换，用它来换粮食，换鸡蛋，补贴家用，干这个比养羊强，但千万不能声张，给人抓到把柄，不然给人一举报，我的工作也得完蛋。”贺译民说。
刘玉娟自己就在治安队，懂政策，不用多说。
重要的是邓翠莲，贺德民看邓翠莲两只手跟老鼠爪子似的，笑的跟那山里头出来的瑶子似的，故意重重吭了一声：“老三媳妇，这可是自家的事儿，你在家里咋占点便宜我不说你，但你要敢把这事儿传到你娘家，就别怪我当大哥的不客气！”
“我哪敢呢哥，但我可以送我娘家兄弟几块胰子吧，他们也少用胰子！”邓翠莲连忙说。
“送两块不算大事，但一定不能说这东西是从哪来的。”贺译民说。
确实，全家一起投机倒把，大家最担心的就是邓翠莲，偏偏她人勤快，也不坏，还总给贺亲民欺负，真想狠说她两句吧，大家都不忍心。
吃了一顿肥肥的，油油的鸡和大肉片子，转眼，家里都给家具填满了。
正好这时，王大妈拿着块胰子走了进来：“刚才替我修桌椅的，那是你们家老三吧，小伙子真精神，这块胰子给他留着，洗洗手吧。”
邓翠莲顿时哇的一声：“可看看吧，我的胰子可是钢厂的工人给的，谁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谁敢说我举报我，那就是红眼病。”
这倒好，王大妈直接给她说懵圈儿了。
赶晚儿，一家子热热闹闹送大房和三房出巷子，不用说，街坊邻居们全在羡慕：咋咱们就没几房乡里亲戚呢？
贺帅和贺炮几个连环画看多了，兄弟们走的时候都是抱着拳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贺仝和贺钢往嘴里丢了颗大白兔说。
贺雷和贺铮没有大白兔吃，因为邓翠莲拿到糖之后，抱在怀里，给俩儿子一颗都没给。
贺帅左右周围的看了一圈，又跑回家，从妈妈藏糖的地方抓了四颗出来，给贺雷和贺铮一人悄悄的分了两颗：“你俩，回去把字写好点儿，就有糖吃啦！”
这俩，据说拿不到糖吃，是因为他俩写的字儿不好看的缘故。
一人揣了两颗糖，黑乎乎的小子们，轰隆隆的出胡同了。
何向阳站在胡同口，看着这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告别，就呸了一声。
她乡里也有一帮穷亲戚，但那都是一帮子馋她的好东西，来就想打秋风的红眼病，她一个都不想搭理。
都是乡里乡亲的，熟知底细，何向阳清楚的知道，邓翠莲在村里就是个有名的尖酸货，而且还没啥脑子，整天哭穷，谁家的秋风都爱打一点。
也是奇了怪了，陈月牙就能治得住那个邓翠莲。
唉，宋小霞是她家亲戚，想弄个三好市民当，而且还跟何向阳保证过，只要她当上三好市民，就能给程大宝和程睡莲都弄一个好工作。
因为三好市民的奖励，就是一份特别好的工作。
何向阳现在得赶紧四处游说，帮宋小霞弄个三好市民来当。
陈月牙家，剩下的半盆蜂蜜，给超生的嘴上，吃出一圈的红泡泡来。
孩子着不住那么多的蜂蜜，这是给愣生生的吃上火了。
现在想退火，就得喝牛黄解毒片，揉成沫子搀着水往嘴里灌，超生当然不吃，只要甜的东西她都爱，只要是苦的，她的小须须都会紧紧贴在手心上，还有可能会给吓的缩回去，那样她就又得多等一阵子，才能说话啦。
“闺女，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妈妈手里拿着两只漂亮的小头花说。
超生长这么大，一直是橡皮筋儿绑头发，还没用过头花呢，一下子就给惊住了：哇哦！
顺势一口苦药灌进嘴里，苦的超生直哈着舌头，但是红色的头花贼漂亮，她得立马绑到自己的头发上。
“再看再看，还有一只粉红色的，是不是更漂亮？”妈妈又说。
超生才给自己绑了一个红色的，看到一个粉色的，再哇哦一下，又是一大口苦药灌进嘴巴里了。
真苦啊！
妈妈太会骗人啦！
街道关于三好市民的评选，在告示张出来两周之后才开始投票。
这种投票其实非常简单，一家派一个代表，在街道进行投票，你愿意选谁当三好市民，写他的名字就行了。
因为这个会很严肃，全家只有妈妈一个人能去参会，孩子们当然得留在家里头。
为了开会，妈妈特意中午解辫子，重新蘸着水又辫了一遍，梳的整整齐齐的，还穿上了自己那件绣着绿草边儿的白线衣。
贺帅去上学了，斌和炮还是游兵散勇，呆在家里简直要闹翻了天。
翻垃圾山，跟巷子里别的孩子一起翻烟壳，间或想起来，抓几条蛆回来，给家里唯一剩下的那只大公鸡吃。贺帅去上学的日子，大公鸡瘦的只剩下骨架子了。
超生搬了个小凳子上天台，全神贯注的望着妈妈离开的方向，定定儿的瞅着。
也不知道那个三好市民，妈妈能不能选得中，也不知道那份重大奖励，它到底又是啥。
呵，最先回来的居然是程春花，她应该在钢厂上班的，但不知道为啥，对于投三好市民奖居然特别的热衷。
一进巷子她就打鸡骂狗，叽叽歪歪的：“有些人胜之不武，让自家兄弟满胡同的帮人修家具，贿赂街坊邻居们得了那个三好市民，好意思嘛她？”
“啥叫三好市民，互帮互助才是真正的三好市民，我得的可光荣了，咋，你要看不惯，搬出这胡同呀程春花。”紧接着走进来一个人，那不妈妈嘛？
超生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子，敲的咣咣响。
她的掌心里现在有整整六根须须啦，只要再多一根，她就可以说话啦。
恨不能帮妈妈吵架，恨！
程春花到了大杂院的门口，推门想进门呢，还得说句风凉话：“销售经理，那是人宋思思那种人才能当的，咱们这种乡里来的土老冒，当个啥销售经理啊，别当不好，屁都卖不出去还给人笑话。”
“人这东西，别人不尊重不算啥，自己不尊重自己那才叫自甘下贱，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城里人差，春花，你也该收起你的自卑，挺起你的胸膛，堂堂正正做个人，别总是把自己当个土憋。”陈月牙果断的说。
抬头看闺女就在天台上，她紧赶两步，往里走了。
……
“百顺区的三好市民，还真是咱的。”说着，妈妈笑眯眯的把个奖牌挂到了超生的脖子上。
看来，妈妈真的争到三好市民啦？
“但是，重大奖励可不是糖哦，也不是别的什么好吃的。”妈妈又说。
笑容逐渐消失。
超生有点不高兴：什么重大奖励嘛，居然连吃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咱有肉，还有面，妈妈今天晚上给你们包包子吃，好不好，肉腾腾的大包子！”看闺女一下闷了，陈月牙连忙又说。
……
“超生还是不开心？”看闺女端着个小缸子低着头，陈月牙又说：“韭菜肉馅儿的包子哟，超生要喜欢吃素的，妈妈再给你拌个鸡蛋馅儿。”
自打上头说要试点改革开放，全城人心惶惶，菜市场里都没啥好菜，就韭菜最水灵，还是卖水果的小伙子专门从蔬菜窗口换过去，早早儿给陈月牙留着的。
所以，今天陈月牙准备蒸包子吃。
超生喜欢吃饺子，立刻蹲到了地上：帮妈妈摘韭菜，这个她最行啊。
贺译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居委会主任秦三多，秦三多就把贺译民给喊住了。
“估计今天月牙有点生气，因为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儿，但是你放心，我心里有一杆称，我今天能替她争回那个三好市民的荣誉，以后也会为她保驾护航，国家要搞改革，就得从人民改起，改革中的不正之风，别的地儿我不管着，但咱们街道，就由我来刹车，我会刹住所有的歪风邪气。”
贺译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习惯性的给秦三多让了根烟，紧走几步，闻着家里一股喷香的味儿，进门了。
“听说你当选三好市民了？”一把推开厨房的门，贺译民说。
说起这个，陈月牙觉得，简直就是一出戏：“你听我跟你慢慢讲，但是咱们社区里有些人，贼不要脸！”
今天这个评选三好市民的事儿，其实闹的可大了。
秦三多最讲公平公正，而且早在投票之前就私底下问过大家，心里也有个底儿，陈月牙必胜无疑。
结果投票出来，赢的居然是才从钢厂内退，丈夫给人关进监狱处罚了的宋小霞。
秦三多当然不干啊，你宋小霞不就抓了个没影的人贩子吗，这也算好人好事？群众础就那么的深厚？
他把所有投进来的票公开唱了一遍，就发现，总共480人投票，票居然有整整600张之多，而写着宋小霞名字的，基本上全是一个笔迹。
这表明宋小霞绝对作弊了，而且，街道办还有人跟她联合作弊。提前把写着宋小霞名字的票，放到了票箱里，然后她才能赢的。
查到底是谁跟她联合作弊，那是街道办主任的事儿，秦三多管不着，但公平公正不能免，于是，他提议大家公开举手投票，透明公正嘛。
最后大家公开举手表决，最后胜出的果然是陈月牙，她得了整整380票，以绝对优势胜出了。
“重大奖励是个工作，这个工作是罐头厂的经理，而且还有附带条件，得在一个月内，把所有的罐头全部卖完。”陈月牙笑着，又说。
“罐头厂的经理，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吃罐头啦？”贺斌端着一只装满小虫子的小缸子站在门口，怯怯的问。
“是。”陈月牙说。
超生在地上跳蹦蹦，双脚就跟装了弹簧一样：这个奖励，她喜欢，特别喜欢！
贺炮嗷的一声，转身就冲巷子里去了：“我妈当罐头厂的经理啦，我们以后天天有罐头吃啦！”
当然，外头的街坊邻居肯定也在议论这事儿。
因为是三好市民，街道给陈月牙奖励了一个正式工作，从现在开始，她又重新有工作干了。
但是，大家就不知道，那个经理陈月牙能不能当得好。
陈月牙自己倒是淡淡的，从锅里挑了热腾腾的包子出来，先递乖乖坐在那儿等包子的超生一个：“照秦三多的意思，这个经理虽然小，但是市上领导都盯着呢，说是国家要由小到大的改革形式放，咱们街道是个试点。”
也就是说，原来只要把产品生产出来，慢慢等着有人来买就行了。
但现在不同了，生产出来，还得有人负责把它卖出去。
罐头那东西是有保质期，必须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把它销售完，要卖不完它就过期了。
罐头厂的工人们才不管过不过期，而且大家故意等着罐头过期，等过期了，拿回自个儿家吃呗，反正他们又没啥损失。
但是罐头厂架不住啊，因为这个，罐头厂只要一开就是赔钱，压根儿就没赚过钱。
“你要觉得自己真干不了就甭干了，明天跟秦三多说一下，这工作让给别人算？”贺译民说。
陈月牙说：“那怎么行，居委会都说了，完不成任务，一月拿五十块钱的固定工资，但要能在一个月内卖出所有的罐头，奖励300块，我得给超生赚上北京治病的钱呢，这300块必须拿。”
闺女不会说话，这是俩口子最大的忧心。
贺斌和贺炮正在拉超生，端着一盘包子，要到巷口去等哥哥。
超生又不是三岁小屁孩儿，加上当人参宝宝的那段日子，已经足足四岁了，考虑的当然是特别深奥的问题。
宋小霞和福妞搞个假人贩子，还专门在街道作弊，想当三好市民，这证明她特别想当罐头厂的经理。
真的没好处，她能那么想尽办法的抢经理？
“罐头罐头，福妞抢罐头，不给不给。”超生想到了，宋小霞就是想抢走所有的罐头，她跟福妞一起吃个够。
黄桃罐头呀，超生只吃过一罐，还是大婶婶给的，绝对不能让宋小霞一个人抢走。
丫头嘴巴张的大大的，无声的说着，贺译民看不懂，就问妻子：“她说的什么？”
“我还没当罐头厂的厂长呢，她就怕有人抢罐头！”陈月牙仔细看了会儿闺女，给丈夫解释着闺女的意思。
童言无忌，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现在是1977年，从年前就在讲的改革和试点经济区改革，现在慢慢的渗透到人民群众的生活里了。
贺译民原来可是在钢厂当过厂长的，对于改革啊，试点啊，这些东西可比一般人懂得多多了。
“你说宋小霞为了抢那个三好市民，专门作弊，这证明一点，她很想拿下罐头厂，而且，罐头厂肯定有利可图。”
“咱厂里生产的罐头虽然好卖，但一个月也卖不完啊，要卖不完，还不是只拿五十块钱工资，而且据秦主任说，以后那个罐头厂都得挂到我名下，就是咱们街道的厂子，我一个经理要卖不出去罐头，人会笑话的。”陈月牙说。
贺译民看媳妇把包子全挑出了笼，添上凉水就开始刷锅，金黄色的小米淘澄干净，就开始熬粥了：“我的傻媳妇儿，改革改革，得把公家的改成私人的，罐头厂挂到你名下，那将来就是你的。”
“我的，那我岂不是还得负责给工人开工资？”陈月牙轻皱着眉头说。
对于一个原来只刷过饮料瓶子的女人来说，给她个经理当，这确实有点为她所难。
“卖了罐头就能开工资，罐头厂那么大的地方，地皮属于你的了难道不好，地皮难道不值钱？”贺译民看几个孩子出去了，突然吹了一下妻子的耳朵：“我就不信，几罐罐头你卖不出去？”
她是背着香皂下乡，转眼就能卖个一干二净的人啊。
“我不是怕卖不出去罐头，我是怕当不好经理。”陈月牙悄笑着说。
就是怕自己干不好，要给几个小崽崽丢人。
贺帅捧着一只包子进门，嗓音特嘹亮的说：“妈，今天二斌和三炮是不是过生日？”
见丈夫一脸的懵，陈月牙笑了一下：“果然，你连斌和炮的生日都忘了！”
“我怎么不记得，一直记着呢，9.18嘛，是得好好给他们过个生日了。”贺译民说着，捧出一个超大个儿，雪白的包子塞到了贺炮手里：“生日礼物，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相较于超生和贺帅，在贺译民这儿，斌和炮简直就是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一直都在忽视他们。
所以，爸爸给个白乎乎的胖包子，俩小崽子就乐的不行了。
贺炮本来是小脏手，悄悄拿嘴舔乎了一下，把脏儿舔匀就等于洗了的。
看到包子居然是爸爸递来的，大概这包子实在太过郑重，赶紧跑出门，打着胰子洗手去了。
“你爸可不止给你们准备了包子哟，还有别的好东西当礼物呢。”陈月牙一边搂过一个儿子的脑袋，轻声说：“生日快乐呀小家伙们。”
超生早就看出来了，臭爸爸其实没有任何东西，礼物全是妈妈准备的，这么说是在给爸爸留面子。
唉，妈妈太会惯着爸爸啦！
她要会说话，一定先批评爸爸两句。

第31章 31
斌和炮都惊呆了：他们居然有生日，今天居然是他们的生日？
可怜的俩娃，因为实在照顾不过来，一直扔在农村，往年过生日，妈妈往老家带点东西，或者去看看他们也就完了，几乎没有带进城过。
毕竟贺译民躺下之前，陈月牙因为有了超生，忙着带超生，完全没意识到，这俩对自己有多重要。
“一人一条新裤子，还是运动裤，知道什么叫运动裤吗，就是专门让你们跑的快的裤子！一人一碗长寿面，必须吃完，而且连汤都不能剩，代表明年能顺顺利利，明白吗？”陈月牙说着，给俩个孩子一人掏了一条裤子出来。
贺帅舔了舔唇，低头望着自己已经到小腿肚子的裤子，陈月牙连忙说：“咱们贺帅是大哥，不馋新裤子，等妈改天再给你和超生买，好不好？”
“我不馋新裤子，我不喜欢新裤子。”懂事的贺帅连忙说：“旧裤子上有我的味道，我更习惯。”
“妈妈，明天起，你是不是就要到罐头厂去上班啦？”贺斌甩了自己的裤子，把运动裤套到腿上，软软的，滑滑的运动裤，试着跑了两圈儿，加上运动鞋，是能跑的飞快了。
“不用，现在罐头厂才在上桃子，灌装好了才能卖，罐头还没出来，咱得有了罐头才用去上班。”陈月牙说。
没有孩子希望妈妈会出去上班，毕竟等妈妈的日子可不好熬。
但是，有个人已经等不住罐头了，超生嗖的一下坐起来了：现在就卖！
“罐头还没生产出来呢，先睡觉。”妈妈又把她压回了床上。
“明天就生产！”超生又坐了起来，妈妈又把她给压了回了：“好，明天咱就生产。”
心疼的闺女哟，嘴巴张那么大，伊伊呀呀的，就是发不出声音来，看着真叫人心疼！
超生还在伊伊呀呀，这回连妈妈都听不懂，还是贺帅半天，说：“妈，超生说，以后咱们家天天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嗯，天天都是这样的好日子！”陈月牙由衷觉得，只差闺女不会说话，这日子就更加完美了。
这天晚上，哥儿几个睡起来，枕头上全是湿的，因为在梦里，他们吃了整整一夜的黄桃罐头。
虽然不用立刻上班，但是罐头厂给了陈月牙一间办公室，今天，陈月牙得去看看自己的办公室，还得去街道报个道，然后她一个月，就能固定拿到五十块钱，能拿三个月。
清水县因为处在北方，而且用的是最大，最硬的那种老黄桃做罐头，现在黄桃才下来，正在往厂里运黄桃。
罐头厂没有厂长，挂名的厂长就是整个居委会唯一的干部秦三多，里面有个负责人叫孙自敏，是王大妈的儿媳妇。
清清早的起来，秦三多先带着月牙看办公室，先让她熟悉一下环境。
今天正是黄桃进厂的日子，从下面几个农场里送来的，硕大的，带着毛的，硬梆梆的黄桃还是农场的工人们用担子挑进厂里。
他们既是农场的工人，也是做罐头的工人，这一茬的黄桃罐头，就得由他们来做。
“不要再想宋小霞捣鬼那件事儿，销售经理不是她那种品型和道德败坏的人能当的，你只要能干的好，不但县长会表扬你，说不定这个罐头厂，最后街道就会交给你自己经营，你就是咱们街道的销售骨干。”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秦三多说。
所谓的改革开放，就是尝试着把原本归国有的工厂，一个个交到私人手里，让私人把它们经营的更好。
交给谁，那等于把政府的资产交给谁，政府难道没有一本账？
至少在秦三多这儿，它是要交给社区里真正优秀，踏实，负责任的好居民手里，让他们践行领导人的希望：让小部分人先富起来。
王大妈的儿媳妇孙自敏正在照料着农场的工人们挑黄桃，惹了一身的黄毛毛，不停的拿手拍着，接过话茬说：“咱这罐头厂一年顶多也就卖三个月的罐头，真论销售骨干，那得是人钢厂的宋思思，啥也不用干，办公室里坐着，钱就刷刷的往进流。”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孙自敏，我要批评你这种态度，你还是咱们罐头厂的负责人呢，欲与天公试比高，领袖的语录背到狗肚子里去啦，咱们虽然厂子小，但是不能灭自己的威风，就得跟钢厂比一比！”秦三多要教育起人来，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马列。
“行了秦主任，办公室，工作的事情我和月牙交接吧，您快忙您的去。”孙自敏怕秦三多又要滔滔不绝，连忙说。
是，都说要搞活经济，要赚钱，据说连县长都举着拳头高喊，要让县城里的小厂子们都能活起来。
据说，真的能搞好经济的优秀标兵还能跟县长握手。
但是，你一街道办的小厂子，跟人钢厂比，那不笑话吗？
等秦三多走了，孙自敏打来水，跟陈月牙俩一起擦拭着办公室的桌椅板凳。
“百货大楼里的罐头都是北京上海的大厂里生产的，咱们这小厂子里生产的罐头，顶多就是在门口的百货商店里卖一卖，干部们还嫌弃，也就乡下来的农民们贪它便宜。刚才宋小霞还在那儿笑话，说你不自量力，和宋思思比是自取其辱。”孙自敏说。
“她在选举中作弊，难道不更是自取其辱？”陈月牙反问。
孙自敏又悄声说：“但咱们的销售咋能比得过钢厂，宋思思还是贺译民的前妻呢，宋小霞和程春花叉着腰的，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那咱们就把罐头卖完，让她们没得笑话看不就完了？”陈月牙说。
宋思思什么的，她才不在乎，只为了能攒钱给超生看病，这个销售任务，她也一定要完成。
“对了，你今儿还得到街道去报个道吧，然后街道就给你记工资了。”孙自敏又说。
陈月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去街道报道呢。
“那你先忙，我去报道。”陈月牙说。
孙自敏陪着陈月牙出来，从黄桃堆里挑了几只黄桃出来：“给，拿着给超生吃，超生不是最爱吃果子？”
想到超生喜欢吃，陈月牙想拿的，但转念一想，还没上班就偷拿厂里的果子，那她跟国营商店那些靠山吃山，吃成胖子的售货员有啥俩样？
“不用了，我家闺女不馋桃子！”她说。
艳阳高照，胡同里只有老头老太太们摇着扇子在等降温，九月了，天气也该凉了。
没有贺帅带着，三个小崽崽终于冒险到了罐头厂的门口，却听说她又以街道去了。
“咱们要去街道找妈妈吗？要过好几条胡同，会不会太远啦！”贺炮拽着超生的小手，问行似一阵风的贺斌。
“当然，你们放心吧，我带你们去！”贺斌胸有成竹的说。
所以，妈妈去了街道办，他们几个悄眯眯的也跟着往街道办跑。
加上石头胡同，韩家胡同等八条胡同，就是百顺街道，也是清水县的一个区，其中当然七道八巷，纵横交错。
每个胡同的孩子，基本上都只在自己的胡同里玩，要是越了界，小点的孩子肯定得被大一点的给打，尤其是斌和炮这种农村来的孩子，最容易被欺负。
说到底，城里孩子总比农村孩子野一点。
“这路怕不对吧，我觉得街道办不该这么走，咋路越走越窄了。”贺炮犹豫着说。
贺斌笃定着呢：“就是这条路，张福妞指给我的，她说过去就是街道办。”
“但我听说这街上有个老炮儿，脾气特别暴躁，总喜欢打孩子，别把咱们捉住打一顿！”贺炮说。
超生连忙点头：传说中韩家胡同确实有个老炮儿，疯疯颠颠，总是喜欢打人。
“张福妞总骂是个鼻涕虫，超生你说，你大炮哥是不是鼻涕虫？”贺炮扯着超生的胳膊，像扯块飞絮似的。
超生扬起脖子，认真的掏出小手绢在贺炮的鼻子上擦了一下：哥哥要爱干净哦！
贺炮滋溜一声，一串鼻涕吸了回去：“脏了才好，脏了才不生病。”这歪道理，肯定是大舅陈板牙给他灌输的，因为陈大牙就很不讲究卫生。
超生一直以来，都觉得福妞说她俩个哥哥会死的话是骗人的，但是，哥哥不讲究卫生，这个超生必须管啊。
尤其是鼻涕，别人都会醒，可贺炮都六岁的人了，还是没学会醒鼻涕，整天吸巴吸巴，总是在吸鼻涕。
虽然她不愤于福妞，但是哥哥的坏毛病也得改。
鼻涕流出来，她就擦，再流，再擦。
不会说话的超生，眼睁睁的让哥哥把自己带到了一条死胡同里，一道黑洞洞的大铁门，把他们几个给堵住了。
“这肯定不是街道办，这地儿看起来真吓人！”贺炮瞧着黑洞洞的大铁门说。
贺斌还是觉得不对：“张福妞从小在这儿长大，她大伯家在石头胡同，程大宝的院子在韩家胡同，她说这地儿她都认识。”
这家伙显然就是给张福妞骗了的。
超生气急败坏的想。
胡同深深的，贺炮其实早就想落荒而逃了，但是因为超生走的慢，不敢跑太快，两条腿都在打颤颤。
偏偏这时候，身扣一声咳嗽声，紧接着传来几个孩子的尖叫声：“老炮儿回来了，快跑啊！”
超生并不怕，因为自然界里没有她怕的人和动物，但俩傻哥哥给吓的不轻，也停在了原地。
这俩小傻子，是因为她不跑，才不敢跑的。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把几个孩子给吓的不轻。
“熊孩子，又是跑我家来偷果子的吧？这个乱道的政策，闹的农民不好好种田，商店里没东西，就馋了一帮孩子。”大热天的，一个穿着件油叽叽的破军装，大头皮鞋，胡子拉茬的男人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几个孩子。
超生的直觉，这肯定就是胡同里那个老炮儿，因为他看起来贼凶贼凶的。
贺斌和贺炮都不说话，毕竟这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军大衣，又是大头皮鞋，孩子们看见这种人，一般就吓傻了。
而说巧不巧，就在这一刻，超生那第七根小芽芽，破壳而出啦。
“谁家的熊孩子？”老炮儿弯腰问。
“贺译民家的呀。”超生扬着脑袋说，这话，她几乎脱口而出。
小丫头的嗓音软糯糯的，甜滋滋的，但是一点也不怯，反而雄赳赳的，贺译民仨字儿叫的嘣嘣脆。
“你爸现在在当公安，我听说你妈还评选上三好市民了？”老炮儿从屁股上摸出一串钥匙来，问。
“我妈妈可优秀啦，是咱们罐头厂的经理哦。”超生又说，嗓音依旧嘣嘣脆。
“罐头厂，那是干什么的？”老炮儿声音依旧凶巴巴的。
“装罐头，装来给我们吃的呀，等我妈装好，我卖你一罐儿。”超生甜甜的说。
老炮儿点了点头，又摇头：“为啥是卖我一罐儿，不是送我一罐儿？”
“因为那是公家的，谁都要买啊。”超生说。
“要是我偏不给钱呢，你能把我怎么样？”老炮儿就像一座高山，又凶又狠，慢慢弯下腰，目露凶光的问超生。
二斌和三炮慢慢的，往超生身边挪着，又慢慢的，尽可能不惊动老炮儿的，把超生给堵到了身后，尤其是贺炮，小鸡胸挺的可直了，小拳头捏的紧紧儿的，一副想打我就奉陪的小样儿。
“你要是没钱，可以先打个欠条，慢慢还钱。”超生认真想了想，煞有介事的说：“这没啥好害羞哒！”
她觉得老炮儿肯定是没钱，羞了，才会这么说的。
老炮儿慢悠悠的打开了他家的铁门，把铁琏子哐啷啷的又收了起来：“进来吧，我送你们一点儿果子。”
仨孩子一个瞅着一个，贺斌贼闷闷的胆子大，当然，也可能是吓傻了，乖乖儿的跟着老炮儿进去了。
超生和贺炮也跟着进了老炮儿家的院子。
哇哦！
院子里不但特别干净，还有好大一串葡萄架，上面圆嘟嘟的葡萄挂的繁楞楞的，葡萄架旁边还有一棵大大的黄桃树，上面黄桃结的肥楞楞的，就在超生进门的那一刻，啪哒一声，一颗熟透的黄桃扑一声掉到地上，溅起一阵浓郁的桃香。
“要是好好跟我要果子吃，不爬墙，不害人，我的果子送给你们吃，但谁要敢偷我的葡萄，弄坏我的葡萄架，我打断他的腿。”老炮儿说着，拿起剪刀，一串串的从树上往下剪着葡萄。
剪下来，就示意三个孩子拿他们的衣服来兜。
三个孩子兜起他们的线衣，露着圆鼓鼓的肚皮，一人兜了半兜篓的葡萄和黄桃，居然满载而归。
从这条巷子出来，几个孩子才发现，巷口有好些孩子在看着他们。
“老炮儿居然没打人？”
“还送他们葡萄吃？”
“不对，我刚才好像听见……”
陈超生说话啦？陈超生不但说话了，而嗓音嘎嘁脆，说的贼溜？
一趟冒险之旅，以从一个又凶又吓人的老炮儿那儿，得到了几大串能甜掉人牙齿的葡萄和黄桃做了结尾。
超生兄妹屁颠屁颠的，回家去了。
贺斌和贺炮还是小孩子，对于自己的妹妹原来并不熟悉，而且，孩子的关注点也跟大人的不一样，在他们俩想来，妹妹会说话是迟早的事情，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他俩这时候还沉浸在有人送了自己好多葡萄的喜悦中，完全没发觉，今天发生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只有一个孩子，悄悄躲在角落里，差点被吓的瘫倒在地，那就是张福妞。
是的，今天贺斌问路的时候，她故意指错了路，把路指到了老炮儿家。
因为老炮儿确实特别凶，还喜欢打孩子。
所以，她想让贺斌和贺炮跑到老炮儿家的门口，然后让老炮给吓唬一顿，打上一顿。
但是她完全没想到，他们不但没被老炮儿打，而且还拿到了八条胡同里所有的孩子偷鸡摸狗似的，都要跳进去偷的葡萄和黄桃。
而且，陈超生居然现在就会说话了。
陈超生居然现在就会说话了，这是因为她改变了状况的原因吧，福妞好后悔，福妞特别想哭，她脑子里乱乱的，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办，才能让超生重新变回小哑巴。
“妈妈……有人想买你的罐头哟！”
超生屁颠屁颠，理直气壮的跑回了家，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妈妈宣布着，她已经替妈妈达成了第一单罐头生意。
当然，她也没意识到，自己能张嘴说话，对于爸爸妈妈得是多大一个惊喜。
而现在，她得去找福妞吵一架了……

第32章 32
妈妈一个不注意，超生已经爬上平台了，手叉腰的喊：“福妞，张福妞。”
何向阳家，现在只有一间八平米的小房子，这是何向阳搬到城里后买的，搭的上下铺，和程睡莲，福妞三个挤一块儿。
程睡莲好像特别喜欢有妇之夫，最近又搭上了一个，所以貌似住在这儿，但其实一直神出鬼没的，家里就只住着福妞和何向阳俩。
福妞正在盛自来水，给她外婆提水准备做饭，听见超生说话，转身就跑。
“说话呀张福妞，咱俩聊聊。”超生又说。
就在这时，何向阳等不到水，提着锅铲出来，正好迎上福妞，咣咣咣就在福妞的脑袋上敲了几下：“半天了等不住你的水，又在这儿给我偷懒。”
说着，一大脚把福妞踹倒在地，自己提起桶子走了。
超生长这么大，只给何向阳拍过两巴掌，除此之外还没挨过别人的打，张大嘴巴看着被打翻在地的福妞，一把就给妈妈搂了起来，抱下楼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陈月牙搂着闺女问。
“超生呗，陈超生！”超生回答的嘎嘎脆，当然，她的废话贼多：“福妞坏，哥哥以后不能跟福妞玩！三炮哥的鼻涕好长，脏脏，要学会醒鼻涕，二斌哥哥跑的太快啦，不好不好！”
就好比一个大茶壶，肚里有东西，但是倒不出来，从偷人参，抓投机倒把，再到福妞使坏，差点让两个哥哥被老炮修理，超生连说带比划，手脚并用，就连福妞诅咒俩哥哥死的话，超生一并告诉妈妈了。
当然，小孩子对语言的组织能力差，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这要别人，闺女一下子就能说话了，而且说这么多，估计得给吓死。
但毕竟陈月牙知道自己这闺女和别人不一样。
她考虑了一下，把俩儿子叫了进来：“以后看见张虎家的孩子，离远点，别跟他们说话，明白吧？”
“好的妈妈。”贺炮说。
二斌心里有数：“那个姑娘心思深，我以后都不会上她当的。”
差一点妹妹就给人打了，俩兄弟这会其实也难过，撇着嘴，不说话。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俩刚回城，慢慢交朋友，以后肯定会又好朋友的。”陈月牙说着，一个个撸了一下毛，俩小家伙才嘻嘻的笑了。
只能说，孩子啊，虽然记吃不记打，但亏吃多了，自然就长大了。
“妈妈！”
“哎！”
“妈妈妈妈！”
“哎哎！”
……
喊到七八声的时候，陈月牙才觉得，这小丫头猛乍乍的会说话了就够叫人惊讶的，但她这话也有点太多了啊。
干脆说不完。
“我要吃葡萄，还要吃葡萄做的罐头，还要黄桃的罐头，梨子的罐头，好多好多罐头呀！”超生往嘴里丢了一枚葡萄，嘎崩一声就给咬破了。
转身，给二斌喂一颗，再给三炮也喂一颗。
那俩才不会一颗颗吃葡萄呢，是抱着嘟噜子啃，就跟那猪啃食一样。
“罐头只能用黄桃做，葡萄做不了，咱没葡萄。”陈月牙耐心的说。
“老炮儿家有好多葡萄呀。”超生坐在板凳上，吧哒着两条小腿儿。
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陈月牙也是灵机一动：街道的小罐头厂，也就当季生产几罐头，但罐头这东西不止有黄桃的，还可以有桔子的，葡萄的，苹果的，梨的，什么的都可以，要真的能卖出去，以后多生产几个品种的罐头，那销量是不是就起来啦？
要真那样，街道交给她的罐头厂，她完全可以不只是当季开张，也可以一直做下去啊。
要一直做，岂不是能一直赚钱？
“我这闺女，你可真聪明。”香了闺女一口，陈月牙说。
超生突然就会说话了，陈月牙吃惊完，得换贺译民和贺帅俩吃惊，贺译民当过兵，走路快，脚步又沉又快的进了门，听到一个小丫头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超生已经在甜甜的喊爸爸了。
“爸爸爸爸！”小丫头跑的不快，但小嘴巴快啊，吧唧吧唧的。
“突然就会说话了？”贺译民把闺女抱了起来，仔细端详她的嘴巴：“别是一场梦吧月牙，别明天她又变回哑巴吧。”
“怎么说话呢你，孩子会说了就是会说了，她就是贵人语迟，这不叭叭的，咋还能再变成哑巴？”陈月牙白了丈夫一眼，把闺女抱过来了。
但是，既然超生会说话了，那笔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攒，放开花了？
三千块呢，真要放开花。
他们可以替孩子们多扯几身新衣裳，再多买几袋子细米白面回来攒着，当然，陈月牙也有好久没有做过新衣裳了，还可以给自己多做几套新衣裳。
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
“给你买上两套新衣服就得，别的钱不要乱花，咱们紧着点过，超生总归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看她脑袋大身子小的，那么细瘦，备着个万一吧，万一她要再不会说话了，咱拿钱上北京，给她看病去。”贺译民说。
这是正理儿，陈月牙点头：“今晚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钢厂送来的半扇猪肯定早吃完了，米面油也只剩下三斤细白面了，这是个再大的领导都在馋粮食的年代，天天吃白面，那是在台湾的老蒋才能过得起的日子，咱们国家，就连领导人还天天小米加步枪呢。
没粮食了就得买啊，买粮食就又是钱，说不完的都是钱。
“给孩子们擀点细面条，我吃豆面的就行，我爱吃豆面。”贺译民说。
“吃什么豆面，今儿咱的超生头一天会说话，我还有了新工作，那得吃蜂蜜，预示着咱的日子比蜜甜！”陈月牙瞟了丈夫一眼说。
“那就给我一碗杂粮面，让几个孩子吃蜂蜜就行了，我不爱吃甜食。”贺译民其实是想省家用，但故意要这么说。
陈月牙突然往前一凑：“豆面苦，吃了豆面的人今晚甭想睡我的床！”
超生认真点头，嘴巴脆嘎嘎的：“我爱吃蜂蜜，我能睡妈妈的床！”
她要吃很多蜂蜜，这样才能赶走爸爸，做最有资格跟妈妈睡的人。
双目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当看到妈妈从罐子里拿出几块腌好的排骨时，超生已经在跺脚丫子了。
这还不算呢，三个小崽崽的口水稀哩哗啦的流着，堪称惊心动魄，因为妈妈居然把所有的清油全倒进锅里，然后就把蘸着蜂蜜的排骨一块块的炸了进去。
油炸蜂蜜排骨，这是什么神仙吃法？
几个孩子差点等不到大哥回来，就要迫不及待的开动了。
“啥叫个超生会说话了？”贺帅是在路口，听到别的孩子说起，一溜烟儿跑回来的，进门就听见超生在说：“这块给炮哥哥，这块给斌哥哥，这块要留着帅哥哥哦！”
还真的会说话啦？
贺帅头发都麻森森的，他拿起筷了坐在超生身边：“叫大帅哥！”
“小帅哥哥！”
“是大帅哥！”贺帅坚持纠正。
“小帅哥哥……”
“叫大帅哥……”
但实际上，贺帅喜欢别人叫他贺大帅，但人人都愿意叫他贺小帅，三炮也喜欢大家叫他大炮，但大家都喜欢叫他三炮，或者小炮，大概是因为他们兄弟还不够雄壮的原因吧。
贺帅借口上厕所，出去跑了一圈，对着颗树哭了好久，擦干眼泪，又回来吃饭了。
……
把几个小崽子扔回隔壁屋子，爸爸妈妈的中间当然只有小超生。
俩口子躺到床上，说的居然是今天给了他们黄桃和葡萄吃的老炮儿。
“真是没想到，老炮儿居然会给孩子们果子吃，他的想法现在应该转变过来了吧。”贺译民感叹说。
陈月牙也说：“除了脾气坏点，他应该没啥别的毛病吧，也是可惜，白白丢了那么好的工作。”
听爸爸妈妈说了半天，超生大概了解老炮儿了，原来呀，老炮儿伯伯可惨了。
他原来当兵，是和贺译民一起转业的，工作贼好，是人人都羡慕的，供销联社的卡车司机，在这胡同里属于工作最好的人之一。
但是，人嘛，总有个旦夕祸福。
那老炮儿，有一回倒车的时候没注意，他媳妇儿孩子估计也没注意，居然在倒车的时候，连媳妇带孩子的，一下全给碾死了。
从那之后，老炮儿脾气大变，搞了个停薪留职，工作也不干了，整天闷在家里，凶巴巴的，见谁家的孩子都爱骂两句，打一顿。
要说今天超生兄妹三个没挨打，还能从他那儿拿到果子，那完全是出于一种偶然的幸运。
“以后交待孩子们，尽量少往韩家胡同跑，老炮儿的脾气燥，他要打了孩子，我当然要收拾他，但咱总不能天天跟街坊邻居吵架干仗。”贺译民说。
陈月牙刚把闺女抱起来，会说话的闺女立刻睁开亮晶晶的眼睛说：“我还没睡着哟……”
贺译民轻轻把手搭到妻子的肩膀上，超生立刻目露凶光，盯着贺译的手。
得，从现在开始，俩口子想干点啥就难喽。
罐头厂一开张，据说整个街道都在关注，就想知道陈月牙能不能在一个月内，把所有的罐头全给卖出去。
因为它是街道办响应国家号召，改革开放的一个试点工程。
什么叫工程，孩子们是不懂的，他们只知道罐头厂里进了好多好多的冰糖，水灵灵，硬梆梆的大桃子给洗的干干净净削去皮儿，削成大块儿，装进大锅里，加着冰糖一起咕嘟咕嘟。
硬梆梆的黄桃在冰糖里咕嘟咕嘟，糖渗了进去，黄桃还是硬硬的。
街道做黄桃罐头的日子，总是胡同里的孩子们都格外疯狂的日子，因为那味儿实在是太窜太窜了，勾魂销肝的。
这还不够，用冰糖把黄桃煮完，还得往里面加上酸酸的柠檬汁儿。
但凡街道上有人过，总得停下来闻一闻：“呵，这味儿可真窜。”
“再香，能有益民食品厂的，山海关食品厂的好吃？要我，那怕贵点儿，我肯定上百货大楼买牌子货，不买咱街道产的。”也总有些唱反调的人嘛，在那儿唧唧歪歪的说风凉话。
但罐头的味儿是真浓，真好闻啊。
何向阳的口水直流，而且心里那叫一个愤恨，当初要是宋小霞拿下三好市民，销售经理可就是她们家的，程大宝和程睡莲俩当然都能进厂打工，拿一份工资，但因为经理的工作给陈月牙抢走了，她家大宝和程睡莲就没法进厂工作，拿工资了。
唉，晦气呀。
但再晦气，她还得抖抖索索在巷口守着，等陈月牙回来。
陈月牙一回来，她就迎上来了：“月牙，咱们罐头厂是不是得招几个临时工，你看我家睡莲和大宝咋样，给他们安排个工作吧，一月两月都行，有钱赚就行。”
陈月牙停了下来：“可以啊大妈，咱这厂子总共就开一个月，要睡莲想干，就让她来。”
“还有大宝呢？”何向阳又说。
“大宝就算了吧，厂里现在只缺洗瓶子的女工，你家大宝干不了。”陈月牙说。
毕竟原来就算不是仇家，俩家子的关系还真算不上好。
都是为了孩子，何向阳问完工作，进门就搧了自己俩巴掌，耻辱啊！
福妞昨天去了趟她干妈宋思思家做客，她大婶儿宋小霞不忿于陈月牙抢到了销售经理的位置，气的一直在那儿说风凉话，说陈月牙当经理就是个笑话，罐头肯定卖不出去。
说宋思思当初就不应该和贺译民离婚，要不然，现在有她陈月牙啥事儿？
宋思思比宋小霞高洁得多，还劝宋小霞，不要跟那些生活在胡同里的底层人一般见识，马上改革开放了，赚钱的地儿多的是，何必盯着街道麻雀大的一个小破厂子。
而在福妞的梦里，罐头厂的经理是给宋小霞当了的，因为有钢厂的关系，宋小霞只需要把罐头全卖到钢厂就完了。
后来，罐头厂那块地还成了宋小霞的私产，地皮啊，很值钱的。
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跟梦里不同了，福妞也觉得可笑，没有钢厂的关系，陈月牙能把罐头卖出去吗？
不可能的嘛！
等罐头卖不出去，陈月牙一家成个笑话，妈妈肯定会高兴，高兴了，就会把她带回钢厂住。
因为超生突然会说话，福妞吓的好几天都没敢出门。
她现在更想去钢厂了，特别想。
随着一罐罐的罐头被罐装好，发酵到了最香甜的时候，销售终于开始了。
几个小崽崽期待了好久的罐头，在库房里放着呢，黄澄澄的黄桃在褐色的糖水里飘着，一股浓郁的桃香味。
秦三多也着急，毕竟八条胡同，陈月牙代表的可是燕支胡同，她要能把这个经理当漂亮，秦三多这个居委会主任比她还光荣。
看陈月牙带着超生来了，他首先就是一笑：“咱们小哪吒又来了，跟伯伯说说，你妈妈想好了没，这罐头准备咋卖？”
自打超生突然会说话，满胡同的人都想逗逗她。
“秦主会，你得给我开几份介绍信，把咱们居委会的公章沓上，多开几份，我现在就准备出去，给咱们卖罐头去。”陈月牙说。
秦三多的介绍信当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你当初卖衣服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搞销售的人材，所以要想办法帮你拿下这个销售经理，原来你是投机倒把，但现在不是了，你是有单位介绍信的正当销售人员，什么厂矿企业，什么百货大楼，你只要能卖进去，一月把那8000罐头卖完，三百块你就拿到手了！”
‘兹有百顺街道食品厂工作人员，上门销售罐头，请接待！’
有这张介绍信，出门卖东西就属于合法销售了。
陈月牙接了过来，心里有点激动，毕竟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个合法的销售员了。
当然她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怎么卖罐头，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就只等她去实践了。
“月牙，来，这罐罐头是厂里送的品尝样品，我的就送给超生吃。”秦三多写完了介绍信，递了一罐子罐头过来。
陈月牙当然得推拒：“这咋好意思，我听说您家七宝要上高中，您也在四处找钱，这罐头我不能收。”
“收着吧，马上改革开放啦，咱们的日子马上就会越来越好过，一罐罐头真不算啥。”秦三多说着，拿手逗了逗超生的小辫子：“北京也没这么俊的丫头，这胡同里我就喜欢她一个丫头！”
一大罐的黄桃罐头啊，因为还没开始销售，超生到现在也没吃过呢。
馋啊，流口水啊，紧紧抱在怀里，想吃！
妈妈回家了，还以为超生就跟在自己身后，没怎么管她。
但超生走到一半儿，转身却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抱着一罐头，这是超生出生以来走过最长的路，冒过最多的险，简直堪称爬山越岭，翻山过海。
终于，她走到韩家胡同的口子上了。
“嗨，那不是燕支胡同的小哑巴吗？”有个孩子在垃圾堆上直起腰说。
现在的超生可不是怕人吓唬的崽哟：“我有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凶哦！”
呵，小丫头个头不高，声音脆嘣嘣的，还真把几个孩子唬住了。
“嘿嘿，快看，她进了韩家胡同，好像往老炮儿家去了！”一个孩子说。
于是，跟一群小老鼠似的，几个孩子窜了下来，吃惊的跟在超生身后，也进了韩家胡同。
“老炮伯伯，老炮伯伯！”超生摇着大铁门，咣啷咣啷作响。
“她居然在摇老炮儿家的门，大家赶紧跑啊！”一个孩子突然喊了一声，所有的孩子跟那鸟兽四的，顿时四散了。
老炮儿正在家里睡大觉，听见有人在摇门，出来了，一看超生，乐了：“贺译民家闺女，啥事儿？”
“罐头，你要的！”超生可没忘记这个伯伯曾经问自己买过罐头呢。
小小的丫头，穿着一件小白线衣，外面是一件缀着两块补丁的棉线袄子，一看那夹层，就是已经壮过回棉花，又取过回棉花的，这件小衣服她至少要穿三个冬天。
裤子上的补丁都是补成一朵朵的小花儿，小脸蛋儿又圆又白，脸颊红扑扑的，简直跟那画儿上沓下来的似的。
踮着脚，捧着一罐街道产的黄桃罐头。
“送我的？”老炮儿打开门，接过罐头丢了丢，故意说。
超生记得这伯伯可没钱，拍拍自己的心口，她认真说：“欠着账哦，五毛钱，我记在这里啦，我会记得一千年那么久哒。”
“算了，不欠了，我今天正好有五毛钱，给你吧！老狗记得千年事，小狗记得万万年，让你记一千年，我害怕。”一个苦大仇深的老炮儿，就这么给超生逗乐了。
超生于是伸出双手接过罐头厂的第一笔销售大单：五毛钱！！！
在一群孩子崇拜，羡慕，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超生捧着五毛钱，慢悠悠穿过胡同，把这笔‘巨款’拿回了家。
夕阳洒在她的小袄子上，堪称光芒万丈。

第33章 33
家里来了俩客人，邓翠莲和刘玉娟。
这俩前阵子拿了胰子到乡里卖，当然早就卖出钱来了。
不止钱，什么扁豆啦，蚕豆啦，菜籽儿啦，换来的那叫一个多。
超生进家门的时候她俩也来不久，正在喝陈月牙给冲的，热乎乎的麦服精。
桂圆精要凉着好喝，但麦乳精不一样，越热越甜，现在天凉了，喝这个最舒服。
俩妯娌对视一眼，刘玉娟先把自己卖了胰子的那份钱交出来了：“月牙，我当时卖胰子总共卖了五十块，全在这儿呢，你拿着。”
邓翠莲左挪屁股右挪屁股的，有点不想掏钱，正好看到陈月牙出去，她就掐了刘玉娟一把：“大嫂，我大弟和我二弟还要说亲呢，咱把钱给了二嫂，孩子的学费咋办？”
“老二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月牙也不是那种刁钻媳妇，翠莲，你要这样，咱们以后可就难进城了。”刘玉娟颇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说。
邓翠莲还是舍不得掏钱：“我带来那么多的豆子和清油呢，那五十就算二嫂借我的呗。”
“你要这样，就离我远点儿，不怪人宋思思说农村人烂泥巴扶不上树，一辈子都改不了穷病呢，咱要这样做，老二媳妇就算不说啥，老二得多难堪，我还想趁着月牙做点生意，你这个样子，生意没得做，我还得回治安办抓投机倒把去，那活儿得罪人，人背后给我拍一砖头，我要死了，我的孩子咋整。”刘玉娟往远里挪了挪，气闷闷的说。
邓翠莲左看右看，示意刘玉娟转身，从内衣里掏了一把带着体温的钱出来：“行了行了，我给，我那俩弟估计是得打光棍儿了。”
“你就是把菜籽儿，天生要被榨的命。”刘玉娟接过钱，指了邓翠莲的额头一指头说。
超生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妈妈在门外站着，甜甜叫了一声妈妈，俩婶婶当然立刻就冲出来了，得看看会说话的超生变成个什么样子。
这时候，陈月牙才开始跟刘玉娟和邓翠莲讲罐头的生意。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既然陈月牙接下这个销售来，那肯定得让自家人把钱给赚了。
不过，邓翠莲没掏钱的时候她故意憋着，就不说这事儿。
亲人之间爱赖账，罐头厂可是街道的，邓翠莲要真赖账，别害她生意做不成，反而自己倒赔钱。
但显然，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大嫂能治得住邓翠莲。
“一罐罐头，咱们出场价是三毛五，你们拿着介绍信，一个个供销社去问，人家给钱才给货，一罐罐头卖四毛，那五分钱就是你俩赚的。”陈月牙说。
一罐罐头挣五分，一百罐可就是五块钱，五块钱呐？
“卖啊，这好的生意咱们咋能不干，罐头呢？”邓翠莲乍乍呼呼的说。
陈月牙把大嫂和刘玉娟的五十块钱原给了她俩：“这是本金，明天拉着架子车到罐头厂，先一人拉一百罐去卖，卖出钱来再拿钱来拿罐头，这样，咱才能一直保证有本金。”
本地的罐头城里不好卖，但拿到乡下肯定能销之一空，城乡差异，陈月牙可是经历过的。
而且俩妯娌现在都有介绍信，就不属于悄悄摸摸的投机倒把了，以后她想卖点啥东西，不都容易得多。
她们俩这一趟能卖出去的罐头，估计连她俩自己都想不到。
俩妯娌听说又能赚钱，当然顿时活泛了不少，尤其是邓翠莲，只要她乐意的时候，花招层出不穷：“二嫂，先把豆子用开水泡了，然后用油炸，炸出来给超生配饭吃，当零食，那味儿都贼好。”
为了想赖掉五十块钱，她专门给陈月牙拿了好多蚕豆和清油，那还全是她费了半天唇舌，从娘家妈那儿扣来的。
她完全没发现，相比于大嫂，她自己这趟来付出的代价更大，也更多。
看着闺女递过来的五毛钱，陈月牙听她叽叽呱呱讲了半天，明白了，闺女是拿那罐罐头，卖了五毛钱，而且还是卖给整个百顺区最凶，脾气最坏的老炮儿。
“咱们超生可真乖，但是做生意卖罐头是妈妈的事情，超生以后不可以走那么远的路啊。”把开水冲进黄豆里，看它一颗颗的飘起来，陈月牙说。
“卖罐头啦！”超生摇着五毛钱。
“但是，万一咱们超生半路给狗咬了呢，要不要打针针，小屁屁会不会疼，会不会感冒？那可就麻烦啦，会像原来的爸爸一样，爬不起来的。”陈月牙耐心的说。
感冒打针针？
这俩样可是超生最怕的事儿：“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敢啦！”
“晚上给你们炸豆豆吃，好不好？”妈妈看她果然一脸的认真，又转了话题。
“油炸的超生都爱哦，果子也爱，糖也爱，蜂蜜最爱！”超生掰着手指头说。
油炸黄豆，在商店里所有的零食还得凭票，瓜子儿拿茶盅称的年代，可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小零食了。
拿它拌饭也好吃啊，顿顿细白米饭管四个孩子是真不够管，但有贺译民的供应粮，玉米糁子，搀到米饭里头，加上用油炸酥的黄豆，几个小崽崽头凑到一块儿，贺炮一个人就能连干三碗米饭，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贺译民当了副所长之后，按理来说，斌和炮的学前班就该下来了。
但是陈月牙跑了几趟，那边都说没名额，让她多等几天。
这一等再等的，斌和炮都给跑野了，还上不了学前班呢。
家里又没老人，再加上是周末，要出门，就得四个崽崽一起带着。
要真是宋小霞接手罐头厂，就算用屁股也想得出来，人家只要回钢厂打一声招呼，那8000瓶罐头当成福利就发出去了。
但陈月牙不同，她卖罐头就得正儿八经出门，找人去卖！
贺帅身为老大，对家里的事儿最操心，一瓶五毛钱，八千罐总共要卖4000块，他妈能得300块，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钱。
所以，几个小家伙摩擦掌，已经准好了要帮妈妈叫卖罐头了，贺炮嗓音粗的跟那炮筒似的：“卖罐头喽，罐头，一罐五毛钱的罐头！”
“妈，咱们今天上哪儿卖罐头去？是不是钢厂门口？”贺帅问。
“咱得去找个人，你们几个可别跟丢了啊。”陈月牙说着，给个棉布缝的小袋子里装满了黄豆，让贺帅提着，这才出门。
油炸小黄豆，大蚕豆装满满的一兜兜，一路上，几个孩子怕饿的事儿不就解决了。
妈妈居然要去火车站，超生觉得自己有点儿明白了，她肯定是去找那个付敞亮的。
当然，妈妈能找到付敞亮，这个超生也清楚着呢，付敞亮是个投机倒把贩子，爸爸身为公安，对所有投机倒把贩子们的行踪一清二楚，他在哪儿，准是爸爸告诉妈妈的。
果然，到了火车站往东三里地儿，这就是二道贩子最多的地儿。
现在铁路上几乎看不到倒爷们的身影了，因为最近公安和治安办抓的实在太严了。
但总有些不怕死的，悄悄的提个旅行包，见风观色的，伺机摆着摊儿，只要看见一个眼神不对的人，他们立刻就会跑掉。
“付敞亮！”陈月牙遥遥看见一个瘦巴巴的背影，就喊了一声。
付敞亮正在摆摊儿卖自己的肥皂，抬头一看是陈月牙，连忙站了起来：“嫂子，你咋来啦！”
“有生意！”陈月牙说。
“别，咱家大哥是公安，你家我惹不起。”付敞亮把自己的尼龙带子拉琏一拉，转身就想跑。
超生连忙说：“卖罐头哟，还是有介绍信的，香喷喷的罐头！”
“啥叫个有罐头？这小丫头居然会说话了？这声音嘣嘣脆的。”这要只是陈月牙一个人，付敞亮肯定跑了，但因为超生一句话，付敞亮就又回来了。
这小丫头可是付敞亮从家里跑出来，差点被饿死的时候救过他的，她能说话，付敞亮都替陈月牙俩口子高兴。
听陈月牙仔细讲了一遍自己罐头的来路，付敞亮一下来兴趣了，不止他有兴趣，火车站上好几个倒爷们都有兴趣：“有介绍信，那好啊，我先拿一百瓶，只要有介绍信，我也不怕治安办的抓人，卖起来多容易。”
呼啦啦的，突然从四周围过来好几个人，其中有个一脸拉茬胡子的人说：“咱要没钱，能不能先欠着，把罐头拿过来卖，卖完再给你钱？”
这就是想耍赖皮，故意欺负陈月牙是个女人，混水摸鱼的了。
“离我妈远点儿！”贺帅看他离妈妈太近，挺起胸膛就是一声吼。
胡子拉茬的男人低头一看：“嗨，小屁孩儿，脾气挺大。”
“离我妈妈远点儿！”要说贺帅这一声不算大的话，贺炮的大炮嗓子一声喊出来，能把方圆三公里内的治安员都给招来。
对于倒爷们，这简直是毁灭式的摧残。
“行行行，我们离远点儿，在哪儿拉货，怎么给钱？”胡子拉茬的男人说着，已经开始摸兜了。
街道是肯定不让这帮盲流进的。
就街道，其实也不鼓励陈月牙把罐头卖给倒爷们，但是，毕竟现在这种生意属于政策盲区，她就算卖了，街道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陈月牙说：“明儿一早，你们在清水河边等着，到时候有人把罐头给你们送出来。”
“那咱们就不见不散，要不好卖，我们可要找你退货。”大胡子高着声儿说。
虽然说卖不到钢厂那种地方去，但鸡鸣狗盗也是生意，这一统计，就在这火车站，一嗓子喊出去，就足足卖了1000罐。
“这群小崽子，看不出来阵势挺大，弟妹，你生了几个好儿子！”陈月牙走的时候，那胡子拉茬的男人说。
贺帅专门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一副劲得得儿的样子：“而且马上就长大啦。”
“多吃点，长快点儿，明天能你妈搬罐头。”一帮倒爷们笑着说。
带着一长串的小崽崽们出了倒爷们的聚集地儿，陈月牙大松一口气，超生也鼓着嘴巴，使劲儿的往外吐气儿。
好悬好悬，妈妈居然和倒爷们做成了一单大生意。
“爸，那是我爸！”贺斌正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走着，突然看见一棵树后面站着个穿着白衬衣，蓝裤子，手里夹着大檐帽的男人，两条飞毛腿就迸出去了。
“怎么样，能不能卖出去？”贺译民颇有几分担心的接过闺女，问。
陈月牙轻轻瞄了丈夫一眼，那眸光柔的跟水似的，眼里是满满的对丈夫的倾慕，偏偏嘴里不这么说：“看你这身衣裳，连火车站都不敢去。”
“我要去了，那帮倒爷估计全得扒上火车逃个一干二净。”贺译民说。
倒爷和公安势不两利，但不都是为了生活，为了一口饭吃吗？
政策和现实社会的人情公理相冲突的时候，贺译民也只能在尽量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情况下，保证所有人都不受伤害。
所以妻子去做生意，贺译民担心，但只能远远的看着。
一路往家走，贺译民总觉得自己的周围充斥着一股子不明味道。
帅斌炮走在前面，也一直在规律的扭着他们的小屁屁，就连超生闻起来都是臭臭的？
“这几个孩子身上是不是有没擦干净的粑粑？”贺译民把超生肘在半空中，深深闻了一口说。
陈月牙直接闻了一下超生摞着三个补丁的小屁屁：“是挺臭的，但我明明替她擦干净了屁股呀。”
贺译民还是觉得不应该：“是不是这几天没替孩子洗过内裤，今天晚上把娃们的内裤都给脱了，我洗！”
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想尽办法，尽可能的替对方多担待一点生活的压力，哪怕什么也不说，对方心里也是暖的。
陈月牙笑着点头，牙齿咬上了唇，一看这样子，晚上她就能热情起来。
四个崽崽只有超生最诚实：“妈妈，吃多了豆豆，我就想放屁，不停的放屁呀。”
太丢人了，孩子把头埋爸爸怀里了。
“我也是，但我一直都是小声的放哦。”贺斌看超生都承认了，也犹豫着说。
别的两个这才，红着脸点头，果然，大家都放屁了。
俩口子这才算是明白了，几个崽子原来是油炸黄豆吃多了，才会一直放臭屁。
到了胡同口，正好煤厂出来倒煤渣子，明明家里不需要额外捡煤球了，贺帅还是本能似的，一个箭步就窜上垃圾堆，去刨煤球了。
斌和炮，垃圾就是他们的本命，跑的比贺帅还快。
“贺帅，咱不需要再捡煤球了，赶紧带弟弟们去洗个手，妈妈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陈月牙喊说。
兄弟几个看着煤厂新倒出来的煤渣子，那叫一个眼馋的。
不过给一句好吃的，又勾回家去了。
俩口子边走边，陈月牙边掰着手指头算账：“总共8000罐，咱这第一笔加起来能销出去一千罐，明天我再跑趟火车站，说不定还能卖得更多。”
“我这媳妇儿可真能干！”贺译民说。
陈月牙掰着手指头，掰着掰着就叹了口气：“你们要啥时候不打击那帮倒爷，说不定我还能卖得更多。”
“这就很好了，咱们慢慢卖，我跟耿局提了两句，他都打算买上一二百罐，给我们公安局发福利呢。积少成多，那罐头一个月咱准能卖完。”贺译民又说。
“老炮伯伯！”超生一声清脆脆的喊，才把这腻在一起的俩口子给惊的分开了。
贺译民回头一看，咦，老炮儿居然刮掉了胡子，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给自己换了一双刷的干干净净的绿面儿胶鞋，那一看就是从部队上带下来的。
这老炮儿，掬着双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连长，听说弟妹在卖罐头？”老炮儿粗声粗气的说。
贺译民示意陈月牙抱着超生先走，从兜里掏了一包烟出来，拿火柴擦了一根，就给老炮儿点上了：“你最近状况好点没？我看你老不出门，就估计你那心思还没转过来。”
你说一个男人，倒车的时候压死了老婆孩子，人想安慰他都没法子安慰。
两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完整的家，就那么破碎了。
这种事情，让他一辈子背负着痛苦，可能他还能好受一点儿。
“我替弟妹卖了三千罐罐头，明儿一早来拉货！”老炮儿说。
“你往哪儿卖的？”贺译民问。
3000罐可不是小数目，他得有地儿卖才行。
老炮儿再深吸了口烟说：“连长，今儿早上我去了趟供销联社，跟他们提了一下罐头的事情，然后说我愿意回去上班了，领导啥都没说就答应了。”
一个开车碾死过自己妻儿的男人，只要愿意提要求，领导肯定会答应的。
“那你明儿一早开车来拉罐头吧，供销联社的钱咋结，你商量好了没？”贺译民问。
“你放心吧，我跟单位领导打过招呼，我们明天带着现金来。”老炮儿挥手说。
人嘛，不论经历过什么，总得往前走。
对于一个大人来说，三四条胡同，四五里的路程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小孩子来说，那条路可漫长着呢，要穿过一条胡同一个的垃圾山，还得面对随时会出现的野狗，大孩子们。
一三岁小孩儿都能记得自己一个月前的承诺，历尽艰难险阻给他送来一罐罐头。
还因为怕他没钱，愿意给他赊账，期限是一千年。
就问老炮儿，他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沉沦，堕落下去。
罐头销量，4000+啦！

第34章 34
罐头这东西，销路一打开，它就刹不住车了。
尤其是火车站的那帮倒爷们，他们有自己的渠道，本地的罐头又便宜，拉走的当天，好几个就销售一空了。
明明贺译民一再交待过，有什么事情在外头说，做为一个不法分子，付敞亮不能翻墙进他家，毕竟他要保证孩子们的人身安全，但第二天一早起来，付敞亮就在他家院子里站着。
“我还要两百罐！”他说。
贺译民咔嚓一声，用铐子把这家伙铐在窗户上，铐了半个小时才放开。
还有三个倒爷，一人还要再拉一百罐罐头去卖。毕竟本地罐头便宜，他们也是倒乡下，九月又是大家钱比较足的时候，卖的贼快。
就这样，一周之内居然卖掉了整整五千罐，净销售额1750，这笔款当然回街道办去了。
虽然大家还没拿到工资，但是看着一罐罐的罐头被拉走，心里美啊。
“这是你本月的工资，五十块，陈月牙同志，等到月底，只要八千罐罐头销售一空，剩下的那250块，我保证你当时就能拿到手。”街道办主任徐明说。
这已经是九月下旬了，小风儿嗖嗖的厉害，按理来说，前面五千罐都卖的那么快，剩下的三千罐，不出一个月肯定能卖完，毕竟倒爷们的销售量是能续上的，剩下的那250块想要拿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该想想这个罐头厂接下来该怎么经营的事儿了。
“月牙，你瞧见我家那儿媳妇没？”王大妈就在巷口站着，看着陈月牙回来，气急败坏的问。
王大妈的儿媳妇孙自敏，今天也拿到了工资，总共25块。
“没瞧见，她估计去菜市场了吧。”陈月牙说。
“不就拿了25块钱工资嘛，跟谁没有似的，今天就出去浪花去了，还当我不知道？”王大妈气咻咻的，跟在陈月牙身后唠叨。
陈月牙停下来说：“那是孙自敏挣的钱，她就算花掉也没啥，大妈，您这样说儿媳妇，家里容易吵架。”
“一年到头就挣那25块，吃喝不都是我儿子，她还不说把钱攒下来，你就说说，有这么过日子的人吗？”王大妈袖着两只手，又说。
正好孙自敏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块布，王大妈也是在寒风里站了半天气急了，上去就指着孙自敏说：“要正式工作你没有，一年到头吃喝都是我儿子掏钱，孙自敏，你咋有脸又扯布给自己做衣服的？”
“这布是给强子扯的，要给他做衣服，不成吗？”孙自敏给婆婆当着外人的面排暄了一顿，觉得莫名其妙，当然，心里也难受啊，她是去扯布，打算给儿子做衣服的。
王大妈一把扯过布，没说话，摔摔打打的进门去了。
孙自敏站在巷口，气的怔了半天，才对陈月牙说：“你们都觉得我婆婆是个好人吧，可看看她怎么对我，月牙，我都三年没给自己做过新衣服，就因为没工作，这老太太防我就跟防贼似的，我的内裤都成抹布了，张刚还老嫌我的内裤烂，破，狗都不兴兜它，你就说说，那新内裤是自己能变出来的吗？”
“快回家吧，风里冷，你的衣服太单了。”陈月牙也不知道自己该咋安慰孙自敏，只能这样说。
事实上，就现在来说，一年能做一身衣裳，对于没工作的城镇妇女们已经算是稀罕了，陈月牙穿的还是两年前的衣服呢。
毕竟丈夫要工作，孩子要学费，家里开支不够，能省的是谁，可不就是女人们勒起裤腰带？
回到家，陈月牙给几个小崽崽们做饭时，心里想的，当然还是罐头厂的事情。
说实话，不止孙自敏三年没换过内裤，就她，内裤上也是满满的布丁，钱啊，就没个不愁的时候。
有时候陈月牙也想把那三千块存款拿出来花，但是，闺女能不能一直说话，她瘦成那点小丁丁的样子，毕竟她天生骨子弱，还是怕她万一哪天又说不出话来？
挣钱，还是得继续挣钱啊。
今儿是周末，贺译民回来的也早，俩人一起做饭，陈月牙就说起，自己想让那个罐头厂一年四季都开张的事儿来。
毕竟只这样，她才能一直有钱给自己，给孩子们花。
“罐头并不难做，关键得有果子，苹果，梨，桔了都可以做罐头，你要认真想做也不难，那咱们就下乡去看看果子，再跟街道讲讲这事儿，把罐头厂认真的办起来。”贺译民说。
说起这个，陈月牙才想起来，贺译民自打醒来她还没回过娘家呢。
她娘家在程家庄，庄子里的人都姓程，只有她们家一户是姓陈的，张芳和陈建国在村子里是独姓户，村里人排外，他们俩口子在村里其实很受欺负的。
而程家庄，正是个产果子的大庄子。
回去转一趟娘家，让程家庄的人都知道贺译民当了公安，顺便再看看那边的果子，要真的好，不行全收购来，然后让罐头厂一年四季都生产罐头？
“不行就明天吧，咱去转趟娘家，顺便到程家庄看看果子去。”陈月牙是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连忙说。
“行，我也好久没见过老丈人了，是该回去看看了。”贺译民也笑着说。
回程家庄，得翻一座大山，几个小崽子还太小，要走当然是走不动的，不过贺译民有办法，他到居委会借了一辆三轮车，就把小崽崽们全拉到里头了。
陈月牙准备了一罐奶粉，半包大白兔，两双老布鞋，再加一瓶罐头，再把几个小崽子往三轮车里一拉，这不就齐活儿了。
贺帅最近有了一个新宝贝，就是一根在垃圾山上翻到的圆珠笔的笔芯儿，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罐头瓶子，用肥皂治了一瓶泡泡水，坐在车头处，笔芯往罐头瓶里蘸一蘸，嗖的一吹就是个泡泡。
三个小的对于泡泡这种东西，正处在一种极度迷恋的年纪。
所以贺帅吹出一个泡泡来，仨小的就要哇哇哇的大叫一番，要不是妈妈一直在板车下面喊，让他们几个消停点，总得有一个从车上摔下来。
从城里走程家庄，一路可不平坦，还得翻一座山。
眼看就要到山顶了，三轮车上山全靠人在前面拉，那可是很累的，贺译民虽然累的满头大汗，但还是使劲儿的往上拉着。
陈月牙想到后面推，给贺译民喊住了：“让几个臭小子下来给他爸推，你在旁边儿歇着。”
对哦，有三个臭小子，一天吃那么多，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陈月牙把他们喊了下来，让他们推车。
三个臭小子下来，车不就轻轻的可以爬上山了？
不过到了山顶，居然碰见张虎，一个人提着一大堆东西，身边还有一条羊腿。
“译民，你是不是也陪媳妇转娘家？”张虎笑着说。
贺译民从兜里掏了一包烟出来，让给张虎抽：“你这也是陪媳妇转娘家去？”
张虎接过烟叹了口气说：“我大嫂，据说最近一直在上面替自己跑，要办一个罐头厂，想回老家看看果子去。”
咦，陈月牙才想把街道的罐头厂办好，这就出现竞争对手了？
“她想自己成立一个罐头厂？”贺译民笑着问。
张虎深叭了一口烟说：“是你后妈宋喻明替她跑的，据说是咱们县里唯一的一个试点私营企业，没办法，人家上面有人嘛，咱们县里的私营试点工厂，就是她的啦。”
“人呢？”陈月牙并没看见宋小霞和程春花俩妯娌啊。
“她们进山里采蘑菇去了。”张虎又笑着说。
“那我们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走。”贺译民说。
三轮车下坡的时候就比较轻松了，几个孩子坐在车里，车身本身重，它也跑的慢，陈月牙索性也坐进去了，让贺译民骑着车，捏着手刹慢慢的下车。
走着走着，陈月牙突然想起件事情来：“小炮，你们上回来家，那野萝卜是不是就是从这山里头拨的？”
贺斌和贺炮是一人拨了一颗人参，但贺炮早忘了那一茬儿了，只有贺斌还记得，伸手指说：“应该就是在那边的山里头，还有大马蜂窝呢。”
“要咱们再能找到两棵老山参该多好？几个孩子该添棉衣了，百货大楼里马上就要上棉花了。”望着密密的林子，陈月牙遗憾的说。
贺译民对此倒是很淡然：“我这个月工资带奖金一百块呢，发下来就给孩子们做冬衣。人参那东西哪是天天都能遇到的，赶紧走吧，咱早点下山。”
不过就在这时，超生突然哇的一声：“妈妈我怕！”
“三个哥哥围着你，我和爸爸一个跟前一个跟后围着你，你有啥好怕的？”陈月牙笑着问闺女。
超生也说不出来，她是林子里长大的，按理来说，一般的东西她不会怕，但不论动物还是植物，她都不怕。
她只怕一种东西，那就是野山羊。
那东西比人可敏锐得多，在林子里吃草，尤其爱吃人参，一吃一个准。
“路上有两只大犄角！”贺帅四周一看，率先站了起来。
贺炮嗓门儿更大：“那是山羊！”一只山羊，就在路中间。
闺女居然怕山羊？
而且还怕的瑟瑟发抖？
贺译民把车把式交给了陈月牙，捡起一块石头，本来是想把山羊给赶走的，一石头砸过去，山羊角大，脾气燥，居然顶着两只角的，冲着车抵过来了。
要说孩子野就在这儿，斌和炮可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看山羊两只大角朝着他妈抵过来，贺斌直接从车上跳下去，就骑在山羊身上，掰上它两只角了。
山羊给人骑了，蹄子前突后翘，当然得把孩子给甩下来。
贺帅手里一个罐头瓶子，朝着山羊的脑袋砸了过去，贺译民拽住了山羊不停往后蹬的两条腿。
“山羊，看我！看我！”贺炮个大嗓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他小时候在村里爬山的时候，给野山羊追着抵过，情景之下脑子短路，他掏出小牛牛对着野山羊撒了泡尿，当时野山羊跟着那股子尿，居然跳到悬崖下面去了。
后来他外公说，山羊啥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人的尿。
所以他把裤子一脱，就给山羊撒了一泡尿。
甭看一只山羊，劲儿可大着呢，突然给淋了一头的尿，整个儿懵了，停下来开始舔尿，当然，贺斌也就从它身上跳下来了，贺译民也把它松开了。
贺炮这泡尿挺长的，撒着撒着，撒到了旁边的石头上，嘿，正在舔尿的山羊居然跟着那股子尿，四蹄前跃，砰的一声，把自己碰死在一块大石头上了。
这下可好，全家子一起，围着一只自杀而死的老山羊。
“这不算非法捕猎吧贺公安？”看了半天，陈月牙突然笑着说。
贺译民踩了踩山羊，确定它不会再动了，摇头说：“是它先动的手，搬车上吧。”
“妈妈，咱们是不是可以吃羊肉啦？”贺炮突然醒悟过来，嗷的一声。
贺帅眼睛也亮了：“羊肉啊妈妈，贼好吃的羊肉。”
陈月牙嗯嗯点着头，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个，她悄悄跟丈夫说：“程春花提一条腿，咱有这一整只羊，我这个娘家回的比她光鲜。”
同在一个村子，虽然陈月牙不想比较，但是，她和程春花的被比较是绕不开的，程春花人在钢厂，有钱，转娘家的时候带找东西多，陈月牙的小虚荣，给只自杀的山羊满足了！
“要不，我再想办法给你找只自杀的野山羊？”贺译民听陈月牙这样说，才明白过来妻子转娘家时需要的那点小虚荣。
打只山羊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身为公安，严禁捕猎野生动物，这个是国法，所以，他只能等野山羊自杀，不能捕猎。
“算了算了，甭打不着再给山羊蹬坏了腰。”陈月牙连忙又说。
“我这腰也就在你身上才能使坏，一只山羊可蹬不坏。”贺译民一脸正经，声音低低的，踩着三轮车说。
几个小崽崽坐在后面，看妈妈一直在红着脸笑，心说，妈妈的脸，这是给风吹红的吧，咋就那么红呢？
下了山，转眼就是程家庄了。
“骑三轮车来的怕不是春花吧？”就在村口，一个老太太大声的问。
陈月牙一看，呵，这是何向阳的婆婆，也是程春花的奶奶，拄着根棍子，在村口站着呢。
“大娘，我是月牙。”陈月牙说。
“月牙回娘家能骑三轮车？那我家春花来的时候肯定得开个拖拉机。”程奶奶连忙说。
毕竟三轮车里一只硕肥硕大的山羊，太惹人眼啦，程奶奶觉得自己眼瘸。
张芳听说闺女来转娘家了，喜气洋洋的从村子里出来，笑哈哈的说：“月牙，你甭管那老太太，她今儿喊了一天了，说程春花俩口子要来转娘家，谁知道呢，让这老太太夸去，咱赶紧回咱自个儿的家。”
村口还有闲转的村民，看陈月牙回娘家骑个三轮车，因为村里就嫁出去两个姑娘嘛，也在好奇，今天程春花回不回来，要回来，会拿啥好东西。
就想看看她俩在城里谁混的更光鲜。
陈建国踱着步子也出来了，不过，相较于张芳的爽朗，陈建国则内敛得多，而且，脸黑嘛，看起来人就有点凶。
围着板车转了一圈，对于女婿拉来的东西，程建国挺看上的，尤其是那只老山羊，这一锅子炖了，一家子都能油好久的肚子。
“这羊咋办？”拍着羊，陈建国的黑脸上大嘴一咧，忍不住漏了笑出来。
“杀，杀了炖，炖了吃。”陈月牙和贺译民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说。
扒羊皮，煮羊肉，老山羊的肉当然也老，得大木头棒子生上火，慢慢儿的炖才能把它给炖烂。
锅一升起来，已经是一股子扑鼻的浓香味儿了。
孩子们等不到羊肉烂，当然溜出门玩去了，贺译民做为女婿，不论在城里怎么样，到了老丈人家就得给老丈人拾面子，所以专门守着大铁锅炖羊肉呢。
一个公安，回农村的丈人家，居然围着大铁锅炖羊肉，就不出去夸，路过的人一看，就是陈建国俩口子的光彩。
张芳也是外婆心思，虽然说几个大外孙都可爱，但要说最偏心，偏心的当然是超生，所以看几个大的都出去了，才拧开那瓶糖水罐头，悄悄递给了超生，还特地嘱咐，让她抱着，一个人吃。
“咋才带来一条腿，人隔壁扛来一只羊。”这是程奶奶的声音，比何向阳的还高，撕心裂肺。
听这意思，程春花俩口子也到家了。
超生正好抱着罐头，准备出去跟哥哥们分着吃罐头，抬头一看，碰上福妞了。
她不但头上扎着头花，身上还穿着一身崭新又漂亮的运动服，但这种打扮都是虚的，程春花对福妞也就出门的时候才打扮她，在家从来不疼她。
俩小丫头就碰上了，超生抱着罐头瓶子，福妞手里抱的则是饼干罐子，正在吃饼干。
“张福妞，看见我炮哥哥了吗，今天是不是好干净？”超生可算堵着福妞了，小嘴儿叭叭的挑衅，就是要叫她知道，三炮才不是脏孩子。
确实，贺炮今天穿的很干净，鼻涕也没了，但福妞依然不喜欢他，因为贺帅哪怕穿着有补丁的裤子，皮肤更白，个头更高。
他手插在裤兜里看小孩子们玩跳墙，突然单手一跃，比谁都跳得高，还咧嘴一笑，两只眼睛弯弯的，贼迷人。
“我家斌哥哥虽然跑的快，但是脚步可稳啦，才不会被车撞。”超生得意洋洋的，又说。
炫哥狂魔！
福妞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后悔的要死，但毕竟超生才三岁，你看她，哪怕记得她说过的话，讲的时候不也讲不全，所以她要故意哄超生：“超生，要不要吃我的饼干呀，我说的那些话全是骗你的，不生姐姐的气，好不好？”
“不吃，我有罐头，你的饼干臭！”超生皱着鼻子眉头，恨恨的说。
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小人参是无法利诱哒！
福妞骗不倒超生，就准备给她上点眼药了：“那你要不要吃我的野萝卜呀？”
咦，超生一看，福妞从身后还真的拿了一颗大人参出来，在她面前摇了一下，然后又藏起来了。
这么说，她还真是进了山，而且找到了一颗大人参。
超生这下忘记生气和吵架了，由衷的羡慕：“哇，你运气可真好，这不是野萝卜，是老山参。”
“就是野萝卜，我不过在山里随便走了走，拨了颗野萝卜而已。”福妞故意笑着说。
但她哪能不知道这是人参，她梦里就曾有贺炮拔人参的事儿，她跟程春花说是去山里采蘑菇，但其实，就是去找人参，没想到还真的给她找着了。
而且今天她可没想跟着陈月牙和超生，纯粹是因为大婶儿宋小霞想到农村找点果子，她才跟着来的。
在山里找到一颗人参之后，福妞觉得自己的福气和运气又回来了，心里乐，开心，就想跟超生炫一炫，假装不认识这是人参，不是会让超生更羡慕？
然后等晚上再单独跟她妈邀功，说这是人参，妈妈不就会更喜欢她。
但是她那个外太婆程奶奶的眼睛花了，看东西看不清楚，听福妞说自己拨了颗野萝卜，连忙说：“有野萝卜，为啥不赶紧给猪吃，拿着不得蹭脏了干干净净的衣服，就说你是个赔钱货，你还真是？”
超生的眼睛顿时一起睁了个鼓圆。
好家伙，程奶奶从福妞手里抢过人参，还真的啪叽一声扔猪圈里了。
在超生眼睁睁的注视下，福妞哇的一声哭，灵巧的跳上围墙，爬进猪圈里去了。
可惜了那身漂亮的运动服，沾上猪粑粑啦！
人参，也给猪吃掉了……

第35章 35
大铁锅开足了火力炖两个小时，羊肉就炖好了，大家当然是一起围着锅子吃羊肉。
大舅板牙相亲去了，不在家，外公蹲在门外磨刀子，磨到吹发可断的时候，就把外头几个大外孙给喊回来了。
连筷子都不用，磨的极为锋利的小刀，就在热腾腾的锅里拿刀子挑起来，蘸上醋蒜活的汁儿，再洒上点用花椒和盐巴调成的椒盐，这就是香喷喷的手抓了。
“这羊血都没放，你们也是能干，咋杀的？”陈建国问女婿。
贺译民全家对视一眼：总不能说，羊是给贺炮的尿浇死的吧。
“买果子做罐头？咱们村里的果子是支书程富富管着呢，要不，我帮你们问问去？”陈建国左右看了一圈儿，先递一块给了女婿，说。
贺译民接过烫乎乎的肉，回头看陈月牙：“你说呢，什么时候去看果子？”
陈月牙说：“先看看宋小霞那边的情况再说吧。”
程家庄的支书程富富就是程春花的大伯，人倒是个挺公正的人，但是，再公正他也姓程，不论怎么样，偏向的肯定是他们程家人。
“你们等着，我给咱们打听事儿去。”张芳把自己手里的羊肉一丢，转身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就又回来了。
“那个宋小霞说，要二毛五收购咱村的果子，现在咱们的果子一斤才卖着一毛五，她足足给涨价了一倍，程富富一听都乐疯了。”
突然就给果子涨价，那宋小霞够财大气粗的啊，毕竟市面上，现在像苹果啊梨什么的，一斤不就一毛五？
“不过，宋小霞又给程富富说，果子虽然涨了价，但是钱得先欠着，等罐头卖出去才能给钱。这不，程富富高兴完，又说果子是公家的，自己不敢欠债，要考虑一下才给宋小霞答复这事儿。”张芳又说。
陈月牙大概明白了，宋小霞自己手里没钱，但她想做罐头厂，于是，给程富富许诺一个价格，然后，等到罐头卖出去之后，她再用赚出来的钱，付程富富的果钱。
听起来她给果子涨了一毛钱的价格，但是她这么做，事实上等于是在空手套白狼，白拿果子做罐头，然后赚钱。
要她生产的罐头卖不出去，那估计村里的果子钱也就被坑掉了。
宋小霞人品不行，而食品的质量，很多时候代表的是人的良心。
村民们的果子钱被坑掉的可能性，比让他们赚钱的机率大得多。
陈建国今天要带着贺译民下田干点农活，干活儿是其次，真实的目的，当然是在村民面前显摆显摆自家的女婿，好让村民以后对自己尊重一点。
在老丈人家贺译民当然就得成个木头人。
什么事情都得照着老丈人的心思来，所以扛起锄头，他就跟着老丈人一起下田了。
陈月牙正在考虑自己该怎么去跟程富富谈生意呢，突然就听外面一阵哭声。
“陈月牙，你家那三个土匪呢，踩坏了我家的葱垄，你打算就这么着啦？”是程春花，不但来势汹汹，身后还跟着一帮子的看热闹的大叔大婶儿。
这样子，像是要兴师问罪啊。
四个孩子这会儿还在围着锅吃羊肉呢，陈月牙回头就问几个儿子：“你们到田里乱跑去啦，踩人葱垄啦？”
“没有啊，我们一直在打麦场上玩，可没去过别人家的田里。”贺帅连忙说。
贺斌站了起来，直接就给程春花背了一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大婶儿，我们不可能进田里，也不可能踩葱垄，因为葱是粮食，我们不糟蹋粮食。”
“呸，就是你们，你们刚才踩的。”福妞气嘟嘟的说：“我亲眼看见的，你们还想抵赖？”
“是，月牙，你是当了罐头厂的经理，但也不至于这么傲气吧，那经理才当了几天，就这么可劲儿的欺负邻居了？”程春花又说。
福妞可真是程春花的好帮手，大声说：“在城里，他们一家就专欺负我们兄妹几个，我经常被他们打。”
陈月牙明白过来了，程春花想帮宋小霞拉罐头生意，知道自己也是来问果子价格的，这是怕程富富会把果子卖给她，专门给贺帅几个身上泼点脏水，好让程富富的心里对她有看法。
毕竟一个女人连孩子都教育不好，村里人，肯定会觉得她自己也人品不行的。
程富富要对她有了看法，觉得她在城里欺负了他们程家人，肯定不会把果子卖给她。
这不搞笑嘛。
生意归生意，日子归日子，怎么能为了抢生意，就故意别人家的孩子身上泼脏水？
“你家的葱垄被踩了，你怀疑是我儿子干的？”陈月牙反问。
“阿姨我能做证，就是贺帅和贺炮几个干的.”福妞连忙说。
陈月牙回头看了看几个儿子，突然拎起门后面的扁担说：“葱那东西可是绿色儿的，谁要踩了葱，脚底下肯定沾着葱叶儿，咱们现在查鞋底儿，谁的鞋底儿上有葱叶，咱就给他三扁担，好不好？”
……
查鞋底儿？
还有这种操作？
贺帅几兄弟平时匪，但今天是真没踩过别人的葱，齐齐放下筷子，立刻就把鞋子脱了，一个个儿的翻了过去。
超生也连忙把自己的鞋子脱了，努力捧起来给妈妈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鞋底儿。
陈月牙把自己的鞋子也脱了，给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干干净净的鞋底儿，扁担就指上程春花了：“你也脱。”
“月牙，我可是个大人，我还是钢厂的会计……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
“呸，你原来就是在肉联厂洗猪大肠的，凭关系进去当了两天会计，就自命不凡啦？”陈月牙说着，一扁担就挥了过去：“你脱不脱？”
程春花转身要走，才抬脚，超生眼睛尖，立刻叫说：“妈妈，大婶婶走路，脚底儿是绿色的哟。”
嘿，还真的，程春花走一步，脚印里都是绿色的葱汁儿。
“连孩子都知道不踩葱叶子，你一大人不但踩葱，还想赖给我家的孩子？”说着那扁担跟雨点似的，哗啦啦的，就朝着程春花砸过去了。
“月牙，你轻点儿！”程春花大叫说。
这一闹，张虎也来了，就连一直神出鬼没，躲在后面总想着她的发财大计的宋小霞也来劝架了。
说实话，同村的姑娘，在城里又是邻居，陈月牙原来是真没想跟程春花一般见识，但她欺负大人没啥，欺负人孩子，这可就触到陈月牙的底线了。
她今天非给程春花一个教训不可。
“行了吧月牙，她不是故意的。”宋小霞来劝架，想扶起陈月牙手里的扁担，却给陈月牙收不住的扁担哐啷一声砸到头上。
宋小霞是城里人，从小到大没挨过大，这一扁担，抽的她顿时就蹲在地上了。
程春花给打了个满头包，回头见丈夫张虎抱臂在不远处站着，回头骂说：“张虎，你在干啥，就不能帮我说两句话，拉拉架？”
好好儿的生意不做，非得拉扯人孩子骂架，这种事情你叫张虎怎么帮？
他本来以为大嫂只是想做点生意，才跟着一起回来的，做生意嘛，各自讲优势，良性竞争就行了。
结果老婆和大嫂又抽起疯了，这事儿，简直跟他哥偷人钱一样叫张虎难堪。
点了一支烟，张虎深叭了一口说：“程春花，你要再这个样子，咱就离婚，免得你再丢人献眼的。”
想赖皮人孩子，还给人当场戳穿，就说她程春花够不够丢人？
“离婚，回去就离婚，连自己老婆给人打了你还能看着，你就是个窝囊废。”程春花尖叫说，得，陈月牙还有一扁担没打，程春花跑，她就追，俩女人你追我赶，满村子的乱窜着。
好在不一会儿，村支书程富富来了。
才回村的俩女人这就打起来了？
是真泼辣啊。
“月牙，春花是不对，你也打过人了，咱各退一步吧，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好不好？”程富富眼疾手快，拦住陈月牙说。
陈月牙是回娘家，反正人已经打过了，没想把事儿闹大，扑了扑身上的灰尘说：“让她给我几个儿子道歉，得当着大家的面道歉，要不然，剩下的一扁担，我专敲她的头。”
“春花，赶紧给孩子们道歉去。”程富富也是觉得晦气，你说姑娘们转娘家就转娘家，吵的啥架呀，真是。
程春花诬赖不成，这时候一看大势已去，丈夫也不帮自己，过去就去给贺家几个孩子道歉去了：“对不起，这总行了吧？”
三个正在吃肉，却遭了无妄之灾的小臭崽子没说话，不过超生却说话了：“我们原谅你啦，不过阿姨，你们家能搬出燕支胡同吗？”
不止程春花的脸一变，就连支书程富富的脸色都变了：“小闺女，为啥呀，你们俩家在城里，都是同村的邻居，就应该亲上加亲，做好邻居。”
超生皱着眉头说：“伯伯，我也是这样想的呀，但是，福妞差点害我哥哥们被人打了哟。”
老狗记得千年事，小狗记得万万年，超生可永远不会忘记，福妞所有做的不对的事儿。
心里有个小账本儿，她能记一万年。
“也不怪福妞吧，城里乱，你们这些小孩子出门得小心点儿。”因为超生说话认真，程富富也就认真跟她说起话来了。
“但是没关系啦，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伯伯跟您一样，其实是个好人。”孩子的话要慢一拍，超生说的是老炮儿的事，但是，她把程富富拉到一块儿做了比较，这不，程富富心里就挺舒服的。
谁不希望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啊？
“小丫头，你咋知道伯伯是个好人？”程富富乐了，顺着超生的话头子问。
超生的心思很简单，扬着脖子说：“因为你没抢走我们家的羊呀，也没问它是不是投机倒把来的。”
她把话题一转，转到锅里咕嘟咕嘟的羊肉上了。
而且确实，你在山上打了羊，按理来说山是公家的，这羊也就是公家的，你得上缴。
陈月牙俩口子没上缴羊，程富富也没问，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大方，在执行政策方面没那么睚眦必较。
但一般来说，谁会为了这么点小事专门去夸书记啊。
大家都是把肉吃完就完，心里说这个书记人还不错就完了。
“你这小丫头，嘴巴真甜，比蜜还甜。”程富富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说。
超生是对于但凡好的人，都愿意好一点儿的，而且今天没被山羊吃掉，还吃到了山羊肉，她开心，所以她说：“都来我家吃肉吧，我卖给你们哟。”
这要她说请客，陈建国和张芳俩口子就不得不把村民全请来，吃一顿。
不请，大家就觉得他们俩口有地道。
但小孩子又有私心，她不想送，她只想卖，大家也就只能一笑了之了。
只能说，童言无忌啊。
张芳和陈月牙对视了一眼，连忙说：“书记，这羊呢，是自己在山上把自个儿撞死我们才捡来的，您先回家，一会儿一家一碗，我给全村人一家送一碗羊肉汤去。”
“这怎么使得，自家的羊自己吃，不准外送。”程富富说着，咧开嘴笑了。
“看看月牙的为人，再看看你，春花，以后做人，你多向月牙学着点儿。”邻居们也七嘴八舌的说。
这一通闹，宋小霞还做的屁生意，回城憋着去吧。
陈月牙却得多留了一夜，给同村的乡亲们一人分一碗羊肉是其一，其二是，她还得跟程富富商量果子的事儿呢。
端着碗羊肉，和贺译民俩就到程富富家了。
“我们要果子，市场什么价儿，我就价儿收购，不给您涨价，但是，我会让人带着钱来买咱们村的果子，而且我还要挑，坏的不要，烂的不要，品相不好的我也不要。毕竟做罐头必须好果子，罐头做不好没人买，我们得先保证罐头的质量，才能保证咱们村民的利益。”虽然经理是陈月牙在当，但是这种大事，还是贺译民在掌握。
程富富接过羊肉，闻着羊肉的香味儿，肚子咕咕的叫，馋虫让他的肠子都打上结了。
但他自己并不吃羊肉。转手把羊肉给了老伴儿，示意老伴儿再往里面搀点萝卜粉条的，再炖炖，给家里的几个孙子们吃去。
毕竟什么东西，让孩子们吃进肚才是最好的。
“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刚才那个宋小霞说要欠债的时候，我心里就把她给否了，价格低点无所谓，关键是要见钱。”
程富富说着，转身从老伴儿手里接过一只碗，把几只在窖里储的都已经泌了油份的梨递到陈月牙手里了：“不过今年，咱的果子已经上缴到公社了，你要真要果子，我们现在就给果树施肥，明年给你大果子，公社收购的时候多少钱，你给我多少钱就中。”
“月牙，咱村的男娃都没你能干，听说你当了个啥经理，婶儿觉得，你准能当好。”程家婶婶也笑着说。
农村人嘛，你端来一碗肉，我送你一碗梨，你来我往这才是乡里乡亲。
一碗羊肉换来四颗梨，足够四个小崽崽一人吃一颗啦。
陈月牙抓起一个颗梨，自已闻了闻，放到丈夫的鼻子边了。
“你吃一颗，贺帅已经是大孩子了，跟我一样不馋吃颗梨。”贺译民说。
陈月牙只闻了闻，又把梨递给了丈夫：“你先咬一口，我再吃。”
贺译民果然上当了，咔嚓咬了一大口，陈月牙在那颗梨的缺口处舔了舔，还是小时候悄悄溜进果院子里，等着树上啪哒掉下来一颗，捡起来时的味道啊，又醇又香的醉甜。
“这颗有缺口的，咱留给贺帅吃，但你放心，等我罐头厂办大了，天天给你们果子吃。”陈月牙笑嘻嘻的说。
月光洒在写着团结紧张，严肃作风的白墙下，贺译民突然拉过妻子，就把她拉到了围墙后头。
这男人，简直不要命了，外头明明写着团结紧张，严肃作风，他一个公安，不说带头严肃，居然趁着梨的甜意，吃了一口妻子的舌头。
漆黑的路上，抓风化的民兵们打着手电筒，脚步咣咣的走了过来，正在四处抓流氓风化。
俩口子抱在一起躲在墙角，一动不敢动，直到手电筒的光扫过白墙，才敢从后面钻出来。
……
月光凉凉的，福妞最终还是没忍住，一炕躺着，悄悄把猪吃掉的野萝卜是老山参的事儿告诉了程姥姥。
不敢告诉妈妈，因为怕挨打嘛。
程姥姥毕竟见多识广，在炕上躺了片刻，倒是把福妞搂在怀里拍了拍，让孩子体会了一点难得的家庭温暖，然后嗖的翻坐了起来：“那猪了不得了，接尿，吃了山参的猪，那尿可是大补品，必须接。”
当然，她自己接来尿自己可舍不得喝，第二天一早，搀在汤里头，给程春花和张虎，宋小霞几个喝掉了。
看几个亲戚呼噜呼噜喝着汤，老太太慈详的笑着：“快喝快喝，这汤大补呐。”
宋小霞是客人，老太太更得劝她多喝，毕竟她头上好大一个包呢。
这是人参，也是人生啊！

第36章 36
“半个月，陈月牙就把所有的罐头全卖完了？”大清早的，胡同里的马大姐听秦三多说了句啥，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可不，就半个月，现在咱们街道外头还有一堆拿着介绍信，等罐头的人呢。”秦三多高声说：“虽然没有钢厂的销售经理宋思思那么高的销售额，但陈月牙的销售经理，给咱们胡同争了光。”
马大姐张大的嘴巴都合拢不到一块儿：“乖乖，都没见她在街上卖过罐头，这罐头还真就卖完了，乖乖。”
她的早餐摊子，一天辛辛苦苦也就赚个三五块，陈月牙这一反手就赚到了三百块？
从娘家回来，陈月牙立刻就拿到了250块的奖励。
她还得跟街道办去谈罐头厂能持续开下去的事儿，也就是说，今年的罐头总共卖了四千块，那笔钱要归她支配，她才能把罐头厂继续开下去。
但是街道办的人毕竟保守，听陈月牙讲完自己的计划，主任徐明说自己得考虑考虑，这事儿也就暂时耽搁下来了。
转眼就是十一国庆节，国庆节这一天大家都要放假，市面上的商品也是最丰盛的时候，大家都是瞅着这一天，得去给孩子们买点儿东西去。
“今天要去百货大楼吗，妈妈？”超生睁开眼睛，发现妈妈在替自己洗脸，笑眯眯的问。
“去鸽子市，妈妈得去给你们抢棉花。”陈月牙揉了揉闺女的脸：“给你做件新棉袄。”
“要绿色的，配红花花！”做为一颗人参，开不了花是超生最大的怨念，所以她喜欢穿花花的衣服。
闭上眼睛等妈妈擦完了脸，她站起来就把妈妈一直背自己的背篓从墙上取下来了：“背背！”
“今天妈妈没法背你，得让你哥哥背着你。”陈月牙说。
贺帅个头最高，也长的最帅，当然，早就刷牙洗脸，把自己倒饬干净，准备要到鸽子市，替妈妈背妹妹了。
一入十月，囤白菜，囤土豆，做新棉衣，这是城里人离不开的老三样儿。
今天能不能抢到棉花，关系着他们兄弟这个冬天，有没有新棉衣穿呢。
双臂张开，等妹妹趴到自己身上，再等妈妈把绳子绑的紧紧儿的，贺帅进了厨房，抓起一个热腾腾的软馒头，掰开，往里面加了俩煎鸡蛋，递给了贺炮，再取一个，加上一个鸡蛋，递给超生，然后给贺斌一个加鸡蛋的，自己就不吃鸡蛋了。
“咱养的那只鸡，啥时候杀呀妈妈。”贺炮比较操心的，还是自家那只胖了又瘦，瘦了又胖，养了快两个月的大肥鸡。
每逢日历上有个节日出现，他都得问一回，要不要杀鸡。
“今儿是国庆，咱抢完棉花回来就杀，杀了大家一起吃。”陈月牙说。
“好呐，妈妈你等等我，我给鸡喂点儿吃的。”贺炮就跟割自己的肉似，给鸡掐了一块馒头：“吃胖点儿哦，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杀你。”
不止陈月牙要去鸽子市场找棉花，就连邓翠莲和刘玉娟俩大清早的也来了，带着仝子，钢子，雷子和铮子，浩浩荡荡的，在胡同口等着陈月牙一起汇合。
仝子看到趴在贺帅背上的超生，轰隆隆的跳过来，伸手问：“大帅，我帮你背妹妹吧？”
超生的体重，其实就跟一片鹅毛一样，根本不重。
所以贺帅跑着说：“不用啦，我背着她就行。”
一群男孩，胡同里轰隆隆的跑了出去。
邓翠莲和刘玉娟这一趟卖罐头，连她们自己都没想到，一人赚了真金白银的五十块，俩人也财大气粗，狂放到收不住自个儿，邓翠莲都想替自己买块新布做条裤子。
你就说她有多飘了她。
鸽子市，是清水县除了百货大楼之外，商品最齐全的地方了。
关键是，这地儿面向市民，东西也便宜得多，售货员也没有百货大楼那么的，高高在上。
走鸽子市得经过钢厂，才到钢厂的家属区门口，就能看见一辆辆拉着大白菜的大卡车在小区的大门口停着。
人人手里拿的都是尼龙袋子，家家都是全家老小齐上阵，这时候不分老弱病残，越老的抢的越凶，劲儿越大，秋风跟刀子似的吹着脸乍乍的疼，但是，什么都阻挡不住大家囤白菜的热情。
“二嫂，你没给自己囤点白菜留着冬天吃？”邓翠莲问。
说起这个，就是陈月牙的一重难心了，要过冬，没大白菜那简直不行，但是，她因为忙着给罐头厂当经理，错过了菜市场上大白菜的时间，要再等白菜，就得下个月了。
“下个月吧，到时候我多储一点儿。”陈月牙说。
“我家有腌好的泡菜，要不，我把泡菜缸搬来……”顺带把她全家都搬进城呢。
陈月牙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不用，泡菜得自己腌了才好吃。”
邓翠莲给无情打击了，刘玉娟就得瞪她一眼：现在提进城的事儿，还太早了点。
“棉花？没啦，今儿一早开门就抢完了，哪有个十点了才来找棉花的。”国营商店布料档的售货员正收拾给抢棉花的人被挤破的玻璃，没好气的说：“今天有人为了抢棉花，还给玻璃划伤了呢。”
“同志，你知道哪儿还有棉花不？”陈月牙问。
售货员说：“至少我们商店现在一穷二白是无产阶级，您别地儿找去吧，这儿没有。”
“明天还会不会有棉花？”陈月牙不死心，再问。
“说没有就没有，不止明天，这个冬天咱们县里都不会有棉花了，歇着去吧啊。”售货员挥着手说。
清水县本身不产棉花，一年也就十一才会有从新疆拨来的棉花，国营商店都没有，让陈月牙往啥地儿找去？
她现在手里有贺译民单位发的棉花票，但找不到棉花，咋整？
有时候，事情的巧妙处就在这儿。
今儿，这仨妯娌的后婆婆宋喻明也在鸽子市上，不过，她不是来抢棉花的，她是来给她养的狗买大骨头的。
说巧不巧的，仨妯娌带着孩子们出来，就跟宋喻明碰上了。
“你们仨在这儿干啥？”宋喻明牵着条狗，扫了三个儿媳妇，带她们家这一帮子秃瓢儿兼一个赔钱货一眼，说。
刘玉娟和邓翠莲瞬时就给吓住了，因为她们不知道该叫宋喻明一声啥才好。而且，毕竟公公原来是钢厂的领导，虽然退休了，余威犹在，她们怕公公，也怕这个后婆婆。
“这是国营商店，我们来当然是买东西的，碍着谁了？”陈月牙反问。
她不像刘玉娟和邓翠莲那么怕宋喻明，遇见了，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这有什么碍不碍着谁的，月牙，你们谁替我把骨头提回去，我给你们几块胰子用。”宋喻明提着一大堆骨头说。
刘玉娟不去，陈月牙当然也不去，唯独邓翠莲，一听能拿胰子，喜滋滋的接过骨头说：“没想到阿姨您还爱吃这大的骨头，我帮您提回去。”
“我吃什么吃，那是给狗吃的。邓翠莲，狗食和粮食你分不清楚吗？”宋喻明冷冷的翻着白眼说。
“这么好的骨头，你给狗吃？我家的娃娃都吃不起呢。 ”邓翠莲失声说。
宋喻明得往南走，而陈月牙刘玉娟带着孩子们，要想回家的话，也得往南走。
看宋喻明的样子，她其实挺想跟陈月牙聊几句的，但是陈月牙懒得跟她聊天，也很讨厌她不把邓翠莲当人看的样子，所以索性对刘玉娟说：“要不，咱们再往北逛一逛？”
“走吧，咱往北边逛去。”刘玉娟也说。
于是，邓翠莲跟着宋喻明走了，剩下俩妯娌带着八个崽，则继续往前走。
“妈妈，前面就是铁路了哟。”走着走着，超生突然说。
鸽子市的尽头转个弯儿就是铁路，不过，这地儿现在可没倒爷了，因为公安打击的太严厉，倒爷们现在基本上消失怠尽了。
要不然，大家也不会为了几斤棉花愁成这个样子。
“那咱们往回折吧，就不往前走了。”刘玉娟看越来越荒败，铁路就在眼前了，说。
陈月牙也是这样意思，不过，难得农村的兄弟们出来，她闻见这儿有股子浓浓的炸糕的香味儿，她想给农村来的几个孩子也买个炸糕吃。
贺译民一农村汉子，能在城里扎稳脚跟，跟他两兄弟的扶持是分不开的。
当然，这跟婆婆李红梅对几个儿子的教育也是分不开的。
她尽可能的还是想延续婆婆的好传统，让这兄弟们能互帮互助，长大之后，还能是像现在一样，骨头连着筋的好兄弟。
那炸糕肯定隐在那些矮矮的，铁皮顶子的窝棚里，只卖信得过的人，得她自己挨家挨户，敲门去找。
逛了半天，在这大家身上还是夹衣十月，几个孩子吃块炸糕，胃不就暖了？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鸽子市上走路的人突然都哇哇乱叫了起来，好些人都躲到各个胡同里去了。
有个中年人跑了过来，边跑边喊：“躲啊，快躲，还站在路中间干啥。”
“前面咋啦，咋人人都在躲？”陈月牙说。
这中年人嘿了一声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大山羊，四处乱顶，管都管不住，估计得冲到铁路上去。”
山羊？
还是一大群？
那不是超生最怕的东西？
不止超生，就连她的小须须都在一瞬间都缩回去了，当她的小须须一缩回去，超生也就说不了话了，所以，哪怕她想哭，想大叫，是发不出声来的，只能躲在贺帅的背上瑟瑟发抖。
“赶紧，往边上躲。”陈月牙说。
山羊那东西要顶谁一下，人还真受不了的。
但是刘玉娟就不急，反而回头问仝子：“还敢当街撒尿不？”
仝子犹豫了一下：“不要，我没内裤。”这孩子大了，发育了，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没穿内裤。
“钢子，雷子，铮子，再往前就是火车道了，那山羊要冲过去，肯定得给碾死，你们几个来，撒尿。”刘玉娟话音未落，贺炮刷的一声，已经把裤子给脱了。
“大嫂，你这是干嘛？”陈月牙问。
孩子们都那么小，你撒泡尿就能吓住山羊，她咋不信似的？
但是，除了贺帅和贺仝，几个男孩刷的一下，就全把裤子脱了。
还真有一群羊冲过来，为首的全是盘着羊角的大山羊，贺炮捏起拳头，一声大吼：“兄弟们，尿啊！”
刷刷刷的，几兄弟就开始滋尿了。
还甭说，他们滋完了尿，躲到一边儿，本来在狂奔的山羊们跑到跟前，刷刷刷的停下来，居然不往前跑了，刷几刷几的，伸着舌头就开始舔地上的尿了。
“羊居然喜欢舔孩子们的尿？”从小也在农村长大，陈月牙可完全不知道这事儿啊，但是，上回贺炮一泡尿击退了一只野羊，今天几个孩子几泡尿逼停了一群羊，这陈月牙就不得不信了。
“就农村，知道这事儿的人少，山羊特别爱吃人的尿，你要尿一泡，它能停下来给你舔的干干净净。”刘玉娟笑着说。
舔尿的山羊们是很乖的，而且，刚才刘玉娟在商店里买了一包青盐，她把青盐颗子洒在地上，一大群的羊整个儿围在她脚边，就开始舔融在尿里的盐巴了。
“羊还爱吃盐巴？”
“盐就是山羊的命根子，它们贼喜欢舔盐，为啥舔尿吃，就是因为尿里头有盐份，咱把青盐扔尿上，青盐融化了，它们就可以趁着舔，这时候你想干啥就干啥，羊乖得很。”
刘玉娟给羊吃盐巴可不是白吃的，她刷的一把从羊身上揪了一把毛下来：“现在农村的羊也少，管这羊是从哪儿来的，咱横竖抢不到棉花，赶紧薅点羊毛给娃们做棉衣。”
正所谓揪社会主义的稻草，薅社会主义的羊毛，羊毛这东西可比棉花保暖得多，这么大一群羊，身上毛又厚又长，而且这羊大概洗过澡，毛全白白的，像云朵一样，陈月牙一把抓上去，抓下满手的羊毛来。
贺帅和仝子，雷子几个担心一点：“妈，万一这羊是公家的呢，那咱这样做，是要给批评的？”
“你看那羊毛掉的，咱不薅，它也得掉一路，薅吧，一会儿羊主人来了，咱给他钱就成了。”陈月牙说。
也是哦，羊毛这东西，随长得随剪，你要不剪，它也得蜕落下来，随风飞走，大不了给钱就行了，干嘛不薅呢？
仝子和雷子几个也伸手抓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就开始抓羊毛了。
鸽子市上的人一般不往铁道口跑，所以，这娘几个薅羊毛这事儿，居然没给别人发现，要不在，准得举报她们薅社会主义的羊毛。
贺帅背着超生，得去望风。
要不然，一会儿谁来看热闹，就得看到他们在薅羊毛了不就麻烦了。
背着妹妹，他正走着呢，超生突然摇了他一下。
贺帅抬头一看，那不胡同里的老炮儿？
“老炮儿伯伯，你在这儿干啥？”贺帅说。
老炮儿手里拎着一根鞭子，气的直跺脚：“甭提了，我替供销社拉了一车的羊，才上了个厕所，不知道谁撬开了锁，把我一车的羊给放了。”
这么说，那一群羊是老炮儿叔的？
“后面后面，都在后面呢。”须须又钻了出来，重新能说话的超生冲口而出，高高叫了一声。
老炮儿往前跑着，那张满是褶子的，凶巴巴的脸上满是笑容：“你个小丫头哟！”
刚才，羊在鸽子市上踩了好些人，其中就有宋喻明，揪着老炮儿骂了半天。
老炮儿估计那些羊都已经冲过火车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赶忙往前跑，跑几步拐了个弯子，就看见羊全攒在一起，乖乖的在那儿站着呢。
羊失而复得，惊喜过望，真是乐啊。
贺帅在望风，超生趴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其实不愿意穿装了羊毛的小棉袄，毕竟羊毛会让人痒痒，她还是喜欢穿棉花做成的棉袄。
但是妈妈找不到棉花，该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就是啥都比不上尿憋更重要，超生尿憋，想尿尿。
“哥哥，尿尿。”超生小声的说。
“等着，我给你找个地儿。”贺帅说着，把超生解了下来。
鸽子市这地儿，除了菜市场和商店，就是剃头摊子，修鞋的摊子，还有补锅，补碗的摊儿，这些人是有国营许可证的，一人一摊儿，稀稀拉拉的排列着。
经过垃圾堆，贺帅问：“尿吗？”
超生看到几只大鹅，怕鹅咬她的小屁屁，不敢尿：“不要！”
“这儿呢？”补锅匠的棚子后面有块空地。
“不要。”她尿完，脏了别人的锅，别人怎么吃饭。
妹妹就是娇气啊，想斌和炮，想尿就尿，随时随地脱裤子，背着妹妹，贺帅都走烦了，突然看见百货商店后面看到一个开了半扇缝儿的门，里面臭臭的，黑黑的，以为是个厕所，就把妹妹给背进去了。
超生趴在哥哥背上，转头只是想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突然就发现，墙角堆着很多很多扎成四四方方的，棉花块子。
“哥哥，好多棉花呀！”超生伸手抚摩着棉花，又羡慕又激动的说。
贺帅低头一看，还真的，一捆捆四四方方，压的紧紧的，雪白雪白的，全堆在角落里，这不全是棉花？
而且还是从新疆就经过压缩打包，没有拆封过的棉花？
国营商店里没棉花，商店的库房里却堆满了棉花，这不表明，百货商店的人在囤积货物，不肯往外出？
这不是最大的投机倒把？
可怜妹妹还没尿尿呢，给贺帅背着，屁颠屁颠又跑了。
一阵热又一阵凉，超生尿了一裤子哟。

第37章 37
一群山羊围着超生的屁股嗅来嗅去，超生憋着嘴巴，但是一言不发，只是瑟瑟发抖。
“山羊喜欢超生诶，看，都在围着她转。”贺雷说。
斌炮对于此有信心：“谁都喜欢我家超生，她最可爱啦。”
贺帅背上湿湿的，热热的，不敢告诉大家超生尿裤子了，为了甩开羊，在地上不停的转着圈圈，超生本来就给吓成哑巴了，再给哥哥甩晕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贺帅毕竟已经上学了，是个谨慎的孩子，只是在百货商店的库房里看见棉花，就指证人家偷棉花，当然证据不足。
只是客观的，跟妈妈陈述自己看到的事情。
“妈，我去跟我爸说这事儿？”贺斌的两条腿已经蠢蠢欲动了。
“不用，咱们一起回去，回去了跟你爸说这事儿，这地儿离家太远，你会跑丢的。”陈月牙说。
在此之前，她得先把羊毛的事儿给了一下，然后，她还得给孩子买油炸糕呢。
做人，尤其是做人父母，教育孩子，很多时候就在一言一行之间，所以陈月牙拎着一大袋雪白的羊毛就把老炮儿给拦住了。
“老炮，这些羊毛得多少钱，我们把钱给你？”说着，陈月牙就开始掏钱了。
老炮儿清点好了羊毛，这会儿也学乖了，买了一大袋盐巴回来，一路给羊扔着吃，羊乖乖的跟他走着，后面再有几个孩子赶着，眼看就要到大车跟前儿了。
“这些羊是有数儿的，我只管拉羊，可不管羊毛掉了没，你抓到就是你的，你看这些羊，被你抓完毛，看起来精神了好多，我要的啥钱？”老炮儿蛮不在乎的说。
羊身上毛太长，很难受的，把毛抓掉，轻松又舒服，确实，它们看起来精神得很。
“你把羊毛给了我们，供销社会不会批评你？”陈月牙担心这个。
老炮儿拍着一只羊说：“这些羊全是肉羊，一到供销社就得给宰掉，那毛都是供销社的人自己拿，谁关心这个？”
所以，这是无主的羊毛？
那还真是不薅白不薅啊。
一行人回到家，陈月牙问贺帅要不要去派出所，贺帅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们要回家。”
他背着妹妹先回家，因为超生还没出过尿裤子的状况，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啦，我洗。”
“洗了别人就知道我尿裤子啦。”终于又可以说话的超生说。
“那就晒起来，晒干就没人知道啦。”聪明的贺帅说。
这个主意好啊，俩人给超生换了条裤子，把她的棉裤和外裤全挂了起来，等晒干，谁知道超生尿了裤子？
派出所，陈月牙进门就问：“我来找我家贺译民，他不在？”
负责接待的张大民摇头说：“副所长到县局开会去了，不一会估计就回来了，你先回家吧，他估计不回所里，一会儿就直接回家了。”
在百货商店发现棉花的事儿，陈月牙本来想跟张大民说的，但是，一想徐莉就在百货大楼工作，哪怕徐莉人不错，但毕竟这事儿牵涉的利益众广，她当时没说，就直接出来了。
从派出所出来，才走了没几步，还真的就碰上贺译民了。
贺斌上前就准备喊：“爸爸……”
陈月牙一把，就把这孩子给拽住了，拉过丈夫，她悄悄的，就把鸽子市百货商店里的事儿，给贺译民说了一下。
“就在百货商店的库房里，有棉花？”贺译民说。
十月的棉花，就跟金子一样珍贵，整个县城上下，谁提到哪儿有棉花，就跟夏天说哪儿有的确凉似的，那是一窝蜂的抢。
这时候有人把棉花藏在库房里不往外卖，那性质可太恶劣了。
“咱家贺帅又不是不认识棉花，就在百货商店的库房里大剌剌的摆着呢。”陈月牙说。
贺译民顿了会儿，把自己手里拎的公文包递给陈月牙了：“最近，确实有很多人说百货商店的棉花缺斤短两不说，还少的可怜，大家都抢不到，你们先回家，我查查这事儿去。”
“你一个人去行不行？”陈月牙问。
贺译民本来往前走了几步了，又折了回来：“派出所唯一的一把枪在我身上佩着呢，有什么不行的，快回家去，你不要宰鸡吗，等着我晚上回来吃。”
就在贺斌的注视中，爸爸轻轻撩了一下蓝色的公安服，贺斌的眼睛顿时就睁圆了。
哇，这是他头一回看到爸爸的佩枪，就佩在爸爸又瘦又劲的腰上，太帅了！
可怜邓翠莲跟着宋喻明打秋风不成，居然和宋喻明俩一起，差点没给山羊顶烂屁股，胰子没蹭到，还替宋喻明洗了半天的衣服，给人家的狗煮了半天的骨头，她那么馋骨头没敢啃，全给人家的狗啃了。
这会儿悄悄的，醋溜溜的，又回了燕支胡同。
当然，不用陈月牙说她，光是刘玉娟，指在门上就说开了。
“咱是没有婆婆吗，你就说说，咱自己婆婆，原来一手替咱们带大孩子，咱们不记着她，替一个外人提的啥骨头？咱自己的孩子舍不得肉吃，人家的狗吃大肉骨头，邓翠莲，刚才人多我不好说你，你说说，你的骨头咋就那么轻？”刘玉娟说。
其实不用刘玉娟说，邓翠莲自己都后悔的不行。
今天本来是想去买棉花的，所以拿的袋子大，谁能想到，陈月牙她们居然能薅到羊毛？
就这会儿，院子里堆着几大袋子雪白的羊毛。
生羊毛当然不能用，但是只要用开水几遍，再用肥皂搓去羊毛上的油脂，然后再把羊毛打蓬松，拧成线织成毛衣。
穿着比棉衣舒服，又比棉衣薄，那简直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东西。
也不知道陈月牙哪来的好运气，只要她出门，总有白捡的便宜。
哪像跟着宋喻明，才没走几步就给羊踩了，晦气！
她也不知道是二嫂的运气好，还是超生的运气好，总之，这会没跟着沾上便宜，她心里后悔的要死。
“二嫂，我来帮你杀鸡吧！”拿肥皂把手洗的干干净净的，邓翠莲见陈月牙在剁鸡头，自告奋勇说。
陈月牙眉头都不皱，刷的一下，就把鸡头给剁下来了。
血往碗里一注，就又是一道菜啊。
“翠莲，不想走夜路就赶紧回家。”刘玉娟说。
邓翠莲其实还想蹭顿鸡吃来着，赖笑着说：“要不咱们帮二嫂做熟了饭再走？”
“做啥做，赶紧走吧，我怕要走夜路。”刘玉娟拽过邓翠莲，笑着对陈月牙说：“月牙，你们做饭，我们就先走啦。”
那么七八个孩子，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一只鸡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呢。
陈月牙确实没想着留大房和三房的孩子们吃肉，但看他们要走，就把自己从鸽子市买的油炸糕拿了出来，递给孩子们吃。
“谢谢二婶。”几个男孩一个个儿捧过尚且带着热乎气儿的炸糕，喜孜孜的说。
一人一块软软的，糯乎乎的，带着油香气的炸糕，可把这几个农村少年给美坏了。
回去的路上，有这块炸糕，他们可就不怕饿肚子呀。
而且，贺帅还给几个哥哥一人装了一大把油炸小碗豆，一路上背着羊毛，咯嘣咯嘣吃着豆子，真可谓是满载而归啊。
超生也笑眯眯的，给哥哥们挥着手呢：好险好险，大家没发现她尿裤子啊。
不过，贺仝走的时候突然抬头，就看见天台上像旗帜一样招展的，挂着两条小裤子。
“超生尿裤子啦？”他说。
雷子铮子和钢子抬头一看，咦，真的诶，两条小裤子上，裤裆的位置两大圈淡黄色，那可不是尿了裤子？
大家指指点点，雷子还想喊出来，贺帅连忙嘘着声儿，不许他声张：给超生个面子嘛。
于是，几个哥哥看破不说破的，走了。
“妈妈，我要吃软软的鸡肉哦，不要骨头。”自以为没被别人知道她尿过裤子的超生看妈妈拨着鸡毛，认真的替自己规划着：“还要喝汤，甜甜的汤。”
一只大公鸡，有毛的时候没发现它肥，宰了之后才看得出来，两条大腿又肥又圆，不得不说，这还是他们兄弟几个喂的好的缘故，尤其贺炮，喂了公鸡好多的虫子。
“那就炖汤，妈妈往里面加几颗大枣，再加点枸杞，保证汤出来甜甜的。”陈月牙说。
“还要加蜂蜜。”超生执著的说。
“鸡汤里头加了蜂蜜可不好吃哦，而且，你问你帅哥哥他们，喜欢不喜欢鸡汤里加蜂蜜？”陈月牙又说。
超生觉得，哥哥们肯定跟她一样喜欢吃蜂蜜啊，但贺帅立刻就开始咩咩咩了：“鸡汤里加了蜂蜜，那得多难吃啊。”
贺炮也说：“加了蜂蜜我就不吃，让超生一个人吃吧。”
贺斌不说话，表达反对的形式就是，行似一阵风，转身就跑。
咦，几个哥哥，居然没一个喜欢吃蜂蜜的？
而且，他们刚刚休息了一会儿，这会儿要跑出去捡煤球了，要是超生还执著于蜂蜜，很可能哥哥们就不会带着她了。
超生多好的眼色，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稍微撒点娇没啥，但要撒娇太过分，哥哥们是会不喜欢她的。
“我也不吃蜂蜜啦，小帅哥哥，带着我呀。”从小凳子上溜下来，超生转身就跑，跟着哥哥们一起出去了。
笑眯眯看着闺女出了门，陈月牙把肉剔下来，先把鸡架和红枣，枸杞一起炖了，这才把从大腿上剔下来的鸡肉切成丁儿，用淀粉抓匀，再拿热油一滑，用白糖和醋调了一个糖醋汁儿，准备给超生做她喜欢吃的糖醋鸡。
剩下的肉块子，放在大锅里一通爆炒，然后再炖出来，大疙瘩块子的红烧鸡块儿，就是几个大孩子最喜欢吃的。
她这顿饭做的时间长，毕竟蜂蜜煤炉子只有一个灶眼儿，得先把汤炖出来，然后再炖鸡块，最后才能给超生做热乎乎的糖醋鸡。
她的饭做熟的晚，但贺译民今天回来的更晚。
来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已经吃的饱饱儿的，睡下了，只有陈月牙坐在厨房里，守着蜂窝煤炉子，一直在等着丈夫呢。
贺译民饿，饿的手发抖，挑起一筷子冷掉的鸡肉就狼吞虎嚼了起来。
陈月牙忙着给他递了一碗白米饭，贺译民一口就刨下去了大半儿。
“鸽子市百货商店里，你猜藏了多少棉花？”贺译民问。
“多少？”陈月牙说。
贺译民伸出手指来：“足足八百公斤。有些藏在库房，还有些藏在厕所里，我估计不止鸽子市有，百货大楼也有，这回证据确凿，我们能直接从百货大楼揪出几个监守自盗二道贩子，比起火车站那些投机倒把的，这才是咱们真正要打击的犯罪分子。”
八百公斤？
一件最厚的棉衣顶多也就一斤棉花，八百公斤棉花，能做整整1600件棉衣，整个县城里，好多人的棉衣都是好几年的棉花，拿出来晒一晒，拍一拍接着用。
但棉花穿几年就不暖和了，穿陈棉花，不过是充个样子而已。
现在凭票棉花当然便宜，一斤才两块，等再过一阵子，棉花流到黑市上，说实话，一斤五块钱都有人抢的。
投机倒把层出不穷，但是，囤着国营商店的棉花搞机倒把，这帮人就该被抓起来。
贺译民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筷子连刷刷的刮着碗，刮完闷吸了一口气：“我晚上还得出去一趟，别锁门，等我回来。”
有个当公安的男人，你就甭想夜里睡个好觉，陈月牙都有点生气了：“就关门，就不等你。”
“我翻墙也能进来，你要留门，我今天晚上只搂着你睡，不干别的，你关了门试试，我折腾你一晚上。”贺译民刨完了饭，打了个饱咯儿说。
嘿，一碗鸡汤喝完，他又马不停蹄的跑了。
这一趟，贺译民去的直接是局长耿卫国的宿舍。
没错，公安局长耿卫国，是从北京调下来的，因为在本地没有结婚，也没有分房子，就住在公安局的宿舍里。
大半夜的，敲开领导的门，耿卫国还挺吃惊的：“贺译民，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高奇山要调走，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贺译民说。
耿卫国点了点头：“是，他得调到城关派处所去当所长，但你问这个干嘛？”
贺译民啪一声敬了个礼说：“到我这个年龄，才当个副所长，您再给我派一上司，我有点接受不了，高奇山走了之后，能让我当所长吗？”
“你这个同志厉害啊，烟不提两条子，酒不提一瓶子，就这么来给自己跑官儿？”耿卫国都被贺译民的直接和大胆给震惊了，也给气笑了。
他是来给自己要派出所的所长一职的，但是，这也太直接了点吧。
“这要别的上级，我可能会提两条子烟，两瓶酒，但您不是，您性格洒脱，欣赏的是有才干，能办事儿的人，所以，我给您带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我找到了一伙投机倒把的要犯，私囤市场紧缺的棉花，监守自盗，扰乱市场秩序，明天就可以捉拿归案。”贺译民笑着说。
耿卫国因为没抢到棉花，里面穿的还是夹衣，听贺译民说完，低头想了一会儿，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天要找不到棉花，我就把你调到咱们县城的大什字，让你在那儿当个交警，指挥一辈子的交通。”
县城大什字有个交警岗，才刚刚设立，吹着个哨子指挥交通，大街上驴车骡车马车的，谁听他的呀？
反而大家路过都得骂一声操你妈，据说还有人想给儿子起名叫交警，就是因为可以天天操他妈，那是公安系统里最酸爽的工作了。
贺译民笑着给耿卫国敬了个礼，转身，带人抓投机倒把的贩子去了。
……
在公安局所有的人看来，贺译民能升正所长，全凭自己的能力，毕竟是他一手找着了百货商店偷偷藏起来的棉花，保证了市场上棉花的供应量。
但只有贺译民知道，那棉花，是贺帅和超生这俩小崽崽找着的。
他的所长一职，必须记上俩小崽子的一大功。
从几个百货商店的库房里，公安们找到了足足三千斤的棉花，那些囤积棉花的，整天对市民恶声恶气的售货员，也被抓了好几个，大手拷子拷着，跟投机倒把犯们一起挂着牌牌游街，还被判了刑，据说一人得坐二十年的牢。
妈妈终于抢到棉花啦，超生也如愿以偿的拥有了新棉衣，布料的花色都是自己挑的哟。
“绿底儿，红色的大牡丹花，超生这新棉衣可真漂亮啊。”正在往家里搬白菜的王大妈看超生捧着一片白森森的馒头片儿从院子里出来，羡慕得说：“你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奶奶，孙阿姨的手像红馒头哟。”穿着一身大红牡丹，脸蛋儿圆的像个年画娃娃一样的超生看着孙自敏的手说。
孙自敏没陈月牙那么高的工资，全家上下都置了棉衣，就她还是一件薄夹衣，在寒风中扛着一大袋的土豆，两只手确实冻的就像馒头一样。
“她没你妈能干，赚不来钱，就得这样儿。”王大妈的语气里，都带着对儿媳妇的不屑和怨怼。
超生还是孩子，无法理解家庭纷争中的婆媳战争，继续往外走，她准备去喊斌和炮回家吃馒头，妈妈蒸的，热腾腾的大馒头哦。
不过刚到路口，她就碰见小福妞了，福妞笑的很开心啊。
“超生，我马上要搬到钢厂去住啦，嘻嘻，而且我大婶婶的罐头厂马上就要开张啦。”福妞手里捧着几块煤球说。
“哇，真好，记得听妈妈的话哟。”超生虽然不喜欢福妞，但也由衷的希望她能过的好，不要天天挨打。
重要的是，赶紧离开燕支胡同吧，她不想看见小福妞，尤其是，何向阳打福妞，看着真让人难受。
她还让福妞去公安报案呢，福妞只会说一句呸，然后转头就走，从来不听超生的话。
不过超生妈妈的罐头厂还没批下来，宋小霞的罐头厂就开张了，着实让人羡慕啊。
“我还要到我大婶的罐头厂去帮忙，我肯定会卖的比你好。”福妞又说。
超生用一罐罐头让老炮儿重新振作，并且转手卖了3000罐的事，在胡同里广为流传，福妞觉得自己一定也可以做得到。
“好好卖！”超生带着点羡慕，同时又由衷的祝福说。
“倒是你们家贺炮，嘻嘻，他今天，嘻嘻……”福妞话只说一半，贼嘻嘻的笑着走开了。
这两天，贺译民家要败笔大财，因为他家贺炮要生很严重的病，福妞知道，但福妞就不说，她已经学的很乖了，再也不会轻易改变任何事，反而，她在心里诅咒贺炮这次病的重一点，一次性死了最好，她就不用怕她将来要嫁给他了。
看福妞笑的那么别有深意，超生手里热乎乎的大白馒头顿时就不香了。
因为她一直知道，福妞这小丫头神秘兮兮的，似乎总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儿。
她还曾经说过，炮哥哥将来要被人打死，斌哥哥要被车撞死呢。
超生虽然不信，但她也知道，炮哥哥不讲卫生嗓门大，斌哥哥还跑的贼快啊，至少这两点，福妞没说错。
怎么办呢？
当然是问福妞啊。
超生快速跑回家，从罐头桶里抓了一把自己攒的糖，快快的跑出去准备贿赂福妞，但福妞已经被她妈妈带走了，她没问到。
入了十月之后，妈妈就在堂屋里生了炉子，一家六口全住到堂屋里了，因为堂屋暖和，家里也生不起第二个炉子嘛。
一间房里摆了好几张床，超生最喜欢的还是妈妈的枕头，躺在妈妈香香的枕头上打着滚儿，超生就听见妈妈说：“小帅，收拾衣服，咱得去泡澡堂子啦！”
“妈妈，澡堂子里的水可以喝吗？”贺炮嗓门儿贼敞亮的问。
“不能，喝了准能叫你拉三天的肚子！”陈月牙说。
超生两只眼睛顿时睁的圆圆的，两只小拳头捏一块儿了：她知道福妞笑的是什么事情啦，哼哼！
没什么事是能难倒小人参的哟！

第38章 38
对于北方人为说，冬天的搓大澡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钢厂的后面，有个用钢厂蒸气车间的热水引出来的大澡堂子，叫钢厂大澡堂，这也是县城里唯一的公共澡堂。
里面就一堵墙，女人孩子在这边，男人们在另一边儿，泡一圈儿再搓个大澡，冬天没有比这更爽的事儿。
有正式工作的人，入冬以后一月三张票，大家凭票去泡。
有些人家泡澡没那么频繁，一张票上添点儿钱，八毛钱转给别人。
陈月牙有三千块的存款打底儿，从罐头厂挣来的三百块还没花完，贺译民月月又有工资进来，当然不缺钱，至少在这胡同里，她现在是最豪气的人了，刚刚给自已买了两条新内裤，还是红色儿的呢。
入九月之后她就问人攒了几张票，计划带孩子们去搓个大澡了。
今天去泡个澡，把红色儿的内裤换上，再不是那裆里补了七八块的烂抹布内裤，那还不得馋死贺译民？
“妈妈，我能带着我的小裤叉儿吗？”贺炮头上兜着邓翠莲给他的小裤叉儿，缠在陈月牙的屁股后面，不停的问。
“可以可以，现在到外面去等着，我给你们准备干净衣服。”陈月牙说。
冬天呐，从线衣到棉衣，在到外面的大罩衣，一人身上穿着一套，还得给他们备一套新的，搓完澡之后出来换上。
钢厂后面就是劳改农场，那地儿风也大，一人还得准备一块头巾包头，要不然，才泡的热热的，出来给风一吹，准得感冒。
“妈妈，我不想泡澡，我怕……我怕炮哥哥要喝洗澡水，还怕他拉肚肚。”超生对妈妈诉说着自己的担忧。
这小丫头跟贺斌贺炮一样，也是头一回泡澡堂子，孩子对于新奇的事物当然有所好奇，是难免的。
“到时候妈妈带着你们仨，好好泡，不怕！”妈妈这就是骗人了，因为进了澡堂子，仨男孩儿肯定得跟着爸爸。
超生顿时咧开嘴又开始笑了：“还可以揉妈妈的……”手才放上妈妈软乎乎的胸膛，就被无情打落了：“不可以。”
妈妈在准备大包小包的衣服，超生出来一看，仨哥哥站在门口，也在急吼吼的等着泡大澡呢。
她能想到的会发生的事儿是什么呢，就是贺泡要乱喝澡池子里的水，喝了会拉肚肚，小孩子想不到太多，但超生已经足够努力的去想了。
而且，既然福妞说了贺炮，那超生今天就会把贺炮跟的紧紧儿的。
提醒他不喝澡池子里的水，确保他不拉肚肚。
不，应该是从现在开始，她都会把炮哥哥跟的紧紧的。
哪怕是周末，爸爸也得去趟派出所，谁叫他现在已经升任所长了呢，满胡同儿里，谁不羡慕超生有个进出都挎着枪的爸爸。
“赶紧，一起去澡堂子。”贺译民把斌贺炮往两边一架，跑的跟打仗似的。
毕竟他工作忙，要抽出时间去泡个澡可不容易。
“炮哥哥，不能舔手指哦。”超生在妈妈的背上，也是随着妈妈的脚步给踮的摇摇晃晃，忙里偷闲说。
舔了手指也会拉肚肚，这可要不得。
小闺女对这仨男孩儿来说，是他们的妹妹，但在某些方面，对于每天疲于照顾四个孩子的陈月牙，却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就比如说，贺炮这个舔手指头的毛病，陈月牙为了治这个，专门给他买了些黄莲膏涂手，黄莲膏那东西本身能吃，不怕他吃进去，涂在手上，手指头一苦，他可不就不吃了？
她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没给贺炮涂黄莲膏，从兜里摸出来，专门就给这孩子涂上了。
“手好苦哇，呸呸呸！”贺炮不由自主舔一下，立刻叫了起来。
钢厂是贺译民原来的单位，他来的时候向来要在保安处问问，看他爹贺晃他们在不在，要在，他就不进去了，得躲着贺晃和书记宋清明那帮人。
前阵子贺译民只是个片儿警的时候到这门口，钢厂的保安还爱理不理的。
现在他鸟枪换炮，当所长了，几个保安远远看见他就迎上来了：“老领导，今天来泡澡啊，澡堂里没您的老熟人，快进去吧。”
就连几个孩子，保安们都夸一声：“这几个孩子可真帅气！”
看贺译民回头笑，还得赶紧敬个礼：“老领导，走慢点！”
到了澡堂门口，大家还没进去呢，又有人从后面问话了：“译民也来泡澡啦？”
贺译民回头一看，是钢厂的厂长胡进步，于是腾出手来跟他握手：“厂长您好，我来泡个澡，您也来泡澡。”
胡进步摸着自己的肚子：“泡个澡就是舒服，就是咱这县城里就这一个澡堂子，人忒多！我已经退休了，你就甭喊我叫厂长啦，喊我老胡就行了。你看看，现在都没人跟我打招呼了，毕竟不在岗了嘛。”
人情冷暖就在于这儿，胡进步是厂长的时候，来泡个澡，围着说话的人当然多，但他现在退休了，因为跟宋系又不是一帮子的人，一下子就成了个落魄的孤老头儿。
一般人除了点个头，也不会跟他多说啥。
这不俩人正说着呢，一人跑过来了，说：“老领导，你爱人又跑出去了，我看她好像往废弃的劳改农场那边去了？”
胡进步的儿子，在大革命的时候因为写了控诉革命的诗，被抓在劳改农场里改造，结果去年生了场病，死那儿了。
所以，他爱人在儿子死了之后，时疯时傻的，总爱往劳改农场那边跑。
这要胡进步还没退的时候，当然有人帮他去找，但他不退了嘛，所以胡进步说让保安们赶紧找的时候，保安就犹豫了：“咱现在值岗的人手不够，要不，老领导您报公安吧，公安也可以帮您找人。”
公安？
贺译民不就在这儿？
“译民，咋办，你去找找你胡婶儿，她最近脑子不正常，老往外跑，唉！”胡进步说着，把自己头上的毛巾也给摘了，得赶紧去找人。
自从76年全国停止革命，劳改农场也被废弃了，而贺译民呢，作为公安，又是对着老领导，人当然非找不可，所以他说：“小帅小斌小炮，你们跟我走，月牙，你先带超生进去泡澡。”
“不要，要跟着爸爸。”超生立刻说。
“丫头，劳改农场那边风大，你个小丫头不能去。”贺译民还以为闺女是想跟自个儿呢。
结果超生却说：“让哥哥们跟我一起泡澡澡我就不去。”
原来是为了不离开哥哥们啊？
“哥哥们可不能跟着你泡澡，因为他们是男孩儿。”贺译民解释说。
“那我就跟哥哥一起走，我也不要泡澡澡，澡堂的水是臭的。”超生开始了无理取闹。
陈月牙把孩子们的衣服丢到女澡堂里，出来说：“行了，咱们全家一起去找吧，胡婶婶人不错，这把忙我们得帮，找个人嘛，多大的事情。”
因为老领导退休了就不帮忙找人，因为贺译民当了所长就点头哈腰，钢厂这帮势利眼，从上到下简直坏透了。
陈月牙觉得，就算钢厂再大，照他们这么搞下去，早晚有垮掉的一天。
要钢厂不垮，让那帮势利眼横行一辈子，那才叫真正的老天无眼。
得，一家六口来泡澡，澡没泡着，又得出去找人了。
劳改农场的风是真大，得亏一人头上包着一块头巾，尤其是超生，绿底红花儿的大棉袄，再包一块红头巾，活脱脱一个转娘家的小媳妇儿。
“进去之后，每一步都要小心，因为这个农场已经有一年半没有进来过人了。”贺译民给几个儿子说。
帅斌炮当然答应的好着呢，超生也要跟着他们跑，陈月牙就有点担心：“还是别让孩子们乱跑吧，让他们在一个地儿呆着，要不然，一年多没进来过人的地儿，我怕不安全。”
“是孩子就总会长大，咱们小时候天天在山里头，啥没经历过，你跟着孩子们，我一个人去找。”贺译民说。
孩子嘛，总得放他们跑，只要盯着就行了，你老圈着，他们怎么长大？
“胡婶婶，你在吗？”进了废弃农场，贺译民招呼着贺炮，就让喊了起来。
贺炮的大嗓门儿，在这个废弃的农场里，一声声喊出去，那都是回音。
“胡婶婶，在就应一声儿。”
“胡婶婶！”
还没落雪，树叶飘的满地都是，几个孩子跑一圈儿都跑累了，得亏陈月牙准备的周全，怕孩子们泡澡的时候饿，背着几个大馒头，这时候一个孩子掰一半儿，他们边走边找人，有馒头啃着，总不会饿。
找了好多地方，看到有间没了窗户的屋子里有个人影子，陈月牙让斌炮和超生站在原地，自己进去看，那是不是胡婶婶去了。
贺斌个飞毛腿，没妈妈盯着，刷刷刷，整个农场都转了好几圈儿了。
超生是一直跟着贺炮的，亦步亦趋，他走哪儿，超生就跟哪儿。
“超生，为啥今天总跟着我呀。”贺炮因为今天超生一直跟着他，觉得自己可美了。她平常最喜欢跟的是贺帅，毕竟贺帅是一直留在城里，而且最聪明的那个嘛。
“因为哥哥干净，哥哥还帅！”超生违心夸赞说，其实这是最脏的一个哥哥。
贺炮没觉得自己干净啊：“我的衣服最脏啦，你看走眼儿啦，最干净最帅的是贺大帅。”
“炮哥哥只要不爬垃圾山，也会变干净哒。”超生嘴巴甜甜的，肯定的说。
“真的嗷？明天起我就不爬垃圾山啦。”贺炮狠咬了一口馒头，嗷的一声说。
妹妹其实想不到那么多，给妹妹夸帅，贺炮的心里可美了。
毕竟向来没人夸过贺炮帅，这会儿就是跑的时候，他都注意了起来，尽量不去踩脏的地儿了。
那不，看到一片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落叶地对面的屋子里有个人，贺炮觉得那是胡婶婶，就想跑过去，刚一踏步，超生一把把他给拽住了：“哥哥小心呀！”
贺炮带出去的土砸在那片叶子上，叶子簌啦啦的响着，俩人看下面是绿色的，于是捡了块石头扔进去，哗的一声，这么一大片看起来是落叶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大水坑，枯了的落叶把整片水坑都给沾的满满的。
贺炮落脚的地方，就是一大片的落叶。
“好险好险，要不是你，哥哥今天就栽这水坑儿里啦。”贺炮都给吓坏了，喘着粗气说。
超生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的跳，掌心的小须须全在手舞足蹈，舌尖上也一直往外泌着口水。
但凡有什么她喜欢的东西出现的时候，就会这样。
这是她的须须需要的东西，也是她的灵力所在。
她只有七根须须是不够的，要因为什么事情拨掉一根，她是会变成小哑巴的，所以，她必须多储存须须，要储存，就要吃它们喜欢的东西。
而这个池塘里，就有她喜欢吃的东西。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把，已经替贺炮躲过了一场长达三个月，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耗掉她一把小须须，并且要花掉父母好几百块钱的呛入性肺炎，依然担心哥哥会有危险，依然紧紧的跟着哥哥。
池塘里又什么好吃的，她不在乎，只要哥哥。
贺炮往池塘里探着脑袋，哪怕手里的馒头还没吃完，超生也特别饿，但她也毫不犹豫的，一把就把馒头丢到了池塘里，两只手紧紧的拽上哥哥的衣摆了，她怕他要不小心掉下去，所以要紧紧拉着他。
其实她往贺炮的衣服上贴一枚须须，也可以帮到贺炮。
但是她怕自己的须须不保险，她得把哥哥抓在手里才安全。
奇迹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呼啦啦的一声，随着那块馒头入水，就跟蛟龙出海似的，一大群的鱼扑腾了起来，争相抢夺着那块馒头。
贺炮的手里还有一块大馒头，咬了一口，馒头粒子也飘进水里去了。
“好大一个池塘。”贺炮哇的一声，只见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大鲤鱼嗖的一下跳出水面，来抢他手里的馒头了。
贺炮给鱼扑的一个趔趄，伸着手想护妹妹，结果手臂才张开，那条大鱼直接从他手臂下钻过去，跳到了超生的怀里。
鱼，给超生一个满怀的，抱住了。
……
这边，陈月牙进了屋子，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件青色上衣，五十出头的老阿姨。
这不正是胡婶婶？
“婶儿，回家吧！”陈月牙说。
胡婶婶伸了三根手指头出来，使劲在空中摇了摇说：“就三个月，三个月呐。”
去年的7月，胡婶婶的儿子胡俊作为一个有思想，热爱祖国，时刻想着进步的好青年，写了一封信给本地的领导，陈述了大革命对于祖国发展的种种不利，要求国家立刻停止这种文化运动。
然后，他就被抓到了劳改农场劳改了。
三个月后，领导人正式宣布文化革命运动结束，但是胡俊没有等到这个好消息，在劳改农场里失踪了，农场报亡，但是，尸体一直没有下落。
不过，在大家的认知里，他肯定早就死了。
“咱走吧，咱不想这些。”陈月牙低声说。
“就三个月呐，他要能熬三个月多好！”胡婶婶揩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对命运的不甘，和对儿子的不舍，追忆。
陈月牙苦劝了半天，她才站了起来。
她刚出门，扶着胡婶婶拐了个弯儿。
就见包着红头巾，穿着绿底红花大棉袄的超生，抱着一条不比她短的大肥鲤鱼，一脸凝重，雄赳赳气昂昂的，两只小短腿迈着大步儿的，正在往前走。
鱼挣扎着掉了，她就厥着屁股使劲儿与之斗争，再抱起来继续往前走，一副势要吃到嘴里的雄心壮志。
“妈妈，烧鱼吃啦。”她抬头看到妈妈，大喜过望，把鱼抱来了。
“自己跳出来的嗷！”她又说。
贺炮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妈妈，好多好多鱼，好肥好肥的鱼。”

第39章 39
劳改农场是去年开始撤人的，撤人之后就荒弃了。
“这地儿不可能有鱼，劳改农场原来是养过鱼，但犯人怎么可能留下东西，就有颗虾子儿都给人捞的干干净净的，犯人能留下啥好东西。”胡进步说。
“有有有，恁大的鱼，好多好多，跟人抢吃的。”贺炮抓起超生手里那条肥嫩嫩的大鱼说。
胡进步为什么笃定池塘里没鱼呢，因为他儿子在这儿失踪之后，他带人捞过一次鱼塘，可以说捞的干干净净，就连里面的荷叶莲藕，都一并给斩了。
“那估计是这一年多没人来，去年有没捞光，漏掉的鱼苗子养大了，译民，有条鱼你就捞回家吃去，我给你一张离退休干部的福利团体票，把鱼送回家了再带全家好好儿泡个澡去。”胡进步说着，从兜里掏了一张福利票出来，见贺译民不要，硬往他手里塞：“这票晚上也能泡，你带一家老小晚上去，晚上水干净。”
说着，胡进步扶着胡婶婶，走了。
贺译民走到池塘前，顺手往水里扔了一小丢馒头，又是刷啦啦的，鱼跟雨点子似的往上跳着。
“妈妈，这鱼怎么办，归钢厂吗，要喊钢厂的人来捞吗？”贺帅问。
劳改农场并不属于钢厂，而是属于G委会的，现在G委会撤销了，这农场当然就没主人了。
陈月牙的意思是，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吃，她把街坊邻居都喊来，大家一起捞鱼吃，毕竟鱼嘛，这东西要出了水肯定难保存，但是，你一次能带走多少？
要叫钢厂的人知道，就凭那帮势利眼的尿性，食堂的人就会把所有的鱼打走，毕竟人家人多势重。
贺译民池塘里丢了颗石子儿，却说：“你们罐头厂那洗桃子的池子还在吧？”
“在啊……你的意思是……”
“把鱼全捞回去，养在池子里，既然街道不给你批钱买果子，咱们先做一批鱼罐头卖！”贺译民说。
“鱼罐头？”超生哇的一声。
要把鱼做成罐头，她岂不是可以天天吃鱼？
北方人本身吃鱼少，大家对肉罐头可能有印象，但了解鱼罐头的人并不多。
“一口能下一碗大白饭呢，鱼罐头那是真好吃。”贺帅回忆着鱼罐头的香味，陷入了对往日生活的怀念中。
“方法差不多，把果子改成烧好的鱼就行了，很简单的，你们要不会，找老炮儿问方法，他在部队上就做过鱼罐头。”贺译民说。
说实话，好几年不吃鱼罐头，贺译民自己都挺想的。
这俩口子一商量，这么多的鱼，他们想带是带不回去的，而且胡进步已经知道了，难保明天一早这事儿不会传到厂里，所以，大家一起回家提桶子来捞鱼？
就跑步方面，贺帅已经放弃跟贺斌比了，那就是个飞毛腿的闷葫芦。
但是，他脑瓜子好使啊，一路走的时候就在问贺译民：“爸爸，咱能一家子把鱼运回去吗？”
他考虑的当然也是贺译民俩口子思虑的：告诉秦三多，就还得说服秦三多，不把鱼交到街道去，单是燕支胡同的邻居自己分。
现在讲究集体主义，要秦三多报到街道，说不定街道办主任徐名到时候再把鱼交到区政府呢，如果是那样，他们家估计就只能拿到一条鱼，顶多再在大会上表扬陈月牙几句。
关键是妈妈的罐头厂想生产鱼罐头，那可就遥遥无期了。
“你想跟我一起，把鱼给运回去？”贺译民笑着说。
贺帅努力转动着他的小脑瓜子，拿手指头数着，掰着：“罐头厂的钥匙在我妈妈那儿，我要是现在骑着自行车去村里喊我钢子哥，仝子哥，只需要20分钟，老炮儿伯伯的大卡车就停在胡同口，咱们要是全家一起干，一车就能把所有的鱼都运回罐头厂。”
“行啊你小子，但是，你怎么能保证大卡车不漏水，鱼离了水可是要死的。”贺译民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一父一子，长的很像，身材也是一样的瘦高。
这可难倒贺帅了：谁能把大卡车变成个鱼塘？毕竟大卡车肯定是会漏水的，一路漏着水，鱼不全死了？
“跑快点，去居委会借自行车，下村里喊你大伯和三叔来，今天晚上，连夜捞鱼。”贺译民挥手说。
人还能快过自行车？
贺帅毕竟已经八岁了，回老家的路记的熟着呢，回头看贺斌一副两条腿无用武之地的神色，嘿嘿笑着跑了。
既然说是成一家干，那就没必要通知街道，只需要告诉老炮儿就完了。
不过，超生和斌炮到现在都没搞懂，爸爸和老炮儿叔到底要怎么用卡车，把鱼运回罐头厂呢。
“小陈，我也有很久没吃过鱼了，要不今天我在你家蹭顿饭吃，你给咱烧条鱼吃，我爱人原来烧的酸菜鱼特别好吃，我想那个味儿？”老炮儿抹了把脸，红着眼睛说。
陈月牙很爽快的，给老炮儿看了一下超生捞到的那条鱼。
“呵，这鱼，得有四五斤吧？”老炮儿吃惊的说。
陈月牙自己还捞了一条，两条鱼一起，裹在一捆稻草里，她把稻草拨开：“这两只加起来不得有十斤的鱼，我们家今儿人多，大家一起吃饭热闹，来吧。”
得，贺帅去喊大房和三房了，炮和斌本来也想去捞鱼，给超生死死儿的拽住，不肯让他俩凑热闹去。
“那就算了吧，你俩陪着妹妹，晚上等鱼吃？”贺译民于是说。
贺炮本来想凑热闹去的，但今天，不是妹妹一直都喜欢跟着他嘛，贺炮就陪着妹妹了。
至于贺斌，那就是个神出鬼没的崽，这个城里，大概只有猫能跟他一样，无所不通。
说好了在胡同里呆着，过了半个小时，他就欣喜的回来报喜讯了：“妈，你猜大卡车里咋装鱼？”
“咋装的？”这个，大家都想知道啊。
“爸爸到居委会借了好几个大水窝子，一个窝子里至少装百斤鱼，一个个水窝子摞起来，贼利落。”二斌说。
水窝子，是原来胡同不通自来水的时候，用来运送水的一种工具，全是大圆的铁皮桶子，一个个儿的挪在车上，既不占地方，还好装东西，一丝儿不漏。
爸爸还是比大家都聪明啊。
爸爸装鱼去了，妈妈在做鱼吃，超生看着今天这两条大肥鱼，再想起上回吃的那条小瘦巴鱼，颇有点怜悯那一条，早知道劳改农场有那么多的鱼。
把那一条养肥一点，该多好啊。
陈月牙刮干净了鱼鳞，鱼太大，没有那么大的锅来炖它，砍成大块，泡一把花生，鉴于大房和三房的几个孩子都跟狼似的，陈月牙怕两条鱼不够吃，又紧赶慢赶跑到菜市场，赶关市前称了两斤豆腐，两把老豆角儿一把花生，扔到里头一起炖着。
“困就睡一觉，醒来妈妈就把鱼做好啦！”看闺女坐在小板凳上，困的直打哈欠，她说。
超生本来闻着锅里香乎乎的味儿都快睡着了，猛打一个精神坐起来：她的炮哥哥，又不知道跑哪去啦。
“妈妈我不困，我去找炮哥哥玩啦，回来鱼就会好哒？”
“会，但不能走远啊。”
超生丢达丢达跑到胡同口的垃圾山旁，垃圾山上满是捡煤球的小孩子们，但没有贺炮。
她喊了两声炮哥哥，不禁就有些心急了，她的炮哥哥跑哪儿去了呢？
“贺小炮，你个乡下土憋，有本事打一架啊，把我们的玻璃球放下？”就在理发馆的门口，有个孩子在喊。
超生立刻屁颠屁颠的，又追过去了。
“打就打，玻璃球就是我贺大炮赢的，谁也甭想拿走。”贺炮的破锣嗓门儿可大了，高声喊着。
几个男孩围着贺炮，一看就是想打他。
超生抚摸着掌心里的小须须，她要拨一根贴在贺炮的手上，贺炮就今天绝对能打得过那几个孩子。
说不定能一拳放翻三个。
胡同里就这样，干部家的孩子更高尚，工人家的孩子们，只要学习好，也没人敢欺负，要不然，都得接受拳头的洗礼。
贺炮原来一个人可没到理发馆这么远的地方，看来，这是跑太远，给别的胡同的孩子盯上了。
小丫头的脚步还是太慢，超生还在往前跑，想跑到贺炮身边去。
但就在这时，贺炮突然嗷的一声，一头顶了出去。
那可是三个比贺炮高得多，大得多的孩子，但是，三打一，拳打脚踢的，居然没打得过贺炮，不愧叫炮啊，贺炮打起架来，简直就是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三个臭哥哥，全被贺炮打跑了。
贺炮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从兜里往外掏着，掏出一大把玻璃球来，全递到了超生手里：“妹儿，玻璃球，我赢来的。”
是真的一大把玻璃球啊，五颜六色的，亮晶晶的，这么一把玻璃球，在现在来说就是，对于一个孩子简直是一笔巨额的财富。
“我给超生赢的玻璃球哟。”贺炮说。
超生接过玻璃球，心里乐啊，把早晨晨福妞那句似是而非的话都给忘到脑后，心里只有玻璃球，一大堆的玻璃球了：“喜欢喜欢，超喜欢！”
“哥哥就是知道你喜欢，才给你赢的。”贺炮乐的手舞足蹈。
“但是哥哥以后不能出胡同哦，坏孩子会打人的。”这是超生在漂亮的玻璃球面前，唯一残存的理智和危机感了。
“不会啦，咱们回家玩玻璃球。”
“嗯，弹玻璃球，我要赢你一千个！”超生豪气的宣布。
俩兄妹的裤子都快给玻璃球拽到地上去了，手拉着手，走的理直气壮。
宋小霞经过一系列的花言巧语，四处游说，终于替自己拉到了免费的水果，并且在自家位于钢厂的房子里，山寨式的干活儿，生产出了第一批罐头。
今天，马不停蹄，她到百顺区的百货商店来搞销售，福妞个小劳工，就是替她背茶水，背手提包的小跑腿儿。
且不说宋小霞。
福妞看到贺炮的样子，堪比看到了鬼。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啊，怎么贺炮不但没生病，反而生龙活虎，还能在胡同里跟别的孩子打架？
伸手在自己的嘴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她敢笃定，今天贺炮之所以没出事，就是超生那个贼丫头从她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的原因吧。
再自己两个耳光，福妞告诉自己，像今天一样，斌和炮很可能会死的机会还多着呢，下回她不能再这么看着了，她得伸手推他们一把，不为斌炮有多讨厌，单纯的，她就是不喜欢超生在帅斌炮的呵护下，能过的那么开心。
跟着宋小霞一起，她怀着委屈无比的心思进百货商店里去了。
现在，她可以努力卖罐头，她们的罐头没啥成本，还便宜，肯定比陈月牙的罐头卖的好，先让陈月牙这个恶婆婆的罐头厂，成个笑话吧。
家里总共两口锅，里面满满的，都是炖好的鱼，就出门的这会儿，妈妈居然又烙了一大沓子的烫面饼出来。
掰开一张给超生和贺炮，俩孩子同时嗷的一声：这饼子得多好吃啊，它不但松松软软，而且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薄的就跟纸一样。
看俩个小崽崽洗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陈月牙把饼子蘸到鱼汤里，蘸了些鱼汤的鲜气再递给超生和贺炮。
吸收了鱼肉的鲜美的，酱汁儿浸透的，筋道的饼子，把俩孩子的舌头差点都给馋的突出来。
小孩子的记性总是一时又一时的，因为大人还没回来，陈月牙就先挑了半碗鱼肉，给贺炮和超生先吃。
别人家都是妹妹坐着，哥哥喂，只有贺家，新鲜了，超生非得自己挑鱼刺，给哥哥喂肉吃。
没办法，超生怕贺炮万一给鱼刺卡着呢。
今天，贺炮在她这儿就是大熊猫级别的待遇。
胡同里响起一阵脚步声，陈月牙连忙抓起几根韭菜，就在锅里炒了起来。
眼看入冬月，年货还没下来，市场上正是啥都缺的时候，菜市场的鱼档口至少一周没鱼了，她这儿做鱼吃，给何向阳闻到，准得举报。韭菜味儿冲，能遮鱼的香味儿。
不过进来的是贺译民，只看他裤子并不多湿到了膝盖，这就是去捞鱼了。
“全捞完啦？”
“差不多吧，就有漏网的，也不过几条了，我粗粗估略了一下，三四百斤鱼是有的。”贺译民脱了身上的衣服说。
“你进来干啥，赶紧堂屋里坐着去，我给你们端鱼吃。”
现在，早晚都已经要结冰了，鱼塘里不是更冷？
贺译民在火上烤了烤自己的手，从碗柜里端了碗出来：“大嫂和刘玉娟俩跳水里捞鱼，冻坏了，你给她们找俩件衣裳去，我给咱们端鱼。”
这么说，大嫂和邓翠莲也来了？
不过，那俩妯娌热心，只要说有忙，不论啥前儿，她们肯定都会赶来帮的。
就在几个孩子的屋里，俩妯娌冻的像鹌鹑一样，正在瑟瑟发抖。
“鱼还能做罐头？万一做成罐头坏了呢，多可惜，要不咱们放开了吃，把它吃完算了。”邓翠莲接过陈月牙递来的衣服，抖抖索索的说。
“做成罐头，咱就能换钱，换了钱，咱不是可以买更多的鱼，翠莲，人的眼光得放长远点儿。”刘玉娟劝邓翠莲说。
邓翠莲闻着隔壁阵阵浓香，听男人和孩子们在说话，就知道饭已经开始了，只换了条裤子，马马虎虎的系上，赶紧跑隔壁，抢鱼吃去了。
四五个大小子，六七个大人，一大锅子的鱼，就着饼，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瞬间见了底儿，贺德民放下了筷子，其实肚子还饿着呢，赶忙说：“孩子们多吃点，我吃饱了。”
贺译民一看他哥就是想给孩子们省饭，连忙又从厨房把另外一大锅端了过来，呵，再摞一沓软软的饼子，孩子们筷子挥舞的就像公鸡啄食一般，贺德民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又重新拿起了筷子，挑了一筷子咂了咂味儿。
咂巴咂巴，孩子们丢下的每根鱼骨头他都咂的干干净净的，他那砸鱼刺的功夫，猫见了都要气的自杀。
陈月牙拎起邓翠莲的裤子，看裤裆那儿补了好几道，又磨破了，正准备找块布帮她戳上两针，湿哒哒斌和帅带着一股子冷风扑进来了。
“妈妈，超生呢？”贺帅进来，转了一圈儿没找见超生，于是问。
“咋从来没见你问过你妈，进门就是问超生？”陈月牙连忙，又给儿子找衣服，翻着翻着，才发现他的另一条裤子，还在澡堂子里放着呢。
贺帅吐了吐舌头，不顾裤子湿淋淋的，非得要找超生。
陈月牙故意说：“外头找去，反正不在这屋子里。”看他那急的样子，跟贺译民一样，心里只有超生，没有斌炮和她，陈月牙吃醋了。
贺帅刚想出门，超生嗖的一下从妈妈身后探脑袋了：“小帅哥哥，我在这里呀。”
“你在干嘛？”贺帅这才发现，妈妈身后的被子里还藏着俩呢。
超生轻轻拍着贺炮的胸膛：“嘘，我在哄炮哥哥睡觉。”她觉得，只要今天让贺炮好好睡一觉，就不会有事啦。
福妞必败，超生必胜，哼！
贺炮其实还不困，只当自己是在和超生玩过家家游戏，闭着眼睛，一副二百五的架式，正在给妹妹装宝宝，笑的像只狗熊一样。
超生今天对贺炮太好，好的斌和帅都要嫉妒吃醋了。
“过来，我给你个东西。”贺帅先揩了揩鼻子，勾勾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说。
超生立刻爬了过来，扬起头，咬着唇，点着脑袋小狗儿一样等着，看哥哥要给自己个啥。
“当当当，漂亮吧，给咱超生戴。”贺帅从兜里拿出一条黄灿灿的琏子出来，挂到了超生的脖子上。
黄黄的琏子，衬着超生白白的皮肤，暖和和的好看。
陈月牙盯着闺女看了好久：“贺帅，这琏子哪来的？”这是金子啊，小家伙从哪儿弄来的金子？
“劳改农场的池塘里捞出来的呀，还有一大串呢，别的我原扔进去了泥塘里了，我看这个颜色亮，就给超生带来了。”贺帅打了个寒颤，从兜里掏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钢笔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的看着，冻的发抖，饿的前心贴后背，但是贺帅不在乎，他替自己也捡到了个宝贝，一支真正的，英雄牌钢笔，嗨嗨嗨。
陈月牙看着咧开嘴傻笑的大儿子，心说，废弃的劳改农场，怕不是个宝藏？

第40章 40
大晚上的，带上大房和三房的一家子，贺译民用胡进步给的那张离退休干部的团体票，带大家去泡了个澡。
超生毕竟还是孩子，本来还在操心贺炮，结果进了澡堂子，一看到那么几大池子热乎乎的水，连她妈姓啥都不记得了。
扑腾啊，狗刨啊，小人参做为一棵植物，不需要学习，无师自通就会游泳哦。
玩水当然开心，但是，很快妈妈就开始给她搓身体了，搓澡巾往身上一摁，前后一搓，超生就开始嚎了：“妈妈痛死啦！”
那一大刮刮的刷过，皮都给妈妈掀掉啦。
但再嚎澡也得搓啊。
最后，白白嫩嫩的小超生，就给妈妈搓成了一只红彤彤的小虾球。
“小丫头头一回搓澡吧，以后长大了，就不用大妈替你们搓澡了，你替你妈搓，搓完，你妈再替你搓。”搓背的大妈使劲搓着妈妈的背，笑着说。
刘玉娟和邓翠莲还是头一回泡澡，就在超生躺在水里凫着的时候，她听见三婶婶轻轻吐了声：“舒服！”
刘玉娟累的睡着了，妈妈一只手，邓翠莲一只手，一边一个拉着超生，在水里凫着。
混身的皮丝丝儿的疼着，但是泡在热水里，超生也觉得：真舒服啊！
三兄弟带老炮儿干脆在厨房里燃着蜂窝煤喝茶，几个女人带着已经睡着的孩子们，横七竖八，胡乱在床上躺着。
陈月牙一觉醒来炉子灭了，孩子们全冻的蜷在一块儿。
她蹑手蹑脚起来添煤，扣好棉衣刚出门，两只热腾腾的大手捂过来了：“天都快亮了，咋不多睡会儿？”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闭上眼睛，享受着丈夫暖暖的手，真舒服。
“大哥他们睡着了，我在看着添煤呢。”
“我懒，忘了添煤，炉子灭了。”陈月牙笑吃吃的说。
贺译民接过煤篓子：“等着，我去给咱找煤去。”
“哎，等会儿。”陈月牙说着，把贺帅给超生的那条金项琏拿了出来，揉了揉说：“真金的，贺帅说是从劳改农场的池塘里出来的，他还说，里头大概不止这条东西，还有很多。”
捞鱼的时候发现的金项琏？
三个男孩子就贺帅最精了，深藏不露啊，发现金项莲的时候，那小子可一声没吭。
“改天咱们再去看看，万一还有别的东西呢，估计是劳改农场里的劳改犯丢的，那得还给人家。”贺译民说。
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公安，在他这儿就没有私心一说。
贺译民把两只手从妻子身上挪开，双眼瞄着厨房的位置，警觉的在妻子额头上听了一下：“现在进去睡觉。”
要生产鱼罐头，当然不可能自己就那么生产，想要有销售许可证，就得让居委会和街道办知道。
街道办里头有跟宋小霞关系好的人，陈月牙不知道到底是谁，就不去找了，她专门把秦三多叫回家来，迎门见面，先送他一条鱼。
一条将近四斤重的大鲤鱼。
“月牙，腐败贿赂要不得，这鱼多少钱？”秦三多说着就开始掏钱了。
陈月牙连忙把他的手摁住了：“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超生和斌炮其实到现在，也还没见过捞来的鱼呢，看妈妈要出门，仨人一起抢着来：“伯伯，我帮你提鱼吧。”
“不要抢，让贺炮拎着鱼，大家一起去看。”陈月牙说。
几个小崽子，明显就是想去罐头厂看多多的鱼，就因为这个，都勤快的不行了。
罐头厂用来洗果子的，直接是个挖出来的大池子，因为怕附近的孩子去玩的时候跳进去，门上挂了两把锁。
灯一打开，水是黯绿色的，初看时没什么，等陈月牙扔一块馍馍渣下去，刷啦啦的，鱼疯了一样往上跳着。
“这鱼自己长的，哪来的鱼苗子，这才做完罐头几天啊，池子里就长了这么多的鱼？”事情已经超出了马列可以解释的范畴了，秦三多给吓坏了。
陈月牙当然不会说鱼是废弃的劳改农场里出来的，只说，鱼是孩子们从山里打来的，自己想做成罐头来卖。
秦三多顿时也有点犹豫了：他打听清楚了一件事情，街道办主任徐明，照他的观察，应该跟宋小霞俩之间有点不正当的作风关系。
做为一个坚信马列，拿党章当准则的党员，秦三多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
俩个同样有家庭的人，宋小霞的丈夫还在监狱里，居然搞到了一起，这叫什么？
伤风败俗！
他已经给区政府写了揭发信，区政府肯定会处理徐明，但这种事情秦三多也不会宣扬出来，毕竟丑事嘛。
总之，徐明的街道办主任肯定得给换掉，这时候还请示徐明干嘛，他得自己做主。
改革开放，私营试点，那可是党和国家的政策，是因为国家看到人民太穷了，想要努力解决民生的尝试步伐。
陈月牙这个罐头厂，他必须支持。
“干，罐头瓶子咱们还有，这事儿我跟街道反应，你就甭管了，只管生产罐头就行。”秦三多想到这儿，拍板说。
陈月牙还有一件事情呢：“这鱼可是我们家几个小子辛辛苦苦捞来的，你看我家贺炮都给累瘦了一圈儿吧，到时候要卖了罐头，钱怎么算？”
没钱干的啥事儿，她的目的就在于挣钱。
这又把秦三多给难住了。
是啊，人陈月牙的鱼，人陈月牙自己生产成罐头，你街道要怎么收人家的钱？
“你让我考虑考虑，但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一条鱼，市场上多少钱，你就能拿多少钱！”秦三多挥着手说。
得，有领导这句话，陈月牙就敢放开干了。
当然，做鱼罐头可比做水果罐头麻烦多了，这事儿还得向老炮儿请教。
“做鱼罐头需要多少人？给我一个副手，一口大锅，三五个晚上，我就能替把那一池子鱼全给它做成罐头。”老炮儿蛮不在乎的说。
帮手，除了孙自敏还能有谁？
要她不够，那就把乡下的妯娌叫来，钱好歹也落在自家人口袋里啊。
“还得采购配料吧，你给我列个单子，我想办法找人给咱买去，我估计，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能买到。”陈月牙说。
老炮儿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才说：“把你们家有的粮票全给我，我给咱们找东西去。”
他在供销联社开大车，只要有票，什么东西都能搞来。
从贺译民家出来，老炮儿慢慢儿的溜哒着，就见超生和贺斌贺炮在墙角玩玻璃球，仨孩子蹲在一头，弹玻璃球弹的不亦乐乎。
“老炮伯伯！”超生抬头看见老炮儿，顿时一声呼。
老炮儿手在兜里，看几个孩子的膝盖下面垫着几张纸板子，觉得新奇：“挺会享受啊，还跪在纸板子上，这是怕弄脏自己吗。”
“不跪在纸板子上，鱼就不会生宝宝啦。”超生说。
老炮儿蹲地上了：“跪纸板子和鱼生宝宝有啥关系？”
“鱼嫌我们几个脏脏的，看见我们就要跑，跑的时候宝宝就掉啦，生不出来。”超生一脸的肯定，凑近老炮儿：“妈妈说的哦，千真万确。”
“那要你们几个干干净净了，会怎么样？”老炮儿问。
超生刷的一下张开双手，跪在地上，可认真了：“成熟的大鱼就会跳到我的手里让我吃它哒。”
鱼会跳到人手里？
“千真万确哦，我亲眼见过的，成熟的鱼跳到了超生的怀里。”贺炮更加认真，小心挪着自己膝盖下面的纸板子：“那是伯伯您见识少。”
三兄妹一起张开手，一脸庄严神圣：“鱼会跳进来哟。”
果然是傻孩子，老炮儿摸了摸超生，塞给她一张面包票：“去，伯伯有张面包票，几个去给自己换面包吃！”
妈妈做的蜂蜜小面包固然好吃，但是，普通人家里是没有黄油的，面包做出来终究没有那种风味。
百货商店里的老面包除了奶香，还有一股独特的黄油味儿，所以它才稀罕。
三兄妹这还是头一回吃真正的，百货商店里的面包，一个赛一个跑的快。
老炮儿看着超生，不敢想，真的不敢想自已给车碾死，压在墙角的小闺女和妻子，红着眼睛看着孩子们离去的方向，很久都没有站起来。
不怪福妞觉得国营商店的面包好吃，三兄妹换来一大块方方正正的老面包，正好可以分四块，超生一大口咬上去，又松又软，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儿。
香，这面包可真香。
就是去上学的贺帅，今天怎么还不回来呢？
三兄妹一起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捧着一块面包等贺帅放学，太阳落的可真慢啊。
“哇！”看到哥哥从巷口出现，超生立刻从老槐树后面钻出来，吓唬哥哥。
贺帅又不是没吃过老面包，他小时候家庭条件好，啥都吃过：“咩咩，这东西不好吃，我不爱吃。”
“尝尝嘛哥哥，可香啦！”超生为了证明好吃，狠咬一大口，屁颠屁颠的跟在哥哥身后。
“不好吃，我不爱吃面包，小屁孩儿赶紧去玩儿，我得写作业啦。”懂事的贺帅说着，就把几个小的关门外头了。
关上门，他在玻璃窗上看着，看超生给贺炮喂一口，再给贺斌喂一口，舔了舔唇，掏出崭新的作业本儿，开始写作业了。
自从不用再在垃圾山上扒旧作业本儿，捡烂铅笔头，不用每次被老师明说暗劝让他注意页面卫生，换本新作业本开始。
之后的每一天，于贺帅来说都是好日子！
吃饱了面包，晚上又喝了一碗苞米粥的超生做了个梦，梦里，好多好多大肥鱼扑通扑通的，全跳到了她的怀里。
这是不是证明那些鱼都成熟啦，可以被她吃掉啦？
这可麻烦啦，她一顿吃不了那么多鱼啊，怎么办？
全做成罐头吧，留着慢慢吃。
这么想着，超生在梦里乐的咯咯直笑。
“起来做罐头啦！”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超生睁开眼睛一看，斌和炮也在床头围着呢：“走，快去看做罐头！”
这么说，美梦成真，开始做罐头啦？
至少有夜里十二点了吧，罐头厂的大院里围着一口大铁锅，铁锅里是满满一锅的油，孙自敏正在扒鱼鳞，剁鱼块，陈月牙负责用白纱布吸去鱼身上多余的水份，保证每一块鱼都是干干净净的。
超生和斌炮三个则缩在角落里，好奇的看着。
“小帅哥哥呢？”超生打着哈欠着。
贺斌是最闷，也最了解情况的：“他不能来，他明天要上学，不然会睡过头的。”
“那他吃不到罐头怎么办？”超生操心这个，毕竟三个哥哥她都爱，哪个都不想亏待。
“咱给他藏两块，悄悄揣回去？”贺斌捡起地上一张报纸说。
“就这么干。”超生的小乳牙咬着唇说。
这个年代，除了国营饭店的厨子和部队上食堂里干过的人，几乎没人知道啥叫个宽油。
一大铁锅的油，把剁好，洗干净的鱼块放进去，要炸好几道，把鱼肉里所有的水份全部炸干。
好的鱼罐头，是要求把骨头都要炸酥，炸化的。
再加上豆瓣，黄酱，酱油等佐料重新卤煮入味儿，得力争一筷子就能下半碗的饭，要不然，谁买你的罐头？
“咱做的鱼罐头，真的会有人买吗？”孙自敏剁着鱼块，有点不相信似的。
陈月牙用一块纱布擦着鱼块上的水，擦一块，往旁边的盆里放一块，笃定的说：“有。”
“咱的水果罐头因为便宜，大部分都被乡里人买走了，毕竟乡里人没钱，买不起八毛的牌子罐头，但这肉罐头一罐至少得两块钱吧，农村人可买不起，咱卖给谁啊？”孙自敏又说。
“你怕我付不起你的工资？”陈月牙开玩笑说。
孙自敏特诚实的说：“不止怕，宋小霞前两天来找过我，一月也给我开二十块，让我跟她一起去做罐头，据说她的罐头，大部分都卖到了钢厂，销量好着呢，我是跟你关系好，才答应来帮你干的，我真怕你开不出二十块钱来。”
“放心吧，从油到料，我可花了二百块的油和票，要真卖不出去，我比你着急。”陈月牙笑着说。
“咱俩一样着急，我要能月月都拿二十块，我就敢跟我婆婆硬着嘴儿说话，在家里不止是扫碗底子。”孙自敏恨恨的说。
第一锅鱼块炸出来，寒风瑟瑟的，陈月牙先拿了几块给几个小崽崽吃。
炸的酥酥的鱼肉，只是洒一点盐巴就足够香了，不枉几个小崽崽在寒风中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超生坐到妈妈油香香的怀里，打着哈欠着鱼问：“妈妈，咱的罐头不卖了，好吗？”
“咱花了好多钱来进料，不卖妈妈就赔本啦，妈妈会留够超生吃的，然后把剩下的卖出去，给你和小帅买新衣裳，好不好？”陈月牙说。
她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些鱼至少能装800罐的鱼罐头，一罐两块钱，那可就是1600块，所有的原材料都是她的，按秦三多的人品，应该不会亏待她。
到时候，得给四个孩子一人买一套现在最时兴的运动服，还得给贺帅买一套他最喜欢的课外书，斌和炮马上要上小学，到时候一人穿一身崭新的运动服，再有一个崭新的绿书包，就不会像去年的贺帅一样，总受人欺负了。
人啦，你不穷一回，永远不知道，人穷了路得有多难走。
超生也有自己的计划，轻轻舔着鱼块说：“我想把罐头送给胡婶婶，她哭的好伤心呀，有罐头吃她就不会哭啦。”
从劳改农场找回来的，钢厂原厂长胡进步的妻子，胡婶儿，好着的时候可是个特慈详的老太太。
真是没想到，只见过一面，小器的超生居然舍得给她送罐头？
“好，明天妈就给她送一罐儿。”陈月牙搂着闺女说。
这个小丫头的心，那是真善良。
…………
第二天一早，别的几个小崽崽还在沉睡中，贺帅洗了把脸，接过妈妈给他的五毛钱，忍着悄乎乎的乐，早早跑到张大民家门口，只需要敲三下，一根灌着鸡蛋的油条就递出来啦。
“贺帅你闻见没，咱这街道上咋一股浓浓的炸鱼味儿，真香。”马大姐收了钱，问贺帅。
贺帅咬了一口油条，假装自己不知道：“马大妈，我不知道。”
另外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来买油条了：“我也闻着一股鱼香味儿，就不知道哪儿来的，真香。”
往学校走的时候，贺帅觉得，今天的自己怎么啦，身后跟了一长串的猫是怎么回事？
到了学校门口，那帮猫还跟着他呢。
一个大帅哥给群咪咪叫的野猫跟着，多丢人啊。
贺帅抬脚赶走了猫，进了教室，因为嫌弃隔壁桌的鼻涕虫苏娣来，重新掏出小粉笔，画了一条三八线，然后才端端正正的坐下了。
他可是最帅，从来不会丢脸丢面儿的贺大帅，学习委员，班长，体育委员一肩挑的人。
但是奇了怪了，老师进来要讲课的时候，就见贺帅的周围几只野猫，咪咪乱叫，还不停的闻他的书包，赶都赶不走。
一严肃端正的班干部在课堂上给一群猫围着，这像什么话，贺帅不敢扰成课堂秩序，但也看到老师不断看他的眼神，已经觉得自己的脸丢光了。
隔壁那个苏娣来也嗅了过来，突然举起手说：“报告老师，他的书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闻起来很像吃的。”
同学们的目光顿时扫了过来。
老师也说：“贺帅，打开书包我们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贺帅其实已经摸到了，用报纸包着的，闻起来香香的，他猜那应该是鱼块，不用说，肯定是超生藏在他书包里的。
“报告老师，没，什么都没有。”贺帅站起来说。
老师这课没法儿上了，号召全班同学一起赶猫，想把这群猫给赶走。
但是，馋鱼的野猫是能赶走的吗，它们上窜下跳无所不能，就是不肯离开教室，最后没办法，老师也只能任由它们围着贺帅，陪他一起上课。
猫渐渐猖狂，有的盘踞到了贺帅的脚下，还有的蹲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只，大剌剌的坐到了贺帅刚刚画好的三八线上，一副非吃到鱼不可的凶残样子。
小脸憋的通红，全班第一帅的贺大帅紧紧攥着那块鱼，在一群野猫虎视眈眈的环伺和陪同下，上了一整节课。

第41章 41
这天，贺帅回家的时候，屁股后面依旧跟着一群猫。
“骨头都给你们啃了，快走开。”贺帅回头，不停的呵斥说。
但这群野猫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跟着贺帅不可，他那个总被他看不起的同桌苏娣来跟在贺帅身后，简直把大牙都给笑掉了。
等回到家，呵，满胡同里乱窜的野猫，把罐头厂的房顶都要掀翻了。
你就说这鱼罐头，它香是不香？
陈月牙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个很坚韧的女人，丈夫病了，专心伺候，孩子们闹腾，想尽办法的教育，她的人生很简单，也就这些东西，跟人也很少吵架动怒。
但今天，有个人着实让她有点生气了。
她是经过超生的恳求，要去给胡婶婶送鱼罐头的，所以把斌和炮安顿在家里，用头巾包了两罐鱼罐头，就出门了，结果，居然碰上宋小霞。
“哟，月牙，最近少见你。”宋小霞刚刚从百货商店出来，笑着说。
陈月牙说：“都忙，况且咱俩也不熟。”
“我最近罐头卖的可好了，已经卖出去两万罐了，你呢，就卖了那8000罐吧？”宋小霞又说。
陈月牙能不知道吗，她的罐头有一大半都是钢厂内化掉了，要不然，谁能在一个小县城里卖两万罐罐头，你叫那些大牌子的罐头还怎么活？
据说钢厂今年的元旦福利里头，就有一份是宋小霞生产的罐头，自产自销，她不过是靠着钢厂赚钱而已。
“你卖的好就好，我还忙着呢，再见。”陈月牙干脆的说。
其实罐头卖的好只是传闻，宋小霞四处吹牛说自己卖了2万罐，但其实她只卖了1000罐，基本上全卖到了钢厂。
十一腊月寒风萧瑟，谁吃冷罐头啊，现在百货商店里卖的好的是肉罐头，可不是水果罐头。
宋小霞生气自己的罐头过了销售的最佳时机，想想陈月牙那轰动区政府的销售额，就得酸她几句：“别呀，咱们区政府现在有三个销售骨干，你也算一个，估计年底得参会，到时候要选个优秀出来，抓紧给自己做套新衣裳吧，你这衣服也太旧了点儿。”
陈月牙身上的棉袄，深红底子上面配着粉色的樱花，确实穿了两年了，现在流行素色儿，不流行花子了，她穿的就有点儿土。
“但我妈妈长的漂亮哟。”超生笃定的说。
宋小霞跟个孩子犟上了：“跟我比你妈当然漂亮，毕竟我年龄大了，但跟别人就不好说喽，还有一个销售骨干呢，人家就打扮的特别漂亮。”
“你说的是宋思思阿姨吗，可她没生过孩子呀，我妈妈生了四个崽哦，最厉害了。”超生又说。
宋小霞心说，这小丫头是个人精吧，人想说啥她都知道。
陈月牙抱着闺女说：“宋小霞同志，咱们妇女同志讲究个精气神，讲究个作风干净，为人正气，所以街道才把三好市民的荣誉给了我，我跟你搭句话，也就是看在认识的份儿上，以后甭夹枪带棒的，有本事，举手表决个三好市民出来给我看看。”
要说作风问题，这可是宋小霞的心病，三好市民更是她的耻辱，一句话不说的，红着脸，宋小霞走了。
超生极度的迷信：“妈妈最漂亮。”
“嗯嗯，妈妈最漂亮，但超生更漂亮。”陈月牙亲着闺女圆丢丢的小脸蛋说。
“妈妈才漂亮，超生又臭又丑，还会放屁。”超生生气的时候连自己都骂，为了粉妈妈，不惜黑自己。
陈月牙给她逗笑了：“好好，妈妈漂亮，这总该行了吧？”
胡婶婶今天精神状态挺好的，正在家里浇花儿，钢厂的家属区，都是标配的两室一厅，不过属于领导层的要好一点儿，在一楼，不上下爬楼梯，而且外头就是花园，看着敞亮，舒适。
“鱼罐头，我好些年都没吃过了，你们坐着，我去给咱蒸罐头去，再炒俩菜，配上白米饭，香。”胡婶婶捧着罐头，笑呵呵的把超生给让到了自己刚才坐的，贴着暖气的沙发上，还给她盖了一个时兴玩艺儿，会发热的毯子，盖在超生给冻红的小脚丫上。
退休之后门庭冷落，独生子都没了，好心的人还可怜他们，但在官场上来说，无子的人，是没什么交往价值的，难得还有人上门来看他们，这时候来的客人才是真正的贵客。
胡婶婶还得给超生和陈月牙拿点儿吃的东西。
“等着，咱有罐头，还是梨罐头，钢厂发的，我给你们拿去。”她手舞足蹈的说。
罐头？
超生咬着嘴巴直点头：要要要。
她的脸都开心红了，吃过黄桃罐头了，还没吃过梨罐头呢，那得多甜啊。
搓着小手手，兴奋又期待。
不过，胡进步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梨罐头来，拧开闻了闻，又看了看，觉得不对劲儿了。
“快给孩子拿来呀，那小丫头等罐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胡婶婶说。
胡进步眼睛花了，让胡婶婶看：“那里头是不是有东西？”
“哎哟……你给咱换罐头去，咋这么欺负人呢这，这是故意的吧这是？”胡婶婶说着，把罐头放在桌子上，又从柜子里抓了一大把好东西出来，给超生端了过来。
这是胡婶婶的最爱，但是超生的克星，炒大豆，她咬不动。
还是得等罐头，着急，急的蹦蹦跳。
胡进步拧着一罐子罐头出了门，当然是直奔采购部。
他才退休不久，当然清楚，这罐头全是内部生意，但是罐头里有虫子，一闻还是臭的，这是欺负他退休了，不在职了，故意的？
俗话说的好，纵有千金，压垮骆驼的也是最后一根稻草。退休前就给宋家一家子欺凌，当时他儿子写了信之后，给劳改农场的人欺负的那么厉害，跟宋清明不插手管这事儿也不无关系，后来他儿子失踪了，宋清明作为书记，也一直不支持他大规模的找儿子，总之就是，架空权力，蔑视他这个厂长，这些胡进步都忍了，就连退休后保安的无视他都忍了。
但这瓶罐头彻底把他给点燃了，好容易家里来个客人，孩子就想吃一罐罐头，他拿出来一罐，却是坏的罐头，这就是燃起他愤怒的那点火星子。
他出了门，直奔厂里的采购科，找采购兴师问罪去了。
胡婶婶执意挽留着要吃饭，自己又做不出饭来，陈月牙只好到厨房里去给她帮忙，还甭说，老炮儿的手艺是真不错，鱼罐头上锅一蒸，那味儿，贼窜！
北方人做鱼，没有南方人做的那么好，尤其是那股腥味儿，稍微处理不当，就是一股土腥，而真正处理好的鱼，做出来则是一股浓浓的鲜气。
超生趴在窗户上，一直在眼巴巴的等胡伯伯给她带来的罐头。
“这谁家孩子，长的可真俊啦。”一个老奶奶走了过来，伸手摇着超生的手臂说。
超生还没答应呢，胡婶婶探头出去了：“宋奶奶，您在遛弯儿？”
“可不，你今儿精神倒挺好，这是做起鱼来了，闻着恁香。”精神抖搜的老太太说。
胡婶婶指着陈月牙说：“来了一亲戚，带来的鱼罐头，人送了我两罐儿，要不我送您一罐儿？”
“鱼罐头，那东西脏，你都不知道做罐头的人咋做的，咱做鱼洗的多干净啦，工厂里的人舍得花工夫给你洗鱼？算了算了，我爱吃鲜鱼。”老太太摆着手说。
污蔑妈妈的罐头，超生不能忍啊。
“我们家的罐头是孙阿姨洗的鱼哟，剥的干干净净，按一下，揉一下……”超生拿手比划着：“然后妈妈把鱼块裹在纱布上，哦，打个滚儿，哦，再打个滚儿，擦的干干净净，再然后放进锅里，老炮伯伯用油炸啊炸，炸的骨头都酥啦……”
说着，超生的口水都流成胡子了：“我妈妈最漂亮，做的罐头最好吃。”
老奶奶给孩子说的口舌生津：“咱本地的罐头？”
现在的罐头，高档点儿的做个瓶贴，贴个生产日期，简易生产的都是盖子上贴一张油纸，注明是哪个地区的厂子就完了。
陈月牙其实认出这老太太来了，这是宋清明的妈，也就是宋小霞的奶奶。
她给她的鱼罐头计划了三个月的销售期，毕竟年关嘛，谁不要买点鱼和肉回家改善生活，也就800罐，肯定得辛苦一点，各大市场上叫卖去，至少得干俩月。
但是因为宋小霞今天惹她生气了，而且，她也想展现一下自己的销售能力，于是说：“罐头就是咱们百顺街道罐头厂的，您要不信您尝尝，洗不干净的鱼有股土腥味儿，我这鱼可没土腥味儿。”
说着，她从窗户上挑了一筷子出去。
宋奶奶就着筷子尝了一口，这老太太是个温州人，吃咸鲜的祖宗：“确实鲜，还没怪味儿，丫头，把那豆豉弄一块儿来，我尝尝。”
陈月牙又挑了一疙瘩豆豉给她：“您要尝着好吃，我送您一罐儿，您记着咱罐头厂吧，一群妇女开的，咱们妇女同志干点事业不容易，需要您的扶持。”
毕竟是领导的母亲，宋奶奶当时没说啥，接过罐头，说了声谢谢，进门去了。
中午，家里人都在食堂吃，老奶奶给自己蒸了个罐头，热了个馒头，就着一块儿吃。
这边，胡进步始终不回来，胡婶婶就有点着急了：“不就换瓶罐头嘛，他咋还不回来？”
“要不我去找一找？”陈月牙说。
“算了算了，咱们先吃，鱼凉了有腥气。”胡婶婶说。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吵嚷声，胡进步的声音由远及近：“这个钢厂不止是腐败的问题，就民国时期，宋氏三兄弟也没这么干过事儿，我要到中央上访，我要强烈的斥责你们这种行为，我在岗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工作，有没有为这个厂子创造贡献，为什么给我发一罐坏掉的罐头。人走茶凉正常，但给离退休的老领导发臭罐头，你们这是道德败坏！”
超生本来就在等罐头，听到罐头几个字，人参须须都竖起来了，嗖的一下，趴窗户上了。
好几个人追着胡进步呢：“老领导，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昨天发的罐头，今天就变臭了，里面还有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胡进步扬着脖子，高声说。
“领导，真是咱们不小心，我给您换一罐儿。”
“我难道买不起一罐罐头，都离我远点儿，滚一边儿去。”胡进步气的骂说。
一人吵架，全楼看热闹，上班时间，家里都是老大爷老太太们，呵，听胡进步这么说，大家在窗户里一围观，转身再拿起自家的罐头。
这还了得，十个里面，至少有三四个发现自家的罐头里不是有虫，就是果子烂絮絮的，一看那罐头就是不好，或者坏掉了。
“哎哎，我家的罐头里怎么也有虫子？”
“这不对吧，果子絮巴酱烂的，这啥玩艺儿啊这是，厂里咋给咱们发这种罐头？”
“走，找领导去，反应事儿去。”
楼上下来一群老太太，一人抱一瓶罐头，一股脑儿的全冲采购科去了。
书记宋清明今天正好在厂里，听说这事儿之后，当然立刻赶回家，来灭火来了，公家单位，有那么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现任领导们必须尊重离退休的领导。
人走茶凉，是，这话不错，但是，谁没有退休的一天，宋清明有一天不也得退？
今天他要放任大家欺负了胡进步，明天等他退了，别人也会欺负他啊。
尊重离退休领导，尊重的不是那个老领导，而是一种，所有人退休后的权益保障。
宋清明再不喜欢胡进步，都得在大面子上把事儿办好，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再说了，一瓶罐头的小福利，跟宋清明有啥关系。
只能说，猪队友害死人，侄女拿着这么好的资源，居然给他做出一批臭罐头来。
宋清明进门就在翻柜子，目光从柜子里成排的茅台，中华烟，玉溪烟，麦乳精，奶粉上略过，手敲着膝盖，就在想，给老领导送点啥灭他的火好呢？
宋奶奶纵观了战局，了解所有的事情，也正在检查自己家的罐头。
只能说，宋小霞是真能干啦，给自己家送的罐头，闻着里面都是一股子糖精水勾兑过的冲味儿。
有宋思思那么一个争气的孙女，就有宋小霞那么一个不争气的，你说咋办？
“可不止一家子，好些人家拿的都是臭罐头，咱家的罐头也是臭的，你给胡进步送茅台，给别人呢，也送茅台？”老太太说。
宋清明气的瞪着眼睛：“别人哪能都送茅台，到时候退货吧，退了重新买罐头，给职工们补福利。”
公家单位，领导坏了口碑，万一给写封信到中央，宋清明还想让宋思思接他的班呢。
到时候还怎么接？
下面反应问题的人太多，难道中央就不会重视，这可是个中央的大领导们都在盯着的，大企业。
现在可不是你能糊弄谁就糊弄谁的年代。
“重新买罐头？来来来，你尝尝这鱼罐头的味儿，贼好，还是咱们区里产的，据说就是一帮妇女做的，就买这个，给发了坏罐头的人家一人一瓶，赔人家！”宋奶奶说。
宋清明就着馒头尝了一口罐头：咦，味儿确实好。
“市场上买的？不知道一瓶多少钱，我让采购问去。”
“产罐头的人就在隔壁，你甭拿茅台了，胡进步都奶休了，拿茅台可不值当。拿两罐奶粉过去，我跟他说好话，水果罐头换鱼罐头，把这事儿给压下来。”
嗨，这母子俩一商量，拿着礼就往隔壁去了。
隔壁，老俩口儿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但因为来了客人，还得陪着客人一起吃饭。
胡进步气的手发抖，一直在发抖，超生也不说话，就坐在他身边，摸摸他的手，挑了刺，跪起来给他喂一筷子鱼。
“我不喜欢吃罐头，尤其是梨罐头，我爱吃大豆，特别爱吃。”超生说着，抓起一颗大豆，慢慢在嘴里回着。
咬不动，但架式必须足，大豆在嘴里咕噜噜的转来转去。
必须和胡爷爷同仇敌恺！
从现在开始，超生鄙视水果罐头。
转眼，宋清明和宋奶奶俩提着礼品敲门进来了，书记宋清明，这是陈月牙头一回见，个头挺高，皮肤挺白的一个老年人，跟他女儿宋思思有点像。
高高瘦瘦，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大领导。
当然，宋清明不可能认识陈月牙，毕竟，谁会了解十年前的前女婿的现任爱人呀。
那边胡进步和宋清明寒暄着，这边宋奶奶摇了摇超生的手，对陈月牙说：“同志，一会儿好好说说你的罐头，我让我儿子多买点儿，咱得支持妇女们的工作。”
这啥意思，只要努力一下，就可以把销售打入敌人内部？
那不得气死宋小霞？

第42章 42
“这位女同志贵姓，罐头真是咱们区生产的？”宋清明说。
胡进步多聪明的人，也知道贺译民和宋家的关系，所以没说陈月牙的本名，只说：“她姓陈，我们家一亲戚，就在咱们区百顺街道办的罐头厂工作。”
“小陈同志，这罐头一罐儿多少钱？”宋清明说。
陈月牙说：“益民食品厂的鱼罐头一罐是2.5元，咱这个没那么高的运输成本，便宜，两块钱。”
一罐肉罐头两块钱，是真不贵。
而且确实，桌子上的罐头里鱼是鱼料是料，色泽鲜黄，一屋子的鲜味儿。
宋清明是温州人，对于鱼鲜有种本能的热爱，福利发鱼罐头，他心里其实更愿意。
之所以发水果罐头，还不是大侄女宋小霞没工作了，要赚钱养家，他给走的后门嘛。
看来，以后他得让宋小霞做点鱼罐头来卖了。
不过，宋小霞也得学会不偷工减料才行。自家人，她都敢给奶奶一瓶臭罐头，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这样，明天你把罐头送到咱们厂采购科，我让采购科的人给你结账。”宋清明虽然客客气气，但也居高临下的说。
胡进步看了陈月牙一眼，就怕这事儿要戳穿，连忙摆手说：“人一帮妇女同志做个罐头厂不容易，哪那么多时间天天往咱厂里跑？也别明天了，就今天下午吧，我陪着采购科的人一块儿去，顺便也检验一下质量。”
宋清明没说话，手拍着椅子，估计心里还是在想，怎么解决宋小霞的难题。
那个领导不关照亲属？
那个领导不希望自家人把钱挣了？
宋小霞真实太不争气了。
“一个大厂子的运转，不靠掌舵的那个人，靠的是职工，把职工惹生气了，坏了口碑，要将来离退休了，说句难听的，你也跟我一个下场。你要真想继续用水果罐头，我不反对。”胡进步索性说。
这句话就说的有点难听了，说难听点那直接叫搧脸呐。
宋清明毕竟领导，能不考虑自己的口碑吗？
握着胡进步的手，他说：“我谨记着老领导的批评，没想推脱，就是得计划一下这笔钱从哪里出。下午就去采购罐头，就是得麻烦您！”
宋奶奶摸着超生的手，再掐掐她的小脸蛋儿：“这小丫头真俊呐，我啥时候也能到个小孙女儿该多好。”
胡婶婶何尝不这样想，再加上她和胡进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俩失独老人。
陈月牙要走的时候，她非得给她娘儿俩翻点布出来。
“厂里发的，涤卡，拿去做身衣裳穿，比你这棉布好得多。”胡婶婶说。
冬天大家当然不穿的确凉，涤卡结实耐用，做棉衣穿还保暖，确实舒服。
因为妈妈没新衣服，超生先把布搂过来了：“谢谢奶奶，明天我再给你送罐头哦。”
傻孩子，太想妈妈有件漂亮衣服了。
见陈月牙还想推拒，胡婶婶说：“就别推搡啦，有时间来看看我们老俩口儿就行了。咱俩口子没了孩子，人亲冷落，我就当多个亲人，但你们要嫌弃咱们没能量，办不了事儿，那就算了。”
不嫌贫，不爱富，不巴着领导，这样的人啥年代都可贵。
但是城里人相互交往，不就在个我能托你办个啥事儿，你能帮我一个啥忙，无缘无故，谁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人往来？
“行，过阵子我们再抽时间来看您，放心吧，超生就是您孙女。”陈月牙说。
胡婶婶伸手摸着超生的脸，就得回想起自己的儿子来，去年死的时候，才满打满16岁，钢铁中学高一全年级第一名的学生，聪明的什么似的，那么好的孩子，咋就死了呢？
唉，想不通啊！
拎着涤卡，带着超生回家，妈妈脚步都走的喜气洋洋，美滋滋儿啊。
虽然不知道能卖多少罐，但是刚刚做出来就有销路，谁能想得到。
不跟别人比，只赚自己的钱，陈月牙已经开心的不行了。
……
“月牙，街道办喊你，咱俩得去开个会。”秦三多看起来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夹着他那只上面还印着五七干校几个光荣的大字的牛皮夹子说。
街道喊开会，那就是关于罐头卖出去以后分成的事儿了，事关自己的钱，当然得去。
陈月牙把超生送回家，一推开门，炮和斌正在地上学蛤蟆乱跳，看到妈妈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扑腾着身上的土。
这俩中午是自己吃的饭，碗都没收拾，就在地上乱扔着。
“妈妈你去吧，我来收拾碗。”超生连忙把碗抱了起来，挥着手说。
看妈妈走了，超生回头，怒目盯着俩哥哥，伸出了手臂：“搞的这么脏，咱们会永远吃不到鱼哒。”
“罐头厂的鱼早都杀完啦，咱们再也没鱼吃啦。”贺炮说。
超生可不这么想：“劳改农场的池塘里还有，必须保持干净哒。”
“池塘里的鱼早捞完了，咱们也不会再去池塘啦。”贺斌迟疑着说。
“有，就有。”超生笃定的说。
这俩皮哥哥，才干净了几天啊，就变成像福妞说的一样的脏孩子啦？
超生把碗给了贺炮：“炮哥哥洗碗。”又把扫把给了贺斌：“斌哥哥扫地。”
这俩小崽子在外头也是无法无天的，奇了怪了，就怕妹妹，一个在厨房里艰难的洗着碗，一个在外头挂把挂把的扫着地，超生自己还收拾不住自个儿，一会儿教扫地，一会儿还得教洗碗。
“鱼真的已经捞完了。”贺斌不甘心的说。
超生笃定的说：“真的有哦，妈妈说它会跳，它就会跳出来的哦！”
对于妈妈的盲目崇拜，让超生坚定的认为，只要她一直把自己保持的干干净净，站在池塘边，成熟的鱼就真的还会再跳到她怀里。
陈月牙走的时候，扫把横着，碗在地上，回来一看，嘿，稀奇了。
地是干净的，碗虽然没洗干净，但好歹归厨房里了。
“妈妈，做衣服哟。”超生雄心勃勃的，规划着自己和妈妈的幸福生活：“做棉衣，妈妈也要红花花！”
胡婶婶给的那批布正好可以给妈妈做棉衣，超生心里已经有计划了，等过年区里评选先进，就让妈妈穿着新衣服去，美美哒。
“不但给妈妈做一件，咱还给小帅和超生一人做一件棉裤，好不好？”陈月牙说。
“嗯嗯！”超生使劲儿的点头。
斌和炮团了过来，贺斌更会察颜观色，看妈妈笑了一会儿又不笑了，连忙问：“妈妈，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没有啊，你咋觉得妈妈不高兴？”抓过儿子的手，冰冰凉凉的，但是特别干净，陈月牙把它放到自己脸上蹭了蹭：“热和不热和？”
“热和。”
“妈妈，我也想蹭蹭。”贺炮说。
陈月牙看了看三炮脏兮兮的手说：“洗洗就可以蹭，快去洗。”
嗖的一下，小脏炮去洗手了。
妈妈背出去的兜里似乎有香香的东西，超生的鼻子跟那小猪似的，在妈妈的兜上蹭着鼻子。
“别蹭啦，那是街道办里的味道，不是糖，妈妈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陈月牙把闺女的脸掰了起来。
闻着像糖，一掏兜，妈妈兜里啥都没有，失望啊！
团着布，有妈妈哄着，超生跟斌和炮躺在一块儿，一会儿就已经呼呼大睡了。
陈月牙把三个小崽子哄睡之后，就到罐头厂去了。
确实，她今天去社区开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不高兴了，但是，大人的事情是没法跟孩子们讲的。
而她哄睡了孩子出来，就为解决这件事情来的。
秦三多急步匆匆的，正在罐头厂的门口等着陈月牙呢，一见面就说：“月牙你不要怕，徐明那个领导当不了几天了，他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瞎蹦哒。”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要是街道办不给我让我满意的分成，只给我300块，所有的罐头我全搬回自儿家，我就天天自个儿吃也不便宜街道，欺负谁呢这是？”陈月牙说。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到街道去商量分成，街道主任徐明不但没有说像对宋小霞那样，把罐头厂直接交给她私人经营。
反而说街道得收掉所有的钱不说，而且还是只给她300块的奖金，罐头卖来的钱，全归街道所有。
这不欺负人吗？
就算咱是共产主义，也不能强行从市民手里掠夺人家的财产啊。
生意哪能这么做？
要不是为了孩子，为了日子能过好点儿，谁愿意大半夜的起来做罐头来卖？
冬天夜里热腾腾的枕头不香吗，还是暖暖的被窝不舒服。
熬更守夜，工人是她，成本是她的，油和盐巴都是她的，街道凭啥一搂子搂走所有的钱。
陈月牙和街道主任徐明吵了一架，才从街道出来的。
她反正是打算好了，只要徐明还是原来的态度，她就要搬走所有的罐头。
绝不便宜街道。
不一会儿，街道主任徐明紧赶慢赶的也来了，还没走到跟前儿呢，就说：“陈月牙同志，我要严肃的批评你，你这觉悟也太差了吧，把罐头搬回自个儿家？那我还得问问，你这鱼哪来的，长在咱们共和国的土地上，那就是公家的财产，你就必须说清楚来路，要么上缴，要么，就给我原放回那个地方去。”
“鱼是哪来的？我几个儿子从山上打来的，您要这么说，我就只有一个办法，原把鱼倒回山里头去，公家的财产，我不贪一丝一毫，但我的油盐酱醋，我也要原数收回。”陈月牙才不怕徐明，硬怼怼的说。
鱼都已经做成罐头了，再倒回山里头，那还能吃吗？
这不成两败俱伤了？
妻子的地位，是随着丈夫的地位而水涨船高的，这要别人，徐明想欺负也就欺负了，但现在，贺译民可是派处所的所长，他就不得不顾及点儿，尽量把话给说圆。
“往山里头倒鱼那是气话啊，你看人宋小霞，同是搞销售，创造了那么好的业绩，罐头都卖钢厂去了，年底区政府肯定得表扬她。你也该向宋小霞学习才行，陈月牙同志，放开你的胸怀，有点共产党人的觉悟嘛，给咱们街道创造销售额，才是你该干的，干的好，年底，我让区政府奖励你。”苦口婆心的，徐明说。
“学习什么，学习宋小霞做坏罐头，吃坏钢厂一帮老太太的肚子，还是学她的罐头里蛆比梨还大？”就在这时，有人在徐明身后说。
徐明回头一看，哟呵，钢厂的老领导。胡进步！
哪怕退休了，胡进步在外头余威犹在，褪着手上的手套，他说：“宋小霞的罐头我们厂里已经退货了，今天，咱们要300罐鱼罐头，就要你们这街道办产的。怎么，同志，你们的罐不卖吗？”
啥？
宋小霞的罐头被退货？
陈月牙的罐头卖进钢厂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要不是钢厂离退休的老厂长亲自来，谁敢相信？
徐明转头再看陈月牙，人陈月牙不说话，扭过脖子，爱搭不理。
陈月牙不是这胡同里最能胡搅蛮缠的泼妇，但是性子最刚烈的奇女子，人能把一个植物伺候醒来，就证明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现在钢厂要罐头，她要真把罐头全拉山里倒了怎么办？
那街道还挣啥钱，她不挣钱，徐明的工作成果又从哪来？
而且，徐明隐隐风闻，最近区政府正在调查他，这时候没点工作成果怎么行？
“陈月牙……”徐明都快哭了，就一街道主任，芝麻大的官儿，咋就这么难呢。
“分成谈不好我就不卖！”
“那你想拿多少？”
“我要二八开，要不免谈。”陈月牙说。
底气就是这么足，腰板儿就是这么硬，谁叫成本全是她的呢？
“街道八你二？”
“徐主任您回吧，我上山倒罐头去！”
“行吧行吧，就这么办。”为了工作成果，徐明心里堵的慌，但还必须答应。
钢厂真是豪气的大手笔，一下买了300罐罐头，这一合算下来，就是整整六百块，陈月牙反手就拿了五百块，库房里还有整整500罐的罐头呢。
钢厂采购科的人自己搬罐头，科长还是比较懂行的，拿起一罐罐头摇了摇，晃了晃，太阳下面看着呢。
物不在多，那么一块炸的金黄的鱼肉，给佐料烘托着。
饶是在采购科不缺东西吃，科长也觉得这是好罐头，心里顺带再鄙视一下宋小霞。
“搬上车，咱们走！”说着，一帮人开车走了。
“月牙，你婶儿还忘了件事儿，这是我们老家送来的黍面，你留着给孩子们吃去。”胡进步上车之前，又递了陈月牙一个袋子，挥着手说。
陈月牙打开一看，里面是磨的细细的面粉，一股黍的清香味儿。
这黍面要做成饼子，那真是贼好吃。
贺译民今天正好发工资，难得还能早回家一天，进胡同的时候腰都格外的挺拨，步履如风。
“贺所长，咋走的恁快，枪掉啦。”百货商店几个售货员在门口探着头，开玩笑说。
贺译民下意识摸了摸腰，几个售货员笑的更开心了：“我就说嘛，他那腰上准有枪。”
都是男人，咋就贺译民，连背影都帅气呢？
在胡同里看见妻子拎着只袋子艰难的往家走，快跑几步拎起袋子，贺译民弯腰的时候轻轻在妻子耳边吹了口气。
“能不能放稳重点儿，还所长呢，你这样儿咋出去抓风纪？”陈月牙说。
现在的公安，还兼职抓风纪，大街上男女走的近一点儿，或者拉个手啥的，那都属于流氓罪，轻者当面批评，重者抓去蹲班房呢。
进了门，几个崽崽都看着呢，贺译民把工资掏出来了，八张大团结：“给，这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全在这儿了。”
“哇哦，爸爸好厉害！”斌和炮说。
贺译民几番示意让妻子把钱接了，男人嘛，挣钱养家，工资全部上缴，他得给儿子们做表率。
超生在闻妈妈带来的袋子，上面一股甜甜的，像桂花一样的香气。
发工资的日子必须吃点好的，俩口子当然得一块儿做饭，超生的鼻子已经长在黍面袋子上了，要不是要以身作则教育两个脏哥哥，她都想舔一舔，这泛着微黄的面会是个什么味道呢。
黍面得拿开水烫，本来面是微黄色，一烫就变成金黄色了。
妈妈揉面，爸爸生火，再把圆圆的平底铁鏊放在火上烤着，滴一点油上去，再把它刷匀，妈妈揉好的面剂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香吗？”陈月牙笑着问闺女。
“香，真香。”贺炮在一旁情不自禁的说。
他的口水都要滴到平底锅上啦，超生一指头指过去：“讲究卫生哦哥哥！”
“鱼还会跳进怀里哟！”贺炮连忙擦干净了口水。
为了再能让一条鱼跳进超生的怀里，贺炮也是拼了。
金黄色的黍面馍在平底锅上油滋滋的响着，闻着就是一股秋天醉人的熟香。
几个小崽崽以为这已经够好吃了。
没想到妈妈一踮脚，从柜子的最高处，居然拿下一罐头瓶棉棉的白砂糖来。
白糖啊，那可是超生的本命，迫不及待的拿起第一个，蘸上白糖，黏乎乎的咬一口，拉了好长的丝儿，赶忙再给炮哥哥咬一口，斌哥哥咬一口，外焦里软，外黄里白，外香内甜，粘牙扯丝的，所有的滋味儿全在这里头了。
“趁着天还亮，再多烙两锅子吧，明天咱得出去一趟，估计赶午回不了家。”贺译民见妻子准备换锅熬粥，连忙说。
“去哪儿，为啥赶午回不了家。”
“上次不是说过，劳改农场那池塘，现在好些人跑那儿捞鱼，昨天差点淹死一个人，我们再去过一遍，仔仔细细打捞一遍，到时候那池塘得填掉，没人管理的池塘，就怕有人为了捞鱼，掉里头淹死。”贺译民说。
这男人，亲自上手，又开始和面了。
陈月牙没把明天去劳改农场当个大事儿，毕竟，她不太相信一个关犯人的劳改农场里，除了鱼，还能有啥好东西。
贺译民就是公安的责任使然，哪怕有狗头金，只要找出来，他肯定要上缴，要联络当事人，然后还给人家。
但是几个小崽崽全部伸出了手，激动的双手掬着，嗷嗷乱叫：“鱼，鱼！”
“他们这是咋啦？”贺译民摸不着头脑的说。
陈月牙也是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让斌和炮讲究卫生，编了一个只要他们爱好干净，鱼就会跳进他们怀里的谎言，为此，几个孩子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努力的追求干净。
斌和炮的衣服，已经三天没洗过了，还是干干净净的。
俩口子对视一眼：似乎是遇上麻烦了。
你怎么才能让一条鱼主动的跳进孩子的怀里？

第43章 43
钢厂退货了300瓶罐头，算下来不贵，一瓶也不过两毛钱的成本，总共60块，但是，这给钢厂的职工总共赔150块，笔钱得宋小霞一个人赔。
而且，她在钢厂可谓是把脸都丢的光光的，好在她爸死的早，宋奶奶疼她，替她在二叔宋清明面前说了很多的好话。
“全是张虎俩口子弄的，再说了，贺译民是啥好人，胡进步和那个陈月牙，就是摆明了的给咱们恶心，小霞这钱她自己赔，你就甭生她的气了。”宋奶奶说。
宋清明说：“这是我不生气就能了的事儿吗？你们出去听听，厂里的职工都骂成啥了？我还是一领导呢，我也得要脸吧？”
“她认错了，罐头也退了，这不就很好了吗？”宋奶奶跟儿子说。
“让她把那些东西倒了去，以后真想做生意，先想想怎么做人吧，蛆那么长的梨，她是眼瞎了才装进瓶子里的吗？”宋清明反问。
“她下回不做水果的，做鱼罐头，这回保证做好，这总该成了吧？”宋奶奶又求着儿子说。
宋小霞坐在厨房里削土豆，越削心里越生气。
好好儿一个罐头厂，别人做都赚钱，咋就她做的时候就赔钱了呢？
抬头看着灶台上那个里头装着十三香的鱼罐头瓶子，她的眼睛里又闪出了怨毒的光来：都是贺译民俩口子害的，要不是陈月牙送的一罐鱼罐头，那坏罐头她退掉之后，再补几罐就行了，这下倒好，她得真白银的赔150块。
越想越生气，宋小霞突然想到一件事儿，快速的削好土豆，做好饭，穿上棉袄出门了。
……
被窝暖暖的，炉子旺旺的，几个小崽崽的脸都红彤彤的，挤在一起，睡的就像一窝绵乎乎的兔子一样。
“这孩子睡着了吗？”贺译民摸着闺女，悄声问妻子。
陈月牙轻轻拿发辫刷了一下超生的睫毛，小家伙呼噜噜的，居然开始打小呼噜了。
从兜里掏出五十张大团结，陈月牙数了三张：“这是孙自敏的。”
再数了五张：“这是老炮儿的。”
把剩下的刷一把捞手里：“这是咱们的。”
俩人所有的钱加起来，刚好还是五百块，不说存着的那三千块，这可是笔随时可以花，可以用的巨款啊。
贺译民暗示了几番，想去隔壁屋的小床上深入交流一下，妻子居然一直在拒绝，不肯就范。
“你这是要干嘛，想造反吗？”贺译民问。
回头看了丈夫一眼，陈月牙说：“明儿一早给你看个好的，特别特别好看的。”
“这会儿除了脱光的，我什么都懒得看。”贺译民手指揩着嘴唇，转过身了。
“我就不信了……”陈月牙说着，看几个孩子睡着着，故意撩开被子，那是一条鲜红的内裤。
据说男人都喜欢红色的东西，所以大红围巾才那么敞销，大红色的内裤唉，这年头见的人可少，贺译民果然翻身坐起来了，想抓。
“臭流氓！”陈月牙说着，穿上衣服取出剪刀，咔嚓咔嚓的，开始裁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先烧一锅玉米粥，配着贺帅大清早投机倒把来的大油条，全家人一起咔嚓咔嚓，吃的贼嘣嘣的香。
孙自敏还是头一回听说，才干了一个星期就可以拿钱的。
“30块，月牙，你这出手可真够大方的啊，咱不过就干了三晚上啊。”孙自敏吃惊的说。
“这是这个月的，改天一起出去卖罐头，一月三十，我发你。”陈月牙说。
虽然不知道啥叫个公营私营，还是公私合营，但她知道一点，给钱爽快，愿意替她干活儿的人才爽快，这叫财散人聚。
“看着我这衣服没，你自己照着也给你裁一身去。”陈月牙说。
她终于替自己做了一身新衣裳，就是按着现在百货大楼里最时兴的款式做的，今天顾不上穿了，但是她敢保证，穿上一定好看。
孙自敏摸着雪青色的涤卡布，是真喜欢，但是算了，毕竟她还不知道自己这钱能挣到啥时候呢。
把几个小崽崽一带，贺译民拿着一捆绳子，带着妻子，一家人出门了。
胡同里，今天轮到何向阳抓公厕的卫生，戴着红袖章，含着铁哨子，正在胡同口的公厕旁站着着，一抬头，就看见宋小霞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从路口走进来了。
要去石头胡同，得经过燕支胡同，所以这条路宋小霞天天得经过。
但她路过就路过，偏偏得往陈月牙家的门口呸一口唾沫。
“亲戚，现在讲文明树新风，你这样吐痰不好吧，我要举报了你，街道得奖一块胰子呢。不过，我咋听说陈月牙的鱼罐头，卖到钢厂去啦？”何向阳不无好奇的，八卦说。
宋小霞再呸一口：“她陈月牙抄我的短儿，敢往钢厂卖罐头，我算她能干，但从今往后，她要再能钢厂卖一罐子，我进这公厕里，吃屎三斤。”
“你可甭说这话，屎那东西，你吃不下去。”头上套过痰盂的何向阳连忙说。
宋小霞哼了一声：“她不可能再把罐头卖进钢厂去，何大妈您要不信，咱们走着瞧。”
俩亲戚说了几句，这才分开，宋小霞揉着自己肿桃子似的眼睛，走了。
贺帅对于这次去劳改农场充满着好奇心，因为他自己清楚的知道，池塘里可不止有一个金项琏，还有好些个东西，那会儿是天太黑，他怕冒然喊出来，一起捞鱼的人就忘了捞鱼，得去捞金子了。
鱼容易分配，金子可不好分，虽然只是上小学，贺帅也知道拾金不昧的另一面，那叫分赃不公。
所以他仍然把东西给扔池塘里了，而且，还是特意扔在了最中间，一般人捞不到的地方。
池塘的水可是很深的，已经入十一月，天气可冷了，池塘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块砖头上去，哗的一声冰面就碎了。
几个小崽崽跟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一样，哗的一下打开双手，站在池塘边，稳稳儿的，就开始等鱼上手了。
可惜现在还留在池塘里的都是小鱼，没那个力量能从里面跳出来，而且一竿子下去，它们四散逃离，哪可能跳出鱼塘？
贺译民带的是陈月牙专门在市场上买的大罩篱，绑在一根杆子上，他也不急，匀匀儿的就开始捞了。
“鱼！鱼！鱼太小啦，爸爸，你把它放了吧。”超生看到爸爸捞出来一条特别小的鱼，连忙说。
曾经有一条将近五斤重的鱼条进怀里过的，膨胀的超生已经看不上这种巴掌大的小鱼了，要继续伸开双臂等着自己又大又肥的大肥鱼从水里跳出来。
贺帅则在一旁帮他爸，不论捞出什么东西来，先提水来哗啦哗啦的冲洗，冲洗干净了，俩人一起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爸，这是啥？”看到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贺帅问。
贺译民擦干净了一看，一块梅花表，也不知道当事人还愿不愿意要，洗干净，把它丢筐里了。
再捞上来个硬梆梆的东西，冲干净了一看，嗨，一个大螺帽儿。
毕竟这个池塘，最近一段时间有太多人来捞过鱼，顺带着还得捞捞宝，池塘里是真心没什么东西了。
探宝的过程，枯燥而又乏味啊。
“有了有了，这是什么东西……”贺译民在最中间捞到了一串硬梆梆的东西，在淤泥里使劲的，用罩篱把它往外带着。
贺帅帮他爸往外拉着竿子，俩父子一起，想知道要捞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叮咛咣啷的，东西出水了，还没有往上面浇水，贺帅就认出来了，这正是上回他重新扔回水里的那一串东西，因为怕被别人捞走，贺帅特意把它扔到了最中间，所有的东西在一根铁丝儿上串着，上面挂着几个黯乎乎的戒指，还有一块手表，几个手镯子。
三个小崽崽还伸着手在等他们的大鱼，贺译民的杆子眼看要捣到贺炮了，也是看他们仨这样站着太危险了，一本正经的说：“其实你们要保持干干净净，可不止水里的鱼会跳上来，现在到那边的树林子里站着去，树上也会好东西下来呢，比如果子。”
“真的吗爸爸？”贺炮有点不相信。
贺帅说：“不止树上会掉果子，说不定天上还会掉个鸟下来呢。”
超生并不喜欢吃鸟，但是，鸟可爱啊，城里鸟不多，顶多就是小麻雀和乌鸦，但超生也很想养一只。
“走，哥哥，树林里等鸟儿去。”超生说。
俩比她大不了丁点儿的哥哥屁颠屁颠的伸着双手，也跟超生一起走了。
贺译民和大儿子一起研究着，串在铁丝上的那串东西，陈月牙却在树林里发现了好多野蘑菇，到了冬天，野蘑菇已经干掉了，就在地上铺陈着。
揪下来闻着味儿，辩认着是不是毒菇，找到好的，转手丢到筐子里。
几个小崽崽跟着妈妈，认真的伸着双手，扬头看着天，伸着小手臂，等天下往下来掉好东西。
正好这儿有棵大核桃树，因为今年没人打核桃，干了的核桃还在树上挂着，陈月牙碰了一下，刷啦啦的，树上就开始往下掉核桃了。
“妈妈，这是啥果子呀，真掉我怀里啦！”超生不认识，惊讶的问。
农村孩子谁不认识核桃，贺炮两把刨了核桃外面干掉的皮儿，嘎嘣一口，瓤子露出来了：“妈妈，瓤子满满儿的，这核桃肉真厚。”
枣、核桃，这些东西干了之后都会挂在树上，这么一摇，可不就像雨一样的，落下来了？
陈月牙抬起头看树上挂的枣子尤其多，取了根大棍子来，刷刷的敲了几棍子，枣子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这可乐坏几个小崽崽了，果然，不止鱼会跳手里，果子也能落进他们怀里，大自然可真是太美妙了。
“妈妈，我还想要只鸟！养在家里的那种，我够干净吧，它一定会来的吧？”超生望着给棍子惊飞的鸟儿说。
陈月牙不知道孩子们为什么会这么执著，开玩笑说：“枣子和核桃容易，落只鸟儿可没那么容易，把所有的枣子和核桃都捡完吧，说不定就会有只鸟落进来。”
捡枣儿和核桃？
几个小崽子争先恐后的，帮妈妈捡了起来。
把孩子们发动起来，办事儿就是快，陈月牙还估摸着这几个小崽子要偷懒呢，但是他们连黍面馍都忘了，为了怀里能掉一只鸟，疯狂的干了起来，很快她的筐子就装不下了。
这谎越编越大，都没办法把它给圆上了。
估计也只能等回家的时候，耐心的跟他们解释了。
而就在这时，劳改农场的大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还带着个孩子，孩子手里拿个弹弓儿，装了一兜玻璃球，一会儿这儿瞄瞄，一会儿那儿比划比划。
这俩父子，近了一看，其实是贺译民认识的人，副师长张开，和他的儿子小瑜。
“小瑜，不要再玩弹弓了，鸟儿也是生命，你妈还病着，你很不该总是打鸟。”张开手里拿着个大罩篱，进了农场，从角落里拿出一根杆子，把大罩篱一绑，看样子，也是准备到池塘里捞东西的。
“你要捞池塘，我不打鸟儿再干啥，无聊。”小瑜翻了个白眼，蛮不在乎的说。
“那几只镯子，可是你爷爷给你奶奶专门打的，意义深重，她都说了就在农场的池塘里，咱就必须捞回来。”
“那池塘你又不是没捞过，除了鱼就没别的。”小瑜依然蛮不在乎的说。
所以，上回之所以远在北京的张开跑到清水县来，却原来，就是为了捞池塘里的东西的。
而那些东西，则是小瑜的奶奶在这个农场里下放的时候，为防狱警们当成资本主义给收缴，扔在池塘里的。
小瑜已经来过农场好几次了，也不跟他爸，拿着个小弹弓儿，钻林子里打鸟儿去了。
张开一个人走到池塘边，远远的，就看见贺译民和贺帅俩，正在往一串绑着的铁丝儿上浇水，虽然他并没见过他妈扔掉的镯子，但是毕竟他妈形容过，说自己当时绑戒指和手镯，以及项琏的铁丝，那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张开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妈的。
这可难办了，他妈的东西，他来了几趟，捞了几趟都没捞着，居然给贺译民父子从池塘里捞出来了，怎么办？
张开的父亲是首钢的领导，而他父亲有个同事的女儿，正在跟贺译民的弟弟贺伟民谈恋爱。
于是，上回从清水县回北京之后，张开就通过他爸，侧面打听了一下贺译民。
但是，从他父亲的同事那儿反馈来的，关于贺译民的风评并不是很好。
据说这个人家里有四个孩子，所以家庭困难，扣扣索索，是个没什么大格局的人。
别贺译民就是为着发财，跑到这池塘里来捞宝的吧？
要真是那样，要这俩东西，俩战友别再撕破脸吧？
“译民，真是巧，你在这儿捞宝呢？”张开说。
贺帅听见又有人来，立刻嗖的一下跳了起来，同时，看张开又点面熟，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叫了一声：“张伯伯，您是张伯伯吧？”
贺译民正研究那串东西呢，一抬头见来的是张开，大大方方，把那串东西拧了起来：“什么宝不宝的，池塘里捞出点东西来，我得拿公安局去，备案，等人来找，这是别人遗失的贵重物品。不过，领导你怎么跑农场来了？”
“等失主？好事好事，那就交派出所吧。”张开喃喃的说。
到底贺译民是拾金不寐的境界高，还是真的能大大方方把这些东西交到派处所，张开现在还不敢确定。
“领导来这儿干嘛？”贺译民还在池塘里继续打捞，看张开也拿着大罩篱，问：“你也是听说这儿有鱼，来捞鱼的？”
“我正好来出差，路过，想起这地儿我妈呆过，所以来捞两条鱼，准备带回北京给她尝尝。”张开吱吱唔唔的说。
“那就一起捞吧，这池塘马上得填掉了，以后想捞鱼也捞不到了。”贺译民说。
“弟妹最近在干啥？日子过的好不，你家那小闺女儿呢？”张开边捞，边问。
贺译民于是把超生在这池塘里发现鱼，陈月牙做鱼罐头，准备试点私人小生意的事儿，大致的给张开讲了一遍。
尤其是超生怀里跳了条鱼的事，父母嘛，总爱跟人形容一下自己孩子的可爱程度。
贺译民个大男人，形容自己闺女抱着条鱼要去宰的样子，把张开都给逗笑了。
张开自己来这儿捞过很多次的东西，早就知道这儿有鱼。
就上回去贺译民家的时候，也没提起这劳改农场里有鱼的事儿，他心里暗暗有点惭愧了，早知道贺译民家的小丫头那么馋鱼吃，当时就该告诉他这儿有鱼的。
那小姑娘多可爱啊，馋鱼吃。
“大冬天卖罐头不容易吧，最近天儿可真冷。”张开于是又说。
“还有大概五百罐左右吧，她打算趁着过年，到百货商店门口啊，火站车啊，这些地儿叫卖去，她有几个相熟的卖罐头的人，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能卖完。”贺译民说。
张开心觉得，那么卖罐头多不容易，孩子不跟着还好，要跟着，脚上长冻疮了咋整？
不过，贺译民真的会把自己打捞来的金手镯和戒指全缴公吗？
张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战友，但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再观察一下。
毕竟前些年人都肝胆赤诚，但随着革命结束，人都变的，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贺译民觉得，张开肯定不是来捞鱼的，就不知道领导跑这儿来究竟是干嘛的，不过他这人胸怀坦荡，不巴结领导，也难得打听领导的私事，不问就完了。
俩人各怀心思的，就又开始在池塘里捞东西了。
再说超生和斌炮仨，身上都很干净，核桃枣子也捡完了，特别认真的把小手张开，就开始等鸟落下来了。
眼看一只圆圆的，嗓音特别悦耳的小鸟在核桃树的枝头站着，估计是冻僵了，声音都很小，超生指着小鸟跟贺炮说：“炮哥哥，我就要那个。”
“那我们就闭上眼睛，专心等，它会飞下来的。”斌和炮笃定的说。
超生坚写的点点头，闭上眼睛，伸开了双手。
而这时，小瑜拿个小弹弓，就在树林里打鸟呢，也是远远看枝头有只画眉，喜欢它绒黄黄的颜色，一玻璃珠打了过去。
刷的一声，画眉从枝头跌下来，掉到超生的怀里了。
“哥哥，真有鸟，落我怀里啦！”超生睁开眼睛，大喜过望。
斌和炮一看信心十足：“这准是咱们够听话，老天爷发给你哒！”
“我最爱干净，我肯定也有鸟！”贺炮十分自信的说。
那边小瑜看着树上的鸟，玻璃珠叭叭的发着打，这边贺斌满怀期待的伸着手，刷一下，天上掉下只麻雀，虽然没掉他怀里，但捡起来也是他的啊。
他也有鸟了。
贺炮看人俩都有了，两只手使劲的往上举着，祈祷啊，盼望啊，做为全家努力讲卫生的孩子，他恳求老天爷给他一只鸟。
刷一下，麻雀直接砸头上了。
这日子简直美疯了，有求必应的老天爷啊：鸟，它真的从天上掉下来啦！
超生双手掬着一只微微蹦哒着的小鸟，听小鸟咕咕咕的叫着，转身就走。
回家！
这鸟，老天爷发给她的！

第44章 44
超生一转身，跟小瑜碰上了。
“嘿小丫头，我的鸟儿！”小瑜说着伸手就来抢鸟。
有三哥哥的小女孩，是能叫人抢走鸟的吗？
“天上掉下来哒，这鸟儿是我的，走开！”超生才不肯。
小瑜摇着自己的弹弓，耐心的解释说：“看着没，这是我的弹弓打下来的，快把鸟还我。”
“你放屁，那是因为我们讲卫生，听妈妈的话，帮妈妈干活，老天爷送给我们的鸟。”贺斌倔倔的捂着自己的小麻雀说。
贺炮连忙伸出自己洗的白白的小手：“讲卫生的孩子才有鸟，你个脏孩子，一边去。”
这怕不是几个傻子吧？
抢人鸟儿抢的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三欺一，以多欺少，欺负的小瑜只能跑回去跟他爸告状。
“爸爸，有人抢我的鸟。”小瑜摇着他爸说。
斌炮和超生异口同声：“老天爷发给我们的，才不是我们抢的哦。”
孩子们唧唧歪歪，吵吵嚷嚷，把鸟当个天大的事情，可这点小事在大人们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张开说：“那就算了！你再给自己打一只。”
贺译民说：“小斌小炮，给弟弟分只鸟，不要吵架。”
几个孩子则恨恨的，一个盯着一个，吵个叽哩哇啦的不休。
俩个大男人满头大汗的在池塘里捞了半天，把所有的淤泥整个儿过了一遍，找出来一堆钉子啊，破铜烂铁啊，手表之类的玩艺儿，还有一个小玉坠子。
值钱的当然得带到公安局去，就那小玉坠子，上面雕着观音，张开接过来看了一下，说：“假玩艺儿，不值当交上去，给你闺女留着玩吧。”
贺译民不懂珠宝，但既然张开说不值钱，也就收起来给超生留着了。
池塘里捞出那么多东西，也就这个观音玉坠他留下来了，不为觉得它有多值钱，而是觉得，它的颜色衬超生，暖暖的好看。
不说贺译民满载而归，陈月牙这儿一大筐子满满的，核桃，野蘑菇和大枣，尤其是枣子，都跟鸡蛋一样大，按理来说经常有人偷偷钻劳改农场，早该被人打完的，可惜啊，大家都只顾着池塘里的宝，忽略了林子里的这些宝贝东西。
天儿这才刚中午呢，干粮都不需要就地吃，可以回家做饭吃了。
“领导，中午要不要到我们家吃顿饭去？”贺译民收拾了自己的竿子，又把罩篱洗干净了，客气了一句。
张开其实还是想知道，贺译民到底会不会把那些东西交上去，所以说：“走吧，那我们就蹭你家一顿饭。”
三个手镯，纯金的，一个戒指上镶的石头掉了，但是，有一个镶钻的，钻石还在，这就很值钱了。
东西事小，贺译民本身有年纪了，要往上提拔，年龄是个大坎，张开之所以找人问他，也是因为，他想替贺译民铺路，就必须了解他。
要不然，非亲非故的，他干嘛帮贺译民？
不过，他们正走着，怎么听着劳改农场的厕所那边有脚步声，而且，听着还有人的呻吟声？
贺译民以为又有人来池塘里捞宝，所以正准备过去喊俩声，把人给赶走，张开也特别谨慎的说：“那边厕所应该有人吧，咱过去看看？”
“我刚从那边过来，不过有几只鸟而已，贺译民，替我背着筐子。”陈月牙说。
贺译民接过妻子背上的筐子：“呵，真沉，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怕要累到你的腰？”陈月牙只是下意识的说。
毕竟丈夫曾经瘫过嘛。
在张开听来，这老俩口儿有意思啊，贺译民晚上是得多拼命，连妻子都怕累着他的腰？
陈月牙走了几步，回头，把早晨背来的干粮悄悄放到劳改农场的门口了。
因为她看见了，在公厕的后面，躲着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隐隐约约，看得出来那是付敞亮。
付敞亮是搞投机倒把的，但也是帮陈月牙卖罐头的主力军。
他给人打了，还躲到了劳改农场，陈月牙估计，这事儿，应该是来自于宋小霞的报复。
宋小霞那个女人，能怂勇丈夫偷人的钱，就可见她的心胸并不宽阔，陈月牙估计，她干了坏事儿，肯定还得显摆一圈儿。
果不其然，过桥的时候，她就碰上宋小霞了。
宋小霞可是县城里少有的，能穿得起皮衣的女人，皮衣那东西，大家穿着其实并不好看，油光水溜的，但这是流行嘛，谁穿一件，大家都得羡慕眼红。
“月牙，听说了没，咱们县治安所今天专项整顿火车站的投机倒把贩子们，听说有一个叫付敞亮的投机倒把贩因为逃跑，头都给治安办的同志们打破了，现在治安队的人满世界找他呢！”宋小霞两手揣在皮衣兜里说。
“付叔叔？”手里捧着鸟的超生给惊呆了。
付敞亮虽然看起来又凶又邋遢，但那可是个好人啦，为什么别人要打破他的头？
贺译民听宋小霞这么说，也生气了：“火车站最近一直在肃清，真正有案底的人我们公安都清楚，搞的什么严打，而且，治安办的人怎么能乱动手打人？”
“这我哪知道？不过月牙的罐头大部分是那帮倒爷卖的吧，月牙，我可真同情你，你那罐头估计以后得自己卖了！”宋小霞又说。
这才是她今天特意要说的话。
几个崽崽一听付敞亮因为打治安办的人，头都给人打破了，还在全城搜查，不说别的几个，超生先就忍不住要哭了。
但她有个习惯，真正伤心的时候是哭不出声儿来的，因为她的小芽芽会缩回去，她发不了声。
眼泪叭叭的往下掉，抬头看着宋小霞，超生心说，这个女人咋就那么坏呢，那么见不得人好过呢？
再就是没有那些倒爷帮忙，妈妈的罐头，那怕有介绍信，那一得一罐罐的出去卖。
眼看就要下雪了，大冬寒天出去卖罐头，妈妈得多冷啊？
妈妈还连双棉鞋都没有呢，出去卖罐头，肯定得像孙自敏阿姨一样长冻疮。
看几个小崽子全朝着自己贴了过来，陈月牙说：“宋小霞，你也甭操心我了，有功夫操心操心自己罐头里的蛆吧，真给人吃了，害人生病拉肚子，你得赔医药费，要害死个人，那是正儿八经的命案，我的罐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卖，不劳你操心。”
“我们马上放寒假，我帮我妈卖。”贺帅清了清嗓音，举手说。
“我们也可以，老天爷都给我们发了鸟儿呢。”斌和炮说。
宋小霞今天是真心的高兴，毕竟陈月牙的罐头眼见得因为她的捣鬼，要卖不出去了。
但是帅斌炮小嘴叭叭的，几句，就把她给搞生气了，不止是生气，那应该叫胀气，应该生气还有地儿出，胀气这东西，胀在肚子里，出都没地儿出。
她儿子叫张明明，张虎家还有福运和福生，也是仨男孩儿吧，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懒，那有蛆的罐头，就是他们挑的果子。
货比货得扔，孩子比孩子，真是眼馋死人啦。
因为这个消息，几个小崽崽虽然看妈妈前了满满一筐子的东西，但心里还是不高兴，脸上也闷闷的。
尤其是超生，路都走不动了，闹着要爸爸抱。
张开父子跟着，贺译民也不好跟孩子们多说什么，看超生一直趴在自己肩头，悄悄安慰孩子说：“放心，爸回去就跟治安办的人协调，政策是政策，但爸爸一定会保护你付叔叔的，好不好？”
超生本来就困了，心里想着凶巴巴的付敞亮，就回家的这半截子路，居然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手里的画眉鸟，还是爸爸给握着，才没飞走呢。
上回张开留了两条中华烟的票，陈月牙还没兑成钱呢，今天人家来家里做客，要留着吃饭，那当然得买点儿肉，做顿好的吃。
先到菜市场割排骨，得，排骨又涨价了，现在一斤2.3，还是跟大肉窗口的售货员费了半天的舌头，水果窗口的小伙子又说了半天的情，才买回来的。
然后陈月牙又到街道办的卫生室买了些纱布，碘伏，消炎药之类的东西，再把家里的暖壶灌满了水，一总儿的就递给贺帅了。
“付敞亮现在就在劳改农场里，我估计他的头可能真给治安队的人打破了，我给他放了干粮，你把热水和磺伏，纱布给他留下，然后就赶紧回来，别在那儿久留。”
“妈，你咋刚才咋不说。”贺斌说。
他眼睛尖，刚才就看见妈妈故意把干粮给丢了，但不知道是为啥，现在一想，明白了。
宋小霞举报了付敞亮，害付敞亮被严打，躲到了劳改农场，当时妈妈肯定看到付敞亮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把干粮丢下了，那干粮，就是给付敞亮丢的。
但是，妈妈刚才咋不说呢，不把付敞亮带回来呢？
陈月牙往厅屋的方向努了努嘴：“嘘，你爸是公安，可不能叫他的领导知道他跟个二道贩子有往来，张伯伯是他领导，要看见了，万一往上面反应呢？那样付敞亮的日子就更难过啦，毕竟他是个投机倒把犯啊！”
“知道啦妈妈，我这就去送东西！”贺帅麻溜儿的拧起暖壶就走。
陈月牙又追了两步：“问问他那地儿有没有铺盖，没有的话妈再给他送。”
“晓得！”这句喊出来，贺帅已经在胡同外头了。
宋小霞告发付敞亮，让他被治安办的人追，陈月牙就偏要支持付敞亮，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她讲义气，胸怀坦荡，就不信斗不过宋小霞那种歪风邪气。
贺帅一走，超生和斌炮就围上来给妈妈告状了：“妈妈，小鱼想抢我们的鸟，他不相信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哟。”
“那就给他一只，你们不是一人有一只？”陈月牙说。
“不要，老天爷发给我们的，为什么给他，万一他养死了呢？”超生目露凶光，小手越捏越紧，鸟都要叫她给捏死了。
小瑜是客人，但也是个孩子啊，喜欢鸟，正好见窗台上有一团线，就想去把小鸟给骗过来，刚一接近超生，斌和炮围过来了：“走远点，哼！”
“今天，你们是不是想炖鸟汤喝啊？”小瑜故意阴阳怪气的说。
超生可认真了：“超生才不吃鸟，要养着它哦，养好久好久，养到超生长大为止。”
“你要不想它死，就把它给我，我替你绑起来，要不然你就要把它捏死啦。”小瑜说。
斌炮立刻说：“超生，这个哥哥在骗你哦，不能把鸟给他。”
超生也犹豫了一下，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手里握的鸟，发现它快死了，于是把鸟给小瑜了：“绑轻点，它怕疼哦。”
小瑜本来是想骗走超生的鸟，慢慢的绑着，就想伺机跑掉，进了厅屋，躲到他爸爸身后，这鸟可不就是他的了？
小丫头轻轻拿手摸着画眉鸟，手上热乎乎的，一下又一下：“乖乖，马上就不疼啦！”就跟照顾个小宝宝似的。
小瑜绑好了线，小丫头抬起头，认真的问他伸手讨线呢。
手一松，原本是个小器鬼，小顽皮的小瑜就把线递到超生手里了：大男子汉，跟一小女孩较什么劲儿啊。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鱼，我叫超生哦，我姓陈，因为我是我妈妈生哒。”超生手里紧紧拽着线，跟爱护俩哥哥一样，爱护着小瑜，想跟他联络一下感情。
“我不想告诉你，你会笑我的。”小瑜犹豫了一会儿，说。
“说嘛，不笑话。”
“张…津…瑜！”小瑜的大名，简直是他的耻辱。
“哇，我超喜欢金鱼哒！”超生感叹说：“我更喜欢你啦！”
其实有很多孩子都笑话小瑜的大名，也总叫他金鱼，这要别人，小瑜就要闹小孩子脾气了，不过因为超生说的太诚恳，小瑜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自己美美哒！
“我也超爱金鱼哒！”他说。
先把排骨用油炸一遍，然后再炖汤，抽空再用勺子在炉子上烫些蛋片煮在一起，再加上一把自己在炉子跟前一冬儿闷的细长的豆芽菜，把前几天抢来的大白菜和萝卜这俩样冬天不可或缺的菜加进去，就是一大锅浓浓的，热腾腾的排骨肉汤了。
这种一大锅的肉菜汤，就米饭吃可不灵，馒头也没味儿，就昨天晚上烙的黍面馍，泡进里头去，一会儿黍面馍就软了，一筷子一疙瘩，再没比这东西更好吃的饭了。
贺译民专门去了趟派处所，要给自己从池塘里捞出来的东西登记，备案。
还要跟上面打申请，填劳改农场的池塘。
毕竟跟人命相比，捞几条鱼可不算啥大事儿，公安只力争一点，这个县城里尽量少死人，少有犯罪的事儿发生。
送完东西回来，刚好赶上吃饭。
一人一大海碗热腾腾的菜汤，中间还有一盘子蒸过的鱼罐头，张开端过碗，看这么大一海碗，也知道儿子肚子小，估计他吃不完，连着刨了几口，问儿子：“要不，给爸拨一点，做客可不能浪费粮食，人家会生气的。”
“我试试吧。”小瑜闻了闻汤的味道，轻轻从边上挑了一筷子豆芽。
脆脆的豆芽菜，沾着浓浓的肉汤，太美味了，小瑜扒拉着碗，抬头看着对面的斌和炮，故意要跟他们试比高，比他爸吃的还快。
“我这儿子，要不送给你们家吧，他在家可从来不这么吃饭啊。”张开看儿子吃完了一大碗肉菜汤，惊叹说。
贺译民俩口子对视一眼，心里抖了抖，默契的没有接话。
张开是个师级干部，他父亲也是大领导，把这么一个能吃的孩子送他们家来，笑话吧，他们才不要。
“我还要再吃一碗。”小瑜舔着嘴巴说。
这小子就没发现，亲戚家已经没有存粮了吗？
饭可以盛，别的话坚决不能搭。
现在的罐头，可不加什么防腐剂之类的东西，做出来就得去销售，这是冬天还好点儿，要是夏天，三五天估计就臭了。
所以，陈月牙得抓紧时间出去卖罐头。
正好今天贺译民也在，她专门把自己那封居委会给的介绍信装到了一个相筐子里，然后，又从居委会借了三轮车来，拉了满满一车罐头，这就准备出去卖罐头了。
“这罐头，你们打算去哪儿卖？”张开看贺译民俩口子往三轮车上搬着罐头，说。
“哪儿人多就去哪儿，咱这罐头有介绍信，不怕治安办的人抓。”陈月牙说。
“就你们一家子一罐罐的卖，得卖到猴年马月吧？毕竟一罐肉罐头可得两三块钱呢，现在街道的工人，一月也就二十块钱工资吧。”张开又说。
“实话跟您说吧领导，我家还有俩妯娌，隔壁还有一个嫂子，今儿我们全家先卖，瞅瞅什么地方人多，什么地方罐头好卖，从明儿起，我们就兵分四路，不过五百罐罐头，俩月的时间肯定能卖完。”陈月牙胸有成竹的说。
都是大忙人，交情也没那么深厚，贺译民又不是那种喜欢巴结领导的人，所以也是实话实说：“领导，我们现在必须出去卖罐头了，改天你要再来清水县，咱们再聚？”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别的几个孩子还好，尤其贺帅，因为曾经爸爸想把超生送给张开那句话而耿耿于怀，屁大的孩子，一把推起了三轮车，直接就要出胡同了。
张开在胡同口跟贺译民俩口子分了道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贺译民的境界，儿子，你爹达不到啊！”
人贺译民把那么多首饰上缴了，一句夸自己的话都不说，反而是张开，只是为了个莫须有的提拔，四处打听人家的隐私，惭愧，真惭愧。
小瑜可不关注这个，他关注的是：那么漂亮一只小画眉，也不知道小超生能不能养得好。
“爸爸，要不你把我送给他们家吧，我想养我的鸟。”小瑜怯生生的说。
“赶紧走，咱还要去做个客呢。”张开说。
骑着三辆车，走在行人稀稀拉拉的大街上，贺译民回头问妻子：“咱们去哪儿卖罐头？”
“百货大楼的门口，那地儿来往的全是有钱人。”陈月牙说着，把介绍信摆在了罐头上面。
“卖罐头喽，香喷喷的鱼罐头！”这是贺炮破锣大嗓门儿。
“骨头都渣酥啦，鱼肉软软哒，贼香贼香呐！”这是超生小画眉式的，愉耳的叫卖声。
沿路才走了几步，得利于贺炮的破锣嗓子和超生满是口水的形容，就有人上前问了：“哪的罐头，听着像是肉罐头？”
“鱼罐头，正儿八经的大肥鲤鱼罐头，不贵，一罐两块钱。”
“两块还不贵……买一瓶儿尝尝吧！”
这销售，开门红呐！
到百货大楼的门口，这一路上就卖了三罐儿。
到了百货大楼的门口，贺译民毕竟不好意思，踱着步子站远了，等于是给妻子站着岗，看她卖，真让他去卖，他拉不下那个脸来。
贺帅也拉不下脸，但贺帅比他爸有眼色，人家拉块抹布，一罐罐的擦着罐头，力求每个罐子都干干净净。
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们，真正诠释了一句话：你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就给什么样的脸色。
看见四个兜的干部们，笑脸相迎，张开同志，闭口领导。
看见两个兜的工人阶级，冷若冰霜，张嘴买不起就甭问价，闭就是这人咋这么烦，听不懂人话啊。
同样的罐头，百货大楼里的都是外地来的牌子货，价格当然更高。
陈月牙的罐头又不贵，还有五张笑脸一起相迎，这就有点吓人了，毕竟现在，大家都习惯了看售货员高高在上的脸，有人笑着卖东西，大家怕啊。
有那不怕死的，上前买一罐儿，好多人都给他竖大拇指呢。
星星拉拉的，虽然称不上一抢而空，但也一直都有销售。
这一下午到太阳落山，冻的站不住脚的时候，总卖了17罐罐头，加上路上卖的三罐，可不就又是40块钱。
陈月牙啥也没说，赶百货大楼关门，进去买了四双贵到一般人看都看不起的小棉皮鞋。
这可把百货大楼里的几个售货员给吓坏了，看起来完全不像干部的一个女人，四双棉皮鞋呐，一双十块，她出手就买。
四个孩子一人一双，这笔钱就花的一干二净了。
“你应该给自己也买一双。”贺译民颇有点不满的说。
“我不，我要你晚上给我洗脚，揉脚，捂脚，鞋太暖了，脚是热的，你就不给我捂脚了。”其实是因为大人的棉皮鞋太贵了，一双要三十多块钱，舍不得买，但话不能那么说，那么说丈夫多没面子？
学超生撒个娇吧，撒到一半，陈月牙自己觉得好肉麻，先笑的不行了，悄悄的，就捶了蹬三轮的丈夫一把。
敏锐的超生早就发现了，妈妈对爸爸可比她好得多，她看见的时候就亲她，搂她，抱她，只要她看不见的时候，抱的搂的都是爸爸。
那么臭的爸爸，为什么妈妈那么喜欢抱。
今天晚上，她和小鸟一起，要把爸爸从床上给赶下去！

第45章 45
张开从贺译民家出来，当然不好意思直接去派出所拿他妈的镯子手饰，他得找个人替自己去取，这样，就能避免了给贺译民知道后的尴尬嘛。
因为他父亲在首钢是领导，而清水县的钢厂又归首钢管辖，他得去拜访一下本地的领导。
而今天，为了欢迎张开，宋清明家也专门做了晚饭，在等张开父子。
宋小霞饭做的不错，宋清明的女儿宋思思忙于工作，宋清明的爱人又在北京上班，没时间待客，做饭就是宋小霞和宋奶奶的事儿。
而宋小霞呢，目前为止并没有见过张开，只听说他是首钢大领导家的儿子，总之，家境极为优渥，自己在部队上又是干部，据说妻子病的很厉害，还快死了。
总之，通身上下就俩字儿：优秀。
“奶奶，张师长家的爱人是不是病的很严重，快死啦？”在厨房里忙碌着，宋小霞说。
宋奶奶一听，就知道宋小霞的意思了：“小霞，张盛再怎么也是孩子的爹，你可不要学思思跟人闹离婚。张师长的父亲可是你叔的领导，你再甭干那种盼人老婆死的事儿，这话让别人听见，要骂人的。”
客人还没来呢，就盼着人老婆死了给人当填房，这是自己的孙女，要别人，宋奶奶能在院子里编排着骂她一长串。
“张盛判了八年，我要等他我才是个傻子，奶奶，张开我还没见过，但听人说他家庭条件好，人也特别有出息，将来前途无量的，你想想办法，给我介绍一下，就说我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宋小霞又说。
宋奶奶瞪了宋小霞一眼：“小霞，人家的爱人有病，咱干这种事儿得遭报应。”
不一会儿，听到一阵脚步声，俩人对视一眼，肯定是宋清明接到张师长一起来了。
宋小霞当然满心期待，要真见了张开，并且发现他人不错，她还得替自己跑一下张开这个对象。
但一看进来一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愣住了。
张开一看宋小霞，也愣住了。
“这不……”
“是是，咱们见过面，我和陈月牙是街坊邻居，同一胡同里住着。”宋小霞撩了一下头发，连忙说。
当然，她心说，真是晦气啊，自己跟陈月牙说风凉话的时候，可没想到，跟他们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会是从北京来的张师长啊，刚才她说了半天的风凉话，那模样儿可真丑，这会儿咋办？
宋清明今天请客，小瑜跟着他爸爸，当然是坐上宾。
宋小霞的眼色又好，从柜子里又是麦乳精又是大白兔的，还有罐子里装的，宋思思去广州开交流会的时候买来的饼干一股脑儿的拿了出来，招待小鱼。
“你叫什么名字啊？”宋小霞问。
小瑜坐的端端正正，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却一动不动：“张津瑜。”
噗嗤一声，宋小霞差点就笑了：这张师长挺有文化一人，咋给儿子起名叫金鱼？
“一个人坐着无聊吧，阿姨给你找个小孩子一起玩，好不好？”宋小霞说。
隔着两幢楼，福妞家是住在筒子楼里头，宋小霞喊了隔壁一孩子，就把福妞给喊来了，让她陪着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小瑜玩。
而宋小霞呢，越看张开越觉得这人不错，再听说他爱人身体不好，她跟张盛也就差个手续没办，心里特别中意张开，绞尽脑汁的就在想，怎么能找个人替自己拉一下这个关系，把自己介绍给张开。
不一会儿，福妞来了。
一进门，看到张津瑜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福妞给吓了一大跳。
她只是个孩子，做了很多关于未来的梦，所以，很多东西她脑子里有，但她看不明白，就比如她梦里有很多特别大的大电视，还有很多漂亮的大汽车，那些东西是现在没有的，福妞只在梦里能看到。
张津瑜这孩子也出现在福妞的梦里过，因为他差点就成了陈月牙的女婿，超生的丈夫哦。
之所以俩人没成，是因为陈月牙年青的时候因为投机倒把坐过牢，张津瑜的爷爷奶奶抵死反对，不想让他俩结婚的原因。
不过，超生后来嫁了一个很疼自己的男人，而张津瑜，在福妞的梦里一直是单身的状态。
这孩子的妈妈应该很快就要死了，他妈死了之后，他爸忙于工作，又怕有了后妈孩子要受欺负，坚决不肯再婚，张津瑜没人照料，就被送到了清水县他的外婆家来住，上学的时候因为太瘦小，受了别的孩子很多欺负。
而福妞，就跟张津瑜在一个班级里。
在梦里，就连福妞都跟着班里几个干部家的孩子一起欺负过他，因为他瘦，人又弱，性子还轴，没妈的孩子嘛，被人欺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但是不得了的是，这个张津瑜长大之后，居然是同学当中学习最好，也最上进的，人家大学毕业后，居然因为成绩优异当上了检察官。
而且，她小时候玩的好的那几个同学的父亲犯了贪污罪，居然都是张津瑜主审的，审小时候欺负自己的同学的爸爸，那感觉应该挺爽的吧。
在梦里，这可是个穿着黑制服，戴着大檐帽，白瘦高净，拿着卷宗在电视里宣读判决书的大法官啊。
福妞长长的出了口气，吓的瑟瑟发抖：“张，张津瑜，咱们一起玩吗？”
小瑜抬头看了眼福妞：“不想玩，没意思。”
他还是想跟贺家那几个崽子一起玩，不过小孩没人权，爸爸走哪儿他只能跟到哪儿，很无聊。
甭看现在的张津瑜瘦的跟只鸟一样，但那小细腿将来必定能长成大粗腿，福妞非抱不可。
所以，福妞也非巴结他不可。
“那咱们吃糖吧，大白兔哦。”福妞给了张津瑜剥了一颗大白兔说。
张津瑜懒懒的，声音里带着北京爷们的懒腔：“这玩艺儿我早就吃腻啦，没味儿。”
福妞拿着颗糖，喂不出去，只能嚼到自己嘴巴里。
这条大腿好难抱呀！
燕支胡同，贺家。
鉴于今天四个孩子一人有一双棉皮鞋，爸爸妈妈在厨房里聊天做饭，他们几兄妹当然得出去显摆一下。
“哎呀，脚热，热的难受。”站在胡同口，三炮大声说。
二斌也说：“脚丫子都快出汗啦。”
不过，孩子们忙着玩，寒风瑟瑟，聊天下棋的老大爷们都太冷，没人顾得上看他们几个，直到超生说：“哎呀，脚丫丫就好像踩在棉花上哟。”
这时候才有回头看一眼他们兄妹几个，和他们脚上那崭新的皮鞋。
于是，终于有人夸他们的皮鞋了。
而就在这时，秦三多风风火火的从胡同外头走进来了，一进来就喜气洋洋的，夹着皮包，大概也想炫两句。
但是毕竟今天不开会，最近街道天天抓臭虫老鼠，文明风纪除四害，秦三多惹的天怒人怨，没人理他。
“哎呀，肩上的任务是真艰巨啊。”秦三多忍不住了，只能学着超生兄妹自己夸自己。
“怎么了呀秦伯伯。”还是超生好，好一个捧哏儿，围上前，扬着头说。
“伯伯接到党给予的一个重任，当咱们街道办的主任，伯伯觉得肩膀上担子特别的重，因为从今往后，伯伯打算让街道多揽点活儿，让咱们胡同里的人轻省一点儿。”秦三多说着，四顾着，就想看看这些大爷大妈们啥反应。
果然，反应就跟他想的一样热络，但是又有点不着边际。
“徐明被撤了吧，我早就知道他风纪不正，乱搞男女关系！”一大妈说。
另一大爷说：“秦三多，既然你当了街道办主任，也甭讲文明树新风了，扫垃圾，扫河滩的工作也甭在胡同里轮流了，给咱们居民点儿福利，想办法把那垃圾山挪走，多臭啊，要说老鼠臭虫，还不全是从垃圾山上来的。”
“要挪垃圾山就得有钱，雇人来天天处理垃圾，咱街道哪来的钱？”秦三多说。
“一个罐头厂，一个煤厂，一个暖瓶厂，还挣不出个清理垃圾的钱来？”大爷说。
“煤厂的钱是国家的，必须上缴，暖瓶厂的暖瓶你都不买，能盘活的就一个罐头厂，咱要想办法能让它创收，挣来的钱才能用来运送垃圾。”秦三多于是又说。
“那就赶紧让罐头厂赚钱啊，还等啥？陈月牙不就能让罐头厂赚钱，你把罐头厂交给她，赶紧的。”大爷又说。
秦三多指了指陈月牙家：“我正准备跟月牙商量这事儿去呢，你们甭急，陈月牙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把厂子争取下来，咱们有了收入，到时候雇人拉垃圾，雇人清理公厕，我得把咱们胡同给搞的干干净净。”
一个私营厂子的营业执照，可是陈月牙想了好久的。
宋小霞是因为区里头有关系才弄到的，她没关系，只能拿自己实力去拼。
这时候有秦三多帮忙，那当然好了，大家都觉得她这个私营厂子，只差批下批文了。
俩口子从秦三多嘴里得知这个消息，一个看着一个，当然都觉得，厂子批下来有望了。
“要那个厂子真是你的了，里面那么多间厂房，你还可以自主雇人，到时候就让大嫂和邓翠莲来帮你，一家子把那个厂给办起来，办的热热闹闹的。”贺译民说。
陈月牙白了贺译民一眼，她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吗？
他就是想让贺德民和贺亲民俩兄弟进城来住，原来不敢说，因为知道她心里会不高兴，但现在，他敢说了，因为他觉得，罐头厂也可以住人，可以安顿贺德民和贺亲民俩口子。
当然，刘玉娟和邓翠莲都迫不及待想进城。
贺帅那帮兄弟们也想进城读书，毕竟城乡差异放在那儿，对于在农村吃不饱，还得干农活儿的孩子来说，城里丰盛的物质，以及干净整洁的学校是他们最渴望的。
“俗话说的好，远香近臭，住的远了，偶尔见一回当然觉得亲，要天天在一起，磕磕绊绊，总有吵架的时候。再说了，现在大嫂和翠莲是有求于我，才特意巴结我，但等进了城，万一咱们以后赚得多，他们赚的少，尤其是老三媳妇，心里不舒袒呢？她张嘴闭嘴放不下的都是她那俩弟弟，万一再把俩弟弟也拉以城里来，那不成老鼠抱窝了，我要不招待吧，翠莲肯定不乐意，私底下要抱怨，我要招待她的娘家兄弟，你就说说，凭啥？这世界上穷人多得是，我不可能见谁都帮。”陈月牙说。
“你说的这些我还真没想过，但是只要有矛盾，我会尽量调和的。主要我还是想让大哥大嫂他们能帮咱的忙，全家子一起把日子过好，我不想你伸手抓冷水，洗鱼弄罐头。”贺译民说。
“你当然只操心你哥你弟，因为他们是你的亲人，但我能不操心我俩弟弟，他们不也是我的亲人？”陈月牙又说。
设身处地的想，贺译民只想让他的俩兄弟过好日子。
陈月牙何尝不想呢，她也有俩弟弟啊。
果然，贺译民手叉着腰嘘了口气：“看来是我想的太急躁了，这事儿，以后再谈吧。”
“放心吧，谁该进城谁不该进城，啥时候进城，该住那儿，妯娌之间该怎么约法我心里都有数儿，赶紧搅锅，炖的土豆要糊锅啦。”陈月牙说。
俩口子揭开热腾腾的锅，今儿晚上就一道菜，又硬又大的菜：苞米土豆和红薯，甜菜蒸一大锅，这会儿锅里玉米金黄，土豆炸了皮，红薯亮晶晶，甜菜粉粉的惹人爱，全熟啦！
蘸着中午剩下的肉菜汤吃，贼美味啊。
吃完了饭，三个男孩子挤一块儿，超生当仁不让，躺在爸爸妈妈的中间，暖暖的炉火，呼啸的北风在外头刮着，舒服啊。
墙角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超生立刻缩回了妈妈怀里：“我怕！”
“不怕，只是老鼠啊！”
“怕老鼠，它会吃我哒！”
“这胡同里的老鼠就没治了，我每次进胡同，总碰到老鼠。”贺帅小声说。
“有老鼠，还是垃圾山的原因，等妈妈将来做生意赚钱了，第一就是让街道雇人每天垃圾，这样就没老鼠了，好不好？”陈月牙说。
几个孩子，尤其是超生，哇的一声，不敢想象啊，没了垃圾山的胡同，那得多干净漂亮？
贺译民和妻子说起张开的爱人来：“中午张师长问我，咱还有没有蜂乳，他爱人的身体好像特别差，他想再买点蜂乳补一补。”
“那东西哪能一直碰到？我们要有时间出去，留意着找找吧，但我估计难找着。”陈月牙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超生虽然怕爸爸把自己送给张开，但是她喜欢张津瑜啊，一想到金鱼哥哥的妈妈在生病，想要吃蜂蜜，她心里就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超生决定，下次找到蜂蜜，全部送给金鱼哥哥的妈妈吃。
“睡着了吧，起来，跟我去那边。”贺译民悄声说。
陈月牙小心的把闺女从自己的胳膊上给放了下来，滑到床上，刚要起身，差点连孩子一起带起来，一看，才发现，小丫头把自己的裤腰带绑在她的胳膊上，把母女俩连一块儿呢。
悄悄解开，把小闺女无情的抛弃了，打开门，外头扑进来一阵雪渣子。
冬天啊，下雪啦！
再说钢厂，宋清明家。
宋小霞的饭做的不错，张开也吃的很高兴，唯一一点遗憾就是福妞和小瑜玩的不怎么高兴。
在张开看来，福妞才五岁的孩子，一直跟在小瑜屁股后面，笑眯眯的不说话，不打孩子也不嫌弃小瑜，很乖巧了，就不知道小瑜为啥不喜欢她。
但是小孩子嘛，跑了一天的路，到了晚上八九点，困了，脾气也就更坏了。
这时候还有另一个小孩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不停的问这问那，小瑜怎么可能不烦？
他走来走去的躲着福妞，几粘乎到了爸爸身上，头枕着爸爸的肩膀，不住的摇着他的肩膀：“爸爸，我想回家！”
“再跟妹妹玩一会儿，我跟这个爷爷还有事儿要谈，谈完咱们就走。”张开说。
“不要这个妹妹，我不想跟她玩。”小瑜气乎乎的说。
他其实是太困了，在闹睡前气，但是张开是个男人，不太了解小孩子的脾气。
儿子到别人家做客，还嫌弃别人家的孩子，他当然不高兴，于是就凶了小瑜一句：“不能这么没礼貌，赶紧去跟妹妹玩。”
“不要，我想要我的鸟，我的三只鸟。”小瑜说着，哇的一声，哭开了。
张开觉得儿子给自己丢了脸，啪啪拍了两巴掌他的屁股，这一打，小瑜不是哭的更凶啦？
“我的鸟，我的三只鸟，呜呜！”小瑜给爸爸推开，又往他怀里缩着，不停的哭着。
“要不，我给孩子借只鸟去，隔壁有户人家养着只画眉呢，借来给孩子玩会儿？”宋清明说。
“不要，我就要我自己的。”小瑜哭的可伤心了。
他心里隐隐的，是想回到那个饭对胃口，一起玩的孩子他更喜欢的地方，但他只能表达为想要自己的鸟。
孩子这么耍脾气，可是真让大人为难啊，但是，孩子这一通闹，也让张开成功的想起了贺译民夫妻，和他们正在卖的罐头，所以他突然问宋清明：“宋书记，你们厂过年的福利还没发吧？”
“正在准备，马上就发。”宋清明说。
张开握上宋清明的手了：“给我个面子，我一战友那儿有几百罐罐头，东西是好东西，宋叔看看，能不能当成福利，给解决一部分。”
之所以开这个口，是因为今天短暂的怀疑了战友的人品，张开心里特别惭愧的缘故。
也是他想着，自己帮贺译民俩口子出点罐头，让家里那几个孩子少在外头卖罐头的时候受点儿冻。
张开可是首钢领导家的儿子，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吧，人家开了这个口，面子宋清明当然得给。
“哪个厂的罐头，什么罐头，你只管说，我明天派人去拉。”宋清明爽快的说。
张开笑着说：“不远，过河就是，我战友叫贺译民，宋叔应该也认识吧。”
坐着跟张开聊天的宋清明，和一直在厨房里收拾着家务，擦着灶台的宋小霞脸上的笑容，一起消失了。
不，应该说，俩人就好像给抽了几大巴掌。

第46章 46
“贺译民俩口子人是真不错，那个厂子呢，也是属于你们区的，支持一下他们的工作。”张开又说。
“支持支持，当然得支持，我明天就去拉罐头。”宋清明说。
“那行，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去住宾馆了，您也早点休息。”
“就住家里吧，铺盖都是安排好的。”宋清明连忙说。
“不用不用，现在谁家有多余的铺，我们住宾馆就行了。”张开说着，低头一看，刚才还在哭闹的儿子，已经缩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家伙汗浸浸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子，委屈又可怜。
等张开走了，宋小霞从厨房里出来，就开始呱叽了：“二叔，你总不会真的用贺译民的罐头吧。”
宋思思和贺译民结婚三个月就离婚，作为父亲，宋清明当然知道，宋思思的错误更严重。
而且，买点东西发福利，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不用？你倒是生产好的出来给我用啊！”宋清明瞪了宋小霞一眼。
……
“你也别总说人贺译民俩口子的不好，这回区里头要选模范市民，人陈月牙才是百顺街道报的人选，你啊，好好学学怎么做东西，把产品质量做上去，要不然，你那罐头厂估计也得给区里收回去。”宋清明没好气的说。
说起模范市民，宋小霞更闷气了。
她收拾好了二叔家里，出门一看，咦，下雪啦。
丈夫偷人钱，做生意又比不过陈月牙，宋小霞又闷又气，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
再说福妞，出门的时候，宋小霞直接往她兜里揣了两块钱。
回家躺在床上，福妞美滋滋儿的回忆着自己的梦呢。
贺帅她还是喜欢的，从梦里到现实中，她一直喜欢的都是贺帅，但这不妨碍她要努力抱将来的检察官的大腿啊，算一算，张津瑜的妈妈离死已经不远啦。
他要被送回清水县的日子也将不远，很快她就可以上小学，跟张津瑜发展一段友好的关系啦，这一次，她要把所有那些梦里的好朋友全部抛弃，只认张津瑜当朋友。
这梦，可真美啊。
超生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美美的睡了一夜，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贺炮手里团着一个白白的大球。
看起来像白糖团成的，这是炮哥哥给她团的糖球球吗？
伸着舌头舔一口，哇，还真的有点甜味儿，这是贺炮用白糖给她拌的雪呐。
“下雪啦，超生快点起来，扫雪喽。”贺炮个大嗓门儿，掀开了燕支胡同的扫雪新篇章。
穿上小棉袄的超生小心翼翼走上天台，在雪白的雪地上踩下两行小小的脚印：“哇，妈妈，太漂亮啦。”
“超生小心脚下，贺炮小心摔倒，小斌，不要再胡同里滑雪啦。”一个二个，简直操心不过来。
偏偏前阵子宋小霞才说，她休想再做钢厂的生意，但今天钢厂采购科的人，就又来拉罐头了。
虽然说没必要和宋小霞那种人一般见识，但幸灾乐祸也可以小小的开心一下啊。
“再要300罐罐头，这是600块钱，小陈同志，你数一数。”采购科长说。
陈月牙接过钱，一张张的数了一遍，心里是真美滋滋儿的：“是不是你们钢厂的人觉得这罐头味道还行，又买这么多？”
“罐头味道是真不错，但您也是真厉害！”采购科长别有深意的，给陈月牙竖了个大拇指。
整个清水县就没人能想到，她能第二次把罐头卖进钢厂。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干的，总之，今天书记宋清明的脸，红的就像猪肝一样。
妈妈去装罐头了，超生从天台上下来，就给二斌绑到一只倒过来的小板凳上了。
胡同是平的，雪也给踩平了，贺斌把小板凳绑到自己腰上，后面再有贺炮一推，超生这还是生来第一次滑雪，嘴巴张成鸡蛋一样哦哦哦的叫着，跟着贺斌一起就滑出去了。
“喜欢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要要要，一千次！”滑雪实在太好玩了，超生要玩整整一天。
刺激又冒险，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胡同里满是推着小凳子玩滑雪的孩子们，你从这个胡同出来，他从那个胡同出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明显，张大民家张小兵是滑的最快的，用贺斌的话说，就像一支穿云箭。
“哥哥，像小兵哥一样快！”超生也不看看人家的装备，那是溜冰鞋，豪气干云的说。
贺斌拖着个凳子，还是布鞋，怎么可能像人家一样快？
“看我的！”身后突然一轻，超生觉得自己已经飞起来了，回头一看，已经到学校扫了一回雪的小帅回来啦，正在后面推她呢。
哇，这日子，美翻啦！
几兄妹一路杀到百货商店的门口，各个胡同的居委会主任，街道主任秦三多全都在，几条胡同里所有的男人几乎都集中在一起，黑鸦鸦的一大片，全冻的搓手捏脚的。
“同志们，扫雪任务下来了，任务艰巨啊同志们，你们有没有信心？”秦三多说。
“是咱们自个儿扫，还是钢厂的职工们也来一起扫？”有人问。
“当然是大家一起扫，但是，我把213国道段给争取下来了，213通哪儿，通北京，领导们坐着吉普车从北京下来，一路走到咱们区，看雪扫的比别的地儿都干净，是不是要问这雪是谁扫的？是不是得夸我们几句？改革开放在即，领导看咱们百顺街道表现好，给咱们区几个试点政策，让你们这一小部分人先富起来，你们难道不乐意？”
街道的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谦让了起来：“领导们呢，只要领导带头，咱们就上呗，这有啥说的？”
当然，这时候贺译民和秦三多首当其冲，是被大家赡仰，并且围观的对象。
扫雪这个工作，不分领导下属，邻里邻居，老人孩子一起上，能者多劳，谁干的多谁受尊重，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其实大家伙儿都爱干。
大家一起，扫雪去啦！
陈月牙把装罐头的车小心翼翼送到桥上，因为看大雪纷飞的，专门在街边买了些红薯，又去看了一回付敞亮。
呵，被治安办打击的投机倒把贩子们，全躲在废弃的劳改农场里。
要不是陈月牙给送了件烂棉衣，付敞亮他们就要给冻死在里头了。
一帮给打击的无处可去的倒爷们，看着陈月牙，就跟看救世主似的。
这帮人马上就要出去找货源，只等开春，就能帮陈月牙倒来一批新产品做罐头，现在资助他们，投资的是将来！
送完棉衣回来，赶的好不如赶得巧，在桥头碰上一个卖茶叶蛋和豆腐脑的，是个挑着担子的老奶奶。
看寒风瑟瑟的，陈月牙把她悄悄叫到百货商店的后头，进胡同的时候给胡同里的女人们说了说，嘿，老奶奶还怕陈月牙是个治安队的奸细，或者抓投机到把钓鱼的呢，虽然想卖东西，但也提心吊胆。
没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胡同里涌出一群女人，把她的豆腐脑和茶叶蛋买了个精光。
这个百顺街道，居然是个不抓投机倒把的街道。
老奶奶心说，这儿的人可真好。
陈月牙的茶叶蛋和豆腐脑买回来之后，又悄悄到马大姐家买了几大根油条，外面天光放晴，寒风扑面，屋子里热腾腾，暖融融的。
几个孩子舍不得穿皮鞋，换的布鞋滑的雪，鞋子上在往下滴水，两只小脚丫从鞋子里脱出来，红彤彤的，凑到炉子跟前，又热又疼。
滑雪有多开心，暖脚的时候就有多难过，疼啊，钻心钻肺的疼。
但是，把炉盘擦的干干净净，滴着小磨香油，花生米和香菜的豆腐脑又是那么的香，还有茶叶蛋呐，多普通的小吃，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也成了一种新奇物品。
头一回吃茶叶蛋的超生很快就适应了茶叶蛋的香味：“咸咸的，还香香的哦。”
“赶紧吃，烤干了袜子，一起去扫雪。”陈月牙说。
“要大扫把。”人不大，口气不小。
“给你一把最大的。”陈月牙说。
今冬也下过几场雪，都是小雪，难得有一场大雪，而且街道分到的任务重，大家必须一起去扫，这时候孩子们都得带着去，热闹嘛。
而且，帅斌炮绝对可以帮他爸很大的忙。
把袜子烤的热热的，绵绵的厚皮鞋穿上，肚子里有油条和豆腐脑垫底儿，饱饱儿的，家里所有的扫把，扫帚，罐头厂里所有的扫帚全部带上，胡同里不论男女老少已经全都装备齐全，装备好了。
只有何向阳在叫屈：“我一孤寡老太太，凭啥让我去扫雪，大马路那么宽，踩踩雪不就滑了，为啥非得去扫。”
“不服气就把大宝和睡莲都喊来，何大妈，看看整个街道，就您一家最不积极，不上进！你咋好意思叫我给程大宝安排工作？”秦三多竖着扫把说。
说起这个，何向阳就没话说了。
谁叫她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懒，只有程睡莲愿意出来帮忙扫点雪呢？
碧雪银妆，整条清水河都给雪封起来了，外头是真漂亮啊。
“超生，换把小扫把，不要扛那么大的。”贺帅说。
超生才不要呢：“最大哒！”得，她扛了一把比自己还长的扫帚，在前面摇摇晃晃的走着。
贺帅上回从农场的池塘里，曾经捞了一支钢笔出来，而今天，小学所有的老师都会参加扫雪。
做为一个小小的有志青年，在学校扫雪，贺帅就扫的最快最干净。
在公路上扫雪，他当然也要勇争第一，给老师们看。
马上要升三年级了，今天穿的又是新做的大棉衣，贺帅把自己那支从农场的池塘里捞出来的钢笔，就端端正正别到了他的上衣的笔兜里，对着镜子看一下，真是无比的帅气啊。
一出门，就连爸爸都要夸贺帅帅气：“咱们小帅也长大了，这得有一米四了吧？”
“是大小伙儿了，他那外套我都能穿。”陈月牙看着大儿子挺拨的背影，笑着说。
贺译民还没给儿子买钢笔呢，而在这个年代，孩子们有一支钢笔，那属于再风光不过的事儿。
英雄牌钢笔，贺译民原来当然用过，但一个拥有四个崽的男人，可不敢用它。
接过来扭开笔管，贺译民问：“笔哪来的，下水怎么样，好用不？”
“爸，你别打开呀。里面早就生锈啦，这是个样子货，不能那么用力。”贺帅一秒破功，红着脸说。
在池塘里泡了一年，里面当然已经锈的不行了，而且，贺帅拿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贺译民手劲大，啪哒一声，给人掰折了。
贺帅那个肉疼啊。
不过俩父子看着吸墨水的水肚子，里面好像有张纸？
仨小的跟着妈妈，在前面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贺译民把大扫把一横，小心翼翼的解下钢笔的胶质水肚子，从里面居然抽出一张小纸条来。
“爸爸，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不要惊慌也不要伤心，等事情过去，你知道该到哪儿接我。”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段话，连落款都没有，这会是谁写的？
贺译民把纸条捏在手里，回忆了半天，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念，正好回头，看胡进步也扛着扫把，在扫雪的人群。
于是问他：“老领导，您看，这是不是胡俊的字迹？”
胡进步属于离退休领导，其实不该扫雪的，但他坐不住啊，家里有个半疯颠的老太太，触景生情，处处是儿子，就想出来干点活儿。
看见贺译民手中的字条，手都抖起来了：“这还真是我家胡俊的笔迹，这笔应该也是他的，是他的遗物啊，原来在我兜里，你咋拿到的？”
看钢笔的锈迹，应该是胡进步在池塘里捞儿子的时候掉进去的。
儿子失踪的时候给了他线索，就在钢笔里头，可惜他忙着在池塘里捞儿子，把唯一的线索给丢了。
俩人同时止步，看着茫茫大雪，同时犯了疑惑：这么大一个县城，上哪儿找胡俊去？
“你心里有线索吗，你们俩都知道的地方，会是哪儿？”贺译民说。
胡进步心乱如麻，怎么可能有线索？
当然，儿子不透露具体地址他能理解，因为在当时，你敢从劳改农场逃跑，那属于罪上加罪，是要直接判刑坐牢的，重者还得枪毙。
而现在所有人都平反了，已经无罪了，但是，你上哪儿找胡俊去？
胡俊，今年二十岁，钢铁中学优秀的高中学生，但是，在农场里，可是差点给吓疯过的，也不知道现在脑子还是不是正常，还是不是活着。
天沧沧野茫茫，儿子很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让胡进步既兴奋，又茫然，又无助，因为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儿子会在哪儿。
就在胡进步慌慌乱乱，完全没有目标的时候，贺译民突然就听见，他的几个小崽崽在前面扭着屁股唱歌。
“地道战，嗨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贺帅高声唱。
贺炮嗓门儿更亮：“庄稼汉嘿庄稼汉，武装起来千千万！”
超生扛着比自己还大的扫把，又红又绿的棉袄衬着雪色，就像一朵正在开的大牡丹花，脚上小皮鞋软绵绵的踏着雪，雄姿英发的连吼带唱：“全民皆兵，全民参战，把敌人消灭完！”
这句，才是这首歌的灵魂，也能对应上此刻扫雪的大家伙儿。
贺译民听着孩子唱的歌，突然就想到胡俊是藏在哪儿了。
那简直是个最完美无缺的藏身之处。
小伙子，只能说太他妈的聪明了！
给自己选了一好藏身的地方。
雪后初晴，广阔天地，一群扫雪的人涌向公路，大有作为啊！

第47章 47
清水县在冀中平原上，地理位置靠近北京。
解放前这是什么地儿，咱们的游击队员跟小鬼子决以死战的地方，打的是什么，那就叫地道战。
当然，几乎全部的地道现在已经都成文物了，各地方的干部也对它们心中有数。
而钢厂附近，确实有好几条地道，后来，其中一条被扩大之后，做成了战时防空洞，跟它相连的地道也被封掉了。
防空洞属于军事避险，战略防御设施，钢厂顶多一年检查一次，看看补给，再看看防空洞有没有什么损坏，空荡荡的，那地方，大家一般也不怎么进去。
但真要说藏身，那简直是个绝佳的地方。
“不对啊，他要藏在防空洞里，我们进去检查的时候是会发现他的，怎么从来没发现过？”胡进步还是不敢相信。
贺译民摇头：“不尽然，要是他隔三岔五出来替自己搬一点罐头，取一点水，再躲进被封起来的地道里头，你怎么可能发现他？”
“那他肯定听见过人说话吧，为什么当时不出来？”胡进步又问贺译民。
贺译民摇着那支钢笔说：“因为孩子以为你拿到了这支钢笔，也知道他躲在哪儿，肯定一直在等革命结束，等你去找他啊。”
儿子不但没死，还躲在防空洞里？
确实，防空洞里有大量的压缩饼干和水，那是为了万一有危险，钢厂的人为了避险而准备的，毕竟在六七十年代，全世界都处于冷战中，战争一触即发，所有的大型工厂都配备有防空洞。
胡俊那么聪明的孩子，只要稍加谨慎，完全可以用压缩饼干和水，让自己活下来。
儿子要还活着，那就是个巨大的惊喜，这个惊喜把做了一年失独老人的胡进步给打懵了，踩在给太阳光照着的雪上，脚步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知道自己是会一脚踩入万丈深渊，还是一脚踩进天堂里去。
给贺译民扶着，再带着贺帅，仨人一起找胡俊去了。
陈月牙和女同志们，被分在靠近清水河的那段儿，超生跟着斌和炮，则在靠近林子的那片地儿上撒野子，撒欢子。
超生早晨起来吃过的雪是贺炮给她拌了白糖的，傻丫头，还以为所有的雪都是甜的呢，厥着屁股使着劲儿的，给自己堆着小山丘。
“哥哥，把你的雪也扫过来，带回家吃。”她说。
正好这时候秦三多的闺女秦七妹经过，七妹今年七岁，经常住在外婆家，这是要上小学了才回的燕支胡同，她团着超生的脸蛋说：“妹妹，雪可不能吃，吃了要拉肚肚哦。”
“不对，雪是甜哒，可以吃。”超生说。
七妹看超生拉不住的就要去舔雪，从兜里掏了颗糖出来：“真的不能吃哦，吃了要拉肚肚，而且雪一点都不甜。”
超生才不信呢，伸着舌头，望着栏杆上的雪说：“不信我舔给你看，真是甜的哦。”
斌和炮正在和一群小孩子打雪仗，看超生要去舔铁栏杆，怕她那舌头要冻在铁栏杆上，给吓坏了，俩人过来叽哩哇啦一通的说，得跟超生解释，早晨的雪那么甜是因为洒了白糖的缘故啊，真正的雪是不甜的。
贺炮说着，伸舌头舔上了栏杆：“可千万不敢舔栏杆，要不然舌头就给冻在上面……”
“哥哥你咋啦？”超生问。
贺炮本来是准备给超生做个示范的，结果舌头冻在铁栏杆上下不来了。
“炮，你的舌头冻住了吧？”贺斌一看，嗷的一声开始喊了：“了不得啦，我家三炮的舌头冻在栏杆上啦！”
福运和福生俩大傻扛着扫把经过，本来早晨，福生的舌头就给冻在栏杆上过，这时候正在四处找着看人笑话呢，一看贺炮就跟早晨的自己一样，立刻咧嘴笑着就开始解裤腰带：“来来来，都别动，这得拿尿滋，要不然，他的舌头就下不来了。”
扫雪的时候，不就是大家玩恶作剧的时候吗？
一群大孩子们都纷纷说：“对对，这得拿尿滋。”
张福生裤子都脱了，追着贺炮就想撒尿。
超生和贺斌才不信邪，一个掰着贺炮的脑袋，一个推他的身子，其实也就疼点儿，一把推开，贺炮的舌头上刷的一道白印子。
“呸，好你个张福生，你尿一滴出来试试，我揍死你个王八蛋。”贺炮说着，一头就抵过去了。
好家伙，雪地上，福生福运，斌和炮，顿时打到了一块儿。
好些个男孩子也加入了战局，雪仗打起来，一个个滚的像大雪球一样。
秦七妹捏了一只小小的雪球砸在超生身上，哇，新玩法开启了，超生团了一个雪球，也扔到了七妹的身上。
七妹再扔她一个更大的，超生立刻团一只更大的，也扔回她身上。
俩小丫头不敢玩的大，就这样扔着雪球，也能玩的不亦乐乎。
一不小心，超生摔倒了，七妹也假装摔倒，俩人一起从公路上，就滚到林子里去了。
福妞才不跟这些小孩子们一起玩呢，她现在连跟超生作对的兴趣都没有了，她小心保护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冷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帮傻孩子们。
她已经替自己瞄准新的目标啦，那就是张津瑜啊，只等他妈妈一死，他就可以到清水县的外婆家来住了，正好到时候福妞要上小学，从小，她就要跟张津瑜做最好的朋友，然后让张虎和程春花也跟张开做朋友。
看看张开的能量有多大？
人家只要打个招呼，宋清明都得卖面子，陈月牙的罐头想销多少就能销多少。
只要她爸她妈和张开做了朋友，那么，她爸在钢厂肯定可以比现在升迁的更快。
想想就美啊，说不定这一次，她能借助张津瑜，让她爸在钢厂升到书记的位置，她也能做钢厂书记的闺女呢？
至于超生和秦七妹这些小傻妞们，就让她们继续做傻乎乎的小女孩吧。
所以，微笑着，福妞走开了。
超生跟一帮孩子玩疯了，躺在雪里滚大卷儿，滚着滚着，突然就看到一个老爷爷，也躺在雪地里。
这不对啊，怎么会有个爷爷躺在雪里头，难道这爷爷也是顽皮，在跟孩子们一起打雪仗？
这爷爷穿着解放装，衣服上还扣着钢笔，看起来像个大干部一样，一个大干部，怎么会跟孩子们玩池仗呢？
“爷爷，玩打雪仗吗？”超生说着，团了一块雪，给爷爷看。
“不要你管，小丫头一边去。”老爷爷尝试着，想要爬起来。
超生可是天生的热情，虽然老爷爷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她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来嘛，我拉您起来。”
“不用，过去，我能自己坐起来。”老爷爷说。
超生一把拉上他的手，老爷爷随即大叫了起来：“疼，疼！”
“爷爷您是不是扫雪的时候摔倒哒，我喊人来扶您吧？”超生又说。
这老爷爷使劲儿的哈着气，摇着头，因为超生一直没走，跪在他身边，于是叹气说：“我心脏不太好，刚才这一摔，听声音，我的胯骨摔断啦，所以，我这回完蛋了，要死啦！”
虽然不知道胯骨是啥，但是只要握着老爷爷的手，超生就能感知到他的感觉，这个老爷爷现在特别特别的疼。
这老爷爷长长的往外嘘着气，眼晴里往外迸着眼泪，看着白茫茫的雪地，不停的摇头：“我还是太高估自己啦，总觉得自己还年青，但人老起来可真快啊，这才多少年我就老啦！”
“那您还为什么出来扫雪啊，您应该在家呆着。”超生把自己的两只小手套摘了，使劲的，想塞到老爷爷的屁股下面，替他隔离掉地上的寒冷。
老爷爷突然伸手，在超生的小脸蛋上摸了一下，摇头笑着说：“傻丫头，爷爷的闺女病的很严重，爷爷不缺钱，也不是找不到医生，但就是治不好她，爷爷心里难过，所以想出来扫扫雪，敞快一下自个儿。”
扫雪这事儿，很多时候不在于干活儿，而在于，银妆素裹中，大扫把挥出去，把雪白的雪掀到一边，扫出一条干干净净的大道，人心里敞快，但是，人年纪大点儿就很容易被摔倒，并且，把身体摔坏。
“超生，快来，咱们要去找妈妈啦！”斌和炮在远处喊着。
超生犹豫了一会儿，突然伸开手掌看着自己掌心里的小须须，揪一根下来，轻轻贴到了老爷爷的嘴巴上：“爷爷，你很快就不疼啦，再见！”
拨掉一根小须须，超生就不能说话了，但是，给一个女儿生了很严重的病，自己又摔破了屁股的老人拨一根须须，超生觉得很值啊。
回头看哥哥们正在往回走，拖起自己的小扫把，超生边跑，从混身往下簌啦啦的掉着雪。
从现在开始，超生就又是一个小哑巴啦。
只有等储存在体内的小须须努力生长，并且钻出来，她才能重新讲话。
宋小霞拿着只扫雪，一路扫来，就跟鬼画符，猫猫洗脸一样的扫着，这不天将中午，大家都该回去了，她又跑到妇女们扫的那条路上转了一大圈，这不，正好就把从213国道上扫完雪的领导们给截住了。
“王区长，秦主任，真是稀奇了，扫雪的时候，我们咋没见着贺译民啊？”她说。
秦三多回头看了看王区长：“区长你见贺译民了吗？”
“没有啊，半天都没见着贺译民，是不是派出所有案子，他回去办案子去了？”王区长说。
宋小霞高声说：“没有吧，派出所的几个公安不是都在这儿扫雪，要真有案子，他们不全都回去了？”
现在的组织扫雪，就在个全民参于，而且越是领导干部，越要带头扫雪。
就算有人偷奸躲滑不出来扫雪，没关系，只要你不参加政府的模范平比也好啊。
但问题是，陈月牙还是百顺街道送到区里，参加模范市民评选的代表呢。
“我作证，这半天，我就没见贺译民扫过雪。”何向阳在后面高举着手说。
程春花不顾张虎能杀死自己的眼光，也嘟囔着说：“这可不对吧，贺译民多大的干部，不就一派出所的所长嘛，就这，他就不出来扫雪啦？”
“他这么不积极，陈月牙有资格评选模范市民吗？”宋小霞的声音愈发的高了。
斌炮和超生才也刚刚追上人群，就听见宋小霞正在这儿败坏他爸的名誉呢。
斌和炮努力的往里头挤着，超生也一蹦一蹦，想知道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真的爸爸没有来扫雪，那可惨啦，妈妈的模范市民很可能要丢的呀。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当场，就让这件事情的风向转了个大弯子。
“你们听说了没，胡进步的儿子胡俊还活着，就藏在钢厂的防空洞里头，藏了整整一年多，刚才给找出来。”有人喊说。
还有人问：“真的假的，他藏防空洞里干嘛？”
“还能干吗？当时他在劳改农场，怕被G委会的人打死，就藏防空洞里了，那孩子也真厉害，一藏就是一年多，愣是没给人发现。”
“那咋没饿死在里头？”
“防空洞里不是有储备粮，全是压缩罐头，他就吃那玩艺儿，咋能活不下来？”
“那孩子人不错，钢厂的胡厂长也是个好人呐，孩子能找回来那是好事儿，不过孩子谁找着的？”
“咱们派出所的所长贺译民呗，还能有谁？”一个人声音高昂的说。。
“贺译民没来扫雪是找孩子去啦？”秦三多一声高喝：“谁他妈刚才说贺译民偷懒的，赶紧给我站出来。”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看来看去，大家一起盯上宋小霞了。
“就是你吧宋小霞，刚才一直在念叨贺译民？”有人问。
还有人说：“咋，宋小霞应该没听见这事儿，谁给她再讲一遍？”
宋小霞那脸色，难看的就跟猪肝儿一样。
她心里也疑惑啊，好端端儿的胡进步都已经死了的儿子，咋就从防空洞里给找出来了呢？
咋还就是贺译民找出来的呢，她这脸往哪儿搁？
“宋小霞，扫雪干活没有你，污蔑别人最你行，回了街道，把公厕给我清理了去，要不然，我马上收了你的罐头厂营业资格。”秦三多气的跺着扫把上的雪说。
宋小霞回头看了看程春花，嗨，程春花跑的比野狗还快，一秒不见人啦！
“走啊，胡俊人在哪儿，咱赶紧去看看。”有人说。
也有人立刻竖了扫把：“往哪儿去，当然是往钢厂啦，赶紧看看去，那老俩口子要知道儿子还活着，估计乐疯了吧？”
“搁你身上，你能不乐吗？”
“就说贺译民俩口子在咱们街道最优秀，最积极，谁敢不服？”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刚才还在生气的超生跟着大家一起，也咧开嘴巴无声的笑了：爸爸就是厉害啊，居然找到胡婶婶家的儿子啦？
胡婶婶和胡伯伯的儿子回来，他们在钢厂从此也就不受人欺负了吧？
超生跟在看热闹的人后头，虽然讲不了话，心里也可美了。
而就在这时，钢厂防空洞的门口，一大群人围着防空洞，想看看，在地道里躲了一年的胡俊，现在是不是破衣烂缕，就跟个流浪汉一样。
当然，很多人暗自猜测，觉得胡俊在防空洞里足足藏了一年，说不定已经憋疯，或者憋成个傻子了。
唉，都是时局惹得祸啊。
先看防空洞里出来个高高大大，帅气白净的公安，这个大家认识，贺译民嘛。
再出来一个皮肤白白的半大小子，大家看着这是个男孩子儿，帅气得很，有些人认识他，这是贺译民的大儿子贺帅。
继续翘首以盼。
接下来出来的一个，大家还以为他是个大姑娘呢。
一皮肤白白净净的年青人，头发挺长，披散着，衣服是两个兜的蓝色解放装，确实挺脏的，鞋子已经破的不成样了，但人小伙子个头高高的，咧开嘴一笑，还给大家挥着手呢。
这不正是原来那个爱笑爱跳，爱说话的大小伙子胡俊吗？
小伙子乍然到有光的地方，给太阳刺的睁不开眼睛，蹲地上了。
原本，大家以为会从防空洞里找出个疯子来。
结果人小伙子精精神神，除了晒到太阳有点发虚之外，混身上下好好儿的，精神也特别正常。
用他的话说，自己抱了好几本书进去，偶尔从地道里钻出来望望风，透个气儿，只等某一天革命结束，重新报效祖国。
现在，听说革命已经结束了，他状态好的不得了了。
最后从防空洞里出来的是跌跌撞撞的胡进步。
大梦一场，人间欢喜。
他的人生，从此又有盼头了。

第48章 48
扫雪的人，只要听说过胡进步这个人的，几乎都赶到他家看热闹去了。
区里的几个领导也甩下扫把跑了，现场剩下的只有孩子和妇女们。
而贺帅呢，可是跟着他爸一起，进防空洞里串着跑了好久，好多地方，把所有堵着的地道口子全砸开，才把头发长的跟个女孩子一样，衣服都成烂抹布的胡俊给找出来的参与者。
小伙子贼骄傲，但小伙子啥都不说，深藏功与名，谁叫他是燕支胡同第一帅的贺大帅呢？
一路往前跑，他现在才准备要努力表现自己，去扫雪。
“啥叫妹妹不会说话了？”迎头撞上斌和炮，俩人一边一只手，拉着超生的小手手，哭哭啼啼的正在往前走。
而超生呢，挣脱不了俩哥哥，只能给他们拉着往前跑。
斌和炮啥也不知道，只知道突然妹妹就不会说话了，只是笑眯眯的望着他们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帅自己还是一小屁孩儿，但总归比超生个头高得多，蹲地上了：“你真说不出来话啦？”
超生使劲儿点头，当然，说不了话。
“这可不行，咱得赶紧带她去找妈妈。”贺帅果断的说。
把超生背起来，屁颠屁颠的，他就准备背着超生去找妈妈，当然，斌和炮这时候已经哭天抢地，尤其是贺炮那破锣嗓子喊出去，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妹妹又哑巴的事情。
说巧不巧，张开在清水县拜访了一趟宋清明，又到老丈人家去做了个客，没碰见老丈人，据说，老仗人是出门去扫雪了，这会儿开着车，正准备回北京呢。
坐着小汽车从213国道上经过，远远的，先是张津瑜看到斌炮兄妹，手指头就指出去了：“爸，快看，那几个孩子我认识，他们在哭。”
张开坐在后头，摇开窗子一看，可不，贺炮那破锣嗓门儿，冰天雪地里哭的贼大声。
这一看就是有个孩子出了事儿，那还了得，赶紧抱上车，他得抱着孩子去找孩子的父母啊。
那么可爱的小丫头，他还盼着将来能给他做儿媳妇呢，现在就给吓成小哑巴怎么行？
于是，帅斌炮和超生不由分说的，就给张开带到了车上。
而于此同时，福妞正在做着自己马上就可以傍上张津瑜，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美滋滋儿的，正在往家里走呢。
她听到人说胡俊被找到的消息了，略微的吃惊了一下，但旋即她又呸了一口。
为啥呢，因为在她梦里，胡俊大概要到半年后才会熬不住了，自己从地道里跑出来，而那时候他妈已经去世了，胡俊的心理上，也会有很大的问题，一直疯疯颠颠的。
不过一个半疯子而已，有啥大惊小怪的？
那种人是死是活她一点都不在意，她现在啥也不干，只需要专心等张津瑜的妈妈死就完了。她和她爸妈的幸福生活全寄希望在张津瑜母亲的死上面，真是巴不得张津瑜的母亲能早点死啊！
正好，她慢慢走着，于路边碰到一个拄着扫把的老人家，这老人家正在慢慢下台阶，因为旁边没有栏杆，路又挺滑的，估计是怕自己要摔倒，于是伸手说：“丫头，你过来，我肘着你下个台阶。”
福妞看这老爷爷，其实觉得他有点儿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而且因为这老爷爷身上脏脏的，才不愿意给他拄着呢，假装个听不见，白了老爷爷一眼，转身就跑。
小汽车在雪地上慢慢的行驶着，坐在前面，张开回头问贺帅：“你妹原来有没哑巴过？”
后面孩子多，大家挤成一团，斌和炮这还是头一回坐小汽车，但是因为急妹妹，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他们羡慕的，神往的，就想屁股挨上坐一回的小汽车呢。
超生得忙着给俩哥哥擦眼泪，安慰他们，简直都要忙不过来了。
贺帅在认真回答张开的问题：“她原来就不会说话，会说话才是这几个月的事儿，没想到突然就又不会说话了。”
“先找你爸你妈，然后咱们再看有什么办法，小同志，行不行？”张开说。
几兄弟当然同时点头：“行，没问题。”
清水河畔，陈月牙和一群女同志们因为离的远，不知道胡俊给找着的事儿，也不知道孩子们打架的事儿，还在热火朝天的扫着雪呢。
孙自敏正在跟陈月牙俩聊天儿：“咱还剩下多少罐头啦？”
“就200罐了，咋啦？”陈月牙说。
“给我50罐吧，我扫完雪就去卖，赚一分是一分。”孙自敏说。
“行，我给你一罐儿一块五，让你挣五毛钱，50罐就是25块，你不就又能得一笔钱。”陈月牙说。
孙自敏悄声说：“我给自己买了一套线衣线裤，今天扫雪的时候，一下子感觉自己暖和多了。”
“等卖罐头挣了钱，再给自己添件棉衣，你要怕你婆婆说，就用去年的罩衣，添上新棉花，一样暖和。”
“好呐！”
这不，俩人正聊着呢，突然听身后一群女同志全笑了起来，还有人在说：“贺所长，你们男同志不是在扫公路吗，咋这么快就来找媳妇儿啦？”
“咱们贺所长，八条胡同里最疼媳妇儿的男人，你再这么着，我们都要眼红死了。”还有人说。
陈月牙回头一看，贺译民手里提着一只布兜子，疾步走来了。
这男人啥都好，长的又高又帅，尤其是公安制服身上一穿，比大小伙子们有味道多了，就是有时候太黏她，让陈月牙在大家面前不好意思。
“孩子们呢，不是跟你一起扫雪去了，你咋一人回来啦？”她说。
贺译民也惊讶：“我以为孩子们是跟着你的。”
“那估计在别的地儿玩吧，你应该还得再扫一段时间吧，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陈月牙接过贺译民手里的布兜子提了一下，感觉沉沉的，打开一看：“这又是哪来的罐头？”
贺译民这才知道，胡俊给找回来了，那么轰动的消息，这帮女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他于是大概的，又把胡俊一直躲在防空洞里，吃着压缩饼干点着油灯整整呆了一年的事儿，就又跟陈月牙，和一帮妇女们讲了一下。
这布兜里，就是胡进步非得要送给他的罐头和蜂蜜。
这俩样东西都是超生最喜欢的，所以，贺译民把这份礼收下了，带了回来就准备给超生呢。
“那咱们走啊，赶紧找孩子去，这会儿天也晚了，该吃晚饭了。”陈月牙说。
不过，俩口子喜滋滋儿的走着，刚到桥头，就给张开的小汽车拦住了。
超生又变成小哑巴的事情，当然，爸爸和妈妈在第一时间也就知道了。
哐啷一声，要不是贺译民扶的及时，陈月牙连罐头带人一起，就得全摔倒在地上。
回家的路上，贺译民一直抱着闺女呢，小丫头今天因为出来扫雪，穿着小皮鞋，花棉袄，脸蛋儿冻的红丢丢的，白里透着粉，贼拉拉的漂亮。
时不时的替他擦一下沾着雪珠子的眉毛，又替他扑一下帽子上的灰尘，看他大檐帽的国徽上沾了脏儿，摘下来，仔仔细细的擦拭着。
但就是一点，怎么突然就不会说话了呢？
俩口子一前一后，刚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垂头丧气。
回到家，家里的炉子也灭了，外面艳阳高照，屋子里冷的像冰窖一样。
张开俩父子看着贺译民一家子情绪低落成这样，当然也得尽力替他们想办法。
“这样吧，你们抽个时间上北京，到时候就住我们家，然后咱们去最好的医院，我帮你们找最好的医生帮你闺女看病，咋样？”这也是张开唯一能帮到的忙。
陈月牙在生炉子，贺译民在给张开找烟，让烟。
人家是副师级干部，他只是个派出所的所长，而且，要替超生看病，去北京那种大地方，当然是有人带着去医院最好。
“钱不是问题，您给咱们联系医院，我这边请好假就随时过去。”贺译民说。
陈月牙把炉子燃起来之后，到外面去捡煤，蹲在煤堆旁，也不知道闺女还能不能再说话，伤心又难过，但又不敢让别的孩子看见，蹲地上，假装捡着煤，其实是在偷偷的抹眼泪。
外头有再大的困难，只要看见自己的几个孩子健健就康康，都压不倒她，但是，孩子只要有什么事儿，陈月牙就垮了，她难过的站都站不起来。
而就在这时，两只小手轻轻的伸进她的脖窝儿，不用说，这两只暖乎乎的小手，就是属于超生的。
“猜猜今天爸爸给你找着了什么好东西？”陈月牙快速的抹了眼泪，转过身说。
超生果然两眼放光了，小嘴张的大大的看着妈妈。
把闺女拉进厨房，从布兜儿里掏出来一罐水蜜桃罐头，看超生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再掏出一罐儿来。
这还算了，再掏出来一罐，超生无声的哇哦哇哦：蜂蜜，两大罐的蜂蜜。
这东西，不全是超生最喜欢的吗？
不过，这时候超生又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张津瑜的妈妈不是身体不好吗，她既然已经拨掉了一根须须，那不如再拨掉一根，放在蜂蜜里头，说不定从此以后张津瑜妈妈病就能好起来呢？
抱着一罐蜂蜜，她不用拧开口，从自己的掌心里拨下一枚小须须，只要贴在瓶子上面，须须就会像条鱼一样游啊游，自己钻进罐头瓶里去。
战友家里忙成这样儿，张开当然不好再呆下去，所以父子俩就准备要走了。
超生抱着罐罐头，拦住张津瑜，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啥。
张津瑜可听不懂哑语啊，所以要求助贺帅：“哥哥，你看，你妹说的啥？”
贺帅屈膝跪了下来，看了半天超生的唇语，才搞明白：“我妹让你把这罐蜂蜜带给你妈妈吃。”
这要别的东西，张开肯定得推拒掉，但是蜂蜜可不一样，上次他从贺译民这儿拿的蜂蜜，他爱人就特别喜欢喝，所以张开没客气的，大剌剌的走到超生面前，弯腰给超生敬了个礼：“小超生同志，我呀，替我爱人谢谢你！”
这时候怎么办？
超生扬头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伯伯，想了一会儿，刷的一下，也给他敬了个礼。
“你家这丫头是个人材，那个礼敬的有模有样。”张开走的时候说。
当然，张开永远都不会知道，就是这一罐蜂蜜将会改变他爱人的生命旅程，从今往后他不会失去爱人，张津瑜也不会失去妈妈了。
他们俩的人生也彻底的被改变了。
……
水蜜桃罐头，超生还是头一回吃呢。
妈妈把罐头瓶子放在热乎乎的炉台上，为防它要炸，下面垫着抹布。
过一会儿，超生就要伸手去捂一捂，看罐头是不是热了。
小心翼翼的把手凑上去，感受着罐头瓶子渐渐热起来，满心的期待啊。
不过，几个哥哥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异口同声，都说自己不馋罐头，并且拒绝吃水蜜桃罐头。
超生真想大声说：“你们不吃我吃啊，这罐头看起来就美味，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吃呢？”
毕竟是水果罐头，热太过肯定就不好吃了，微微热的糖水，略硬，但是入口即化的口感，据说这是山海关罐头厂生产的罐头，不止是甜，桃汁和糖水混在一起，吃一口，满齿留香。
给帅哥哥盛一口，他扭头了。
给三炮，他跑了，超生想给二斌也来一口，但二斌跑的比三炮还快。
这才哪儿跟哪儿？
今天晚上妈妈熬的红薯苞米粥，里面又放了一大勺的蜂蜜，加上热乎乎的黍面馍，吃了饱饱的一肚子。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因为突然又不会说话了，地位随之猛升，她当仁不让的，又挤到了爸爸妈妈的中间。
妈妈不但搂着她，还拍开了爸爸想搂她的手。
超生今天终于完整的占有了妈妈。
贺译民俩口子隔着一个小超生，正在讨论关于宋小霞屡次跟他们俩口子做对的事儿。
以及，付敞亮和那帮倒爷们一直被打击，没办法出来自由活动的事儿。
“等那个私营厂的营业证吧，等有营业证了，把他们全变成你的员工，这事儿就好办了。”贺译民说。
陈月牙想了会儿，深吸了口气说：“做生意还是得扎扎实实，真材实料，是咱的罐头真正做的好吃，钢厂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买咱的罐头，只要我产品做的好，我就不怕她宋小霞的阴谋阳谋。”
同样做生意，她宋小霞再眼红，做的产品不行就活该倒霉，自己的产品卖不出去就往那帮倒爷身上撒气，人品不堪，生意怎么可能做得大？
陈月牙觉得，宋小霞早晚有报应。
“这几天收拾一下，咱们上北京，给超生看病去。”贺译民又说。
“好，咱过几天就去！”妈妈也说。
超生闭着眼睛，一直在听爸爸妈妈说话。
重新变成小哑巴这一点她并不后悔，为了张津瑜妈妈的病能好，她当然舍得拨下一根小须须，而她体内，因为吃的甜食多的缘故，储存的须须正在努力的往外冒，储存的须须长起来当然快，估计顶多也就两三天，她就可以重新说话了。
但是，须须生长的也太慢了，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啊。
而且，到时候爸爸妈妈会不会已经把她带到北京去看病了？
事实上，超生对于自己小须须的生长力还是太低估了一点儿。
毕竟，那些储存的小须须们只需要努力生长，并且钻出她的身体就好啦，不需要像原来一样慢慢长大的。
这天夜里，她做了个梦，居然梦见自己在吃甜甜的红烧肉，而且还吃的满嘴流油。
眼看要过年了，正是大家置办年货，家家户户都在炖肉的时候，这是胡同里有人家在做肉的肉香，飘到超生的鼻子里了，所以她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然，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超生的嘴巴里就在念叨：“妈妈，红烧肉呀。”
小须须的这种生长速度，连超生自己都给惊呆了，她居然发出声音来了！
正在穿衣服的陈月牙也给惊呆了。
这小丫头，昨天还不能说话，今天就能说啦？
而且，超生自己不知道的是，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哟。
她，四岁啦！

第49章 49
“我的生日嗷？我八岁啦？十岁啦？”超生不敢相信，因为自己太小，连忙给自己胡乱加着岁数。
“腊月二十三就是你的生日，你四岁了，你忘啦？”陈月牙反问闺女。
超生不是忘了，只是小孩子的记忆本身就不完善，而上一回过生日的时候，全家还在隔壁的树屋里，妈妈忙着照顾爸爸，只给超生下了一碗打着鸡蛋的面就把生日给过了，所以孩子完全没意识到，那是她的生日呢。
“不过，超生得给妈妈说说，你咋突然就会说话了，又突然就不会说话了呢，你自己有啥感觉没？”把闺女团在怀里，看着小小的丫头，陈月牙问。
提心吊胆啊，就怕她万一哪天又不会说话，变成小哑巴呢。
超生说：“因为我是一颗小人参呀。”
“你还是只小公鸡呢，小人参，那你跟妈妈说，小人参可以干啥呀？”陈月牙又问闺女。
超生伸着自己的小手，特认真的，就把她的掌心里有须须，并且须须可以替人治病，救人的事儿给妈妈讲了一遍。
总之，昨天她是因为想让一个老爷爷不疼，以及想让张津瑜的妈妈好起来，才会揪了两根小须须的事儿，全盘告诉了妈妈。
“小人参的须须可以保护爸爸妈妈，但是，需要吃很多甜甜的东西它才能生长哦。”超生伸开嫩嫩的小手，认真的给妈妈指着，妈妈所看不见的小须须。
这要别人，估计会笑闺女傻，但陈月牙不会。
她这闺女跟别的孩子确实不一样，把口水涂在斌炮的脸上就能消肿，就贺译民，也不是陈月牙伺候起来的，她虽然不清楚底细，但是直觉丈夫能站起来，闺女帮了莫大的忙。
“那就认真保护好你的小须须，可不敢再轻易弄掉了哦。以后，也不能见谁可怜就给人一根，万一那个人是个坏人，把你抓走了呢？”说着，陈月牙轻轻伸出手，假装摸了一下闺女掌心的小须须。
但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转眼，小丫头都四岁了。
今天，她得给闺女做顿香喷喷的红烧肉吃，白糖要多多的放，要把肉块子切的大大的，糖熬的红红的，再把肉炖的烂烂的，给闺女好好补一补。
人常言，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过年，最重要的是啥，就是吃肉。但今年，清水县城里的人可没肉吃哦。
腊月初八这天，菜市场的肉档窗口，所有的肉都断货了，但不是给大家抢断货的。
随着78年的到来，肉价再度翻了番，现在已经涨到2.5一斤了，这个价格，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对肉望而止步，只能看得起，买不起了。
偏偏最近，因为肉联厂的猪全感染了猪肉涤虫，没法吃，程家镇把所有的猪全部集中销毁了。
眼看过年，正是猪肉紧俏的价格，除了早早替自己囤了几斤肉的人家，大部分人手握着肉票，也是四处找不来肉。
毕竟计划分配的年代，一个县城没了肉，别的县又不可能给你配猪，那全县的市民，除了农村有亲戚的人家带点肉来，祖祖辈辈的城里人，就只能干靠着自己了。
程春花有钢厂过年发的福利，答应要给何向阳送三十斤肉回来。
站在巷口，咧着嘴，何向阳也笑的厉害：“就说还是在大厂子里有关系的人好，有六十斤肉，我这个年肯定能过好，但这胡同里肯定得馋死好多孩子。”
陈月牙本来想给闺女买点肉过生日的，结果从腊月初八一直找肉找到二十六，县城里就愣是没找到一块多余的肉。
偏偏现在农村讲究集体工分制，也不允许大家私底下养猪，就有养猪的，都是藏起来自己悄悄吃，几乎很少有人拿到市面上来卖的。
眼看就要大年三十了，她还是连一块像样的肉都没找到。
而且眼看过年，剩下的罐头必须在年前出出去，要不然年后一开春，气温升起来，罐头就该坏了。
“超生，等过两天妈妈忙完了再给你找肉，我现在去卖罐头，你好好在家呆着，好不好？”心里对闺女格外的愧疚，陈月牙说。
相比于妈妈的愧疚，超生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没关系啦妈妈，我在梦里吃红烧肉已经吃的饱饱儿的啦。”
“你天天梦见红烧肉？”贺帅惊讶的问妹妹。
他其实也馋红烧肉，但他咋就没梦到过呢？
超生吐了点口水，在掌心沾了点须须的灵力涂到了贺帅的额头上：“你今天晚上也会梦到哒！”
也不知道谁家在炖肉，胡同里一股浓香，斌和炮也凑了过来：“我们也要梦里有肉吃。”
超生给他们俩一人涂了一点口水：“现在你们就能梦到啦。”
还真的，这天晚上在梦里，仨兄弟全吃的油汪汪的红烧肉，躺在床上，肉眼可见的流着口水。
陈月牙跟贺译民说起超生的‘小须须’，做为一个唯物主义论者，贺译民仔细观察了闺女的手掌心，什么都看不到啊。
“尽量保护好孩子，甭让她出去乱跑。”他说。
不论闺女的手里是不是真有‘须须’，这小丫头都是上天赐给他们俩口子的宝贝啊，而且，要真是这样，就能解释他刚好的时候，小丫头为什么要喂他指甲和脚趾甲了。
小丫头肯定以为，那样也可以救爸爸吧。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剩下的180瓶罐头要在这两天之类卖掉，要不然，这个年陈月牙都过不安心。
因为天气太冷，陈月牙带着邓翠莲，刘玉娟和孙自敏出去卖罐头，帅斌炮给她打下手，超生就给单独留在家里了。
超生在门口给自己的鸟儿喂着谷子，给它晒太阳，就听有人问：“请问，这是贺译民家吗？”
超生抬头一看，哟，好帅的一个叔叔啊，皮肤白白的，头发还是扎起来的，看起来可真可爱。
“是啊，我是贺译民的闺女哟，叔叔好。”超生说。
小伙子背着好大一只编织袋子，蹲下来看着超生：“你就是小超生？”
“是啊，叔叔的头发好漂亮。”超生还是头一回见男孩子扎个辫子，因为这个叔叔确实长的帅，不禁说。
“我叫胡俊，就是你爸爸把我从防空洞里给找出来的，你好啊小同志。”胡俊说。
这就是爸爸从防空洞里找出来的，胡爷爷的儿子胡俊？
超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叔叔你可真帅气。”
胡俊这个年纪挺尴尬的，大部分的小孩子不愿意叫他叔叔，而只叫他哥哥，而且因为他在防空洞里躲了一年，虽然大家都因为他出来了而高兴，但是，钢厂里的同龄的伙伴们都拿他当个怪人，几乎人人都躲着他。
他爸建议他把头发赶紧剪了，以向大家表明，他重新做人的决心。
但胡俊认为自己没有做错过，而且，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都判逆，他就是不想剪头发，以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结果呢，在钢厂里他跟人格格不入，没想到来贺译民家串趟门子，居然找到知已啦，有个小女孩子居然觉得他的头发漂亮？
这样一想，胡俊一下就喜欢上超生这个小女孩了。
把编织袋放在台阶上，他打开说：“这是我爸送给你们家的肉，看好啦，可别叫猫猫叨跑哟。”
超生探了一眼，哇，好宽，好大，几大块肥肥的五花肉，冻的硬硬的，上头还泛着白霜。
超生还是小孩子，还不会装客气，立刻搬了只小板凳就坐在编织袋旁边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肉肉哒，因为我想吃红烧肉。”
“你这鸟儿没笼子，总是绑着，会勒坏它的脚丫子的，要不，我给你的小鸟做个笼子？”胡俊要坐着等贺译民回来，闲极无聊，又说。
鸟笼子？
那当然好啊，超生立刻点头：“要要要！”她还情不自禁的说：“胡叔叔，你的声音可真好听。”
“所以叔叔想当个播间员，但这事儿得你爸爸支持才行。”胡俊笑着，又说。
“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吗，好啊，我一定让我爸爸帮你。”超生点着头说。
她太喜欢胡叔叔了，而且胡叔叔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好听，她一定要让爸爸帮胡叔叔这个忙。
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这话再没错。
几妯娌一人拿筐子挑着几十瓶罐头出去卖，而今年县城里又没有肉的定量，不说百货商店里所有带肉的罐头全被一抢而空。
就是陈月牙的鱼罐头，也卖的特别好。
邓翠莲今天胆子大，步子大，挑了整整五十罐出去，一次性卖光，赚了25块钱。
扬眉吐气！
看见超生跟个大小伙子聊的起兴，邓翠莲再看编织袋里好几大块肉，至少有二十斤的样子，就知道这肉肯定是这小伙子送的。
小伙子正在给超生做鸟笼子，站起来彬彬有礼的叫了声阿姨好，邓翠莲不由说：“这小伙子不但长的帅气，真有礼貌呐。”
“谢谢阿姨的夸奖。”胡俊说着，拿扫把劈竹棍儿，继续给超生做鸟笼子去了。
“超生，晚上想吃啥，婶儿给你做。”邓翠莲说。
“红烧肉！”超生立刻说。
不能仅仅是梦红烧肉啊，她得吃一顿扎扎实实的红烧肉才能多多的蓄小须须。
只要蓄的小须须多，哪天万一不小心掉一根，才能快速的弥补上。
“好呐，那你陪这个哥哥坐着，婶儿给你做红烧肉去。”邓翠莲喜孜孜的说。
不是自家的厨房不心疼，再加上邓翠莲想追生个小闺女，到现在还没生出来，对超生就难免要偏爱一点。
她的手比陈月牙还狠，再加上她天生手巧，挖了三大勺白糖融在锅里炒糖色，再把洗好，焯好的肉炒进去，各种佐料放上，咕咚咕咚的，就开始炖红烧肉啦。
肉味儿足够窜的，等帅斌炮这仨帮妈妈卖罐头的在外头冻了一天，一进胡同，不停的嗅着，贺帅说：“好香好香，这肯定是何向阳在炖肉。”
贺炮闻了几闻：“不对，这是咱家！”
三兄弟对视一眼，飞似的开始往家里跑。
陈月牙故意到派出所的门外头转了一圈儿，等贺译民从派出所出来，就把自己的筐子交给他了：“还剩十罐，剩下的我们明天再出去卖！”
“你挑了八十罐吧，这么快就只剩下十罐啦？”贺译民拎着筐子说。
“你别不信，卖的贼好呢，简直叫轰抢一空。”陈月牙笑着说。
俩夫妻并肩回家，闻见红烧肉的味儿，也觉得稀奇，进门看见仨孩子一起围着胡俊，就知道肉是从哪儿来的了。
胡俊这孩子不止会做鸟笼子，字也写的特别好，做好了鸟笼子，还在上面写了子豫俩字儿。
“叔叔，你为什么要在上面写字啊？”贺帅问。
胡俊指着‘子豫’俩字儿说：“因为这是我的字呀，人不但要有名，还要有字的。”
几个孩子不懂，又是一通的胡乱点头，以示崇拜。
陈月牙进厨房，帮邓翠莲做饭去了。
贺译民拎了一下袋子，掂了掂，这些肉可不下四十斤。
胡进步俩口子总共就六十斤的肉，把四十斤都送到他们家了，他们一家子吃啥？
虽然说贺译民帮胡进步找着了儿子，但是，那是一个公安的职责。
上次他就拿了两瓶罐头加两瓶蜂蜜，这再要人家过年的肉，太不应该了。
“胡俊，这肉太多了，我再留一块就行，剩下的你仍然拿回家去，我们不能要。”贺译民说。
胡俊刚刚做好了鸟笼子，把几只鸟都放了进去，看贺译民要往外拿肉，连忙摁住了他的手：“贺叔叔，您先别急，听我说个事儿咱再说，成吗？”
……
“我原来不是考上了咱们市电台的播音员嘛，现在那边卡着不肯接收我，我爸说贺叔叔您和您和咱们市广播电台的刘淼认识，你能不能帮我给刘淼打个招呼，让我能尽快去当播音员？”胡俊又说。
现在的收音机，虽然说家家户户都有，但那也属于三大件中的一件。
而收音机里播广播的主持人，在大家心目中，简直神圣又神秘，属于普通人能想到的，最好的职业，没有之一。
刘淼，现在市广播电台的主任，也是广播电台新闻栏目的播音员。
胡俊已经打听过了，他跟贺译民认识。
而他呢，在进地道之前，其实就已经考上了播音员，但是经过一年半的在地道里的生活，现在他再去报道，电台就不肯接收他了。
胡俊要能当个播音员，不说是胡进步俩口子的骄傲吧，县城里能出个播音员，全县人民都要跟着骄傲，毕竟，这个播音员可是咱们县城里出的啊。
胡俊觉得贺译民既然认识电台的主任，肯定会帮自己的。
结果没想到贺译民不但脸色变了，而且连手里那块肉一并也放进编织袋里了：“我不认识刘淼，也帮不了你这个忙，这些肉你拿回去，我们真的不要。”
整个县城里都没有肉，有人送肉，爸爸居然不要？
超生和帅斌炮虽然馋肉，但因为看到爸爸难得的生气了，没敢说话。
超生还把胡俊给她做的鸟笼子，也还给胡俊了，啥话也没说，就躲到爸爸身后了。
好在贺译民很快发现自己失了态，把编织袋扎好之后，放到了门口，然后招呼胡俊说：“咱们党内没有送礼走后门的习惯，叔是真帮不上你的忙，来，不说这些了，进来吃饭。”
转眼刘玉娟也回来了，邓翠莲的红烧肉也做好了，陈月牙又炒了一盘子韭菜鸡蛋，烙了几大张虚虚软软的白面饼子，就着一盆肉一盆菜，七八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给一扫而空了。
吃完饭，刘玉娟和邓翠莲早早的回老家，收拾过年的事儿去了。
胡俊是贺译民提着肉，亲自送到桥头，让他扛着肉回家。
“贺叔叔，我这真不算走后门，我是自己考上的播音员。”胡俊说。
“我知道，不过，你是高中毕业就考的播音员吧，我建议重新复读一年，再考个大学，以后做点别的工作，播音员是很不错，但是，现在不止有电台，还有电视机呢，电视上也需要播音员，而且电视播音员都需要大学学历，你去考个电视播音员，怎么样？”贺译民问。
“您觉得我能吗？”胡俊有点不太自信。
贺译民端详着这个大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在电视里播新闻，快去吧！”
小伙子乐的，给贺译民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贺叔叔就是好啊，不但从地道里把他找出来，还替他找明人生的新方向啦。
在桥头一直看着胡俊进了钢厂，贺译民才又折身，回了自个儿家。
几个吃饱了肉的孩子，写作业的在写作业，玩鸟儿的在玩鸟儿，贺斌今天抽签抽到扫地，拿着扫把当大刀，正在院子里耍大刀。
陈月牙正在哄超生睡觉，这小丫头吃多了肉肉，不住的翻来翻去，不肯好好睡觉。
见丈夫进来，坐在床边不说话，陈月牙于是说：“胡俊那小伙子是真不错，既然他想进广播电台，而你认识人，就给打声招呼呗，为啥不帮那小伙子的忙啊？”
“这忙我真帮不了。”贺译民说。
“你不认识刘淼？我见咱们家，你在部队上的照片里就有刘淼啊。”陈月牙说。
“认识。”贺译民顿了顿，又说：“我上党校的时候跟他是同学。”
“那你为啥不帮胡俊打声招呼？既然是同学，干脆你去趟市里，找一下他呗，万一他还认得你呢？”陈月牙又说。
闺女已经睡着了，软软的脚丫子还搭在妈妈的手心里。
贺译民捏上闺女的小脚丫，轻轻叹了口气：“不行，我不能去找那个人。”
“为什么啊，你今儿到底怎么啦，我看你脸色不对劲。”陈月牙又说。
贺译民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这事儿我本来不应该跟你说的，但是，毕竟过去的时间也够久了，说说也无妨吧。我和宋思思离婚到底是为什么，除了我俩没人知道原因。”
……
陈月牙听大嫂说过，似乎是因为她们那帮穷亲戚不讲卫生的缘故。
这搁在人宋思思身上，没有错啊。
她本身是因为农村出身才能理解大嫂和邓翠莲，要在别人眼里，她俩就是极品亲戚。
“宋思思吧，跟我结婚的时候心里另有别人，因为各种原因俩人没结婚。那个人正是咱们市台的播音员刘淼，而我，则是宋思思为了应付父母，找来结婚的伴而已，虽然说也没啥大的关系，但我肯定不可能去找刘淼帮忙的。”贺译民又说。
陈月牙还是头一回听丈夫主动说起自己前妻的事儿。
所以说，在她眼里英明神武的丈夫，在宋思思那儿只是个老实人？
“不会吧，她咋会觉得你是个老实人？”陈月牙大惊失色，顿了半天笑了：“这清水县城里，还能有比你更不老实的男人？”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不是遇到了你吗，咱们还有四个孩子呢，现在就是好日子。这件事儿，你以后记得甭往外说。”贺译民笑着说。
“嗯，踏踏实实过好日子！”陈月牙笑着把丈夫给搂住了。
这男人，别人嫌弃，她不嫌弃啊，她要，她爱死他了。

第50章 50
省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刘淼，部队出身，长的极为帅气，一口好嗓音更是，你只要拧开收音机，哪怕只听他播个天气预报，都会爱上他。
事实上，当初人宋思思谈的对象就是刘淼，不过毕竟人年青的时候都任性一点，宋思思和刘淼在性格上也有些差异，谈恋爱的时候总吵架。
就是在宋思思和刘淼吵架说分手的时候，贺晃想让儿子到钢厂来工作，宋喻明也看贺译民长的一表人材，俩人委托钢厂组织部出面，给俩人牵了个线。
宋思思其实有赌气的成分，而贺译民呢，就是这个年代大部分男人的想法，经人介绍，印象不错，结婚生孩子，努力活的跟其他人一样。
宋思思和贺译民结婚之后，刘淼也跟别人结了婚。
毕竟这个年代，大家接触的机会少，谈恋爱都是私底下的，刘淼和宋思思的事，知道的人没几个。
而刘淼呢，是贺译民的战友，宋思思说起他总是翻白眼，贺译民哪能想到，这俩人私底下谈过恋爱？
他结婚之后，刘淼经常跑到钢厂找他聊天，拉家常，也经常在他家蹭饭吃。
那时候宋思思就很奇怪了，刘淼不来的时候，她经常魂不守舍，心神不定。
但刘淼要来了，宋思思就会甩盘子甩碗加甩脸子。
时间一常，贺译民就觉得不对劲了。
有一天下班他本来说要回老家，但临时回了宿舍。
于是，看到了挺不堪的一幕，当时还以为是刘淼在对宋思思耍流氓，差点没把刘淼给打死。
这时候宋思思才跟贺译民说起俩人原来谈过恋爱的事儿，也坦承自己爱的是刘淼，并不是他。
也正是因为这个，贺译民啥都没说，结婚三个月的功夫就跟宋思思离婚，俩人成陌路了。
这些事情都是陈年的旧谷子烂麻子，要不是胡俊今天来，贺译民早就给忘的光光儿的了。
还是因为胡俊，贺译民才不得不跟陈月牙说两句。
总之，什么大哥大嫂太脏啦，人宋思思嫌弃农村人啦，都是子虚乌有，真实情况就是他说的这样。反而，大哥大嫂因为他娶了个城里女人，一直颤颤兢兢，生怕啥地方做的不对。
后来，俩人离婚之后，贺译民再娶了陈月牙，全家捧陈月牙捧的跟祖宗似的，可不就是怕这一个要也发脾气会闹离婚的原因吗？
宋思思跟贺译民离婚之后，本来是准备跟刘淼结婚的。
但刘淼那边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而离不了婚，于是，宋思思就一个人单下来了。
贺译民隔着闺女搂上妻子，轻轻嗅着，闻着她鬓角带着汗气，悄声说：“我去烧水，一会儿你洗个澡，咱晚上……”
俩人正说着呢，贺帅咚咚咚的跑进来了，刷一把撩起帘子，给俩口子吓的呀，立刻滚到了两边。
“妈，外头在贴告示，说咱们区的模范市民，要开始评选啦！”贺帅说。
“是吗，妈妈在名单上头没？”陈月牙最操心的是这个。
“当然在，要不然我操心那个干嘛？”贺帅说着，看爸爸的手还在妈妈的大腿上，咳了一声又出门去了：“给我们的小房子里生个炉子吧，真不想跟你们俩一起睡，哼！”
小伙子大啦，啥都懂。
得，明天起，看来又得多买一个炉子，把几个大小伙子给分出去睡啦。
跟街道选的三好市民可不一样，区里头选的模范市民，那奖励可大着呢。
听说光是物质方面的奖励，就有五十斤肉，五十斤清油，还有两袋子雪花粉。
这才是物质方面的奖励，真正让陈月牙眼馋的，就是那个私营厂子的营业证书了，区政府无条件支持办厂不说，还允许她自己雇人来给自己工作。
说白了，要能拿到那个营业证书，她就可以把刘玉娟和邓翠莲也一起喊到城里来，共同致富了。
不过区模范市民的选举可不是举手，或者投票产生的，而是由几位评委来评定的，评委们，当然个个儿也是各个行业的佼佼者们。
而且这事儿还登上了报纸，就连陈月牙的名字也在报纸上呢。
“月牙，你可风光啦，咱们区里俩个代表人选，一个是宋思思，一个就是你。”马大姐盯着报纸看了半天，放下报纸说：“有宋思思那么个优秀人才，这个模范市民，我怕你拿下来有难度。”
“有难度咱也得试试啊，要真选上，给六十斤肉呢。”陈月牙说。
胡俊拿来的肉贺译民仍然还回去了，县城里又再买不到肉，这时候区政府要奖励六十斤的肉，那当然得想办法的争取回来啊。
但是，因为另一个模范市民的人远是宋思思的原因，几乎没人看好陈月牙。
在大家看来，陈月牙也就陪跑一下，她是不可能当选的。
“你看人宋思思，钢厂的销售经理，据说一年钢厂卖了多少钱算的都是她的业绩。”程春花在胡同里大声的说。
何向阳也说：“就那些肉啊，米啊油啊的，人宋思思其实也不稀罕，就那个私营厂的营业证，人家也不要，但人家摆明的优秀放在哪儿，谁能比得上？”
满胡同的大爷大妈们于此深表认同：“咱们月牙跟着去转一圈儿就算了，她要选不上，大家也没啥可笑话的。”
都已经大年二十九了，陈月牙等这个事儿都已经等了好久了。
今天为了去评选，她特意把上次胡婶婶给的绦卡做的那套衣服给穿上了。
“妈妈真漂亮。”超生自己给妈妈当镜子，上下打量着说：“就跟电影里的阿姨一样漂亮。”
绦卡料子硬，又是青灰色，颜色其实很素，但是陈月牙的皮肤白啊，穿青色特别提亮，又朴素又大方的漂亮。
“妈妈，你一定会赢的吧？”超生又问。
“当然，咱们街道下的啥任务妈妈没完成？就为这个，领导们肯定会选妈妈的。”陈月牙笑着说。
是，宋思思是钢厂的销售经理，改革开放中最时髦的，大家听都没听说过的新职位。
但陈月牙自己也不差啊，不论打扫河滩，还是销售罐头，再或者扫雪，区里下的任务她可一样没落的全完成了。
这个模范市民到底能不能争到，在陈月牙看来全得看天意，也得看领导们的选择。
而她，既然已经努力过了，她相信天道肯定能酬勤的嘛。
有贺帅在，几个小崽崽们今天就决定要勇敢一点，妈妈前脚走，他们也摸着，往区政府的方向去了。
一个拖着一个，超生是只小尾巴，四个孩子一溜烟儿的串过一条条胡同，就找到区政府的办公大楼去了。
区政府其实也就一个大院子，里头有个三层小楼，今天还有人抱着照相机，专门在照相呢。
超生还是头一回见照相机，觉得好奇，就扒在区政府的大铁门上，一直在看照相师傅摆弄那个相机。
时不时的往照相师傅面前凑一凑，想看看，照相机到底是怎么把人给照进去的。
“小丫头哪来的孩子，没见过照相机？”照相师傅看这闺女脸蛋圆圆的，长的挺可爱，笑着问。
超生嗓音当然脆嘣嘣的：“模范市民陈月牙的闺女哟。”
“模范市民还没选出来呢，你妈妈充其量是候选人。”旁边另有一个男人，估计是区政府的工作人员，笑着说。
超生掰着手指头说：“等我妈妈选上了，我就是啦。”
这小丫头说话可真够有意思的，照相师傅说：“领导们肯定得选最优秀的，你妈妈哪儿优秀啦，跟我说说？”
“她卖了好多罐头哟。”超生说。
另外那个男人跟超生杠上了：“一罐罐头才多少钱，另一个候选人给区政府创造的业绩，有好几十万块钱呢。”
几十万块钱？
超生可没这个概念，但听起来这个数字就很可怕，因为超生迄今为止，兜里没超过两毛钱呢。
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强辞夺理也不能输啊。
“可是我妈妈赚的钱可以搬走我们胡同的垃圾山，让我们胡同的孩子们以后都不会因为扒垃圾拉肚肚，我妈妈最厉害！”
斌和炮一起点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拉过肚肚了。”
“还有，没了垃圾山就不怕被老鼠咬耳朵啦！”超生摸着自己的耳朵说。
斌和炮简直就是捧哏儿的：“不会被老鼠咬哦。”
这时候会议眼看就要开始了，陈月牙也一直在院子里等着，看自家几个孩子都在大门外头，连忙跟几个孩子挥着手，让他们赶紧回家去。
超生连忙给妈妈挥了挥手：“妈妈再见！”
陈月牙跟着大家一起上了楼，区里的干部们全都在，大礼堂里黑鸦鸦的，坐的全是人。
而另一个模范市民的人选宋思思早就来了，一直在大礼堂里坐着呢。
宋思思是一头披肩发，穿着俏丽的开领解放装，里面是一件青色的毛衣。
这个女人在钢厂都特别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当然，也很少主动跟人说话，就是一个冷美人儿。
确实，她跟一身家常气息，随时都能揭锅抹灶，添火生柴的农村小伙贺译民搭不到一块儿。
但是，正所谓米是饭，面也是饭一样，各人喜好嘛，陈月牙由衷觉得贺译民人好，真好！
嫁给贺译民，她心里贼暖和。
等到主席台上干部们一落座，评选就要开始了。
区模范市民的选举，现在开始啦。
……
超生和几个哥哥们等妈妈的时候，就看到区政府的工作人员往院子中间拉了两张桌子，铺上红布，就开始往上面摆东西了。
两大块五花肉，再加两桶子菜籽油，还有两大袋的面粉，全摆在桌子上，这就是过会儿，区政府要给的奖励了。
要真的妈妈当选，至少那些肉是他们急缺的，他们就可以肥肥的过个年啦。
看着俩弟弟馋肉的样子，贺帅就觉得，他该悬崖勒马，把几个小的带走了。
怕他们在这儿乱叫起来，给妈妈丢人嘛。
几个孩子穿过几条街道，眼看过年，好些孩子在街上放鞭炮，时不时一颗扔到脚下，就得吓孩子们跳起来。
这不，刚一到胡同口，就遇上何向阳了。
她今儿正在这儿等肉呢，一看见超生兄妹几个，咧嘴就笑了：“跑区政府去了吧，那个模范，你妈准没选上，你们也不想想，宋思思是啥人，你妈是啥人？”
“妖怪啊，何奶奶是妖怪！”贺斌张牙舞爪的说。
超生和贺帅几个可不理何向阳，站在胡同口专心的等着妈妈。
“另一个候选人是谁啊，宋思思，钢厂的销售经理呐……”
“哎哟，您老都说过多少遍啦，要陈月牙当选，做生意赚了钱，人家能给街道交钱，街道就能挪走咱的垃圾山，还能花钱雇人月月清扫公厕呢，宋思思当选，于您有啥好处？”张大爷有点不忿，跟何向阳争论起来了。
“宋思思是我家福妞的干妈，她要当选了，我光荣，止不定我还能蹭点肉吃呢，我就盼着宋思思当远，咋啦？”何向阳赌着气说。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胡同口出现一个人，正是刚才在区政府跟超生搭过话的那个人，肩上扛着一袋子面，在胡同里走呢。
后面不说敲锣打鼓吧，但陈月牙的身上披着大红花，还有好几个人一起陪着她进胡同，直到了胡同口，那帮人逐一跟陈月牙握了个手，把东西放下，才一起走了。
陈月牙先解了大红花，叉腰喘了口气，才说：“小帅，小斌小炮，来帮妈妈搬东西啦。”
街坊邻居们好的是啥，可不就是热闹？
哪还需要几个孩子，大爷大妈们你一件儿我一件儿，可不就帮陈月牙把东西搬回家了？
“那个模范市民，当选的人是你吧？咋区政府就选了你呢？”张大爷想不通啊，得问一句。
王大妈也说：“另一个候选人不是钢厂的经理嘛，咋你就把她给打败啦？”
陈月牙已经拎着一桶清油进家门了，跟在她后面的秦三多，则在跟大家解释陈月牙之所以会当选的原因：“这纯粹是个意外，咱区政府刚刚接到上面的命令，从现在开始，新一轮的除四害开始了，抓苍蝇老鼠，蚊子臭虫才是重中之重，而陈月牙呢，在会上提出来，等她做生意赚了钱，要帮街道清除垃圾山，清理公厕，这俩样恰是咱们区政府的难题，她可不就当选啦？”
“但人宋思思不是经理？为啥区政府不选她？”何向阳不忿的，还是这个。
“因为钢厂再赚钱那也是人钢厂，钢厂可不管你家案板上的老鼠和胡同里的垃圾，臭水，啥叫个改善生活条件奔小康，不止是填饱肚子，还要搞干净了胡同的卫生，美化市容市貌，这些事儿才是咱老百姓最需要的。而月牙能帮咱们办到的正是这些。”
秦三多说着，往公告栏里贴了一张喜报，两巴掌拍匀，听着外头辟哩啪啦的鞭炮声，回家过年去了。
新的荣誉，代表着新的任务。
从现在开始，努力赚钱，净化胡同，美化街道，这就是妈妈的任务啦。
超生从妈妈那儿得到两块糖，从家里跑出来，跑到秦三多家门口，敲了敲门，看秦七妹出来，递给她一枚：“姐姐，咱们做好朋友吧。”
她太想要一个好朋友啦。
“做好朋友！”秦七妹说着，给了超生一枚小鞭炮：“喽，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大鞭炮！”
哇，超生得到了人生第一枚小鞭炮，幸福的新年就要开始啦！

第51章 51
这还是超生人生中第一次放鞭炮哦。
“就这样，拿香头对准了，跑啊！”过程太快了，超生都没有看清楚就给七妹拖走啦，啪的一声，小鞭炮它炸了。
“姐姐，咱们再放一次吧。”超生意犹未尽，跃跃欲试。
七妹也只有一枚小鞭炮，还是从哥哥的大鞭炮上偷下来的，坐了起来，她说：“我再去给咱偷两枚。”
“七妹，你要再敢放炮，小心我打烂你的屁股。”秦婶婶在院子里喊说。
七妹嗖的一下，窜回家去了。
超生回到家，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肉，爸爸妈妈正在分配东西。
“六十斤肉，割十斤，你家五斤，我家五斤。油咱们分出二十斤来，你家十斤，我家十斤，咋样？”陈月牙说。
贺译民有啥不愿意的，这些荣誉可全是妻子替家里争回来的呢。她就算一点儿都不给他家，贺译民也没有二话说。
“你们呢，过年发的啥，拿出来咱们也看看呗。”挑眉望着丈夫，陈月牙说。
贺译民搓着手呢：“没什么好东西。”
“拿出来嘛，让我们看看呗。”陈月牙继续说。
几个孩子也凑近了爸爸，一起看着爸爸呢，贺译民掏了半天的兜，摸出两张票来：“真没啥好东西，跟你比可差远了。”
陈月牙把票抢了过来一看：五斤白糖，两斤点心，还有一袋大白兔奶糖，当然都是票。
“大白兔奶糖的糖票，爸爸可真能干！”贺帅情不自禁的来了一句。
哇，几个小崽崽全围过去了，比起米和肉，孩子们最喜欢的可不就是糖嘛，果然相比之下，爸爸的单位福利更好哇。
妈妈给几个不争气的小崽崽气的直翻白眼，爸爸悄悄把手揽过去，给妈妈狠狠掐了一把。
对于前几次的过年没什么影响，这个过年可以说是超生所经历过的，最幸福的一次过年啦。
当然，这也是头一回，超生听说有压岁钱这么个东西。
“压岁钱，一人五毛哦，等到年初三，你们就可以出去买东西啦。”妈妈说。
超生躺在热乎乎的床上，望着妈妈递过来的，崭新的五毛钱，回头看几个哥哥一人也有五毛，好奇的问爸爸：“爸爸，我们可以买啥？”
“等到年初三你们就知道啦！”贺译民跟闺女说。
虽然说打击投机倒把，但那是平常，过年的时候可不打击投机倒把，尤其是百顺区这种近郊的地方，大年初三那一天，就在胡同口，最大的集市呼啦啦的就摆开啦，一直能摆到河畔去。
爆米花、糖人啊，还有卖包子，卖面条儿的，一个个摊位摆开，就连马大姐的油条摊子也撑出去了，逛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超生给自己买了一个小糖人，本来想买一根大麻花，一问价格，一根麻花居然要两毛钱，她就有点舍不得啦，毕竟她现在只剩下四毛钱了。
“同志，给我两根麻花！”就在这时，福妞拿着一元钱，递给了摊主，从摊主手里接过两根热气腾腾的大麻花，和找来的钱。
土豪，阔气啊。
“超生，你拿了多少压岁钱啊？我今年拿了五块钱的压岁钱呢。”回过头，福妞咬着麻花说。
哇，五块，着实让人羡慕。
但超生可不跟福妞比这个，她继续往前走，就想找一找，还有没有更新鲜，更好吃的东西。
“蜂蜜小麻花，一根一毛钱啦，有没有人想买的？”有个人正在叫卖。
超生一看，哇，蘸着蜂蜜的麻花，那得多香啊。
买买买，超生立刻拿四毛钱，给自己买了四根蜂蜜小麻花，不止她能吃一根，三个哥哥也能一人吃一根呢。
大麻花里面全是面，只是外头黄黄的漂亮而已，蜂蜜小麻花里面脆脆的，外面有蜂蜜，还有芝麻，就是细了点，但是好吃啊。
超生跟几个哥哥一起，一人举着一根蜂蜜小麻花，继续往前招摇。
福妞揣着钱，不一会儿也走到了蜂蜜小麻花的摊位钱，她手里钱多，要想买也买得起，但她已经吃饱了呀，再买回来，也没有饿着的时候买回来那么香了。
俗话说的好，吃屎都想吃个屎尖尖。人超生还什么感觉都没有呢，福妞就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自己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举着半根麻花，她心说：“你超生牛什么牛，马上更大，更严厉的严打就要开始了，付敞亮马上就要被抓去游街了，你爸也马上要倒霉了，哼！”
是的，在福妞的梦里，过几天，县城里最严厉的治安打击就又要开始了，到时候付敞亮和那帮躲在劳改农场里的二道贩子，会被治安队给一锅端掉不说。
现在摆开的这些摊子，也得给联防队的人全部端掉。
在她梦里，超生只是个傻丫头，跟付敞亮也没有任何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居然跟付敞亮扯上关系了。
就贺译民也会在这次严打中，因为表现不力，给处分的。
严打应该就在今天，就让超生可着劲儿的哭去吧。
贺家，孙自敏和陈月牙俩边做饭，边酬划着生意的事儿呢。
“过完年一开春，水蜜桃就下来了，咱们先做水蜜桃罐头，不过甭看麻雀小，也得有几个人，你这儿有人吧？”孙自敏说。
陈月牙说：“有呢，我先让我们老大一家子进城，就住在罐头厂里，让他们帮咱们一起干。”
“亲人之间容易扯皮，那得看你们家的亲戚咋样，要我，我肯定找我娘家人，不要婆家人，婆家人跟自己不贴心。”孙自敏说。
陈月牙其实也计划过，想把陈大牙叫来，但是，大牙听说她要做罐头厂，正在跟村里谈果树的承包，相比于做罐头，种果子肯定赚的更多啊。
就为这个，她就不好叫大牙进城了。
剩下的还能有谁，可不就是大房和三房？
明天，大年初四，大房和三房都要来做客，关于他们俩家子谁先进城，进城之后做了生意怎么分账，孩子们怎么读书的事儿，陈月牙才要跟他们商量。
今天，她这厨房里置办的比大年三十还要丰盛，又是炸丸子，又是泡粉条，还摊了很多的鸡蛋片儿，又烙了几大锅的黍面饼，就是为了明天大房和三房进城做客的时候吃的。
过年的时候，最忙的就是公安了。
这几天他们得满城转悠着抓小偷，以保障全县人民能过一个安乐详和的春节，所以，想指望贺译民帮忙基本没可能。
送走了孙自敏，陈月牙突然想起来，她明天得做一锅子的汤菜，要汤菜里放一把豆芽，那味儿才鲜。这不，她刚准备把豆芽从柜子上取下来，有人风风火火的进门了：“月牙，你在吗月牙？”
“大嫂，你咋来啦？”陈月牙一听是刘玉娟的声音，连忙问。
刘玉娟今天居然穿着联防队员的衣服，手臂上还挂着红袖章，进门就在喊：“你们胡同里今天有多少出摊儿的，赶紧喊回来，联防队和公安要联合执法，抓人啦。”
现在的严打，不说一天一个政策吧，但那政策也是时时在变的。
确实，社会比较乱，恶性事件也层出不穷，只要哪个地方出上一个恶性事件，全国范围内就要严打。
严打是好事，毕竟能抓犯罪分子们，但于有些人来说也是遭殃的事儿，就比如马大姐，支个油条摊儿卖几根油条，她招谁惹谁了？
这要严打起来，她个老太太又跑不快，就是最先要被逮住的那一个。
“在哪儿严打？”陈月牙问。
“我们接到的命令，就你们区，我是跑的快，先来给你通个风儿，赶紧把你认识的人都叫回来。”刘玉娟说着，见陈月牙炸了肉丸子，给嘴里塞了两颗，跑了。
要今天搞严打，那不是一打一个准儿？
大过年的，孩子们还在街上呢，再别被乱跑的摊主摊贩们给踩了去。
把煤一压，炉子一封，陈月牙也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因为过年几乎没有抓过投机倒把的原因，胡同外头就跟大庙会一样热闹，陈月牙也不知道自己该先跟谁说，毕竟摆摊儿的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人，这时候联防队的人还没来，大家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超生！贺帅，小斌小炮！”她准备，还是先把几个孩子喊到一块儿再说。
马大姐正在炸油条，远远看见陈月牙，指着河畔说：“刚才我听见小帅说要买兵兵球，你往那头走，那边有卖兵兵球的。”
“马大妈，要不你收摊儿回家吧，我今儿心里觉得不安稳。”陈月牙说。
马大姐筷子在锅里快速的搅拨着：“没事儿，咱是个人情社会，大过年的，没人抓投机倒把，治安队的人难道不过年？”
陈月牙确定今天联防队要抓人，一把抓住马大姐的筷子说：“听我一句劝，快点回家吧。”
正好这时候，河畔的路上突然哗啦啦的围过去一群人，陈月牙愈发的害怕了：“这就是联防队的人，赶紧走！”
“不对，没人掀摊子，我听着大家还挺高兴，挺乐呵的呢。”马大姐又说。
也是奇怪，要真是联防队的人，那肯定鬼哭狼嚎的啊，但不知道为什么，河畔的人似乎都在笑，没人说啥。
陈月牙随即也挤了过去，沿路就听见有很多人说：“老领导，咱们的老领导来啦。”
“老领导，谁？”
“还能有谁，俞长征，咱们的老县委书记，退休以后就没见他出过门，今天在河边逛着呢。”
俞长征，这人陈月牙知道啊，他是张开的岳父，还是清水县的老书记，人笑呵呵的，没啥脾气，也没啥架子，在任的时候经常骑个自行车上下班，有一回跑到煤矿去走访，还给煤矿的人当成骗子，抓去挖过一阵子的煤。
那件事情上了报纸，俞长征在全国范围内一炮而红，是跟焦裕禄一样出名的老书记。
但是自打卸任之后，俞老书记几乎就没出过门。
咋今天，他出来了？
陈月牙一直在往前挤，孩子，二道贩子们，街坊邻居，她担心的可多可多了。
不过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超生的声音：“爷爷，您的屁股还疼吗？”
“不疼啦，小丫头，爷爷的屁股好着呢。”一个老人笑着说。
陈月牙终于挤进人群中了，看到一个，嘿，那不正是老县委书记俞长征？
跟老书记说话的居然是超生？
“那您也不会哭了吧？”超生在问老书记。
“不哭了，丫头，你们家就住在这一片儿？”
“我爸爸叫贺译民，我妈妈叫陈月牙，是咱们区的模范市民哟。”超生说。
俞长征摸了一下超生的小辫子，然后说：“回家代我向你爸妈问个好。”
毕竟是老书记，他一路走，一路所有人都停下来给他招着手，围着他拉家常。
超生和贺帅几个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人手里团着一只圆圆的兵兵球，超生的头上还有几个花红柳绿的小发卡，看妈妈也出来逛，围了过来，争先恐后的，跟妈妈说着自己的稀奇见闻。
还会严打吗？
要严打，贺译民肯定也要出来，到时候你踩我踏的，咋办？
陈月牙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家，还是该在这儿给大家提个醒。
这不，正六神无主呢，穿着制服的贺译民从街那头过来，挤到她面前来了。
“你们今天是不是有严打任务？”陈月牙脱口而出。
贺译民摊了摊双手：“有，差点儿就严打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咱们老书记今天出来逛悠，正好碰上县里的领导们，于是跟现在的领导们讨论了一下上面的政策，劝了几句吧，领导们就把严打的命令给收回去了。”贺译民说。
还有这种事儿？
枪架到脖子上，都上膛了，又收回去啦？
“行了，赶紧回家吧，准备吃的，明儿大哥大嫂他们就要来做客了。”把心放到了胸膛里的陈月牙拍上丈夫笔挺的背，柔声说。
贺译民下意识摸了一下腰：“不行，我必须得在这儿转悠着，万一发生点啥事儿，严打还得继续。”
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过好呀。
事实上，直到此刻，贺译民俩口子也不知道，超生救的那个老爷爷正是老书记俞长征，也不知道老书记正是因为屁股好了，才能出来走一圈儿，然后，才会消弥一次严打。
对于超生来说，这也是她人生中极其开心的一天，因为她从来没有逛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也没见过那么多琳琅满目的商品。
但是，有一个人不但不开心，还差点给气死，那就是福妞。
俞老书记？
这老爷子还是张津瑜的外公呢，福妞上回碰见，没认出来，现在认出来当然已经晚了，因为当时老爷子想扶她下台阶的时候，她假装个没听见，跑开了。
不会就是因为这老头子突然出来，街上才不搞严打了的吧？
福妞心里又郁闷，又难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儿做错了。
不止她，她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程春花和何向阳，程春花母女也在等打击机投倒把，因为想混水摸鱼，趁乱给自己弄点便宜东西，等一天啥事儿没发生，可不得啐上一口，再骂福妞两句瞎掰掰？
福妞站在远地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赶紧回家，跟她妈商量去了。
俞长征这条大腿，她是非抱上不可的。
……
回到家，吃饱了肚肚，贺帅几兄弟在院子里捉着迷藏，就听见隔壁的张福运正在外头大声背着顺口溜儿：“治安队的牛逼斯基，公安局的傻逼洛夫，投机倒把就是穷逼维奇。”
“你说谁傻逼洛夫呢？”贺帅嗖一下冲天台上了。
隔壁院子里，张福运一手叉腰，指着贺帅说：“就说你爸傻逼洛夫，搞严打都不敢，咋啦，我就看不起公安。”
好家伙，大人的世界风云变幻，孩子们的世界不也一样？
没严打，那帮摆摊儿的高兴了，但何向阳和程春花没捞着便宜，在家里骂骂咧咧，他家的孩子可不就要骂公安？
“去你妈的穷逼张福运，去你妈的中苏和平！”喊着嘹亮的口号，贺帅抓着篮筐跳下去，单刀赴会，独闯韩营，就跟张福运打一块儿去了。

第52章 52
老书记俞长征原来跟张虎认识，算是上下级的老领导关系。
小福妞左思右想，突然想起来，她外姥姥家还有头吃过人参的猪，于是，就拐弯抹角的跟程春花说：“妈，我外姥姥不是喂了头猪嘛，要不，咱给俞长征老书记也送点猪肉过去？”
“呸，那老头都退休了，要送东西也是送给现任领导，给他送的啥猪肉？”程春花翻着白眼说。
福妞连忙说：“那可不一定啊，人家的女婿张开可是个师级干部呢，我那干爷爷都得卖他的面子，你不想想，俞长征一句话，顶我爸干多久的工作。”
福妞的干爷爷，就是钢厂的书记宋清明了。
连宋清明都得卖张开的面子，确实，俞长征虽然退休了，但也不容小觑，拉拉关系，说不定对张虎的升职有好处？
程春花思来想去，跑回老家，跟程姥姥俩把那头吃了人参的猪给杀了，然后，拉着张虎四处去送礼。
福妞稳打稳的，以为俞敏现在差不多已经死了，这时候上门送个礼，人在难中嘛，再安慰几句，友谊不就牢固啦？
结果福妞跟着张虎，扛着一条大猪腿去俞长征家拜年，正好碰上俞长征要去北京，而且，俞长征喜气洋洋的说，自家闺女最近身体好了很多，看样子，马上就能痊愈了。
张虎当然跟着老领导一起高兴，可这个消息对于福妞来说，不是一桶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那福妞就只能等着开学，上学后，用梦中的记忆，为自己再争取别的东西了。
没关系啦，她还有好几个父母都是干部的同学呢。
而现在，大人们的目光，依然集中在贺译民一家人身上，这不，程春花到宋喻明家做客，宋喻明说的就还是贺译民一家子。
“那个邓翠莲，穷抖搜，前几天我喊她来给我干活儿，她居然说自己要跟着陈月牙开厂子，不肯来。”宋喻明气呼呼的说。
“那女的不是老爱巴结着人，贱兮兮的，咋突然就不听话了？”程春花问。
宋喻明没好气的说：“还不是陈月牙开了个屁大的小厂子，贺家兄弟以为他们从今往后能赚钱了，不靠我弄几块胰子了的缘故？”
程春花笃定的说：“她们那厂子，必定办不红火。”
“兄弟妯娌的，能办红火一个厂子，笑话，早晚他们得散伙儿，哼，没出息的东西，哪像我家伟民啊，谈的女朋友，可是首钢领导家的闺女呢。”宋喻明嘛，踩贺译民兄弟的时候，总得带着，夸夸自家贺伟民。
“那咱们就看着他们的笑话吧。”程春花溜须拍马，顺着宋喻明的语气说。
宋喻明叹了口气，不止看贺译民兄弟不顺眼，更重要的是，她自以为的下等人，现在慢慢的，崭露了头角，她不给他们找点不痛快，心里就不舒服。
福妞坐在角落里，心里总觉得毛森森的，因为陈月牙那厂子，在她梦中将会越办越红火，贺译民兄弟也比贺伟民能干得多，就连贺伟民，到时候都得求着贺译民，这可怎么办？
相比于这帮心情复杂的红眼病们，超生可是实打实的高兴。
因为她的大伯和三叔，俩家子人搬着东西热热闹闹的也进城啦。
而且，这趟进城可跟原来不一样，他们打算在城里过个夜，明天再走。
“咱们虽然是亲兄弟，但也得明算账，月牙是经理，这个经理可是街道任命的，她赚了钱先得归街道，然后才是咱们大家一起分，你们也不在这儿常住，家里有农活就回去干农活，要做罐头的时候就来做罐头，但凡做一次，月牙就给你们一次的工钱，但不做罐头的时候，你们不是得把庄稼兼顾起来，毕竟庄稼才是咱们农村人的根基。”贺译民给他大哥和三弟说。
这俩人把自己打好的家具都背来了，一个看着一个，贺德民说：“这我明白，我今晚就回家，家里的羊还没人照料呢，我得给羊添草去。”
贺亲民也说：“咱们奋斗几年，让娃们能在城里上学就行，我们都是农村人，就没想过进城，真的。”
“那咱们今天中午咋吃饭？”邓翠莲说。
她一天最操心的，就是吃啥，喝啥，在哪儿吃。
这个，贺译民也帮他们想好了：“那儿有林场的工人们来干活的时候用的灶台，我这儿有半袋子面粉，你们先吃着，但往后，你们肯定得单独开伙。”
毕竟早就分家了，她们要是来做客，陈月牙做顿饭也合适，但是要一直住城里，天天都在一起吃饭，那怎么行？
“那咱们啥时候开始做罐头？”刘玉娟洗好了手，不说别的，先说本职工作。
说起这个，就又是陈月牙的一重操心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要开厂，原材料也得有介绍信才能买得来，没有原材料，你拿啥来做东西？
而原材料，除了她自个儿买，就是从街道批，这一回，街道给她批了五百斤的粮票，至于别的，就得她自己自由发挥了。
“粮票是好东西，但咱们要的是做罐头的原材料，用粮票咱能做出啥罐头来？”刘玉娟看着一沓子的粮票说。
邓翠莲由衷的说：“倒不如换上几百斤麦子，咱们躺着吃，能吃好几年。”
陈月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拿粮票，该从供销社买啥东西回来做罐头。
这不，跟贺译民俩安顿好了大房和三房，回家的路上也在商量，拿这五百斤的粮票，到底怎么才能把它变成东西，然后再换成钱卖出去。
是，不仅仅是为了挣钱，只要有贺译民的工资，一月细米白面，孩子们只要不置衣服，紧巴巴的也够花了。
但是，谁不想孩子穿件漂亮棉袄，谁又不想自家的娃冬天有小皮鞋，夏天有小凉鞋穿？
谁不想街道胡同干干净净，自家的孩子不是生活在垃圾堆里？
就为这个，罐头得做，钱也得赚。
俩口子一个看着一个，贺译民看几个孩子还没来，转身把妻子逼到门角处，压着吃了一口她的唇皮儿，低声说：“你再好好想想，我给咱们上班去。”
人民公安，他还得去保护人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不受损失呢，看他那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的样子。
贺译民刚一走，老炮儿拧着瓶二锅头，摇摇晃晃的进门了。
“老炮儿伯伯，你可不能再喝酒啦！”超生看见了，首当其冲就要说。
老炮儿深深打了个咯出来：“大过年的，我一个人，不喝点酒再干啥呢，小丫头。”
“做罐头，卖罐头！”超生小嘴叭叭的，小财迷，眼里只有生意和罐头。
陈月牙可比超生不留情面多了：“不要跟他说卖罐头，让你老炮伯伯使劲的喝，他媳妇和他闺女就在天上看着呢，看他又臭又脏，是个滥醉鬼。”
老炮儿打了个咯，给陈月牙说的不好意思，一手摸了摸超生的小脸蛋儿，把二锅头瓶子装兜里了：“好好，伯伯不喝啦！你说吧，让伯伯干啥？”
“做罐头。”超生说。
这老炮儿，一到逢年过节就会躲起来不见人，等年过完，他就出来了。
陈月牙把粮票给了他，就问：“你说说，咱们现在该做啥才好？”
老炮儿打了个咯，说：“供销社的东西太贵，你想过没，拿粮票去粮站，现在粮站的麦子谷子可便宜着呢。”
麦子？
陈月牙陷入了深思中。
这事儿，她还真得好好想一想了。
这不，一过完年，贺帅开学，斌和炮跨过学前班，直接要上小学了，现在每个孩子，一学期的学费是8块钱，三个孩子就是24块，一人一身现在最时兴的运动服，一人一个绿书包，书包上还得挎一个军用水壶，这就是现在孩子们上学，最时髦的样子了。
超生才四岁，还得再过两年才能读书，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几个哥哥们去上学。
把几个哥哥送以学校门口，让贺帅拿着介绍信，充当小大人，领着俩小的一起进去报名，陈月牙带着超生，就准备往粮站去了。
“妈妈，咱干嘛去粮站呀。”超生问。
“妈妈得买麦子回来，给你做麦芽糖啊。”
超生嘴巴都憋不住笑了，但还是觉得不可能：“妈妈骗人。”
为了防止她的牙齿要蛀掉，妈妈最近把糖都锁了起来，怎么可能做糖吃？
“真的哦，妈妈要做麦芽糖啦，不信你等着看。”陈月牙又说。
超生捂着小嘴巴，笑一下，再一笑，这日子简直美死人了，妈妈怕她糖吃不够，专门要在罐头厂里给她做糖吃呢。
到粮站看了一圈的麦子和糯米，问好了价格，回到罐头厂，陈月牙就正式给俩妯娌宣布，自己要做麦芽糖了。
“咱不是罐头厂嘛，为啥要做麦芽糖？”刘玉娟说。
邓翠莲也说：“麦芽糖好做，但赚钱吗？咱们可指望着它赚钱，要不赚钱，做它干啥。”
陈月牙要做麦芽糖，是老炮儿的提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有五百斤的粮票，而这些粮票要去供销社买东西，确实买不来什么东西，但是，折合一斤细面三斤麦子的价格，在粮站能换出来整整几十斤麦子和整整八百斤的糯米
谷价才几分钱？
麦芽糖是按两卖的，一两二毛五，一斤2.5块，跟肉一个价儿。
就问它怎么可能不赚钱？
一直说麦芽糖麦芽糖，但跟超生一样，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麦芽糖是怎么做出来的。
可要说做麦芽糖，最厉害的人，居然是全家人当中，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邓翠莲。
她不但绣工一流，做饭手艺一流，就连麦芽糖，只要她掌灶，做起来都比别人出糖多。
“超生还没见过麦芽是咋发的吧？你看，这些原来晒黄桃的大笸，咱们把清水倒进去，再把麦子铺上，放到暖暖和和儿的地方晒着，就能发出麦芽来，用麦芽，咱们才能做糖吃。”邓翠莲点着超生的鼻子说。
哎哟，这小丫头，圆丢丢的，邓翠莲真想给自己也生一个。
既然是做糖，超生当然期待啊，不但期待，她都打算带着鸟笼子，离开爸爸妈妈，搬到罐头厂跟三叔三婶睡一块儿了。
麦子发芽，那还得好几天的功夫呢。
等麦子发芽的日子，是那么的漫长。
春天的太阳光暖暖的，只要太阳一出来，她搬个小板凳儿，就坐到一笸笸正在闷着布发芽的麦芽中间，手里拿个小杆杆，拎着胡俊给自己做的小鸟笼子，随时赶麻雀，赶那些不开眼的，想抢粮食吃的鸟儿们。
但偏偏罐头厂的后面就是一片林子，鸟儿多的简直蝗虫似的，而且，鸟对于麦芽的清香，有着特别敏锐的嗅觉，只要把笸端出去，它们前仆后继，争先恐后的，要来抢粮食吃。
“走开，都走开，快点走开。”超生手里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串塑料，呼啦啦的搧着，漫天漫地的赶着鸟儿。
鸟给她赶走，随着她坐下打个盹儿，又悄悄的伺机反捕，简直堪称斗智斗勇。
也是奇了，有一只大野鸡不知道从哪儿扑出来的，在围墙上转了一圈儿，一个扑飞，眼看就要撞进笸子里，超生一竿子打出去，大野鸡转了个身子，扑通一声，双脚扒拉上电线，只听呲啦呲啦的几声，那只大野鸡混身冒着光的，居然挂在电线上不会动了。
刘玉娟和贺德民忙完最基础的工作，回老家种田去了，住在罐头厂的只有贺亲民和邓翠莲俩口子，这会儿大晌午的，他俩口子把个超生放在外面吓鸟儿，自己在屋子里呆着呢。
“你个懒怂，倒是躺下呀，咱们也生个闺女呗。”邓翠莲说。
她今天专门去陈月牙家洗了个澡，觉得自己身上香香的，再看外头的超生那么可爱，想追个闺女出来呢。
“孩子就在外头晃悠，睡的啥睡，不过你身上闻起来倒是挺香的。”贺亲民说。
“我就想要个闺女，你要不想给我闺女，就跟二嫂说说，让我大弟到罐头厂来工作。”邓翠莲说着，把身上的线衣给脱了，坐那和直勾勾的看着贺亲民。
贺亲民心说，这个傻婆娘，俩儿子都跟饭桶似的，还嫌养着不够费劲儿的，魔怔了吧，非得要个闺女？
而且，她要闺女只是个要挟，就是缠着他，非得让他把她那俩弟弟给弄到罐头厂来工作。
二嫂的罐头厂还连钱的毛都没见着呢，她倒好，总忘不了娘家那俩弟弟。
贺亲民刚想骂这个不成器的媳妇儿俩句，只外头呲啦啦一阵响，看电线上挂了只野鸡，邓翠莲比他还着急，衣服都没穿就跳出去，抓野鸡去了。
“哎哎，你个傻婆娘，那是电线，你要抓了它，也得跟它一起被电打。”贺亲民说着，找了根棍子，把野鸡从电线上挑了下来。
好肥好大的一只野鸡，这玩艺儿一般是飞不高的，也不知道它怎么就飞到罐头厂来了，得，看来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一把薅开毛，呵，两条带着毛的，肥嫩嫩的大圆腿，一掐全是肉。
不过，贺亲民俩口子还没乐够呢，突然就听见外头有人高高喊了一声：“邓翠莲在不在？”
邓翠莲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就穿着个小背心儿，超生坐在一堆的笸中间，满脸疑惑的看着她们俩口子。
孩子心里估计也纳闷儿，三叔三婶俩不过是进了个屋子，一出来咋就变成俩光身子了呢？
不过，比起电线电死野鸡，三叔三婶秒变光身子，还有一件贼刺激的事儿，让超生看了个稀奇。
“邓翠莲，要不要脸，你欠我的四十块钱啥时候还？”在门口站着的，是超生的后奶奶宋喻明，指着邓翠莲的鼻子就骂开了。
……
邓翠莲向来手麻利，但吵架一般，给宋喻明连声的骂着，只不停的说：“那都去年的事儿呢，阿姨，我还你就是了，你等我两天呗？”
贺亲民觉得不对劲儿啊：“阿姨，咱们没啥交集吧，啥叫个翠莲欠着你四十块？”
“呸，贺亲民，你甭跟我瞎嚷嚷，你问她自己钱是怎么欠的，上门搞卫生没搞好，还弄坏了我的东西，她就活该赔钱！”宋喻明又说。
贺亲民看宋喻民抓上老婆的头发了，手里正好有棍子，一棍子就把她的手给拨开了：“阿姨，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拉拉扯扯？”
“给钱，还钱，要不然我就站这儿啐死她邓翠莲！”宋喻明伸着手说。
这时候其实超生已经想喊人了，因为，她看到头顶上给野鸡扒拉过的电线马上就要断了。
但是宋喻明正在吵吵，而且因为她吵的声音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在七嘴八舌，没人听见超生喊的话。
所以，等那根电线落下来，超生就见识了更大的新奇了。
突然之间，宋喻明说话变的结结巴巴的，而且嘴里呜呜啦啦，抖个不停：“给…给…钱，弄坏了…东西…要赔钱！”
何向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来声援宋喻明，觉得宋喻明有点不对劲儿，才一把抓上宋喻明的手，居然跟她一起抖起来了。
俩人抖的频率是一样的，一起颤抖，一起呜呜：“给…给…给钱！”
超生拿着根小棍子，挥舞着上面的塑料袋，刷的一下，站起来高喊了一声：“妈妈，有两个奶奶发羊角疯啦！”

第53章 53
得亏有个大爷过来，一棍子挑开了电线绳子，宋喻明和何向阳才一块儿不抖索了。
“你到底欠了人啥钱？”贺亲民一巴掌，差点就要搧在邓翠莲的脸上，但毕竟这是媳妇儿，下不去手，一巴掌搧空了。
“贺亲民，我就这么着跟你说吧，去年元旦，我喊邓翠莲到我们家帮我大扫除，她居然拿着湿抹布去擦我的油画，把我一副油画给我擦了个一塌糊涂，那副画值着四十块，她当时说好要赔我的，要赔钱就现在给钱，要不赔，咱们这事儿可没完，我天天上这罐头厂门上吵吵来。”宋喻明抖抖索索，指着贺亲民的鼻子说。
这下贺亲民是真忍不住了，一大巴掌是真的搧出去了：“邓翠莲，你可真是贱，自己家脏的什么似的，跑去给别人搞卫生，看我不打死你。”
“那不宋阿姨说了，要送孩子几本课外复习书？”邓翠莲哭着说。
贺亲民气的手直拍着屁股：“我家的娃就是不读书，整天出去放羊也不要她们家的复习书，你咋这贱呐！”
邓翠莲吵又吵不过人，给两边逼着，捂着脸，只会哇哇大哭。
宋喻明得寸进尺，叉着腰就开始指指点点了：“就这农村人，油画都没见过，上抹布给人擦，还是热抹布，我一副油画呐，生生给她擦坏了，你们说要不要赔钱？”
大家也听出来了，邓翠莲是宋喻明喊上门去搞卫生的。
报酬是几本书。
但是卫生没搞好，邓翠莲书没捞到，反而弄坏了人家的油画，现在要赔人家四十块。
这可真是羊肉没吃着沾了一身的羊臊，你就说它值不值。
就在这时，陈月牙从家里出来了，拎着根棍了，迎门见面第一句问：“谁发羊角疯了？”
大家一起面面相觑，超生拿着竹竿一指：“就是那个奶奶！”
陈月牙一棍子就捣宋喻明嘴巴里去了：“你发羊角疯了，那你可得赶紧咬好了棍子，别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
宋喻明给棍子捣了嘴，一阵呜哩哇啦的乱叫，捂着嘴巴还想跑来着，陈月牙比她可年青得多，跑起来又敏捷，连追带堵，把宋喻明给堵在罐头厂的门口了：“赶紧啊宋阿姨，含着棍子，要不然你可得咬舌头！”
“我没有……”
“没有啥，没舌头？”陈月牙故意问着，再一棍子出去，只听哇的一声，宋喻明嘴里含了根棍子，呜哩哇啦的叫着。
何向阳给电打的轻一点，拍着大腿说：“陈月牙，你婆婆不是羊角疯，是给电打啦！”
正好这时候，宋喻明使劲从嘴里拨出棍子，想往外推。
陈月牙顺势一抽，借着势，宋喻明一个趔趄，差点没扑到陈月牙的怀里。
“给电打啦？那咋有人说你发羊疯？”把棍子一扔，陈月牙拍着手，淡淡问。
宋喻明抬头看着小超生，眼里满是恶毒的光，心说那小丫头咋就那么贼呢，偏偏说她抽了羊角疯？
她给陈月牙捣了几大棍子，这事儿又该咋说？
这倒可好，上门找茬没找着，给人捣了几棍子，一口牙都差点要给捣完了，宋喻明气的骂骂咧咧：“陈月牙，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让邓翠莲赶紧赔我的油画钱！”
“哦，油画不是擦烂了吗，那你把油画送回来，我再给你赔钱。”陈月牙说。
宋喻明本来还想骂邓翠莲两句来的，给陈月牙凶巴巴的盯着，只好开溜。
陈月牙跟她屁股后面了：“宋阿姨，甭急着一个人走啊，咱俩一起去拿油画。”
回头，她又跟大家说：“我们是有婆婆的，我婆婆叫李红梅，原来在这胡同里，那是既勤快，又能干，嘴还麻利，吵架泼辣的老太太，大家都知道，她现在已经去世了。谁要敢再给我乱安婆婆这名号儿，小心我婆婆三更半夜，抓你去陪她。”
这话别人听了没啥，何向阳听了可得吓的一缩。
瞬间，她就想起泼辣能干仗的李红梅了，确实，那才是陈月牙正儿八经的婆婆，关键是死了，真给她抓着，那不得变鬼？
陈月牙就不信了，一副啥样的油画，它能值四十块。
今天，她必须得跟着宋喻明把那副画取回来再说。
……
今天麦芽都已经发好了，马上就得蒸糯米，然后把糯米和麦芽一起搅拌，发酵，并且制麦芽糖了。
贺亲民今天是真生气，看邓翠莲扛着好大一桶的糯米饭，心疼她辛苦，自己扛了过来，指着她的额头就是一指头：“活该，谁叫你跑去巴结人家的，这下可好，拍马屁没拍着，拍马蹄子上了吧，四十块，我看你拿啥掏。”
“我以后再也不去了嘛，当时是我一时糊涂好不好？”邓翠莲求饶说。
贺亲民把麦芽切成断儿，倒进了糯米里头，洗干净了双手，拿手匀匀的搓着，瞪了邓翠莲一眼说：“不是你去不去的事儿，咱们刚刚进城，又是在二嫂的厂子里工作，出了欠人债的事儿，万一给人举报到街道，二嫂俩口子的名誉都要受损害，你懂不懂？”
邓翠莲不是不懂，但都四五个月的事儿了，现在后悔它也来不及了呀。
那不，过了一会儿，陈月牙还真的抱着一副油画回来了。
超生等麦芽糖等不到，看妈妈来了，连忙跳下问妈妈：“妈妈，你去哪儿啦？我想看做麦芽糖。”
“我洗个手，咱们就一起做，好不好？”陈月牙说着，把一副给抹布擦成团的油画，放到窗台上了。
因为贺亲民一直在骂，邓翠莲也怕陈月牙要骂自己，抖抖索索，跟只老鼠似的，抢着干活儿。
麦芽和糯米搅拌到一起，那味儿真是又窜又香。装进大木桶子里，蒙上布发酵，再等五六个小时，就可以出糖了。
味道一发散开来，香的不得了，惹得超生肚皮咕咕的叫。
搅拌，装缸，这些活儿邓翠莲干的好着呢，累了个满头大汗吧，看贺亲民在那儿拨鸡毛，连忙又跑了过去：“放着我来！”
“一边儿去，我懒得看见你。”贺亲民恶声恶气的说。
三叔这么对三婶婶，超生都觉得自己不能忍了，果然，妈妈也看不下去，说话了：“亲民，翠莲去宋喻明家帮忙是她的不对，但这一回宋喻明针对的可不是翠莲，是咱们这个厂子，就算没有翠莲的事儿，她也会找别的事儿上门胡搅蛮缠的，她就是不想咱们的厂子好好开下去。出了事儿，咱们想办法应对就行了，你骂她干啥？”
邓翠莲提心吊胆了半天，这时候听二嫂肯护着自己，抿着嘴抓过那只鸡，蹲在角落里叭叽叭叽往下撸着毛。
野鸡呐，又鲜又香的东西，这儿还有从农村带来的野蘑菇，小粉条儿，整个儿烩上一大锅，那得多香啊。
今天要开榨麦芽糖，邓翠莲本来挺高兴，还想着美美儿吃顿肉，赶天黑再给孩子们送点肉回去呢。
咋这日子就跟天气一样变的快啊，又是风又是雨的，她拨野鸡毛的时候都眼泪哗哗的。
“当时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去擦人家的油画？”陈月牙问。
邓翠莲说：“她让我把家具都擦干净，里里外外得不沾灰尘，我也不知道那画儿它不该擦啊。”
“所以，她当时没跟你说过那画儿不能擦的事儿？”
“没提过，不止她，咱公公也没提过。”邓翠莲说。
所以，摆明了的，宋喻明看贺家三兄弟日子过的好，陈月牙又开了厂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想给他们找点茬儿了。
骂骂邓翠莲没啥要紧，但街道要求的是啥，讲文明树新风，邻里之间吵架都有人举报，来个欠债不还的邓翠莲，要给举报上去，明天街道估计就会把贺亲民兄弟遣回农村。
现在一个农民要进城，还是拥有居住证住在城里头，那得多难啊。
要钱是由头，那副画就是个鼠夹子，宋喻明专门用来夹他们兄弟短处的。
陈月牙也见过很多人家，大部分人家都是老人沉稳，靠谱，才能人丁兴旺，还很少见过像贺家这样，兄弟们都挺靠谱。
老人不正经。
“以后还敢不敢去宋喻明家了？”陈月牙问邓翠莲。
邓翠莲抹了把眼睛：“二嫂，我给坑的还不够惨吗，下回我要再去，我就真是条狗。”
小小的罐头厂里，几个人都忙忙碌碌，唯有超生是个闲人，富贵闲人啦，她拎着自己的鸟笼子，因为迟迟等不到麦芽糖，也等不到野鸡熟，扛着竹竿溜过去，就去看那副画了。
真是奇了怪了，一副啥画，它能值四十块钱？
油画这东西孩子是看不懂的，而且画面已经给擦糊了，能看出啥来？
但超生提着鸟笼子看看，再看看画面的下方，突然就喊了一声：“妈妈，这副画是胡俊叔叔画的哟。”
陈月牙正在搅拌麦芽，哦了一声，擦干净手走过来了：“闺女，你咋知道的？”
超生是不认字，但她的鸟笼子上写着子豫俩字儿，当时胡俊不就说过，那是他的字，不论他做了什么，都要把自己的‘字’给写在上头？
小狗记得一万年，大事超生记不住，但这些小事儿，超生可能记得一万年那么久哦。
陈月牙把油画和鸟笼子凑到一块儿一看，可不嘛，上面一模一样的俩字儿，都是‘子豫’。
当时陈月牙啥都没说，看那边邓翠莲炒好了野鸡肉，端了一盆子，带着超生，抱着画，提着鸟，这就回家了。
“哇，今天有野鸡肉哟。”贺帅一进门就说。
斌和炮头一天当学生，虽然在家里不怎么靠谱，但上课的时候还是俩好学生，俩兄弟勾肩搭背的走进来了，一看桌子上有窜香的野鸡肉，二斌先窜到巷口，瞭望爸爸去了。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懂礼貌的孩子，知道只有爸爸回来，大家才能动筷子吃饭这件事啦。
“爸爸，野鸡肉，快洗手。”贺译民刚进门，迎上的就是四双嗷嗷待哺的眼睛。
“哪来的野鸡肉？我赶紧洗手，不过小炮，这胰子咋这么脏，是不是你刚才洗手啦？”贺译民笑着说。
贺炮真是佩服爸爸的慧眼如炬啊，把自己两只现在也不算干净的小手藏起来了。
其实，只要贺译民象征性的动个筷子，几个孩子就可以放开吃了。
炒的香喷喷的野鸡肉，就着妈妈刚才蒸的，热腾腾的大馒头，超生一顿都能干一个馒头。
陈月牙给丈夫挤了挤眼儿，示意他跟自己走。
“你身上闻着可真香，别动，让我闻闻，这味儿比香水可香多了。”进屋的时候，贺译民问。
陈月牙自己伸出胳膊闻了闻：“超生也说香，我怎么没闻到？”
“我和超生心里眼里只有你，当然闻着你香，你心里没自己，不知道想的谁，怎么能闻到？”贺译民笑着说。
呵，这是说她在想野男人？
“这么花言巧语的男人，难怪人宋思思懒得要你，嘴花的什么似的。”陈月牙故意得激他一句。
看贺译民的脸刷的一下要变黑，她连忙又说：“行了行了，我嘴欠，不提这茬儿好不好？”
“再提今天晚上办你一晚上。”贺译民在腰上拍了一巴掌说。
“哎呀，说正事儿，我问你，胡俊一张油画能不能值四十块钱？”陈月牙说着，把那张油画给搬出来了。
贺译民接过给糊成一团的油画仔细端详着：“胡俊的油画？估计也就染料和画布贪点钱，他又不是什么名家大家的，一副油画怎么可能值四十块？知道给天安门城楼画领袖相的曹画家吗，一月工资也才八十块。”
陈月牙心说，果然。
她于是把宋喻明上门挑衅，正好邓翠莲又中了招的事儿，原原本本给贺译民讲了一遍。
再明显不过，后妈见不得他们几个穷兄弟眼看个个儿的进了城，还跟她抢生意做，这是想在百顺街道，搞臭他们兄弟的名声。
“你说咋办？”贺译民问妻子。
“要闹就得闹大点儿，而且得让宋小霞和宋喻明一起吃个亏才行，要不然等咱们真正把厂子开大了，她们要天天还来闹，那不更麻烦？”陈月牙说。
贺译民点了点头，又说：“这趟咱们不能在胡同里闹，咱们得去钢厂。”
“对，还得宋清明在场的时候，要不然，宋清明那个书记，估计还以为他那帮亲戚人有多好呢，说不定他就是个糊涂蛋，被那帮人蒙在鼓里。”陈月牙越说越兴奋。
贺译民搓了搓双手：“那你等着，我去找找个人。”
“你去找谁？”陈月牙追着问。
贺译民把大檐帽往头上一扣，已经出门了：“山人自有妙计！”
得，摩拳擦掌，准备开撕吧。
几个小崽崽吃饱了饭，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前写作业。
“超生，你知道不，等将来，苏联要在天上放一个太阳，以后咱们晚上出去玩都不用怕黑啦！”贺帅写一会儿，抬头说。
超生个大傻蛋儿，当然被骗了：“哇哦！”
“还有呢，1+1居然等于2哦，这你也不知道吧？”贺斌说。
超生果然不知道，使劲儿点着头，感觉自己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贺炮最傻，也最直接：“一会儿妈妈出门肯定要锁门，你悄悄把钥匙拿回来帮我们开门，咱们一起去看榨糖，我们还能告诉你好多好玩的事儿！”
今天晚上要榨麦芽糖，那是超生最期待，最盼望的事儿，几个哥哥明天要上学，当然得被锁在家里。
原来他们是怕妈妈要锁门，想跟她一起去看榨糖啊！
“我已经四岁了，你们老当我是三岁小孩子骗我，哼，想都不要想！”
塑料花兄妹情，在这一刻啪的一声断裂了。

第54章 54
听说今天晚上要出糖，满胡同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还有些人拿着钱，排着队的，要等第一锅麦芽糖出来。
超生也在等麦芽糖出锅，把几个哥哥赶到床上，让他们躺下之后，看妈妈锁好了门，就跟着妈妈一起出门，到罐头厂了。
“大家来的早啊，但今天晚上糖还出不来，先榨出汁儿来，明天才熬糖呢。”陈月牙笑着说。
马大姐已经把两块钱递到陈月牙手里了：“我先预定一斤，过年的时候没让孩子们好好吃回肉，这回，我得让小兵饱饱儿的吃一顿麦芽糖。”
麦芽糖，纯粮食做的东西，跟别的糖可不一样，不怕吃坏孩子的肚子。
关键是这厂子就在大家的身边，邓翠莲人又勤快，打扫收拾的干净，不说门口的杂草，就连后面林子里的鸟粪都给她扫回来，当成柴烧掉了。
没见过干净的人，你就不知道啥叫个真正的滴水可滴。
原本一个蜘蛛网结满的烂厂子，现在连房梁上都一尘不染，而且邓翠莲就是个闲不住的命，就这会儿，她借了辆自行车，已经回了一趟老家，当然，匀得很，一缸子肉，俩兄弟一半，俩儿子一半，分的那叫一个匀称工整。
孙自敏、老炮儿，还有一个程睡莲全来了，大家一起围着几只大缸，还有老炮儿自己制的土式榨汁机，这就准备榨汁儿了。
发酵过的，褐色的汁儿像一道流水一样从槽子里流出来，老泡儿看超生伸着小手手想摸，突然假装是只大灰狼，汪的一口就咬了过来。
夜黑乎乎的，院子中间一颗大灯泡，老泡儿的大嘴汪的一声落下来，超生眼疾手快，抓起自己的鸟笼子就塞过去了：“咬你咬你，咬死你哟！”
“这小丫头还是个唬不住的，来来来，我给你做个好东西吃。”老炮儿说着，把超生从人群中拉出来了。
程睡莲是管烧水的，正在角落的灶台上烧水呢：“老炮儿哥，啥事儿？”
老炮儿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子，从布袋子里倒了一把大米来，往锅里倒点儿油，再把大米抓进去，搅着差不多了，闷上盖儿，里面辟哩啪啦的响。
“爆大米花，这个我吃过。”超生说。
不过她刚一抬头，怎么发现程睡莲递了老炮儿一块糖，追着想让他含。老炮儿本来就不想含糖，看超生抬头看着自己，一巴掌，把程睡莲的手给拍开了。
程睡莲把块糖丢到了超生嘴里，摸了一下她的脸蛋儿，也去忙自个儿的了。
老炮儿这时候已经开始熬糖了，边熬，还悄悄跟超生说：“刚才看见的事儿可不能说出去。”
“嗯！”超生连忙点头。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她怎么会乱说？
“伯伯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啦，跟谁都不可能，伯伯啊，只把你姐姐和你婶婶装在心里过一辈子。”老炮儿掏出二锅头抿了一口说。
超生想了想，拍着老炮儿的肩膀说：“你要每天坚持喝酒，喝完酒就去开车，很快也可以把自己撞死的，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们啦。”
这话是她从街坊老太太那儿听来的，大家嚼舌根儿的话，但孩子不懂掩饰嘛，她就直说了。
孩子不知道话的深浅，但老炮儿听了这话却是一哆嗦：他要真的天天喝烂酒，真把自己撞死了，还能有谁记得他媳妇儿和他闺女？就算不撞死他自个儿，要撞死了人，不又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呸，我以后要再喝酒，我就不是个东西。”老炮儿说着，开始做糖米花了。
熬好的麦芽糖汁是褐色的，把大米花倒进去搅拌均匀，一会儿雪白的大米花就给裹成匀匀的褐色了。
超生只尝了一口，麦芽糖脆脆的，裹在里面的米花又软软的，虚虚的，点在舌尖上，入口即化。她啥也没说，小心翼翼从老炮儿手中接过锅，连锅一起端走了。
超级大富豪超生，拥有一锅裹着麦芽糖的大米花啦！
贺译民自打不在钢厂干了之后，来钢厂的次数就不多了，但今天，他是直接找的宋清明。
“译民，好久不见你，你咋来了？”宋清明说。
贺译民是个公安，蓝色制服，蓝色大檐帽，身材高高，一表人材，这么好的女婿，只要见一次，宋清明就得暗暗喝一壶醋：真不知道闺女为啥眼瞎，看上个徒有其表的播音员，就死活瞧不上贺译民这么英武帅气的年青人。
那刘淼，喊离婚喊了十年了，跟老婆生了四个女儿，到现在还离不了婚，宋思思一高干家庭出身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哪根筋儿搭错了，就非得跟他勾扯个不清。
“老领导，一点家务事，但是可能得您出个面，替我们做个主。”贺译民说着，把两罐子麦芽糖放桌子上了。
宋清明当然不吃麦芽糖，但是贺译民给宋清明当过女婿，知道一点，宋奶奶喜欢吃糖，还特喜欢拿麦芽糖拌玉米花儿吃。
“啥忙，你说说，我能帮就帮。”宋清明接过麦芽糖，干脆的说。
贺译民说：“到时候把宋小霞也叫上吧，就一副画的事儿，总共也就四十块钱，我爸我妈是离了婚的，宋阿姨呢，我们称呼一声阿姨是尊重，但她可不在我们家的户口本儿上，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为了四十块钱，她闹到我爱人刚开的厂子里，这事儿对我爱人的厂子影响特别大，我下午就还钱，但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给我们做个见证吧。”
就为了四十块钱，闹人厂子里去？
宋清明这时候已经有点生气了，但是，他其实远远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再说贺晃，其实吧，贺晃对于自己原来那几个儿子，也不是说忘了，就觉得都不在一个户口本儿上，那几个孩子跟他就没关系。
当初生贺德民的时候，贺晃自己才十五，十五岁的孩子懂个啥？
他连他自己算个男人还是男孩子都不知道，是给他妈拿棍子赶到炕上的。
而且，贺晃就是一钢铁工人，没读过太多的书，要说通身上下有啥好，就是个头高，长的天圆地方，一表人材。
现在他已经退休了，不过为了给小儿子挣学费，安身立命的本钱，他又发挥余热，在扎钢车间干点零工。
这不，他吃完了午饭，正准备出门上班，就听宋喻明说：“我过两天得去趟北京，到百货大楼给自己看两套春装，你自己可记得给自己做饭吃。”
“咱俩的钱不是刚刚全汇到北京，汇给伟民了，你还哪儿来的钱逛北京的商场？”贺晃问。
宋喻明款款扭着腰身，给自己冲了一杯儿子女朋友送来的雀巢咖啡抿了一口：“你甭管，反正有人给我送钱来。”
听见有人敲门，宋喻明挑眉毛了：“送钱的人来啦！”
不过，打开门，进来的居然是宋清明和宋小霞。
“哥，小霞，你俩咋来了？”宋喻明问。
宋小霞啥也不知道，是给叫来的，宋清明清楚情况，但是，以为自己是来做见证看人还钱的，进门，就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了。
而这时，贺译民兄弟，陈月牙俩妯娌一起上门了。
打开门，宋喻明笑呵呵的请大家进来坐：“译民，赶紧坐，我给你们倒茶喝。”
要收钱了，真是爽气啊。
陈月牙不坐，邓翠莲当然也不坐，贺译民手里抱着那副给擦糊了的油画，开门见山说：“宋阿姨，您是说，这副油画值四十块钱吧，因为邓翠莲给您擦坏了，您要她赔钱？”
“一副什么样的画，就能值四十块钱？”宋清明脑子里装的又不是屎，当然得问。
是，穷酸的邓翠莲好糊弄，宋清明可不好糊弄，宋喻明连忙说：“我从北京请画家给我画的，那画家有名着呢，人家收了我四十块，我可一分都没问邓翠莲多要。”
“那画家叫‘子豫’？”贺译民再问。
宋喻明啊的一声：“我忘了画家的名儿了。”就是一副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小油画，她哪知道谁画的？
“宋阿姨，您忘了，但我记得清楚着呢，因为咱们的小胡俊学油画，给自个儿起个字叫‘子豫’，您再看看，这画框上是不是‘子豫’？还有，这副画的名字叫《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是副世界名画，胡俊用来练手画好多副，据他说，全送给街坊邻居了。昨天晚上我要，他也给我画了一副，就这，您要邓翠莲四十块？”贺译民再问。
“什么，一副胡俊涂抹的油画，你要人家四十块钱？”宋清明声音一粗，问他妹。
宋喻明结结巴巴，还没想到挽救的词儿呢，宋小霞说：“谁叫邓翠莲把人油画弄坏了呢，管那油画多少钱，她就理该赔钱，我姑说赔多少，她就该赔多少。”
“你的罐头吃坏了钢厂那么多人的肚子，钢厂让你赔多少，你是不是就得赔多少？”贺译民从容不迫的反问。
“贺译民，你少来这套，陈月牙给钢厂卖了两次罐头，你们赚了那么多的钱，就掏不出四十块来？”宋小霞终于袒露心声了。
贺译民笑着说：“不是我掏不出四十块，而是，一条狗挡在道上，不但咬了我一口，还要我给四十，你觉得这钱我能不能给？”
宋小霞好好儿的给贺译民骂成了狗，还没跳起来，宋清明拍桌子了：“这意思是画是个由头，喻明，你和小霞是故意找人陈月牙的麻烦啦？”
“宋书记，咱俩这种关系，您要了我爱人两次罐头，您觉得呢，宋阿姨和宋小霞心里能舒服，能不故意找茬？”贺译民把两副画往宋清明面前一拍，反问。
宋清明好歹是老牌高校的大学生，拿起两副画一看，这不笑话嘛，胡俊现在画的一副还稍微好一点，原来那副完全就是小孩子瞎胡搞，就这，宋喻明也能讹人四十块？
到底是钢厂的书记，啪一声把画框给折了，宋清明指着妹妹和侄女的鼻子说：“你们俩要再敢找陈月牙的麻烦，以后出去别说是我亲戚，真是不够丢脸。”
对于宋喻明和宋小霞来说，她们觉得，给宋清明这样骂已经够狠了。
但贺译民可觉得远远不够。
“宋书记，就她们不说，难道满清水县还有人不知道宋小霞是您亲戚这事儿？”贺译民再追问。
说这俩女人跟自己没关系，宋清明完全就是在推卸责任嘛。都堵上门了，贺译民怎么可能让他推卸掉这个责任？
其实宋清明也后悔的不行，早知道来了要面对这样的家庭纠纷和矛盾，他才不收贺译民带来的麦芽糖呢。但现在既然糖收了，人也来了，就必须得做个主，杀个鸡，儆个猴！
逮谁呢，杀谁呢？
“宋小霞，你不是已经停薪留职了吗，厂里的福利房按理也不该住了，你还住在我们厂干什么，明天跟后勤打个招呼，赶紧搬出去！”就逮宋小霞，也就杀她这只鸡。
“叔，钢厂分给我的房子，我凭啥搬出去？”宋小霞觉得莫名其妙啊，自己不过是来围观热闹的，咋突然就成只出头鸟，给枪打啦？
宋清明没好气的说：“停薪留职不享受公房，你难道没看过咱的政策？”
政策这东西，你要不较正儿，有的是空子钻，但你真拿它说事儿，公家的便宜，哪那么好占？
嘿？
宋喻明的四十块钱没捞着，丢了个大脸，宋小霞在钢厂的房子都要保不住啦？
宋小霞和宋喻明俩人对视了一眼，估计心里也在纳闷儿，咋她们俩就这么的倒霉呢？
事儿到此，按理来说也就差不多了，但是宋喻明受了委屈就要哭啊，而且不是大声的哭，是委委屈屈的，厥着嘴不高兴的哭，她这一哭，贺晃就不高兴了。
贺晃这人吧，不高兴起来，他也有他的理由，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居然来了句：“贺译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你宋姨喊邓翠莲来，纯粹是因为你们穷，她想帮帮你们，你这是啥意思，上门兴师问罪来啦？还不给你宋姨道歉？”
呵，宋清明都惊呆了，是，他这个挑担向来是个妻管炎，而且还是个偏心眼儿，向来最听宋喻明的话，但现在，这人也偏心的太厉害了点儿吧？
他居然要贺译民给宋喻明道歉？
他就不怕这俩五大三粗的儿子揍死他？
果然，有人爆发了。
“呸，你是谁啊你就嫌我穷，还让我哥给宋喻明道歉？我贺亲民从小有没有吃过你贺晃一口饭，喝过你贺晃一口水？我媳妇儿就胆小一点，怕事一点儿，给你们欺负了就白欺负了？你要真有钱，咋不雇个保姆替你干活儿，三天两头儿的喊翠莲，翠莲穷，那是因为我穷，我为啥穷，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不靠谱一个爹。我告诉你，我跟我二嫂现在好好儿赚钱，将来准比你有钱，你得意个啥得意，横个啥横，再横，信不信我提起凳子抽你一顿，谁能把我怎么样？你贺晃再说一句道歉的话我听听？”贺亲民个大嗓门儿，一把，直接拢起板凳就砸。
贺晃再一巴掌：“反了天了，我把头伸给你，贺老三，你拍一下试试！”
他还回头问：“译民，你就不管管老三？”
贺译民看看他爸，再看看弟弟，伸手从墙角抽了根钢管，递给贺亲民了：“老三，用这个！”
感情这兄弟上门是动真格？
贺亲民个蛮汉子，还真的抓过钢管就要上！
“行了行了译民，我拍着胸脯跟你们保证，以后宋喻明和宋小霞绝对不敢再找你们的麻烦，行不行？”宋清明一边拦着贺亲民，一边还得去挡着也跃跃欲试，想跟儿子对打的贺晃。
拦不住，他从兜里掏了四十块钱出来，递给贺亲民说：“老三，我跟你说对不起，你爱人的委屈我帮她补偿，大家各退一步行不行？”
贺亲民抓过钱，就在贺译民以为他要把钱揣兜里的时候，贺亲民把钱团成一团砸到了贺晃头上：“留着给您老买棺材吧，要不然，我怕您到死的那一天，还得问我们找钱买棺材，半截入土的东西，你横什么横？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你就不算个男人。”
贺晃直接要气升天了，桌子拍的山响：“我贺晃就是饿死，去讨饭，以后也跟你们兄弟没有任何关系，赶紧给我走，以后咱们就是仇人，我们两口子要再进一次燕支胡同，我们都是狗娘养的！”
“这不就对了，硬气一点儿，拿出你当时抛弃我们兄弟的硬气和潇洒，以后少招惹我们。”贺亲民说着，摸了一把头，扬手招呼邓翠莲说：“走啊，傻婆娘，还呆着干啥？”
这么吵了一架，居然就完了？
邓翠莲不敢相信啊，她总觉得，公公是城里人，是工人，他们农民天生就该怕他们，但吵起来，似乎也没啥可怕的，钢厂的书记居然也向着他们说话呢。
好家伙，邓翠莲突然觉得，自己谁都不怕了，她的腰硬起来了。
她还觉得，贺晃就是颗混在鸡窝里的石头，老混蛋！
从钢厂出来，邓翠莲看着瘦瘦的丈夫，咋就觉得他个头那么高，长的那么帅气呢，她一下子觉得天高地广，心都舒畅了不少。
从大桥上经过，她嗖的一下，窜林子里去了。
“那个憨婆娘，她又干啥去了，还嫌惹得祸不够？”贺亲民揉着眼睛，看着跟只兔子一样窜了的邓翠莲说。
陈月牙手搭晾棚看了一会儿，说：“荠荠菜冒头儿了，我估计她是掐荠荠菜去了。”
“包荠荠菜饺子得有肉，她连肉都没有，掐的啥荠荠菜？”贺译民说。
可不，新猪还得一年的生长期，二三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拿啥包饺子？
“没肉也可以凉拌，再还可以蒸着吃，只要是野菜，那吃法多着呢。”陈月牙说。
回罐头厂，熬糖喽。
熬出来的麦芽糖可以切成糖块子，还可以拧成糖麻花，最简单的就是拉成长条，晾凉了一根根的摆好，摆在筐子里，挑出去就可以卖了。
这玩艺儿，不论城乡，人人都喜欢吃它。
贺德民俩口子趁着忙完农活，先来一人挑了两大担子，赶天黑出门，俩人直奔县城最有钱的钢厂。
就在钢厂门口一销而空，背着空筐子回家，揣着一兜兜的钱，还来得及给羊添一回草呢。
谁说村干部被清退了就只能在放羊，人贺德民是放羊种田两不误。
付敞亮和那帮倒爷们也是背着筐子来挑，一人挑一筐子。
这些糖顺着火车，就能卖到天南海北。
孙自敏还算眼疾手快，等糖出来，先往自家搬了五十斤，要不然，她还抢不到货呢。
一斤麦芽糖两块五，利润就有五毛，这一卖出去，不又是二十五块？
邓翠莲掐来的荠荠菜多，自己留了一半儿，又给陈月牙分了一半儿。
“妈妈，这荠荠菜要怎么吃啊？”超生拎起一根荠荠菜，好奇的问。
家里是没肉，但有鸡蛋啊，把鸡蛋炒了，跟焯好的荠荠菜一拌，荠荠菜盒子，它难道就不香？
烙好一个，别人还没回家，超生找算先品尝一下，一口咬下去，面皮油津津的，里面的荠荠菜裹着鸡蛋，甭提多好吃了。
“卖，妈妈，这个也可以卖！”超生点头跟捣蒜似的说。
还有三个半大小子呢，一大盘的荠荠菜馅儿饼，不够他们塞牙缝的，那里还能舍得把它卖掉。
所以陈月牙还得多烙一些饼子出来。
今天贺译民换了休，在罐头厂帮忙出糖，进门的时候混身也是香喷喷的，一股麦芽糖的味儿。
“宋小霞今儿搬家回石头胡同，你们没出去看热闹？”在水龙头前洗着脸，他问陈月牙。
“这么快就搬回家了？”陈月牙从自己的洗面粉里倒了一点出来，搓到了贺译民的脸上。
贺译民还是头一回用洗面粉，女人用的玩艺儿，怪香的。
“她四处跟人说，钢厂想请她回去当经理，她懒得去，要回胡同继续办厂子，也要帮胡同搞活经济，美化胡同。”贺译民笑着说。
“原来有宋清明那棵大树抱着，她都做不好生意，自己出来单干就能做好，我怎么不相信？”陈月牙忍不住就要笑。
噗嗤噗嗤搓了两把脸，贺译民拿帕子擦干了脸，低头望着妻子说：“民营经济总是要慢慢做起来的，以后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但不论是谁，要心不正，我看还是赔钱的命。”
“你皮肤咋这么白？”陈月牙突然由衷说。
贺译民比她还白，眼睛生的漂亮，贼帅气。
她手摸上去，贺译民就咬了过来，追着她的手一路咬，不过突然，俩人一下子都分开了。
“爸，妈，我们回来啦！”
仨儿子一起进门了，全都喜气洋洋。
按捺不住周身的燥动一样，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想要大显身手的样子。
“爸爸，学校里下任务啦，每个学生下周末都必须交三根老鼠尾巴，我要去抓老鼠啦！”把书包一扔，贺炮像颗小炮弹一样，已经窜出门了。
贺斌跑的比贺炮更快，唯独贺帅稳如泰山，不慌也不乱。
老师下任务，让交鼠尾巴？
贺译民俩口子还没行动起来，只听胡同里处处喊打声，不但孩子们里里外外，拿着棍子擀面仗四处乱追，就连大人们都给逼着不得不干，毕竟，孩子交不上鼠尾巴就不算优秀啊。
怎么办，在这个荣誉比肚子更重要的年代，他们俩口子也要参于起来抓老鼠吗？
这时候最淡定的就是贺帅了。
摆手示意爸爸妈妈去忙自个儿的，他带着超生，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鱼罐头的罐子，里面装着的，是啃的干干净净的鱼骨头，往天台上一放。
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着，顶多也就一两个小时，满胡同的野猫都叨着死老鼠来换鱼骨头了。
超生喜欢猫，但并不喜欢死老鼠，躲在小帅哥的身后，暗中观察，用两只手一起计算数字。
一只又一只，很快，超生的俩只手就数不完啦。
望着低头写作业的小帅哥哥那白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
超生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牛逼斯基啊！

第55章 55
贺帅抓老鼠的本领可不是凭空而来的，做鱼罐头的时候，不是超生给他装了几块鱼罐头嘛，他下课之后，给野猫扔了几块没吃干净的鱼骨头，第二天一早，课桌下面就多了一只死老鼠。
一只小野猫蹲在课桌下面，喵的一声，还给贺帅做了个辑。
从那以后，贺帅经常给野猫鱼骨头吃，野猫就给他送死老鼠，送死老鼠，大概是它们臣服于他的标志。
当然，那时候的贺帅可不知道有一天，他能凭借一帮野猫，成为捕鼠界的王者。
抓老鼠风波愈演愈烈，随着春暖花开，一条老鼠尾巴都可以卖钱了，两毛钱一根还不讲价。总有哭花脸的孩子赶着愁眉苦脸的家长，四处收老鼠尾巴。
贺帅给老师交鼠尾巴最多的一次，交了足足四十多根。
从此，他不再是全班的傍样，直接升级，成了街道小学的榜样和传奇。
现在不止超生觉得他牛逼斯基，就连同学们，都觉得贺帅是当仁不让的牛逼斯基啦。
“八百斤糯米出五百斤糖，咱们超生知不知道赚了多少钱？”陈月牙打算考考闺女。
超生嘴巴一张：“哇哦？”
“1250，减掉给街道的250，你猜咱们还剩多少？”陈月牙又问闺女。
“哇哦？”
“做生意就得算清楚了账，刨开别人的，咱们整整赚了七百块，但是财不能外露，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要别人问妈妈赚钱了没，该怎么说？”妈妈孜孜不倦的追问。
超生两只眼珠子都要给自己晃晕了，老实说：“不知道。”
“这就对啦，不知道。”
童言无忌，大的几个横竖不清楚情况，超生呆在家里，可是两眼看着妈妈哗啦啦进钱的，这要说出去，城郊这地儿乱，万一有贼来翻家呢。
眼看春四月，胡同里的大垃圾山隔三天拉一次，终于不再像原来一样臭气熏天啦，罐头厂后面那林子里的野毛桃儿，酸李子，迎春花怒放了一园子，枝头喜雀鸣喳喳的。
这还是超生出生以来头一回，坐在自家的小天台上，能闻到隐隐的花香。
有花当然要跟好朋友一起分享，早晨，邓翠莲给超生编了两条贼花的辫子，辫子里串满了新鲜的桃花儿。
超生拽了一大把的桃花，赶在秦七妹要去上小学之前，串在她的书包上了。
好朋友嘛，有东西就该互相分享啊。
厂里的几个女人一起到鸽子市买东西，孙自敏和程睡莲看上一件桃红色的的确凉衬衣，一人买了一件，当时就穿上了。
回到胡同里，何向阳和王大妈，马大姐几个正在聊天晒太阳。
老太太们没认出穿着桃红衬衣的孙自敏来，何向阳努了努嘴：“快看，胡同口来了个妖精。”
王大妈定晴一看，这不自己的儿媳妇？
呸，妖精！
何向阳刚一嘴子骂出去，就见程睡莲也穿着一件，妖佻佻的进胡同了，啪的一巴掌，她搧在了自己嘴巴上。
陈月牙三妯娌都是满载而归，当然，回到家，就得把买的东西全拿出来比较一番。
四月是清明，现在清明允许扫墓啦，大婶儿给婆婆准备的东西可齐全着呢，买的票子全是大团结，上面印着阎王爷，抬头还是一行大字：冥国银行。
“你们懂个啥，自己剪的钱票票可没这个值钱。阎王爷啊，就认这个钱。”刘玉娟笃定的说。
哎哟，街坊老太太们凑进来看热闹，越看越羡慕，刘玉娟，满胡同里也没这么好的儿媳妇。
不过，陈月牙买的东西一拿出来，大家就又觉得，刘玉娟的可能差点档儿了，因为她买的全是糊好的大襟衣服，各式各样的花色都有，脖子上还串着一串串的金元宝。
得，李红梅活着的时候，就比大家活的更风光，这死了，给儿媳妇们孝敬的，想想李红梅穿着那花哨的衣服在阴间招风摆柳，让胡同里的老太太们眼馋的，简直都快流鼻血了。
邓翠莲自己手巧，没想到这方面，但她给超生买了几条平脚的小内裤。女孩子嘛，天热了，马上得穿裙裙，到时候穿平脚内裤，可比三角的安全得多。
把小裤裤在超生小屁上比划了一下，邓翠莲问超生：“婶婶还会给你的小裤裤上绣满花花，你告诉婶婶，你妈妈赚了多少钱，好不好？”
“不好。”超生说。
邓翠莲手在小裤裤上摸着：“你要不说，婶婶就不给你绣花花啦。”
超生迟疑了一下，摸着小屁屁说：“绣了花的裤裤让超生的屁屁痒痒，不要花花啦。”
这小丫头，谁都套不出她的话来。
邓翠莲还想再问一句，突然给刘玉娟扯上了耳朵：“翠莲，你知道钢厂的普通工人一月多少钱不？五十块，你进城这才一个月就赚了七十块，不用早起不用晚睡，还没干部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人月牙赚了多少，那是月牙的事儿，你咋能揪着孩子问这个？”
“我就好奇。”邓翠莲说。
“你今天好奇，明天要知道人家赚了多少，就想借，借回去给你弟弟娶媳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刘玉娟反问。
邓翠莲真没有借钱的意思，只是好奇陈月牙到底拿了多少，给大嫂连番骂的说不出话来，闷着头，拎起自己的篮子，得，准备走人吧。
刘玉娟还有一项操心，得跟陈月牙说说：“月牙，我那治安办的工作，我打算索性就辞掉，咱一起做罐头，你给我个准话，要你说行，我回去就辞，你说不行，我暂时还干着。”
“你先干着，等桃子下来咱们再说。”陈月牙说。
“我听说光是清水县，就不止咱一家厂子做罐头，现在做罐头的人可多着呢，咱要再做了罐头，还能卖出去不？”邓翠莲插了句嘴。
刘玉娟也深吸了口气，看着陈月牙：“就是，听说开春县里放开了一批小企业，咱的罐头还能卖不，别做出来卖不出去？”
“放心吧，有我在就能卖！”陈月牙说。
俩妯娌一走，陈月牙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布啦：“超生想穿啥样儿的衣服？”
“带花的，花多多的哟。”超生说。
“咦，那可不好看，妈妈给你做个漂亮的。”陈月牙说着，大剪刀咔嚓咔嚓就裁了起来。
当然，随着罐头厂的关门，大家又开始操心，这一回关了门，啥前儿还能再开门了。
不操心别的，就为了街道的垃圾有人运送，公厕有人打扫，胡同能一直干干净净，大家也希望她能继续赚钱啊。
但是，陈月牙闭门不出，就不跟大家说，自己接下来计划怎么做。
但其实，跟大家一样，陈月牙也在操心，自己这罐头厂该怎么继续开下去呢。
随着78年的到来，民营工厂，个体户被进一步放开，县城里已经有四五个街道都在准备生产罐头。
大家都是一样的瓶子，里面装一样的东西，谁的东西好谁的东西不好，这玩艺儿咋区分？
小孩子可不知道大人的操心，只等妈妈给她把衣服换好，超生立刻穿着就出门了。
“七妹七妹，快来看我的衣服好不好看？”到了胡同口，只看孩子们一放学，超生就迎上去了。
水红色的的确凉布，做的掐腰小衣服，领子圆圆的，兜兜还是两只小蝴蝶，哇，这衣服果然好看。
不过，秦七妹今天不大高兴，一直在揉眼睛。
“七妹七妹你咋啦？”超生堵着秦七妹问。
七妹小嘴巴咧开了：“我今天考了一百分，老师奖励我一个特漂亮的罐头瓶。”
“好啊，哪你为啥要哭呢？”超生从兜里掏着小手绢儿，想给七妹擦脸。
“罐头瓶被张福生抢啦！”秦七妹又是哇的一声。
“告家长，告老师！”超生立刻说。
街道就一个小学，也是钢厂的小学，所以孩子们都是在一块儿上学，现在的孩子们喝水，是买不起水杯的，大家都是罐头瓶子，而且，小孩子都追求一个漂亮的罐头瓶子。
超生的水杯，一直都是粗笨笨的，街道的罐头瓶子，秦七妹说要给她一个漂亮的，她一直在等，被人抢了，这还了得？
俩人手拉手去找秦三多俩口子告状，秦三多正忙着呢，头都不抬：“厨房里随便找个罐头瓶儿，不就是水杯？”
秦婶婶也说：“不行我给你五毛钱，街上买瓶罐头去，吃完了拴根绳子用着，一个罐头瓶也值得你哭？”
“那瓶儿漂亮。”七妹说。
“没时间管你，赶紧一边儿去。”俩口子异口同声说。
俩小丫头就这样，给秦三多俩口子赶出来了，不过没事，还可以找哥哥呀？
有仨哥哥的小女孩是好欺负的吗？
等贺帅兄弟一回来，超生和秦七妹立刻就把这事儿告诉贺帅了。
贺帅现在还是学校里有名的老鼠之王呢，书包一扔：“追他丫的，抢罐头瓶儿走。”三兄弟立刻跟那坦克似的，冲过桥，抢瓶子去了。
在张福运回到钢厂之前，三兄弟就把秦七妹的罐头瓶子给抢回来了。
“看吧，这个罐头瓶漂亮吧，这可是我学习好，新来的班主任奖励我的。”七妹郑重其事的，把个罐头瓶子交给了超生。
不像现在普遍的罐头瓶那样，瓶子大，又笨，孩子不容易抱着，这个罐头瓶子本身不算太粗，但比普通的罐头瓶子略高一点，是个很圆润的椭圆形肚肚。
就为这么个跟别的瓶子不一样的，漂亮的罐头瓶，超生上床前，足足喝了五罐水。
当然，喝得多尿憋，难受。
“要不要尿尿？”陈月牙问闺女。
“嗯！”嘴里说着，手里紧紧捂着自己的小瓶瓶。
“就那么喜欢，睡觉都要带着？”陈月牙问闺女。
超生睡的脸红嘟嘟的，进了茅厕还得闻一闻自己的罐头瓶儿：“真香！”
陈月牙从睡熟的孩子手里接过罐头瓶仔细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一跳，咦，有了，她知道她的罐头该咋做，才能做的比别人好了。
派出所，眼看都快十二点了，贺译民才要下班。
不过这时，他给张大民拦住了。
“领导，来个案子，有人写了封信报案，说钢厂里，有人偷偷拐卖儿童，你看，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得管？”张大民说。
报案用写信的方式，在现在还挺多的，有很多人身在农村，进趟城不容易，就会写封信到公安局，说明案件情况，然后公安再下去走访。
但是从市里写来的信还真的少见。
贺译民把信接了过来，一看信纸，咦的一声：那信纸上斑斑点点，一看就是眼泪。
报案人的名字叫钱春霞，是个家庭妇女，看她信里的意思，自己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一直没生出儿子来，而丈夫呢，又是家中独子，公婆做主，就把她刚刚出生的第四个女儿，送到钢厂某个人家了。
这个女同志还因为怕被公婆打，不敢告诉别人，只敢悄悄写封信给公安，让他们替自己督促着办一下案子。
为了追儿子，而把闺女卖掉这种案子，在现在可谓层出不穷。
小丫头，赔钱货，生下来要不要送人，有时候一个闺女顶多换两板子鸡蛋，但是，依然有人乐此不疲的送。
贺译民因为自己有闺女，对这种案子一直都特别上心。
而且，既然是所长，这种案子必须自己去办，要别人去办，他怕办不好，让孩子受罪。
“行了，我明天上市里看一趟去，你今天晚上值班吧，有事儿就来喊我。”他说着，就下班了。
进了胡同，刚到胡同口，他居然被人拍了一巴掌，这还是个女人：“你不是说你不来吗，咋又来啦？”
这还了得，贺译民可是公安呐，一个反手掐上这人的脖子，差点没给掐死。
这人一出声，居然是个女人：“贺哥，是我呐，睡莲。”
“程睡莲，你想被当成女流氓抓起来？”贺译民反问。
程睡莲悄声说：“我认错人啦，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吓去上公厕的孙家大嫂，没想到错抓了你，贺哥你放开我。”
得，一胡同里住着，贺译民也不喜欢抓女流氓，就把程睡莲给松开了。
程睡莲叹了口气，转身，进自家门了。
回到家，洗了把脸进屋，一看，闺女四仰八叉的躺着，妻子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水，贺译民接过来就一饮而尽。
“舒服，这媳妇儿就是好，知道疼人，还知道等我，赶紧把孩子抱隔壁去，咱俩睡。”
“睡啥睡，我想事儿呢。”陈月牙说。
贺译民一把拨开被窝，小闺女睡的粉丢丢，汗糯糯的，小嘴巴抿一抿，他刚伸手，一只小脚丫已经蹬过来了。真是想不通啊，这么可爱的小闺女，比那些皮小子可爱不知道多少倍，咋有人舍得把闺女给卖掉？
贺译民想不通。
他把超生抱起来，给丢到了隔壁，回来一看：“哟，长脾气了，还没脱衣服？”
“我就不脱，你能把我怎么样？”陈月牙反问。
贺译民挽起袖子，想给陈月牙看看，什么叫个怎么样，罐头瓶子没放稳，哗的一下，差点没给砸到地上去。
“小心！”陈月牙赶紧去搂罐头瓶子，这瓶子现在在她这儿，可比丈夫珍贵得多。
“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看你是真给吓着了。”贺译民说。
陈月牙抓过罐头瓶子凑到灯下，指着瓶子说：“超生因为这个罐头瓶儿，今天喝了五杯水。”
“嗯？”
“咱正好要做罐头瓶子，别人家的罐头瓶都一个样儿吧，咱从瓶子开始就得跟别人的不一样，罐子也得做成这样儿的，贴纸也要最漂亮的，到时候，卖的准比别人家的好。”陈月牙笃定的说。
“还有这事儿？”贺译民接过瓶子看了会儿：“是比别的漂亮，这里头要装上罐头，我肯定首选这个，至少瓶子可以留着给我闺女喝水啊。”
“咱的超生真是颗小人参吧，还是带着福气的小人参，要不是这瓶子，我真不知道自己的罐头咋能卖的比别人好。”陈月牙感慨说。
一个瓶子虽然不是罐头的关键，但是，只要每一步都做好，她的罐头，就能比别人的卖的更好！
“嗯，要那么说，我媳妇儿更有福气，毕竟闺女是人参，她妈可不就该是人参她妈？”贺译民搂着妻子说。
“对了，咱是不是也该给孩子取个大名儿啦，眼看她就得上学前班呢？”陈月牙突然说。
俩口子对视一眼，顿时陷入了沉思：该给娃娶个啥名儿才好呢？

第56章 56
给超生取名这事儿，可把俩口子给难住了。
当初可是蕊蕊贝贝，欣欣甜甜的取了一大堆，但因为当时超生刚生下来的时候身子虚，瘦巴巴的，就连哭都不会，李红梅怕什么贝贝甜甜的太金贵，压孩子，来了个贱名好养活，才喊叫超生的。
现在要给她取个大名，俩口子反而为难了。
“得，等上学的时候再取吧，我是真的想不出来，总觉得啥名都配不上她。”贺译民说。
陈月牙也觉得，啥名儿都配不上闺女。
第二天一早，贺译民要去市里调查案子，陈月牙也要去玻璃厂给自己订罐子，俩口子就凑一块儿了。
“小帅知道怎么开蜂窝煤炉子吧，中午回来，先把炉子解开，再把馍腾热，凉拌好的黄瓜和豆芽菜就在柜子里，吃馍的时候把粥热上，吃完了馍就可以喝粥，端粥必须掂着抹布，碗泡在锅里，等我晚上回来再洗。”陈月牙追着贺帅叮嘱。
贺帅蛮不在乎：“我又不是没做过饭，我爸躺着的时候，你出门摆摊儿，热菜热饭的不都是我？”
“知道你能干，妈不过就一说。”
“行了您赶紧走吧，不过妈，记得给我买几本课外书啊。”贺帅追着他妈的屁股，又说。
超生背着陈月牙的斜挎包，拍着包说：“放心吧，妈妈不买我替你买哟。”
包里背的都是钱，超生可比当初陪妈妈出门练摊的时候豪气多了。
“超生这兜里背着的，怕不得两三百块吧？让孩子背着钱，月牙，你这办法好，钱肯定丢不了，谁偷孩子背的包啊。”孙自敏说。
王大妈鼻子里往外哼口气儿：“不偷，连孩子一起给你抱走！这要丢，那是孩子和钱一起丢。”
老人的话虽然难听，但它是真理儿，进了大城市，人挤人的别再丢了孩子。
陈月牙立刻把超生捞起来，给抱怀里了。
超生这可是第一次逛大城，这城叫望京，再往上，就是全国的首都北京了。
城市越大，好吃的东西肯定会更多，就不知道望京会有什么好吃的呢？
而且，这还是超生第一次坐绿皮大班车，这大班车是钢厂的，外头的人想坐，得专门问厂里的工人倒票，所以比起长途汽车站的车里头，人少得多。
爸爸一上车就有人让座儿：“贺所长，来来来，你坐这儿。”
“老林，你也上市里去？”贺译民跟这人打了个招呼，这人刚坐下，看上来一个人，又站起来了：“宋经理，来来，坐这儿！”
超生抬头一看，咦，又一个熟人，居然是钢厂的销售经理宋思思。
都是老熟人，碰上也正常，毕竟这车就是钢厂的嘛！
但是宋思思本来要坐的，突然看到贺译民，皱了皱鼻子，显然很不喜欢看到他，转身，跟最前面一个女的说了几句，换个位置，坐最前面去了。
敏锐的超生好奇的看看窗外的风景，又收回视线打量一下车里的人，刚才跟她爸爸打过招呼的那个老林就坐在他们全家的后面，超生悄悄的听着，就听见这个老林对旁边的另一个男人说：“其实吧，陈月牙更漂亮。”
“我还是觉得宋思思漂亮。”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很严肃，但秒接了老林的话。
老林不乐意了：“陈月牙身材好，人热情，要啥有啥，宋思思白寡寡的只是个头高，有啥意思？”
“那叫清高，高洁，你老了，你懂个屁。”另一个男人说。
超生很想跟老林站到同一战线上，争论两句，不过妈妈打开兜，掏了一块香喷喷的麦芽糖出来，超生立马忘了这茬儿，专心吃麦芽糖啦。
从清水县到望京城，总共40分钟的时间，上车的时候，宋思思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但是下车的时候，她是第一个下车的。
她穿的是高跟鞋，下车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脚，哎哟一声，立刻有好几个钢厂的男人迎了上去，嘴里叫着：“宋经理，小心一点！”
宋思思侧眸瞟了几个钢厂的同事一眼，什么都没说，不过再回头看超生的时候，皱了一下鼻子。
那种神情还是她以往那种，贺译民的日子过的那么烂，都不配我鄙视的感觉。
然后，她就下车了。
但她刚下车，突然之间哗啦一声，全车的人都给吓了一大跳，然后，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宋思思被泼了一声的泔水不说，还给一个女人抓着头发扯到地上，随即俩人在地上撕打了起来。
车上好几个人都是钢厂的，贺译民还是公安，看到有人当街打架，当然得下去阻拦。
“呸！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抢人男人也就算了，你还抢我的孩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打死你个臭婊子！”这个女人个头不高，也很瘦，但谁能想到她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把宋思思一个将近一米七的女人给打翻在地。
宋思思全无招架之力，给这女人压在地上使劲儿的撕扯着头发，抓又抓不到人家，打又打不过人，情急之下喊了一声：“贺译民，救命啊。”
贺译民刚想上前，那女人刷的一声，居然腰上摸出一把匕首来：“谁敢上前，我就划花这女人的脸！”
“同志，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呸！她就是个臭婊子，她睡我男人我管不住，但她卖我的孩子，我就要打死她，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个臭婊子……”这女人一句话没说完，老林眼疾手快，一脚把她手里的刀给踢了。
贺译民眼疾手快，上前把这女人一个反手，终于给压制住了。
“呸，宋思思，你大声跟人说说，你是不是个婊子？”女人给治服了，但还是挣扎个不停，不停的骂着，唾着。
宋思思站了起来，满身泔水，一身是泥的，张了半天的嘴，说了一句：“神经病！”
……
“贺译民，你向来不都特别能耐？这女的打我了，你没看到？我要报案，我还要告她污蔑我，神经病！”宋思思说着，抹着脸上的脏水，还好衣服穿的多，把外面的一脱，里面还是干净的。
看的出来，她是真懵，也真生气，又懒得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不停往后躲着。
“同志，我是公安，你这大街上动刀子可不行，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贺译民问这个女同志。
“公安，公安为啥不抓婊子？那个宋思思就是个破坏人家庭的第三者，还卖我的孩子，你们为啥不抓她，抓我干啥？”这女人一把又一把抓着贺译民的手臂，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贺译民：“我钱春霞到底错哪儿啦要被一个臭婊子卖掉我的孩子？”
“你就是钱春霞？”贺译民把这女人扶起来了。
“嗯。”
“你丈夫是刘淼？”贺译民再问。
这女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贺译民明白了。
昨天晚上，他接了个写信的案子，说有人拐卖了自己的孩子，看来，世界是够小的，案件的受害人钱春霞，居然是刘淼的妻子。
而宋思思，则是那个拐了人孩子卖掉的第三者？
这不可能吧，宋思思怎么地也不可能去拐卖别人家的孩子啊！
事情当然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还得走访，取证，实地调查，才能知道案件的具体情况。
“呸，宋思思就是个贱女人，呸！”钱春霞不停的大吼着。
宋思思冷笑一声：“真是出门都能遇到疯狗，咱们让公安断案子吧，我懒得跟你这个泼妇多说一句！”
钱春霞一听泼妇两个字，差不多又要跳起来了，还好有热心群众拉着她。
陈月牙还得去玻璃厂给自己的罐头看瓶子呢，也是看这儿闹的太丑，不想让超生看这种泼妇骂街，拿着地图，跟贺译民约好在玻璃厂的门前见面，就带着超生走了。
望京果然比清水县大得多，玻璃厂还得坐两站公交车才能到。
这个玻璃厂叫永兴玻璃厂，专门生产罐头瓶儿的，厂门口人挤的熙熙攘攘的，不知道在干啥。
陈月牙有街道的介绍信，很顺利的就进了厂，才报身份，玻璃厂的刘厂长就说：“我知道，清水县百顺街道罐头厂嘛，麻雀大的小厂子，扣扣索索，舍不得要瓶子，一次顶多也就要几百个罐头瓶儿，生意太小啦，我们不接待。”
“谁说的，我要2000个罐头瓶子，你们有吗？”陈月牙说。
罐头瓶那东西，因为可以重复使用，大家一般都是新订一些，再倒腾些旧的续着用，谁一次能订2000个新罐头瓶儿？
这下可把刘厂长给唬住了：“真要2000个，还是全新的，一毛钱一个呢，你们厂有那么多钱？”
“全新的，咱看看瓶形吧。”陈月牙说着，就把超生的宝贝罐头瓶儿递给厂长了。
刘厂长拿着罐头瓶儿端详了半天：“这种瓶子，我只在广交会上见过，这应该是国外的罐头瓶儿，你确定瓶子要全吹成这样？咱们市面上，可没人用这样儿的罐头瓶子。”
“就要这样儿的，您替我吹吧。”陈月牙说着，当时就掏了五张大团结出来：“这是订金，东西做好，送到地方，我付剩下的一百五十块。”
刘厂长把超生的小水杯没收了：“回去等着吧，半个月，我们给你送过来。”
母女俩从玻璃厂出来，还得给贺帅买课外书呢。
拿着地图，一路问人又打听的，至少走了俩小时才到图书馆的门外，陈月牙觉得吧，兜里有钱就心里不慌，进图书馆买书就行了。
但是，到了图书馆的门口，她才知道啥叫个对知识的渴望。
这会儿正是图书馆下午开门的时候，外面排队的人排的人山人海不说，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在喊：“后面的人不要再排队啦，明儿一早再来，今天进图书馆的号已经放完啦。”
进个图书馆还要放号儿？
陈月牙看一个大姑娘站在人群中正在跺脚，遂问：“同志，你排到号儿了吗，我想买几本书。”
“排啥呀大姐，您要有号儿，我五毛钱买你的号儿，着急高考呢，进不了图书馆借不到书，咋温习功课啊？”大姑娘说。
自打76年恢复高考，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一书难求，大城市的课本至少能供应上，农村小学里，很多班级七八个孩子共用一个课本。
图书馆，想进去都难，更何况买书？
这可咋办？
“漂亮姐姐，我哥哥特别想看书，我们该怎么办呢？”超生扬着头问这大姑娘。
“小丫头，你这嘴巴可真甜，瞧见没，文化馆家属院，进去以后敲左边第一个玻璃窗儿，就说你是文学爱好者，想要交流一下文化，甭看那些书封皮不咋地，但都是好书，要不是急着参加高考，你们就去那儿买书。”大姑娘说。
买本课外书而已，搞的比投机倒把还夸张？
带着超生，陈月牙按这大姑娘说的，进了小区，果然，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里面是个戴着眼睛，邋邋遢遢的中年人。
这男人迎门看到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头大身子小，眼睛大的像两汪水一样的小姑娘，不但不招呼进门，反而连忙从脱了身上的衣服，转身，往屋子里的往书上盖着。
“同志，我们买几本课外书，给孩子们买的，哪儿有？”陈月牙问。
这人忙着往书上盖着布，摆手说：“不卖不卖，我这儿的书全是自个儿看的，不卖人。”
人嘛，总是你越不让我看我就越好奇，陈月牙看这人又进里屋了，撩起他盖在书上的衣服一看。
哟呵，什么《寡妇忏悔录》、《地狱之花》、《深渊中的神女》，一本本，封面上全是金发碧眼，只裹一点抹布的外国女人。那女人有躺的有坐的，清一色的大红唇露眯眯，简直不要太刺激。
这要给孩子看见还了得？
难怪那个人一直在往书上盖衣服，他应该也是怕孩子看到了这种东西会不太好的原因吧。
陈月牙拉起超生的手，转身就走。
你不卖，我还不买了，一看都是淫秽色情的玩意儿！
“同志，你可千万别举报我，甭看那些书皮不堪入目，但那都是世界名著，好书，真正的好书，你要是个文学爱好者，你肯定懂。”这男人盖好了，追出来说。
陈月牙不是文学爱好者，当然不懂得《寡妇忏悔录》能是啥世界名著，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赶紧让开，我们不买书了，我们要走！”陈月牙说。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介绍来的，同志，千万不能举报，你要举报了我，就等于掐断了中国的文艺复兴，就等于掐断了中国知识分子和世界接攘的窗口。”男人又说。
陈月牙看这男人始终堵着自己，说：“我不举报你，你赶紧放我走。”
男人举起了双手：“你是来给孩子买课外书的吧，只要你不举报我，我送你几本，都是特别好的书，好不好？”
这到底是个耍流氓的惯犯，还是真正的知识分子，陈月牙也掐不准，还没来得及走呢，这人双抱了一沓子书出来：“这可全是我收来的旧书，送给你，千万记得甭举报我啊。”
因为这些书皮都还素净，上面没印那种金发女郎，陈月牙把书收下了，无功不受录，掏了五块钱想递给这人，这人又不肯要钱，俩人正推搡着，正好这时，办完案子的贺译民一路打听，找到图书馆，又转悠到这后面来了。
给他看到有人跟他媳妇拉拉扯扯，几步跑进楼道，当然得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贺译民穿的是制服，而他又是个公安，都还没张嘴，才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这人回头一看，立刻跪下了：“公安同志，我没耍流氓，我真没耍流氓！”
他要不这么说，贺译民还不好奇，他这么一说，贺译民不就好奇了吗？
而且，这人转身还想跑，稳准狠的，贺译民一个反剪，直接把这家伙压墙上，枪掏出来了：“你给我放老实点儿！”
“大哥，饶命啊，饶命！”只听吡溜一声，这人直接尿裤子了：“我只想搞点文化宣传，真的啥坏事也没干啦大哥。”
贺译民拿枪指着，让这人高举着双手，跟他一起进了屋，撩起盖在书上的，那些破破烂烂的床单和衣服一看，眉头又皱起来了：“《洛丽塔》就《洛丽塔》，谁搞的《寡妇忏悔录》这么俗气的名字，那封面咋丑成那样？”
“公安同志，叫《寡妇忏悔录》，卖的比叫《洛丽塔》的时候好，我也得混口饭啊，是不是？”戴眼睛的男人苦笑着说。
却原来，他买的，还真的都是世界名著，但就是封面一个比一个俗，名字一个比一个难听。
贺译民又转了一圈，看到有一本《基督山伯爵》，挑了出来，准备给儿子带着，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说：“书是好书，但你要还用这个封皮，下回来我肯定抓你，赶紧把那书皮换了去，要不然我就以流氓罪给你戴拷子！”
“好好好，一定一定。”男人躲过了牢狱之灾，点头哈腰的说。
从小区出来，贺译民一手提书，一手捧着《基督山伯爵》看，陈月牙抱着超生，超生看爸爸在看书，装模作样的，也在翻着一本旧书。
哥哥说书是好东西，超生也觉得是，因为她翻着翻着，从书中翻到一张糖票，再翻着翻着，哇哦，又翻到一张肉票，再翻两页，居然刷的一下，翻到一张自行车票。
自行车？
事实上，胡同里大部分的人家都有自行车，尤其是秦七宝哥哥，有辆崭新，帅气的自行车，总带着七妹一起出去玩。
每次七妹坐在自行车上，都要挥手跟超生说再见，风光的不得了。
看到自行车票上那辆简笔的自行车，超生对自己的美好生活展开的畅想：小帅哥哥把她放在前面，把二斌和三炮放在后面，哇，四个崽崽一起骑着自行车，跟秦七宝并肩一起出去玩。
那可真是好日子呀！
难怪小帅哥哥想买书啊，书里真有好东西！

第57章 57
“妈妈，买肉肉。”超生立刻扬着肉票说。
陈月牙接过肉票一看，嘴巴都张大了：“十斤的肉票，怎么这么多？”
“书里的呀，还有自行车票呐，给小帅哥哥买自行车。”超生又说。
陈月牙再一看，得，还真的，有一张在现在来说千金难求的自行车票。
自行车呐，虽然说一下班，钢厂门外黑鸦鸦的一片，但那基本上都是二手货，要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凭票五十，不凭票，280！
“赶紧给人拿回去吧，这是从书里头翻出来的，你刚才都把那人吓了个半死，别再拿走人家的自行车和肉票，咱多不厚道啊。”陈月牙把票转到了贺译民的手上。
俩母女在街上等着，不一会儿，贺译民气喘嘘嘘的又回来了：“那家伙打死不开门，还说书全是他收来的，不论里面夹着什么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估计他是怕我要抓他，这么着吧，我给他压上二十块钱，咱们把所有的票拿走，你看怎么样？”
现在一辆自行车就算有票也得五十块，陈月牙想了想，从包里数了五张大团结出来，递给贺译民说：“这书估计也是他收来的旧书，那票也是别人夹里头的，但咱不白占人便宜，你把这五十块钱夹到他窗子上，咱们赶紧回吧，天儿已经很晚了。”
贺译民接了五十块钱，去给那人还钱去了。
“妈妈，吃肉肉呀。”超生小声的说。
陈月牙看着肉票，勾了勾闺女的鼻子：“市场上都没肉，妈上哪儿给你找肉去？”
超生顺手一指：“喽，那不是肉肉？”
清水县没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肉，这可是望京啊，就在北京的隔壁，怎么可能没肉？
“你这丫头，眼睛可真够灵的，那是国营饭店吧，看着像是熟食，走，咱们看看去。”陈月牙说。
到了国营饭店的熟食窗口一看，呵，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陈月牙这个城里人都给唬住了：蒜香红肠、小酥肉、油炸小排骨，糯米蒸莲藕。
这一样样的，只听说过，陈月牙都没见过。
有肉票，兜里又有钱，那还等啥，买啊！
家里三个大男孩儿，自打过完年连猪肉的味儿都没闻过了。
这一趟上望京，可谓满载而归，不过上了车，陈月牙挺好奇一点，那就是，那个钱春霞和宋思思俩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了。
事关自己的前妻，贺译民其实不想说这事儿，但是好巧不巧，一上班车，又碰上宋思思了。
这女人也三十出头了，漂亮是真漂亮，高冷也是真高冷，冷冰冰的大美人儿，说实话，看着她给钱春霞泼一身泔水的时候，陈月牙都觉得替她可惜。
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儿，就应该坐在钢厂的办公室里当个高高在上的经理的，怎么能扯上婚外情那种污七八糟的事儿，真是可惜。
从五六十年代开始，风化问题，那就是一颗炸雷，沾谁头上，谁就能给炸个面目全非。
而且，不论你是谁，只要沾上了风化问题，就跟瘟疫一样，所有人都会避着。
她刚一上车，几乎所有的人全把目光挪向了窗外，早晨上车的时候给她让坐的那帮人，也没有一个肯给她让坐了。
而且，她看到有个空位，刚一坐下，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女同志站了起来，转身就坐到最后面去了。
宋思思也是个倔脾气，因为贺译民就在自己身后，颇有一点指气颐使，指点江山的意味：“你坐前面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陈月牙倒是说：“那你坐前面去吧？”
贺译民倒是坦坦荡荡：“拐卖幼儿的案子是我们派出所接的，也是我在受理，有什么线索你告诉我就行了，至于你和刘淼的事情，这个属于风化问题，我们不管，你也甭跟我说。”
宋思思两只手捏着自己的包，毕竟一车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而且贺译民又不肯过来跟她交头接耳，于是扬高了头说：“晚上来我宿舍吧，我跟你讲一下，这个莫名其妙的混蛋事儿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她这么一说，车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交头接耳。
这宋思思的心智也是足够强大，坐的端端正正，一言不发，硬是在大家交头接耳，鄙夷的目光中，一直坐到终点，并且第一个下车了。
贺译民下了车还得去派出所，当然了，因为他和宋思思的关系，好些人都在盯着他，尤其是那个老林，上前就说：“贺所长，关于思思的事儿，我得说两句，烈女怕缠郎，那个刘淼又是个油嘴滑舌，明显，刘淼才不是东西，你可得好好办这个案子。”
然后，不是看陈月牙抱着孩子也站在一旁，他连忙又说：“这位是姓陈吧，小陈，咱们贺所长是个好同志，他也是查案子，你可别为了这些事儿跟他闹矛盾，好不好？”
“行了，你们走吧，我也该回家给孩子做饭了。”陈月牙笑着说。
“哎你别，咱们一道走。”贺译民说着，跟老林道了别，追上了陈月牙，从兜里掏了个东西递给她：“给你，拿着。”
“什么呀？”超生比妈妈还兴奋，兴奋的伸着手。
贺译民打开了盒子，给超生闻着：“这叫鸭蛋粉，香不香？”
“哇，鸭蛋粉？贺哥，你居然舍得给我嫂子买鸭蛋粉，这一盒至少五块钱吧？”从后面伸出个脑袋，居然是程睡莲。
贺译民回头瞪了程睡莲一眼，这姑娘扮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回到家，陈月牙揉着闺女的脑袋问：“渴不渴，妈给你晾杯水喝？”
“不要，闻香香。”超生说着，抓过了妈妈手里的鸭蛋粉。
闻着香香的，好奇嘛，拿手指蘸了一些，涂在自己脸上，再进门照镜子，还真的，皮肤比原来更加的白皙了。
她不止有鸟，还有三婶婶从林子里挖来的几株花，眼看正是开花的时候。
超生于这些东西经营的好着呢，每天喂鸟，浇花，就是她的功课。
浇会儿花再看看镜子，嗯，超生也跟妈妈一样白，一样漂亮了。
帅斌炮，一盘棋，按理说，他们放了学，那就是一辆坦克开进胡同，但今天，仨人居然走的悄眯眯的。
帅和斌看起来都很正常，就贺炮，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是好的，但是，鼻青脸肿，小脸蛋儿看起来比平常圆了不少，仔细看，上面还有巴掌印子。
“贺炮那样子，是不是被人打啦？”马大姐眼尖，一眼就看着了。
“没有没有，摔的，刚才不小心，自个儿把自个套倒，摔了一跤。”贺帅连忙说。
马大姐于是说：“那你们兄弟可得小心一点，可再别摔跤啦。”
贺炮挽过贺帅的手说：“哥哥，一会儿回了家，咱们就说我是摔的，不然，我怕妈要把我送回农村。”
贺帅看着弟弟青青肿肿的脸，手叉腰问他：“当时鲍启明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喊我？”
“怕你打不过。”贺炮老实说。
“谁打不过谁啊，那鲍启明不敢惹我，要他敢惹我，我揍死他。”贺帅蛮不在乎的说。
事情是这样的，每个学校，总有那么个学习差，爱打架的，欺小孩儿的孩子王，而百顺街道小学的孩子王，就叫鲍启明，一直在留级，14岁了才上三年级，最喜欢欺负低年级的小屁孩儿，今天到一年级打孩子，别人怕他，贺炮不怕啊，而且贺炮还把那家伙给反杀了。
打架这事儿，打输了皮肉痛，打赢了也怕一点，怕父母要责备。
所以，贺炮顶着一张青青肿肿的脸，就特别苦恼，怕给爸妈发现他在学校里跟人打架，要把他送回程家庄去。
毕竟他从小在程家庄长大，而且陈月牙也确实说过，要他敢打孩子，就把他送回程家庄的话。
现在架打赢了，怎么瞒父母，就成了个麻烦事儿。
这不，三兄弟一进家门，就看见提着鸟笼子，正蹲在地上等芍药开的超生皮肤好白啊，看起来特别特别的白，她还得赶忙给几个哥哥炫一炫：“哥哥，看我白不白？”
“是白，真够白的，你咋把自己给弄白的？”贺帅闻了一下，挺香的，于是问。
超生立刻掏出了妈妈的鸭蛋粉：“用这个！”
贺帅接过鸭蛋粉，往一直躲在后面不敢露面的贺炮的脸上涂了一点，嘿，那青青肿肿的地方，它真的变白了嗨。
咋办，要不给贺炮也涂点儿鸭蛋粉，让他蒙混过关？
于是，贺炮也涂了满脸的鸭蛋粉，变成个白宝宝啦。
陈月牙在厨房忙碌，一转身，看见贺炮好像比平时白，还说：“咱们小炮最近皮肤变白了好多啊？”
“妈妈，好看吗？”贺炮傻兮兮的问妈妈。
陈月牙忙着熬粥，天又黑，没看仔细，说：“好看，晚上记得多吃点儿饭，以后都养的白白胖胖的。”
贺炮是几乎没被夸过的孩子，摸着脸上的粉，心说，咦，以后我也天天涂鸭蛋粉，妈妈是不是就更喜欢我啦？
因为今天还有宋思思的事儿，所以，就连贺译民这个训练有素的公安，看到儿子那粉嘟嘟的脸时，都没发现他皮肤下面隐藏的青肿，居然也夸了一句：“小炮最近是越变越帅了啊。”
贺炮美滋滋儿的扬着脸给大家看，贺斌听了这话，啥也不说，悄悄的也给自己涂鸭蛋粉去了。
看丈夫进了门，陈月牙就问：“怎么样，那孩子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吃饭，再说别的。”贺译民看着几个孩子说。
油炸小酥肉又回了一趟锅，炸的愈发香酥焦黄，蒜肠就是凉的，排骨加了土豆重新炖，又别有一番风味，有这么多的菜，再加上凉了以后切成全，酥的掉渣的馒头，那一口下去，簌簌的往下掉馍渣。
这还不算押尾的苞米粥呢，分明天天喝，喝烦的东西，吃上满满一肚子的肉，喝着可真舒袒。
超生其实可八卦了，你别看她小嘴巴吧唧吧唧吃个不停，但是跟几个傻哥哥可完全不一样，几个哥哥吃东西的时候就把耳朵关上了，超生可是吃东西听八卦两不误。
“宋思思和刘淼，这都好些年了吧，其实中间也断过，但是刘淼死缠烂打，而且那家伙追女人确实有一套，一直承诺要离婚要离婚，宋思思就一直在等他，后来实在看他离不了婚，宋思思也就出去跟人相亲了，咱们公安局的耿卫国同志，现在不就正在跟她处对象。这其间，刘淼一直对她死缠烂打，不过宋思思没有搭理过，结果呢，前阵子，刘淼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钢厂有人想要个女孩子，正好他这儿有一个，就让宋思思问问，那户人家还要不要孩子，宋思思于是转问了一句，毕竟收养孩子这事儿，挺频繁的，不算啥大事。就这样，她牵了条线，刘淼就把自己刚出生的第四个闺女给送了出去，不过，他送孩子的时候没跟妻子打招呼，只是跟父母商量了一下，就把孩子给送走了。原本吧，钱春霞在家里，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可听说女儿被送走，她突然就发疯了，不止刘淼，就连宋思思都很惊讶，一个她从来没有印象的女人，怎么突然之间就爆发了。”贺译民说。
“所以宋思思觉得自己很委屈？”陈月牙反问。
贺译民没说话，点头默认。
当然，站在宋思思的立场上，她确实很委屈。
刘淼害她离了婚，自己又不离婚，是个负心汉。她早跟刘淼分了手，又在跟耿卫国谈，这时候，还是刘淼自己要转送孩子，她不过中间传了一句话，钱春霞不怪丈夫，不怪公婆，怎么专门就来搞她？
这下可好，名声传出去，耿卫国怎么可能还跟她谈？
就钢厂，为了荣誉也得给她处分。
宋思思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家了，当然，也觉得钱春霞就是个彻头彻尾，无理取闹的泼妇。
“那孩子呢，哪儿去啦？”陈月牙又问。
贺译民摊了摊双手：“问题就在这儿，刘淼只是送孩子，钢厂那户人家呢，条件也挺不错，把孩子收养了，这是件挺好的事儿吧，但是那户人家只收养了两天，嫌小女孩丑，又嫌小女孩能闹能拉能哭，吵的他们整夜睡不好，再转一手，送给别人了。然后呢，这孩子转来转去，落人贩子手里了。”贺译民说。
“该，活该被泼泔水，□□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不该去沾，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吧，这要是我的孩子被送人了，我不泼泔水，我要给刘淼一家和宋思思，所有的人泼大粪，不，我得提着刀宰了他们这些狗娘养的。”陈月牙气呼呼的说。
因为她声音大，几个孩子都给惊的抬起了头。
“行了，咱不是有张自行车票吗，起来，跟我一起去商店里提自行车，然后，咱得办案子去了。”贺译民放下筷子，又说。
“这是为啥，你要我闺女的自行车票干嘛？”
“人贩子正在出手卖孩子，50块钱加一辆自行车，咱得备着这俩样东西，去把孩子给找回来。”贺译民笑着说。
陈月牙刚想站起来，超生抬起头，怒冲冲的嘟着小嘴巴：“我都听见啦，你们想把我的自行车送人哦。”
仔细追究起来，那自行车还是人超生从书里翻出来的呢。
要没这张自行车票，今天那才满月的小婴儿是不是就找不回来啦？
这丫头干脆改名叫心想事成吧，她似乎总能找到大家燃眉之急，但又解决不了的东西。
“不送人，咱们只是搬出去用一用，明天肯定搬回来给你骑，行不行？”贺译民问。
超生抓了一块蒜肠放到嘴巴里，毕竟听起来事儿挺严重的，想了想说：“那行吧，我醒来就要能看到自行车哟。”
拥有一辆自行车，让小帅哥哥带着她在路上兜风，那可是超生的终极梦想。
吃完了饭，超生把买的书搬了出来，给几个哥哥讲了一下自己在书里发现糖票的光荣事迹，然后指着书说：“咱们一起翻，里面肯定还有好东西，好不好？”
贺斌刷的一把，捡起一本一翻，翻出一个小纸条来，几个孩子兴奋的一起大叫，由贺帅来念，看上面写的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显然是一句诗。
好吧，再翻，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糖票呢？
抓起一本《雾都孤儿》，贺帅哗哗的翻着，刷的一下，又跳出几张像粮票一样的东西来。
几兄弟同时屏住呼吸，超生两只手拍着大腿，蹦蹦乱跳，想看看，这又是啥大宝贝。
在几个小崽崽期待的眼神中，贺帅皱着眉头搓了一张又一张：“粪票、尿票、月经带票……这个是…觉悟票、文盲票。”
几个小崽崽一个看着一个。
贺炮认真思考了半天，听起来好像没有一样东西是能吃的呀！

第58章 58
一个人吧，在啥单位上班，你得自己四处跟人说，家里房子多大，一个人住着十八平米，还是十个人住着八平米，也在表面上看不出来，唯有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加上头油，钢笔，是当代年青人最艳羡慕的三大件。
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再加一支好钢笔，头油打的光光的，从大街上经过，不用吹也不用夸，就是一个武装好的精神小伙。
赶在商店关门之前，把崭新的自行车兑出来，张大民试了试把手，再看了看蹭亮的辐条，说：“译民，先带着月牙溜一圈儿吧？”
“算了，你给咱们扛着，赶紧，赶天黑抓人贩子。”贺译民说。
张大民自己家的老二是个胖小子，现在也才半岁大，把自行车扛了起来，远远望着自个儿家说：“月牙咋还不出来，咱赶紧去找孩子啊，才一个月的婴儿，人贩子咋可能对她好？再别倒腾几趟，把孩子给弄没了。”
“来了来了。”陈月牙迈着小跑步儿，从胡同里跑了出来。
“嫂子，你咋变成这个样子了？”公安刘故颇为吃惊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陈月牙。
陈月牙在一帮公安的心目中，那可是派出所所有家属里面最漂亮的，结果今天她穿个棉蹬蹬的花棉袄，包着一块绿头巾，手里还揣着两布单子，打扮的跟个傻婆娘似的，看起来咋那么土气？
“你们不是要抓人贩子？穿着制服能抓人贩子吗？我这是卧底的打扮。”陈月牙说。
“嫂子还懂得啥叫卧底呢。”刘故给张大民挤了个眼儿，悄声说。
张大民连忙说：“别小看陈月牙，咱百顺区能拿模范市民的女人，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
刘故其实有点不信。
一女同志，也就跟着去配合一下，打个掩护，具体的案子，还不得公安办？
大晚上的，一帮公安全是便衣，跟在陈月牙身后，推着自行车出了百顺街道，曲里拐弯儿的，就到了制药厂后面的衣帽胡同口。
贺译民让几个公安把四周可以逃窜的路口都给盯住了，才让陈月牙进去找孩子。
“那人姓张，叫张狗剩，就在这胡同里，你自己进去了看，随机应变，先把孩子抱出来，给我们信号，我们再抓人。”贺译民说着，给陈月牙塞了五十块钱。
不打草惊蛇，是怕人贩子发现不对，把孩子抱走，或者伤害到孩子，一个还没出月子的小婴儿，实在太脆弱了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陈月牙说着，抱着一个小棉被，手里捏着五十钱，先蘸了点唾沫涂在脸上当眼泪，左右一户户人家的看着，到一户最脏，门前垃圾堆成山的人家门口，把门给敲开了。
开门的是个一脸凶恶的老太太，看到陈月牙推着辆自行车，上下打量了一番，问：“干啥的，到我们来干啥？”
“大妈，我吧，没孩子，特想要个孩子，我听说你们家……”陈月牙还怕自己没眼泪，要涂点唾沫，但其实闻到这个老大妈身上那股属于孩子的尿腥味儿，她的眼泪吧哒吧哒就下来了。
“我们这儿没孩子，你赶紧走，小心我举报你。”老大妈说。
陈月牙从兜里掏了五十块钱出来，往这大妈怀里塞着：“不够我还有，这辆自行车也是给您的，您就把孩子给我吧？”
老大妈接过钱，摸了一下崭新的自行车，心里在想，有辆自行车，儿子就好谈对象了，于是回头往屋里喊：“狗剩，这儿有个买主，把孩子抱出来吧？”
屋子里悉悉祟祟的，突然一个人走了出来：“走走走，我们这儿可没什么孩子，快走！”
这人身上一股尿腥味儿，就从那股尿腥味儿里，陈月牙就能辩别，这里头有个孩子。
而且她一看这男的，自己认识。
这是原来在燕支胡同帮程大宝掏过粪的那个混混。
难怪他一看她就说没孩子。
“张狗剩，你把孩子放哪啦？”陈月牙一脚踏开了门。
“我们这儿就没孩子！”张狗剩说着就要关门，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脖子上抵着一把菜刀。
“把孩子给我抱出来，要不然我就放你儿子的血！”陈月牙一声怒吼，把那老大妈给吓的几个哆嗦，转眼，已经把孩子抱出来了。
那孩子有多可怜？
连襁褓都没有，裹在一块尼龙袋子里头，要不是还能呼吸，陈月牙都得以为这孩子死了。
“怎么样，孩子还活着没？”赶来的贺译民问。
“试着有气儿，但不会哭，这得送医院。”陈月牙一屁股已经坐到自行车上了：“你带着我，赶紧走。”
赶来的刘故一看，还真的，这陈月牙比他们想象的厉害多了，孤身闯连营，单手耍菜刀，一手就把孩子给找出来啦？
得，一帮子公安押着人贩子张狗剩回了派出所，贺译民陪着陈月牙，得赶紧去医院看看，孩子有没有啥事儿。
……
家里头，今天爸爸妈妈不在，由贺帅哄着几个小的睡觉。
“哥哥，你会骑自行车吗？”超生才给勒令着闭上眼睛，刷一下又把眼睛睁开了。
贺帅肯定的说：“会，就没有你哥不会干的事儿。”
“能骑的像七宝哥哥一样好？”超生又问。
“肯定比他骑的更好，快睡吧！”望着一排三个白白的香喷喷的小崽崽，贺帅说。
超生心满意足，在梦里，坐在自行车的大杠上，跟小帅哥一起骑出胡同，一直骑到了清水河边，乐的在梦里都哈哈大笑，但是怎么总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呢？
超生在梦里就很疑惑，哪里来的，小宝宝的哭声啊？
被哭声吵醒，首先映入超生眼睛的，是一个皮肤红红，脸蛋皱皱，包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不是说好了睁开眼睛就会有崭新的自行车的吗？
怎么睁开眼睛，身边多了一个小宝宝，而且还这么能哭？
超生在一瞬间特别生气，因为妈妈的手，正在轻轻的拍着这个爱哭的小宝宝，就跟原来拍她的时候一样。
妈妈头发乱乱的，衣服都没脱，可见是累坏了。
几个哥哥已经去上学了，超生把妈妈的手从这个小不点儿的身上挪开，然后努力的，厥着屁股把小不点儿抱了起来，哎哟喂，挣出一个屁来。
“别哭啦，你再哭可就吵醒我妈妈啦。”超生说。
才刚满月的小萝卜头，哪能听懂超生说的话，两只大眼睛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儿，哇的一声，哭的撕心裂肺。
超生无奈的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毕竟她是颗人参宝宝，只要伸手，就可以感知到别人大概的心理。
伸手一摸，小不点儿是尿裤子了，身上凉才哭的。
唉，可怜的小超生为了怕这小不点儿要吵醒妈妈，只好化身小保姆，把小不点儿屁屁下面湿淋淋的尿布给抽出来。
看她跟妈妈离的那么近，超生嫉妒，于是又把小不点儿给挪的远远儿的。
平常都是妈妈给自己穿衣服，但今天，超生只好慢吞吞的，自己给自己穿衣服。
刚才艰难的穿上了裤子，那个小不点儿嘴巴一咧，又开始哭了。
“闭嘴，要不然把你送给桥头的熊瞎子！”超生指着她的鼻子说。
咦，小家伙果然给吓住了，但是怎么回事，她张开嘴巴，嗷的一下，居然叨住了超生的手指头，而且还咕咕咕的咂了起来？
看来这小不点儿是饿啦。
妈妈在梦里念叨了一句：“不哭，妈妈马上给你冲奶喝。”
还妈妈？
超生在瞬间嫉妒心爆棚，想把这个小家伙扔到垃圾堆上去。
“小白菜儿啊，叶叶儿黄啊，四岁半啊……呸呸呸”超生嘴里念叨叨的唱着，起了床，看桌子上有个玻璃奶瓶儿，嫉妒啊，她都没用过这么好的玻璃奶瓶呢，从奶粉罐里挖了两勺奶粉出来，摸着暖壶里的水不多，刚想抱起来，陈月牙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我的丫头哟，不敢抱水壶，快把水壶给我，小心烫着你。”陈月牙猛的睁开眼睛，看见闺女在抱水壶，吓了一大跳。
超生给妈妈安排到了椅子上坐着，看妈妈冲奶粉，晾奶粉，喂那个红巴巴，皱巴巴的小不点儿，妈妈哈欠连天，小不点儿吃的咕嘟咕嘟，吃饱之后还打了个长长的饱咯，终于，睡着了。
“对了，你还没看你的自行车吧，要不要出去看看你的自行车儿？已经来啦，就在咱们院子里停着呢。”陈月牙终于哄睡了孩子，回头看超生在默默收拾孩子的尿布，那小背影瘦瘦的，早晨还没竖的小辫子翘在天上，忍不住爱她的心，声音柔柔的说。
“哦！”超生一点也不高兴，满心期待的自行车居然还附加着一个一直在哭的小不点儿，就问谁能高兴？
“你知道妈妈原来是怎么抱你，喂你奶的吗？”陈月牙搂着孩子问。
“喔？”
“就是这样子抱着摇着，慢慢把你给喂大的！”陈月牙说着，轻轻抚摸着小婴儿说。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扬着头，步子慢悠悠的进了胡同。
胡同里的大妈们顿时沸腾了，为啥呢，因为她看起来特别漂亮，而且，何向阳还在努力跟大家宣传：“看着没，我家福妞的干妈宋思思，福妞说，早晚她都得是钢厂的下一任书记。”
“书记不书记的另说，她是不是和贺译民结过婚，跑咱们胡同来干啥？”马大姐说。
当然，她来干啥，何向阳也不知道。
大家看她敲开了陈月牙家的门，全湊了过去，好奇的看热闹。
“陈月牙吗？孩子呢，给我。”她门都不进，开门见山说。
陈月牙看到宋思思，这也是第一次搭话：“什么孩子，什么给你，你是谁啊你？”
“刘淼的孩子，给我，我有用！”宋思思又说。
孩子在超生怀里，陈月牙回头望了一眼，直接把门给关了。
“小陈同志，我对贺译民呢，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婚姻存续期间就没有，现在更没有，你不要乱吃飞醋，把孩子给我，我有用！”宋思思拍着门，声音里已经快没有涵养了。
“有用？你想用孩子干嘛？”陈月牙隔门问。
“我要亲自抱回刘淼家，我还要钱春霞和刘淼俩给我道歉，写检讨书，我又没做错什么，他们凭什么污蔑我！”宋思思说。
“污蔑你？思思，当有人问你，认不认识抱养孩子的人的时候，你没有拒绝他，反而联络了这样的人，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伙同犯罪。”一个衣着精干的老太太进了胡同，高声说。
陈月牙一看，这个精神老大妈，不是胡进步的爱人，胡俊的母亲胡婶婶？
“胡婶婶，您的病好啦？还有，您怎么来啦？”
“我？我病退前可是咱们妇女联合会的主任，不要以为法律是玩笑，公检法是摆设！你以为你没有错，委屈的不行，但思思你想过没，要不是你给刘淼的信息，孩子就不会被送走，也不会被拐卖？抱养为什么必须由福利院监督执行？就因为很多家庭把孩子当小动物一样，高兴就玩，不高兴就想转送他人，渐渐的，孩子就成了商品，用来被交易，拐卖了。你是一根导火索，差点引燃一条无辜的生命，就这，你还觉得委屈？早晚公安要处罚你你信不信？”胡婶婶又说。
陈月牙特别想说，胡婶婶说的太对了，她都想鼓掌。
门外几个老太太也是齐齐点头：到底妇联的干部，说的话真有水平！
胡婶婶，不对，这应该叫曾经的妇联胡主任，提了半兜鸡蛋，两罐奶粉，还有十尺布票，一股脑的给了陈月牙。
“这是我从妇联申请的补贴，麻烦你照顾孩子的，月牙，今年的三好家庭必定有你们家。”胡婶婶笑着说。
这还不算，她又单独把一盒点心分开放在一边：“这个呀，是胡俊给咱超生买的，超生，还记得你小胡叔叔不，他正在复读，准备考广播电视大学！”
“哇，小胡叔叔真厉害！”超生尝了一块点心说：“买的点心真好吃！”
当然，派出所的行动那是非常迅速的，这才半天的功夫，案子就报到了市局，然后，这案子要结，孩子也得给人还回去。
不出胡婶婶所料，县公安局发函到钢厂，还正的严肃批评了宋思思。
估计这回，她应该更想不通了。
第二天一早，奶粉尿布装一起，把孩子喂的饱饱儿的，襁褓包的紧紧的，在超生笑眯眯的，满是欣慰的目光中，陈月牙把她送到派出所啦。
这才出生一个月的小丫头，经过几番辗转流离，就要回她自个儿家去了。
陈月牙带了两天，就是只小鸡也养出感情来了，拍着小襁褓，叹气说：“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放心吧，市公安局的领导出面，会教育刘淼俩口子，不让他们随便把孩子送人的。”张大民小心翼翼接过孩子说。
“人对孩子的爱心，可不是领导教育一下就会有的，我怕他不把孩子送人，私底下打，虐待呢？”陈月牙说。
刘故凑了过来，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市局的领导们都说了，刘淼要敢再把孩子送人，再敢对爱人不好，不就一播音员吗，撤了他，让他回家专门反思养孩子去。”
一帮大老爷们，小心翼翼接过孩子，由张大民护送着，坐上县公安局派来的小汽车，把孩子专门护送回望京了。
陈月牙和贺译民俩口子刚走到百货商店门口，就见一群孩子围一块儿，不知道在干啥。
他们俩口子也好奇的去围观，一看，咦，那中间不是贺帅，崭新的大自行车，前面带着超生，后面带着斌和炮，四个孩子一长串，从来没骑过自行车的小帅这是想学习骑自行车？
“你不行，让我教你。”秦七宝掰着车把说。
张强也说：“自行车没那么好骑，你再小心一摔摔一串儿。”
超生两手拨着铃子，迷之自信：“都让开，我哥骑的好着呢，比你们都好。”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看起来简直想挨打。
斌和炮也说：“让开让开，我小帅哥最聪明，不用学都会骑。”
“等着摔跤吧你，贺小帅！”秦七宝放开了车把手。
张强也说：“等摔一跤，你就知道自行车好不好骑了。”第一回 摸车把，就想一带三，一摔不是个连环炮，得，大家一起看热闹吧。
在大家的围观中，贺帅终于起航了，自行车曲里拐弯儿，几番眼看跌倒，斌和炮死死揪着他的线衣，超生使劲的掰着铃铛。
在大家一片不看好的目光中，倒彩声中，贺帅迎风起航，骑出了胡同，骑到了大马路上，再一蹬，自行车越来越稳，稳来越快。
超生的小屁屁已经叫大杠给咯青了，一块石子儿都能咯的她小屁屁疼，但痛并快乐着，坐在自行车上哇哇大叫。
小帅哥哥，无所不能！

第59章 59
四月末的杏子还是酸疙瘩，咬一口，能酸倒你所有的牙，酸的你好半天口腔里都没有任何知觉。
但邓翠莲就喜欢吃这种青杏子，而且还是蘸着辣椒面和盐巴一起吃，递给超生一个：“咱超生尝尝，这味儿贼香！”
超生舔了一下：“呸呸呸，难吃死啦，我才不吃。”
“在家里看好你的小画眉，我们去收桃子啦，好不好？”刘玉娟说。
超生看了看早晨升起来的太阳，抱着自己漂亮的小水杯努力点头：“好！”
漂亮的罐头瓶已经到货了，整整2000个，码在厂里，堆的像小山包一样高，邓翠莲负责洗瓶子，拿开水烫瓶子，陈月牙和刘玉娟，负责骑着自行车儿走乡串户收桃子。
仨妯娌分工明确，都不需要外人，厂里的基础工作她们几个就能全部做完。
等到真正产罐头的时候，让贺德民和贺亲民俩兄弟再来帮个忙，这么一小厂子，就说它齐活不齐活？
不说别人，就胡同里那些老城里人们，看着三妯娌出出进进，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还是兄弟多了好啊，看人妯娌心多齐。
而且，贺仝上了五年级，也给转到城里来上学了，已经十三的大小伙子，在等街道的介绍信和城市暂住证，然后就可以去转班儿了，也在厂里洗洗涮涮。
超生是贺仝的好帮手，他干活儿她就递毛币，贺仝擦着罐子时时回头，超生只要看他手里的毛巾一脏，立马递一块儿给他。
“超生，出来玩啦！”七妹一声喊，超生才发现快天黑，到孩子们放学的时候了。
“我来啦！”超生立刻扔下白毛巾，跟着七妹溜到了罐头厂后面的林子里。
长长的橡皮筋，两头绑在树上，俩闺女一起玩跳皮筋儿，超生跟着七妹，都已经能从一数到一百，还能继续往上数。
七妹的皮筋跳的好，经常有别的胡同的小姑娘来找她一起跳皮筋儿，这不，俩人正跳着呢，突然有个孩子问了一声：“超生，你哥是不是贺小帅？”
超生回头一看，那不好久不见的张福生？
“是啊，你不认识我哥啦？”超生问。
呼啦啦的，林子里钻出一个差不多有十四五岁的大男孩儿：“这就是贺帅的妹妹？来来，咱们看看，长个啥样子？”
七妹刷的一下，手伸开护着超生了：“鲍启刚，你咋跑到我们胡同来啦？”
这个叫鲍启刚的男孩子在林子里踢着树，踩着花儿：“我乐意，咋啦。”
“这树是我们家的，你不能踢，踢掉上面的果子啦，我还等着吃毛桃呢！”超生声儿脆蹦蹦的说。
“小丫头，你是不是想挨打啊，我直说吧，我在这儿等你哥呢，今天就想揍他一顿。”这个鲍启刚说。
超生觉得那不可能啊：“那你会被我哥打死的哟。”
张福生指着又高又粗，又大的鲍启刚说：“小超生，这可不是七八岁的小屁孩儿，这是我们学校个头最高的男生，今天就是找着来收拾贺帅的，你可看着吧，我打不过贺帅，但他能把贺帅贺斌和贺炮一起打翻在地，让他们跪着磕头求饶。”
“谁想让贺帅兄弟磕头求饶？”贺仝端着只玻璃水杯，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鲍启明抬头看见一至少有一米六的大小伙子，皮肤又黑，个头又高，野呼呼的，悄声问：“张福生，这谁啊，看起来不咋好惹的样子？”
“我大哥呀，明天就转到你们小学了，跟你们一起上学哟。”超生一手叉腰，指着贺仝说。
“对不起，打扰了，大哥再见。”鲍启明一秒开溜。
张福生紧随其后，窜的比老鼠还快。
贺仝把超生举起来放在肩膀上，问超生：“他们打你了没？”
“没有，放我下来，我要去踢踺子。”超生挣扎着说。
贺仝给超生灌了一大口水：“去吧，我把罐头瓶挪到这儿来洗。”
一看那个鲍启刚和张福生，就是在学校里打不过贺帅兄弟，跑胡同里欺负家里更小的妹妹来了，贺仝年龄大，啥不懂，还镇不住一帮小混混？
从五月初桃子一下来，源源不断的，刘玉娟和陈月牙俩挑来的，全县最好的水蜜桃或是筐子挑着，或是驴车拉着，一筐筐的，就送进胡同儿来了。
做罐头用的桃子还是青桃，刚运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香味，但是放库房里一堆，那香味儿就发散出来了，本来一个臭烘烘的，臭气熏天的燕支胡同，嘿，现在成了整个百顺街道老头老太太们最喜欢呆的地儿。
味儿香，还干净。
尤其是罐头厂的门前面，邓翠莲移了些花过来，老太太们每天都要过来看看，哪一株长的那，哪一株马上要开，坐这儿聊天，畅亮，爽快。
只有何向阳，整天神出鬼没，绕着罐头厂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啥。
储了满满一库房的桃子之后，明天就该开火，熬糖水罐头了。
开火这天，按理来说贺译民也该早点下班，一起来帮忙的，因为贺德民的一只小羊，顶多就三十来斤的大小，给村里一户人家的牛踢了一脚，踢破了肚子，眼看活不成，不就得杀了它吃掉？
要宰羊，当然全家就该凑一起吃一顿。
不论大人多可惜那只羊，孩子们一听有羊肉吃，高兴的嗷嗷乱叫，跟眼看要过年一样。
但说的好好儿的按时下班，结果快七点了，贺译民都还没回来。
七个大男孩儿，有六个都跑胡同里窜去了，只有贺钢一个人背着手，在角落里站着。
“怎么不出去跟哥哥们玩儿？”陈月牙揭锅试肉的时候，看这孩子低着头，于是问。
“二婶，那羊，就是我放的时候给隔壁的牛踢的，我妈说了，我不能吃肉，得在这儿一直站着，反省。”贺钢说。
“出去玩去，一会儿过来吃肉，你妈那儿我跟她说。”陈月牙说。
她转身回家，从抽屉里翻了一张十尺的布票，又数了二十块钱出来，刚想出门儿，贺译民回来了，咦，进门嘴里就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毛病！
“你怎么不去罐头厂，今儿咱们的肉炖在罐头厂呢，什么毛病不毛病的，你咋啦？”陈月牙说。
贺译民欲言又止：“没啥大事儿，不过你开抽屉干嘛。”
“给大嫂取点钱，等会儿，我把柜子锁好，咱们一起去吃肉。”陈月牙说。
现在他们可是有钱人啦，柜子里不但有钱还有票，存折都有一大张，柜子不锁好了可不行。
热腾腾的一大锅肉，只需要把炉子往院子中间一挪就行了。
贺译民撕了一大块腿肉下来，先递给贺德民：“哥你先吃。”
贺德民在看刘玉娟：“你也吃？”
刘玉娟是可惜羊，也是想教育孩子：“我和钢子今天不吃肉，你们大家一起吃，快吃吧，甭看着了，你看超生那口水。”
他们这么一闹，贺仝不敢动筷子，贺钢也不敢动筷子了，一群臭烘烘的男孩子一个个儿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陈月牙本来还想着，私底下把东西给刘玉娟的，索性把十块钱，并那十尺的布票塞刘玉娟手里了：“羊嘛，既然给踢死了，咱吃了就行了，大哥大嫂困难我知道，这是二十块钱，十块钱的布票，一只羊我贴你们一半，咱们把它吃了就完了。饭桌上训孩子，这是想让他吃了也消化不了？再说了，牛幸亏踢了羊，也就三四十块钱的事儿，要踢到的是钢子呢，那是不是损失更大？咱凡事往好处想，高高兴兴吃顿肉，好不好？”
人嘛，很多事儿就在一个换位思考，你觉得失了一只羊伤心，但你没就没想过，儿子全囫囵的，这比啥都好？
刘玉娟当然不肯要陈月牙的钱和布票，听了陈月牙的话，想了一会儿也就想开了，就得以身作则，捞起一大块：“我是大嫂，我得先吃，月牙，你和翠莲俩也吃，孩子们也吃，这叫长幼有叙，你们明白不？”
“明白！”
超生其实是急着想吃肉，筷子敲的最急，头点的最急，声音也最响亮。
但在大人们看来，就数她最听话。
“这丫头的脸怎么这么白？”邓翠莲情不自禁了的摸了一把，又拍了一把坐在超生旁边的贺雷，这才春天，他已经晒的跟驴粪蛋子一样黑了。
大人们的目光顿时全聚焦在超生脸上，贺德民个向来不说话的，都由衷说：“白，这丫头是真白。”
还不是寡白，是粉糯糯的白，再加上两条辫子梳的光光儿的，圆额头，稀流海儿，大大的脑袋瘦瘦的小身板，衬托着一帮子哥哥，简直跟那豺狼虎豹似的。
偏偏男孩子们吃相又猛又粗野，给细嚼慢咽，吃油津津的超生一衬托，越看，那样子就越讨人嫌。
“我白，是因为我擦了鸭蛋粉哟。”超生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说。
二斌和三炮也凑了过来：“我们也擦了鸭蛋粉，不过出汗，给刷掉啦！”
咦，仔细看，这俩孩子脸上一道一道，全是汗渍，没汗的地方是挺白的。
“啥叫个鸭蛋粉？”贺德民和贺亲民全然不懂。
陈月牙连忙解释说：“一种女人用的化妆品，涂脸用的。”
“我只听说蛤蜊油，也听说过雪花膏，鸭蛋粉是个啥，还真没听说过。”邓翠莲说。
贺译民一直盯着妻子的脸，再看看超生，迷惑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又摸了摸了贺炮的脸，摸下一指头的白来，这么说，他给妻子买的鸭蛋粉，居然让几个孩子给用完啦？
“以后别给孩子用这个，要给孩子用，我单另买别的，那是给你买的，得你自己用。”贺译民说。
哈？
老大和老三俩兄弟同时抬起了头：老二这人看不出来啊，居然还会给媳妇儿买鸭蛋粉？
当然，刘玉娟和邓翠莲，也于同一时间，瞪上了自己的丈夫。
那目光里满是挑衅：看看别人的丈夫！
“赶紧，吃完了睡觉。”邓翠莲瞪了贺亲民一眼说。
贺亲民是个脑子比较短路的人，而且嗓门儿又大，又不遮掩自己：“急闺女是今天能急来的吗，再说了，你不是找你们村的神婆算过，你命里只有四个儿子没闺女？”
邓翠莲就是想沾着羊肉的燥，赶紧追个闺女，但这种话能在兄弟妯娌，孩子们面前说吗？
她眼睛都快瞪瞎了，贺亲民个大嗓门儿，还想喝呢，还是贺德民一块羊排塞过去，才把那家伙的嘴给堵上了。
孩子们吃饱了当然得出去撒欢儿。
贺译民回到家，打开鸭蛋粉的盒子一看，鸭蛋已经成只鹌鹑蛋了，而且盒子上黑乎乎的，全是爪爪印。
“这一盒五块钱呢，你一点儿都没用，看看都剩多少了，赶紧给我用。”贺译民指着鼻子说。
不就一盒粉嘛，陈月牙估计它贵，但没想到，居然值五块钱？
给贺译民逼着，陈月牙轻轻蘸了些鸭蛋粉，匀匀敷在自己脸上，等匀好了再看镜子，哇，不敢相信。
皮肤白了一倍不说，粉丢丢儿的，就连鼻梁上几颗雀斑都给遮住了，乍的一看，简直就跟她二十岁的时候没啥区别。
就一盒鸭蛋粉，能让她一个，四个孩子的中年女人漂亮成这样子？
真是可惜了，她早咋就没发现，没涂点儿呢？
“女人在于打扮，虽然我觉得你咋都好看，但毕竟是个厂长，以后得打扮着点儿自己。”贺译民轻轻摸着妻子的发辫说。
陈月牙只在饮料厂洗过瓶子，又没啥文化，在外头甭看挺凶，在贺译民面前可绵了，因为自己真不懂啥样色儿才漂亮，把脸凑到丈夫面前，笑着问：“还有啥东西能让我变漂亮点儿？”
“眉毛，香水，口红，这些你都没有，等着，我慢慢给你买。”贺译民说。
俩口子刚说着话呢，超生屁颠屁颠跑进来了，猛得冲进门，从墙角搂起拖把，转身就跑。
“超生，小心点儿，这又是去干嘛？”陈月牙追出门问。
超生边跑边回头：“来不及啦，林子里有人想跟我哥约架！我得去帮忙。”
小丫头屁颠屁颠，跑的贼急。
身在这种城乡结合部，随着男孩子们读了书，约架，打架，这就跟家常便饭似的，避免不了。
毕竟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每个学校肯定都有一个霸王，这种，一般都是胖壮，又笨，学习不好的那种孩子，俗称孩子王。
现在家家户户孩子多，父母照料不到，老实的，怂的，挨几顿打受点欺负，不惹大的就完了。但是你要稍微呲毛一点，孩子王不就得想尽办法把你打服？
上回来小林子里等过贺帅的那个鲍启刚，不就是街道小学的孩子王？
这不转眼半个多月，他在学校里打不服贺帅兄弟，一直装着怂呢，最近跟张福生从钢厂那边约了三四个高年级，比较大点儿的孩子，跑罐头厂后面的林子里，寻仇了。
但是，这寻仇的机会，似乎也没找对。
因为他们都商量过了，谁来放翻贺仝，谁来教训帅斌炮，一个对一个，人数都是计划好的，得确保把他们四兄弟全部放翻。
万事具备，只欠把贺帅兄弟叫出来，打服他们，他的他们跪在地上叫爷爷了。
来的时候正好七妹和超生在跳皮筋儿，所以，约架的战书，由鲍启刚递给了超生，让她来传达。
紧接着，超生大嗓门儿喊着，满胡同里的孩子大人都知道了。
但是把贺帅兄弟喊出来一看，咦，鲍启刚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他虽然学习差，四和七还是能数得清的，分明贺帅兄弟不是四个吗，怎么突然变七个了？
一个个长的挺像，一看就是亲兄弟。
贺钢，只比贺仝低那么一丁点儿，十岁的大小伙子了，往前一站，卷着袖子呢。
贺雷，十岁，又黑又高，笑起来憨兮兮的，正在咯蹬咯蹬捏拳头，还有个贺铮呢，个头不高，但是长的结实，两只拳头一捏，瘦津津的，一看就是混身的力气。
这一帮子，一个又一个，慢腾腾的从罐头厂出来，兄弟七个往林子里一站，已经够吓人的了，只听后面一阵高高的，奶兮兮的，小娃娃的喊声，还来一小哪吒，提着棍子在喊：“哥，哥，棍子来啦，打架啦！”
这还打啥？
“大哥们，打扰了，再见！”鲍启刚又是一秒开溜。
从钢厂来的那几个大孩子一看鲍启刚溜了，一个比一个溜的还快，最后又只剩下个张福生，难道留着给贺帅七兄弟打？
那小子哇的一声，屁滚尿流的，连滚带爬了。
……
终于又到了，超生最期待的，煮桃子的时候啦。
糖水罐头，为什么叫糖水，就是因为得用糖来煮。
作为唯一一个可以观看全程的小朋友，超生得说，这事儿除非她亲眼看到，否则的话，她根本不敢相信。
因为妈妈煮水蜜桃，用的居然是麦！芽！糖！
用麦芽糖煮出来的水蜜桃罐头，那得多好吃啊？
看到妈妈把切成块的麦芽糖丢进锅里，超生激动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大锅里咕嘟咕嘟，超生的心也跟着一起咕嘟咕嘟。
“妈妈，我今天晚上就想吃罐头。”已经睁不开眼睛了，给抱回家的路上，超生还在徒劳的祈求。
“不行，必须回家睡觉，明天一早起来，我保证给你一灌热热的麦芽糖水罐头，好不好？”陈月牙拍着闺女说。
贺译民跟在妻子身后，其实也觉得妻子这份工作未免太辛苦了一点，刚做完麦芽糖才个把月，还没休息好呢，又要熬夜了。
“你也睡一觉，必须好好睡，要不然，年纪轻轻就该有黑眼圈了。”贺译民勒令妻子说。
“要你管？”陈月牙反问。
超生嗖的一下梗起了脖子：“妈妈管我，爸爸管妈妈，没毛病！”
“呵，一个二个的要造反啦？”陈月牙说。
贺译民笑眯眯的打开了院门，等陈月牙抱着超生进了门，却刷的一下变了脸：“赶紧进屋，来贼了，我去给咱看看去。”
“啊，哪有贼？”陈月牙悄声问。
到处安安静静，这半夜的，谁家连个收音机的声儿都没有，没听见哪儿有动静啊。
“是个老朋友，瞅着咱的罐头厂有好几天了，等着我去收拾她。”贺译民脸色一温，笑了笑，出门去了。
贼，还老朋友，这是有人趁着灌装罐头的机会，想要搞事儿啊这是。

第60章 60
自打陈月牙的罐头厂开起来之后，要说整个百顺街道最不忿的人是谁，那还用说嘛，必定是宋小霞无疑。
也不知道方式方法上哪儿有不对，陈月牙灌装，她也灌装，陈月牙就那么卖，她也就那么卖。
但是，她的罐头不出月余就坏了，陈月牙去年生产的黄桃罐头，到现在打开来还是那么浓香的味儿。
宋小霞不考虑生产上的原因，越想越生气，居然动了一种坏的不得了的人才会动的心思。
最近不是满胡同人人动员起来抓老鼠？
她儿子也有任务，得抓老鼠。宋小霞本来是在帮儿子捕鼠的，抓起一只老鼠，突然就想到一件事儿：既然在做罐头上打不败陈月牙，倒不如，一只老鼠坏了一锅粥？
给她熬罐头的大锅里扔几只老鼠，到时候，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让她陈月牙的罐头全部发臭。
这想法一进脑海，它就再也挥不去了。
然后，她不有个姘头，是原来街道办的主任徐明，现在给街道办撤职了，调到煤厂工作去了。
找到徐明，俩人一合计，一商量，就准备里应外合，给陈月牙炖罐头的锅里，扔几只死老鼠。
所以，连着好几天，宋小霞其实一直在罐头厂的外头悄悄监视着，今天晚上陈月牙开大灶炖煮水蜜桃，麦芽糖和冰糖哗哗的往里扔着，大锅里水蜜桃咕嘟咕嘟的煮着，不正是个好机会？
拎着两只死老鼠，宋小霞和徐明一个放风，一个行动，悄悄儿的，趁着月黑风高，就准备翻墙进罐头厂去，用一只老鼠坏一大锅的罐头。
身为公安，贺译民早就发现宋小霞一直在罐头厂的周围踩点，为了抓宋小霞，还喊了刘故帮替自己盯梢，帮忙。
就是准备把宋小霞逮个现形，给铐进派出所关几天的。
但是，任是贺译民是个派处所长，也没想到事态会滑向哪一步。
这不，宋小霞全副武装，一身黑，就连脸都是包起来的，拎着两只死老鼠，绕到罐头厂后面的林子里，刚和徐明接上头，正准备把死老鼠掏给徐明，结果觉得脚腕子上一阵剧痛，她怎么感觉自己给个老鼠夹子夹住啦？
“嘿嘿，可算给我逮住了吧？”听这声音，宋小霞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亲戚，咋是你，我是宋小霞啊，这鼠夹子是你放的？”
“可不是我？”何向阳的身姿那叫一个彪悍，看徐明要跑，一锅盖把徐明给掀翻了：“我早就发现你和徐明俩不对劲儿，可给我逮着了吧，宋小霞你搞破鞋，现在，要嘛给我钱，要嘛等我举报到街道，我告儿你，我要举报了你俩，街道至少奖励我一百块！”
啊？
徐明毕竟是个男人，着了一锅盖，这时候还放什么死老鼠，一把推开何向阳，跑了。
宋小霞可跑不了，装着两兜兜的死老鼠，腿上还有个老鼠夹子呢。
“你给不给钱？呸！你要不给钱，我立马举报到街道去。”何向阳说。
宋小霞哪是吃素的，也呸了一声：“你还说我，你知不知道你家睡莲和咱们胡同里有命的克夫命老炮儿好上啦，你要敢举报我，我也举报你们家睡莲去。”
何向阳吧，一直想给程睡莲找一好对象，啥是好对象，正式工作，城市户口，有这俩样，就是最好的对象。
老炮儿又没结婚，也就三十来岁，还在供销社开大车，那在现在，就是金龟婿。
宋小霞还以为自己这么一说，就能吓到何向阳呢。
结果何向阳一听，咦，美了：“真的？宋小霞你可吓唬不住我，老炮儿没结婚，真要跟我家睡莲处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对象，不像你，搞破鞋！”
“那你想咋样？”宋小霞掰着鼠夹子问。
何向阳一弯腰：“一百块，给钱我就放了你，你要不给钱……”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两只手电筒扫了过来，宋小霞又急又气：“行了行了，明天吧，到我们家来拿钱。”
“我现在就要钱。”何向阳伸着手说。
宋小霞突然一声冷笑：“老太太，你要这么不留情面，那就跟我走。”
何向阳立刻弯腰，替宋小霞把鼠夹子掰开了，扶着一瘸一拐的宋小霞，俩人一起跑了。
当然，贺译民找了一圈子，只在罐头厂后面找到几只没尾巴的死老鼠，也看到了宋小霞的脚印，但是，并没有抓到宋小霞的人。
也不知道她是听到风声之后溜了，还是躲起来了，总之，只要她再敢出现，贺译民肯定会盯着她。
得，回家，明儿一早就得灌装罐头了。
人都说罐头里加防腐剂，但事实上，罐头这东西还真的不加任何化学材料，就能保存它。
秘诀就在于：一定要趁热装灌，装灌之后，还要带着瓶子一起高温消毒，消毒完之后，再连瓶带盖一起晾凉，这时候，罐内就会产生负压。
这种负压形成的真空，会让水果罐头在一两年内都不会变质。
当然，在罐头做好后两到三天，还得连罐子一起装到高温车间里放上好几天，检查一遍，看有没有露气，封罐不严等情况，要真的有些罐头包装不严，这几天它就会完全的腐败，从高温车间出来还完好无损的水果罐头，保质期至少两年以上。
没有流水线，这些工作全凭做黄桃罐头的老工人教着大家，手把手的完成。
而陈月牙请来的，就是黄桃农场的陶厂长，整个清水县做罐头最有经验的人。
“咱们也做了些年的罐头了，还真没闻过这么香的桃罐头，这到底怎么煮的，咋这么香？”黄桃农场的陶场长都忍不住得闻一鼻子。
陈月牙说：“舍得花血本，一会儿灌装好了你尝一口，你就知道味儿是什么样了。”
从高温车间把罐头拿出来，坏的就打开瓶子，倒掉继续灌装，好的，大家一起打开一瓶来尝一尝。
加了麦芽糖的水蜜桃罐头，不是传统那种齁甜的甜味儿，香味儿匀匀的，又醇又和，吃完之后，嘴里不是一股糖精的怪味儿，而是麦芽的香气，居然口舌生津。
“这罐头也就五毛钱，给我先预定四十罐儿，我得回农场里去啦。”陶厂长尝了一口，点头说。
得呐，陶场长抓过自己背来的筐子，结结实实给自己码了四十罐罐头，这四十罐，就抵掉他的工资啦。
超生只喝了一口水，舔着嘴巴看着妈妈。
陈月牙掏了五毛钱出来，递给了刘玉娟：“我给几个孩子也买一罐儿吃，这是钱。”
“咱自己的罐头厂，厂长吃罐头还得买？”邓翠莲觉得这简直不是笑话吗？
刘玉娟瞪了邓翠莲一眼，接过五毛钱说：“厂子就得有个厂子的样儿，灌装好的灌头，谁拿谁吃，都得掏钱，厂长也一样，我既然是会计，这个账就必须管起来。”
邓翠莲私底下也翻了个白眼儿：得，大嫂这样子，举个油灯就能唱《红灯记》，三妯娌，就数她最一板一眼。
超生当然抱着罐头，就跑到胡同口儿去了。
今天是星期五，几个哥哥放学会比较早，她得让哥哥们尝一尝，新鲜出炉的，第一口麦芽糖水蜜桃罐头。
不过就在巷口，超生看到稀罕事儿了。
她居然看到，何向阳和宋小霞俩在打架，不是普通意义上你呸我一口，我唾你一口的那种泼妇吵架，而是真正上手的撕打，宋小霞披头散发，何向阳头皮血流。
而在其中拉架的，居然是街道上最有名，没啥工作干的混混程大宝。
程大宝刚摁住何向阳，宋小霞给了何向阳一大巴掌，刚把宋小霞的手给压住，何向阳直接抓了宋小霞一大把。
这三个人，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打成三个血人啦！
这是咋会事儿呢？
爸爸带着派出所的人来调节了，超生对于两个女人打架没啥兴趣，就继续溜哒到巷口，等哥哥们去了。
不过就在这时，她看到帅哥哥胡俊了，正在跟一个挺年青，挺漂亮的女孩子一起，俩人一起从理发馆走了出来。
胡同就是超生的结界，只要哥哥们不在，她是从来不肯迈出去一步的。
毕竟胡同外头有坏孩子，超生可不想给坏孩子打。
但是胡俊在外头，那可就不一样了，超生特别喜欢胡俊啊。
“小胡叔叔，看我，看我，我是超生呀！”超生高高挥舞着手说。
胡俊看到超生，于是拉了那个漂亮姑娘一把：“快看，那是我小侄女儿，打个招呼吧。”
这漂亮姐姐看起来很漂亮，但似乎不太高兴，跺着脚说：“这个理发馆一般，我总觉得这个头发剪的不漂亮。”
胡俊对于女孩子的头发当然没啥研究，也懒得跟女孩子谈论头发，给她介绍说：“这是我的小侄女儿，超生，超生，叫阿姨。”
超生抬头看了看漂亮的女孩子，叫了一声：“姐姐好！”
这声姐姐，成功的，就把这个漂亮女孩给吸引了：“小丫头，为啥叫我姐姐呀，你不是叫胡俊叔叔的吗，我和胡俊可是同学哟。”
超生踮起脚摸着漂亮姐姐的头发，说：“小胡叔叔比你高，所以是叔叔，你比他矮，你就是姐姐啦。姐姐，你的头发真漂亮。”
烫的小卷卷，弯弯的，翘翘的，披在肩膀上是真好看。
“谢谢你啊小丫头，不过，你的罐头可不可以送给我啊？”这姑娘说着，抓起了超生的罐头。
超生其实并不想把自己的罐头给人吃，所以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罐头可是我妈妈给我的，你要特别馋我就送给你，要不馋就别要了，因为我也想吃。”
从一个小孩子的手里哄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吃，这种事情，有些人特别喜欢干，就比如胡俊带来的这个女孩子，她特别夸张的说：“姐姐特别馋，特别想吃，超生能不能把罐头送给姐姐？”
超生抿了抿嘴巴，把罐头递出去了，咬着看着那个姐姐。
“胡俊，记得把孩子哄高兴，我走了啊，再见！”女孩子从超生手里哄到一个漂亮的罐头瓶子，顿时忘记了头发带来的不愉快，抱着瓶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胡俊看这女孩子走了，弯腰蹲了下来，勾着超生的鼻子说：“傻丫头，苏煜她爸是百货商店的采购经理，怎么可能馋一罐罐头，你被她给哄了！”
超生也撇着小嘴巴呢，羞哒哒的说：“我知道她是在哄我呀，但是我要不给，她会说我小器，还会伸着手指在脸上羞羞羞：胡俊的小侄女真小器。她会看不起你的哟！”
咦，这小丫头，连大人的反应都能猜到？
“说小器就小器呗，要我，我会保护好我的罐头，不会让她骗走的。再说了，我一大男孩，哪需要自己的侄女给自己充面子？”胡俊说着，伸出手摸着超生的头发。
超生刚才还羞哒哒的，突然把手伸出来了：“所以你现在得补偿我哟！”
“啊，你想要啥？”胡俊问。
超生哇的一下就笑了，伸出一只手指，仿佛在憋一个超级大的大招：“我要……”
“要什么？”
“好多好多，超级多的……我要像小狮子一样张大嘴巴……”超生两只手往一起搂，形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多多。
“这叫狮子大开口，快说吧，叔叔都答应你！”胡俊苦着脸说。
他心中隐隐觉得，超生估计真得狮子大开口，把百货商店里的东西全买下来。
但超生已经乐的，用语言无法表达了，拉起胡俊的手，她转身就跑。
……
陈月牙今天从早晨就听见外头何向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吵一会儿闹的。
下了班得去菜市场买菜，到了菜市场口，就发现矛盾还没闹完，而且她能和宋小霞整整打上一天，俩人一言不发的打，也算厉害了。
这可搞的大家抓心挠肝啊。
你想，俩街坊，不吵不闹，上手就是闷干，这好比看默片一样，大家不知道是因为啥原因，总得要着急吧。
等她俩给抓进派出所，大家就更着急了，一大群的街坊邻居，你借口买颗葱，我借口买颗蒜，全在派出所的周围晃悠。
等几个公安下班一出来，当然，大家全围了上去。
“没有任何事情，同志们，都散了吧，赶紧回家做饭吃，就甭打听热闹了。”贺译民笑着说。
马大姐那么好事儿的人，指着贺译民说：“就你嘴巴严，我都懒得问你，大民，你跟我说说，宋小霞咋和何向阳打那么凶？”
张大民也说：“哎呀，您老就甭凑热闹了，各回各家吧，啊，赶紧散了吧。”
陈月牙一直站在最外围，等贺译民笑眯眯的出来了，一看他那样子就是有情况，于是问：“到底怎么回事，悄悄跟我说。”
贺译民还真是悄悄的说，接过菜，弯着腰跟妻子交头接耳：“何向阳最近日子紧，不正好碰上严打，准备盯着抓几个破鞋，举报出去换点儿钱花，结果就抓到了宋小霞，然后她跟着宋小霞去拿钱，然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陈月牙就不信了，能看见啥，让何向阳不惜要杀了宋小霞。
“何向阳进了宋小霞家，就看见程大宝躺在宋小霞的床上。”
天啦！
那是得杀人！
跑去讹人，结果发现儿子就在那个女人的床上，何向阳的心估计都要烂了。
这种事儿还只能烂在心里，不敢往外伸张。
也就难怪何向阳和宋小霞俩打架的时候一言不发，得出闷招了。
“妈妈，罐头！”超生抱着两罐罐头，屁颠屁颠的，在后面追着妈妈。
陈月牙回头一看，胡俊也在，笑着问：“妈不是只给你买了一罐罐头，咋变成两罐儿了？胡俊，你怎么也在？”
“她本来应该只有一罐，又狮子大开口，宰了我一罐。”胡俊苦笑着说。
是的，超生狮子大开口，但没有像胡俊预料的那样，把百货商店给搬空。
只要了一罐水蜜桃罐头！
毕竟在她小小的心目中，宰胡俊一大罐罐头，已经是顶天的狮子大开口啦。

第61章 61
“要卖罐头，就在自行车上绑俩筐子子？”胡俊里外看了看，看到陈月牙绑在自行车上的俩筐子，摇头了：“这个不好，陈姐，你等着，我给你们厂，做几个方便卖罐头的车。”
“你还会做车？”陈月牙说。
胡俊要做车，专业水准可高着呢，还得量一量陈月牙的身高：“我最近正在复习等高考，等着吧，抽时间，我给你把车做好，会推过来的。”
“这孩子可真能干！”陈月牙目送着胡俊出胡同，说。
贺译民也说：“是能干，正在考广播电视大学，以后要在电视上做主持人。”
“电视？我都没看过几回电视呢，咱们啥时候也能买个电视机该多好。”陈月牙念叨着说。
电视机呐，屏幕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但是可以看见人，那么一台，最便宜得1400块，而且只凭票，你就拿着钱，也不见得能买回来。
“你说起这个，我想起一件事儿来，我们单位有个悬案，要能破，悬赏就是一台电视机，等我给咱们破悬案去。”贺译民突然说。
陈月牙咦的一声，把菜递给贺译民了：“公安破案不是理所当然，为啥还要讲电视机？”
“我们在单位，就跟我在你跟前一样，不给点奖励刺激一下，怎么可能保持永远的热情，就比如洗菜，我今天就很没热情！”贺译民一本正经的说。
“嘴巴越来越流氓，越来越会说了，说吧，要啥奖励？”陈月牙说着，把一罐罐打开，递给了超生。
贺译民看了闺女一眼：“进屋再说。”
超生是有罐头，才不管爸爸妈妈干啥的，自己吃一口，还得画眉和小麻雀一人喂一口，然后，还得给自己的花花草草浇点糖水，惹出好多小蚂蚁来，在台阶下面排了长长的队。
当然，这样的岁月静好，肯定不会维持太久的。
屋子里，贺译民才解了皮带，哐啷一声挂在高低床上，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妻子香喷喷的脸蛋儿，突然就听外面一声暴喊：“哥哥，罐头！”
轰隆隆的脚步声，听那声音就知道，进来了五六个大男孩儿。
“一人一口哟，不准争，不准抢，嘴巴不能比小狮子的大！”超生站在台阶上，忙忙碌碌的，盯着几个哥哥吃罐头。
从胡俊那儿宰来的罐头就是香啊！
斌和炮当然抢着吃罐头，贺仝跟他爸一样，天生的大哥哥，尝个味儿，说个香不得了，就回罐头厂继续干活儿去了。
外面的贺帅刚摊开作业本，屋子里的贺译民听着外头孩子们没动静，刚想继续刚才铺展开的工作，只听一阵骂声，外面又进来一个人，得这回，贺译民不得不把皮带又串回裤子上。
“太不要脸，太影响街道形象了，咱们清水县是全国文明树新风的模范县，百顺街道就是模范中的模范，译民，别人问你们不能说，你总得告诉我，那俩泼妇是为啥从早打到晚的吧？”秦三多进门就问。
贺译民起身要走，陈月牙扯住他的衣服了：“来啊，闹完再走呗。”
这时候还闹啥闹：“嘘，别闹了！”贺译民说着，连忙出了门：“秦主任，是这么个情况，你听我跟你慢慢讲。”
……
就在胡同里，秦三多听完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价宋小霞，但他还好奇一点：“那宋小霞到底是跟徐明有一腿，还是跟程大宝有一腿？”
贺译民说：“程大宝！”
所以，徐明只是惹了一身臊，跟宋小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真正深藏不露，跟宋小霞相好的居然是程大宝，这要叫张虎知道还怎么做人？张虎不得提着刀把小舅子给杀了？
“丢脸，太丢脸了，从明天起，让宋小霞打扫街道公共卫生，我得让她给我扫上半年的街道！”秦三多给气的，跺着脚走了。
才过了三四天的功夫，胡俊骑着一辆小三轮车过桥了。
三轮车箱里垫满了稻草，把罐头装进去，这一骑，想去哪儿卖就去哪儿卖，这多容易的事儿啊。
“三轮车不像自行车，看着容易，但其实骑的时候可不好骑，来来，我教你们，用屁股发力！这位大姐，你上来试试？”胡俊说着，邀请邓翠莲上去试一把。
邓翠莲上了三轮车，试着蹬了两脚：“这也太容易了吧？要不你们先忙着，我先把车骑回家，给我大弟看一眼去？”
“你个瓜婆娘，你给我回来！”贺亲民给气的，一把把车拽回来了。
“你大弟又不是没见过个三轮车！”
“他们俩从小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大的，啥见过，啥没见过我能不知道？”邓翠莲说。
她爸早死，她妈一个人日子过的特别辛苦，确实，俩弟弟是邓翠莲拉扯大的，她心疼俩弟弟，就跟心疼雷子铮子是一样的。
其实贺亲民也能理解，但就是受不了她那个脑子。
这一辆车就够叫大家开心的了，胡俊一看邓翠莲上手很快，立刻马不停蹄：“陈姐你再等两天，头一辆慢点儿，现在有经验了，我今晚加个班，再帮你焊两台。”
一晚上焊两台三轮车？
就现在来说，整个街道就只有一辆三轮车，那还是县里奖励的，胡俊居然一晚上就能焊出两辆三轮车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小胡叔叔，要小心手手啊，我看你手手破啦。”超生个头矮，看到胡俊的手又粗，上面还有些灼伤的点子，轻轻摸上去说。
胡俊弯下腰说：“我是个男人，不怕疼。”
“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焊车子吗，我还想去你家做客哟。”超生说。
“改天叔叔带你出去玩，这两天我爸我妈去北京旅游啦，家里没有人，我一个人可招待不了你哟。”胡俊说。
大概是因为胡俊说话声音温柔，笑起来好看，超生很喜欢这个帅帅的小叔叔。一直跟着他到了胡同口，还在跟着，给他说再见。
刘玉娟也不知道该给胡俊多少钱，从抽屉里掏了二十出来，塞给了陈月牙：“问问那孩子，这些钱够不够买原材料，咱不能让人白白给咱们焊三轮车啊。”
胡俊不肯要钱，转身就跑，陈月牙拿着钱追了出去。
秦三多给宋小霞下了死命令，不想接受处罚就等着贴大字报，通报批评。
程大宝比她小着七八岁呢，而且两家子是亲戚，她和程大宝的事儿，只能是她和何向阳俩自己知道，万一真给街道贴了大字报，通报批评，张虎和张盛俩兄弟不得杀了她？
所以心不甘情不愿的，宋小霞正在扫街道。
看到胡俊骑着三轮车来的时候，宋小霞就气的吐血了，等胡俊走的时候，听说胡俊还能再做几辆三轮车，宋小霞直接气的呀，感觉那血都在往脑门子上涌。
“呸，早晚有一天，陈月牙那罐头厂得倒闭！”宋小霞咬牙切齿的念叨着说。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一个熟人从街道外头走进来了。
哎哟，这人名字叫苏鹏，是百货大楼采购科的经理呐，去年宋小霞刚开始做罐头生意的时候，就经宋清明介绍，认识过这人。
不过，宋小霞的罐头因为质量太差，在百货大楼卖了两天，就给人家退货了。
这个苏鹏呢，本地人，四十多岁，憨憨胖胖的，胸膛前永远别着三支笔钢笔，每一支都一样高，一样齐，工工整整。
“您是苏科长吧，您好您好，咋跑咱们街道来啦，这是来视察工作的？”宋小霞把扫把远远一扔，上前说。
“我来这儿，看看百货商店的情况，你是叫……”
“宋小霞，我去年还给您送过罐头呢？”
“那长毛的罐头就是你送的？哎呀，你那罐头可真是……”说起宋小霞的罐头，这个苏科长止不住的想笑：“对了，我尝了一下你们街道今年产的罐头，味道是真不错，咱们百货大楼打算进上一批，放着卖，罐头在哪儿呢，我看看东西。”
宋小霞的脑瓜子飞快的转着。
陈月牙的罐头瓶子跟别人的不一样，而这个苏科长手里就拿着一只陈月牙的罐头瓶子，这证明，他来找的，是陈月牙的罐头，毕竟都在百顺街道，而这个苏经理，固有的认识，以为百顺街道的罐头，全是她做的。
大好的机会啊，往百货大楼供罐头，她只需要做一批跟陈月牙一样的罐头瓶子，再把水蜜桃灌装进去，不就行了？
“这罐头是人陈月牙生产的，宋小霞，赶紧去扫你的街道。”就在这时，何向阳不知道从那儿窜了出来，突然一声高喝。
“何向阳，有本事你就管好你儿子，少在这儿跟我唧唧歪歪。”宋小霞气急败坏的说。
何向阳直接一口口水唾了过去：“你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不要脸的贱货，来人啦，秦三多，赶紧来看看，宋小霞又在骗人啦！”
晦气呐，宋小霞给她这么一喊，提着扫把跑了。
何向阳笑脸相迎：“同志，你手里拿的那罐头瓶子，是我们街道的模范市民陈月牙生产的，走吧，我带你看罐头去。”
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向阳无情的，把宋小霞想要以次充好的诡计，给无情的破坏了。
听说百货大楼的经理来厂里问货，邓翠莲吓的直接跳进屋子里不敢出来了，刘玉娟都愣住了。
这就好比游击队的队长，突然听说八路军的团长来看自己，地道战里的民兵们第一次听到来自组织的关怀，陈月牙都下意识的，把身上往干净里扑了又扑，拍了又拍，又怕罐头厂的院子不干净，连忙抓起扫帚挂把。
百货大楼呐，到现在为止，陈月牙也就进去过两三次。
她的罐头能摆进百货大楼？
关键是，这笔生意到底是谁拉来的，陈月牙自己也很懵圈儿。
“不错嘛，车间搞的很干净啊。”苏科长进了熟食车间一看，说。
那是，煮梨的大锅，因为怕沾油腻，陈月牙从来没有让邓翠莲做过饭，灶台上贴的瓷砖每一片都擦的蹭亮，就连煤桶子，都干干净净的。
说起来，这也得说，是因为邓翠莲从小就生在穷人家，没见过好东西，见了什么好东西，都特别爱惜的原因。
“工人们呢，给我看看。”苏科长又说。
贺亲民和邓翠莲，刘玉娟，程睡莲几个走了出来，都还是年青人，形象也都不差，一眼扫过去也都很干净。
“不错，明天一早，先送两百罐到库房里，咱们县总共36家百货商店，摆着看销量吧，毕竟是咱本地的牌子，先打个形象嘛。”苏科长笑呵呵的，又说。
就这么着，货就卖到百货大楼去啦？
“你是从哪儿知道咱们厂的罐头的呢，这罐头，我们还没有开始卖啊！”送苏科长出门的时候，陈月牙笑着说。
苏科长手里不是一直拿着个空罐子嘛，他说：“我闺女叫苏煜，昨天从你闺女那儿哄了一瓶罐头，拿了回去尝了一下，说味道确实不错，非得让我来问问，你闺女呢，咋没见人？”
这么说，罐头是超生卖到百货大楼的？
“她跟她几个哥哥，到河边捞水草去了。”陈月牙笑着说。
“改天我看看，到底是个啥样的小丫头。”苏科长跟陈月牙握了个手，抱着那只罐头瓶子，走了。
得，悄悄躲在角落里，宋小霞要是颗炸弹，在此刻已经原地爆炸了。
咋又是小超生，那小丫头咋就那么好的运气，随便给人送一罐罐头，都能送给百货商店的经理？
陈月牙俩口子挑不出毛病来，但是宋小霞生气啊，愤怒啊，她就是想让贺译民俩口子不痛快，给他们的生意使点绊子，那么，怎么办呢？
对了，有个一试就灵的法子，付敞亮啊，那帮倒爷，最近不是又有很久没有严打过了？
举报他们，让他们被严打，这是宋小霞屡试不爽的法子，得，扫把一竖，她就准备去搞举报了，但是，才走了几步，她突然就跟撞了鬼似的，又停在原地了，因为她看到，曾经就跟一条野狗一样四处乱躲着的付敞亮，居然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正在往清水河边走。
宋小霞愣了好久，突然想起来，福妞曾经跟她说过，陈月牙的生意做得好，这事儿谁都阻止不了，但是，她马上就要进监狱，于其整天瞎跳腾，倒不如静静等着她被关进监狱的那一天。
唉，宋小霞叹了口气，谁知道福妞说的是真还是假呢？
拖着扫把，她继续扫大街去了。
生意红红火火，日子热热闹闹。
贺仝带着帅斌炮，脖子上架着超生，在清水河畔跑了一趟，这条河因为工业污染，也因为在城郊的原因，其实河里是捞不到鱼的，不说鱼，虾米都没有。
说是去捞虾米，也不过瞎胡溜一圈儿，在河边晃荡晃荡就完了。
超生抱着贺仝的脑袋，骑坐在贺仝肩膀上，放眼望去，几个哥哥都比自己矮，那简直叫个一览众山小。
正是槐花儿开的季节，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对面的林子里捡到过蜂蜜，对于蜂蜜的，那种原始的，香甜记忆又被唤醒来，摇着贺仝，超生就说：“哥哥，去林子里找蜂蜜。”
“傻丫头，哪能天天有蜂蜜？”贺仝抬头说。
贺斌望着对面的林子，看着那一从从的槐花说：“要不，咱们去摘槐花？”
“好啊，晚上吃蒸槐花，拿面一拌，蒸出来，再蘸着油碟儿吃，甭提多美啦。”贺炮也说。
小帅和超生这俩从小的城里孩子还没吃过槐花，给几个乡下长大的带着，一股脑儿的，跑到林子里，又摘槐花去了。
“超生？是你吗？”身后突然有个人喊了一声。
几个孩子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衬衣，绿裤子，头发剔成板寸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皮肤黑黑的，看起来又凶又帅气，手里还拿着一件军装。
“你是……谁啊？”贺帅手里抱着一把槐花串子问这人。
这人眉头皱了一下：“超生，你不认识我啦？”
“付叔叔？你白天不能出来，会被严打的，快躲起来吧。”超生骑在贺仝的肩膀上，挥着手说。
付敞亮一步一步走进林子，盯着超生看了好久，刷的一把，手在自己的头发上刷了两刷：“拨乱反正摘帽子，就在前两天，叔叔头上的右派帽子被摘了，叔叔平反啦。”
小孩子们并不懂得啥叫个平反。
只有贺帅大概懂一点，付敞亮原来搞投机倒把是因为被打成了右派，但现在他应该要恢复工作了。
不过，这人原来到底是干啥的啊？
“付叔叔，您原来是干啥工作的呀？”贺帅问。
付敞亮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弯腰看着一帮捧着槐花的孩子：“你们猜？”
超生猜不出来，但超生下意识觉得，他的工作肯定贼牛逼！

第62章 62
“武装警察，那是干啥的呀？”贺帅跟在付敞亮身后，扬着头问。
“跟你爸爸差不多，但又跟你爸爸不太一样，你爸爸是管治安纠纷的，叔叔呢，在县里管的是森林、水电，能源这一类的犯罪问题，你回家问问你爸就知道了。”付敞亮说。
他头发长的时候，饿的瘦巴巴的时候，可看不出帅气来，把头发剔了，换一身军装，简直英武帅气极了，超生觉得，付叔叔比爸爸还要帅气。
“所以，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进我们胡同了？”贺帅又问。
付敞亮笑了笑，没说话。
超生看了又看，还是觉得付叔叔实在太威武了点。
但她不知道的是，曾经，就在她第一次去火车站的时候，付敞亮已经想好要去犯罪，要去抢劫，甚至去杀人了，就在看到超生的那一刻，他还曾短暂的想过，这个孩子要是没人要，就把她带走，带回家呢。
仿佛一场梦一样，他居然，又重新穿上军装了。
而且，收获了几个小屁孩儿的崇拜，那感觉居然特别的好。
有一个公安的爸爸，还有一个武装警察的叔，超生最先想到的是：“小帅哥哥，你们以后都不用再怕鲍启刚啦，因为咱们现在有一个武警叔叔啦！”
陈月牙从罐头厂出来，一看见付敞亮，左右一看，直接给了他一大脚：“你疯了吧付敞亮，居然冒充武警？赶紧给我脱了这身皮，快一点！”
几个崽崽愣住了：这么说，付叔叔是个假武警？
“嫂子，你干嘛啊，你别打，我是真武警，我们在县委隔壁办公，哎哎你别打，你听我说，你去查一查，县武装警察中队的队长是不是叫付敞亮！”付敞亮说。
陈月牙还是不信，但是，付敞亮没必要骗她吧。
他居然，从一个投机倒把犯，成了武警？
“月牙，你怎么在打军人？你这是干嘛？当兵的，你有对象没，我给你介绍一个？”何向阳刚刚在罐头厂门口看了一圈老炮儿，觉得跟程睡莲正合适，回头一看付敞亮这么个精神小伙，突然又觉得，这个更好，上前来搞存在感了。
付敞亮这人脾气好吗？
事实上，他的脾气并不好，何向阳才拿手要去碰他，他突然刷的甩了把袖子，两道凶狠的目光，把何向阳给盯住了。
“嫂子，这是我从北京给超生托人带来的芭蕾珍珠膏，以后别让她擦鸭蛋粉了，那个对孩子的皮肤不好，你留着，我先走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你等等，我给你钱！”
“给钱？那算了，东西还我，我不给了！”付敞亮索性说。
“人不大你脾气不小，你还是个解放军吗？好好跟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陈月牙又问。
“您就别问了，再见！”这家伙，说完，刷的一下，转身就走！
陈月牙本来是准备追付敞亮的，但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响起一阵吵架声，而且，听起来像贺亲民的声音。
“哎哎，贺晃，你这人可真够不要脸的，当初是谁说的，再来一次燕支胡同就是狗娘养的，你来干嘛？”这是贺亲民的声音。
一群孩子一听，呼啦啦的全窜出去了。
因为贺亲民向来是个吵不过就要打的，陈月牙当然也赶出去了。
出来一看，呵，新鲜了，她居然看见公公贺晃站在胡同口，正给贺亲民叉腰指着骂呢。
“贺亲民，老子是你爹，你是我儿子，这胡同我想进就进，你可不要拦着我，贺译民呢，让他给我滚出来。”贺晃一手叉腰，指着贺亲民的鼻子，唾沫横飞的说。
贺亲民手比他爹指的更高：“我二哥不在，就算他在，你胡同外头找去，少进燕支胡同。”
“我还偏进不可，你要再堵着不让我进，信不信我用大棍子抽你？”贺晃着说，棍子已经抡起来了。
贺亲民脾气本来就冲，一看他爹抡起了棍子，找了根钢管，抡着就要上。
但是，他才把钢管抡起来，后面窜出个邓翠莲，一把就把贺亲民拦腰给抱住了：“亲民，吓唬吓唬就算了，不要上手，真把他打倒了，你得赔钱。”
贺亲民不像老大那么老实，也没有老二的滑头，一个都是个暴性子，邓翠莲搂不住不说，陈月牙和刘玉娟俩个人一起上，三个女人才把这家伙给拦下来。
偏偏贺晃还嫌不够乱的，伸着脑袋在那儿叫嚣：“来啊贺亲民，不砸一钢管，你就是我孙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嘛，贺亲民刚刚给几个女人拦住了，给他爹一窜和，就又想窜出去。
秦三多很快就赶来了，进了胡同就在问：“谁又在吵吵，这是又发生什么事儿啦？”
贺晃急着进胡同，但是，一问他发生什么事儿了，他又不说话，只是看着贺亲民，气的直哼哼。
秦三多认识贺晃，因为贺晃在钢厂原来也当过领导，上前先把他劝住了，然后说：“老领导，您都一把岁数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要打起来？”
贺晃手指头上下摇晃着，正准备要说什么，就见胡同口跑来一个女人，那不正是宋喻明？
“老贺，赶紧的，去医院，咱家伟民躺医院里了！”宋喻明哭着说。
贺伟民，贺晃和宋喻明生的小儿子，俩人的眼珠子，大宝贝，不是一直在北京吗，咋就躺到医院里了？
贺晃一听小儿子住院了，闹也不闹了，棍子一扔，转身就跑。
好一场闹，老头子居然就这么撤啦？
陈月牙端着几个孩子摘来的槐花，进了罐头厂，跟邓翠莲俩准备蒸槐花吃，也特别疑惑，咋公公好好儿的，突然就跑到胡同里闹来啦？
超生在帮妈妈撸槐花，也觉得疑惑，好奇，贺晃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爷爷，为什么对三叔那么的凶啊？
“贺晃就是看咱罐头做的好，卖的好，犯红眼病了。”贺亲民说。
邓翠莲说：“那你就更不能打了，打开罐头厂的门让他看看，气死他才好。”
“二哥，你回来啦，咋今天满头大汗的？”贺亲民一抬头，看贺译民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
超生已经看到他屁股后面吊着一股子尾巴毛了：“爸爸，兔子！”
“你个小丫头，眼睛可真尖。”贺译民说着，解开衣服，真是稀罕了，贺公安的裤腰上，串着一只兔子，兔子身上没有血，显然，还活着呢。
“爸爸，兔子哪来的呀，我能养它吗？”超生问。
贺译民低头看着闺女，摇头说：“行啊，但是，它给你养是不是太大了一点，爸把它给你变小一点，好不好？你先把眼睛闭上！”
“好啊好啊。”超生立刻把眼睛闭上了。
圆圆的小脸蛋上红红嘴巴，眼睛闭的紧紧的。
贺译民把活兔子丢给贺亲民，示意他去剥皮，从兜里又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来，放进了超生怀里：“现在睁开眼睛吧，你的兔子变小了！”
小兔子又白，又可爱，软软的。
“哇，兔子变小之后，更可爱啦！”超生摸着绵乎乎的兔子说：“爸爸真棒，能让兔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当然，爸爸无所不能！”贺译民吹牛不打草稿，撒谎不皱眉头。
陈月牙刚刚拌好槐花，转身往丈夫嘴里塞了一把剥发瓣儿的，甜甜的槐花核儿，悄声问：“到底咋回事儿，你不是去上班了吧，咋还弄来一只兔子，还有，你爸跑咱们胡同来干啥，贺伟民到底咋啦？”
这一串的问题，也是贺亲民俩口子想知道的。
曾经说再进胡同就是狗娘养的贺晃，好端端的，跑胡同里干啥？
贺亲民正在宰兔子，贺译民怕超生看到兔子被宰了要哭，示意他到后面的林子里宰兔子去，坐凳子上，也跟陈月牙一起撸槐花。
“贺伟民原来不是在北京谈了个首钢的女朋友，那阵子我爸和宋喻明天天四处吹，说贺伟民一毕业就能进首钢？”贺译民语调缓缓的说。
“有这事儿，然后呢……”
“那女孩毕业的时候，家里给介绍了一家庭条件更好的对象，然后人家就跟伟民分手了，分手之后，人家怕伟民闹，干脆找了关系，走了后门，就把伟民的档案，打回咱们县城了。”贺译民又说。
听起来，贺伟民有点凄惨啊。
“然后，贺晃跟宋喻明俩四处找关系，想把伟民安排到公安系统，正好，就拨到我们派出所来实习，而且，耿局专门打招呼，让我带着他跑跑案子，先来个试用期。”
所以，吃屎都要吃屎尖尖的贺晃两口子，关系是真够硬的，首钢进不去，就想把贺伟民弄来当公安，贺伟民的命可真好，他二哥那么辛苦找来的工作，人家只需要躺着，就可以弄到啦？
“然后，今天我带他值勤，把咱们清水县跑了个遍，又把近郊的地方，劳改农场，对面的山上，整个儿转了一遍，毕竟我得看他够不够格当个公安嘛。”贺译民忍不住笑着说。
陈月牙边听边笑，她大概知道了，贺晃今天来吵架，跟贺译民暗暗使了坏肯定有关系。
“伟民的身体素质太差了，你看，在山上我还逮了两只兔子，伟民中午就走不动路了，到了下午，趁着我上厕所的功夫，跑了，跑回家去了。”
然后，回去跟贺晃告了个状，于是贺晃就跑到燕支胡同来闹了。
“贺伟民到底咋样了？”陈月牙笑着问。
贺译民也在笑：“医院说是疲劳过度的肌肉溶解，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甭想站起来。”
难怪宋喻明那么趾同气昂的人都哭成那样了，看来，贺伟民那个大宝贝，本来是可以凭借父母的人际关系躺赢的，可现在，他只能躺在医院里了。
“你可真是够坏的，不想要就不要呗，干嘛那么欺负贺伟民？”陈月牙笑着问。
贺译民摘了枚槐花，轻轻丢在陈月牙鼻子上：“我是公安，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要心不黑，不坏，怎么跟犯罪分子们斗法？”
得，他还有理了他。
“对了，付敞亮到底什么来路，他不是个倒爷吗？居然进武警中队了。”陈月牙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这下，贺译民也吃惊不小：“真的？”
顿了一会儿，贺译民又说：“武警大队的大队长是从北京调下来的，专门搞严打的，中队也集体换了血，因为怕本地人严打的时候要出内奸。付敞亮那家伙，我查不到他的档案，但是耿局的猜想，他父亲应该是个大领导。”
“那会是好事儿吗？”陈月牙又问。
贺译民闷了一会儿才说：“付敞亮性格有问题，特别偏激，但既然是军人，部队会约束他的。”
领导的儿子投机倒把？
那也就难怪他能出手人参，还能给超生买那么好的擦脸油了。
就不知道，他父亲到底是谁了。
一大家子，一大锅子的槐花，还有一只烧好的，肥肥的大兔子，大家伙儿围着一起吃。
吃东西的时候，贺德民清了清嗓音，就把自己在心里存了很久很久的，关于俩家人的大计划给说了出来。
“咱们要在县城里买房子，但是，只迁孩子们的户口，我们的户口不迁，老三，我和你们大嫂已经商量定了，你们俩呢，啥想法？”
说起买房子，就又得说说，曾经他们手里有着的那笔钱，那都是存的定期存款，存折都在男人手里握着，当时贺德民计划好的，就是要拿那笔钱在城里买房子，然后把几个孩子的户口全部迁进城里，让他们在城里读书。
“买吧，但我怕我们看上的院子钱不够呢，咋办？”邓翠莲捣了一下刘玉娟，那意思还是想，要钱不够，就要问陈月牙借钱的意思。
贺德民清了清嗓音：“男人们说话，老三媳妇就别吱声儿了，要不然，你回家种地，我来这儿顶着干活，我要擦桌子抹碗，比你还干净细致。”
邓翠莲心里其实早有看好的院子，但是，那个院子原来就3000块，现在人家涨价了，变成3300了，而她家的存款，板上钉钉，就只有3000块，她就想要那个院子嘛，委屈啊，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贺亲民的想法很简单：“咱们兄弟就住一块儿，院子呢，大哥看，价钱大哥谈，我不喜欢操这些心。”
“你让我做主，我可就做主了，翠莲那儿你劝劝，亲兄弟明算账，我把你们兄弟养大，没想跟你们红脸吵架，当然，我也一心一意，只想咱们兄弟的日子过好。”贺德民板着脸说。
大哥是好大哥，但是，也防邓翠芝防的像贼一样，就那3000块的折子，贺亲民一直交给贺德民管着，从来没人让邓翠莲沾手过。
要不然，邓翠莲早拿钱，用来给她弟弟娶媳妇儿了。
从罐头厂出来，几个小崽子就在罐头厂的大门口逗小兔子玩。
“哥哥，我还想要只小狮子，还想要只小老斧，还要要一只……”
贺帅为防兔子要跑掉，正在给超生的兔子编笼子，其实已经很烦了，听她说的漫无边际，就更头疼了：“要那么多小动物干嘛？”
“开动物院呀！”超生说。
贺帅看兔子蹦蹦跳跳跑了，就替超生抓回来，再看它跑了，再替她抓回来，编笼子编的生无可恋。
邓翠莲灵机一动：超生这小丫头，简直就跟个小福星似的，她看好了那么漂亮一个院子，就想买那个院子，咋办，不行明天带着超生去卖罐头吧。
她到时候拉上200罐罐头，万一超生能一下替她卖出去，她不就能赚100块？
连着干上三天，她不就能赚来300块？
想到这儿，回了房子，电灯一拉着，她呼吃呼吃的绣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拿着几件特漂亮的，棉布衣服，就把陈月牙的门给敲开了。
“二嫂，看我这衣服漂亮不？”邓翠莲笑着说。
夏天到了，她给几个孩子一人缝了一件圆领儿的汗衫，汗衫上，有的绣着小老虎，有的绣着小狮子，其中最小的一件简直美翻了，因为上面全是动物，整个儿就是一个动物园。
这女人的绣功，简直叫人甘拜下风。
“你有事儿吧翠莲，啥事儿，说？”陈月牙问。
邓翠莲努着嘴巴，咧嘴笑着说：“今儿，让我带着超生一起去卖罐头呗！”
让她也感受一下，超生那眨巴眨巴眼睛，就能让大人赚钱的大奇迹吧。
她现在就想傍着超生发大财。
超生可不知道，在三婶婶的眼里，自己是颗摇钱树。
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身上就能穿一个动物园了，三婶婶绣的一只只小动物栩栩如生，得，这日子简直美翻了，心想事成啊！

第63章 63
虽然不知道为啥今天三婶婶非得要带着她一起去卖罐头，但是，超生天生喜欢做生意啊。
三婶婶在她身上绣了个动物园，那当然得陪着她一起去做生意。
今天周末，贺铮和贺雷也来了，要帮邓翠莲打下手。
一辆三轮车上，罐头装的满满当当，足足一百瓶，邓翠莲也是瞅好的，就往县城里最热闹的百货大楼门口去。
那地儿大，人多，而且厂里的水蜜桃罐头又好吃，肯定能销售一空。
“妈妈，我也想穿花花的衣服。”铮子最小，也还在爱臭美的阶段，看超生穿的跟个粉骨朵儿似的，就得闹不情愿。
“等赚了钱妈妈就给你扯布，做，跑快点儿！”邓翠莲骑着三轮车说。
超生是能给邓翠莲来钱的小祖宗，所以坐在三轮车的沿子上，雷子和铮子俩，可没那么好的待遇，俩孩子跟着车，屁颠屁颠的跑着呢。
“三婶婶，让小雷哥哥和小铮哥哥也坐车，好不好？”超生坐在罐头上国，看俩哥哥，觉得他们跑的好累啊。
“他们习惯了，跑跑才健康，他们坐在罐头上，臭脚臭屁股的，会没人卖咱们的罐头的。”邓翠莲说。
黑乎乎的雷子和憨实的铮子在后面拼了命的跟着跑，对视一眼，心里觉得命是真苦啊，他们俩怎么就没生成闺女呢。
到了百货大楼，邓翠莲才发现：判断失误！重大失误！
围观的人很多，而且大家看起来都挺热情，但是，一个老头子刚捧起罐头，就有一个老太太一把给拍落了。
“这罐头国营商店里也有，而且都是五毛钱，走吧，国营商店里买去。”老太太挽起了老爷子的手。
是，国营商店是有，但是，从国营商店卖出去的罐头邓翠莲可赚不到钱啊。
而且不是个例，大家到国营商店里转一圈，毕竟大商店的商品大家更信得过，就更没人愿意买邓翠莲的罐头了。
倒是很多人围着超生，看她的衣服：“这小丫头的衣服可真漂亮，上头绣这么多小玩艺儿，真想给我闺女买一件！”
超生指着邓翠莲说：“我三婶婶拿手绣的哟，阿姨你想要，可以让她给你绣啊。”
这不就是很好的商机吗？
但是邓翠莲想不到啊，她的脑瓜子还轴在罐头上，看罐头卖不出去，天干物燥的上火，过来一卖冰棍儿的，超生和雷子，铮子都眼巴巴的看着，她也舍不得买一个，擦着额头上的汗说：“超生，婶婶对你好吧，你给婶婶想个办法，咱今儿必须把这些罐头卖出去，好不好？”
帮婶婶，超生当然再所不辞。
她闭上眼睛，拿自己的灵力四处感知了一下，竖起手指说：“成衣厂的门口吧，那个地方好像有人想要罐头。”
清水县有个成衣厂，厂子并不大，而且眼看就要倒闭了，但是，那地方有人买罐头？
那可地方可偏得很啦！
唉，算了，既然超生说能卖，那就去成衣厂吧。
到了成衣厂的门口，把三轮车一停，正好从厂里出来一帮子人，呼啦啦的就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说：“看看，这不罐头吗，我反正得赶紧买一瓶送礼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人掏了五毛钱，买了一瓶罐头，扭头就走。
他后面那帮子人虽然不说啥，但也是，围上来就买罐头，买了罐头就走。
“哎哟超生啊，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儿，跟婶婶说说，你想吃啥，婶儿给你买。”邓翠莲说。
超生早晨吃的饱饱的，其实不馋啥，但贺雷立刻说：“想吃冰棍。”
“我给超生买一根冰棍儿去！”邓翠莲说。
她这人吧，说一根就一根，还真的只买了一根冰棍儿，然后递给超生，俩亲生的崽子就跟后娘养的似的，就那么看着。
超生把冰棍儿剥出来，现在才刚刚入夏，吃根冰棍儿，确实是贼美的时候，她递过去给贺雷舔了一口，贺雷立刻说：“好香好香！”
又给贺铮一口，贺铮大一点，不太好意思，专门把嘴巴擦的干干净净的，才咬了一口：“唔，真香。”
几大口，三个人就把一个冰棍儿给刮分完了。
邓翠莲看在眼里，当然高兴，毕竟给超生买冰棍儿是个由头，说出来好听，但其实，那冰棍儿还是她俩个儿子吃得多。
破破烂烂的成衣厂里，时不时出来个人，一溜烟儿跑到邓翠莲跟前来，拿着钱买罐头，买完就走。
因为这罐头卖的太顺利，邓翠莲于是打听了一下，为啥这儿的工人都要买罐头。
“咱们这个成衣厂解放前是个粮仓，现在破的不行啦，天天漏雨，衣服也因为成本高也卖不出去，工人们得重新安置，领导嘛，整天说研究研究，估计就是想要大家送点礼，晦气呐，人人都给领导送罐头，我也不能落单呀，要不然，我的安置啥时候才能下来？”这个人拿过一瓶罐头说。
转眼就卖了二三十罐，虽然达不到邓翠莲的预期，但在这么破败一个地方，也足够好了。
几个孩子呢，当然就四处玩去了。
现在的城乡结合部，有居委会管着的家属区里，那是真的紧张团结，严肃作风，但是在这种厂矿周边，该乱就得乱。
几个孩子听到一阵跟蚊子哼哼似的音乐声，绕过一片围墙，就发现，在成衣厂隔壁，一个废弃的土院子里，一群穿的花红柳绿的男女全搂抱在一起，光天化日之下，不知道在干啥。
“他们在耍流氓，不能看！”贺雷大点儿，懂事一点儿，刷的一把，把超生的眼睛给捂上了。
超生说：“我喜欢看耍流氓。”刷一把，把哥哥的手给拉开了。
看流氓，超生看的津津有味。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男的摸了一个女的的屁股，那女的拍了一个男的一巴掌，大喊了一声流氓，但随即，她就被那个男的一拳头掀翻在地了。
这其中，有俩个人超生是认得的，一个是程大宝，一个是他的狗腿子金换，程大宝本来搂着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发生了口角，突然就跟人打起来了，嘴里骂骂咧咧：“你们几个牛啥牛，老子马上就能赚他个三五万，成这城里第一个万元户，你们再不听话，小心老子揍死你们！”
“程大宝你别吹牛，一万块可不好挣，再说了，人女同志愿意你才能耍流氓，人家不愿意，你耍的啥流氓？”另一个男人说。
金换扬着拳头说：“为啥敢耍流氓，因为咱们马上就要赚大钱了，你们这些女同志，扭扭捏捏个啥，咱们大宝哥，马上就得成万元户了，懂个逑你们。”
“想打架嘛，来啊，咱们打一回试试！”程大宝说着，把袖子挽起来了。
雷子和铮子一看这打的厉害了，也不管超生愿不愿意，跟拖只小兔子一样，把她拖起来就跑。
……
没人买罐头的时候，邓翠莲也觉得无聊啊，于是，她想骑着车，参观一下这个成衣厂。
其实成衣厂就跟罐头厂差不多大，一个挺大的四合院，但之所以又破又漏，是因为它是土坯建筑，而不是砖房的缘故。
邓翠莲向天发誓，她只是用三轮车撞了一下，只听轰隆一声响，然后，这个成衣厂的一边瓦檐，掉了几块瓦下来。
再然后，不远处跑处来一帮子人，穿的花花绿绿，连打带喊带叫的朝着她来了。
其中跑的最快的，是胡同里的程大宝，那件衬衣花的哟，就跟一只花大虫一样。
这还了得？
这是成衣厂的工人看到她碰掉了瓦，来打她的吧？
邓翠莲当然骑着车转身就跑，跑到半路，看见超生和雷子，铮子三个也在往前跑，突然一想，万一丢了超生，她估计得被贺德民兄弟吃掉，又硬着头皮跳下车，把超生扔回了车厢里。
可怜雷子和铮子俩，一路屁滚尿流，连哭带嚎，好容易才追上他妈的车，跳进车厢里。
三轮车一直往前跑，跑着跑着，迎面居然来了几辆大军车，上面的军人全部荷枪实弹，就在经过邓翠莲的时候，突然，几辆军车同时停了下来，邓翠莲给吓的瑟瑟发抖，心说，不就撞掉了几块瓦吗，连解放军都来抓她啦？
邓翠莲欲哭无泪，双手撑开，护着车厢里的三个小崽崽，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管，觉得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付叔叔！”偏偏这时，超生突然喊了一声，邓翠莲顺着超生的喊声一看，一个看高高瘦瘦，可凶可狠的男人突然喊了一声：“稍息，立正，上膛！”
完蛋了，这是真要枪毙她了。
刷的一下，枪声哗哗的，喊命令的那个解放军端起枪，还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邓翠莲的魂儿就那么的飞了。
但是，解放军们跟她擦肩而过，往成衣厂的方向跑了。
直到那帮解放军跑远了之后，邓翠莲的魂儿都还没找回来，甚至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回到街道，再进了罐头厂，这才是她熟悉的地儿，把几个孩子放下来，邓翠莲心里觉得害怕极了，怕解放军来抓自己，又怕成衣厂的人要来找麻烦。
从兜里掏出今天卖的钱来数，五毛又五毛的，数了一遍，卖了60罐罐头，整整收入了三十块钱。
辛苦了一天，带着人家的小姑娘东奔西跑，没点表示当然不好，但因为差点被解放军抓走，她对超生那点小福气还是产生了怀疑和不屑：小丫头，看来只旺她妈不旺我啊，要不然，我咋差点被解放军抓了呢？
但她还是塞了超生三毛钱：“婶婶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给你三毛钱，去买个奶油冰棍儿吃，明天再跟我一起去卖罐头，好不好？”
奶油冰棍儿？
拿起三毛钱，超生抱起邓翠莲的脸蛋儿亲了一口，转身就跑：“谢谢三婶婶。”
小闺女就是跟臭小子们不一样，跟着她跑了一天，亲过来嘴巴香香的，软软的，嘴里面口气儿都是甜滋滋的，邓翠莲从小到大，先是弟弟再是俩儿子，总是给一群臭小子们围着，给超生亲了一下，心里暖暖的，居然还有点儿想掉眼泪是怎么回事儿？
唉，但愿成衣厂的人不要找她的麻烦！
连着几天，没人来找邓翠莲的麻烦，而且，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凑一块儿，议论的全是严打的事儿，说最近县城里出了好些流氓，不分男女，凑一块儿要不抱着搂着跳舞，要不就是你一拳我一拳的打架，再或者喝酒听流氓歌儿，简直臭不要脸。
好在从市里专门调来了武装警察，就是专门抓这帮人的。
据说前几天，就从成衣厂后面抓了一大帮流氓，但是可惜，程大宝没给抓住，那家伙跑了。
邓翠莲依稀明白，那些武警不是抓她的，依然提心吊胆，想的是那个成衣厂的事儿，生怕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也就在这时，街道喊陈月牙过去开会，说要商量一下关于厂子的事儿，邓翠莲正在上厕所，隐隐听到陈月牙去了街道，差点没给吓死在厕所里。
……
陈月牙当然是被秦三多喊去的。
“月牙，现在吧，咱们区政府有个特大难题，就是那个成衣厂，一则破旧，二则吧，厂里全是年青女工，没工作干也就算了，天天找一帮待业青年们，一起耍流氓，前几天武警抓了两车，但是，流氓混混哪里能抓得完？现在县委在严肃批评咱们区，那个成衣厂也必须给清理掉，区里的意思呢，你是咱们区第一个私营厂长嘛，还赚了点钱，所以，咱们区里到时候给你优惠条件，你出五千块钱，把它买下来，这五千块钱呢，政府一分不要，用来安置成衣厂的那帮职工们，咋样？”秦三多说。
“秦主任，我接手罐头厂之后挣的钱有多少，你也该知道吧？统共没有2000块，你现在让我5000块买个快破产的厂子，这不属于强买强卖吗？”陈月牙说。
“咱们区政府可以先给你挂着账，成衣厂呢，虽然县委没有明确的命令，但是，我可以跟你这么说，要么你把它盘活，要么，到时候政府把它征走，我拍着胸膛跟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吃亏，好不好？”秦三多又说。
五千块呐！
陈月牙从去年做生意开始到现在，加上曾经家里攒的钱，总共也就5500块钱的存款，这要一抹子出去，买个烂厂子回来，她不又身无分文了？
“要我不想买呢？”陈月牙再问。
秦三多两手叉着腰想了会儿，说：“你要真不想买，我们也不能为难你，但是你尽量考虑一下吧，月牙，政府是真不会亏待你的，而现在，全区唯一一个家里有点存款的人估计也就你了，就当给咱们区政府救个急，争个光，好不好？”
“我再考虑一下。”陈月牙还是说。
是，从罐头厂上，陈月牙深深尝到了赚钱的甜头，而且，在城里有罐头厂那么大一块地皮，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毕竟你买一四合院都要三千块，一个厂子才五千块，简直跟白送一样。
但是，掏光家底儿买个濒临破产的厂子，有必要吗？
心里这样想着，刚从街道出来，陈月牙就碰见稀奇了。
她看见程睡莲和何向阳俩一个扶着一个，正在往胡同里走。
这俩人看起来面色发青，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一起共事了很长时间，陈月牙发现程睡莲人闷闷的，但其实品型不错，人也很踏实，在罐头厂也一直工作的很好，但她向来身体挺好，咋今天看起来这么虚弱的？
“睡莲，你咋啦，要不跟你妈坐下歇会儿？”陈月牙说。
程睡莲从兜里掏了个香喷喷的奶香小面包出来，先递给了何向阳，再给自己也掏了一枚，闭了会儿眼睛说：“没事儿，我们好着呢，吃点面包补一补自己就好啦！”
何向阳也拍着自己的包说：“月牙，我俩没事儿，这里头有一罐奶粉呢，足够我俩补身体的。”
谜之一笑，何向阳扶着程睡莲，俩人吃着面包，并肩走了。
陈月牙依然很纳闷啊，这俩人到底咋啦，看起来这个样子？
正好超生在巷口等妈妈，因为自家这小闺女总有点说不来处，还总说自己是颗小人参嘛，陈月牙就问闺女：“超生，你看，你程阿姨和何奶奶的脸色特别不好，你能不能看出来，她们那是咋啦？”
超生现在有足够的小人参须须，而且她对于别人的感应能力是非常好的，只要灵力放出去，总能感受到别人身体上的不舒服，或者痛苦。
小丫头回头看着慢悠悠的程春花和何向阳，盯了一会儿，低声说：“妈妈，程阿姨和何奶奶的身体里，血变的特别特别少啦，所以她们才会特别累，要是血再少一点，她们就会晕过去哟。”
血？
何向阳和程睡莲跑去卖血啦？
是，其实从五几年开始，在清水县本地，卖血一直特别盛行，而且，卖血，是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能来大钱的唯一途径。
就比如说，农村的小伙子们想要盖房娶媳妇儿，筹不到钱，咋办？
卖血啊。
突然之间欠人钱了，或者孩子生病了，住不起院，咋办？
卖血啊。
但何向阳和程睡莲俩日子过的不算特别好吧，但也过得去，好端端儿的，这俩人卖的啥血？
莫非，她们急缺钱用，而且还是笔大钱？
正好这时候，邓翠莲鬼鬼祟祟的从公厕后面闪了出来，提着裤腰带问陈月牙：“二嫂，街道叫你干啥？”
“想叫我把成衣厂买下来，咋啦？”陈月牙反问。
邓翠莲裤带都没系紧，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第64章 64
“要买厂子啊，不就撞坏了几块瓦吗，至于赔一个厂子吗？二嫂，我不想再在城里呆啦，在城里呆着太难了！”邓翠莲哭都哭不出来，拍着胸膛说。
“翠莲，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成衣厂其实挺不错的，你不是会做衣服？咱们主要是钱不多，要不然，我其实很想把它买下来，让你做衣服来卖！”陈月牙又说。
自己做的衣服还能卖？
邓翠莲一听，顿时又高兴了：“二嫂你等着，看我手艺，我现在就去给孩子们做几条裤子去！”
说着，邓翠莲转身就跑。
陈月牙看着大杂院，心里就在想，程睡莲和何向阳卖血筹钱，到底是想干嘛？
“走，闺女，咱俩得去趟医院了。”拽起闺女的手，陈月牙说。
县医院，正是可以卖血的地方，不过，来这儿卖血的，前些年一次35块，后来慢慢的价钱上涨了，现在一次能有200块呢。
县医院看大门的王大爷，就住在石头胡同，都是熟人，所以，陈月牙去了以后，直接找王大爷：“大爷，今儿您当班”
“可不，你咋带着孩子来啦，娃不舒服”
“没有，我问您个事儿，咱们胡同的何向阳和程睡莲，是不是跑这儿卖过血？”陈月牙再问这王大爷。
说起这事儿，王大爷的兴致立马来了，竖起手指头说：“不止呐，程大宝，程睡莲，那一家子是不是惹上啥债了，不但全家一起来卖血，听说把钢厂的房子都押出去了，正在筹笔钱。”
“你知不知道，他们筹钱准备干啥？”陈月牙又问。
事实上，这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比如说，这事儿的真相是。
恰好这时候，钢厂也在改革，而宋思思因为作风问题辞职，去北京了，厂里缺一个销售经理，正好福妞的干妈就是宋思思，于是，福妞求了一下宋思思，宋思思再上下跑了一趟的关系，那个销售经理就归张虎了。
给爸爸升了官，这可是福妞第一次凭靠梦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于此，她一下子就自信息起来了，就连程春花，也对她另眼相看了。
而这时，她又做了个新的梦，梦见陈月牙被区政府强势压着，买了一个成衣厂。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陈月牙傻，买个没用的厂子，但是过了一年多，那个厂子的地皮突然被政府征走，当时就补贴了陈月牙四万块钱。
五千变四万啊，只是一年的时间，卖血都不及它赚钱啊！
福妞现在可被程春花重视着呢，跟程春花把这事儿详细的讲了一下，当时就建议程春花把那个厂子给买下来。
一下就能赚三四万？
这事儿当然不能让张虎知道，程春花和程大宝俩商量了一下，由程大宝出面，又哄着何向阳和程睡莲俩去给自己卖血筹钱，就是想把原本陈月牙要买走的厂子给买回来。
程春花一家子当然瞒的好着呢，不让别人知道一丝一毫，但是，架不住何向阳的嘴巴大啊。
毕竟老太太们的嘴上，你不上把锁，啥事儿她都能给你卖出去。
所以，王大爷隐约知道一点：“据说程春花要买个成衣厂，要五千块，所以她们全家卖血筹钱呢。”
卖血？
在陈月牙想来，那都是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干的事儿。
让自己的老娘和妹妹卖血换钱，然后去买一个厂子。
这事儿，程春花干的也忒不地道了吧？
难道程春花就不知道，有好些人，就因为卖血传染上了丙肝？
而且，福妞那丫头吧，跟超生一样，有点说不来处，这就又让程春花想买厂子这件事儿，变的有点儿诡异了。
带着超生回家，刚进胡同，就碰见何向阳端着碗奶粉，坐在胡同里，慢悠悠的喝着，今天是个风天儿，这老太太前阵子给程春花接到钢厂染了个头发，旧的是黑的，新的是白的，渭泾分明的一截子白头发盖在头皮上，正在喝碗牛奶。
“哎呀，这奶粉就是好喝，过阵子我们家有钱了，我天天喝奶粉。”何向阳端着碗，咂巴着说。
“喝吧，我看您身体不大好啊。”陈月牙说。
何向阳现在对陈月牙，倒是没有原来那么大的敌意了，毕竟，她想让老炮儿娶程睡莲，而老炮儿呢，又跟陈月牙俩口子关系好，搞好关系，不就很有必要了嘛。
“现在是不好，但等我有钱了，慢慢的补身体。”何向阳笑着说。
回到家，正好贺译民昨天晚上连夜出去办了案子，今天在家换休，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睡觉呢。
一把，就把妻子给拉床上了，眼看超生要进来，贺译民扬着脖子就喊了一声：“超生，你的兔子饿了，刚才一直在喊好饿好饿，快去喂它。”
超生个小傻蛋儿，一听兔子饿了，门都不进，转身就跑。
俩口子在床上歪缠，贺译民怕闺女进来，提心吊胆要干点流氓事儿，陈月牙抽着空儿，就把程春花和程大宝的所作所为，给贺译民讲了一下。
“卖血买厂子？”贺译民听了，咋感觉这事儿听着渗人。
“可不嘛，你没看这几天何向阳和程睡莲的脸色，都跟那苦瓜瓤子似的，她俩出去卖血了。”陈月牙又说。
对于程春花那帮人的发财梦，陈月牙不理解，但贺译民能理解：“改革开放了，时代不一样了，大家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没看最近卖血的人又多了，有很在一部分，就是想自己出来单干个体户没本钱，想要卖血筹本钱的。”
卖血，能让人染上很多病，而且一滴精十滴血，血可是人的元气，把元气都伤了，身体不就亏损了嘛。
尤其何向阳那么精神的老太太，一回血卖的，眼见得元气大伤。
“咋办，那个成衣厂我要不要买？”陈月牙再问丈夫。
贺译民盯着妻子看了很久，突然一笑：“买，不能给程春花惯那个毛病，今天她为了想买厂子让她妈去卖血，明天呢，再为了赚钱，她难道让何向阳去卖命？”
得呐，有丈夫这句话，陈月牙原本想犹豫几天的，反倒是下了个决心，把存折拿出来，就去找秦三多交钱，买厂子去了。
秦三多的意思是，可以先付2000，剩下的欠着，慢慢付。
但陈月牙没有欠债的习惯，索性把五千块钱，一股脑儿给了秦三多：“我没有欠人钱的习惯，这钱啊，我一总子给你。”
“行，我明天就到区政府给你办手续去。”秦三多说。
这不，陈月牙刚一走，程春花和程大宝带着福妞，三个人就那么捏着一大把的大团结，风风火火进街道办了。
“秦主任，我是大宝啊，咱们的成衣厂不是要卖嘛，我听说你到处找不到个买主，你看看，买主来啦！”程大宝笑咧咧的，进门就说。
秦三多手里也正数着5000块：“昨天我还找不到买主，今天这是怎么啦，一个二个捧着钱的来买厂子？”
“厂子你卖给谁啦？”程大宝一看那钱，就知道大事不好。
秦三多手捏着5000元巨款，这得赶紧上缴区政府，拿起自个儿的衣服说：“陈月牙啊，咱们区政府的模范市民，就是能为区政府排忧解难！”
“啥？”程大宝和程春花，就跟给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福妞砸了程大宝一拳头：“这可全怪你啊舅舅，咱们要多卖点血，筹钱快一点，厂子不就是咱们的？”
程春花看看闺女，再看看程大宝，也是直跺脚：“这就晚了一步，那厂子就归陈月牙啦？”
她本来想打福妞的，可是这跟福妞没关系啊，钱是她在筹，也是她没筹够钱，厂子才给陈月牙卖走的。
“妈，你再等等嘛，我保证贺译民家马上会倒霉的，真的！”福妞一看她妈咬牙切齿的，连忙又说。
程春花卖血攒钱，抢厂子晚了一步，特别生气，手捣着福妞的额头说：“那我可等着，要是陈月牙不倒霉，你就倒霉了，到时候，我把你送农村老家去！”
福妞的梦不是只做一个，而是，经常连绵不断的做，就在前阵子，她又做了个梦，梦里，就是这段时间，陈月牙不但要倒霉，还会入监狱坐牢，而且，她的罐头厂也会经营不下去。
事情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胡同小学不是有个孩子王叫鲍启刚嘛，成绩不好，又年龄大了，经常欺负胡同里的孩子们，而就在有一回，他欺负秦七妹的时候被陈月牙碰见了，那种欺负，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叫猥亵，陈月牙怒火中烧，一脚踢在鲍启刚的肚子上，结果，踢破了鲍启刚的脾脏，然后鲍启刚给送到医院，治了半个月之后，不治身亡了。
这种程度上的误伤人命肯定要判刑，但因为秦七妹勇敢的揭露了自己被鲍启刚猥亵的事儿，陈月牙给判了三年刑，在贺译民的多方努力，以及陈月牙努力争取改造的情况下，总共坐了一年牢，才从监狱里出来。
而在陈月牙一年的时间，超生就是地里落了霜的小白菜，有她受苦的时候呢。
就在这一年中，全国的严打又会再一次收紧，罐头厂也会因故关门，超生那帮哥哥全得回乡下，超生可不就成小白菜了？
福妞现在，就只想冷冷的看着超生因为她妈被抓而哭，看着超生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陈月牙将来是会很有钱，但有钱人的路又怎么可能会是一帆风顺的呢？
她们全家，是注定要经历很多的坎坷与波折滴。
福妞母女俩回钢厂的时候，从清水桥头经过，正好看见贺帅的自行车从路上跑过，福妞就又轻轻叹了口气：贺帅，可真帅啊！
而且，令她欣慰的是，现在事情发展的所有轨迹都跟她梦里都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陈月牙马上就要进监狱啦。
……
没有买到成衣厂，当然就挣不到几万块，程大宝又不知道跑那儿当流氓去了。
程春花害老娘卖了回血，不敢回去面对何向阳和程睡莲，于是买了两罐奶粉，这天，就让福妞回去看看外婆。
福妞提着奶粉，看了看日历，发现上面自己画了个圈圈，转念一想：咦，今天正是陈月牙要倒霉的日子呐，怎么办？
干脆去胡同里凑个热闹吧。
邓翠莲终于知道，成衣厂的事儿跟自己无关了，最近卖罐头卖的风声水起，一天乐哈哈的嘴巴都合不拢，给七个男孩子一人做了一套新衣裳。
陈月牙也一直在观察反响，留意大家对邓翠莲衣服的喜欢程度，考虑要怎么做那个服装厂。
贺德民俩口子和贺亲民，则回了乡下种地，放羊。
男孩子们周末回去帮忙，开学了就回来上学。
一大家人日子各处开花，忙忙碌碌，胡同里谁看见了，不说一声贺译民家的日子红火？
超生和七妹俩，除了在林子里捉点小虫子给小画眉吃，就是给她的小兔子挖野菜，俩人在个林子里，一天也忙忙碌碌的，忙个不停。
这不，俩人正忙碌着呢，突然，隔壁石头胡同的苏娣来远远在招手：“七妹七妹，你来一下，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咋了呀娣来？”七妹问。
苏娣来叹了口气说：“我想借你的钢笔用一用，我的钢笔又坏啦！”
秦七妹自己还没到用钢笔的时候，但是她爸是街道主任，单位上一年发一支钢笔，家里有的是钢笔用。
孩子们读书读到三年级，就得从铅笔，转成钢笔来写字儿了。
而苏娣来呢，已经三年级啦，跟贺帅是同桌，因为家里女孩子多，而且她还是大姐姐，就连书都在随时要轰学的边缘，至于钢笔，她是有一支，但是，那是一支她妈从旧货摊儿上买来的，不知道别人用了多少年的烂钢笔。
旧货本身就易坏，一坏吧，她妈不说自己买的东西不行，家里事儿多，一个劲儿，就是责备孩子弄坏东西。
所以，苏娣来不敢跟妈妈说自己的钢笔坏了，穿过林子，跑了好远的路，来找七妹借钢笔。
“等着，我哥哥有钢笔，我去给你借我哥哥的。”超生连忙举起手说。
论距离，超生家确实比秦七妹家更近一点儿，而且超生天生热心肠嘛，转身就跑，飞快的，给苏娣来找钢笔去了。
秦七妹和苏娣来俩，则在林子里等着超生呢。
这不，正好超生嘴里开着小火车，嘟嘟嘟的跑出林子，刚准备进自家的院子，差点就跟福妞俩撞上。
福妞的梦里恰恰是这样，超生跑进胡同，然后摔了一跤，紧接着就会喊妈妈：“妈妈，石头胡同的苏来娣要借我哥哥的钢笔用一用啊。”
“闺女，你咋把自己摔成这样了？赶紧起来。”陈月牙说着，把闺女拉进了屋子，一看，孩子的膝盖都摔红了。
“苏来娣要借笔，妈妈，你给她送吧，我的膝盖磕破啦。”超生说。
“苏来娣，是不是石头胡同那个姐妹特别多的小丫头？”陈月牙说着，把超生抱坐在窗台上：“妈妈得给你擦磺伏，要不然，你的膝盖会发炎的。”
“我涂点口水就好啦，你快去给苏来娣送钢笔吧。”超生说。
小丫头给自己蘸了点口水，涂在她的膝盖上，还真是肉眼可见的，超生那青青的膝盖，慢慢的重新变白了。
“臭丫头，要不，给你妈也涂点儿，让妈妈变白点儿？”陈月牙拿了钢笔出来，笑着说。
超生挥手说：“去吧去吧，等妈妈来了我给妈妈涂全身，爸爸肯定会说，呀，你身上越来越绵啦！”
福妞就在门外，也知道这会儿，陈月牙必定要去给苏来娣送钢笔，于是，从陈月牙家后面抄了条近道儿，就准备去看个究竟。
她明明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是的，她心里也想过，鲍启刚欺负了苏来娣和七妹，这件事情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件特别可怕的事情，她应该站出来做点什么。
但是，她现在不想改变任何事情，只想让陈月牙进监狱，所以，她虽然也害怕，心里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可是，她依然不会声张，不会说出去的。
往巷子里越走越深，转眼，就是林子的另一边。
这可个绝佳的，看热闹的地儿。
福妞刚刚准备绕过去，绕到秦七妹和苏来娣玩的那个地方，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有个男孩子的声音在问她：“张福妞？”
福妞回头一看，那不是鲍启刚？
这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两只嘴皮子都在吧哒吧哒的颤抖，但是，眼睛亮亮的，勾了勾手指说：“你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福妞还是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但是，她站在远地，突然，就看见鲍启刚拉开了自己的裤子拉琏，她哇的一声，吓的转身就跑。
鲍启刚估计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儿，一脸赤红的追着福妞。
正在探索世界的孩子，之所以会有这种行为，很可能是父母夜里干了啥让他看到了，也可能是最近城里正在慢慢流行起来的，那种封面特别能诱惑人的淫秽书籍影响了他，这孩子就想找个更弱小的女孩子，来干点坏事。
但是，福妞明明记得梦里鲍启刚找的是苏来娣，突然怎么就变成她了呢？
哇的一声哭，福妞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咚咚咚，鲍启刚从后面追来啦！

第65章 65
陈月牙出来给苏来娣送钢笔，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小女孩的哭声，出于一个大人的责任使然，当然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不，刚跑了两步，就看见福妞朝着自己冲过来了。
林子应该还有个男孩子，脚步一闪，不见人了。
“张福妞，你咋在这儿？”陈月牙问。
这时候，福妞要是把鲍启刚勇敢的揭发出来，不就没事儿了吗，但是她没有，因为她首先想到的，是要给别人知道了，肯定会说她从小就不正经，小小年纪就成了个女流氓。
毕竟在她梦里，秦七妹被鲍启刚欺负了之后，不是被陈月牙给救了嘛，然后秦七妹为了救陈月牙，把这事儿说了出来，结果呢，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喊秦七妹叫女流氓。
然后秦七妹小小年纪就辍学，跑到南方，据说是给人当小保姆去了。
过了大概十年之后，她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则是在电视机上，那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很知名的演员了。
但是，就经常有些小报纸，拿秦七妹小小年级被人猥亵过的事儿做文章，害得秦七妹一辈子都没有摆脱名声上的困扰。
福妞想到这儿，哪还敢说啥啊。
不过，她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件事儿来，那就是，鲍启刚没有欺负秦七妹，陈月牙是不是也就不用进监狱了？
这么说，她居然帮陈月牙做了件好事？
呸，看来，只能等着罐头厂出现流氓分子那件事儿了。这一回，福妞都不会再呆在燕支胡同，她要躲得远远儿的，静待那件事情的发生。
这不，刚跑进胡同，福妞就遇上了超生，正在遛自己的小白兔。
超生可不知道，来胡同里做客的福妞心里有这么多的勾勾道道，鬼鬼扯扯，她看到福妞哭哭啼啼的，还摇着手问：“福妞，你外婆是不是又打你啦，咋哭哭啼啼的？”
福妞给超生一问，想想自己差点被鲍启刚欺负的事儿，模棱两可的说了句没什么，转身跑了。
贺帅今天陪着贺仝去商量房子，跑了好多地方，回到家，一进门就在喊：“妈，我饿啦，今天晚上是不是吃肉肉啊？”
“咱们家刚刚买了个厂子，现在得紧衣缩食，没钱吃肉肉，我给你们蒸榆钱儿吃，好不好？”陈月牙问儿子。
贺帅其实不怎么爱吃榆钱儿，但是架不住超生喜欢吃啊，回头一看超生在舔嘴巴，立刻说：“我们现在就去撸榆钱儿！”
斌和炮就是跟屁虫儿，作业也不写了，笔一扔，跟着哥哥一起出去撸榆钱儿。
“让超生走路，不要让她骑你的脖子，碰到门啦！”陈月牙在喊。
贺帅近来一直猛窜个头，眼看都快一米五了，把妹妹架在脖子上，俩人一起回头喊：“晓得啦晓得啦！”
但是，咣的一声，超生的额头就撞在门框上了。
哎哟喂，真的好疼啊！
榆钱儿，不止河滩边的林子里有，罐头厂后面的小树林儿里也有，而且，因为有罐头厂洗了桃子的水浇灌，榆钱树都特别大，榆钱儿也特别的肥。
五月间正是吃野菜的时候，超生在树底下仰头看着，贺帅带着斌和炮，粗溜溜的爬上树，就去摘榆钱儿去了。
“哥哥，我看到啦，那边有一股子好繁好多呀！”超生指着一边说。
贺帅回头一看，还真的，好繁好大的一股子榆钱儿，贺帅跟的一下就窜过去了，但是，窜过去之后，他却停在枝头，不肯摘榆钱儿，一直在哪儿站着。
“哥哥，快点摘榆钱啊，你在干啥呢？”超生问。
斌和炮在一边撸的正欢着呢，一看贺帅不撸了，嘿嘿笑着说：“咱俩撸得多，准能赢过他。”
贺帅看到什么啦，他看到鲍启刚把他那个特别讨厌的小同桌苏来娣堵在墙角，也不知道准备干啥，总之，苏来娣在哭，而那个鲍启刚，就一直那么堵着她，不让她走。
这在大家的认知里，鲍启刚是个小流氓，苏来娣就是个女流氓了。
“哥哥看到一只好肥的野山羊，哥准备下去给你打山羊去，超生，别乱跑啊。”贺帅着，跟只小猴子似，就从树上溜下来了。
要说超生第一怕，那就是山羊啊，但是，除了怕，她还喜欢吃山羊肉，前阵子大伯家被牛顶死的那只羊，还有回姥姥家时碰到的那一只，都好吃啊。
“它会自杀吗？”超生又问贺帅。
因为一头山羊曾经当着超生的面自杀了，她一厢情愿的认为，山羊还是会自杀的。
贺帅是小男孩子，但是，他是公安家的小男孩，从小就有一股正气凛然，而且，现在是抓流氓罪最严的时候，也是大家对于流氓最唾弃的时候，要是女流氓，那就更惨了，跟男流氓一样要挂牌牌，一样要游行，一辈子都甭想抬起头来。
所以，他得先把几个小的哄回家去，要不然，给斌和炮看到苏来娣被鲍启刚欺负，万一传出去，让苏来娣被人风传风骂呢？
所以他把小筐子递给了超生，撸着她的小辫子说：“你们三个回家去等着，我有办法让那只野山羊自杀，好不好？”
仨小只对于哥哥向来有一种极度的迷恋，所以齐刷刷的点头：“好！”
“哥哥，你能让山羊再肥一点吗，我喜欢吃肥的。”贺炮回头说。
“好呐，没问题！”贺帅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说。
仨小只回家的路上，俩大的看超生瑟瑟发抖，把她围在中间，贺炮还拍着胸膛说：“放心吧，帅哥哥就泡尿的事儿，那山羊就会把自己撞死的。”
超生碰见马大姐，还得连忙炫耀一句：“马奶奶，林子里有山羊，我哥哥一泡尿就能尿死它哟！”
马大姐当然是指着他们兄弟笑：哪来这么傻气的孩子哟。
尿泡尿就想有羊肉吃？
这胡同里的孩子们真是馋肉馋疯了。
唉，也不知道这个计划经济，啥时候它才能有转折哟。
贺帅并不能笃得准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鲍启刚，所以手里拎着一根棍子，一直在尾随着鲍启刚。
像鲍启刚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十四五岁，等过了十六岁，就能进少管所，但现在不行，现在他明明是大人的思维，行为，可是，公安顶多也就教育几句，骂几句家长，就把他放回家了。
而贺帅呢，给这家伙骚扰了几个月，烦不胜烦，再看他又在欺负自己的丑同桌，心里想的就是，要争取一棍子闷翻他。
结果跟着跟着，就发现鲍启刚出了胡同以后，过了清水河，居然跑到对面的林子里去了。
大哥贺仝不在，贺帅也怕走的再远点儿，遇上钢厂的孩子们可就麻烦了，所以，嘿的一声：“鲍启刚？”
那边鲍启刚还没回头呢，贺帅一棍子就抽到了鲍启刚的后脖子上，哐啷一声，把鲍启刚给抽翻在了地上。
“记着，男孩子之间打架没啥，你要再敢欺负小女孩，我抽死你！”贺帅丢了棍子说。
一个人跑出来，又干了这么大的事儿，其实贺帅也不过一个快升四年级的小学生而已，肯定也害怕，心跳的扑通扑通的。
鲍启刚揉着脖子，扶着树站起来了，看了贺帅半天，指着他说：“贺帅，你给我等着！”
贺帅跑出了林子，正准备往家跑呢，突然之间一辆军车停了下来，车里有人在喊：“贺帅！”
“啊？”威风凛凛把着方向盘的，居然是付敞亮。
“付叔叔，咋啦？”贺帅一个蹦子跳起来问。
付敞亮给后面车厢里的人喊了一声，车厢里扔下一只大概四十斤重左右的小山羊：“小同志，中队长给你家的羊，赶紧拉回家去！”
说着，往地上扔了只羊，这帮当兵的开着车，又走了。
贺帅拍了把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给几个小的扯了一个，他要去打羊的谎，羊居然从天而降了？
嘿嘿，又打了鲍启刚，回家的时候，还有付叔叔送的羊，超生肯定会开心吧？
虽然心情紧张，但是肩上扛着一只羊，虽然重吧，他也走的虎虎生风的。
果不其然，超生和斌炮一直在院门口等着呢，三个小家伙搓着手手，在等哥哥给他们抓来的野山羊。
哇，一只野山羊，虽然小一点，但是，毕竟贺帅自己还是个孩子，能打到一只山羊，在孩子们看来，已经足够不可思议的了。
“小帅哥哥真棒！”超生说。
斌和炮也说：“小帅哥，你实在是在厉害了，还真的抓到一只羊呐。”
三小的围着贺帅，极尽办法的拍着彩虹屁，贺帅呢，苦于无法解释啊，也只能嘿嘿笑着，赶斌和炮去做作业。
把羊拖进厨房，当然跟妈妈得说实话，这羊，是付敞亮送的。
“那家伙咋回事儿啊，一会儿给超生送珍珠膏，一会儿又给咱家送只羊的，这是阔气了，发达了，想变着法子的，给咱们找点福利吗？”陈月牙问儿子。
这个贺帅哪知道，摸摸脑袋，孩子去写作业了。
再说贺译民。
现在是1978年夏，为期一个五年计划的全国性严打，正是紧锣密鼓的时候，作为公安，他们原来跟治安队做配合，而现在，则是跟武警配合，一起执行任务。
今天，贺译民居然被武警大队的大队长高靖给叫到了办公室。
“贺译民，据说你曾经拿枪指过公安局长？”高靖说。
贺译明握上领导的手：“您也想试试？”
高靖听耿卫国说过贺译民的枪法：“算了算了，我听说你射击比赛全县第一，成绩没人打破过，咱不说这个，付东兵，你知道吗？”
“付东兵？咱们中央公安纵队的部长吧？”贺译民略一思索：“知道，久仰！”
高靖把一份档案丢了过来，上面的二寸黑白照上，一个少年眉秀鼻高的，但是目光特别阴郁，这是付敞亮。
“这小子，咱们付部长的儿子，但是精神上有点问题，原来一直在外头混着，前阵子正好赶上平反，而他呢，原来有当兵的资历，而且身体素质极为过硬，在省纵队招人的时候，绕过他父亲，考进了咱们武警大队，现在问题来了，他表面上看起来人不错吧，但是他父亲认定他不人不行，想让咱们想办法把他开除出公安队伍，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怎么样？”高靖又说。
啥意思？
付敞亮还真是大领导的儿子，但是，大领导现在想尽千方百计，想把他开除出公安队伍？
这又是个怎么回事儿？
贺译民想了想，说：“高队长，虽然说我也很讨厌借着父母的关系给自己搞工作，但既然付敞亮是自己考上的，那他就有资格在武警中队工作，为什么要让我想办法开除他？”
“领导发的命令，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也不知道。”高靖说。
贺译民想了想说：“这样，他要真的犯了错误，不止我能抓到，您也能吧，但要他工作上真的没问题，您别为难我，咱又不属于一个系统，我一派出所长，真犯不着去搞一个武警，更何况，我和付敞亮还认识呢，您说呢”
“那好吧，但是，我转达一句领导的话吧，付部长说了，付敞亮那个人极其危险，甭看平常没啥，关键时刻就会临阵脱逃，害死战友，完全不具备当一个军人最基本的素养，这个，你经历一次危险事件就知道了！”
在突发事件中的应急处理，是勇敢的冲出去牺牲自己，还是当缩头乌龟，这个，确实是公安和军人，必须具备的一种勇气，但它藏在骨子里，不到事发，没人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
这么说，付敞亮当兵的时候害死过战友吧？
这样想着，贺译民又从武警大队出来了。
当然，这天晚上，等香喷喷的葱爆羊肉加榆钱饭到他嘴巴里的时候，又是回过二道锅的啦。
但是，似乎热过的榆钱比刚蒸出来的还香，也真是奇哉怪也。
最近是公安和武警联合组织，全部都是针对大批知青回城，以及大批军人复员后的社会动荡的。
工作忙，贺译民也只睡几个小时，就起来，又去加班了。
在孩子们这儿，对于超生和斌炮来说，哪怕陈月牙再解释羊肉是付敞亮送来的，小家伙们当然不信，而且根深蒂固的，他们认为，那羊就是贺帅弄来的。
贺帅其实可以解释，但是，少年遇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难题，最近无暇分心这些事儿呢。
那个鲍启刚吧，不但没有因为挨打而收敛，最近是越来越坏了。
他不欺负男孩子了，总是盯着苏来娣欺负。
这事儿，贺帅要告诉他爸爸也行，毕竟他爸就是公安。
但是，苏来娣专门擦掉了俩人桌子中间的三八线，而且，苏来娣家妹妹那么多，家庭条件其实特别紧张，但是，她用自己捡来的糖纸，叠了一大串五颜六色的小星星，悄悄塞到了贺帅的课桌里，上面还写着：送给你妹妹！
小男孩和小女孩嘛，虽然别扭，而且贺帅依旧嫌弃苏来娣，但是，当苏来娣搓着手，悄悄跟他哭着说，要是事情传出去，她就完蛋了的时候。
贺帅还是跟个男人一样，把这事儿就给担下来了。
从这天开始，每天放学，贺帅都会远远跟着苏来娣，直到看着她回家之后，才回自己家。
但是过了几天，贺帅就发现，鲍启刚没有跟踪苏来娣，但是悄悄的，又开始跟踪钢厂那边的另一个小女孩了。
那个小女孩跟苏来娣一样，同样是家里姐妹比较多，自己性格又内向，而且呢，在家还属于几乎没人关注的老二。
得，既然是公安的儿子，贺帅的身上就流着跟他爸爸一样的血。
那么，他又悄悄的跟着那个小女孩，专门送那个小女孩回家。
但是一来二去，贺帅累啊，就他自己，还有俩弟弟，一个妹妹呢，而且，鲍启刚的事情他又没法说出去，这可怎么办？
天下第一帅，聪明绝顶的贺帅，给这件事儿弄的精疲力竭不说，真是每天回家的时候，看见胡同口等着的斌炮和超生，都忍不住大哭一场，有时候甚至想，不如直接跟鲍启刚决以死斗，把他给打死算了。
这一切，有个小女孩全看在眼里，那就是福妞。
知道一切的福妞，也为贺帅捏着一把汗，有时候甚至想，贺帅干嘛跟鲍启刚过不去啊，那个家伙除了大人，孩子们是拿他没办法的。
至于被欺负的小女孩是谁，这个福妞不关心，只要鲍启刚不欺负她就好了。
这不，今天贺帅回到家，斌和炮去写作业了，就连七妹都不在，只有超生一个人，一手鸟笼子，一手兔笼子，坐在胡同口，边等他，边打瞌睡。
“为什么不在家呆着？”贺帅问。
超生今天看起来挺不开心的，嘟着小嘴巴说：“因为胡同里发生不好的事情啦，我担心你呀。”
“什么不好的事情，跟哥哥说说？”贺帅说。
是的，胡同里发生了一件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因为这件事情，贺帅终于，把鲍启刚那个小人渣，给解决了！

第66章 66
“胡同里来了一条病狗，咬了一个老爷爷，我怕它会咬你呢？”超生嘟着嘴巴，颇为忧郁的说。
“什么叫病狗？”贺帅问。
“什么病狗，是疯狗，这俩孩子怎么还在大街上，赶紧回家去，不要再到外面来乱跑了！”秦三多扛着一根棍子，带着胡同里的几个大爷，正在四处转悠，看见超生和贺帅，连忙说。
“秦伯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贺帅问。
秦三多说：“韩家胡同的老张头，前两天给只吃垃圾的狗咬了一口，当天夜里就开始学狗叫，水不喝一口，饭不吃一口，还咬人，今天一早送到医院，医生一诊断，说是狂犬病，那条狗必须给打死，不然后患无穷。”
“你们找着狗了吗？”贺帅又问。
王大爷摇着棍子说：“还没找着，现在，咱们也只能把所有的狗全死，谁知道哪一条是疯狗呢？”
听到这儿，贺帅的心里是真的后怕，超生一小丫头，天黑黑的，坐在胡同口等他，要给疯狗咬了还了得？
“你也得赶紧回家，下回要敢再在胡同口等哥哥，我打你小屁股！”贺帅说着，把超生给背了起来。
“病狗狗不会咬我的，因为我是小人参呀。”超生可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为什么它不咬你？”贺帅问。
超生伸开自己光秃秃的小手掌，盯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小须须说：“你看嘛，因为我有小须须呀！”
得，这就是个傻丫头。
贺帅亲了一下她的小手掌心：“那你知道那只病狗在哪儿吗？”
贺帅问这话的时候，其实也没想过超生能知道，这就是个小傻丫头，能知道啥？
超生对于整个世界的好和坏，有一种天然的感应，尤其是动物。她闭上眼睛，伸出自己的触须感受了一下，说：“不行，胡同里人太多啦，我找不到它”
“那就赶紧回家，睡觉。”贺帅说。
第二天一早，是鲍启刚来找的贺帅，为啥呢，因为今天是周末，而且，五月正是锄麦苗的时候，现在农村已经包产到户了，家家都是自个儿一人几片地，贺仝几兄弟带着斌和炮，全得回农村锄自家种的麦子去。
贺帅不能去，因为家里得留个看家的。
大人全不在，就剩一贺帅，那不正是可以压着打的时候？
“贺帅，来嘛，小林子里，咱们聊一聊？”鲍启刚一直在门外头丢石子儿。
这种半大不小的小伙子，家庭条件差，父母懒得管，处于放养的状态，而他自己呢，又正处于青春迷茫期，轴住了脑袋的，就想找个女孩子，探索一下异性。
在孩子的世界里，他胖，他高，他壮，他能打得过所有人，他觉得自己就是王者。
这时候有个贺帅老是跟他做对，他当然就想一次性把贺帅给打服。
毕竟真拳实脚的打，贺帅肯定打不过他。
“妹，哥出去打架啦，你关好门，别出来？”贺帅这时候小怂小怂的，躲在门缝处，看着外面的鲍启刚说。
“他想打你，还想把你骑在屁股下面。”超生是小人参，这种事情，她能高兴到。
“哥会打过他的，放心吧，好好待着。”贺帅说。
超生觉得不行：“那也不行，病狗狗我找到啦，就在公厕里头吃屎，你要出去，会被病狗咬哒！”
鲍启刚还在外面喊，贺帅脑瓜子突然一转，心说：既然疯狗那么厉害，不如引它来吓唬鲍启刚？
这样想着，贺帅一把拉开了门：“超生，哥哥得出去啦，记住了，不论谁叫门都不可以开，看好你的兔子，要你自己打开门跑出来，病狗不吃你，但会吃你的兔子。就算我叫门也不可以，知道吗，因为，疯狗可厉害了，它说不定会假扮成我的声音来骗你呢，你打开门，它就会吃掉你的小兔子哒。”
“哥哥，危险呀！”超生突然急中生智：“带点羊骨头，狗狗爱吃那个，就不会咬你啦！”
小伙子心里想的特别周全，他得出门跟人干仗，然后呢，他怕万一自己被打翻，或者被疯狗给咬疯了，也变疯了，别再进门咬妹妹啊。
一身肝胆，脑袋别在腰上，准备去打架的，一听超生说羊骨头，顿时豁然开朗，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了？
出门跑金公厕，里面还真的有一条狗，贺帅一根羊骨头扔进去，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鲍启刚也是一个人，正在林子里等着贺帅，看贺帅一路丢着羊骨头跑过来，顿时一声冷笑。
他手里拎着一根从钢厂偷出来的，实心子，55mm粗，锥形头的钢筋，这就是打贺帅的工具！
看贺帅在跑，后面有只狗在追，他又笑了：“没胆小鬼，胆子你就甭来，你跑啥跑？贺帅，咱俩的事儿必须有个了结，要嘛，你从今天开始答应我不要再跟着我，要不，我就让你见点儿血！”
“去你妈的鲍启刚，欺负小女孩，你就是个混蛋无耻王八蛋，我打不过你，但我要让疯狗咬你！”贺帅边跑边说，伸手，还砸了一块羊骨头过来。
说成是孩子，他就还在成长阶段，对于很多危险，无法去准确的预估它。
而且既然到了呈凶的阶段，当然是怎么狠就怎么来。
鲍启刚并不知道那条狗有多凶，而且在外头看小混混们打架看得多了，学来的，把根钢筋当标枪，对着贺帅就扎了过去。
好家伙，贺帅一个躲，钢筋直接扎到旁边的树杆上，直叉叉的扎了进去。
这要扎在贺帅身上，绝对是个大血洞。
但是，疯狗一个猛跳，窜上鲍启刚的头，对着他就是一阵的撕咬。
“秦伯伯，疯狗，我看见疯狗啦！”贺帅转身就跑，不停的喊着，找了一夜狗，才躺到床上的秦三多听见疯狗俩字儿，又从床上翻了起来，对准喇叭就喊：“快点快点，疯狗找到啦，赶紧跟我一起去打狗。”
真正等狗咬鲍启刚的时候，贺帅也害怕了，他是想让狗吓跑鲍启刚，可没想让他被狗真给咬出血啊。
他从树上扯下那根钢筋，打着赶着，才把疯狗从鲍启刚的身上给赶开。
“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小女孩啦？”贺帅觉得，要是鲍启刚答应，求个饶，他就把他拉起来。
但鲍启刚嘴巴硬啊，一摸脸上有几个狗牙印子，呸的一口说：“不就一条狗吗，我不怕它，也不怕你，贺帅，你把钢筋扔啦，咱们再打一回。”
“呸！我就不该救你！”贺帅扔了钢筋，这时候当然该怂就得怂，转身就跑。
秦三多带着人在胡同里四处找，看见贺帅脸色发白的从罐头厂后面跑出来，于是问他：“小帅，狗呢？”
“就在那后面！”贺帅说。
其实在贺甩想来，也就一条狗在鲍启刚的脸上咬了几个牙印子，不算什么太大的事儿，那家伙嘴巴太硬，他还挺苦恼的呢。
结果回家一敲门，咦，半天敲不开。
“超生，是我啊，你哥哥，赶紧开门。”贺帅说。
超生守着鸟笼子和兔笼子，蹲在台阶上，听着大槐树给风吹的簌簌响，摇头说：“不要，万一你是狗变的哥哥，骗开门想吃我的兔子呢？”
她能感应得到，那条疯狗，现在就在这周围跑，当然不想上当。
“真不是，我是你哥，真正的小帅哥。”贺帅又说。
超生还是不听：“刚才我小帅哥哥说啦，谁叫门都不能开，就是他自己也不行”
嘿，这傻丫头，轴住了，这可咋办？
“对了，有啦，我上天台上看看是不是真的我小帅哥哥，还是坏狗狗去！”超生想到办法啦。
屁颠屁颠上了天台，她低头一看，哦，真的是小帅哥哥，于是下楼，这才替他哥把门给开开了。
俩兄妹一个看着一个，贺帅是打了一架，惊心动魄，超生是保护了自己的小动物，俩人都觉得自己可厉害可厉害了。
“哥哥，坏狗狗被你打跑了吧？”超生问。
贺帅揽过超生说：“放心吧，现在胡同里的人都在打狗呢，它会被打死的。”
“真好，我哥哥真棒！”超生说。
要说很多事情，巧就巧在这儿，陈月牙刚进胡同的时候，就看见秦三多他们正在劝鲍启刚，让这孩子去医院看看，毕竟他脸上，给狗咬出血丝儿来了。
但鲍启刚本身就是个没大人管的孩子，又不住在这几条胡同里，也没把狗当回事儿，拿唾沫擦了擦脸，转身就要走。
“孩子，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有事儿呢，我看你给咬的不轻。”陈月牙说。
鲍启刚才无所谓：“呸，要你管，有时间管管你儿子，早晚我打死他？”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找打吧你？”陈月牙也给惹恼了，骂咧了一句，转身回家了。
再说小福妞，今天正好来外婆家，一看鲍启刚那样子，顿时又给惊讶住了。
为啥呢？
因为，掐指一算，她梦里，鲍启刚将在三天后在医院里去世，而现在，他被一条疯狗咬了，那他会不会过几天也死掉？
难道说，在她梦里鲍启刚没能长大，哪怕陈月牙改变了，鲍启刚的命运也改变不了？
所以说，这还是她改变了某些事情的原因吧？
福妞现在真的是连话都不敢说了，她得静静的看着一切，要不然，她怕陈月牙因为她要变的比梦里还要好了。
得，静静等着由武警牵头的，最严酷的严打的到来吧，到时候罐头厂要出一个大流氓，那时候，陈月牙既使不坐牢，她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流氓罪诶，而且还是闹出人命的流氓罪，呵呵，这一回可是无解的！
再说陈月牙，既然拿到了成衣厂，那当然得想想，怎么才能把这个厂子给做起来。
而邓翠莲，因为确实衣服做得好，她当然就想让邓翠莲把这个厂子给兼起来。
不过，鉴于邓翠莲自己对自己的不自信，以及贺德民兄弟对邓翠莲比较刻意的那种盯着，这事儿她就先不跟他们说，只是每天带着邓翠莲到成衣厂，俩个人先清点物品，先把那个厂子里所有的东西给摸透。
成衣厂虽然破，但是里面还有很多积压和布料，以及缝纫机，这些东西可把邓翠莲给美了，抱了一抬缝纫机回来，她首先就要按着自己的想法，给陈月牙做条裙子穿。
毕竟三妯娌，陈月牙的身材最好，能穿裙子，她和刘玉娟就不敢穿了。
陈月牙跟邓翠莲道了别，回到家，哎呀，斌和炮不在，家里只有两个小崽崽，顿时感觉家里冷清了好多呀。
“妈妈，今天就随便做点饭吧，反正小斌哥哥和小炮哥哥不在，我觉得咱们只要吃点桂花莲藕，蜂蜜小排骨，或者蒸几个黍面馍再蘸点白糖就可以啦！”超生忙忙碌碌的，替妈妈规划着晚饭。
陈月牙一听都惊呆了：“在咱们超生的心里，随便做做，就要吃这些好东西？”
“我只想随便吃点好吃哒。”超生说。
贺帅捏着超生的兔子说：“我想吃这个。”兔子肉直的很好吃啊。
“这个可不能吃，它是我的，小心我让它把你吃掉，臭哥哥。”超生凶巴巴的指着哥哥，回头继续跟妈妈商量事儿。
“家里还有羊肉，咱们再随便一点，我剁点馅儿，加点萝卜，给你俩包羊肉饺子吧？”陈月牙于是说。
只有两个孩子，饺子好捏，就吃顿饺子吧，这个主意不错。
不过，陈月牙刚刚开始包饺子，邮递员敲开她家的门了：“嫂子，你们家的信，还是北京寄来的！”
北京？怕不是张副师长吧？陈月牙还在想。
一看寄信人：人民公安中央纵队。
这信，应该是写给贺译民的吧？
是写给贺译民的信，陈月牙当然不敢拆，继续给俩孩子包饺子吃。
超生也想帮妈妈包饺子，但是呢，毕竟她人小手小，也没太好的准劲儿，捏一个，坏一个，捏一个又坏一个。
“呸，臭手手！”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小手，只听外面的鸟儿一叫，她又跑出去，照料自己的鸟儿去了。
“爸爸！”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知道是爸爸来了，超生立刻又跳了起来。
贺译民一进门，先从兜里掏了两颗糖出来，递给了超生，还得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小帅哥正在换牙，不能给他吃糖，明白吗？”
“明白，我永远不换牙，我永远都可以吃糖。”超生还不知道换牙期的苦恼，骄傲的宣称着，剥开糖纸含了一口，哇，这糖说不出来的味儿，又刺又辣的，还熏的她直流眼泪。
缩着小肩膀，把糖吐出来一看：黑乎乎的一疙瘩，越含越苦，这是啥啊这是？
得，继续含着吧，只要说是糖，不论啥味儿的，超生都能吃得下去。
但是，含着含着，超生鼻子里充满了鼻涕，眼泪里充满了眼泪，糖不但没有变甜，反而越来越苦啦，刺鼻的味道冲着她的鼻子，让她流眼泪，让她难过。
厨房里，贺译民打开了那副来自公安中央纵队的信，心说奇了怪，谁会给自己写信？
结果一看抬头，明白了。
付东兵，那不付敞亮他爸吗？
这个领导让武警大队的大队长给贺译民施加压力，让把儿子开除队伍不成，居然亲自给贺译民写信啦？
得呐，贺译民是得看看，付敞亮到底干了啥十恶不赦的事情，让他爹这么嫌弃他，难不成付敞亮跟他们兄弟一样，也是后妈养的？
但不应该啊，他所了解的付东兵，威严，洁身自好，虽然脾气臭，但也一身正气，怎么着，也跟不靠谱的贺晃完全不一样，得，还是看看领导信里写的啥吧！
“爸爸，这个到底是什么糖啊，好难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丧着脸，超生把糖吐了出来。
她实在无法坚持吃这颗糖啦。
“哟！”贺译民再摸一兜：“爸给你拿错了，这是爸的藿香正气丸，你不能吃，赶紧吐掉，糖在这儿呢。”说着，爸爸递来两颗花生软糖。
所以爸爸给的不是糖，是药啊？
超生都已经吃掉一半了好吗？

第67章 67
“付敞亮，生于1948年，66年加入部队，同年，在‘两支三军’的下乡任务中，临阵脱逃，以至于他的亲哥哥付平在抵挡土匪的时候被土匪生生打死。70年，在‘一打□□’工作中，居然因为支持《出身论》而拒绝执行组织派给的任务，同年，又在扫雷任务中，因为自己的马虎大意，以致同伴被炸死……”贺译民读到一半，把声音给放低了。
这付敞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恶行累累啊。
执行任务中，谁跟他打配合谁送命？
“怎么回事，这意思是付敞亮那人很不够格当个军人，所以他才会被开除出队伍？”陈月牙包着饺子说。
贺译民顿了一下：“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确实会有很多要临场应变的地方，但是，有些人天生胆子大，而有些人呢，又天生胆子小，胆大心细又谨慎当然好，胆小懦弱又没用，那种人注定不配上战场，知子莫若父，看这信的意思，付敞亮的亲哥哥就是给付敞亮害死的，估计是因为这个吧，他爸才会亲自给我写封信。”
“就因为咱们跟付敞亮的关系还不错的缘故？”陈月牙说。
贺译民低头默认，差不多，来信就是这个意思。
付敞亮的父亲把付敞亮曾经的恶行全部告诉贺译民，就是想让他被开除出公安队伍。
但问题是，这些恶行，真正追诉起来，执行任务的途中，你怎么判定是他的错？
“进来吃饺子吧，白白的大饺子出锅喽。”陈月牙一声喊，嘴巴香喷喷的超生和一直在埋头写字的贺帅俩嗖的一下，全冲进来了。
把饺子从锅里捞出来，给俩孩子倒上醋，给自己和贺译民加上辣椒油，陈月牙再问：“付敞亮他爸，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还是想让我找找付敞亮的短处，想办法把他开除出武警队伍。”贺译民说。
这亲爹，听起来真是比贺晃还要狠啊
“那你咋办？”陈月牙问丈夫。
“不理他，自己的儿子，爱管自己管去，领导的家事，我不掺和。”贺译民丢了信说。
吃完饺子，哄俩孩子，可比哄四个容易多啦，而且贺帅今天因为纵狗咬了鲍启刚，小家伙怀上心事啦，睡的特别早。
“来，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贺译民摩拳擦掌，等陈月牙躺下来，就从兜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来，凑近了脑袋，俩口子一起看。
陈月牙一看封面，上面居然是一男一女拥抱在一起，刷的一把就给拍开了：“流氓，这是你打黄扫非打来的黄色书籍吧，你居然给我看这个？”
“什么呀，听我给你读。青春，就是那为爱痴狂的勇气，青春，就是那对自由的渴望和对世俗的隔开，青春，就是那血气方刚，就是那苦苦思索，就是那梦想。”刷的一下，贺译民一把撕了书皮：“多好的诗啊，也不知道谁寄给我的日记本，这诗可写的真好，我就想读给你听听。”
陈月牙又不懂诗，看贺译民撕了书皮，找了一盒火柴来，连忙说：“烧掉烧掉，再别影响了孩子们。”
“我今天就特别的血气方刚，来来，咱们再读会儿，然后睡觉。”贺译民又说。
陈月牙的手给他拽到了某处，就觉得纳了闷儿了：“看着诗，你也能想到那种事情上？”
“要不然怎么能生四个崽子出来，你丈夫我啥时候老实过？”贺译民说着，把那笔记本儿也丢了。
翻身，干正事儿去了。
诗是好诗，但是，诗能让他想到的，还是在这紧张严肃的气氛中，隔壁呼噜噜的，孩子的呼声里，血气方刚一回啊。
只能说，这日子越过它越有滋味儿。
那条疯狗不是已经被打死了？
但是，那条疯狗带来后续，还在胡同里回荡着，一帮老头老太太们连遛弯儿都不遛了，只要看到不认识的狗，就得给打出去。
因为那个鲍启刚在给疯狗咬了之后也发病了。
在医院里，目前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真是可怜呐，咬个老头老太太没啥，咋就咬了个孩子呢，那孩子得多惨啦！”王大妈说。
马大姐也说：“可不嘛，大小伙子呢，要真没了，多可惜啊。”
这时候孩子们已经放暑假了，前两天斌和炮回了趟老家，回来晒的黑乎乎的，贺帅个城里小伙一心动，也跑到农村，帮忙种田去了。
而且疯狗已经给打死了，孩子们当然就又跑胡同里，林子里玩儿去了。
这会儿，超生正在和七妹，苏来娣几个玩跳格子，正好秦三多在听红灯记，唱的正是我家的表叔数不清，超生立刻说：“秦伯伯，我家的表叔民数不清哟，我有个叔叔在当武警，能抓坏人，还有一个能当播音员，还会焊三轮车呢。”
“是吗，我咋没见过，你们家亲戚里，真是人才济济啊？”秦三多说。
正好这时候，面色阴沉沉的付敞亮从胡同口疾步走了进来，超生立刻指着付敞亮说：“看着了没，绿绿的大檐帽，这就是我叔叔哟，他是武警。”
“还真是个解放军，解放军同志您好！”秦三多笑着说。
付敞亮扯了个笑出来，弯腰跟秦三多握了一下手。
“付叔叔，你今天怎么来啦？”超生蹦蹦跳跳的，问付敞亮。
“没事儿，就想看看你是怎么跳格子的。”付敞亮的眼睛里，依然不高兴，但还是强撑着笑说。
超生可见过付敞亮端着枪搞冲锋的样子，那样子简直帅的了不得，所以她说：“好呀，等看完之后，你就端着枪继续去抓坏人，好不好啊？”
小手比枪，身上穿着动物园，她花里胡哨的样子，简直像那些地下泊来的录相带里头，港片里的黑社会马仔一样。
“好！”这一回，付敞亮是真的笑，不但笑的暖融融的，可以说是冰山炸裂。
秦三多给付敞亮让了一张椅子，让他也坐下，跟自己一起听《红灯记》。
这种胡同里的日子，太阳暖暖的，槐树凉凉的，时间慢悠悠的，再听一本戏，那简直不要太舒服，过惯了，给个神仙都懒得干。
不过今天，陈月牙又到服装厂去了，邓翠莲在罐头厂关着门忙碌，也不知道在忙啥，而贺译民呢，大忙人，不到半夜是不会回家的。
所以付敞亮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贺译民家的大人。
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只听公厕的方向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救命啊，有流氓！”
付敞亮刷的一下跳起来，直接冲公厕里去了。
超生和秦七妹看着呢，秦三多也赶过去了，当然，胡同里好些人都围过来，要去看看，这光天化日的，谁他妈不要命了，敢耍流氓。
等公厕里抓出个人来，别人不认识，但是马大姐认识：“这是邓翠莲得弟弟，好像刚从农村进城，耍流氓啊他，怎么跑女厕所里去啦？”
“啊，这小伙子想女人想疯了吧？”秦三多也说。
给大家围着的，是个二十出头得大小伙子，举着两只手不停的说：“大爷大妈，我错啦，我认错厕所啦，我真不是有意想进女厕所的！”
“流氓！进女厕所的臭流氓，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举报你去！”马大姐说。
王大妈本来就因为邓翠莲赚的比孙自敏多而有点不高兴，这不更得骂两句：“这帮农村人就是城市最大的危害！赶紧报案，严打枪毙，让把这胡同里的农村人全赶出去！”
一小伙子，当时就给街坊们围住了。
然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审问，顿时又是一阵哗然：这小伙子，居然是邓翠莲的大弟邓宝山。
一个农村小伙，悄悄进城不跟居委会报备，就已经是在犯法了，居然还跑进女厕所耍流氓，那直接就是犯罪！
就现在的量刑来说，只要认定他耍流氓，就能判他十年刑期。
超生还是个小孩子，因为第一次见面，并不认识三婶的弟弟邓宝山。
但是，就在大家围着邓宝山，骂邓宝山，骂邓翠莲的时候，她看到付敞亮从女公厕里悄悄的出来了，腿上那漂亮的绿军裤上全是脏东西，然后，他用军装抱着一个女同志的脑袋，从公厕里出来之后，把那个女人送进了大杂院里。
从那个女人的裤子，超生可以判断的出来，那是孙自敏。
看孙自敏裤子脏兮兮的样子，显然，她是刚才给邓宝山吓的掉进公厕里了，然后大家把邓宝山抓出来了。
但是孙自敏掉进了公厕的坑里，是付敞亮自己跳下坑，把她给救出来的。
再往远处想，要是付敞亮不跳进去救人，孙自敏是不是会直接淹死在公厕里？
付叔叔不嫌脏，跳进公厕救人不说，而且救出来之后怕她会被人笑话，还用自己的军装把她的头给包了起来。
超生目送着付敞亮进了大杂院，又看他一身脏兮兮的从大杂院出来，绕开一大帮大爷大妈们，悄悄的走了。
她心说，沉默寡言的付叔叔勇于救人还不夸自己，真的好帅啊！
哪怕身上沾满了脏东西，也掩盖不住付叔叔的帅气。
邓翠莲的弟弟邓宝山在女公厕里耍流氓的事情，哗的一下，在整个燕支胡同里激起了千层浪。
但是，邓宝山连介绍信都没有，又是怎么跑到胡同里来的，这事情当然得报到派出所。
于是一时间，贺译民回来了，陈月牙也从她正在清理资产的成衣厂赶回来了。
至于闯了祸的邓翠莲，那还用说吗？
这会儿都快吓死了。
至于邓宝山是什么时候进城的，又是怎么进女厕所的，这事儿其实是这样的。
原来，邓翠莲有了一台缝纫机，手痒的不行，当时就给陈月牙赶了一件裙子出来。
赶出裙子来之后，第二天陈月牙就穿上了，还别说，她穿着好看，胡同里人人都在夸陈月牙，邓翠莲的心里就美滋滋儿的。
正好大弟邓宝山背着刚刚下市的第一茬黄瓜来看她，给她送黄瓜。
邓翠莲一看布还挺多，就想给宝山也赶一身衣裳出来，因为宝山最近也在相亲，人靠衣装马靠鞍，有套新衣服裳毕竟好做亲嘛，所以，她就让邓宝山多等一会儿，自己给他赶身衣服。
而邓宝山呢，小伙子大字不识一个，在农村就一个坑儿上厕所，去谁家，肯定是闻着臭味儿找厕所，这会儿尿憋，他出来上厕所，只闻味儿，不识字儿，错进女厕所了。
一个大小伙子，进错了厕所，在将来或者没啥，但现在，他就必须蹲班房，严重的话还要吃枪子儿，因为现在正是严打最厉害的时候。
“你可真是够意思啊邓翠莲，悄悄的把你弟弟放在街道过夜，还纵容他耍流氓，等着吃枪子吧你！”王大爷在后面喊说。
何向阳和马后炮，也说：“就是，所以我说农村亲戚招待不得，早晚惹出事儿来，看吧，这不就出事儿啦？”
邓翠莲搓着双手，看看贺译民，又看看陈月牙，膝盖一软就准备给大家跪下了。
贺译民连忙说：“大爷大妈们，咱们家亲戚是农村人，不识字儿，真不是故意的，今天吓到的是谁，我给赔罪去，怎么样？”
被人耍了流氓，那可是很不光彩的一件事情，当时公厕里到底是谁，大家也想知道啊。
“哎哎，给看了屁股的女人是谁啊，咱们怎么没看见？”
“就是啊，给人看了屁股，多丢人啊，咱们咋就没发现她是谁呢？”
街坊邻居们一个看着一个，七嘴八舌，愣是没人发现，被耍流氓的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这样，宝山呢，我现在就带到派出所去批评教育，再把他学习班，给他突击扫盲，普法，让他识点字，当然，惩罚是免不了的，大家也就甭闹了，以后麻烦大爷大妈们盯着点咱们胡同的治安问题，我在这儿给大家说声对不起，怎么样？”贺译民又说。
“译民都这么说了，大家没啥意见吧？”秦三多也问大家。
毕竟贺译民是派出所的所长，一直以来办事可靠，稳当，这话说的也漂亮，街坊邻居们这时候也不追着骂邓宝山了，除了瞪邓翠莲两眼，转过来还得安慰贺译民几句。
总之，都是穷亲戚惹得祸，他肯定没错嘛。
陈月牙和贺译民俩对于邓翠莲吧，因为她实在能干，而且毕竟是亲人，大家当然得团结一致，但是，有时候也会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
但这事儿其实真的不算个什么大事儿，只要没伤及人命，一文盲进错厕所，给大家道个歉也就完了。
至于邓翠莲自己，拍着打着，说着骂着，哭着，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亲自把邓宝山送到派出所去了。
得，刚刚才做了一套崭新的衣裳，本来是准备拿着给他相亲用的，这下倒好，变成进班房的时候穿了。
偏偏邓宝山还要安慰姐姐：“这有啥，不是突击扫盲吗，还有学给我上呢，等我出来就认字啦，你应该高兴啊，哭的啥哭。”
“也是哦，你要扫了盲，多认几个字，是不是就好说亲啦？”想到这儿，哭巴巴的邓翠莲突然也破啼为笑了。
得，送弟弟去扫盲班上学，这可是好事儿啊，翠莲真高兴。
而贺译民这儿，没把邓翠莲那点小小的风波当回事儿，现在最忧心的事情，其实还是付敞亮。
因为他今天接到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付部长付东兵，亲自给他打电话，而且还说要到他家做客，其目的，就是想劝贺译民离付敞亮那家伙远一点儿。
以及，要亲自把付敞亮，开除出公安队伍。
“咱们付部长，估计过几天要亲自来咱们县城，听耿局的意思，他想亲自把付敞亮开除出公安队伍。”贺译民叹了口气，把这事儿就告诉了陈月牙。
陈月牙一听愣住了：“父子之间，至于吗？付敞亮有份工作不是挺好的，难道他爸非要他整天去搞投机倒把，二道贩子才高兴？”
“谁知道了？用他爸的话说，付敞亮那个人没什么大局观，也没什么正义感，更没有勇气，他就是个十足的懦夫！”贺译民说。
超生正在给自己的小兔子喂胡萝卜，一听这话就生气了：“才不是呢！我付叔叔今天跳进厕所里，把孙阿姨从厕所里抱了出来，还把她送回了家，我觉得我付叔叔可帅气可帅气了，就跟小帅哥哥一样帅气！”
“啊？付敞亮，他跳进厕所里救人啦？”陈月牙问。
“救的是孙自敏？”贺译民也问。
“嗯，他本来是要看我跳格子的，可是裤子上沾了臭臭的粑粑，所以才悄悄走掉哒。”
超生当然一板一眼，一五一十，把自己所有看到的事情，就全部告诉了爸爸妈妈。
陈月牙没说啥，贺译民却给吓的冷汗直流：“这么说，要不是付敞亮，孙自敏很可能会淹死在公厕里？要那样的话，不止邓宝山要被枪毙，就咱们的罐头厂肯定也会保不住的。毕竟咱们公安机关办事，没人命的都可以松一点，有人命，现在就必须枪毙。”
所以，想想也是够后怕的。
但是，付敞亮能在危机关头跳厕所里去救人，就证明他并不是个懦夫啊。
为什么他父亲对他的成见会那么的深呢？
这一点陈月牙想不通，贺译民也想不通。
不过，毕竟付部长要来，想知道付部长为什么那么讨厌儿子，估计只能等他来了之后，贺译民亲自问了。
夏天悄然而至，天气越来越热，贺译民俩口子聊着天儿，唠着家常，一起在厨房里做着饭，这慢悠悠的日子，它虽然依旧紧张严肃，但也越来越好了呀。
而此时的福妞，趟在钢厂，家里的床上，望着日历本上自己圈出来的日子，还在等着陈月牙的罐头厂倒霉了。
这一会，她提前就知道会有悲剧发生，但她不提，不说，也不去湊热闹。
在她想来，人命闹出来了，罐头厂，肯定也马上就要封门啦。

第68章 68
听说罐头厂没被关门，福妞难过的差点没喘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外婆家，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一看就更惊奇了，在她梦里，明明孙自敏直接淹死公厕里，白事都办了好几天，因为是邓翠莲和贺亲民俩闹出来的事儿，他俩在胡同口都跪了好几天呢，但现在呢，孙自敏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下，福妞才是真正的，彻底被吓呆了。
当然，虽然福妞觉得，贺家人幸运的不得了，简直可以说是，坐在热乎乎的狗屎里的狗屎运。
但是，因为一个邓宝山，贺家兄弟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贺亲民兄弟是在回城的途中，在桥头听到消息的，而且还是贺晃站在桥头，指着鼻子告诉的贺亲民。
“听说没，县城严打，你小舅子就是头一号的大流氓，贺亲民，你们兄弟是农民不懂事儿，但我这张老脸因为邓翠莲，简直要没地儿搁了！”
“啥意思？”贺德民卸了肩膀上的筐子问。
一群土巴巴的孩子也扬着头，想知道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贺帅还得说一句：“我三婶人挺好，做的衣服好看，还舒服。”
“现在城里没多少卖衣服的？亲民，你们兄弟呆城里我不反对，赶紧让邓翠莲给我回老家去，要不然，她迟早闯出大祸来。”贺晃正在晨练，嘴里说着，甩着胳膊走了。
贺亲民把筐子递给贺雷，让他背着，心里特别气媳妇儿吧，嘴里还说不出来。
结果一过桥，又碰上宋喻明拎着菜篮子，一看就是刚买菜回来。
她跟钢厂一个女同志走一块儿，见了贺德民，笑呵呵的就给拦住了：“老大也进城啦？”
“宋姨买菜啊？”贺德民老气横秋的接了一句。
“是啊，听说翠莲她弟犯了流氓罪给抓起来了，我心里操心啊，说实话，翠莲要跟着我，哪会闹到今天的地步，咱是几斤几两的人咱不清楚吗，要你们偶尔进趟城，我这会儿啥东西没有，啥东西不能给你们送一点？非得学人又是罐头厂又是服装厂的，也不看看是个啥学历，啥资历，就敢搞服装？德民，翠莲这么闹下去，我怕你们兄弟城里没闯下家业，反而把农村那摊子给丢了呢？都是有儿有家的人，德民，考虑一下姨说的话，啊！”宋喻明又说。
虽然说俩家子不对付，但是，事实上从客观程度来说，宋喻明这话说的是在理的。
刚刚进城的时候，一心往前奔，一心想着过欣欣向荣的日子，邓宝山的出现就跟一脚刹车似的，把贺德民兄弟的心一下子就给刹住了。
但偏偏这时候，陈月牙觉得，邓翠莲的衣服做的是真漂亮，而且呢，服装厂有得是缝纫机，也有经营证，只要她带着，在黄桃还没下来的这个阶段，有孙自敏和程睡莲，刘玉娟几个打下手，完全可以做出一茬子秋装来。
但问题是得买布，那就得有一批钱的投资，而她，现在没钱了，要用钱，就得让老大和老三俩兄弟，先把买房子的钱挪过来，买布料。
所以，一见面，陈月牙就跟贺德民提自己想借钱，买布做衣服的事儿。
“老二媳妇，服装是能赚钱，但是，那钱咱们不挣了，翠莲那点手艺，给娃们做几件衣服就成了，城里人谁穿翠莲的衣服。”贺德民说。
贺亲民也说：“翠莲跟我回农村，罐头我们兄弟做就行了。至于钱，除了给娃上学和买房子，别的方面，我们兄弟打死也不会动它。”
刘玉娟想为邓翠莲张张嘴吧，又不敢，只能叹口气，她自己也有娘家，也常悄悄照应娘家，只能说，没有邓翠莲那么过分，惹出事儿来罢了。
她就是想帮忙说句话，但不敢啊。
“女人家家没见识，办不成大事儿，月牙，不是大哥没眼界，但咱们总得为译民，为孩子们打算，译民将来万一当官，你们女人闹出啥事儿来，对他不好，我这个做大哥的一手带大了译民，他在咱们家也最有出息，我不能让你们惹事毁了他的前途。”贺德民看陈月牙还想说话，立刻堵了她的嘴。
不说重男轻女吧，男强女弱，男外女内，在老农村人的观念中，一直是存在的。
看贺德民这意思，就是不止服装厂不想让她们做，就罐头厂，都不想再干了，只不过碍于这罐头厂是陈月牙开的，不好意思当面提罢了。
“大哥，亲民，最近罐头厂没啥事儿，你们先回乡下，翠莲还是留下吧，服装厂我们女人们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它弄起来。”陈月牙于是说。
贺亲民俩兄弟这趟来，背的东西足够多。
刚下来不久的嫩黄瓜，水芹菜，鲜西葫芦，还有才长出来不久，嫩嫩的辣椒，胡萝卜，背了几大筐子，这就够陈月牙好久不买菜的了。
贺德民专门把超生喊到角落里，从兜里掏了一张塑料纸出来，再把塑料纸打开，从里面剥出几颗白白的东西，自己手脏不敢动，示意超生自己抓起来尝尝味儿。
超生抓了一枚丢嘴里：“呀，好酸，咦，有点甜，奶香香的，大伯，这是啥呀？”
“羊奶酪干儿，咱家就一头羊产奶，大伯做的不多，自己一个人拿着吃去，别给别人。”贺德民黑黑的脸上带着慈详的笑说。
但是，超生在吃东西方面，是会自私的人吗？
不是，她转身就给了贺雷一颗，因为雷子哥哥今天闻起来香香的，脸也洗的干净，她喜欢。
再给钢子哥一枚，因为他今天给小兔子送了胡萝卜樱子，超生超喜欢。
算来算去，一大把奶酪干儿转眼就分完了，她自己好像才吃了两颗，才吃出香味儿来就没了，哎呀，也不知道啥时候，大伯才能再给她带羊奶酪干儿来啊。
一帮男孩子们，本来兴冲冲进城，就是来干活儿的，这会儿没活干，也在担心，是不是又要回农村去。
陈月牙看他们一人洗了一支黄瓜吃着，因为邓宝山成了流氓嘛，怕胡同里的邻居们说叨，也不敢出去。
遂说：“就今天吧，仝子带着兄弟们，大家跟我走，咱们去服装厂。”
“咱的服装厂，你不会还想开吧？”邓翠莲悄悄问。
“开啊，怎么不开？那么多缝纫机，成衣厂好歹还有牌子呢，我五千块钱买回来的，你衣服做的那么好，为啥不做？”陈月牙问。
刘玉娟说：“她怕人笑话她呗，再说了，老大和老三都反对，也不愿意搭钱，咱们拿啥钱买布来做啊？”
做衣服就得有布，布就得要钱买啊，这时候从哪儿找钱？
“你们也看到了，除了孩子们，没人看好咱们吧，翠莲，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服装厂它做不起来？”陈月牙回头问邓翠莲。
邓翠莲不知道别的，但是，她觉得，陈月牙穿着的，她做的裙子是真漂亮。
“我可以拿咱们厂子，抵押到银行去贷款，一两千块钱应该能贷出来，但是翠莲，衣服必须做好，主要是样式，你还得多研究研究街上大家穿的，衣服的样式，做出来，得能卖掉，好不好？”陈月牙又说。
去银行贷款，用来做生意？
这在邓翠莲和刘玉娟所见识过的世面里，是从来没有的，她们甚至不知道银行还能贷款。
直到陈月牙仔细科普了一下，贷款和还款，以及只要贷了款就有利息，必须要还的事儿，这俩女的才算懂了。
邓翠莲看着陈月牙，心里又难过吧，又感动，甚至有点不知道自己该说啥。
“你放心吧，别的事情我是干不好，但衣服我一定能做好。”她悄声对超生说。
“我相信三婶婶，不过三婶婶，雷子哥又想吃冰棍了，不敢跟你说，让我跟你说一声。”超生也悄悄跟邓翠莲说。
“你想吃冰棍？”邓翠莲问贺雷的时候，声音就是一尖。
贺雷吱吱唔唔：“是超生想吃，不是我想吃。”其实就是自己想吃，但不敢问她妈要，指着超生要呗。
“吃，吃个大爆栗！”邓翠莲给了儿子一大脚。
破破烂烂的服装厂，既然连贺德民兄弟都委惋拒绝了陈月牙想借钱的请求，那就得陈月牙指挥着孩子们自己修房顶儿，她们妯娌自己收拾屋子，修坏了的缝纫，再统计仓库里那些省下的布头子。
然后呢，当然就是贷款，买布料，做衣服啦。
比起强行吵吵着改变别人的看法，倒不如做成绩给大家看嘛，对不对？
到了服装厂，就连超生和斌炮，陈月牙一人给了一个小铲铲，让他们把服装厂周围的杂草铲一铲。
这地儿太荒败了，杂草围着整个厂子，要不把杂草铲掉，再把地给夯实，过阵子估计连墙都得垮掉。
超生拿着小铲子，跟斌炮一起铲着野草，也是因为天热嘛，就问哥哥：“你们俩想吃冰棍吗？”
“想啊，你去问妈妈给咱买吗？”
超生慢悠悠的站起来，从兜里掏了三毛钱出来，笑着说：“咱们一人一根吧！”
“你哪来的钱，居然有三毛？”贺炮接过钱都惊呆了：“你是个小富婆。”
“帮三婶婶卖罐头的时候她奖励我的，我一直存着呢。”超生说。
“走，卖冰棍，兄弟几个一起吃！”贺炮说。
这地儿背，要买冰棍得到钢厂的大门口去，那儿才有商店。
几个孩子屁颠颠跑到钢厂门口，正好碰上福妞从商店里出来，和福生，福运三个，一人举着一根奶油大雪糕。
“售货员同志，我们要几根冰棍儿！”贺炮举着三毛钱说。
“贺译民家的小子吧，给你三根儿，小伙儿长挺帅啊。”售货员笑着说。
他们的爸爸是全城最帅气的公安，兄弟们都跟着沾光。
但是，售货员下一句，又让三兄妹有点失落：“不过你爸大公安当着，咋恁小器，看人张虎家的孩子，天天奶油大雪糕，那比冰棍儿可好吃。”
三兄妹人小钱少气场不输，经过福妞的时候，虽然福妞兄妹舔的极其的香甜，但他们努力不看，就连口水，都努力不汾泌。
举着冰棍，大太阳晒着，三兄妹蹦蹦跳跳的走了。
福妞舔着支奶油冰棍儿，冷冷看着远去的超生走在俩哥哥中间，心里委屈，真的特别委屈，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又是那儿做错了，邓宝山才没有被枪毙，孙自敏也还活着，梦里的那些事情全然没有发生。
她现在做得，不止父母对她不公平，就老天爷，对她也不公平，她做的那些梦，完全就是老天爷在玩弄她。
不过，在听说陈月牙要办服装厂之后，福妞又觉得好笑了。
那个服装厂吧，拆迁才能赚个地皮钱，做服装，呸！
她干妈宋思思从钢厂停薪留职后，就会回清水县来倒卖服装，结果赔的一塌糊涂呢。
可见服装生意不好做。
陈月牙没进监狱也就罢了，这一回，罐头厂居然也没出人命，这俩样其实足够警醒福妞，真实世界和她的梦是截然相反的，当然，福妞原本也很丧气。
但是随着陈月牙开始做服装，她的心情又变好了。
毕竟宋思思做服装赔的一塌糊涂，陈月牙想做服装赚钱，才怪，看她赔钱吧，心情真是倍儿爽啊。
三根冰棍儿，八个兄妹，一人才能舔到多少？
甜滋滋的大冰棍儿，现在也不像原来，只是糖精味儿了，分别是三种口味，哈蜜瓜，西瓜和桃子味儿。
天啦，说是西瓜味儿就是西瓜味儿，冲鼻子的喷喷香。
除了贺仝和贺帅吃的少一点，剩下的几个全是豺狼虎豹，超生没吃到多少，把根木棒棒含在嘴里，吸那股子甜味儿。
他们在前面铲草，贺仝扛着把大杵子，一路杵过来，把墙杵平整，到时候再买些砖来往外面一围，这墙它不就不倒了嘛。
超生的铲子最小，当然，她不是在铲草坪地，她是拿着铲子搞破坏，在墙角挖洞，这不，挖着挖着，她居然挖到一个挺大的洞。
“哥哥，这儿有个洞，你说里面会有啥？”超生回头问贺仝。
贺仝看了看洞，说：“不是田鼠就是松鼠吧，不要再挖了，小心挖出松鼠来。”
田鼠或者松鼠？
超生已经有画眉和兔子了，再有只松鼠，都可以凑个动物园了。
挖，不但要挖，超生隐隐感觉到，里面确实有特别能让她兴奋的，特别好玩的东西。
她刨土刨的跟只土拨鼠一样，因为铲子刨不开，干脆手脚并用，整个人去刨了。
越刨，那个洞就越大，再刨，洞愈发的大了。
然后，突然轰隆一声，土整个松了下去，超生两条腿在外面，头整个儿杵下去，那种里面有好东西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
超生嗷的一声，她觉得里面肯定有一窝子的松鼠在等着她。
“哥哥，快来抓松鼠，这儿肯定有一大窝！”超生连忙回头，对贺仝说。
贺仝和贺帅俩本来是低着头在平地的，抬头一看，了得。
超生整个人都不见了，只剩两条小短腿还在外面，俩人把这家伙倒提出来一看，满身的土，还从墙底下掏了个洞。
这么大的洞，必然有蹊跷！
贺仝把超生拧了起来，扔到一边，说：“松鼠那东西可不好抓，它跑起来可厉害着呢，我们帮你抓，你躲远点儿，好不好？”
那还用说嘛，超生指挥着几个小的，赶紧往后退，让大哥钻洞里，给自己抓松鼠。
贺仝让贺帅拉着自己的腿，钻洞里一看，只觉得有啥东西亮晶晶的，但是看不太清楚，还是他太壮了，堵住光线了。
“你来，你看看，下面到底是啥。”贺仝把位置让给了更瘦的贺帅。
贺帅比他哥聪明，那不看远处有一块碎掉的玻璃片子嘛，拿着用来反射光，然后钻了进去，这一照里头，才发现土坯墙的中间居然是空的，里面一排排码着的，是一堆泛着黯光的，略带着点儿白的东西。
他使劲的往下够着，够了半天，终于够到了一疙瘩，然后捡了起来。
“这啥，绿乎乎的？”贺仝从贺帅手里接过来说。
贺帅看的书多，翻过个儿一看：“乾隆通宝，这是银锭子！”
想象中的银子肯定是白哗哗的啊，可是，这玩艺儿它黑乎乎，上面长满了绿锈。
但是，一帮孩子愣了会儿，还是反应过来了。
松鼠没挖着，挖到了一个地下银库呐。
“赶紧的，告诉我妈去！”贺帅说。
贺仝说：“这不能告诉别人吧，咱是不是得把银子搬回家？”
“那怎么行，这些东西得上缴国家，这是国家的公有财产！”贺帅捧着一锭银子说。
几兄弟连蹦带跑的，回院子里给女人们说这事儿去了。
超生才不知道银子是个啥，她守在洞旁，依旧在坚守着等自己的松鼠。
而就在这时，付敞亮自己开着一辆军用大卡车，急吼吼的，又跑到服装厂来找陈月牙了。
“超生，你妈呢，赶紧，我有急事儿找她。”付敞亮下了车就说。
超生守在洞口，不敢挪开，怕自己的松鼠要跑掉嘛，指着院子里说：“我妈就在院儿里，付叔叔，你快去找她吧，我这里头藏着一窝小松鼠，要我离开它们就跑啦。”
“好吧，那你千万守好，别让你的松鼠跑啦！”付敞亮说着，也进院子找陈月牙去了。

第69章 69
付敞亮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呢。
事实上，付敞亮在当兵的时候，行动中确实害他哥哥牺牲了，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而他哥付平，是家里的老大，为什么叫平呢，就是因为他实在太优秀了，从小就优秀到让同龄的孩子望尘莫及，他奶奶觉得孩子太聪明了易夭折，于是给他起名叫平，保一生平安。
付敞亮则不同，他从小就性格内向，羞涩，不爱说话，所以奶奶给他起名叫敞亮，就是想让他外向，开朗起来。
优秀的付平出生于解放前，64年参军，初进部队就拿了很多殊荣，但是也正如奶奶的判断，少年夭折，而且，还是在跟付敞亮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死的。
后来，付敞亮也确实也支持过《出身论》的作者，甚至，在70年的北京，在一片‘打倒’声中，他拒不肯执行组织给的任务，不肯给《出身论》的作者执行枪决，给关了72小时的禁闭。
同年，又在别的任务中害死了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伙伴。
然后，付敞亮在父亲的咒骂声中退伍，并且连转业都没有给自己办，四处晃悠着，当了个有一天没一天，混一天肚子算一天的倒爷，就那么活着。
但是从他退伍到现在，整整八年了。
他在社会上混荡了八年，宋小霞是个什么东西啊，动不动就举报他，他为了混口饭吃，活的像条狗一样，躲在劳改农场的时候，大雪寒天，因为怕被治安队的人发现，连点火都不敢生，就那么生生的熬着。
已经八年了，既然没死，而国家和社会现在正好需要他，付敞亮就想再试试，看自己到底能不能重新站起来，从新过有意义，有尊严的日子。
偏偏他父亲对于他害死哥哥的成见迄今为止还没有消除，现在已经到了清水县，准备亲自把他驱除出革命队伍。
付敞亮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他只是想保住自己得来不易工作，想活的像个正常人一样，而不是整天被人当狗一样赶来赶去。
再追溯他当时第一次见超生时的心理吧。
那是因为，他和付平兄妹总共三人，最小的妹妹恰好是在三岁半的时候出天花没的。
他父亲为人刚倔，脾气极坏，也就看到小女孩的时候，才能稍稍的和颜悦色一点，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是个小女孩的父亲嘛。
当时付敞亮还是想跟父亲和解的，又觉得超生可能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所以他想把她抱回家，到时候骗他爸，就说这是自己的孩子，看他爸能不能冰释前嫌，至少跟他和解。
当然，那只是个转瞬而逝的念头罢了。
而现在呢，他父亲来了，要开除他，让他滚蛋，这时候唯一能帮他的，只有贺译民夫妻，所以，他想让陈月牙和贺译民，帮他至少在父亲面前说几句好话，鉴于超生是个小丫头，而且性格乖巧嘛，他也希望，父亲在看到超生的时候，至少能想起他妹妹，从而，给他留点情面。
这不，他转身进服装厂，找陈月牙去了。
“银锭子，我们见过吗，我是没见过这东西，你们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陈月牙接过贺帅递来的银锭子，捧着仔细打量。
刘玉娟说：“我家八代贫农，不说银锭子，我奶奶死的时候想戴个银耳环，我爸打了个锡的给她，外头包了一层子银呢。”
倒是邓翠莲一把抓过银锭子咬了一口，往外吐着锈绿说：“这是真的银锭子，这一锭叫十两。”
“你个邓翠莲，你娘家不是穷的连裤子都穿不起，你还知道这个？”刘玉娟吃惊坏了
邓翠莲说：“我外婆可是大地主，我小时候都见过银锭子的，可惜闹革命的时候给那些小卫兵们抄光了，要不然，我啥东西没见过。”
“听说你外婆是个大地主，看来是真的，银锭都认识。”陈月牙佩服不已。
邓翠莲总算找来了一点平衡：“那当然，你们以为我绣活儿做的好，我外婆的妈，原来是在皇宫里做过绣品的宫女儿。”
得，给她一扯，吹的没边儿了。
几妯娌一商量，发现银子了咋办？
邓翠莲和刘玉娟当然是小农意识：“藏家里呗，二嫂多分点，咱们打个秋风就行了，再说了，有银子，咱们卖一点儿出来，不就不用去银行贷款，都可以买布料了嘛。”
这要是一枚银锭也就算了，陈月牙出来实地一看，只看那堵墙的长度，真要说中间填满了银锭子，不得有几百几千斤？
“贺帅，你和仝子俩赶紧去报案，让你爸带公安来实地勘察，把银子挖走，咱们先在这儿守着。”陈月牙说。
邓翠莲和刘玉娟俩吧，看贺仝和贺帅俩走了，心里其实不舒服，哪有二嫂这么傻的人啊，发现银子不说藏着，居然报公安？
但是这事儿已经张扬出来，那银子肯定就没法自己闷掉了。
“刨开，咱们看看到底有多少吧，咱也见识一下，旧社会的大地主都过的啥日子。”邓翠莲说着，举起锄头就准备要挖了
超生一直守在洞口，一看三婶要挖，刷一把就把她的锄头给抓住了：“不要，三婶婶，你要挖坏我的松鼠哒！”
“这里头是银子，没松鼠。”贺斌连忙说。
唉，就连斌和炮，都知道哥哥是在骗他们，但怎奈超生还小呢，她才不信英明神武的帅哥哥会骗自己。
“胡说，里面就是松鼠，你们放屁！”
邓翠莲蹲了下来，刚想跟超生解释一下，这地儿不可能有松鼠的事儿，结果就在这时，程大宝带着他的混混兄弟张金换，还有好几个社会青年们，摇来晃去的从成衣厂的门前经过。
陈月牙转身就堵在洞口了：“都别声张了，要再吵下去，给这帮人听见，那都是为了钱连血都卖的人，小心他们把咱们全杀了，抢走银子呢，你们咋办？”
到底都是妇女，而且还胆小，刘玉娟和邓翠莲一听，也是一屁股坐到了洞口，就把洞给堵上了。
别看光天化日，毕竟大郊区，而且现在的世道确实比前些年乱得多，这种乱还是一种，犯罪分子就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乱。
所以呢，妯娌三个再加几个孩子，就跟守着一座银山似的提心吊胆。
偏偏这时候，刚才从墙的另一边绕过去进了圈院子，跟陈月牙完美错过的付敞亮转了个大圈儿，又从另一边走过来了，同时，喊了一声：“嫂子！”
三个女人带几个孩子，同时给吓了一跳。
但抬头一看，首先看到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军装，几个女人同时哎哟一声：“可算来了个救命的！”
“嫂子，我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一下？”付敞亮说。
这时候别的事儿全闪一边，陈月牙指着洞口说：“里面有银子，赶紧给我挖。”
银子？
得，付敞亮现在最着急的，就是他爸到了武警大队，要直接当着大队长的面撕他的档案。
但是，银子比那事儿更重要，而且，付敞亮这人的性格就是，别人的事情，一定比自己的急，可以委屈自己，但绝对不会让别人着急。
他扛起锄头，就开始挖银子了。
土坯墙这东西，年代久了之后基地会被腐蚀掉，付敞亮拿着锄头的时候，就觉得这墙不对劲，有点晃悠。
而这时，贺雷和斌炮还在墙底下蹲着呢。
预断就在一瞬间，贺斌本身就是属兔子的，一有风吹草动他都能感觉到，突然拉起贺炮，起身就跑。
但贺雷傻啊，还在墙角坐着呢，是叫付敞亮一把抓起来，然后给扔出去的。
邓翠莲看这个当兵的好端端儿的把儿子突然一把甩了出来，张嘴刚想骂人，就被付敞亮整个儿扑倒在地了。
那堵土坯墙哗的一声，整个儿的倒了，露出一道深深的地道来。
“这要雷子刚才不跑，没命了吧？”邓翠莲给扑倒在地上，这时候才哇的一声。
陈月牙也才反应过来，刚才为啥贺斌突然拉起贺炮就跑，是因为，那孩子就跟只兔子一样，风吹草动他先觉，别人都是七窍，他有八窍，比兔子还警觉，还跑的快。
哎哟喂，几个女人又一回差点给吓死。
孩子们也给吓的，全部缩到了一起，墙倒了，要墙到人，就是一条命，没砸到人，大家也是劫后余生式的庆幸。
好吧，超生这时候也终于明白了，墙似乎给她挖塌了，而墙里面藏着的，也不是松鼠，而是一种叫银子的东西。
看大家全乐的跟过年一样，超生也跟着一起乐，但其实超生的心里有点遗憾和委屈，银子哪有松鼠好啊，她厥着屁股挖了半天，是想要松鼠，不是想要银子呀。
这时候公安们也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的全赶来了。
贺译民跳下自行车，左右看了看，说：“这地儿在明清两代都是粮堡，粮堡里怎么会有银子？”
“估计是藏在粮堡里的军饷吧，咱们看看到底有多少。”张大民掏出小手绢儿擦着汗说。
“孩子们都退后，这墙估计还要倒，赶紧退后。”刘故往外赶着人，拿绳子拉着警戒线。
贺译民率先跳下墙，他得先预估一下，看到底有多少银子，然后再考虑是把案子移交考古局，还是报到县委让市文物局的同志们下来收东西。
这一跳下去，哟呵：底下整个是一条走廊，墙全是砖砌的，里头堆的满满的，全是银锭子，再看砖墙上，隔几步，就会有雕在砖上的丰绅俩个字儿。
所以，这怕不是大贪官和坤家的银子吧？
这可真是长见识了。
“上报县委，就说咱们发现清朝时的银库啦！”贺译民从里面丢了一锭银元宝出来说。
张大民回头，看陈月牙妯娌看起来不咋高兴，悄声说：“甭遗憾了，这种大财一般人的八字震不住，不过东西是谁发现的，咱们报上去县上肯定要奖励，这回的奖励，估计大的不得了。”
几个女人指着贺仝，贺仝指着贺帅，贺帅却指着还在期盼着松鼠的小超生：“她！”
“说吧丫头，你想要啥奖励，叔叔回去上报的时候，把你的心愿写上去。”张大民说。
邓翠莲教超生：“钱，至少两千块。”
刘玉娟教她：“要米票，面票，肉票，尤其是大肉票，比啥都值钱，就要那个。”
超生举着小拳头，酝酿了好久。
刘玉娟和邓翠莲交换一个眼神，大富大贵，全在超生的嘴巴里，她说不定能喊出五千块来。
结果超生脱口而出：“松鼠，我要一窝松鼠。”
邓翠莲和刘玉娟给这孩子朴实的理想差点没给打击的晕过去，咋会有这么傻的孩子哟。
“松鼠恐怕不行，让你哥给你抓去，叔给你申请钱吧，看能申请多少。”幸亏张大民一句话，又给几妯娌重燃了希望。
要不然，真的县委奖励一窝松鼠，她们妯娌三得哭死在服装厂。
付敞亮吧，一而再再而三，本来以为今天能跟贺译民俩口子交流一下，让他们替自己说服一下父亲，结果呢，谁能想到成衣厂会有银子？
而且还是清代的大银库？
人两口子现在都特别忙，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张嘴了。
而且，估计现在他爸已经到清水县了，他必须得去见他爸了。
当然，走的时候，在付敞亮想来，自己好容易穿上的这身军装，估计过几天又得脱掉。
至于以后再干什么，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但是总归他努力过了，就这样吧，也没啥遗憾的了。
再说超生，拿着鸡毛当令箭，毕竟是公安叔叔发的话，她郑重其事的跟在几个哥哥身后，等着他们给自己捉松鼠呢。
这可是公安发话让他们捉松鼠的，谁敢不听。
大人们忙成了一团，武警和公安把整个成衣厂全给戒严了起来。
附近好些人听说了这些事，全跑来看热闹了。
就连福妞和福生，福运几个，都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福妞气的嘴皮子都要咬烂了，当初要不是程大宝筹不够钱，这个服装厂可就是她们家的了啦，陈月牙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啊，居然从这儿挖出银子来？
还好这银子上缴国家了，大家不过看个热闹就完了，这银子要叫陈月牙贪了，福妞得生生把自己给憋屈死。
相比之下，有七个哥哥奉命帮她捉松鼠的超生，简直美翻了，乐的啊，感觉自己就好像飘在云端一样。
而就在这时，福妞突然看到远处走来一个穿着解放装的老爷爷，大概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特别的威严，不过，这个老爷爷一个人，背着双手，站在远处，应该也是来看热闹的。
但是，这个人让福妞觉得，特别的面熟。
看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
天啦，这可是第一次啊，福妞终于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大人物，这个人可了不得，等到83年全国严打的时候，那可是会出现在电视上讲话的大领导。
他的名字应该叫付东兵，在将来，这个大领导在电视普及的年代，也会经常在电视上讲话，因为他主抓的就是公共安全。
这样的大领导居然也会隐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上回，超生认识了俞长征，于是大年初四的严打没了，而这一回，万一给超生认识了傅东兵，还会发生什么？
梦里，贺译民一直要到五十多岁的时候才能升到厅级，那过程可坎坷着呢，因为贺译民年龄放在那儿，熬到厅级干部的时候，头发都白了。
可别这辈子贺译民会因为付东兵的赏识，就提前当上大官吧。
福妞的心提起来了，她紧紧盯着超生，生怕超生和付东兵有所接触，快速的挤了过去，她心里甚至在想，万一超生和付东兵有所接触，她一定要想尽办法搞个破坏，不让超生得逞。
而超生呢，正在跟贺仝讨价还价：“仝哥哥，公安命令的哟，你们必须帮我捉一只松鼠呀。”
贺仝一把把超生抱了起来：“那走吧，咱们去林子里给你抓松鼠去。”
但是，他这么一抱，把超生一甩，超生的脚，就蹭到付东兵的背上了。
而且，土里滚过的孩子，脚上全是土，在付东兵的背上，沾了个大脚印。
付东兵看起来只是一个人，但是部长级的人物，出门怎么可能不带警卫。
所以立刻有个人走了过来，指着贺仝说：“把孩子抱一边去！”
因为这人穿的是军装，贺仝兄弟也都给吓到了，小伙子手有点抖，本来是想抱着妹妹走的，但毕竟超生大了，腿还长，把孩子又一甩，这下倒好，直接踢的付东兵转过身来了。
“领导，刚才这孩子不小心，踢脏您的衣服了，我帮您拍一拍。”警卫说。
付东兵就跟福妞梦里在电视里坐着讲话的那个样子一模一样，显然，这个大领导的脾气也很坏，冷冷看了一眼贺仝说：“小同志，站远一点。”
贺仝还想说句对不起，但是付东兵这种人怎么可能跟孩子搭话。
他直接跟警卫挥手说：“让这俩孩子赶紧走，你去跟地方上联系一下，就说我想进发现银库的地方去看看，问他们政策上行不行。”
警卫示意贺仝走远一点，偏偏人多又挤，也不知道谁又碰付东兵一下，他突然转身，火发到贺仝身上了：“这小伙子毛毛躁躁，一回两回，你爸你妈到底咋教你的？怎么老让你妹妹踢人，多大的孩子了，为什么不懂得教育妹妹？”
“我是碰了你两下，但这次不是我。”超生生气了：“老爷爷，您不能冤枉我？”
付东兵还没退休，而且，没儿没孙，这样的人跟退了休，有孙子的人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还年青，就不喜欢孩子们喊他爷爷，顶多愿意大家喊他一声伯伯，而且，确实超生踢了他两次，所以他认真的说：“我不用看都知道，就是你踢的。”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袖子上一块沾了土的地方。
其实是强辞夺理，而且这么干是付东兵不对，因为他也码不准到底是谁碰了自己，但毕竟没穿制服，而且他这个人性格里确实有很武断的地方，又不想在几个孩子面前丢人，所以这是想赖皮一下，看这小丫头会怎么解决这事儿，会不会哭，会不会委屈，再或者，毕竟他相貌很凶，几个孩子会害怕，赶紧走开。
超生穿的，还是去年陈月牙斥十八块巨资，替她买的牛津底，真皮凉鞋。
两只白白的，软糯糯的小脚丫缩在凉鞋里，还沾着点儿土。
不止付东兵，就是他的警卫和贺仝也没有料到，超生伸着一只小脚丫，结结实实的摁到了付东兵的衣服上，对比着刚才别人碰的印子说：“你看哟，爷爷，这次真的不是我踢哒，印子都不一样哟！”
付东兵这个凶巴巴的爷爷的脸，就因为超生又给自己压了个大鞋印，已经刷的变黑了。
几个警卫全挤了过来，更是不知道，领导突然跟个小孩子较劲儿，又给个小孩子踩了一脚，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它不在应急预案中，更不在他们平常学过的危机处理学中，但是，就在领导微服私访的时候，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挤在旁边的福妞一看，嘿，乐了。
看起来，都不用她想啥办法了，这一回，超生摆明惹怒了大人物，估计要害他爸提前倒霉啦，嘿嘿！

第70章 70
一个大领导，当然不可能跟个孩子置气。
正好这时候，去现场问话的警卫来了：“领导，地方上的公安负责人说不论是谁，只要不是跟案件直属相关的人物，都不能进去看。”
“你没说是我，付东兵？”
“说了，但对方说不行，现场已经被毁坏的很厉害了，公安进行抢救性保护之后，要等省文物局的人下来发掘，统计库银的数量，研究当时的历史事件。除此之外谁都不可以进，别说您不行，就总书记来了也不行。”警卫说。
“主管这个案子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这么大的口气，总书记都不认？”付东兵问。
“叫贺译民，一小派处所的所长。”警卫说。
付东兵挥手说：“那咱们走吧。”
大人物说话，当然不可能直接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但是，话说到这个程度，谁能听不明白。
福妞一直悄悄的躲在付东兵的身后，本来是想着，必要的时候想个办法怎么坏贺译民一家的事儿的。
但一听付东兵这口气，顿时觉得贺译民全家算是完蛋了，毕竟惹了公安系统的大领导，贺译民这辈子的升职肯定没指望了。
得，今天福妞很开心，所以，她乐悠悠的，继续去围观银库的大稀奇了。
再说贺帅兄弟，回家之后，因为有公安的命令，必须替超生抓一只松鼠，一群孩子窜林子里，给超生捉松鼠去了。
但也真是奇哉也，不论罐头厂后面，还是清水河畔，林子里干脆就没有一只松鼠。
而乐悠悠等着国家奖励的大松鼠的超生，此时正在屋里撸着小兔子，看妈妈和俩婶婶叹气儿。
“服装厂的墙都倒了，那服装还咋做啊，要不我们回乡下算了，我看这生意真不是咱们能做的。”刘玉娟说。
邓翠莲可为难了：“但是大嫂，真要有布，我能做出好衣服来，这点你得信我。”
陈月牙也在愁啊：缝纫机都给埋土里了，墙都挖光了，那个厂子看来是弄不起来了，干脆就算了吧，等着做黄桃罐头。
不过就在这时，隔着一堵墙，程春花不是刚好回家来，在隔壁大惊小怪的骂程睡莲：“就说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宋思思现在准备开个服装城，让你替她看店，一月给你五十块你不干，非得要帮陈月牙干，呸，陈月牙有啥眼光做服装啊她？”
“姐，咱不说那些，我和咱妈卖了血的钱呢，我自己也急着用钱，你咋迟迟不还给我们啊？”
“你急啥，等我赚了钱肯定给你，但是，你得去帮宋思思看服装店，不能再跟着陈月牙。”程春花又说。
也是奇怪，今天何向阳居然支持程睡莲了：“都是工作，人陈月牙工资给的爽快，睡莲就甭挪窝儿了，睡莲，抓紧拿下老炮儿结婚吧，老炮儿是大车司机，你不亏。”
“邓翠莲的弟还是个臭流氓，那帮人能做好生意，才怪！”程春花也不顾隔壁能听得到，大声说。
这还怎么办？
“挖缝纫机，全搬到罐头厂，贷款，做衣服！”陈月牙果断的说。
不蒸馒头蒸口气，就为何向阳那老太太都支持她，陈月牙必须让邓翠莲把服装给做起来。
她就不信了，邓翠莲那么漂亮的衣服，它能卖不出去？
她得让邓翠莲的服装做的火火的，卖到全国去，气死程春花才行。
再说付敞亮，直到这天晚上，他才在大队长高靖的办公室里见到他爸付东兵。
老爷子比之上一回付敞亮见的时候又老了不少，中央纵队和公安的制服不一样，也是绿军装，老爷子两鬓斑白，但身板依然笔挺。
当然，他爸说的话，也跟付敞亮预料的一模一样：“又套上这身皮，准备在关键时刻拖大家的后腿，给组织做一颗定时炸弹，害咱们的公安战士为了你而无辜牺牲啦？”
付敞亮捏着拳头，没说话。
跟他果断，敏锐，帅气的大哥相比，付敞亮从小人就迟钝，反应能力也差，本着老子英雄儿好汉的新时代‘出身论’哲理，付东兵对于这个儿子，从小就恨铁不成钢，觉得他一直在丢自己的人，在他害死他大哥之后，更是连多一眼都懒得看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甭看他平常身体素质很好，反应力也很敏锐，但是真正到生死关头，他就是个只顾保命，不顾大局的懦夫。
这种人公安队伍里肯定还有很多，但是很幸运，他们不是付东兵的儿子，所以付东兵找不到他们，无法把他们开除出队伍。
而付敞亮，是付东兵的儿子，在付东兵眼里绝对不够资格当个公安，所以他势必要让儿子离开这个队伍。
“爸，我都改了，真的。”付敞亮给他爸敬了个礼，心虚的说。
“改了？狗能改得了吃屎？”付东兵冷笑了一声。
这其实仍然跟小时候是一样的，不论任何训练，哥哥都能轻松达标，而付敞亮，则永远在脱他哥的后腿。
到最后，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把他哥给害死了。
每次他都说，自己下次一定会努力，更优秀，但下一次不出意料，他总是垫底的那个。
临阵的危机预判，他更是一塌糊涂。
“你在本地认识的那个朋友呢，叫贺译民是吧，我得见见他。”付东兵又说。
付敞亮觉得，父亲要亲自见贺译民，是想亲自跟贺译民讲述他的生平过往，然后告诉他，自己是多么不值得交往的一个人。
总之，父亲不但不想他好过，甚至不愿意他拥有朋友。
在父亲的逼迫下，付敞亮报家名儿了：“他住在百顺街道的燕支胡同，您曾经给他写过信的，应该知道他家的地址。”
“嗯，我知道了，去吧，要么自己请辞，要么明天我开除你。”付东兵依然冷冷的说。
“嗯！”付敞亮重重点头，嘴角继续往下撇着。
当然，毕竟好些年没见过面，付东兵看了儿子半天，叹了口气说：“现在不比前些年，没有就业岗位，送牛奶，送报纸不一样是工作，就当倒爷，它也一样是工作，不害人命，辞职吧！”
付敞亮又给他爸敬了个礼，哽噎着喉咙说：“好！”
其实，付东兵要见贺译民，想法和目的并不是付敞亮想象的那样。
他在部队上有个战友叫张开，张开曾经极力的，跟他推茬过一个叫贺译民的同志。
而后来，他经过调查，发现贺译民还是儿子的好友，这已经是两个巧合了。
而昨天呢，成衣厂发现了清朝时的银矿。
像银矿那种大型的考古性发掘，于国家是莫大的财富，但毕竟人是个体，一开始慌慌乱乱的，在执行任务中，负责案子的专案负责人，最忌讳的，就是以权谋私，或者自己私藏国家文物。
再或者，听说上面来了某个大领导，就在当场搞接待，看新鲜玩艺儿，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去破坏现场。
这种行为，比犯罪更罪大恶极，因为它是在毁坏历史。
没想到，案子的负责人又是贺译民。
所以，福妞以为贺译民不让付东兵进现场，付东兵会很生气。
从此贺译民绝对升不了职。
但事实上，付东兵不但不生气，而且从来内心来说，非常赞同贺译民这种作法。
随着8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部队大裁员，知青大返城，城市治安上的动荡，以及公安的压力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付东兵想为严打专案组找一帮子得力人选，持续推动社会治安的完善与社会稳定，正在全国性的，从公安系统中物色人物。
贺译民就因为他清奇的，拒绝了领导观看银矿的要求，还扬言总书记来了都不放行这种作死的言论，顺利的进入了付东兵的眼帘。
要贺译民再表现好一点，估计他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调进中央纵队了。
现在，就得看付东兵的实地考察啦！
再说燕支胡同，真是奇了怪了，连着两天，不止清水县，乡下的松鼠似乎都绝迹了，几兄弟因为撒了谎，又必须给超生找一只松鼠出来。
所以，孩子们正在四处找松鼠。
这不，直到第二天一早，贺斌居然在胡同品的一颗大槐树上，突然发现了一只大松鼠。
而这时，贺译民还在成衣厂办银矿的案子，陈月牙和邓翠莲正准备去信用社办贷款，家用里正是老虎不在山，猴子称霸王的时候。
几兄弟嘴里叨着馍，听说终于有松鼠了，公安的命令，不得不继续替超生抓松鼠啊。
这不，几兄弟正在计划着抓松鼠，突然，百货商店门外头，正在卸货的三辆车上，装了满满一三轮车的奶油大冰棍儿，却在卸货师傅端着纸箱子进门的时候，慢慢的就开始向后滑了。
正好三轮车滑到了理发馆的门口，理发馆里那个年青的新师傅小于也不知道咋想的，看着盖雪糕的棉被张开着，悄悄的，从箱子里摸了几个冰棍儿出来，转身又进了理发馆了。
贺仝兜里有几块钱，这边的百货商店里刚才没雪糕了，他没买到。就跑过桥，到钢厂那边买了几个奶油大冰棍儿，紧赶慢赶跑进胡同，本来是准备把冰棍给弟弟们吃的，正好三轮车退过来，他一手就给扶住了。
“小伙子，给钱了没你就拿我冰棍，赶紧给我放下。”送货师傅一出门，看贺仝手里拿着冰棍，一手扶着车把，指着他鼻子说。
贺仝说：“叔叔，这冰棍我自己买的，您的我一根没动，真的.”
“你放屁，箱子里正好差了四根冰棍，你拿着四根，你还说不是你拿的？”
“真不是我！”贺仝是农村孩子，朴实，说话的时候，尽量在笑。
大人对孩子，又是证据确凿的事儿，送货师傅也懒得跟贺仝废话，直接来抢他的冰棍了：“今天我就免了你一顿打，15岁就能判流氓罪，小伙子，不告你是我看得起你！”
别人没看到，但超生天生爱吃冰棍，所以从三轮车一来，她就一直盯着冰棍，她亲眼看到，是小于叔叔拿走了冰棍呀。
但超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巷口走进来个穿着军装，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好围观的人多，他指着贺仝就说：“这个孩子品型不行，谁家的，也不知道好好教育教育？”
超生一看，这不正是昨天那个，诬赖她踢了自己的老爷爷吗？
太武断了吧？
就凭着昨天那点小小的争执，以及今天，看到贺仝手里拿着冰棍，就说她的仝哥哥品型不端？
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超生迈着小短腿，在大人们的吵闹声中，准备上前理理论理论这事儿了。
胡同里的人都好凑点热闹，街坊邻居们更是喜欢八卦。
而付东兵呢，今天正好穿的是军装，还是四个兜儿，肩上还挂着红五星，一看就是个大干部。对着大干部，大家当然更喜欢表现一下自己。
“这孩子农村来的，只有居住证儿，就不是咱城市户口。”
“他家还出过一流氓，跑女厕所看女人屁股的那种！”
“哎哟喂，平常挺老实的孩子，看不出来啊，关键时候偷冰棍！”
“真是替贺译民丢人呐，咱贺所长多好的人啦！”还有人说。
就在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超生使劲的往上跳着，高声说：“不对，我仝哥哥是被冤枉哒！”
但是没人听到超生说话啊，毕竟她太小了，人太低，大家注意不到她。
“贺译民的儿子？”付东兵自认自己应该是过滤到了有效信息。
他选人的条件太过严苛，要这个偷雪糕的孩子真是贺译民的，那贺译民在他这儿，就只能拿到不合格三个字。
中央纵队，可不要儿子品型这么不端的人。
超生终于挤到付东兵面前了，摇着他的裤腿说：“我哥哥是被冤枉哒。”
付东兵给个孩子摇着裤管，低头一看，哎呀，又是熟人啊，昨天踩了他一大脚，凶巴巴的小丫头，一手叉腰，一副要跟他理论的样子。
“你是贺译民的闺女？”付东兵弯腰说。
一帮看客，一帮警卫，还有贺家的一帮孩子。
超生指着理发馆说：“是小于叔叔偷的冰棍，我都看见啦，我哥哥的是他自己带回来的。”
理发馆的小于当然早把冰棍转到别的地方去了，一根三毛钱的奶油大冰棍，也不是说小于坏，主要是他一个月工资才18块，想谈女朋友，给女朋友搞一根，而且大多数人嘛，对于这种小小的坏事儿，觉得孩子冤枉了就冤枉了呗，谁叫他是孩子呢。
而且，天生人们更愿意相信大人，不是吗？
所以小于连忙笑着说：“小孩子尽会撒谎，我一大人，偷的啥冰棍？”
付东兵又低头看着超生：“我觉得大人不会说谎，孩子才会，你觉得呢？”
小丫头身上的衣服，付东兵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左边挂条龙，右边是彩虹，中间还有几只兔子小老鼠。
她身上穿着十二生肖，简直像个动物园，其实挺可爱的小丫头，就是太凶了，付东兵自己也有过一个小丫头，那乖巧，温柔和可爱，虽然只活了三年多，但是在他心里，那是小天使，是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美好，所以她又没了。
相比之下，这个小丫头凶的简直跟个男孩子似的。
而且，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把这小丫头给唬住了，小丫头应该要哭了。
但是，小丫头并没有。
她伸出自己软嫩嫩的小手，认真的踮起脚摸了一下付东兵的眼睛，然后特别认真的说：“老爷爷，您该配副老花镜啦，因为您的眼睛已经快瞎啦，看到的事情都是不对哒！”
一瞬间，付东兵的警卫们都觉得自己石化当场了。
老花镜，那可是付部长最恨的东西了，人家到现在，裸眼视力2.0，好不好？
而此时，有个胸前绣着一只小老虎，板寸头发汗津津，白衬衣敞开着袖儿的孩子一路飞奔着进了燕支巷。
天下第一帅的贺大帅，当然不能叫人冤枉了他哥。
所以。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证据走来了。

第71章 71
“我有证据。”贺帅高声叫着说。
就这么点小事儿，一群孩子当真了不说，贺帅据理力争，这就变成孩子大人之间的较劲儿了。
“什么证据，偷了就是偷了，我少了四根冰棍，这孩子拿四根，它就是我的。”送货师傅说。
贺帅没钱买冰棍，他手上也没有表，满头大汗的跑回来，先揩着汗进了回百货商店，然后出来说：“我问过了，钢厂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可以证明，我哥在她那儿买了四个雪糕，这不就可以证明，我哥的雪糕是从钢厂买的。”
“小伙子，证据琏可不是这么算的，万一他在途中吃掉了四个冰棍，回来之后，又在这儿偷了冰棍呢，你们自己作证不算，难道没听见吗，理发馆的小伙子能作证，你就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付东兵说。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小帅，甭替你大哥开脱了，不值当。”马大姐拉了贺帅一把说。
斌炮和雷子，铮子几个毕竟一直盯着松鼠，也是一问三不知，男孩子长到他们这个阶段，正是掉牙，一天跑的混身发臭，傻的可怜的时候，一个个直眉瞪眼，全跟小傻瓜似的。
唯独一个超生说自己亲眼所见，但她太小了，证词没人相信。
但是，贺帅跟别人可不一样，小伙子一点也不着急，竖起两根手指说：“送货师傅进了趟百货商店，到现在为止，是15分钟，而我大哥是从钢厂回来的，总共花了30分钟，咱们先看看他手里的冰棍儿现在融化到了什么程度，再把两根刚刚从棉被下面取出来的冰棍放在太阳底下观察一下，观看冰棍的融化程度，这事情它不就清楚了吗？”
为了防止融化，冰棍送货，上面要压着厚厚的棉被，所以它刚取出来的时候是不可能融化的，而融化的程度，要从它被从箱子里拿出来的那一刻算起。
街坊邻居们七嘴八舌，大家都在看付东兵，想知道这法子可不可取。
就连送货师傅，也在等付东兵的发话。
付东兵却问贺帅：“小伙子，你家大人呢，做什么的？”
“我爸叫贺译民，咱们派出所的所长啊。”贺帅说。
七八个男孩子一起点头，同时嗯嗯。
倒是把付东兵吓了一跳，以为这七个都是贺译民的儿子，心说：这贺译民不论能力怎么样，在床上的战斗力委实让人佩服。
付东兵伸手摁停了大家，刚准备要说话，贺帅立刻又抢着说：“而且，我大概知道小于叔叔的雪糕藏在哪儿哦！”
“哪儿？”一群孩子齐声问贺帅。
“有谁现在去趟韩家胡同的孙小莉家，肯定能看到她在吃冰棍，因为小于叔叔在和孙小莉谈恋爱。”小伙子往后退着，高声说。
街坊邻居们一阵哗然，转身问付东兵：“干部同志，他说的对吗？”
“如果你们想知道最终答案，我可以让警卫员给你们演示一下，但是，从理论上推断，这孩子说的完全正确。”付东兵说。
一群街坊邻居回头看着小于，正所谓墙头的草，随风倒，干部说的是王道。
马大姐首先扬起了手：“小于，你也忒不地道了吧，你咋冤枉孩子呢你？”
送货师傅直接去揪小于的衣领了：“走走走，哪个胡同，赶紧带我去，这么大个小伙子偷冰棍儿，你不嫌丢人嘛你？”
“走，咱一起去看看，孙小莉家又离的不远，要孙小莉真在吃冰棍儿，小于，我得跟街道投诉你，让你滚蛋，你以后甭想再给我们理头发！”另一个大妈说。
一群人押着小于，找冰棍儿去了。
贺帅不骄也不躁，捞起棍子说：“赶紧打松鼠吧，不然一会儿松鼠该跑啦。”
一个被冤枉的孩子，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被另一个给解套儿啦？
贺仝的冰棍儿眼看都要化了，从百货商店里出来个售货员儿，拿了四支冰棍儿，把贺仝那四根换走了，还摸了摸他的脑袋：“快化的那个给我，这几根好的，你们几个吃去，这几个孩子啊，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刚刚拿出来的冰棍儿冻的结实，还冒着白气，八兄妹凑一块儿，俩人一个，扬头看着大槐树，津津有味儿的，先吃，再围攻那只可怜的小松鼠。
当然，围攻松鼠，贺帅带头，边往上爬，他还得高喊一声：“七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啦，大家一起加油！”
才多大的孩子，要不是量惊人，读过很多书的话，怎么可能知道七大门派，还知道光明顶。
金庸的现在才在慢慢步入千家万户，这小伙子就已经读过《倚天屠龙记》啦？
付东兵心里一念，贺译民人不论怎么样，儿子教育的是真不错。
你看他们，七个孩子整齐有序，一个上树找松鼠，剩下六个把颗树团团围住，上面的在捣，下面的跟着变幻阵形。
估计松鼠生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不一会儿就吱啦吱啦的掉下来了。
向来不说话的贺斌快的就跟一道闪电似的，纵身一跃，从半空中接过松鼠，就连围观的大爷大妈们，都得给这一直闷哼哼的小伙子鼓个掌。
太精干了这。
……
贺译民还在成衣厂现场值勤，毕竟案子由他负责，文物局和考古队的人来现场，清点好所有文物，估好价之后，他才能撤出来。
这都一天一夜了，没合眼，只喝了几口水，吞了几口单位上发的奶香面包，因为想给孩子们留着，发的方便面圆囫囵的还在他口袋里装着呢。
而此刻，该回家了，他还不回，跟在耿卫国的身后，想要跟他聊一聊。
耿卫国一看，贺译民这个官迷就是又想替自己跑职位了。
这家伙是有能力，但也运气好的可以，买个破厂子都能发现银库，你就说他运气好不好？
当然，看着憨厚，心黑的跟啥似的，一天到晚琢磨升官，可一点不委屈自己。
但是，耿卫国这次不能叫贺译民如愿啦。
“贺译民，差不多就得了，我知道你年龄大了，35了，不想再呆在所里，整天不是抓嫖娼就是处理看女人屁股的流氓，憋屈，想办案子，但你进公安系统才多长时间，一年时间，你让我怎么提拨你，我要让你进县局，你让那些辛辛苦苦在基层干了十几年的同志们怎么想，他们的汗水难道是白流的，咱们是得讲能力，但是，也得将资历，凡事总得公平着来？”他说。
贺译民笑着说：“耿局想错了吧，升职的心思我真没有，但我就想问问奖励啥时候下来？”
“啥奖励？”耿卫国问。
“发现银库的奖励啊，这笔钱得从省厅往下拨，您替我催着点儿，我们家刚买的厂子被咱们推平了，缝纫机都埋里头了，这个也必须给补偿，我们俩口子指着这个厂做衣服养孩子呢，省厅必须给我们赔钱，要不然，我们全家就该揭不开锅了。”贺译民又说。
耿卫国看了贺译民半天，大拇指竖起来了：“贺译民，你可是我见过最不好面子的男人，居然还能催着要奖励，得，我现在就去催这事儿，你等着吧，晚上我给你消息。”
一般的男人大大咧咧，忙了工作就顾不了家，顾了家就难免有点小器吧唧的，让人瞧不起。
但贺译民不是，他可是升官捞财两不误，小器的不得了，该占的便宜一分都不能少，偏偏人家走在政策内，你还拿他没办法。
给耿卫国揶揄了一回，看他把张大民赶着，亲自去跑奖励了，贺译民这才回家。
他早就知道付东兵跑自家去了，而且，也知道付东兵跟付敞亮俩父子之间似乎有很深的成见。
对于付敞亮那个人吧，贺译民其实也很迷惑。
超生说他跳厕所救人的时候，义无反顾，陈月牙说墙要倒的时候，是他一把贺雷给扔了出去的，而且，要不是他扑倒翠莲，还得有几条人命，可见付敞亮的临场预判是很准的啊。
那为什么在战场上，他会两次害死跟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呢？
熬了一天一夜，贺译民也晕乎乎的，但觉得万一领导在家等着，自己应该搞俩下酒菜招待一下，所以摇摇晃晃跟梦游似的，就跑到百货大楼旁边的国营熟食商店里，卖猪头肉和花生米去了。
不过，就在交票的时候，贺译民突然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只在他们公安内部流传着的，一张照片的侧面。
这人的鬓角上，长着一枚特别大的大痦子，就是类似于寄生虫的那种痦子。
身为公安，贺译民既然耿耿于怀想进县局，还是因为，他自信自己侦破案件的能力一流，能把案子办的比别人好的缘故。
就好比这个长着痦子的人，贺译民看过那么多卷宗，而且这个人的卷宗也只看过一次，但他只是一面之缘，就想起来了，这是个穷凶极恶，正在被全国通缉，只要抓到，就能奖励一台电视机的杀人犯。
这还不是个普通的杀人犯，他是个退伍军人，还是个上门女婿，在部队上干了十年，回乡之后，因为没津贴了，转业也没办好，在家务农，被丈人丈母娘欺压的厉害，于是冲动之下，干了五条人命。
用档案上的话说，此人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现在这个年月还没有全面禁枪，只看他的腰间，鼓鼓的一包，贺译民可以断定，那就是枪。
偏偏要命的是，贺译民把所里唯一的佩枪给张大民，值勤用了。而他呢，穿的还是制服。
不动声色的接过自己的东西，转身出门，跟杀人犯隔了一条街的往前走着。
那家伙时不时在回头看，手一直摁在腰上，显然，也注意到贺译民了。
这是城里头，拐个弯儿就是公安中央纵队分队的大门了，说巧不巧，付敞亮刚刚办好手续，背着自己的铺盖从大门里走出来。
贺译民一看见付敞亮，立刻松了口气：“隔壁那条街上，有个穿着黑背心儿，绒裤子，麻布鞋，鬓角有颗痦子的男人，赶紧跟着，我找个地儿换身衣服去。”
虽然付东兵一直觉得儿子不行，但是，现在贺译民孤立无援，又正好碰到了全国通辑的，穷凶恶极的杀人犯，还必须跟付敞亮打个配合才行。
所以，这俩人又走一块儿，办案子去了。
……
再说燕支胡同。
得到松鼠的超生，觉得自己的人生差不多要圆满了。
她都想好把动物园开在哪儿，甚至想好怎么卖票，用自己的动物园来赚钱了。
因为成衣厂给公安封了的原因，贺仝他们抓到松鼠之后就得赶回家种地，放羊，放瓜秧子，给田里浇水，给麦子打草，犁眼看要种的黍子去了。
陈月牙还没回来，贺译民也没回来，贺帅是家里的小大人，虽然不知道付东兵啥来头，但既然这个爷爷进家门了，而且跟张开一样穿的是军装，那当然得招待。
烟，他爸有，拿出来给摆上。
茶叶，家里眼看见底儿了，抽屉里找一张票，让斌炮去称，称回来就给大家泡上，泡的时候发现家里的茶杯不够，但是，王大妈和马大姐，还有王大爷，把自家的茶杯全端来了，这不就齐活儿了吗？
马大姐走的时候还得摸摸贺帅的脑袋：“看这小子，家当的有模有样。”
贺帅给那几个警卫一人让了一支烟，搬了个凳子，坐下来陪付东兵聊天儿。
当然，俩人的对话也就是你多大啦，读几年级啊，学习怎么样之类的。
超生和斌炮几个，则蹲在院子里，玩他们的动物园游戏。
在超生的规划中，动物园开张之后，得有个人收票，那当然是小帅哥，毕竟他会算账，还得有个人喂动物，这活儿交给贺炮，还得有个人打扫卫生，那是贺斌的活儿。
小孩子玩游戏，过家家嘛，当然特别认真。
但是，贺炮手不是粗嘛，粗里粗手的捏了一下，那只本来就被吓坏的小松鼠给贺炮捏了一把，突然一翻身，四只小爪爪紧蜷在一起，咦，看起来是死了。
“完蛋了完蛋了，你哥哥把你的小松鼠给弄死了。”付东兵忍不住开口说。
超生好容易得到一只小松鼠，就这么死了，按照付东兵的想法，她肯定要么哭，要么闹，要么就得打哥哥。
就贺炮也吓坏了：“小帅哥，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啊，这松鼠它就死啦。”
贺帅连忙把小松鼠抓了起来，不停的给做着人工呼吸，几个孩子脑袋团在一起，随着贺帅的呼吸一起呼吸着：“啊噗！阿噗！”
小松鼠软软的，纹丝不动，放地上也不跑，小爪子蜷着，四爪朝天，看得出来是真死了。
“看吧，死了吧，小丫头，就是你哥哥把它弄死的，你不气他，不哭，不闹他？”付东兵又说。
超生还没说啥，贺炮哇的一声哭了：“妹儿，我不是故意哒！”
超生站了起来，付东兵觉得，这小丫头应该要坐在地上撒泼哭闹打滚儿了。
结果她站起来，扬了扬双手，对着地上的小松鼠就吼了一声：“再装死我就把你吃掉！”
付东兵嗖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而且，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就连一直陪他一直等人的一帮子警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手都摁到腰上了。
小个小孩子，一只小松鼠，一个平常的下午而已，谁都不知道付东兵的脸色为什么刷的一下就变了。
小松鼠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依然爪子软软的。
超生还真把小松鼠抓了起来，挠了挠它的鼻子，又特温柔的说：“再装死，我真的要吃掉你啦！”她还故意闻了闻：“软软的小松鼠吃起来应该很香吧。”
然后再放到地上，刷的一下，小松鼠突然翻起身来，转身就跑。
显然，吃字把小松鼠真正给吓到了，装死的小松鼠给吓活了。
就连最聪明的贺帅，也才发现自己居然给只小小的松鼠耍了，三兄弟关门的关门，抓松鼠的抓松鼠，好不热闹。
付东兵倒是拎起板凳，就从台阶上下来，坐到了院子里，坐到了超生的身边。
“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松鼠是在装死？”他问的还挺认真的。
超生皱着眉头，目光一直追逐着四处逃窜，丢盔弃甲的小松鼠，皱起眉头说：“因为我哥哥只是捏了一下它，怎么可能把它捏死呢，它肯定是装的。”
“喔！”付东兵答了一声，摘了帽子，抹了一下自己的脸。
超生不经意的回头，突然看见付东兵在哭，又好奇了：“爷爷，你的眼睛还是不合适吧，看吧，风一吹你就流眼泪啦。”
“爷爷只是头一次知道，松鼠居然会装死。”付东兵语声喃喃的说。
事实上，在付敞亮很小的时候，男孩子嘛，也爱抓松鼠，而且，也曾经给他妹妹抓过一只松鼠，俩人一起玩的时候，松鼠也死了。
然后呢，付敞亮的妹妹哇的一声就开始哭。
偏偏付敞亮那家伙平常就怂，又爱说谎话，习惯性的死性不改，指着松鼠说：“爸，它是在装死，真的，我没弄死它，不信你看着，我能让它活过来。”
付东兵现在脾气就不好，年青的时候脾气更暴躁，一脚把那只死松鼠踢的远远儿的，然后给了儿子一大脚，把闺女抱起来就走了。
这都几十年的事儿了，直到今天，他才突然发现，松鼠居然真的会装死。
其实很小的一件事情，但他一直记得儿子给自己踢了一脚，还倔犟的非得要跟他解释，于是跟在他身后的样子。
因为付敞亮还想解释，他又给了他一大脚，然后罚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个下午。
到现在，付东兵还记得儿子站在太阳下，垂头丧气的样子。
几个孩子把松鼠抓了回来，重新蹲到地上，乐呵呵的又去玩他们的动物园了。
但是付东兵的心里，那种难过和震惊，难受，是真难受。
他在二十多年前误解了儿子，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是自己错了。
这是第一次，他发现，自己错了。
再说陈月牙，带着邓翠莲，先是到信用社去跑贷款，信用社倒是愿意给她们贷款，但是，人家提的要求也特别的严苛，想要贷2000块的话，陈月牙就必须先把成衣厂修缮好，并且，人家还要实地考察，看她的厂子修理的合不合格。
但是呢，现在成衣厂还给公安围着呢，她咋去修理？
没厂子，信用社怕她是要骗贷款，当然不会给她钱。
俩妯娌在胡同口要分别，邓翠莲得回老家啦，而陈月牙呢，则得回家做晚饭。
一个厂子买穷了一家人，孩子们好久都没吃过一顿肉了，正好经过菜场，水果摊儿的小伙子招着手说：“陈姐，今天我给你留了一条特肥的鱼，要不要，要的话赶紧，不然我就拿回家自个儿吃啦。”
鱼？
陈月牙摸了一下兜，里面只有三斤肉票，还有三块钱，要真是条肥鱼，那得四五斤，买是不买？
“月牙！大好事儿，你们家的奖励下来了，你猜猜，县政府给你奖了多少钱”就在这时，张大民骑着自行车，叮呤呤的来了。
“多少？”陈月牙大喜过望，她觉得至少政府得奖励她几百块。
“五十块！”张大民笑着说。
发现一个银库，县委才给奖励五十块？
这也太不值当了吧？
不过，有钱总比没钱好，这个月的生活费她就不愁了，买鱼，现在就买鱼！
“不过，省文物局在银库里发现了特别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我具体也不大清楚，但是，他们正在上报国家，省一级到时候还要给你五百块的奖励，如果国家确定属于重大发现，到时候从国家文物局应该还能给你拨1000块钱的修缮费，用来修理你的厂房，所以……”
张大民的话还没说完，陈月牙已经转身去抢鱼了。
今天不止要买鱼，她还要到国营商店去买腊肉和腊肠，炒腊肉，蒸腊肠儿。
今天，她得让发现银库的几个崽子好好儿的吃顿肉！
1550块，服装厂的启动资金，有啦！

第72章 72
“别跑啊，先拿着五十块，译民催的急，县上的五十块我已经给你要来了。”张大民看陈月牙跑了，又把她喊了回来。
“谢谢你啊大民同志，难为你这么上心，奖励才会下来的这么快吧。”陈月牙说。
“你运气可真好，这银子再少点儿，省上就不奖励，要不是里面还有重大价值的文物，国家也不奖你，1500呐，我就不告诉别人了，怕大家听了得犯红眼病。”张大民笑着说。
陈月牙也笑着说：“要这是你拿了钱，我就该嫉妒了，大家要眼红我能理解。”
“你还别说，下午我跟徐莉说政府奖励你五十块，她就骂了我半天，就问，为啥我出去碰不上这么好的事儿。”张大民笑着，骑上自行车儿走了。
他要再胖，那自行车都要给压扁了。
邓翠莲正好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陈月牙风风火火冲进百货商店，先称了十斤饼干，五斤白糖，又买了四斤腊肠，追出来赶上邓翠莲，塞她手里了：“国家给娃们奖的，见者有份，翠莲，俩家子东西是一样，你就甭往娘家拐了，全给雷子和铮子俩吃去。”
“国家还奖啥没？”邓翠莲着急的问。
“奖啦，奖的东西足够咱们买布做服装。”陈月牙说。
邓翠莲嘴咧的没边儿了，笑出一副招打的样子：“要做衣服赚了钱，贺亲民他也别拦我，我必须给我家宝山娶个媳妇。”
这要叫贺亲民听见，绝对得说邓翠莲是狗忘不了吃屎。
再回百货商店，陈月牙又给自已家称了两斤腊肉，一挂香肠，这时候手里已经只剩下27块钱了，她本来想给自家的孩子们也买点饼干和糖，但突然看到柜台里头摆着几双黑皮子的凉鞋，一双七块，摸起来还跟皮子似的。
得，脚上享福就困困嘴儿吧，超生的凉鞋十八块，她也不能尽偏着闺女呀。
成衣厂发现银库的事儿，这时候满胡同的人都知道了，但大家不清楚具体奖励了多少钱，只听说县里头给她奖励了五十块。
大家心里虽然有点儿不平，还有点儿羡慕，但是，一个银库换了五十块，大家又替陈月牙有点儿不值。
平心而论，所有人发现银元宝，估计想的都是搬回自个儿家，所以，贺译民俩口子的觉悟高，人才能当模范市民，大家眼红，但大家心里，特平衡，对这俩口子只有佩服，没有二话。
孙自敏本来准备给儿子买凉鞋的，冲进百货商店，看陈月牙拿了三双，柜台里空空的，遗憾，又不好说啥。
“总归政府奖励咱们了，五十就五十，银子归国家，我不眼红你。”孙自敏笑着说。
反而是徐莉清楚一点内幕，低头掐了一把她家的小兵，气吼吼的说：“你咋就跟个傻子似的，以后多给我出去跑跑，万一也能发现个古墓，银库啥的呢？”
“真的嗷妈妈，我现在就了去，我走啦，再见。”张小兵给她妈管的太紧，从来不让出胡同的。
这不得了尚房宝剑，可以奉旨闲逛，那可太好啦，不用写作业了呀。
嗖的一下，他窜出胡同没影儿了。
家里来个客人，还带着几个警卫，陈月牙喜滋滋的提着三双凉鞋，一只大草鱼，一挂腊肉和两根香肠进了门，刚才因为国家奖励而来的兴奋，瞬间就掉到冰点了。
这么多人，两根腊肠，够吃吗？
相互介绍着认识过了，付东兵说：“小陈同志，晚上武警大队的高队长会安排饭，我们再坐儿，等贺译民来了跟贺译民聊一聊我们就走了，你不管我们的饭，赶紧去做饭吧。”
“就在家里吃吧，正好我买了些肉。”陈月牙说着，肉疼的展示着自己的肉。
“我算了一下，贺译民一个人的工资加补贴，养这帮孩子肯定有困难，你赚得也不多，这么多人的一顿饭你们招待不起，算了吧，不用客气。”付东兵又说。
人的性格带在相貌上，付东兵脸上的皱纹，就跟刀辟出来的似的，一看这人就性格不好，但是呢，中央纵队的领导，要性格好，那也不现实，毕竟他们主抓的就是国家领导人的安全问题，天天头上顶着炸药包的。
不过，陈月牙一直听贺译民说这个人，觉得他肯定是一个特别不通人情的人，但听他这么一算账，又发现，他心里有本清晰的账目，对于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很了解的。
得，人家等的是贺译民，有小帅当陪客，陈月牙就自己去做自己的饭了。
仨小只的动物园，已经要到马上开张的阶段了，而且几兄妹认真的跑到胡同里去做宣传，还煞有介事的，准备要卖门票，收钱让人参观。
家门口就是动物园的大门，一张门票五分钱，贺炮去喊嗓子，超生和二斌则在家门口等着大家来看。
别人家的孩子们也好个稀奇，但毕竟小孩子的玩艺儿，大家笑笑也就完了。
只有孙自敏的儿子张强，最近是贺帅的强力对手，俩人整天斗智斗勇，不分胜负。
看二斌和超生埋着头在看小动物，他掏出钢笔一挤，滋的一声，挤了俩孩子一身的红墨水，然后，转身进大杂院了。
“哥哥，你咋好像流血啦？”超生抬头，看贺斌的背上一道红，摸着说。
“妹妹，你也流血啦，你受伤了吗？”超生面对着张强，给滋了一脸的红墨水，白白的小脸蛋上，红墨水从头发间往下溜着呢。
摸了一把，超生舔了舔：“呸，红墨水，肯定是哪个坏哥哥滋咱们哒。”
俩孩子拎着笼了进了门，雪白的线衣全搞的脏兮兮的。
正好陈月牙在水龙头旁洗菜，而付东兵呢，属于那种，眼里见不得沙子的人，尤其是看见孩子，下意识的就要教育。
“那孩子身上沾了墨水，小陈同志，这得教育吧？”忍不住，他就开口了。
这还是别人家的孩子，要是付敞亮，他估计已经有一车的批评要倾倒出去了。
陈月牙回头看了一眼，红墨水沾在衣服上肯定难洗，但是她说：“斌子，脱了线衣，去问你小帅哥哥，想想办法把它洗干净，咱们的动物园今天看来是没客人来了，要不等明天再开张吧。”
“好的，妈妈。”贺斌说着，把线衣一脱，转身就来问小帅：“哥哥，红墨水要怎么洗啊？”
贺帅也不知道红墨水怎么洗，但是，他一拍脑袋：“我有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走，咱们翻书去，看书上有没有。”
咦，就连小超生也一块儿进了门，一不会儿，仨孩子拿了本《十万个为什么》出来，一条条的查，看能不能查到怎么红墨水。
齐齐活活儿的一家人，妈妈在厨房里做晚饭，几个孩子在一起玩闹，其乐融融的。
孩子嘛，总是顽皮的，张强滋完一回还不够，还要滋第二回 。
贺炮正好从胡同里跑回来，刚到大门口，张强又在给他滋红墨水。
贺斌嗖的一下就跳起来了：“三炮，三炮，是张强哥哥滋的墨水，赶紧躲开啊。”
张强没得逞，哈哈笑着跑了，贺炮一脸汗的冲进门，几个孩子因为赢了大哥哥一回，都乐的什么似的，仨兄弟一起在击掌。
但是，付东兵的心里就又想起一件事来。
是的，付敞亮小时候，就因为性格阴郁，怂，内向，上学的时候经常有同学从背后给他滋墨水。
当时他身为父亲，是怎么做的呢？
先骂他没出息，然后就是给儿子说教：别人在你身后滋墨水你都发现不了，这么弱的判断力，以后怎么当兵，当公安，你还是不是我付东兵的儿子？
滋墨水事小，失败和性格中的懦弱，却能在滋墨水这件事情里体现出来，你就是个懦夫，胆小鬼，给人滋了都能一声不吭。
付东兵的意思，就是想让付敞亮至少倔一回，把滋他墨水的人打一顿，毕竟学校里嘛，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它也是个小社会，拳头才能镇住别的孩子。
但是付敞亮给他骂了之后，居然怕别人再给自己滋墨水，默默的，就调到最后一排去坐了。
真是窝囊废到了极点，付东兵除了骂，就是不屑，对于儿子深深的不屑。
现在再想想，当时他如果积极一点，不要那么急着否定孩子，儿子是不是也会和贺帅兄弟一样，吃好几次亏之后，至少也能赢一次？
唉，转念一想，他还是不想这些了。
毕竟，那么优秀的大儿子就是给付敞亮害死的，哪怕他现在隐隐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可能有过失误，而这些，是他原来所没有意识到的。
但是，害死他哥的事情，完全是因为付敞亮的懦弱和临阵胆怯所致。
就算错误一人一半吧，他始终无法原谅付敞亮。
再说贺帅几兄弟，洗完了衣服，男孩子嘛，哪怕哥哥再大，欺负了他们，以贺帅的性格，这事儿必定要还回去。
所以，三兄弟这会儿在组织，想办法进攻，总要取胜一回。
付东兵观察了半天也观察出来了，斌和炮，简直就是付敞亮的综合体，一个马哈，一个是小怂，而贺帅呢，长的帅气，脑瓜子好，组织能力一流，跟他最优秀的大儿子付平有得一拼。
“咱们要打是打不过强子哥的，这样，小炮你就说免费给他看咱的小松鼠，把强子哥骗出来，我们俩玩个大的，给他滋尿，兔子尿！”贺帅说。
贺炮颠颠颠的跑着去哄张强了，付东兵呢，也在静观事态的发展。
显然敌人极为狡猾，张强听了之后说：“行，不过三炮，哥这儿有本连环画，《倚天屠龙记》，谢逊的宝刀栩栩如生，赶紧喊你哥一起来看。”
自古套路得人心，贺炮骗人不成，反而被人骗啦。
连忙跑了来了：“大哥，强子哥有本《倚天屠龙记》，还是连环画，喊你一起看。”
贺帅一听乐了，也不滋尿了，转身就跑，三兄弟跑到大杂院门口，等着他们的，居然是装在输液用的塑料管儿里的红墨水，医院输过液的软塑料管儿，挤起来简直跟水龙头一样，biubiubiu，三兄弟给打了个人扬马翻。
付东兵一直在当兵，容忍不了这种失误，站起来就开始抱怨贺炮了：“你这孩子也忒傻，敌人的话你也信，被骗了吧，没出息。”
但是贺帅却说：“爷爷，这真不怪我弟，是我自己判断失误啦，哎呀，敌人太狡猾，强子哥知道我喜欢看连环画，居然用这个引诱我，下回我得注意这一点。”
说起这个，付东兵就又想起一件事儿来。
他的大儿子付平，跟贺帅一样聪明，一样骄傲，同时也很自负。
人民公安中央纵队，金字招牌，在大革命的十年里，一点波折都没有受到过，去湘西剿匪，那是付平的第一次任务。
而在那次剿匪任务中，俩兄弟一起出去执行任务，摸到土匪头子的藏身地，付敞亮想回去喊人，但是付平想单独抓人，俩人意见不统一的情况下，付敞亮听了哥哥的，俩人孤身深入山里去抓土匪头子，具体的细节是由被土匪打到半死的付平讲述的。
他让付敞亮跟自己打配合，付敞亮突击进山洞抓土匪，他在山洞的第二个出口里等着土匪。
但是，付敞亮坏了事儿，他惊动了土匪，而且，他们兄弟俩判断失误，山洞里有十几个土匪，付平守在洞口，不但没能活捉土匪，还给土匪捉进山洞，打到半死才扔出来。
至此，付东兵坚信，一切都是付敞亮惹得祸。
但是，正如付平至死没有反省过自己的鲁莽大意一样，付东兵也从来没有想过，反思一下大儿子是否有错。
看着吃了败仗，懊恼不已的贺帅，付东兵突然想搧自己一个耳光。
犯错误，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承认错误，反思自己，并且汲取经验，这实在是太浅显不过的道理。
而他呢，一直在中央纵队工作，因为是为领导人的安全做警备工作，脑子里那种永不能犯错的观念已经成了一种顽固认识。
天啦，事实上，他今天突然反思自己，才发现，很可能他的教育失当，和付平从小就赢惯了，从来没有输过，没有栽过跟头的人生经历，在对付敌人的时候麻痹大意了，也是他牺牲的原因之一。
而付敞亮，只不过是能力不够，其实算不上十恶不赦。
这可怎么办？
直到把二儿子开除出人民公安的队伍之后，他才发现，儿子似乎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差劲嘛。
顶多也就是懦弱一点，判断能力差一点，轴一点，唉，算了吧，反正他已经自己打辞职报告了，以后对他稍微好一点也就行了。
付敞亮那个儿子，付东兵始终是看不上的。
恰恰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声音进了巷子，再兼一阵脚步声，虚掩着的院门被人一把推开，进来的，是公安局的局长耿卫国。
“领导，您还真在这儿，我有事情要汇报。”耿卫国说。
正在盛菜的陈月牙都从屋里出来了，吃惊的看着耿卫国，毕竟县局就一辆小汽车，一辆小摩托，凭案子的大小，来决定用什么车。
局长都突突突的小摩托，就证明案子大了。
因为小汽车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国家一级通缉犯，身上背着五条人命的齐宝仔，跑到了咱们县城，给贺译民和付敞亮俩跟踪到了，嫌犯手里有枪，藏匿在钢厂的防空洞里，现在，他们俩已经下洞里去抓人了，首长，您是不是现场去看看？”耿卫国说。
啊，就连正在玩儿的孩子们，同时都凑过来了。
小县城的治安虽然不算太好吧，就程大宝，也顶多耍个流氓搞个倒爷，杀人犯大家已经很久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了，国家一级，那得是多凶的杀人犯啊。
贺帅兄弟一下精神的不得了，他们的爸爸，真正的人民公安，现在正在抓坏人的途中？
“防空洞，洞里满是地道，纵横交错，贺译民和付敞亮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对方的实力，但是他们俩现在已经下防空洞了？”付东兵问。
“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出口我们是堵死的，我们肯定能逮到犯人，但付敞亮不是您的儿子嘛，我来问问，您想不想去现场？”耿卫国又问。
付东兵闭了闭眼：这是完美再现了，曾经付敞亮在湘西剿匪时的那一幕。
就不知道，这一次付敞亮那个猪队友，要怎么耽误贺译民的事儿了。
是，付敞亮是他的儿子，但同时，贺译民也是他找了很久，找到的，在严打工作中，应该能发挥很大作用的得力人材。
儿子那个猪队友，付东兵真是担心不已。
再说张强，男孩子嘛，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儿，也凑到门上，认真的听着案件的发展呢。
老狗记得千年事，小狗记得万万年，贺帅对于输赢的睚眦比较，那是深深烙在骨子里的。
超生在平台上，正在喂她的小动物。
贺帅并不担心爸爸，因为他爸对防空洞可熟着呢，熟的不得了，他此刻还是战时状态，跳上楼，抓过小兔子就问超生：“超生，兔子怎么才会尿尿
“兔子不会尿尿，但它会拉粑粑，你揉揉它的小肚皮，它就拉粑粑啦。”护理达人超生说。
贺帅就在张强的头顶，揉巴揉巴小兔子，小兔子还真的，一颗又一颗的羊粪蛋蛋，全拉到了张强的头上。
赢啦赢啦，这一仗，贺大帅有妹妹的帮忙，虽然过程曲折，但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第73章 73
“你的意思是，犯罪分子进了防空洞，贺译民和付敞亮分别从两个入口进了防空洞，想要瓮中捉鳖？”
“是这样，但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防空洞里有几个犯罪分子。”耿卫国说。
“走吧，现场去看看！”付东兵连忙说。
他是真怕猪队友的儿子要耽误了贺译民的事儿，毕竟带着悬赏的，国家一级通辑犯，那都属于反侦察能力极强的悍匪，付敞亮不在部队已经七八年了，贺译民又是一直在基层，俩人都没有进行过高强度的抓捕训练，他怕俩人要死在地道里。
出了这种事情，又是在离自家不远的地方，附近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最好看热闹，公安都拦不住的，一股脑儿的，全涌过河，看热闹，看新鲜去了。
帅斌炮其实也想去，但陈月牙把他们给喊住了：“不行，去的人越多，对于公安工作就是一种困扰，地道那么多，万一没守好，犯罪分子跑出来劫持人质呢，你们要去了，也是给公安工作增加难度，都给我在家呆着。”
“好吧，妈妈，我们可以天台上看会儿吗？”贺帅问。
“上去吧，要真的看见不熟悉的人进了胡同，也不能喊不能叫，悄悄下来告诉我就行了。”陈月牙说。
付东兵正准备出门，听到陈月牙这一番话，心里又觉得，贺译民这爱人真不错。
一个真正的好公安，离不开家里人的扶持和支持，贺译民自己如何暂且不说，他的家属首先是达标的。
原本吧，他只想让贺译民把清水县的严打任务负责起来，可现在，他隐隐觉得，贺译民这个人，只要资历再高一点，他完全可以把他提拨上去，做为公共安全储备中的后继力量。
这么一想，他就愈发生儿子的气了。
不成器的家伙，这时候凑的什么热闹啊，万一他再害贺译民牺牲了呢？
屋子里，陈月牙的腊肉已经炒好了，就腊肉的皮，在现在这个年月也是不能扔的东西，拿它跟小白菜一起炖汤，半个小时汤就能炖的跟牛奶一样白，还有肠腊儿呢，蒸的时间越久就越香。
就是难得一家子能吃顿肉，贺译民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真叫人着急啊。
“小斌，小炮，下来试凉鞋啦！”陈月牙把菜重新放到了锅里头，喊说。
几兄弟撸兔子的撸兔子，揉松鼠的揉松鼠，因为妈妈一句盯着胡同，这会儿的身份那是助理公安，还得帮着爸爸盯人呢，才顾不上试鞋子。
“妈我们忙着呢，不要鞋子！”贺帅说。
“新鞋子啊，牛津底儿的凉鞋，一人一双！”陈月牙说。
“不要不要，我们今天晚上饭都不吃哦，因为我们不饿。”贺炮也说。
得，连吃饭都省了，那正好，最近贺译民瘦的厉害，就不让孩子们先吃了，一起等着丈夫吧。
“妈，妈，快上来看!”贺帅突然一声喊。
枪声，平原上的枪声，超生骑在贺帅的脖子上，陈月牙上到平台上，看斌和炮急的不行，把三炮捞了起来，架在了脖子上：“看见啥没？”
“看见啦，听到枪响，好多人在乱挤乱跑，有些人被踩倒啦！”贺炮说。
“这就对了，我为啥不让你们去，就因为怕你们去了要踩到你们。”陈月牙说。
有枪声，当然她就无比的操心了，虽然知道丈夫是去执行任务，穷凶极恶的一级通缉犯，试问谁不怕？
……
没有硝烟的平原上，公安和武警全部出动，才能堵住一帮想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们。事情就发生在劳改农场和钢厂，以及一大片密林的交界处，这又给看热闹的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付东兵当然在最佳观测位置，也一直在听耿卫国的汇报。
然后响了四枪，这时候付东兵就觉得情况不妙了。
不论贺译民还是付敞亮，再菜，一枪也能瞄得准，而且一把枪里就五颗子弹，这证明，要么展开了枪战，要么，下面不止一个犯罪分子。
地道啊，要是罪犯刚刚藏匿进去还好，要是熟知地形，那贺译民和付敞亮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俩人顶多两把枪，十颗子弹，现在已经响了四枪了，剩下的每一颗子弹都很珍贵，他们俩能安全撤出来吗？
虽然儿子没啥出息，但到了这个时候，付东兵才发现，自己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毕竟他现在孑然一身，唯独就剩下付敞亮那么一个软弱，不成器，还胆小的儿子了。
可以说是从小骂到大，不高兴就打，搧耳光是家常便饭，还动不动就要踢两大脚，大儿子太优秀，小闺女是命根子，唯独二儿子，在家里一直是个隐形人，他妻子又去的早，付东兵没有再婚的打算，生活压力可见而知，二儿子承载了他太多压大时的发泄。
这要儿子真死在地道里，付东兵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付东兵有个心绞痛的毛病，经常一紧张就会发作，就这会儿，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心绞痛似乎有发作的迹象，于是回头问警卫：“我的阿斯匹林呢？”
“出来的急，医药箱没带！”警卫说。
“赶紧去找阿斯匹林……不对，算了……，你们看那个出口是不是有人？”付东兵一眼就认出来了，儿子穿着绿背心儿，还是绿军裤，背朝前，人朝后的，从洞里慢慢退了出来。
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用枪抵着脑袋的样子。
这是抓犯人不成，反变人质了吧？
“阿斯匹林呢，您还要吗，这儿有位叫张虎的同志说他有药！“警卫追着说。
付东兵都要叫儿子给气死了：“没看见人都出来了吗，还要什么阿斯匹林，我就死这儿算了。”
但是，事实是付东兵想的那样吗，远远不是。
有人一阵惊呼，因为付敞亮的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盒子炮，抵着一个人的脑袋。
显然，他治服了一个罪犯。
紧接着，再出来一个人，大家又是一阵惊呼，因为，这显然还是一个罪犯，高举着双手。
耿卫国看见从里面出来俩，全高举着手，兴奋的说：“后面肯定是贺译民，这个同志胆大心细，而且对地道极为熟悉……”
又一个高举着双手的罪犯，这已经是三个了，后面还有一个，加起来，整整四个罪犯，给贺译民的枪顶着，从防空洞的位置钻了出来。
外面不说机枪大炮吧，也算得上火线重重，几个犯罪分子一出来，等着他们的当然是正义的制裁。
但是付东兵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啊。
同样的围歼，同样是他不争气的儿子，人家跟贺译民打配合怎么就打的天衣无缝，两个打四个，一锅子给端了呢？
难道他这儿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没出息？
这时候还等啥，贺译民要走，付敞亮也要走，毕竟贺译民是真的要回家休息了，要不然非熬猝死了不可，付敞亮已经递了辞职书，也不是公安上的人啦。
付东兵当然啥也不说，立刻也跟着儿子了。
他非得弄清楚，在地道里，贺译民和付敞亮俩到底是怎么打配合的。为什么，当初他儿子付平死了，但是贺译民和付敞亮俩，却能那么默契的，完成任务呢。
家里头，提心吊胆，陈月牙坐在炉火旁，搓着双手等着。
不一会儿，超生等不到稀奇，下来闹妈妈了：“妈妈，我饿肚肚啦！”
“那行，妈先给你盛碗饭，泡点汤吃，好不好？”
“好！”超生是真饿坏了，而且，要是爸爸有什么危险，她会有预感的，毕竟她的是个有灵力的小人参嘛，就在刚才，她已经有预感爸爸抓到犯人啦。
“妈妈，我的动物园明天会有人来看吗？”超生吃饭的时候，已经困的上下眼皮都要瞌到一块儿了。
陈月牙想了很久，说：“估计没人看。”
“为啥呢妈妈，小松鼠特别好玩呀，它特别会装死哟，看装死我还想另收费呢。”超生又说。
到这儿，陈月牙才发现，自己还没带闺女逛过真正的动物园呢。
当然，她也就结婚之后，蜜月旅行的时候，跟贺译民一起去过一次，所以她说：“现在妈妈手头是真的紧，等到咱们卖衣服赚钱了，妈妈带你们去真正的动物园，你就知道啦，那动物可是很多的。”
“喔哦！”超生一秒兴奋，但毕竟困啊，吃了两口米饭，眼皮子都合上了：“妈妈，动物园一定要去哦！”
卖服装赚钱是必须的，带孩子们去逛趟动物园也是必须的，除了吃饱穿暖，孩子们的眼界也很重要啊。
就这么决定了，这次卖衣服赚了钱，带孩子们上大城市，住大宾馆，看动物园，她要像蜜月那时候一样，再旅游一次。
“来了来了，妈，我爸回来啦！”贺帅在楼上一声喊，把超生都给惊醒来了：“爸爸？我爸爸回来啦。”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胡同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老领导您就甭劝了，我两天没吃饭，特别饿，现在就想回家吃饭。”这是贺译民的声音。
紧接着是付东兵的：“不不不，咱们必须聊会儿，走吧，武警大队安排了饭，咱们去那边吃。”
张大民使劲儿扯着贺译民的衣服，给他瞪眼睛都瞪成斗鸡眼了。
中央纵队的领导啊，公安系统里能被这么一个人赏识，不就能熬出头了吗，这贺译民是脑子有问题吧，人家请吃饭都不去？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三十四五了还是个小所长，而且只有一年的工龄，想升职这辈子都没指望了吗？
但贺译民心里也苦哇：连着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就是铁打的它也掰不住，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他也该养生啦！
养生是啥，不就是回家吃顿饱饭，摸着肚皮在院子里看儿子闺女乐吗？
谁愿意这会儿去吃一顿不自在的饭？
“这样吧，您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问敞亮吧，今天这场抓捕多亏了他，我只是给他打下手而已，领导，这饭我真不吃了。”贺译民说着，就要推门进院子。
问儿子？
付东兵回头去看儿子，晚上天黑，胡同里挤的人特别多，但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被挤在最外围的儿子刷的踮了一下脚，立刻举起了一只手，示意自己还在。
“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咱们完了再聊。”付东兵说。
问儿子？
今天的事情，真是儿子立的功？
付东兵心里虽然还是觉得不可能，但是，出了胡同之后，就在河边，跟儿子俩单独走在了一起。
他得问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两个方位的围捕，彼此不知道信息，下去的时候，以为里面只有一个人，但是，在前面爆破的付敞亮追到的是四个人，而这时贺译民是不知道的，他在另一个口子上做拦截。
“你是怎么通知贺译民的，要不然，四打一，贺译民必死无疑。”付东兵问。
付敞亮跟在他爸身后，垂着脑袋说：“我开了四枪，这就证明里面肯定有四个人，贺译民听到声音，就知道有四个人，所以他在那边就会戒备起来，这很简单啊爸，只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配合。”
儿子手里是一把自制的土式合子炮，手一直往里缩着，为什么要缩手呢，是因为70年的时候，他出去执行任务，同伴死了，他的手给燃烧弹烧过，烫掉了一大片的皮。
那时候付东平就曾骂过儿子，毕竟万一伤到神经，以后还怎么拿枪，还怎么保家卫国。
总之，这个儿子哪哪都不好，混身的毛病，付东兵一见面就想骂。
而且，听他说开了四枪是为了给贺译民通风报信，付东兵就更生气了，忍不住就又要骂：“贺译民跟你不过泛泛之交吧，你可以扫四颗子弹来给他通风报信，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那当初在湘西的时候，为什么你不知道给你哥报个信？不过算了，好歹你也长大了，成熟了，你哥的牺牲就当是个警钟，你永远把它记在心里吧！”
“爸！”
……
“那次我带的是机枪，里面有二十几发子弹，您记得我回来的时候，里面还有几发子弹吗？”付敞亮低着头，仿佛下了很久的决心，才抬头看了他爸一眼。
月光下，付东兵突然回头：“你的意思是，你曾经也给你哥报过信？”
“我把所有的子弹打完了，击毙了两个土匪，然后拿一把空枪追捕，就是想让我哥知道，里面的土匪远远不止一个，而是有很多很多。”
所以说，他当初也发了信号，但是，哥哥没有搞明白弟弟给的信号。
是不是也意味着，当时更大的责任其实在付平身上？
执行任务的人，就在于一个双方配合，贺译民个外人都能跟付敞亮达成默契，为什么他哥就不行？
“爸，您要没事儿我先走啦！”付敞亮又说。
这个沉默，内向的小伙子，说完也没什么留恋的，转身就走。
“你以后准备干嘛？”付东兵喊着问了儿子一句。
付敞亮深吸了口气：“做生意吧，现在不是允许私人卖买了嘛，我去当个个体户，是给您丢人，但是好歹也是谋生嘛，我啥行业都干过，都能干。”唯独武警是毕生梦想，但他爸不让他干。
说着，小伙子转身就走了。
当然，他爸心里是怎么想的，付敞亮也懒得管，他现在，才算真正把自己所有背负的罪过给放下了。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孤身呈勇很重要，但打配合更重要。
他哥的去世，是，有付敞亮配合上的问题，但是，他哥没接到信息，也有自己的过错。
付敞亮一直很愧疚，可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遗憾，那就是，他浪费光了自己的子弹，冒着死的危险给哥哥传递消息，哥哥却没能理解他给的信息，而他呢，又是一个习惯于把所有的错误往自己身上揽的人，所以他不说，不提，默默的把这事儿给背下了。
但这一回，他和贺译民配合着，执行了一次完美的任务，也算为自己的军旅生涯划上一个句号吧。
付东兵上了车，得回武警大队。
这一回，连警卫员都觉得首长的眼睛可能不对劲了，因为他的眼珠子从上车就没有转过。
一直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整个人好像给雷劈过一样。
……
超生早就睡着了，斌炮最近迷上了让小松鼠装死，正在不厌其烦的逗小松鼠，让它装死。
小松鼠就不装死，连觉都不睡的，睁圆了眼睛瞅着俩个熊孩子，总之，已经被他们折磨的生无可恋了。
贺帅则抱着本《基督山伯爵》，盘腿坐在床上，认真。
超生啪一脚踢开被子，他就替她盖上，再啪一脚踢开，他又替她盖上，俩兄妹不厌其烦的做着斗争。
好容易等几个孩子都睡了，贺译民本来想干点啥，但今天吃的肉太多了，没消化，胃疼，捂着胸口在床边坐着。
“谁叫你两天不吃饭的，不就几包方便嘛，又不是买不起，还要给孩子留着，看吧，饿坏了吧？”陈月牙替丈夫灌了个热水袋让他抱着。
贺译民一直看着妻子，看了半天，突然说：“愁的？”
“孩子都听话，我也不给你找茬儿，你有啥可愁的？”陈月牙拍了贺译民一巴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回你给我读的诗一看就是女人写的，我都没吃过醋，没闹过你，你有啥可愁的啊你？”
“严打啦，小伙子们进错厕所，看个屁股都得枪毙，信息落后不完善，犯罪分子换个地方就能大摇大摆出来晃荡，政策不能这么执行，所以我想升到县局去，办案子。”贺译民由衷说。
陈月牙笑着拍了丈夫一把：“超生是财迷，整天想着开动物园赚大钱，你是官迷，天天想着升官儿进县局。”
“怎么，能跟公安局长睡一个被窝儿，你不高兴？”贺译民挑了挑眉头。
陈月牙故作惊讶：“耿局吗，他想来咱们家住，还想跟我睡一个被窝？”
“陈月牙，我看你是长胆子了你，难道贺局听起来没有耿局那么动听，好听？”
“有本事你倒是来啊，贺局……”陈月牙故意解开了衬衣，往前一探。
贺译民深吸一口气，胃疼算个啥，这时候该上就得上，一点都不能含糊。
至少在媳妇儿这儿，他提前给自己升官，当局长啦！

第74章 74
清晨的露珠水灵灵儿的，边播黍子边揪野菜，一篮子的荠荠菜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妈，赶紧进城，我二婶说要选布料，缝纫机也都修好了，马上得做衣服。”贺雷连蹦带跳的跑来说。
邓翠莲一听，提起篮子就跑：“终于等到我能大显身手的一天啦！”
“你给我记着，邓宝山和邓金山要再进城，在胡同口见一面就走，甭让他们有机会耍流氓！”贺亲民追在后面喊：“要不然老子打烂你的屁股！”
“贺亲民，妇女也是半边天，从现在开始我挣得肯定比你多，你就等着看我扬眉吐气吧！”邓翠莲拎起篮子就跑，二十里路，在她脚下腾云驾雾。
当然，在路上邓翠莲想，自己这一回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她得自己随心所欲做衣服，所有人都得听她指挥，她的衣服肯定能卖满大街小巷。
哎哟，到时候在城里再买个大房子，把宝山和金山全接进城里，一家人其乐融融。
刚进燕支胡同的时候，她还挺乐呵，卷起手腕就说：“布呢，二嫂，咱赶紧做衣服呗，我做啥都有人穿。”
超生对于三婶也是谜一般的自信：“就是，三婶婶做的衣服最好啦！”
但是，陈月牙这儿还有一个付敞亮呢，他一出口，就把邓翠莲给说懵圈儿了：“服装不是你想咋做就咋做的，超生那衣服着实丑，要说她穿着好看，那是孩子可爱，能压得住，你要真做这么一件衣服拿出去卖，真没人敢穿。”
超生的‘动物园’小线衣，在现在就属于奇装异服了。
“街上还有喇叭裤，拖地裤呢，那些我也能做，我看一眼就能做出来，保证卖得好！”邓翠莲又说。
付敞亮从部队复员，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一直做倒爷，见的世面多，审美绝对在线，对于服装行业，比现在两眼一抹黑的邓翠莲和陈月牙可深得多。
而且他已经打了辞职报告，现在就准备跟陈月牙一起合伙做生意，还拿了自己攒的1000块钱出来当本钱，人家现在就是当仁不让的二老板。
“做服装生意，有缝纫机是一点，缝纫机老一点也不怕，关键是面料要选好，颜色要选对，再就是打版一定要打好，然后才是做，哪一个环节要出了纰漏，咱们现在投的钱都会打水漂。”付敞亮拍着自己的一沓子大团结说。
省上和国家的奖励还没下来，这一千块就是启动资金，而且，陈月牙听付敞亮的。
就算邓翠莲再不高兴，也只能先闭嘴，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们得去选布料了
国家允许的生意就这点好，别人想抢布都抢不到，但因为有区政府打过招呼，陈月牙可以直接到供销社的大仓库里去选布。
付敞亮带着一帮妇女孩子，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
一摞又一摞的布，的确凉、涤卡、卡其，土布，应有尽有，这要拿到外头，立刻就能惹得老太太们秒变恶狼的抢起来。
邓翠莲跃跃欲试，看着一批红色的的确凉说：“这个好，穿上喜庆，做出来绝对有人喜欢。”
陈月牙下意识不喜欢这么艳的红色，回头问程睡莲：“你喜欢不？”
“喜欢呀，穿着骚气，现在街上那帮天天被抓的小年青们不都穿这个？”程睡莲说。
超生轻轻摸了一下，却说：“我不喜欢，它摸起来硬硬哒！”
付敞亮个大小伙子，居然点了点头，赞同超生的说法：“是，这种面料穿着确实不舒服，咱们是做秋装，不能选它。”
邓翠莲心里就有点儿不高兴了：这个付敞亮，一大小伙子，咋听个小孩子的话啊，明明她和程睡莲的眼光最好了，好不好？
“那超生觉得，啥样的布料穿着更舒服？”付敞亮又问超生。
这仓库里挺冷的，在冷的地方，人们皮肤的记忆是最敏感的。而且，超生记得妈妈有一套涤卡的衣服，还曾经穿着去区政府领过奖呢，所以她伸手摸上涤卡说：“这个好，这个暖和，摸起来舒服。”
“那就选这个料子，颜色呢，你们几个女同志自己看，选好之后咱们就得打版了，我和超生在外面等着吧，你们选颜色。”付敞亮说。
邓翠莲虽然心里还是不大高兴，但是毕竟拿钱的就是爷，也不好说啥，选布料，这个确实得女人们来看着选。
超生跟在付敞亮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出了门，存了一早晨的疑惑，这会儿得问问付敞亮：“付叔叔，你真的不当兵了吗？”
“不当了，以后跟你妈一起卖衣服！”付敞亮屈膝，弯腰，笑眯眯的看着超生。
超生眉头皱起来了：“卖衣服不好，当解放军才威风。”
“但解放军不是人人能当得，叔叔不是个合格的解放军呢。”付敞亮又说。
“才没有，付叔叔是最合格的解放军！”
超生可是小人参呐，她早就听爸爸妈妈唠叨过，说，付东兵那个爸爸对付敞亮这个儿子的主观印象似乎不大好，愁啊，怎么办呢？
要是拨一根小须须，贴到付敞亮的额头上，从现在开始，他爸爸就会怎么看付敞亮怎么顺眼的。
但是拨一根小须须，超生至少一两天的时间就得变成小哑巴，如果她变成小哑巴，爸爸妈妈肯定会着急的呀。
摸着小须须，超生就在想，要不要拨呢？
就在这时，几个女同志已经背着布出来了：“布料选好啦，不过打版是个啥？咱们也看看？”
“走吧，我打版给你们看！”付敞亮背起几大批布说，解放军的腰板直，背得多，力气大，几个妇女同志越看他就越喜欢。
超生正准备要走呢，后面有人喊她：“超生，过来！”
回头一看，那不老炮伯伯吗？
最近何向阳天天四处堵老炮儿，就是想把闺女嫁给他，老炮儿给吓的，好一阵子没回过家了，一直东躲西藏的，今天程睡莲还跑到供销社的仓库里，把老炮儿着实给吓了一跳。
倒不是说他不能拒绝，而是，程睡莲不在乎自己的名誉，老炮儿得为她着想，本身她原来就给一个已婚的男干部骗过，名声臭在外头，他怕自己跟何向阳吵一架，程睡莲的名声要更臭。
因为老炮儿伯伯躲躲藏藏的，超生也是悄悄的，睁圆了眼睛看着他。
老炮儿给了超生一个罐头瓶子，里面是红红的，但是又跟平常的枣儿不同的大枣：“这个是阿胶枣，甜的不得了。”
“哇哦！”超生闻了一下，感觉自己已经飘起来了。
“还有这个，冰糖金桔干，是把小金桔放在冰糖里煮出来的，软软的，特别对孩子的胃口，这是炮儿伯伯送给你的，但是，你得帮炮儿伯伯个事儿。”老炮儿又说。
阿胶枣，冰糖金桔干，这俩样东西在百货大楼里都是放在擦的最干净的玻璃罐里，就百货商店都没有它，因为太贵了，一般人买不起。
超生抱着两个罐子，仿佛腾云驾雾，飘在云端，她手心里所有的人参须须，在这一刻都在飘舞，打滚滚。
“回去之后跟你睡莲阿姨说，老炮儿不娶她，她敢再上我家门，我就说她耍流氓！”
“嗯！”一瞬间，超生就给甜甜的罐头收买了，答的咯嘣脆。
当然，因为这个原因，她本来准备给付叔叔揪一根小须须的，今天就先不揪啦，攒着甜甜的罐头，明天给付叔叔揪须须吧，让他爸爸从今后都喜欢他。
今天，先替老炮儿伯伯带话吧。
有这么两罐甜甜的东西，她绝对可以一晚上就重新能说话。
回到罐头厂，邓翠莲看着几台给擦的蹭亮的缝纫机，心里美啊，当然，她的做衣服，就是看着谁的身材估摸一下，做出来就完了。
就这会儿，她存心要展示自己的功力，拿着大剪刀，咔嚓咔嚓就剪上了。
袖子是袖子，前身是前身，她这件裙子，是照着陈月牙现在穿的，也是胡同里就连徐莉都觉得漂亮的那一件来剪的。
她就不信了，自己的手还能快不过付敞亮个男人？
而付敞亮呢，也是照着这件衣服在打版，在纸上画图纸，画样稿，铅笔尺子用起来，画的跟飞似的。
等邓翠莲的样式剪好了，付敞亮的版也画好了。
“来吧，三嫂，你量一量这尺寸，咱俩的应该分毫不差。”付敞亮丢了铅毛，两手摁着桌子说。
邓翠莲心里还是不服气啊：“我是剪的你是画的，我比你省了一道功序，还省了时间，肯定是我更能干！”
陈月牙拿起布片在图纸上比划着，毫丝不差，她说：“那怎么能一样？照着这个图纸，翠莲和孙自敏也能画样子，也能做出一样的衣服来，而翠莲你，就只能是一个人做，这就是厂子和作坊的区别。”
所以说，始终还付敞亮比自己更厉害？
“今天晚上，我回去之后给咱们画服装样式，明天你们几个来挑，你们觉得好看的咱们就打版，不好的，就丢掉不用。”付敞亮说这话的时候，卷尺挂在脖子上，手腕上还挂着一批布。
程睡莲和孙自敏站的远，因为不懂嘛，也插不上话，俩人正在悄声笑他：“这小伙子原来还是个当兵的呢，又高又帅的，咋把自己弄这么娘气？”
“男人作衣服，是娘气，我估计他得跟国营成衣店的王爱女一样，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男裁缝，在现在来说，属于最被大家看不起的一个行当。
男人干什么都好，咋能做裁缝呢，天天给女同志量身材，男人看不起，女人看他也总是要戴个有色眼睛。
付叔叔被大家笑话了，超生不高兴。
不过，她带着她的两个罐头瓶儿，还得找个机会帮老炮儿叔给程睡莲传话，让她认清形势，放弃幻想。
所以，超生一直在大门外头等机会，一手抱个瓶儿，看那样子可凶了。
“小同志，你妈不在家吗？”就在这时，原本穿军装的那个老爷爷付东兵，他又来了，到她家门口转了一圈儿，折了出来，四处张望着。
“爷爷，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妈妈？”超生问。
付东兵皱着眉头说：“爷爷的儿子前几天离开了武警大队，然后爷爷一直找不到他，昨天才听人说他很可能会来你们家，所以爷爷来找找他。”
“您为什么要找他呀，他现在很不高兴哟。”超生噘着嘴巴说。
这个爷爷很坏，对付叔叔很恶劣，超生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护好付叔叔，不叫他的爸爸再欺负他。
“他的辞职报告没有被批准，他还得回武警队上班，爷爷呢，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现在想把他找回去，也想真诚的给他道歉。”付东兵特别诚恳的说。
犯了错误就得认，就得检讨自己。
付东兵犯了几次心梗，也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么的荒唐，错的有多严重，当然，他也找了儿子好几次，想跟儿子认错，让儿子重新回武警队。
但儿子就是不肯接招，也不肯见他。
他还住在劳改农场的废弃房子里，可是，就那么点烂房子，收拾的干净整洁，还是维持着当兵时的良好作息。
唯独一点，就是不肯理他。
付东兵也是没办法，才找到罐头厂的。
超生却在瞬间哇哦一声，这么说，付叔叔还是可以当兵的？
但是不妙，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付叔叔爽朗的笑声，而且，他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软尺，手上还搭着一比布。
超生看见了，看见付东兵看到儿子之后，脸上先是一喜，但紧接着，眉头就又皱起来了。
显然，他和程睡莲，孙自敏这些阿姨一样，也对付叔叔想做裁缝这件事儿，心里有疑惑，还很不满。
这可怎么办，付叔叔多帅气啊，能开枪能画画，还能做衣服，不就木讷了一点，羞涩了一点吗？
要不是付叔叔，那天在成衣厂贺雷可就给墙砸死啦。
超生从掌心揪了一枚小须须，刷一下，就贴一付东兵的手上了。
这个爷爷眼神儿不太好使，给他贴个须须，他一会儿一揉眼睛，须须就会钻进他眼睛里的。
然后，他不就随着超生的心愿，能发现付叔叔的优点了吗？
只是苦了一点，从现在开始超生又成小哑巴，说不了话，得攒须须了。
怎么办呢？
打开罐头吃阿胶枣儿啊，补甜食，长须须。
再说付东兵，是，他本来满心愧疚，来找儿子，就是想跟儿子和解，并且向儿子认错的，但是，三百六十行，儿子干啥不好要去当裁缝？
他揉了一下眼睛，然后呢，本来是因为生气，转身准备要走的。
但是突然，他觉得，儿子的样子看起来很帅气，就那把软尺，挂在他的脖子上，也是说不出来的帅气。他看儿子，突然就顺眼了。
儿子的羞涩和内向，那是成熟稳重的表现，儿子这么积极的融入生活，那也是乐观向上的表现。
反而是他，本来就没有怎么关注过老二，在老大去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的苛责他，错的人不是儿子，是他啊。
几个女同志也好奇的看着付东兵，邓翠莲问月牙：“这谁啊，为啥那么盯着小付？”
“小付他爸，是个大官，一直以来挺瞧不起小付的，我估计这会他是生气了。”陈月牙也小声说。
邓翠莲本来就因为小小的嫉妒心理，想把付敞亮给挤出服装厂，一听这个凶凶的老头是付敞亮的父亲，乐了：“伯伯，一大小伙子当个裁缝，不太好吧？”
“三百六十行，工农兵最光荣，裁缝怎么就不是好工作了？”付东兵反问邓翠莲。
“毕竟一大小伙子呢，怕说不到媳妇儿。”邓翠莲又说。
“个头这么高，长的这么帅，姑娘看不上他，只能证明姑娘没眼光！”付东兵又说。
翠莲给打击的呀，无地自容，唉，看来，服装厂是要办，但自己还是个跑腿儿卖苦力的，看来是没办法当家作主啦。
得，进屋子，裁衣服去吧，真是垂头丧气又伤心啦！
付东兵喊儿子出去，原本付敞亮是不想出去的，但是，毕竟父子之间，因为刚才他爸那席话，他深吸了口气，跟着出去了。
陈月牙半天没找见超生，这不找了半天，在家门口，终于把超生给找着了。
左边松鼠右边兔子，手里抱着阿胶枣的罐子，头顶还挂个鸟笼子，小丫头过的这是神仙日子呀！

第75章 75
“就算你休了个假，回部队吧，是爸不对，爸向你道歉。”付东平对儿子说。
付敞亮给吓了一跳，因为他父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子过，他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您这是怎么啦？不是您让我打辞职报告的？”
“爸……”事实上，小须须的灵力也只能起到一个加化作用，真正人的思想和观念是改变不了的，所以付东兵是真的心里愧疚，但是都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自己的感情应该是能控制的很好的啊。
还有好几个警卫看着呢，儿子也看着呢。
但付东兵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的老泪滂沱的：“对不起，敞亮，爸是真对不起你，那小松鼠它是自己死的，爸知道，爸现在明白了，所以爸特别后悔。”
付敞亮给吓坏了：“爸，你这是怎么啦？”语无伦次，说胡话。
哪里来的小松鼠，又是什么自己死的，付敞亮完全听不懂。
他爸看起来有点像吃错药了的样子，挺吓人的。
“爸很好，爸没事儿，过会儿就好了！”付东兵说着，突然又想起自己打孩子的事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件件都是那么的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惭愧，内疚，难过，一样样从心头往上涌着。
“走吧，爸带你一起回去。”
“这不太好吧，这车是您的，我的级别不够坐车，自个儿回。”付敞亮又说。
部长的小汽车，不是他一个武警中队的中队长能坐的啊。
付敞亮现在愈发觉得父亲是吃错药了，听说美国人研制了一种叫‘吐真剂’药，别不会，美国的情报间谍给他爸吃那个了吧？
付东兵也觉得自己今天特别不对劲儿，但他就是忍不住，一把年纪了，嚎啕大哭！
得，所有人都觉得付部长吃错药啦！
付部长自己也觉得丢人，但控制不住眼泪，怎么办？
哭，继续嚎淘大哭！
付敞亮坐在他爸身边，如丧考妣，面如灰死。
超生又一回变成了小哑巴，但是没关系，她有药，能治哑巴病的灵丹妙药。
阿胶枣加冰糖蜜桔干，这么甜的东西，肯定能补出一颗人参须须来。
但是跟谁不说，也得跟妈妈解释一下状况啊。
所以超生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无声的啊了一声，表示自己现在变成小哑巴了。
陈月牙一开始没懂，轻轻拍了一下闺女的手掌：“这是想撒谎骗糖吃啦？”
超生再啊一声，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指指自己甜津津的嘴巴，她无声说：明天就长出来了。
唉，虽然不知道闺女是个啥情况，但显然，这回是真的又变成小哑巴了。
“咱们先不告诉爸爸，也不告诉别人，明天就能说话了吧？”陈月牙点着闺女的鼻子，想抱走她的糖罐子，毕竟糖吃多了对牙可不好。
超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糖罐子，当然不给，张大嘴巴给妈妈看着自己白白的乳牙，看妈妈还想抢她的糖罐子，小狗一样一路追着汪汪汪的咬，就不肯给糖罐子。
得，这丫头的爱吃糖，陈月牙是委实没办法了。
早都计划好的生意当然还要做，超生这个时不时不说话的病，当然将来还要去北京看。
要等第二天一早，付敞亮设计的服装款式，服装厂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但今天晚上，程春花趾高气昂的又回来了。
当然，她不敢招惹陈月牙，而是给程睡莲施加压力，想让程睡莲去帮宋思思卖衣服。
“人宋思思的衣服哪来的，北京进过来的，一月给你五十块，你为啥不去，你要不去，姐就不给你卖了血的那200块。”程春花说。
程睡莲也很生气啊：“那200是我的，姐，我到现在都身子虚，咱是姐妹没错，但姐，你也不能这么欺穷妹妹吧？”
“你要这么着，咱们就不是姐妹了，你也甭想我再给你介绍对象！”程春花说着，手在兜里掏着，但就是掏不出200块来。
三个孩子都是自己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向阳也觉得程春花不地道：“人陈月牙的厂子正规着呢，一小伙子给画衣服，再说了，老炮儿……”
“老炮儿要睡莲吗，要真愿意要，咋到现在都不结婚？”程春花瞪了她妈一眼：“您要再这么偏着睡莲，我也不回这个家了。”
明明何向阳三个孩子里头最偏心的就是程春花了，可她从家里零零碎碎拿走了至少上千块，现在捏着一分不给不说，居然还诬赖何向阳偏心，这成啥了？
但是，大宝和春花俩人走的近，整天谈的都是福妞有多少福气，福妞有多能干，能让他们赚多少钱。
程睡莲在他们眼里，简直就跟个废物一样。
等程春花和福妞一走，何向阳气的哟，坐在院子里，陈月牙原来住过的那个树屋下面叹气：“睡莲，咱必须得想个办法让老炮儿娶了你，不然你妈这脸就没地儿搁了。”
“妈，你咋想办法，老炮好几天都没回来了。”
“今天他肯定回，因为他院子里的黄桃正在挂果，他要不修，那黄桃今年长不好，你等着，妈今天晚上给他耍个流氓去，一定要让他娶了你！”何向阳笃定的说。
说想办法就想办法，何向阳舍得一身刮，就不信，搞不定个大车司机当女婿。
而超生呢，当变成哑巴之后，她的听觉就会特别敏锐。
阿胶枣已经吃完了，她正在用哥哥的铅笔刀撬蜜桔的罐子，一听何向阳这话，刷的一下眼睛就睁大了：对哦，老炮儿伯伯的事情她还没帮忙说呢。
小丫头屁颠屁颠跑出了门，突然发现自己变成小哑巴了，带不了话，咋办？
偏偏这时何向阳已经出门。
超生是真着急啊。
偏偏妈妈不知道，而且这么复杂的话，超生哑巴着嘴是无法传达给妈妈听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有人裁，有人做，服装生意的下一步就该是卖了。
而服装这东西，它不可能挂到街边去卖，不上档次，铺子呢，又全是国营的，你私人咋开服装店？
不过，陈月牙转念一想，突然想到一件事儿，于是立刻就行动起来了。
“超生，咱们晚上得去趟你胡爷爷家，你说带啥东西才好？”陈月牙问闺女。
邓翠莲刚好背着背兜进来，指着身后的荠荠菜说：“早晨太忙我忘了，二嫂，这荠荠菜给超生留着摊蛋饼吃吧，我给咱们烫布去。”
“你看你垂眉耷脸那样子，卖服装不是咱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一行有一行的门道，付敞亮知道门道，愿意投钱给咱们，咱们就得听他的，只要咱们认真做，赚钱是迟早的事情。”陈月牙看邓翠莲挺不高兴的，安慰她说。
“二嫂，我知道，我心里爽快着呢。”邓翠莲说。
但实际上她心里可不爽快了，毕竟要是以她为主，她就可以多分钱，得，现在还是个拿工资的命呐，可怜啊。
你说半路怎么就会杀出个付敞亮来？
“这荠荠菜不错，咱们再出去秤二斤鸡蛋，去你胡爷爷家吧。”陈月牙对闺女说。
对啊，钢厂一年四季啥福利不发，这荠荠菜当礼物提着，可比一罐子罐头的礼重多啦。
只是可怜了超生，给妈妈带着，明知道何向阳去了老炮儿家，说不定还是悄悄爬墙跑人家家里去守着，可怜她无法通风报信啊。
但愿明天老炮伯伯不要生气呀！
胡婶婶从窗户里就看见陈月牙牵着超生的手来了，还背着个小箩筐。
“快，给娃开罐头去，我的干孙女儿来啦！”胡婶婶放下手头正在织的毛衣说。
胡进步戴上眼睛一看：哎哟，亲戚上门了。
超生一进门也在四处打量，显然，小胡叔叔不在家。
“胡俊呢，哪去啦，咋不在家？”陈月牙问。
胡进步在笑，胡婶婶却在叹气。
“他考上广播电视大学，上北京读书去啦！”胡婶婶说。
“那您该高兴啊，我听说广播电视大学毕业的，将来都得上电视呢。”陈月牙指着那台盖着红布的电视机说。
“但是苏煜没考上，还在咱们县城，俩孩子闹分手呢。我听苏煜的意思，是嫌咱们小俊不够成熟，你就说说，一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你叫他咋成熟得起来。”胡婶婶又说。
陈月牙就是因为，记得胡俊和百货大楼苏科长的闺女谈对象，才想来问问胡俊，看这服装怎么做进百货大楼的。
结果人闺女嫌胡俊不够成熟，分手啦？
那算了，那茬儿陈月牙就不提了。
“开开电视机吧，让孩子看个新鲜。这电视，还是当时俩孩子谈对象的时候，苏科长给走的后门，咱买回来的呢。”胡婶婶又说。
电视机？
抱着糖水罐头的超生立马就坐端正了，认认真真要看电视。
黑白电视机上先出来的是星空，然后是两颗交叉的，看起来像鸡蛋的东西，音乐又动听，又好玩，紧接着，就有两个年青人坐在电视机里，开始播报新闻了。
播新闻的阿姨穿着一件特别漂亮的外套，超生已经开始幻想，那件外套穿在妈妈身上，得有多漂亮了。
“真好看！”她脱口而出，一伸手，发现自己的须须居然看前长出来了。
这是因为她看了电视机，心里喜欢，所以才长出来的吧？
这可太好了，她又重新能说话啦。
妈妈和胡婶婶聊天儿，还没聊完呢。
“咱们宋书记家闺女，在市百货大楼批了好大一个摊位卖服装，说是试点私营，听那意思，将来，她还想把百货大楼给包下来。”胡婶婶悄声跟陈月牙说。
“是吗？市百货大楼也要转私营，谁给她弄的，这么好的事情？”陈月牙确实很惊讶。
现在的所谓转私营，都是公家把开不下去的，濒临破产的厂子硬生生塞到私人手里，让他们去经营，县百货大楼都生意红火的什么一样，市百货大楼日进斗金，谁把它给宋思思的？
这不等于直接给宋思思送了一座金山？
“上面的事儿咱不知道，但宋书记毕竟有关系嘛，再说了，改革开放了，说是凭本事，本事从哪来，除了像咱们小俊，像你一样踏踏实实干的，很多都是凭着关系搂钱的。”胡婶婶时时不忘夸自家胡俊。
“你得客观的面对这一切，改革开放是好事，宋思思本身学历高，眼界高，她卖服装，肯定能卖好。”胡进步提醒胡婶婶说。
胡婶婶叹了口气：“但愿吧，咱们走着看。”
事实上，陈月牙和宋思思一起做服装生意，完全是种巧合。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就面对的受众都是不一样的，陈月牙还怕人要比较她俩，所以跟胡婶婶都没说自己要卖服装的事儿。
结果呢，胡婶婶居然提前她一步，而知道她要卖服装的事儿啦？
“你也要卖服装吧，要不就做老人衣吧，年青妇女们我管不到，但我现在又回妇联工作啦，是，给年青人们跑跑腿儿，发挥余热，但是，你只要做老年人的衣服，我保证能帮你卖出去，就别跟宋思思硬碰硬了，要不然，咱们这屁大的小县城，你万一卖的不好，总有那些嘴巴长的要笑话你。”胡婶婶又说。
“这有啥，卖菜还货比八家呢，老年人的衣服我考虑一下，但是，胡婶婶，做生意得把心态放平衡，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陈月牙笑着说。
虽然胡进步俩口子百般挽留，没吃饭，陈月牙带着超生就从钢厂出来了。
“超生，今天又是咋突然就能说话了？”出了胡进步家，陈月牙才问闺女。
简直跟奇迹似的，说哑巴就哑巴，说会说话就会说话了，这小丫头，是常人所无法琢磨的。
超生有点小羞羞的：“因为看了电视机呀，小须须开心啦！”
“小丫头，你这不是变着法子的问你妈讨东西吧？你这小须须到底咋长的啊，要吃糖，还想看电视机，它是不是还想逛动物园，还不想走路，还总想要妈妈抱着呀，对了，晚上还想把爸爸赶下床，天天跟妈妈睡呀？”陈月牙又问。
超生可老实了，越听越兴奋：“嗯嗯！”件件都在她的心坎儿上。
“所以，是小须须娇气，不是咱们超生娇气了，是不是？”
对，就是小须须娇气，跟超生没关系。
陈月牙也是真无奈，要不是她确实能感受到闺女在让一家人慢慢变好的话，只凭肉眼判断，超生这就明为的属于耍小赖皮小娇气嘛。
唉，她的小人参姑娘哟，也不知道等她长大会变成个啥样子呢。
又会嫁给谁，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贺译民昨天跟陈月牙吹牛批，说自己这一回估计稳了，至少能提拨到县局当个副局长。
工资差不多，但局级干部的福利好啊，澡堂票一月十张，不用求人了吧？
副食票一月二十，罐头花生米的不缺了吧？
所以陈月牙往家赶的时候也是喜滋滋的，等着丈夫喜提副局长呢。
说到这儿，就得说一说超生的人参须须了。
是，它让付东兵短暂的，惊掉了众人的下巴，但是，等须须的效力过了之后，他当然就又恢复正常了。
付敞亮是又回去工作了，但是，本来冲动的时候，付东兵觉得儿子住的集体宿舍未免太艰苦，勒令大队长给他单独搞一间宿舍。
还亲自给儿子铺床，叠被子，唠唠叨叨说着付敞亮小时候的可怜，以及自己对他的愧疚，但是干到一半，小须须的时效过了，他突然停下来不说，还训斥了付敞亮一顿：“自己的被子都不自己叠，难道你就这么看着我给你叠被子？还住单间，你才一个中队长，搞什么官僚主义？”
得亏付敞亮的性格好，没跟他爹计较，把自己的铺盖一卷，搬集体宿舍去了。
然后付东兵又到县局，跟耿局讨论了一下贺译民的工作情况。
你再大的领导，对于下面的单位，只能提建设性意见，不能插手人家的日常工作安排，毕竟各司其职，各管一摊，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来个钦差大员就能一手揽了人家的所有工作。
所以，付东兵也只能是提建设性的意见。
他做完指示，一贯的冷脸，趁车离开了。
只有警卫们知道，今天付部长曾经多么不成体统的，嚎啕大哭过。
那么丢人的事儿，谁都不敢提。
耿卫国紧急赶到省厅跟领导们商量完，才能给贺译民最终的结论。
“咱们的副局长马斌工作上没有出过差错，任务也完成的特别好，现在也没有地方可以调他，你先在经侦大队干一段时间，等我或者马斌要调的时候，县局，我交给你负责。”耿卫国把贺译民喊到办公室，说。
“行吧，不过领导，关于一级通缉犯的追逃费，也就是那台电视机，您报上去了吗，什么时候能下来啊？”贺译民拐了个话题，问耿卫国。
耿卫国本来还想跟贺译民多讲一点办公室哲学，以及升迁方面不要太着急，毕竟锋芒过露也不是好事儿的话，总归，是怕贺译民没当上副局心情低落，想安慰他的。
然后呢，耿卫国一直想跟宋思思求婚，现在房子已经分配下来了，家也布置的差不多了，其实他想昧了那台县赏的电视机，到时候给贺译民补一台电视机的钱就行了，现在的电视机可是稀罕东西，凭票都得抢，耿卫国不想给贺译民。
怎么这人的话题一拐，就拐到电视机上去了呢？
他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
“电视机啊，我家都没有那玩艺儿，你再等等，有了我通知你。”耿卫国没好气的说。
贺译民笑着说：“不能等，那电视机是悬赏，付敞亮已经答应，他的那份给我了，所以那应该是我的。”
“贺译民，咱们能不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看看你身后那墙上贴的是什么，发扬风格，大公无私，电视怎么就是你的了？”耿卫国问。
贺译民笑着说：“大公无私得领导带头啊，您是我们的灯塔和旗帜，我一直都是以您为榜样的。”
得亏耿卫国是个直率，爽朗的性格，这要是个睚眦必较的人，估计得对贺译民有意见了。
当然，现在的组织环境也是这样，你不是真正胸怀坦荡，有能力的人也当不了局长。
事实上，那台电视机，现在还真是比啥都值钱的东西。
就比如耿卫国，现在虎视眈眈盯着那台电视机，妄图在有电视机了之后去跟宋思思去求婚，毕竟现在结婚的三大件已经改啦，从手电筒，收音机和自行车，改成自行车，电视机和一套组合大家具了。
明知道耿卫国绞尽脑汁想抢，贺译民就不给他机会。
俩人相互开了半天的玩笑，也就下班了............
有了一台正在路上的电视机，又升到了县局，贺译民当然也心宽气广，骑着自己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一路飞奔着，回家了。

第76章 76
超生忙忙碌碌，回家之后，不还有一罐冰糖金桔干儿，抱着撬开的小罐子，她立刻就出门了。
甫一出门，她就听见何向阳在说：“睡莲，走，你怕个啥，一会儿天黑了，咱瞅着他进了韩家胡同，你就碰他一下，然后喊耍流氓，你看，我这锣加这锤子，到时候他要敢不娶你，我就咣咣敲起来，现在严打那么厉害，喊一声流氓，他立刻就得进班房，他不敢不从。”
“妈，你这干嘛啊你，老炮儿进了班房，于你有啥好处？”睡莲不肯啊，跟她妈争执着。
“睡莲阿姨，老炮儿伯伯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儿。”超生尽可能凶的，抱着罐子走过去了。
程睡莲和何向阳同时回头，同时问：“啥事儿？”
超生抱着罐子，踮起脚尖，力争自己能更凶一点：“他说……”
“我明白了，这冰糖金桔干儿走后门都弄不来，他是不是让你把这个送我？”睡莲看到超生怀里的罐头，一把就给抢过去了。
超生给抢了桔干儿，那还了得：“不是，睡莲阿姨你还我的桔干儿。”
“什么不是，他好久没回家了，一直在忙吧，超生，谢谢你啊，我现在就去找他。”程睡莲笑着说。
超生毕竟是孩子，已经忘了自己肩负的重任，跟着程睡莲一路小跑：“阿姨，你还我的桔干儿。”
“行了行了，桔干儿阿姨送你，不过你告诉阿姨，你老炮儿伯伯几点回来，我去他家等他。”程睡莲又喜滋滋的说。
何向阳连忙加了一句：“他要不愿意，咱就说他耍流氓！”
“耍流氓？何大妈，你准备跟谁耍个流氓？”胡同口响起一个冷冷的，粗粗的声音来，超生回头一看，这不他爸吗？
“爸爸！”超生立刻跑过去了。
“何大妈，我现在在公安局上班了，我得跟您说个事儿，那就是，流氓罪的量刑，现在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你在大街上看见一小伙儿，或者一姑娘，看人不顺眼就喊一声流氓，然后喊公安抓人那种事儿，以后不会有了，赶紧回家歇着吧。”贺译民说。
程睡莲还美滋滋儿的呢：“贺哥，我们知道啦，您快回家吧。”
“睡莲你也回家去，在钢厂，你是留过女流氓案底的吧，爱惜点自己的羽毛，别让胡同里的人整天拿你嚼舌根儿。”贺译民又说。
得，何向阳和程睡莲一个看看一个，转身回家了。
贺译民知道老炮儿不想结婚，也不喜欢程睡莲，话说这么难听，当然是在吓唬程睡莲，回家之后把这事儿讲给陈月牙听，陈月牙听了，却有不同的意见。
“睡莲人挺不错的，配老炮儿绰绰有余，他老炮儿一奔四的男人，有个小他十岁的女人上赶着追，他有啥不乐意的？”
“问题是给何向阳当女婿，张虎咱们大家可都看见的，那日子就没有安生过。”贺译民说。
陈月牙低声说：“放心吧，何向阳的皮很快得叫程春花给揉掉，不信你看着。”
恶人还须恶人魔，陈月牙坚信这一点，她相信，早晚何向阳得给程春花揉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人的审美是要被一点点拨高的。
在没有收到付敞亮的服装样稿之前，邓翠莲心里极为不屑，一大男人，会设计什么服装呀。
结果第二天一大清早六点多付敞亮就敲门了，穿着崭新的军装，手里抓着一只大油条，付敞亮把稿子丢给邓翠莲：“你们自己商量，我得去上班啦！”
“唉，你不是退伍了嘛，咋又当兵啦？”邓翠莲追着问。
“三嫂，为人民服务！”付敞亮急匆匆往外跑着，回头给邓翠莲敬了个礼，笑着喊了一句。
这小伙子，原来他也会笑？
邓翠莲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看他趁着朝阳，一身绿军装，真是英姿飚爽啊。
一翻人家的设计稿，乖乖，邓翠莲就得说，她毕竟也是有审美的人，一看其中一件蝙蝠衫就爱不释手，脑子里一直在想象，要陈月牙穿上会是啥样子。
要她自己做，她是做不出来的，但是现在有付敞亮画好的样稿版式，她就好做了呀。
说做就做，等到中午的时候，邓翠莲自己裁剪按着陈月牙的身材，已经做出一件蝙蝠衫来了。
“这不敢穿吧，虽然好看，但这属于奇装异服。”陈月牙接过衣服，犹豫了。
超生蹦的一下跳起来了：“敢敢敢，电视里的阿姨就是这么穿的。”
“真的？超生你在哪儿看的？”邓翠莲问。
“胡爷爷家呀，电视机里的阿姨就这么穿，我保证妈妈可以穿。”超生连忙说。
说实话，付敞亮这设计稿，好多衣服都太时髦了一点，穿大街上，说不定就得给治安队当成流氓抓起来。
但是，超生的话让陈月牙豁然开朗。
“走走走，翠莲，带着设计稿，咱们上胡婶婶家去，电视里的女人咋穿，咱们就咋做，那么做出来准没错。”
“对哦，电视里的女人全在北京，她们穿啥，那都是国家允许的，谁敢说咱们耍流氓！”邓翠莲一听也乐了，这时候等啥，赶紧去看电视啊。
照着电视上的衣服来做，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
转眼又是半个月，天天儿跑趟胡进步家，衣服的版型，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现在，区政府在河滩上发起了军民共建，美化河道的工作，邻近河滩的几个街道，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工，因为父母都在上班，半大孩子们几乎是主力军。
就比如帅斌炮，全是得力人手，得到河滩上跟武警一起劳动。
由他们配合武警，清理整个河滩上的垃圾，然后再进一步的种植树木，修剪杂草，力争要把污水横流的清水河，治理的干干净净，成为城市的门面。
超生当然属于来凑热闹的，她的小桔干儿吃的慢，到现在还没吃完，抱着罐子，跟在贺帅屁股后面，半天才往嘴里放一颗，慢慢儿的含着。
“不能再吃那么多甜的，牙会吃坏的，你看看我的牙？”贺帅一边在铲草，一边指着自己给虫蛀了的大门牙说。
“我是不会蛀牙哒，因为我是小人参！”超生趾高气昂的说。
贺帅一把就把她的嘴巴给捂上了：“这话可不能在人的地儿说，小心别人听到把你给吃掉！”
差不多就是个谎诞的玩笑，但是，超生在爸爸妈妈和贺帅的眼里，现在确实是一颗白白嫩嫩的小人参精，他们已经慢慢接受现实啦。
“哥哥，好累啊，你能背我吗？小人参喜欢背背哦！”跟在贺帅屁股后面，超生累了，撒娇耍赖说。
贺帅翻个白眼，躲远了，超生又赖皮过去：“小人参还想喝水，让哥哥打扇子扇风，还想早点回家啊哥哥。”
要说原来是小须须娇气，那现在，就是超生丈着别人都看不见的小须须故意娇气了。
贺帅才不给她惯这个毛病，从衣领上拎起来，跟那老狮子拎小狮子一样，把超生这条小癞皮狗给拎的远远的，放到路边，重新又回来干活了。
“贺帅，贺帅，你们这些胡同居民可真惨呐，看看我们钢厂子弟，不用出工，看着你们干活儿就行，哈哈。”头顶的桥上，张福运笑哈哈的说。
张福生也说：“是哦，看我们在这儿玩儿，你们兄弟肯定特别羡慕吧，羡慕死你们！”
这俩兄弟相视一笑，跑远了。
贺帅呸了一声，低头，又开始干自己的活儿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超生没有碰到福妞，更没碰到任何程家的人，按理来说跟程家的人就扯不上关系了吧。
但是，偏偏还就发生了一件，阴差阳错的，明明两个完全不交汇的事件，居然让超生坏了福妞的好事儿了。
福妞的事儿是这样的。
她大伯张盛原来在派出所工作，战友马斌，现在则在局里是副局长。
而马斌的儿子马耀呢，则是她的同班同学。
马副局当然知道程大宝整天在外面耍流氓，不学好的事儿，
而她大舅程大宝呢，认识县城里的一帮流氓混混，也知道他们的具体名字，原来都是干啥的，现在又犯了些啥案底，这帮人要给逮起来，县城的治安不就更好了嘛。
马局一直盯着程大宝，而程大宝呢，则一直东躲西藏，就是怕自己当初倒卖钢材的事情败露，自己和手下那帮混混要被抓起来。
福妞去马局家，帮马耀辅导作业的时候，恰好就知道了这事儿。
然后呢，她突然想到一件，对程大宝来说特别好的事儿，回到家，就跟程春花说了起来。
现在是1978年，在1980年左右，面对社会，组织有一个招蓦计划，针对年青力强的，有能力的社会青年，只要他们能够积极配合严打，就会给他们在即将要成立的，城管局找一份正式工作。
城管，也就是改制后的治安队，但跟治安队不太一样的是，它是事业单位。
只要程大宝能想办法立功，把自己当初倒卖钢材的罪全部栽到他的手下头上，然后再把他们供出去，他不就可以立功了。
等立了功，他不就可以进城管大队了？
程春花和程大宝俩本来不怎么相信福妞，但是，原来张盛在派出所还认识些人，她托人一打听，发现还真的，在改革中，确实马上会有城管大队这个事业单位的产生。
于是程大宝马不停蹄的，为了洗白自己，洗脚上岸，就干上了。
而程春花呢，不但给福妞扯了几米布做了身新衣裳，还搂着她夸了好久，小时候支持舅舅，长大了支持哥哥，让全家一起兴旺发达起来，这是福妞的使命，毕竟女孩子嘛，长大了都得嫁人，娘家显赫，她自己嫁人之后，才能在婆家有地位，才能被尊重。
福妞于此深表赞同，在她梦里，嫁给贺炮之后，可不就是因为娘家穷，她才一直抬不起头的嘛。
但按理来说，这事儿跟超生没有任何关系吧，这只是福妞想让自己家人变的更好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但是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帅斌炮在河滩上连着忙碌了几天，当然，每天不忘家里的小动物。
但是今天他们一回家，就发现，松鼠兔子和画眉鸟，居然全都不见了。
“哥哥，我的动物园呢，咋一个都不见啦？”超生愣在门口，望着空空的笼子，仿如雷劈，目瞪口呆。
“这还用说嘛，肯定给人偷啦。”贺斌说。
贺炮嗷的一声：“谁他妈的红眼病，趁着我家没人偷我的鸟啦！”
这回，超生是真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算一算，还没开起来的动物园给人连根拨走，她的损失可不止是几只小动物，还有卖门票的钱呢。
几个小崽崽全都伤心难过的要死，哭的稀里哗啦。
爸爸英雄儿好汉，爸爸窝囊儿懒蛋，贺帅的爸爸是干啥的，公安呐，小动物被偷，这就属于盗窃事件了，那当然必须得查，查个水落石出。
“不哭不哭，这案子我给咱们查。”贺帅连忙抹着三小只的眼泪说。
天赐良机，贺帅终于可以正儿八经查个案子啦。
公安局这边，奖励的电视机迟迟未到，贺译民又没当上副局，而且工作并不太顺利。
县城里流氓混混多得是，什么偷电缆的，偷井盖儿的，但是，一听说严打，他们不就全藏起来了嘛。相反，流氓罪愈演愈烈，谁要看谁不顺眼，指着鼻子骂声流氓，大家就得正儿八经，把这个当个案子来办，于是一时间，满城皆流氓。
新官上任三把火，贺译民整天抓流氓抓的脑壳疼。
因为实在懒得断流氓官司，他今天请了个假，早早就下班，回家了。
一回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妻子的衣服，很漂亮啊，就是穿着有点显热。
“大夏天的，穿个短袖嘛，这长袖子热不热？”贺译民问。
陈月牙不答这个，只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样子确实好看，这腰上系根腰带，显得腰更细了。”贺译民认真打量了一番说。
“要不是超生提醒，我还想不到呢，电视上的女主持人一天换一身衣裳，我们就照她的做，就这件蝙蝠衫，人主持人穿过，我们才做出来，咱们胡同的徐莉就订了一件。”陈月牙笑着说。
得，要论事业的发展，还属人陈月牙一帆风顺。
贺译民最近因为没案子可办，有点儿发愁，就摸了摸闺女的脑袋：“丫头，你总这么旺你妈，啥时候也旺旺你爹？”
超生已经伤心的要哭死在厨房里了，就连妈妈特意出去给买来的奶油大冰棍儿，伤心的都有点吃不下去。
哪里还顾得上旺她爹？
偷了松鼠的人，会不会因为松鼠装死就把它放掉，会不会给兔子洗澡，会不会给画眉喂水，这都是超生所操心的。
得，看孩子这么伤心，贺译民得替孩子们认真捋捋这个案子了。
“贺帅，你觉得小动物应该是谁偷的？”贺译民问贺帅。
贺帅凭借他从他爸那儿学来的办案子的经验，已经勘察过现场了：“肯定是孩子，而且还不止一个，因为我在大杂院的篮球筐上，发现了好些个属于孩子的指印，还有跟我差不多大的脚印子。”
“那是谁家的孩子，小斌小炮，你俩觉得呢？”贺译民又问俩小的。
贺斌摇头，他速度快，对于突发的事情特别敏锐，但是，思考方面则要欠缺一点。
贺炮答的更干脆：“不论是谁，抢回兔子，我贺大炮要一炮轰死他。”
这几条胡同里，要说孩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谁不馋超生那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兔子，和毛都梳的整整齐齐的小松鼠？
个个儿半大男孩都是嫌犯。
因为个个儿都在垂涎超生的小兔子。
超生闭上眼睛，发挥自己的小灵力，想要找到她的小动物们。
但是完全感不知不到，这证明小动物已经在很远的地方啦。
“那你说呢，小帅，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贺译民又问儿子。
“找呗，爸，不是我拿有色眼镜看人，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今天张福生和张福运回过燕支胡同，我得去趟钢厂，专门观察一下这事儿去。”贺帅说。
“去吧，有什么事儿回来跟我说，你这案子爸帮你破。”贺译民说。
“爸爸真好，爸，你以后每天都下班这么早，还跟我们一起玩吧。”贺炮情不自禁的抱上他爹说。
超生和贺斌也搂过来了：“爸爸能早回家的日子可真好。”
贺译民抬头看了妻子一眼，陈月牙不禁揶揄了一句：“贺局，孩子们问你呢，以后能不能天天早点回家？”
没当上局长，还在局里天天抓流氓，贺译民自己并不爽，但是能早回家，孩子们贼高兴。
这感觉真是又酸爽，又凉快！
贺译民擦着超生哭花的小脸蛋，把闺女搂在怀里拍着，没案子就没案子吧，先把伤心的闺女哄乖了再说。
当然，贺帅单枪匹马，已经跑到钢厂去啦。
而这时，程大宝为了荣升清水县第一任城管大队长的大计划，也正在紧锣密鼓的展开中。

第77章 77
陈月牙先到罐头厂，得问问孙自敏，看她家张强有没有偷超生的小动物。
毕竟张强虽然大，但也是孩子，馋超生的小动物，经常趴在墙头张望。
偷孩子的小玩艺儿，东西虽小，但你也不能翻别人家的墙去偷啊。再说了，抓松鼠孩子们抓的多费劲儿。
“没有，强子不是那样的人，他今天一天都在河滩上干活儿呢，压根儿就没回过家，我倒是听我婆婆说，张福运和张福生回过家，你问问何向阳去？”孙自敏说。
何向阳就在门外：“呸！这胡同里的人全坏透了，就可着我一个老婆子欺负，凭啥你们要诬赖我的大外孙，福运和福生是回来过，但我一直在家，他们要偷了东西，让老天爷用雷劈了我。”
但是，老太太两只眼睛滴溜滴溜的，不停乱晃，这就叫陈月牙觉得，动物，估计还真是福生和福运偷的。
这老太太，一手惯坏了程大宝，现在又准备惯坏福生和福运，真不知道有她这么个外婆，于福生福运和福妞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超生闷坐着哭了一会儿，到底小孩子，一哭一闹，当然得先睡觉。
她还想再伤心一点，再哭的大声一点，但实力不允许，瞌睡虫把她拉入被窝里去啦。
贺帅跑到钢厂，专门跑张虎家那四十五平米的小窝门口，专门认真的听了一回。
他们在钢厂，自己不想做饭的时候可以吃食堂，张虎又是销售经理，食堂里的大厨给他盛饭，那勺子搂的圆着呢，所以他们家现在几乎顿顿都在食堂吃。
贺帅等他们全出去吃饭了，就撬开门，进张虎家了，倒是看了回新鲜。
这本身房子就小，孩子又多，三个孩子搭的高低床，就在客厅里，屁股大的窝儿里，到处都是衣服，杂物，床几乎占满了所有的地方。
翻了半天，贺帅愣是没找着失窃的小动物。
不过，他在这个家里唯一干净的地方，福妞的书桌上看到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居然写满了他的名字。
贺帅呸了一声，赶紧把笔记本给合上了。
没找到动物们，回到家，贺帅当然垂头丧气的。
当然，贺译民因为工作一直没有很好的展开，也不大高兴。
相比之下，家里唯一开心的人大概就只有陈月牙了。
妈妈开心，就想让全家一起跟着她开心，晚上，她还特意买了一大西瓜呢。
现在可不是瓜果多的年月，街上总有抬桌子卖瓜的，一个瓜切成几十块，一牙子一毛钱，瓜皮儿都专门有孩子瞅着抢，要家里养了鸽子啊，猫啊狗啊的，瓜皮可是小动物的最爱。
贺帅盘腿坐在床上，绞尽脑汁的就在想，自家的小动物们到底跑哪儿去了呢？
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来，看到昨天晚上爸爸妈妈啃剩的西瓜皮，刷着牙，孩子突然有主意了。
“二斌三炮，超生，快起来，今天你们得跟我一起出去！”贺帅嘴里捣着支牙刷说。
“干啥呀哥哥？”贺斌问。
贺帅拳头一扬：“肯定是抓贼啦。”
要往常的周末，贺译民就算休息，也得到派出所晃悠一圈，但是局里太多的女流氓和男流氓们搞的他五心烦躁，就不想去了。
看几个孩子胡乱塞了点儿馍，填了几口西瓜就急吼吼的出门，也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一起出门了。
几个孩子过了桥，也不往钢厂的门前去，贺帅带着几个小的，蹲在马路牙子上，一直瞅着钢厂门前一个卖西瓜的摊儿。
这人推了三个大西瓜，时不时的，就有大人或者孩子上前，拿一毛钱买一角瓜，就地儿吃完，啪唧，把瓜皮一扔，转身就走。
“哥，快看，那不福运和福生，他们出来捡瓜皮啦。”贺斌跟只兔子似的，刷一下就跳起来了。
贺帅一看，果然。
要家里没有小动物，你捡瓜皮干啥，而且，福运兄弟为了抢瓜皮，居然还和别的孩子打起来了，被人踢了打了，他俩也是紧紧抱着瓜皮不松手，一人搂了七八块的瓜皮在手里，一手揩着鼻涕，俩兄弟满足的笑着，转身走了。
“快去，跟上！记得保护好你自己。”贺帅对贺斌说。
福运兄弟捡了瓜皮之后，并不回钢厂，一直在路边等着，不一会儿程大宝来了，俩孩子屁颠屁颠的就跟着程大宝走了。
二斌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一路就见程大宝带着福运兄弟先进了百货商店，从里面灌了一塑料桶的，新鲜的生啤酒，然后由程大宝提着，往劳改农场的方向去了。
程大宝还给他们兄弟买了一包五香瓜子，让他俩在路上吃。
但是，福运兄弟并不吃瓜子，福生抱着瓜皮，福运则在磕瓜子，把瓜子瓤子磕出来之后，全捏在他的小黑手里，紧紧的捏了一大把。
一路跟到劳改农场，就在一处墙圈起来，原来养牛的大院子，程大宝给自己倒了一玻璃杯的鲜啤酒，然后就指挥着福运兄弟，让他们洒水，扫院子。
福运兄弟在院子里洒了水，等水干的时候，就从屋子里提出一个大铁笼子来，俩兄弟趴在一块儿，一起看那只铁笼子。
二斌一看，哇，兔子松鼠和画眉，全在里头关着呢，不过，这俩兄弟让贺斌觉得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他们也不嫌别人吃过，又掉地上的瓜皮脏，咬的烂烂的，放在掌心里，拌上五香瓜子仁，手伸进笼子里，这杂和过的玩艺儿，画眉爱吃，兔子爱吃，小松鼠也爱吃，不一会儿小动物们就吃的干干净净的。
这俩兄弟喂小动物很有一套啊。
他们轻轻把兔子抱起来摸一下，再把松鼠抱起来揉一下，张福运还亲了一下超生的小画眉，看得出来，他们贼喜欢这几只小动物。
“赶紧把院子扫干净，我给咱们布线，拉录音机，快点。”程大宝在屋子里喊说。
福运把笼子给了福生：“把笼子挂起来，轻轻的挂，别吓到咱们的小动物。”
贺斌在墙外轻轻呸了一声：这不要脸的俩兄弟，居然把超生的小动物拘为已有啦？
观察完了，他转身就跑。回去跟一直等着的贺帅说：“咱们的兔子是程大宝和福运，福生几个偷的，就在劳改农场的牛圈里呢。”
程大宝那么大一人，居然偷别人家的小动物？
超生怒从心中起，站起来说：“哥哥，报案，让爸爸抓程大宝！”
“走，喊咱爸去！”贺帅要搂，贺炮已经把超生的两只手一拖，强行拖拽，带着超生跑远了。
当然，二斌只是孩子看法，程大宝怎么可能偷几只动物。
他今天请了一帮子县城里的混混们，请大家喝啤酒，还叫了好几个社会上的女青年，毕竟劳改农场这地儿因为死过的人太多，大白天的也没人敢来，可以嚣张一点。
录音机放开，传说中的靡靡之间，邓丽君的歌曲，要命的是还是日语，从录音机里一放出来，只听啊的一声，用马大姐的话来形容，那简直就是没有吃饱饭的无病呻叭。
日语歌，靡靡之音，再加上啤酒，程大宝其实是把一直跟着自己混的那帮兄弟们叫来，晚上准备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偷一回钢材。
当然，偷钢材只是个名头。
毕竟这帮小混混们除了偷鸡摸狗爱跳点流氓舞，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出息，钢厂安保那么严的，公安又不是瞎子，他们又没有知青们的脑瓜子，能偷出钢材来？
但是只要他们偷了，程大宝再把他们一举报，尤其是，他有俩死忠的小弟，金换和狗剩。
狗剩因为拐卖儿童已经进班房里了，到时候，他给公安通同报信，再把自己原来倒钢材的罪全压到金换身上，他不就可以完美的金蝉脱壳了吗。
他不就可以当城管大队的大队长啦？
等当了大队长，他不就官运享通了。
啤酒喝着，年青男女们搂在一起，邓丽君的音乐是那么的悠扬婉转，一下下搔着大家的喉咙，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有点儿情不自禁的，就越来越要搂到一块儿去了。
张福运对这些这些大人们的歪歪唧唧可没啥兴趣，他蹲在角落里，轻轻的抚摩着白白的小兔子，总觉得小兔子没有昨天可爱了，毛燥燥的，小松鼠呢，蜷着四脚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已经死了。
福生就在犹豫，那小松鼠那么可爱，现在它死了，怎么办？
要不要扔掉？
另一边，贺译民今天没事，下河滩义务劳动，正在帮着武警们垦河滩，栽树。贺帅兄弟来的时候，贺译民正在和付敞亮聊天。
“贺哥，您那边没有大任务，咱们就只能呆着不动，你就不想想办法，搞点任务出来？”付敞亮说。
贺译民也挺苦恼：“一直没找到大案子，我也正在琢磨呢。”
一语未落，大案来了。
“爸爸，偷我们家兔子的是程大宝，这是个大案子，超大的案子。”贺斌一马当先，已经跑来了。
不止付敞亮，所有在义务劳动的武警全抬头了：“程大宝，偷了谁的兔子？”
“我哒！他偷了我的动物园！”超生一手叉腰，嗓音可高昂了。
一个动物园？
果然是大案子。
“程大宝偷了几只小动物？他在什么地方？”贺译民问儿子，直觉，这其中必有蹊跷。
“劳改农场的牛圈里，偷了兔子之后太开心，还在喝生啤庆祝呢。”贺斌连忙说。
贺译民丢了手套和锄把：“敞亮，走，咱们看看去！”
“别呀领导，咱一起去吧！”别的武警们也不干了，纷纷丢下了锄把。
“几只小动物，俩个人去就行了，你们继续在这儿劳动。”贺译民说。
“那怎么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更何况一个动物园的动物呢，里面肯定有老虎，还有大象吧？”一个武警开着玩笑说。
其实大家就是种树种累了，想跟着中队长一起去凑个热闹。
好家伙，可怜程大宝召集了县城里一大帮的流氓混混们，正在喝啤酒，搂在一起跳贴面舞，计划中的偷钢行动完全没有实施呢。
悄没声息的，也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就在突然之间，张福运一抬头，就发现墙外头围了一大圈的武警们，个个儿手里拿的全是锄把，正在饶有兴致的围观着他们。
不过偷了几只小动物，居然来了一个排的武警抓他？
福运和福生给吓的，当时哗啦一声就尿裤子了，本来准备打开笼子扔掉的小松鼠，也没来得及扔，扔下兔笼子，俩兄弟哭爹喊娘的，转身就跑。
一帮混混当然也想跑，但是，武警把个牛圈围成了铁桶，就问他们怎么跑？
程大宝跑了几步，看贺译民叉腰在门口看着自己，主动上前，嘴里喊着贺哥，就把贺译民递给的拷子拷自己手上了。
……
另一边，陈月牙的包包衫，蝙蝠衫和杏子衫，也终于做好成品，烫的工工整整，只等试穿，看效果，就可以批量生产了。
而今天，邓翠莲做完了衣服，烫好之后，快马加鞭，借了贺译民的自行车，正准备要回老家。
自行车上还挎着两个筐子。
一边筐子里装的，是罐头厂后面那片林子里马上就要成熟的桃子，这桃子要熟了，街道的居民就把它吃完了，翠莲抢先一步，全给自己搂回来了，上面盖着用碎布头子拼成的衣服。
以及，她从街道的煤厂悄悄顺了一筐子煤，准备拿回老家去。
这些东西要没人看见，谁都说不了啥，但要叫人看见，那她就是小偷了。
刘玉娟和贺德民的房子已经买好了，就在韩家胡同里，两间房带个院子，而且刘玉娟嘴上说的好听，但干起活来可没有邓翠莲这么卖力。
服装生意，刘玉娟就没有参于过。
相比之下，邓翠莲这段时间连房子都没找，铮子和雷子的入学也没办，熬更守夜的做衣服，她觉得自己就算悄悄从厂里搂点啥也是应该的，至于补贴娘家，前几天她还见陈月牙托人给弟弟大牙和板牙一人买了一双鞋子送去呢。
可见是儿媳妇都会补贴娘家。
再说了，马上就要赚钱了，豪气啊，邓翠莲进百货商店买汽水儿，售货员给她推销了一包黑黑的汽水，她就准备喝着汽水儿，骑着自行车，载着满满的东西，风风光光转娘家！
“三婶婶，你要回家吗？”超生就在路边，看三婶骑着自行车出来，远远的就问。
“超生在这儿干啥，你看你头上那汗，是不是渴啊，婶儿有汽水，喝一口不？”邓翠莲跳下自行车说。
现在的商品正是渐渐完善的时候，就比如这种黑黑的汽水，就是这几天新上的，据说叫个啥崂山可乐，装在塑料袋里，咬开就可以喝，特别方便。
超生确实渴的厉害，接了过来，咬开，滋了一口，皱着眉头说：“程大宝偷了我的小动物，公安去抓他啦！”
“不会吧，就一只兔子，哪需要出动公安，你爸要回来，骂程大宝一顿就得了！”邓翠莲用自己固有的见识解释说。
“还去了好多武警叔叔哟。”超生为防再度吃到像藿香正气丸一样的东西，舔一下，往外哈两口气，皱着眉头说。
偷几只动物，武警出动，这城里的治安现在严成这样子啦？
邓翠莲看着自己身后的筐筐，吓的腿就有点发抖了。
恰恰这时候，被逮的程大宝，以及他那帮狐朋狗友，不论男女，全举着双手，正在从桥头上经过，得被送到班房里去。
付敞亮拎着鸟笼子，赶去看热闹的帅斌炮跟在后面，一马当先，疾步如风的，正在往超生跟前走。
到了超生跟前，付敞亮刷的给她敬了个礼：“报告，超生同志，你的小动物已经找到啦，坏人，也已经被我们全部抓住了。”
付敞亮只不过是贫个嘴，把笼子交给超生，等超生给自己敬了个礼，正步走的刷刷刷，回队伍里去了。
可怜邓翠莲给自己做了那么多的思想工作，拉了整整两筐子的东西，都已经想好自己要回了家，在邓家庄会有多光荣，别人得有多羡慕了。
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的推着自行车，悄悄就折回燕支胡同了，得，煤厂的煤，悄悄给人倒回去。
布头了也赶紧扔到布头堆里，等陈月牙给大家分配。
城里的治安太严啦，偷只兔子都有一个排的武警抓。
她不是不想照顾娘家，是她实在不想蹲班房啊。
……
把自己的小动物带回家，超生慢悠悠的滋着苦苦的饮料，她应该是县城里，为数不多的，第一批享受塑料包可乐的人之一。
这东西当然跟藿香正气丸不一样，一开始有点儿苦，还辣舌头，但是越喝越甜，越喝就越好喝，越喝越觉得生活美滋滋儿的。
兔子和松鼠一天没洗澡，看到她都是眼泪汪汪的。
尤其是松鼠，嗖一下就窜超生手里了，给她装个死，再爬起来吱吱吱，仿佛在诉说这一天自己所受到的惊吓。
得立马给它们梳毛毛，洗澡澡，忙碌到天黑，灯都亮了，超生还在不厌其烦的，嘴里叨着可乐细细儿的滋着，照料自己的小动物们。
爸爸妈妈的聊天声从厨房里传出来，俩人正在聊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程大宝也是够有能耐的，形势这么严竣的时候，他居然作死，想带一帮人去偷钢材，这下倒好，张虎资历也够了，工作也勤恳，本来钢厂想调他去北京学习，回来再进一步的，出了这档子事儿，张虎不但没法去学习，又给调回轧钢厂了。”贺译民说。
“程大宝呢，你们咋办？”陈月牙问。
贺译民干脆的说：“用最重的量刑起诉他，判刑呗，再咋办？”
“那估计至少得十年吧，他真是想不开啊。”陈月牙又说。
“对了，超生不是马上要报户口了，我给她想了一名字，贺笙笙，咋样！”贺译民低声说。
陈月牙皱着眉头听他说，听完之后：“我咋觉得还不如叫陈超生？”
“大名嘛，我觉得挺好的，我已经给她报户口了，在咱们这儿她还是超生。”贺译民又说。
陈月牙点了点头：“那好吧，报吧！”虽然乍一听一般，但多念几遍倒也不错。
万物生长，生生不息嘛。
而在灯照不到的地方，贺家的院门上，以及其难看的姿势，趴着一个小女孩，边听院子里的说话声，正在边抹眼泪。
那当然就是福妞啦。
天啦，在福妞的梦里，马斌马副局长，是将来唯一能升到省上的大官。
所以她才会让她妈唆使程大宝干出这么一件事儿来，想让她舅当城管大队的大队长，毕竟那个工作在将来会极其威风。
可是谁能想到，福生和福运那两个蠢材居然会傻到偷人超生的小动物？
就因为他们俩做了贼，连累程大宝被抓了不说，现在她爸也得受牵连了。
当她足够厉害的时候，当妈妈也听她话的时候，之所以又失败了。
就是因为有福运和福生那两个猪队友。
她得让程春花打死那两个蠢材！

第78章 78
张虎莫名其妙的，大好前途下给小舅子来了这么一手闹没了，当然家里又得爆发一场世界大战，要不是程春花拉着福生福运和福妞要去跳河，估计婚就真的离了。
但是，张虎心里那个憋气啊，一生气，搬钢厂宿舍住去了。
而这一回，程春花没有心软，拿着拖把棍子，结结实实的，把福生和福运俩给狠抽了一顿。
然后搂过福妞说：“一回失败了不怕，妈相信你肯定还能找到办法让咱们家富起来，对不对？”
“嗯嗯！”福妞闻着妈妈身上那股在这狭窄的小屋子里常年居住以后，洗之不去的馊味，点头说：“我一定能。”
福妞所知道的，能致富的先机可太多了，就比如她干妈宋思思，不是承包了望京市百货商场的一层楼吗？
当然，生意赔的一塌糊涂。但是，市百货大楼管招商的经理乔引娣就是宋思思的同学，最后俩人一起合伙承包了整个百货大楼当包租婆，钱赚的盆满钵满的。
不过，宋思思那个女人防备心极重，福妞当了那么久的干闺女，一点便宜都没占到，现在已经对她失望了。
她还得，继续找致富的良机啊！
……
相比于宋思思的生意大业，陈月牙的服装厂，当然只能在县城里小打小闹。
服装厂可是区政府的龙头企业，衣服一做出来，首先秦婶婶就觉得这衣服不错，秦三多一看，也觉得完全可以，毕竟报纸上的女同志也是这么穿的，他觉得这不仅仅是生意，这简直是在给区政府长脸。
咋办，上区政府找区长，让区长亲自去百货大楼，一定要让这服装卖出去啊。
为了带动区经济的发展，秦三多把小收音机一关，蒲扇一扔，穿了十年，补了八次的大白线衣一褪，也给自己换了一件陈月牙做的白衬衣，人模人样的哼着《沙家浜》，跟她一起跑生意去了。
走之前还说：“那线衣不能丢，节约光荣，浪费可耻，一定给我留着。”
秦婶婶翻着白眼，把那大白线衣洗干净往胡同里一挂。
得，大概上面的油气实在太重了，居然让几条狗给叨走，咬着撕了。
秦婶婶真高兴。
超生按理三岁就该上托儿所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快五岁了，区小学突然来了通知，让超生去小学面试，直接上学前班。
今天陈月牙不在，正好刘玉娟收完了黄桃回来做罐头，听说超生要面试上学，赶忙给自己洗涮了一把，就带着超生去了小学。
学校少，学生多，尤其是上学前班的，有好些都六七岁了才拿到名额，个个儿都比超生大，站在其中，超生简直就是一个小婴儿。
刘玉娟打听了一下，现在面试条件可苛刻着呢，除了父母的社会关系，孩子也得表现好，口齿不清，表达能力差，或者内向一点的，一律被视为发育迟缓，得回家蹲一年，明年再来上。
本着早念书早好的老观念，也是父母忙，没时间照顾孩子，大家肯定都想把孩子送到学校，为了争一个上学的名额，跟打仗一样。
小丫头给大婶婶押着，小鸡进笼一样，押到了一群小朋友的中间。
面试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出来一个，再进一个，孩子们进去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好几个出来的时候也哭哭啼啼。
外面的孩子，家长们，全挤的轰轰嚷嚷的，刘玉娟紧紧抓着超生的手，正在跟旁边的家长聊天，打听情况。
面视过了的，孩子咋样不说，家长首先骄傲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就仿佛清华北大已经预定好了一样。
没面视过的，自己给吓坏了不说，家长还得拍两巴掌骂一顿，嫌太笨，嫌不争气，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超生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好些小朋友都是八条胡同里的，她都认识。
当然，今天个个儿都跟大人似的，一个都不跟一个说话。
突然，超生看到一个小男孩很不高兴的嘟着嘴巴，这男孩超生觉得他挺熟悉的，于是多看了几眼。
他的妈妈看起来有点胖，矮矮的，但是让人觉得，说不出来的亲和。
“乖，妈妈必须盯着望京的服装商场，没时间照顾你，你必须在老家上学，要不然妈妈拿你怎么办呢，外公和外婆都会特别疼爱你的呀？”男孩的妈妈说。
“不要，不想。”小家伙嘟着嘴说：“而且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在这儿上学。”
“你先上一年一年级，等服装商场开业了，妈妈就把你转到市里去，好不好。”他妈妈说。
“爸爸总是不在家，你总是骗我。”小男孩从鼻子里往外吐了口气说。
“小金鱼，你怎么会在这儿？”超生立刻就走过去了，笑着说。
这男孩叫张津瑜，还曾经跟超生抢过画眉鸟呢，所以超生认识他。
张津瑜还跟原来一样，估计胃口不大好，瘦瘦的，皮肤腊黄黄的，看起来脾气也不太好，盯着超生看了会儿，也认出她来了：“小超生，我的鸟儿呢，还活着吗？”
看吧，他到现在都觉得那鸟儿是属于他的。
“麻雀已经悄悄飞走啦，不过画眉活的好着呢，欢迎你去我们家看哟，我有个动物园，我可以免费让你参观。”超生自作主，把门票免了。
张津瑜没来得及回答，就给叫进一年级的办公室，进去面试去了，而超生呢，则进了学前班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超生顿时咦的一声，呵，她又碰见熟人啦。
坐在桌子后面的漂亮姐姐，看起来特别眼熟。
“漂亮姐姐，你好！”超生立刻说。
“这小丫头嘴巴真甜，但你现在得叫我苏老师，不能再叫漂亮姐姐啦。”
这个漂亮姐姐，正是考广播电视大学没考上的苏煜。
没考上大学之后，她给分配到街道小学的学前班来当老师了。
一看超生，苏煜顿时笑了：这小丫头她认识，就是名字吧，原来她记得叫超生，但看档案上写的是贺笙笙。
“你好呀贺笙笙同学，面视结束啦，你回去等着，九月份开学就可以来上学啦。”苏煜笑着说。
第一，超生一直以为自己姓陈，可从来没想过她会姓贺，她想跟妈妈一个姓，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叫陈超生。第二，她准备了好多才能，怎么都没用上，就可以上学啦？
她还准备要给老师唱个《红灯记》呢，李铁梅的那段唱腔，在收音机里超生学的可熟了呢。
当然，要面试的孩子太多，老师已经开始喊一下，超生也就从里面出来了。
超生自己觉得没啥，但是她出来之后，刘玉娟拿到允许上学通知，却给惊呆了。
“咱们超生可真能干，好多六岁的孩子都挤不上学前班，你到底表演了啥，老师就把你给收啦？”
有好几个家长也围了过来，搂着自家孩子说：“超生，老师问你啥了，你咋答的？”
“啥也没问啊，老师让我来上学就好啦！”超生脆嘣嘣的说。
其中一个家长给另一个努了努嘴说：“她爸在咱们县公安局，估计老师也看人下菜碟儿吧。”
“估计是，要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咋能面视上？”几个家长异口同声说。
刘玉娟把超生抱了起来，撇着嘴说：“一帮红眼病！”
不生气，心里还贼骄傲，哼！
超生也不知道自己为啥那么走运，总之，她来面视了，而且面视上了，回家的时候大婶婶一路见人就吹牛，说超生是因为太聪明，所以才能这么小就面试上的。
从学校回到家，超生在街坊邻居们的印象中已经变成神童了。
就是后来没碰到张津瑜，超生有点遗憾，不知道小金鱼有没有面试成功，能不能和她一起上学。
再说陈月牙，本来能把服装卖到百货大楼，她其实就很高兴了。
但是百货大楼的苏科长一看她的服装，毕竟人家有眼光，直接吐了俩字儿出来：“时髦，这就叫时髦。”
所以他一拍脑瓜子说：“不能光在咱们县百货大楼卖，市百货大楼也有服装，最近正在搞承包，我带你们去，咱们去碰碰运气吧，不行承包个摊位？”
陈月牙早听胡婶婶说过，市百货大楼先给服装那一层改制，搞私人承包，不过承包人是宋思思，她其实不想凑这个热闹。
但是王区长和秦三多不行，这俩人一个夹着小皮包，一个梳着大风头，为了区经济的发展嘛，啥路子都想跑，啥活儿都想干。
于是，给这俩人带着，陈月牙拿着衣服样品，就又跑到望京去了。
而他们去了之后，接待他们的女同志名字叫乔引娣，也正是宋思思的女同学。
乔引娣和宋思思是私下达成协议的，摊位由宋思思出面承包，但是，进衣服的钱是乔引娣和宋思思俩一起出，卖出来利润，也由俩人对半分红。
在这种情况下，要还有别的厂子想来租百货大楼的摊位，乔引娣当然就会把她们全给推掉，毕竟现在百货大楼的生意那么好，你就挂几片烂抹布，都有人哭爹喊娘的抢，这么好赚的钱，谁愿意让给外人？
不过，乔引娣要好好说话，苏鹏倒不会生气，但是她只是抓起衣服来看了一看，就摔一边了：“同志，不是我说，你们这衣服样子丑，质量差，线头子太多，版形也歪歪扭扭，一街道小作坊，县城里卖卖就完了，想承包我们市百货大楼的档口，别想啦。”
秦三多和王区长也不懂得如何推销衣服，更何况男人没啥审美，听乔引娣这么说，当然就觉得是陈月牙的衣服做的不够好。
还在那儿直点头：“经理同志，您尽管提问题，提出来咱们改，改好了再来承包你们的摊位。”
但苏鹏在百货大楼干了几十年，他不可能没有眼光啊。
所以他说：“小乔同志，你再看看，这服装真不错，就北京，现在流行的不也是这些衣服？”
“老苏同志，你也太看得起你们的小作坊了，北京来的衣服会这么粗糙，线头这么多，样子也这么丑？”乔引娣把衣服拍在桌子上，板上钉钉的说。
……
从市百货大楼出来，早晨还雄心勃勃，想要让街道的小作坊走向望京，甚至走向北京，走向全国的秦三多和王区长，都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苏鹏也有点垂头丧气，但不是因为陈月牙的衣服不好，而是他敏锐的意识到，同样是在百货大楼里干，但乔引娣和他的初心完全不一样。
他还是老一派人的胸怀，身为百货大楼人，为百姓服务，为人民把关。
但乔引娣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他转了一圈，发现市百货大楼里有很多质量不过关的产品，他就觉得，乔引娣那个年青同志不行。
陈月牙的心态倒是放的很平，把野心放一边，目前，就先看看在县城里自己的服装到底能做的咋样吧。
这不，回到家，刚进门，陈月牙就听见闺女在说：“小兔叽，为什么我会叫笙笙呢，不好听呀？”
兔子怎么可能回答她这种话？
倒是一直在写作业的贺帅抬头说：“笙是一种乐器，吹起来像鸟叫一样，这名字愚意很好。”
贺炮说：“我觉得应该叫花生，花生才好听，还好吃。”
贺斌却说：“要不就叫人参吧，也能吃。”
当然，超生并没有纠结自己这个名字太久，因为过了一会儿，爸爸的自行车上驮着一台电视机，在胡同里所有孩子的簇拥下，欢呼下进胡同了。
胡同里第一台电视机里的音乐声，就从超生家的房顶上冉冉升起了。
现在是七月，转眼就到了九月份，孩子们再度开学，超生光荣的进入学前班啦。
早晨天还没亮，罐头厂里，贺亲民兄弟正在做出罐头。
做衣服的女同志们，则被安置在一个小房间里。
缝纫机咯噔咯噔没停过，几台缝纫机都给磨的明光蹭亮的，布片子拿起来，放缝纫机上一放，刷的一道走过去，再刷的一道走过，一件衣服就出来了。
衣服一做出来，滚烫的铁皮韵斗刷刷一烫，叠整齐放到编织袋里头，百货大楼的采购立刻就拎着袋子走了。
市百货大楼的经理乔引娣眼睛瘸了，苏鹏的眼睛没瘸，陈月牙的罐头和服装，是百货大楼里最畅销的东西。
“妈妈，我不想叫贺笙笙，我还要叫超生。”超生打着哈欠，伸着两只小手手，茫然的说。
为了上学，陈月牙给超生做了一件领子圆圆的小外套，也是蝙蝠衫，丹宁布的裤子上还绣着绿色的小草，再扎俩小啾啾，小丫头给打扮的翠生生的。
一个夏天家里伙食好，小丫头两只小面颊都吃的圆乎乎的，穿上衣服，就不像原来那样脑袋大，身子细了，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占了半张脸。
皮肤白白嫩嫩的，头发一扎起来，用邓翠莲的话说，简直就跟个年画上的年画娃娃一样。
“不想叫，咱就把你的大名改成超生，先去上学吧，试一试，万一你将来喜欢这个名字呢？”陈月牙笑着说。
“好吧。”超生无奈的答应下来了。
有几个哥哥跟着，妈妈当然不会送超生，但是，睡惯了懒觉的超生走的慢，哥哥们走的快，不一会儿她就给落在后头了。
最近一直有个传说，据说改革开放以后，要实行计划生育，而计划生育，就是用毒针打死所有的小朋友们。
因为这个，好些老太太带的孩子们连疫苗都不敢接种了。
就卫生站的糖丸，原来超生顶爱吃的东西，现在大家都谣传它是毒丸，好些人都不敢吃呢。
正好这时，大街上过来一辆军用吉普，也不知道哪来的，就有个孩子嚷嚷了起来：“那肯定是抓孩子去打毒针的，大家赶紧跑啊。”
别人都跑了，超生背着小书包，小水壶也跑的叮咛咣啷的，在路口不小心碰到一个路坎，哐啷一声就摔倒啦。
惨啦，超生本身就是个小超生户儿，大概要被拉去打毒针啦。
而且就在这时，那辆吉普车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儿，跳过来就把超生给抱了起来：“怎么啦，小妹妹，你是不是磕到哪儿了？”
因为这个哥哥穿着白衬衣，很像医院里的医生，超生以为他就是来给小孩子打毒针的人，摸了摸自己瘦巴巴的小手腕，把只白白嫩嫩的小手腕儿伸出来了：“哥哥，要打毒针就轻一点打呀，我怕疼！”
说着，吧哒吧哒，两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眼睛一闭，超生觉得，自己这个小超生户儿，肯定要被哥哥用毒针给打死啦。
而正好这时，福妞因为要上学而经过，一看到这个帅帅的大男孩，顿时愣住了。
他，在福妞的梦里，是超生的丈夫。
他的名字叫盛海峰。

第79章 79
盛海峰，今年十一岁，京市百货大楼党委书记盛成的儿子。
在福妞的梦里，他将会在中科院工作，是一名科研人员，印象中出现在官方的报纸上，总是穿着白大卦，戴着眼镜，一丝不苟，认真科研的样子。
总之，他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也是丈人丈母娘眼中的好女婿。
超生嫁给他之后日子过的怎么样，福妞当然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点，超生为斌和炮流干了眼泪，但是跟着盛海峰可从来没哭过，而且，她是在跟盛海峰谈恋爱之前都是时断时续的会说点话，经常是个小哑巴，直到遇到盛海峰之后，才彻底会说话了。
张津瑜的爷爷奶奶都是高干，之所以嫌弃超生，也是因为陈月牙妈妈坐过牢，家庭有案底，还是个小哑巴的缘故。
一个女孩子，哪怕长的再漂亮，是个小哑巴，说不了话，那就等于是残疾人了，高干家庭怎么可能要个残疾人？
倒是盛海峰家，他母亲几乎没出现过，他父亲对儿子是真正的民主，没有干涉过盛海峰谈恋爱的事情，超生才会和他谈恋爱。
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福妞真的好后悔，要不是她，超生就不会提前讲话，要不是她，超生也不会这么早就跟盛海峰搭上话吧？
全怪她，全是因为她，超生那个上辈子上学的时候一直被人可怜，被人瞧不起的，没人愿意理会，可怜兮兮的小哑巴，现在不但早早就会说话了，而且说的嘎嘎脆。
不过没关系，福妞这次不会再失去机会了。
虽然说盛海峰上辈子这个时候没有来过清水县，但是，他来清水县的目的福妞却知道，很好，现在程春花也听她的话了，这一次，福妞可不会再失败了。
她又可以帮妈妈赚钱了。
……
“小朋友，你说的好奇怪啊，哥哥为什么要给你打针？”盛海峰不明究里的问。
超生哭丧着脸说：“因为我是超生哒，计划生育外出生的哦。”
“国家是在讲计划生育，但政策方针是一个最好，两个不错，三个太多，四个就要狠狠批评，你是第几个呀？”盛海峰煞有介事的问。
超生伸了四根小手指头出来，哭丧着脸说：“我正好是四个呀！”
盛海峰于是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贺笙笙，我叫贺笙笙！”终于有一次，超生不想自己再叫超生，想叫贺笙笙啦。
“贺笙笙同学，我是一名共青团的团员，以后呢，还会是一名党员，我得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人会给你打毒针的，那只是谣言而已，你要记得按时接种疫苗，糖丸尤其不能丢，必须把它认真吃掉，如果感冒了，一定要去打针，好不好？”盛海峰弯腰说。
超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说：“你能保证吗？”
“我以共青团员的名义向你保证！”在校门口，盛海峰挥着手说。
超生如释重负，迈进校门，去上学啦。
还不到五岁的超生，她是学前班最小的孩子，小帅在四年级，斌和炮，秦七妹在二年级，一年级还有个张津瑜，而在超生这儿，一眼望过去，全是比她大的孩子。
而且，这些孩子全都哭哭啼啼的，一会儿有人闹着要尿尿，一会儿又有人闹着要上厕所，相比之下，因为从小跟着哥哥们一起长大，超生自理能力非常强，再加上老师又是她熟悉的漂亮姐姐，超生很快就熟悉新环境了。
苏煜把她安排坐在最前面，超生也坐的端端正正的。
学前班就开始学拼音，学aoe了，学123了。
这一点，得力于几个哥哥，尤其是贺炮总是学不会aoe，长时间的背，在超生这儿灌上耳音了，她学的也特别快，第一天上学，跟着老师的嘴巴一起朗读，个头最小，声音最大。
“可以呀这丫头，小小一个孩子，我还以为她跟不上呢，没想到学的这么好，上一个能学的这么好的孩子，还是张福妞了吧？”语文老师摸着超生的小脑瓜子说。
苏煜不知道张福妞原来学的咋样，但是就现在，福妞在二年级，学习一直是全班第一。
而超生呢，其实是她看在胡俊的面子上破格放进来的，只为虽然分手了，但她心里还是默默的喜欢胡俊。
小丫头给她争气，苏煜当然高兴，所以她也笑着说：“贺笙笙，你也要向张福妞学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不好？”
“不好，我不喜欢张福妞，我也不要学她，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超生学了一天，觉得学校里并不好玩，准备要走了。
语文老师和苏煜同时目瞪口呆：这小丫头，也太心直口快了吧？
学习这事儿超生现在还没放在心上呢，她在一年级的教室里又看见张津瑜那个瘦巴巴的小哭包啦。
在超生这儿，小金鱼只要不跟自己抢画眉鸟，就是她的好朋友。
所以，她屁颠屁颠的就赶上前去：“小金鱼，放学了一起走啊。”
张津瑜其实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小金鱼这样的外号。
但是超生叫的时候他并不生气，只是小孩子放学都有人接，小金鱼得等着他外公来接他，所以，他不能跟超生一起走。
秋天雨多，孩子们刚出校园的功夫，刷啦啦的雨点子就下来了。
超生兄妹是妈妈备的好，在电视机里听了天气预报，早晨就给贺帅带了一把伞，刷的一撑开，四个小崽崽全部躲在伞下面，一把伞就可以遮住他们四个。
接张津瑜的人还没有来，张津瑜早晨也没带伞，跟很多孩子似的，顶着绿书包，站在雨里头，得等着家长来接。
福妞手里也有伞，而且，她还知道将来张津瑜会是个检察官。
但是，明明看见张津瑜给雨淋的像落汤鸡一样，她今天也顾不上抱他的金大腿。
因为她碰见盛海峰了，上辈子超生的丈夫啦。
从盛海峰那儿，她找到了新的致富商机了，她马上就要发财啦。
所以，她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张津瑜，啪的一声打开自己的伞，伞尖儿还差点戳到张津瑜，转身走了。
“你们走吧，我等我妈妈。”张津瑜给淋成了落汤鸡，愁眉苦脸的跟贺帅兄弟说。
贺帅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屁孩儿，超生掂着脚，伸手就把张津瑜的小肩膀给揽上了，一副拿人当小弟弟，非得要罩着人家的样子。
超生为什么喜欢张津瑜呢，其实很简单，她喜欢鱼，就冲着张津瑜的名字，她就罩定他了。
得，不就是条小金鱼吗？
贺帅把伞往边上让一点儿，示意张津瑜躲进来，一把伞下面，就同时躲了五个小崽崽啦。
燕支胡同里，陈月牙这会儿也在发愁一件事情，那就是，百货大楼能卖的衣服毕竟是有限的，而她新的厂房马上就要盖起来了，到时候肯定要增加人手，增加缝纫机，多生产出来的衣服，到时候卖哪儿呢？
市百货大楼卖服装的一层已经给宋思思包揽了，她的衣服当然就进不去了。
虽然她表面上不说，但心里颇有点瞧不起宋思思，有本事公平竞争，靠同学算什么事儿？
而且，她已经计划好了周末要带几个孩子去动物园，咋突然下起雨来了呢，收音机里还说这雨得下半个月，真是愁人。
看外面下起了雨，邓翠莲立刻说：“我去接孩子，二嫂回家做饭，我今天晚上也要到你家吃饭。”
邓翠莲最近迷上了看电视，天天晚上要到陈月牙蹭饭，端着一碗饭，电视上不论演啥她都爱看，而且动不动就要看到夜里11点。
她还是弟媳妇，好些时候就贺译民回来了，而且电视上有时候会出现男女抱在一起的画面，她也不忌讳，越看人家电视剧里俩人谈恋爱，或者拥抱一下啥的，她的眼睛就瞅的直瞪瞪的，有时候还跟着电视里的人一起嗷嗷大哭，简直不要太投入。
别人看到八九点，觉得人家要休息就走了，唯独邓翠莲，就没人能把她给赶走。
“不用，小帅拿着伞呢，我今天晚上不做饭，我们全家吃方便面，正好五包，不够你吃的，你在厂里头吃吧。”陈月牙说。
有贺帅在，小的几个肯定会给保护的很好。
陈月牙实在受够了邓翠莲天天蹭着看电视，今天又下雨，不想她把家里弄的脏兮兮的，所以故意的不想招待她。
邓翠莲噘了一下嘴巴，心里念叨着二嫂太小器，转身给自己做饭去了。
雨涮涮的，越来越大了，陈月牙看雨越来越大了，怕有孩子要淋湿，又找了把伞，正准备去接孩子呢，胡同口驶来了辆吉普车，从车上跳下个孩子来，那不贺帅吗？
一个又一个，斌和炮，超生，都从车上下来了。
而且，吉普车还停在胡同口了，从驾驶室里下来个女同志，个头不高，脸圆圆的，看起来很福相。
“您是陈月牙同志吧，我叫俞敏，张开的爱人，你好你好，早就想来你们家看看，市里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我没时间下来。”这个女同志笑眯眯的说。
“你就是俞敏，嫂子你好？”陈月牙笑着说。
张开俩口子人其实都很不错，就比如张开，要没有他推荐，贺译民在派出所，就不可能升到县公安局去。
所以，陈月牙对张开俩口子当然特别感激。
这么大的雨，俞敏让孩子们下了车，转身从后备箱里又拎了几罐奶粉，饼干，还有两大包的大白兔奶糖下来，拎着就往胡同里走了：“下着大雨来做客，我这看起来是不是心不诚？”
“确实麻烦你，下这么大的雨，我听说你身体不好，别淋坏了身体啊。”陈月牙说着，就准备要接东西。
俞敏正跟陈月牙谦让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大小伙子从车上跳下来，接过俞敏手中的东西说：“阿姨，你们慢慢聊，东西我提吧。”
“这是你的大儿子，长的可真帅气！”陈月牙望着这个大小伙子说。
俞敏钻到了陈月牙的伞下面，笑着说：“哪儿呀，那是我们领导家的儿子，这车也是我们领导的，我不过是蹭人家的车坐坐罢了，这小伙子叫盛海峰。海峰，这是陈月牙，叫声阿姨吧，阿姨带你做个客，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是哪一户，我把东西提进去？”盛海峰说。
家里又来了亲戚，帅斌炮当然得给这个大哥哥指路，一路小跑着，就把盛海峰给带进门了。
陈月牙和俞敏进了厨房，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俞敏原来有病，但是，奇迹般的，从去年冬天开始，她的病慢慢的就好了，而在生病前，她一直在京市的百货大楼上班，病好之后再到单位报道，单位就把她派到了望京，让她在望京马上要开的服装商场做总经理。
张开的部队就驻扎在望京，俞敏又是望京人，这么调工作，也是为了不让他们俩口子俩地分居。
而盛海峰又是为什么来的清水县呢，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盛书记家，在七八年前开始用了一个保姆，是个四十七八岁的阿姨，前几天，家里不小心着了火，那个阿姨把盛海峰他母亲从火里救出去之后，因为盛书记俩口子说了她几句，就悄悄的从家里跑出去，然后跳河了。后来，我们盛书记经过调查才发现，火其实是几个熊孩子在外头点着了纸团团，扔他家，然后着的火，盛书记对这件事儿特别的愧疚，想找那个保姆的家人，补偿她的家人，而那个保姆呢，姓程，正好就是咱们清水县的人，这不正好我在清水县嘛，所以我就带着盛海峰来了，小伙子的目的，就是想找找那个保姆的家人，话说，你认不认识从七八年前开始，在北京当保姆的，姓程的老阿姨？”俞敏问陈月牙。
“姓程的我认识好多，但是，在北京当保姆的我不认识。”陈月牙说。
“唉，可惜了，盛书记两口子都特别喜欢那个保姆，所以，想补偿很多钱呢。”俞敏说。
今天晚上，陈月牙准备的饭很简单，因为贺译民不回来吃饭，她只准备了几包方便面，准备给几个小崽崽煮几包方便面吃。
但是，超生又发挥了她强大的，热情好客的能力，就跟招待小金鱼时的热情一样，正在忙碌的招待着盛海峰呢。
“哥哥，你见过动物园吗？”超生问。
盛海峰是俞敏领导家的儿子，跟着俞敏来陌生人家做客，小伙子当然觉得不自在，好在贺帅有很多书，而且贺帅很会招待小哥哥，给他拿了几本书出来，让这孩子能读会儿书。
但是，这个早晨见过的小丫头有点太热情，盛海峰颇有点招架不住啊。
“动物园，我见过呀，怎么啦？”盛海峰合上书，看着超生问。
“那你见过会装死的小松鼠吗？”超生又说。
“这个我真没见过！”盛海峰说。
“我有个小松鼠，不但会装死，还会看电视哟。”超生又说。
“哦，那给我看看吧。”实在不忍心打击这小丫头兴致勃勃的天真啊。
超生把小松鼠提了进来，让装死，它立刻四只小爪爪一缩装个死，但是立刻又爬起来，两只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机。
还真是一只会看电视的小松鼠，你要挡着它，它立刻扭个方向，眼睛绝不离开电视机。
“看小松鼠装死是要收费的哟。”超生说着，就把手给伸出来了。
这才是她的终极目的，她的动物园，现在就要开张啦。
盛海峰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正好他兜里有钱，就掏了贰元钱出来，放到了超生手里：“这些钱够吗？”
“哇，哥哥你真有钱，这是两块钱吗，你居然有两块钱!”斌和炮顿时也围了过来，圆圆的大眼睛，一起看着盛海峰。
盛海峰觉得，相比于那只小松鼠，自己更像一只被围观的小动物，这是怎么回事儿？
事实上，很多事情就是无巧不成书。
在福妞的梦里，盛海峰不会这么早就跟超生认识，也绝无可能来超生家。
但是，因为超生的小须须治好了俞敏，她才会到望京的服装商场做总经理，盛海峰也才能更提前的来清水县。
也是因为超生把淋雨的张津瑜拉到了自己的伞下面，俞敏下班接孩子的时候，才会想起于自己有恩的陈月牙夫妇，于是，才会来做一趟客。
张津瑜身体弱，淋不得雨，所以他外公把他先接走了，而盛海峰，则被俞敏带到了超生家。
当然，更巧的事情还在后面。
要是超生不那么热情好客，极力的想要推销自己的小动物，俞敏和盛海峰也不过略坐坐就走了。
但因为超生的热情挽留，赖皮着不让盛海峰走，陈月牙只好给客人们做饭吃。
而就在她做饭的时候，俞敏一直看着她的衣服，突然就说：“小陈，你这衣服挺洋气，在哪儿买的？”
陈月牙摊开双手给俞敏看了一圈儿，说：“自己做的呀，我有个服装厂。”
“服装厂，我能看看吗？”俞敏也来兴趣了。
新的商机，这不就来了吗？

第80章 80
没有准备别的，菜市场这会儿下班了，就方便面，贺译民只要加班，就会带回来两包，所以家里有很多的方便面。
烧开了锅，把方便面下进去，再加上家里仅有的西红柿和小青菜，然后再打一圈儿的荷包蛋进去，满满的一大锅方便面，在这大雨哗啦啦的秋天，热腾腾的，吃起来多香啊。
一人一碗，招待客人也体面。
“哥哥，你为什么不吃饭呀？”超生看盛海峰吃的很慢，于是说。
盛海峰在家，因为母亲有病，父亲忙于工作的原因，在保姆去世后，天天方便面，吃的头都大了，当然吃不下去。
但超生兄妹觉得方便面好吃，毕竟他们得好几个月才能吃一回。
“要你觉得不够，我把我的送给你呀。”超生又说。
她坐的端端正正的，端着小碗，滋溜，吸一根面，滋溜，再吸一根。
虽然吃的很细，但是吃的并不慢，一会儿已经下去了小半碗。
而贺炮呢，那不叫吃，叫一口闷，一碗面，他刷的一下就刨光了，刨光之后望着厨房，看那意思是还想吃。
盛海峰立刻把自己的碗给递过去了：“要不，我给你添一点儿”
贺炮眼睛刷的一亮：“你可真是个好哥哥！”
看贺斌也盯着碗，盛海峰也给他挑了一筷子荷包蛋：“来，你也吃。”
贺斌最喜欢的就是荷包蛋啦，开心！
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除了小帅，斌炮和超生立刻就成盛海峰的迷弟迷妹了。
贺帅吃完了饭就收拾碗，收拾干净放厨房里，打开书就开始看了，而且看的还是《基督山伯爵》，不过闻起来有股刺鼻的臭味，一闻就是盗版。
盛海峰向来喜欢看书的孩子，于是就对贺帅说：“你把你们家的地址写一个给我，我们家有一整套的世界名著，我已经全看完了，到时候寄给你吧。”
咦，贺帅从书中抬起头，刷的一下眼睛也亮了：“谢谢你，哥哥！”
在陌生人家做客，莫名其妙的，盛海峰收获了四个迷弟迷妹。
俞敏吃饭的功夫，陈月牙去了趟罐头厂，要喊邓翠莲去给俞敏看衣服。
“翠莲怕不行吧，你不是说人家俞敏是服装商场的总经理吗？我原来在治安队干过，我去跟她谈，你不会说话，小心说错了话，惹人家不高兴。”刘玉娟自告奋勇的说。
邓翠莲当然不服：“衣服是我做的，大嫂，你这小半年不是给自己买房子就是在农村给自己刨光阴，好容易有个风头，你就想抢我？”
“都是为了咱们的服装厂好，你大哥到现在都念叨着不让我们开服装厂，我怕你乱说话，衣服卖不出去，到时候你大哥勒令着咱们关厂子！”刘玉娟把丈夫搬出来了。
邓翠莲挑了几件衣服，头一甩说：“虽然我出身不好，但是，我外婆可是大地主，论衣服，我懂得比你多得多。”
得，刘玉娟和陈月牙俩人跟在后面，只好看看，邓翠莲要咋推销衣服了。
当然，不得不说成份不能概括一个人的全部，邓翠莲为人冒冒失失，但也不怕献丑，啥人面前都敢说话，而且是啥都敢说。
“俞大姐，你这皮肤啊，要再稍微白一点，就会更漂亮的。”迎门见面，邓翠莲就来了这么一句。
俞敏还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女同志，跟邓翠莲握了个手，问：“你是？”
“你甭管我是谁，你这皮肤穿黑色的衣服会显得更黑，你试试我这件天蓝色的蝙蝠衫，又亮又提人，你现在立马穿上，我保证你会变的特别漂亮！”邓翠莲说着，就把一件衣服给送过来了。
哪有不爱美的女人啊，更何况俞敏在京市百货，也是领导级别的人物，没人敢跟她这么说话。
给邓翠莲扒着换了一身衣服，邓翠莲回头问陈月牙和刘玉娟：“大嫂二嫂，看看，俞大姐漂亮不？”
“漂亮，一下子皮肤白了好多！”陈月牙率先说。
刘玉娟脸长的威严，说话不多，愣了半天才吐了一句出来：“我明天也换一件这样的衣服穿，我肯定也会变白的。”
这种话，比夸让人听了更舒服。
“还有这件儿呢，杏子衫，咱们女同志大年龄大了都会有个小肚子，遮小肚子效果最好，赶紧脱了那件，试试这一件儿。”邓翠莲说着，又拿起一件儿。
俞敏已经迷信上邓翠莲了，立刻脱了蝙蝠衫，换上了杏子衫。
这下，连她自己都看得出来，自己鼓鼓的小肚皮果然不见了。
“你们这衣服有牌子吗？”她问。
这个邓翠莲就不知道了，得陈月牙回答：“有啊，就叫百顺牌。”
“十一以后吧，我们服装商场就开门了，到时候把你们的衣服送来，我帮你们专门设个柜台来卖！”俞敏爽快的说。
邓翠莲立刻给了刘玉娟一个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大嫂，看看我多能干！
刘玉娟心觉得：这邓翠莲的出身，可是个地主狗崽子，当然，不是说妯娌不好，她向来说话没分寸啊，咋推销起衣服来，这么会推销呢。
唉，刘玉娟深受打击。
女人的话是不可信的，俞敏说自己不过略坐坐就走，结果在陈月牙整整盘桓了两个小时，而且走的时候，还换了一件衣服。
盛海峰到清水县，是来找曾经带过他的那个保姆的家人的，晚上就住在俞敏家，当然要跟俞敏一起走。
正好这时候雨停了，陈月牙妯娌做成了一桩大生意，送俞敏走，当然声势浩大，三妯娌一起送她离开。
超生因为动物园第一次开张，特别感激第一个客人，当然也得送他出门。
“哥哥，下次记得还来我们家呀。”给盛海峰挥着手，超生手里紧紧捏着两块钱说。
斌和炮因为多吃了一碗方便面，也特别的感动，也在努力挥手：“哥哥，一定记得要再来我们家呀！”
盛海峰也笑着给几个小家伙挥了挥手：“好，有时间我一定来。”
突然给几个小家伙牵挂着，盛海峰莫觉得，心里挺暖和是怎么回事？
当然，等盛海峰那个大金主坐着吉普车走了，超生立刻拿着俩元钱就去找妈妈了：“妈妈，去看真正的动物园吧，我现在有钱啦！”
贰元的绿色人民币，崭新的一整张，陈月牙当然得问小帅，这钱是从哪来的。
“超生卖门票卖的呗。”贺帅说着，低头就去看书了。
毕竟是自己的大儿子，陈月牙跟贺帅之间，比别的几个孩子都心有灵犀，所以她揪着贺帅的耳朵问：“是不是超生整天对这个好，对那个好的，你不大高兴？”
小伙子也会吃醋的嘛，毕竟俩小的小时候放在老家，但贺帅和超生可是一起长大的。
但贺帅真是这么想的吗，其实并不是，他盘腿坐在床上，特认真的跟陈月牙说：“妈，那个俞阿姨好像不太想让张津瑜跟我们一起玩，要不然，她今天为什么单独送走了张津瑜，反而让盛海峰跟着她来咱们家做客。”
俞敏和张开是高干家庭，生意上可以帮忙，可以合伙。
但是陈月牙也看出来了，俞敏把张津瑜放在清水县上小学只是权谊之计，等张津瑜大一点，肯定要送到北京，更好的学校里去上学。
虽然陈月牙觉得自己家的超生宝贝的就像天上的夜明珠一样，但是在俞敏想来，自家的儿子也是大宝贝，肯定想找地位相当的人家，让孩子们从小就往来，长大了，肯定也要张津瑜介绍高干家庭的女孩子做对象。
只有这样，孩子们将来的生活才会更轻松嘛。
可怜天下父母心，所有的父母都是力争要给孩子最好的资源啊。
“那你以后注意点，看着点超生，别让超生再上赶着对张津瑜那么好，要不然，俞敏估计得有想法。”陈月牙说。
贺帅又说：“对了妈妈，刚才那个小盛哥哥说，等他回北京，会给我寄一套世界名著回来呢，我答应了，也我特别喜欢看书，到时候，你能给钱吗？”
“给啊，当然给，为什么不给，到时候妈就看书的定价，然后把钱给他原封不动的寄回去，好不好？”陈月牙说。
“妈你真好，别挡着我的灯，我得看书啦。”贺帅说。
没良心的臭小子，问老妈要完钱，就不知道抱抱妈妈，给个感谢吗，陈月牙在心里腹诽说。
从第二天一早，陈月牙就觉得，隔壁的何向阳怕是犯了什么病了，从大清早起来就开始哭，嘴里胡胡噤噤，一个劲儿的在哭，在喊：“我的大花呐，你咋就死了啊，你死的可真冤啦！”
莫名其妙啊，没听说何向阳家死过人，咋老太太哭这么伤心？
不止何向阳在哭，就连程春花也频繁进出燕支巷，而且出出进进也是哭哭啼啼的。
这俩人哭的如丧考妣，陈月牙就想问问程睡莲，这是怎么回事儿，偏偏最近因为程奶奶生病，程睡莲回家照料奶奶去了，也不在。
隔壁那家子人，就搞的陈月牙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这不，隔了两天，她就听到一个特别爆炸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正是从隔壁的何向阳家传出来的。
“月牙，何向阳刚才跟我说，自己除了程春花，还有个大闺女，原来在北京给人当保姆，前几天跳河了，现在那家人找来，要给她家补偿钱呢，何向阳要发大财啦！”马大姐说。
王大妈就住在大杂院里，消息听的最真，她说：“我听说是叫什么程大花，可怜的很呐，当了几年的保姆，最后跳了河，话说，咱们怎么从来没听何向阳提过这事儿？”
这事儿别人不知道，陈月牙能不知道吗？
“她放屁，她和我们家从小就是邻居，何向阳生了几个孩子我能不知道？没有，程春花就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再上面没有别的孩子了。”陈月牙笃定的说。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何向阳到钢厂去了，说是要去见那个曾经雇过她闺女的人家的孩子，而且人家还要给她补偿款呢。”王大妈悄悄伸了三根手指头出来，撇着嘴巴说：“何向阳给我透了个底儿，1000块，她家要发大财啦！”
“来找他家保姆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叫盛海峰？”陈月牙问王大妈。
这个王大妈不清楚，摆手说：“这我不知道。”
事实上，要不是俞敏和盛海峰来家里做了一趟客，陈月牙是不会知道，那个来找自家保姆的人是盛海峰这件事儿的。
当然，要不是跟何向阳家是八辈子的邻居，她也不会知道，何向阳只有程春花和程睡莲两个闺女。
照盛海峰的意思，自己家的保姆已经死了，而且，他们全家只知道那个女同志的名字叫程大花，除此之外，对于她老家的事情并不清楚。
所以，这孩子来找曾经自己家的保姆，是想给保姆的家人给点补偿的。
这时候何向阳一家子又跳了出来，怎么的，陈月牙都感觉，何向阳一家子，像是在骗盛海峰家的钱啊。
但是，这种事情，你即使看破了，要专门跑到钢厂，去说破一趟吗？
陈月牙自己也很　犹豫。
不过她骑着自行车，刚从服装厂出来，看见马路边站着一个穿着特别合身的白衬衣，腰上还系着一根儿童皮带，裤缝烫的展展的大男孩儿。
孩子们的衣服吧，现在都差不多，但是，这孩子的衣服，一看就是特别好的那种，再加上男孩子长的帅气，出类拨萃的。
“阿姨您好！”大小伙子盛海峰彬彬有礼的说。
陈月牙从自行上跳下来，笑着问：“我听说你到钢厂，找你原来保姆的家人去了，找着了吗？”
“在你们县的钢厂，有个叫程春花的女同志说，我们家的保姆程妈是她的大姐，而且呢，所说的年龄，我给她们看的照片都能对得上号儿，但是，我还有一点疑问，陈阿姨，您跟程春花不是同乡吗，您能看看吗，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程春花的大姐？”盛海峰说着，就拿出了一张照片。
陈月牙哟的一声：“小伙子，没看出来，你还挺聪明的呀。”
程春花和何向阳阵势闹的那么大，又是哭又是笑的，凭空搞出个程大花来，而且戏做的那么足，要不是陈月牙知根知底都得给她们骗了。
这小伙子才十一岁，知道不是傻傻的相信程春花一家子，跑出来问问人，可见孩子还是挺聪明的。
事实上，因为在梦里能够预知事情，福妞早就知道盛海峰此行来的目的。
而且，福妞还知道，盛海峰最终也不会找到那个保姆的家人。
他会失望而返的。
所以呢，回家之后，她跟程春花一商量，既然那个保姆早死了，而且同样姓程，名字福妞也知道。
不行，就把她们家的人拉出来冒充呗。
这多好的事儿，反正盛海峰也找不到人，只要说他家那个保姆是自己家的人，到时候还能白拿一笔钱呢。
所以，盛海峰还没开始打听人呢，她就让程春花直接跑到俞敏家，找到盛海峰，开门见山，就说程大花是自己的大姐，那笔钱，让盛海峰补助给自己。
但是，盛海峰自己又不傻，首先，他在听了程春花的话之后，先在钢厂周围问了一下，发现程春花和陈月牙是老乡，也是邻居，于是，又折回来，来问陈月牙确定这件事儿了。
福妞的想法多简单啦。
一个跳河死了的保姆，只要把全家都说通，一起演场戏，从盛海峰这儿把钱骗回来不就行了吗？
盛海峰今年上初二，是跳级上去的，跟他竞争的都是十三四岁，有些已经十四五岁的大孩子，学业繁重，他也耽搁不了几天，所以必须得早点回北京。
速战速绝，骗一发就完，1000块钱不就到手了。
但是，就像她永远想不到，张津渝的母亲不但没死，还能在市服装商场当总经理一样。
盛海峰又不是傻子，人家难道不会多走访几家子，然后才确定这件事情？
所以这会儿，何向阳和程春花在钢厂里，美滋滋儿的，还在等着盛海峰给她们家补贴的钱呢。
可是盛海峰不但没赴约，还跑来找陈月牙，专门来确定这件事情了。
“您看一眼吧，看看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程春花的大姐，或者说，具体，您有没有见过个女人。”盛海峰又说。
陈月牙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剪着短头发的，大概四十多岁的女人，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家伙，这照片是黑白的，小家伙的眼睛又圆又大，还笑眯眯的，当然，这正是盛海峰。
陈月牙确定程春花没有大姐，当然也能确定，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程春花家的人，更不是她家的亲戚。
但是……
她越看这个女人，就越觉得她像邓翠莲是怎么回事？
而且，邓翠莲家是地主成份，六五年划成份的时候，邓翠莲的外婆给划成了地主，她妈日子过的特别辛苦不说，她大姨因为受不了批斗，从家里悄悄跑出去，从此以后就寥无音讯了。
邓翠莲的娘家妈就姓程，她大姨当然也姓程。
别不会，盛海峰家的保姆，是邓翠莲从家里偷偷跑掉的那个大姨吧？
“小伙子？你说这个女人姓程，叫程大花？”陈月牙再问。
盛海峰点了点头：“是，叫程大花。”
“今年大概多少岁？”
“四十二三吧？”
年龄也对得上。
越看越像邓翠莲，现在就差一点，看邓翠莲的大姨是不是叫程大花了。
陈月牙隐隐觉得，一直操心自己俩弟弟，怕他们娶不上媳妇的翠莲怕是要暴富了。
宝山和金山，怕是要能娶上媳妇儿了！

第81章 81
事实上，邓翠莲今天也在操心宝山和金山的亲事呢。
宝山在李家湾说了门亲事，本来都说的好好儿的，一直结不了婚，就是因为筹不到钱给三百块的彩礼，这不，进城来找他姐姐了。
“实话跟你说吧宝山，不是姐不帮你，是真的这城里治安太严啦，你就偷颗白菜，武警都会拿大炮轰你，姐真给你攒不出钱来。你说咋办呢？”
“那就卖血吧，咱们村里谁想娶媳妇都是卖血呢。”
说着，宝山给他姐卸了一筐子红薯、土豆，茄子辣椒，转身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出来，直接就着马勺，咣唧咣唧就喝了五六马勺。
“宝山，你没事儿吧，喝这么多水干啥？”邓翠莲问。
宝山嘿嘿笑着说：“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卖一次血200块，医院人家有规定，一个人三个月才能卖一次血，要不然就要报公安，我连着卖两次，娶媳妇儿的钱不就有了吗？这个卖血，里面也有门道呢，你喝的水多，血就清，真正卖出去的血少水多，要是喝水少，卖出去的血就稠，那样咱就吃亏了。我多喝点水，让血清一点，力争少卖点，要不然怕弄坏了身体。”
看着弟弟并不算结实的身板儿，邓翠莲捞起马勺也开始喝水了：“不怕啥，不就三百块嘛，咱一起去卖，姐跟你一块儿喝水，这个媳妇，姐必须帮你娶进门。”
但恰恰就在这时，陈月牙带着盛海峰从外面走进来了，迎门见面就问：“睡莲，你是不是有个大姨叫程大花？”
邓宝山点头说是，邓翠莲却矢口否认：“没有啊，嫂子你咋这么说？”
“我就问你，你那个大姨是不是从家里跑掉了，然后就一直没了音讯”陈月牙又问宝山。
宝山连忙说：“有有有，我妈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打问，看我大姨跑哪儿去了呢！”
“这就对了，你看看这张照片，上面是不是你大姨！”陈月牙说着，把照片递给了宝山。
宝山小，对大姨的印象不太深，邓翠莲一看，咦，这还真是她大姨。
“咋啦，我大姨是不是犯啥事儿啦？”毕竟才经历过一场长达十年的灾难和批评斗争，邓翠莲可谨慎着呢，就自己是地主狗崽子的事儿都不敢宣扬出来，更何况自己这个大姨因为逃跑，直到现在还是属于地富反坏级别的坏分子，一直没有平反。
陈月牙替盛海峰大概的，把她大姨跑到北京，并且给人当保姆，最后因为家里失火，跳了湖的事情，简单的就跟邓翠莲说了一下。
邓翠莲嘛，乍乍乎乎，一看盛海峰是个穿的很洋气的伙子，心里莫名有点害怕，还以为大姨放了火，盛海峰现在来，是问自己要赔款的，连忙摆着手说：“大嫂，我和我弟还要去县医院卖血呢，我大姨的事儿我们不管。”
陈月牙拿自己这个妯娌没办法，盛海峰看起来倒是很在行：“阿姨，要真是你们家的亲戚，她现在最亲的人是谁，我爸想补偿她的亲人一千块钱，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宝山本来还在拼了命的给自己灌水，噗嗤一声，马勺扔地上了。
邓翠莲俩腿一软，手指头都变直了，啪的一声，直接坐地上了：“真的？我外婆早死了，你要说谁最亲……”
她本来想说自己，但脑瓜子一转，指着宝山说：“那当然是宝山最亲啦，宝山小时候可是我大姨最疼的大外甥。”
这么说，钱，就补给邓宝山？
刘玉娟和贺德民几个正在做罐头，一听这事儿，也从车间里跑出来了，看着宝山，不敢相信呐，这家伙居然有命，能拿一千块？
宝山可是才从劳改队出来不久的，狱警给了他不少的教育，也让他懂了不少的事儿，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千块钱的巨款，虽然给打懵了，但还是说：“补啥钱呐，无功不受禄，我们不敢要这个钱，拿了会不会财进班房啊。”
“你都穷的要去卖血了，不要钱，要命啊？”刘玉娟脑子清醒，拍了邓宝山一巴掌说。
邓宝山朴实一点，嚅嗫着说：“这好意思嘛，真有人平白给我们给钱？”
邓翠莲却已经在计划着如何花一千块钱了：“给你和金山一人盖一个院子，一人再娶一房媳妇，一人买二十只羊，你们俩我就不操心了，这钱就是你们俩兄弟安身立命的本钱，为啥不要，你傻呀？”
邓宝山摸了摸脑袋，一想也是，确实，要能有这笔钱，自己和弟弟俩就能结束打光棍的历程了。
要，还是不要，真是愁人啊。
“你们也先别着急，我呢，需要证据，如果你们能证明程大花是你们家的人，我会直接把钱给你们的，但如果不是，这个我也不能给你们。”盛海峰于是又说。
这小伙子眼色很好，一看邓翠莲和邓宝山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要再呆下去，估计要给这俩人吵死，所以他连忙说了句自己还有别的事情，就从罐头厂出来了。
虽然说邓翠莲能笃定，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大姨。
但是，她大姨是谁，一个地主家的坏分子，在前十年，不但村里人不敢提她，就因为私自逃跑，户口都给大队注销了。
而且，现在这个年代，几乎人人都没有照片，她们也没有照片可以证明啊。
这还不算最坏的消息，大喜之后是大悲，邓翠莲和邓宝山俩刚刚收拾好自己，想回家接他们的老娘来证明这事儿，就听说了一个坏消息。
这坏消息就是，何向阳一家子也信誓耽耽，说程大花是她们家的闺女，而且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又没照片，又没个身份证啥的，因为外婆家死绝了，连户都销了，邓翠莲和邓宝山俩面面相觑，就发现，自己还真没法证明，程大花是她大姨这件事儿。
咋办？
胡同里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儿，目光，就又聚焦在罐头厂了。
因为邓翠莲风评不太好嘛，居然有很多人愿意相信何向阳一家，都不愿意相信邓翠莲，总觉得她才是想骗人钱的那个。
可怜邓翠莲恨不能自己有八张嘴，把这事儿给说清楚，偏偏她就是说不清楚。
这俩兄妹刚刚听说能得到一千块钱，突然之间就又陷入了，那一千块钱还能不能拿到的痛苦中。
俩姐弟都喝了一肚子的水，像个两只行走的大茶壶一样直晃荡，吵架都没力气，那血咋办，还卖不卖啦？
又是一档子愁人的事儿呐。
当然，盛海峰还得既然找到了两处程大花的家人，俩家子又都言之凿凿的，说程大花是自己家的家人，本来盛海峰还得回去上学，就不得不多耽搁几天，确定一下，到底哪一家才真正的，程大花的亲戚。
他也苦恼啊，北京的中学生课程紧的跟什么一样，晚回几天，他就得多耽搁几天的课程。
所以从罐头厂出来之后，这小伙子也在苦恼，自己也在苦恼呢，怎么能赶紧弄完这件事情回北京。
今天是周五，也是超生上学这后的第一个周五，而在周五，孩子们下午只需要上一节课，就得出来参加义务劳动了。
现在还没有成立专门的市政部门，城市街道都属于义务劳动。
秋天到了，小朋友们的义务劳动就是扫街上的树叶。
超生作为一个学前班的预备役小学生，本来可以不用参加义务劳动，直接回家的，但是，几个哥哥要去劳动，她就必须跟着，谁叫家里没人带她呢。
贺帅给超生也搞了一只小扫把，让她可以单独扫落叶。
她紧紧跟在贺帅身后的，只要扫完老师划定的区域，几兄妹就可以回家了。
秋风吹来瑟瑟的冷，斌和炮哪是在扫地啊，他们俩压根就是在玩树叶，相比来说，努力扫落叶的，只有超生和贺帅俩。
“哥哥，好渴啊！”超生舔巴着嘴巴，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来：“好想喝点甜甜的东西？”动物园先放一边，用钱解决当下的馋吧。
“对哦，咱们有俩块钱呢，可以买奶油大冰棍！”斌和炮跑了过来，围着妹妹说。
有钱的感觉就是好，但是，超生不止想吃奶油大冰棍，她观察着街边的百货商店，就观察到了一种更好的东西，想邀请几个哥哥品尝一下，那就是：崂山可乐！
但是有一个小小的坏消息就是，塑料袋的崂山可乐大概是因为卖的不好，在百货商店里只摆了几天就不见了，现在被瓶装的给取代了。
而瓶装的可乐，一瓶居然要6毛钱，肉才2.5呐，它都快赶上肉价儿了。
四瓶崂山可乐就要2.4，超生只有2块钱，买不起啊。
要说超生的运气好就在这儿呢，她可不懂得什么叫个在一只羊身上薅羊毛，会把羊薅秃的道理，正好就在这时，盛海峰要回俞敏家，从路边经过，超生立刻就赶上去了：“哥哥你好呀？”
专捡一只羊薅毛，超生薅定了。
“你好呀贺笙笙同学，这是在参加义务劳动吗”盛海峰两手插在兜里，弯了腰，煞有介事的问。
超生把扫把一竖，指着身后那一片说：“我们已经扫了一大片啦！”
“你们很棒！”盛海峰点头说。
他心里还在想自己家保姆的事情，对于超生这个跟着自己的小尾巴，当然也只是应付一下，但是，总归超生的清奇，会让他停下脚步的嘛。
“小松鼠昨天又学会了一项新的技能，哥哥你想看吗？”超生拖着扫把说。
贺帅是大孩子了，在弟弟妹妹都不给力的情况下，只能一个人默默肩负起扫落叶的重任，毕竟盛海峰曾经跟他说过，自己是共青团委员，那也是贺帅这个少先队员所奋进的目标和方向，所以，超生胡搅蛮缠的时候，贺帅正在努力的清扫着落叶呢。
要说超生是说相声的，那斌和炮绝对是最佳捧哏：“超棒的新技能哟，我们都给惊讶坏了。”
走不了，几个小屁儿个头又小，盛好峰就只好屈膝蹲下来，认真的听他们说，毕竟这几个孩子简直傻的可爱。
“什么技能，跟我讲讲吧。”他说。
“昨天晚上看《大闹天宫》的时候，它给我们学了个孙悟空！”超生说。
斌和炮立刻狠狠点头：“嗯，学孙悟空！”
超生的松鼠是会装死，也会看电视，但那都是动物的本能。
会学孙悟空，这也太扯了吧？
而且，盛海峰看到了，正在扫落叶的贺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给他挤了个眼儿，那意思是，这几个小崽子就是玩一玩闹一闹，叫他别当真。
可是，讲故事的小姑娘是如此的真诚，俩个捧哏的又是如此的卖力，盛海峰怎么能不继续听下去呢？
接下来就由贺斌来讲了：“它看到孙悟空的金箍棒，我们塞了它一根牙签，它也跟着耍起来啦！”
贺炮连忙点头：“嗯嗯！”
但其实是，小松鼠给强塞了一根牙签，拿爪子里晃了一晃，在孩子们的眼中，它就是孙悟空了。
超生于是又说：“欢迎你今天晚上来参观我的动物园呀！门票不用太贵，只需要4毛钱就好啦，而且，我妈妈还会准备方便面招待你哒！”
一包方便面就要5毛钱，卖张门票才4毛，显然这小丫头吃亏了呀。
但盛海峰还是掏了4毛钱出来，给了超生：“好吧，我晚上一定去参观你的小动物！”
“谢谢哥哥！”超生说着，带上斌和炮，义无反顾的奔进百货商店里。
玻璃瓶子的崂山可乐，只听砰砰几声，手起瓶盖落，饮料瓶上冒出一圈白白的气来，闻着略微有点刺鼻，一开始斌和炮还不敢喝，等超生眯着眼睛扬起头喝了一大口，俩小的才敢咂巴咂巴瓶子，开喝。
还有一瓶是属于贺帅的呢，超生小心翼翼的捧着，捧到贺帅面前，踮起脚捧给他了：“哥哥，不要怕辣，你喝第二口就会喜欢它哒！”
贺帅接过瓶子，低头看着超生，闭上眼睛喝了一口，点头说：“不错，真不错！”
但是他弯腰，指着超生的鼻子说：“那个哥哥根本就不喜欢看你的小松鼠装死，人家一脸愁眉苦脸的，肯定还有正事儿，不准再去缠着那个哥哥，跟在我屁股后面，好好扫地，不然，你的可乐没收！”
“好吧好吧，我会准备好我的小松鼠，等他来参观的。”超生喝着可乐，愉快的说。
可乐都拿到了，别的事情超生才不在乎呢。
小县城里的孩子们没喝过碳酸饮料，三个小崽崽喝的眉开眼笑的。
盛海峰跟他们道了别，本来是准备回俞敏家，明天再留一天，下趟乡，仔细去调查情况的，但是，因为超生刚才说的《大闹天宫》，就想到了《西游记》，从《西游记》，小伙子突然就想到了真假美猴王，他现在面对的，可不是一出真假美猴王？
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办？
何向阳，福妞和程春花三人组正在钢厂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何向阳赶忙回老家，找程家庄的大队书记搞暗箱操作，甚至答应书记，只要他愿意证明自己有个大闺女叫程大花，她就想办法，帮程书记的儿子介绍工作。
程春花狠手买了一条猪腿，扛到宋喻明那儿，要她到县公安局找关系，力争把‘程大花’是自己姐姐这事儿，从虚无中给变成有，无中生有。
总之，从姥姥到外孙女儿，三个人为了一千块巨款，人扬马翻。
但是在盛海峰这儿，真假美猴王从地上打到天上，最终是谁断的案子，如来佛祖啊。
跟这些人有什么好扯的？
盛海峰转身就到县公安局报了案。
也是足够巧的，接盛海峰案子的人，正是咱们超生的爸爸，清水县能力最强的公安，贺译民！
打嘴仗算什么本事，有贺译民出马，到乡下调原始档案，再到已经被封的G委会找曾经的通缉证明，一切不就齐活儿了吗？
盛海峰当然立刻就回了北京，一切资料，都是贺译民寄到北京的。
资料寄过去，只过了三天，从盛海峰家寄来的挂号信，就寄到清水县公安局了。
不止事儿有了结果，整整一千块钱的汇款单也跟着到了。
邓翠莲能拿到多少钱，整个燕支胡同的大爷大妈们，都无比的好奇。

第82章 82
程春花现在已经不怪罪福妞啦，真金白银的钱呐，眼看就要到手，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邓翠莲来。
而且，她家确实压根儿就没个程大花，那不都是编谎骗人的嘛。
一次没骗中，也不损失啥，至于名声，程春花还有名声的吗，当然早就没有啦。
听说贺译民查案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笔钱到不了自己手里了，甚至于，还怕公安局要追查她个诈骗罪呢。
好在盛海峰还是个孩子，没把事儿做绝，也没让公安进一步的追查她。
所以，在钢厂装了几天的死，听说盛海峰真的寄了1000块钱来，她忍不住就又跑到燕支胡同来酸人了。
正好刘玉娟在外头倒垃圾，她就呸了一声说：“邓翠莲不就是死了个大姨，得了1000块钱嘛，呸，我家福妞的干妈在望京卖服装，马上就要开业了，望京的百货大楼呐，那钱赚起来，哗啦哗啦的！”
刘玉娟不乐意了，笑着说：“程春花，你少张狂，百货大楼算个屁，我们的服装可以卖进服装商场去，望京市的大服装商场，你肯定没听说过吧？”
“我不论它啥地儿，我只知道，在望京，就百货大楼生意好，别的地儿，呸，没戏，开不起来。”
“那要万一开起来呢？”
“刘玉娟，你原来还是个治安队的小头领吧，乱倒垃圾，小心我到居委会举报你！”程春花说。
正式职工和乡下农民的吵架，以程春花完胜而告终。
……
罐头厂门口，这会儿已经挤满街道上好事儿的大爷大妈了。
大家当然听说了，真正到北京当过保姆的人是邓翠莲家的亲戚，并非程春花家的亲戚。
大家骂几句何向阳，就得说几句邓翠莲一家子的可怜。
是，现在还讲究地富反坏是人民的阶级敌人，但是既然人家主家能亲自跑到县城来找人，还来赔钱，就证明程大花活着的时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像马大姐，王大妈这些人，原来总觉得翠莲不好的，这会儿也在安慰她：“成份不好不要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行了，咱们看你不戴有色眼镜儿。”
秦三多也说：“翠莲到咱们街道之后，街道比原来干净了不少吧，冬天扫雪，你们扫三步，人家扫三里路，看看咱们街道，我们一家家的门前全种满了花儿，那谁种的，都是邓翠莲种的，就冲这个，你们以后也不能拿成份骂翠莲。”
一家子人，就连陈月牙都为邓翠莲而高兴，毕竟她一直以来最揪心的一点就是娘家穷，而现在，她娘家刷的一下，有钱了嘛。
钱，当然是寄给邓宝山的，陪着邓宝山一起去取钱的则是贺译民。
整整一千块，前段时间还准备去卖血的邓宝山猛乍乍有了一千块，从公安局出来，贺译民都拉不住他的，转身就跑到菜市场去了。
等他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一条肥肥的大羊腿。
“姐夫，啥都不用说，这条腿咱们全家一起煮了吃，今天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吃羊肉泡馍。”邓宝山说。
邓翠莲呢，为自己可怜的，一直在外头漂荡，最后还跳河的大姨哭了一场，但毕竟钱的喜悦更大嘛，所以就在罐头厂的大灶上炖起羊腿来了。
人多，一条腿怎么够啃的？
加上萝卜片儿，宽粉条子，蒜苗香菜，再抽空烙几张半死面的大饼，一人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其实也就尝个味儿，真正的羊肉，里面能有几片子？
“房子看好没，李家村那边说定了吧，李招娣家咋说的，啥时候结婚？”刨着羊肉汤，邓翠莲问邓宝山。
邓宝山也端着碗羊肉汤，不过呢，他是先把羊肉汤让给了贺译民，然后，又给贺德民让了一碗，然后咧开嘴说：“答应了，说后天就扯证儿，下个月办酒。”
果然有钱就是好，原来李招娣哼哼唧唧，今天要宝山一双鞋，明天要宝山一把糖，后天还要宝山给她爸称茶叶，怎么着都不肯扯证儿。
这一听说邓宝山发财了，后天就可以扯证儿了。
“哎呀，赶紧再给金山也说一个，你们兄弟俩只要好起来，我就啥都不怕，专门操心我俩儿子了。”邓翠莲笑着说。
“好呐！”邓宝山刨了口羊肉粉汤说。
但就在这时，贺德民重重的吭了口气：“邓宝山，你看你姐像个啥？”
“就我姐呗，她能像啥，她就是个人。”
“她是头老黄牛，还不是只需要犁地的公牛，是又要犁地，又要生孩子，喂奶的母牛。从小她怎么把你们兄弟养大的，现在她过的啥日子，你见她手上的老茧没，你再看看她手上给缝纫机戳破的口子，你就能那么拿走一千块？还买肉吃，你看看你姐你身上的衣服，卖油的娘子水梳头，你们兄弟打扮的光鲜蹭亮的，她身上有件好衣裳穿没，我一个外人都看不过眼，你是怎么看下眼的？”贺德民说。
这其实是个摆明的理儿，姐姐为了弟弟操碎了心，但在弟弟这儿，姐姐不论给啥，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姐嫁你们家，这事儿该问我姐夫，大哥你咋问我呐！”邓宝山下意识说，当然这话也是听他老娘常说的。
他老娘重男轻女，总觉得翠莲嫁了人也该支持娘家，而翠莲要是过的不好，当然全怪贺亲民那个丈夫没出息，跟她家可没关系。
邓翠莲一张嘴，眼圈儿就红了：“就是，我不缺钱，再说了，我大姨从小疼我，就那么没声没气儿的死了，这钱让我花我也难过，我不花，全给我弟！”
“她不缺钱，她缺的是条命，娘家也要顾，婆家也要顾，谁她都舍不下，再这么苦下去，你姐早晚得苦死自己。”贺德民看邓宝山递来羊肉碗，一把就拍翻在了地上：“人命换来的羊肉，我才不吃它！”
得呐，喜滋滋的一顿羊肉，给贺德民搅和了。
邓宝山因为觉得贺译民好说话嘛，而且钱这东西，没来的时候，觉得那么一大笔，确实是发财了，但等到手里的时候，宝山老娘早已经把1000块盘算着，直接给花完了，宝山想给他姐，怕老娘骂啊。
“二哥，您说一句？”
“宝山，这钱，按理应该是赔偿给你母亲的，不过你母亲肯定会把它全都给你们兄弟，她是重男轻女，你们不能从小啃着你姐的血长大，有了钱还理所当然的独吞，你自己说，这钱该咋办？”贺译民问邓宝山。
贺亲民呼噜呼噜吸着羊肉汤，看超生一碗汤总吹不凉，急的孩子满头大汗，端起来噗噗的替她吹着，眉头一挑，笑着瞪了邓翠莲一眼：“咱们看看，是你兄弟孝敬，还是我对你好，哼？”
邓翠莲虽然顾弟弟，但是她总也还希望，弟弟们能给自己掌个脸的嘛。
“要不，我给我姐一百块吧？”邓宝山说。
贺亲民一大脚就踹过去了：“我没你这样的妻弟弟！”
“好好，我给我姐二百！”
贺德民直接拎起凳子，就准备砸人了。
最后，在贺德民三兄弟的淫威下，邓宝山数了330块，也就是说，刨开买了羊腿的钱，剩下的990块三兄妹均摊，才给人家三兄弟放走了。
事实上，陈月牙也有俩个弟弟，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邓翠莲这人吧，脑子有点儿轴，贺译民兄弟替她争来了钱，她当然心里高兴，毕竟这下，买房子的钱就攒够了嘛。
但是，她又盯上了陈月牙呢，就想看看，陈月牙的兄弟对她能有多好。
而恰好眼看十月，天冷，陈月牙感冒了，超生也塞鼻子，请假在家，呵，这一回，邓翠莲终于见识，啥叫个娘家争气了。
超生躺在床上，鼻子塞的严严实实的，妈妈虽然也感冒了，但还是强撑着坐起来，照顾超生呢。
“妈妈，我想天天都感冒，但我想你的感冒能好哟。”超生鼻子嘟囊囊的说。
“为啥？”陈月牙给闺女喂了一口用可乐煲的姜丝儿问。
超生又辣，又觉得好喝，皱着眉头说：“我就想天天喝可乐。”这个味道，真是让超生上头到欲罢不能啊。
“要再这样，你就等着我给你喂藿香正气水吧！”陈月牙恐吓起了闺女。
“妈妈，求求你，不要啊。”超生鼻子嘟囊囊的，学着电视里孙猴子，在枕头上给妈妈磕头。
白嫩玉圆的人参小人儿，因为感冒，脸蛋儿烧的红红的，好容易养起来的肉肉，瘦掉了一大圈儿。
喂完了可乐，超生稳稳的睡着了，陈月牙也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大嫂就进门做饭来了。
大嫂，当然是贺译民亲自请来做饭的，说起这个，胡同里那个女同志不羡慕？
城里人妯娌少，都是单帮子，出了啥事儿都得自己扛着，婆婆帮你一把是情份，不帮，别人也说不到啥，毕竟城里的婆婆大多数有退休金，人家硬气，不靠儿媳妇。
但陈月牙妯娌多的，万一躺倒一个，另外的俩个一帮忙，日子不就轻轻松松的过去了嘛。
这不，听说姐姐病了，大牙和板牙俩兄弟也一起来看他姐了。
邓翠莲早就听说大牙和板牙要来，猜着，估计他们也就是背一筐果子，再背一筐蔬菜，来了之后，从家里换上一筐子的麦乳精罐头和衣服再走。
娘家亲戚么，谁不是这样？
娘家再好，你得背着东西去才有身份有地位，空手去，还不是那放了屁的亲戚，没人搭没人理的？
但是，大牙一进胡同，邓翠莲先就惊呆了，因为人家确实背了满满一筐果子，但是，人家还拎着一只大肥羊。
板牙小，今年才23，邓翠莲从来没见过，见他背着一个绿书包，衣服又整洁又干净的，于是问：“这孩子在哪儿干啥呢，咋还背个书包？”
“嫂子，我考上了长沙铁道学院，在那边上学，最近因为有实习功课，回来看看。”陈板牙一笑，也是两颗兔子一样的大门牙。
两颗大门牙不但不让陈板牙显得好笑，反而还挺可爱的。
邓翠莲一听他考上了大学，心里顿时浮起一阵的幸灾乐祸来，嘿，板牙绝对要问陈月牙要钱缴学费。
她倒想看看，陈月牙是怎么悄悄补贴兄弟的。
所以，她从罐头厂后面揪了两颗葱，借着要做饭，也跟着进门了。
“姐，你这是给超生喝的啥？”板牙进了门，看超生睡着了，闻着一股腥辣刺鼻的味儿，说。
“小帅在书里查的，用可乐煮姜，我在给她发汗呢。”陈月牙刷。
大牙洗了两颗大苹果，在超生的鼻子前晃了一下，陈月牙立刻说：“拿过去，你这么着，会把我闺女冰感冒的。”
大牙把果子从筐里捡了出来，下面是个盒子，他从中取出盒子，递给陈月牙：“姐，这个，当初你卖掉的，超生的长命锁锁，不是卖到程家镇子上了嘛，我问人啊，给你赎回来了，给她戴上看看？”
一个小长命锁锁，不值啥钱，是婆婆李红梅传下来的，也就卖了五块钱。
是当初为了给贺译民打营养针才卖掉的。
陈月牙接了过来，拍了大牙一把，眼圈儿就红了：“你看你，不存着钱娶媳妇儿，花这钱干啥？”
“媳妇儿说定了，邓家庄的姑娘邓香巧，她看上咱们家承包的果园子，彩礼只要80块，便宜着呢，你就放心吧，我把这茬秋果子卖了钱就攒出来了。”大牙说。
板牙因为一直在四处找书，复读高考，都有两年没见过姐姐家的几个小崽崽了。
他从书包里掏了两本书出来，这是给贺帅的。
然后又掏出一副完整的，上面沾着胶面的兵兵球拍来，把颗兵兵球在桌子上轻轻拍了两拍，扣到球拍下面了。
这，是给斌和炮的。
姐姐在和大牙聊天，谈眼看就要娶媳妇的事儿。
板牙看了看桌子上，发现有一瓶珍珠蜜，打开闻了闻，再闻闻超生的脸蛋蛋，嗯，一个味儿的，就是这罐珍珠蜜已经见底儿啦。
他从书包里拿了一瓶塑料瓶的宫灯杏仁蜜来，就给摆到旁边了。
宫灯杏仁蜜，一瓶五块钱，在现在，那可是稀罕的不得了的稀罕东西，小孩子们擦了脸，脸上香香的，润润的，比珍珠蜜还好。
这可是板牙上学的时候，从伙食费里省出来的钱攒了，买的。他在学校，一天三顿，三个馒头三碟子榨菜，学校一个月的伙食补助不但吃不完，还能攒下点余钱来呢。
日子这么精打细算的过，怎么可能缺钱花？
大舅送了羊来，今天晚上肯定吃羊肉。
但是可惜啦，超生发烧是不能吃羊肉的，而且，小人参因为感冒，连嗅觉也消失了，就连羊肉的香味儿都闻不到啦。
所有的小须须都紧紧的贴着皮肤，连飘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帅哥哥回来，坐在床头看书，摸了摸超生的额头，这个超生知道。
斌和炮拿着球拍出去打球了，超生也听到了，很想去看看，原来一直用板纸板子剪的球拍打球的俩哥哥有了新球拍打的怎么样，可惜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过，爸爸回来之后，跟妈妈聊天的时候，超生就醒来了。
贺译民和陈月牙聊的，是关于邓翠莲家得到北京，去接她大姨骨灰的事儿。
能去趟北京是好事儿，谁不想到北京逛一逛，但是得自己掏路费，就又是个麻烦事儿。
邓宝山忙着娶媳妇儿，邓金山忙着给自家盖房子，邓家妈当然不想让俩儿子掏钱去，指定了邓翠莲去把她大姨的骨灰给接回来。
邓翠莲为了省钱，想一个人去，贺亲民当然不愿意，怕这个憨婆娘要跑丢，要跟她一起去。
而贺译民呢，觉得老三俩口子都两眼一抹黑，怕他们俩口子去了别再一起丢了，就准备跟他们一起去。
而且，贺译民原来在北京当兵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个老战友得了病，急需要钱，借了那个老战友200块，这都十来年了，当时的200块，搁现在至少得值500块了，他想去看看老战友现在过的咋样。
那钱，他能不能给自己还上。
钱是不多，但游一趟北京也足够了。
“我都跟孩子们说好啦要去市里的动物园，去的啥北京啊，咱就不去了，让老三俩口子一起去算了。”陈月牙说。
贺译民还没说话呢，退了烧的超生说：“对，让三叔三婶去，我们要去动物园看大熊猫，哼！”
“可是，盛家那个小子来信，说他想见见你小帅哥哥，邀请你们一起去北京呢。”贺译民又说。
就是那个盛海峰吗？
他哪里有动物园好玩，超生昨天都听秦七妹说过了，望京的动物园里还有大熊猫呢，白白的绒毛，黑黑的眼睛。
据说熊猫馆还有可以送给小朋友们的熊猫玩偶，但是，得小朋友们给熊猫画个像，或者写一篇文章才能赠送。
超生认识的字还不够多，但她可以画呀，她自信自己可以画的很好。
“我要去动物园，北京就让小帅哥哥一个人去好啦！”超生说。
“北京有个更大的动物园哦！”贺译民又说。
超生刚刚退烧，两只眼睛份外的亮，脸蛋红啾啾的，就像床头那枚大苹果一样。
“而且，望京的动物园里只有一只熊猫，已经特别老啦，但是北京的动物园里，大熊猫是一群一群的，你要不想去，爸爸就带小帅和斌炮一起去？”贺译民反问。
超生刷的一下就坐起来了，撩起被子就下了床:“爸爸，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小盛哥哥还要看我的小松鼠学孙悟空呢，我现在就要去北京了，再见！”
在小丫头的想象中，小人参可以单独越过山海关，越过八达岭长城，走进北京动物园。
但是她忘了自己才发过烧，而且她还头大身子小，头重脚轻，只觉得头一栽，哎哟喂，要不是爸爸捞住她的小短腿，她就得咕咚一下，栽地上去啦！

第83章 83
“啥，去北京旅游，就只为出去玩一趟？”不止胡同里所有人都觉得新鲜，就贺德民都觉得，弟弟这是给钱烧的：“四个娃呢，你们有钱了不想着换楼房，不想着存起来给小帅娶媳妇儿，去的啥北京？”
贺帅嗖的一下脸都红了：“我才不要媳妇。”他更想去北京看看小盛哥哥家的藏书。
“我们已经决定好了，大哥，你就不要再说啥了。”贺译民说。
贺德民可是大家长呐，还是不高兴，钱烧的慌吗，旅个屁的游，他不同意。
好在陈月牙立刻说：“对了大哥，咱们的服装厂和罐头厂，也该好好捋捋账了，一直是给你们按干活儿的月份发着工资，不过呢，现在也该发发奖金了。”
有工资就够大家乐呵的了，居然还有资金？
“咱们的服装生意总共赚了1300，刨去给街道的260，我打算给翠莲她们，一人发20的资金，别问为啥我拿得多，新厂的缝纫机得我买，布得我进，我拿的是我该得的。罐头厂赚的不多，总共赚了200，算下来赢余着160，但是，我得拿100块，因为这罐头厂它是我的，剩下的，你们所有人均摊，摊下来，一人拿5块，大家没意见吧？”陈月牙又说。
这么一算，邓翠莲，程睡莲和孙自敏几个拿的最多，毕竟人家又是罐头又是衣服的，全参于了，贺德民夫妻反而拿的少。
当然，老大俩口子心公正着呢，不会为了少拿钱就不高兴。
只是，贺德民的心却咯噔一声：几个小媳妇儿做衣服居然能赚一千多，他苦死累活的放羊，一年到头羊毛才能卖几块钱？
吧哒一口旱烟管子，贺德民觉得，这个改革开放啦，真不是自己一个老农民能玩转的，唉，曾经还想着关了人家的服装厂的。
想想，脸真是疼的慌。
大哥不反对，贺亲民俩口子刚刚也给自己买好了院子，又白得三十块，这去北京的花销它不就出来了嘛。
邓翠莲现在可阔气了，敢跟大嫂二嫂试比高，而且她自己又会做衣服，大人的衣服不愁，终于，有闲钱可以给孩子们做身衣裳穿了。
七个男孩，一人一套红色的运动服，那可是邓翠莲看着电视上的运动员给做出来的，穿上就是光鲜，一个个儿的，比城里孩子还洋气。
超生要去北京，当然也得做套新鲜衣裳，这个，邓翠莲连陈月牙都不让看，力争要做一套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衣服出来给超生。
得，就连超生都给好奇坏了：三婶婶到底能给她做出啥样的，跟别人不一样的衣服来啊。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因为今天是国庆，全跑外面看钢厂职工组织的大游行去了，陈月牙整理几个小崽崽的线衣线裤和内衣内裤，出门嘛，一个不得多拿着一身儿。
去北京可不是望京那么简单，罐头得多备一点儿吧。
鱼罐头，还有新炒的辣子鸡罐头，再加炒生百吃不腻的，麦芽糖浆煮出来的黄桃罐头，蒸上一大锅比脸还大的大白馍，既能放的久，随时席地铺开都能吃，就说说，这一笔，就比在外头吃国营饭店要省多少钱？
“我都说过了，不需要那么费劲儿，出门就得花钱，我在北京呆了七八年，到时候你跟着我就对了。”贺译民进门就洗手，往手上打着胰子说。
陈月牙回头一看丈夫，呵，不对劲儿啊，丈夫在公安局工作，除了对那些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就进了胡同，因为身上这身蓝皮子本身就威严的关系，哪怕碰见个三岁小屁孩儿，说话都要弯腰，就是要力争改变公安在大家心目中又凶又恶的形象。
只要看着她，那都是春风化雨的样子，今天他咋不高兴，脸都黑了一个度。
“你咋不高兴啦，谁惹你生气啦？”崽崽们不在，陈月牙拿自己刚刚洗过衣服的冰手，就去揉丈夫看起来更黑的脸。
贺译民甩了甩手，轻轻往外嘘了口气：“这个人啦，贪心不足就要坏事儿，我遇到愁事儿了。”
“到底什么事儿，你说啊！”陈月牙笑着说：“译民哥哥，说出来，我给你想办法。”
这一声叫的可真肉麻，贺译民脸上刷的一下泛起鸡皮疙瘩了，陈月牙小拳拳捶胸口：“我学超生的，不许笑！”
贺译民本来脸黑，这下慢慢转白了：“听着不错，以后多叫几次，我爱听！”
一转话题，他说起自己今天遇到的烦心事儿了。
却原来，耿卫国经过漫长的，仿如马拉松一般的追求，鲜花巧克力，写情诗写的牙疼的时候，夜夜拿个大冰棍儿牙齿，终于，追到宋思思点头了，然后就是政审程序了。
这时候，仿如晴天霹雳一般，耿局才发现，宋思思的前夫居然是贺译民？
然后呢，钱春霞也不是吃素的，把宋思思和刘淼的事情，给闹到了广播电台，就这一着儿，组织谈话的时候，也告诉耿卫国了。
简直就跟大炮轰了脑门一样，耿卫国整个人都懵了，他的女神坍塌了。
然后呢，他就问贺译民，宋思思在跟他婚姻存续期内，到底有没有出过轨，也就是，跟刘淼有没有做过，要有，这婚他就不结了，要没有，这婚他还是结，毕竟他的底线就是，婚内不出转，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在婚姻存续期内，贺译民碰过宋思思，但碰的少，宋思思嫌贺译民鲁莽没情趣，几乎就不让他碰，但刘淼，应该没少碰过，毕竟偷人妻，那感觉更爽嘛。
但是，宋思思很快就来找贺译民了，而且跟他说，让他一定要跟耿卫国说，俩人离婚的原因不是自己婚内出轨，而是他这个农村男人不讲究卫生，大哥大嫂更是一帮子极品亲戚的原因。
只要贺译民愿意这么说，她就在市百货大楼，给陈月牙的服装一个档口。
人嘛，孰能无错，她现在已经改正错误了，就想好好结个婚，这时候身为前夫，贺译民怎么能不帮自己这个忙呢。
陈月牙听这儿，笑了：“那你怎么回，为了给我争个档口，你把大哥大嫂给卖啦？”
曾经为了留住宋思思，大哥大嫂一年到头只分到一块猪肉，还送城里了呢。
贺译民为了一个服装档口，能卖大哥大嫂？
“我让她跟耿局坦白所有的事儿，并且，跟耿局保证一下，自己以后绝不出轨，这不就完了嘛，耿局是真爱她，不会太介意她原来那些事情的，就是委屈了你，你那服装，估计是卖不进百货大楼了。”贺译民说。
“不卖就不卖，人不能昧良心！”陈月牙说。
贺译民两手叉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突然回头陈月牙：“我粗鲁吗？臭吗，让人讨厌吗？”
“粗鲁！”
贺译民滋了一口冷气，因为今天宋思思骂他的时候，专门指责他在床上太粗鲁，并且说是因此，自己才不愿意接纳他的。
这么说，陈月牙也不喜欢他？
“但我喜欢粗鲁的，赶紧，捆包袱去，我喜欢你捆的豆腐块儿！”妻子又噗嗤一笑说。
就这一句，把贺译民混身都给整硬了。
他掰过妻子，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才把妻子给松开了。
明天一早坐火车，超生一直在等自己的神秘新衣服，想了很多，小裙裙？花衫衫，荷叶领儿？
结果，等三婶婶把衣服拿来，超生一看，眼睛都直了：“哇，婶婶，我现在就要穿，穿着它睡觉！”
丹宁布的背带裤，直直的小裤管儿下面还缀着格子花纹，上面是超漂亮的，白色的荷叶领小衬衣，软绵绵的，外面是一件素素的小外套，米白色，一点都不花，但是一整套穿起来，超生可爱的就像她笼子里的小白兔一样。
抱着衣服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起来，不止超生，就连妈妈都觉得，动物园里，超生肯定会熊猫宝宝最喜欢的小朋友。
陈月牙俩口子准备的好吧，但邓翠莲俩口子不止叫他们大吃一惊，甚至可以说，贺译民差点给弟弟吓死。
“你这裤子，是准备去扫大街的吗，是不是翠莲又给居委会罚着扫大街了，你准备边走，边把街道扫干净？”盯着弟弟像两只大拖把的裤腿，贺译民皱着眉头说。
不合逻辑啊，弟弟两个裤腿拖在地上，而且宽的能吓死人，脚上就好像套了两个大喇叭一样。
贺亲民也生气啊：“翠莲说这叫时尚喇叭裤，裤腿今天都险些绊的我摔了好几跤，但我没别的裤子啊，咋办？”
“走吧，我看不见你！”贺译民说着给自己戴了个蛤蟆镜。
蓝制服加蛤蟆镜，贺译民心里其实也有点小小的虚荣，因为电视上的公安就是这么穿，这么戴的，虽然今天没穿制服，但有副蛤蟆，也算时髦了。
邓翠莲看着二哥，心里真是遗憾，得，过阵子再给丈夫再买个蛤蟆镜，她丈夫就是整个清水县最时髦的人啦。
一行人从胡同里出来，正准备去上班的秦三多给贺亲民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演员吧，俩都这么帅气？”
“三哥，您就甭挖苦我了，我得小心脚下，咱上北京呢。”贺亲民一瘸一跳，呲牙咧嘴的说。
北京，离清水县还真不算远，年青的时候秦三多也曾去过天安门呢，摇上贺亲民的手，他说：“记得到了人民纪念堂，记得替我鞠个躬，年青人出去见见世面，好事情！”
七妹这几天在家，看超生要去北京，从门里跑了出来说：“超生，我听收音机里说北京动物园里的几只熊猫宝宝生病了，医生正在给它们治病，你去了，替我看看熊猫宝宝的病好了没，好不好？”
“七妹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看看熊猫宝宝的。”超生伸着手说。
其实她还有下半句：如果熊猫真的生病了，她不介意拨一根须须来替它们治病。
但是，这种话只能藏在心里，或者跟爸爸妈妈说，毕竟超生可是一颗小人参，躲避人类，防御灾难的发生，那是她的本能。
除了爸爸妈妈，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稳藏的小须须。
人生第一次坐火车，新奇又激动啊。
不过，全家大小刚准备上钢厂的班车，倒一趟车，去市里坐直达北京的快车，爸爸就给宋思思喊住了是怎么回事？
喇叭裤能扫大街的贺亲民和邓翠莲已经坐好了，在窗子里看着呢，妈妈带着超生和帅斌炮，也在车上看着呢，贺译民就给应该是一直守在车站的宋思思拦住了。
“你怎么考虑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跟耿卫国说咱们的事情？”宋思思其实心里也气急败坏着呢，身后的福妞背着她的手提包，明显，俩人也是想进城。
贺译民还是认真的劝宋思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宋同志，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信任，更何况咱们的婚姻不过是个玩笑，你也是给刘淼骗的，为什么你就不能跟耿局坦白这事儿？”
“贺译民，你可真够狠的，你要这么说，那我也告诉你一句，百货商场的生意，陈月牙就别想着做了，那么好的档口，我不可能给她的，一分一毫都不给。”宋思思说着，眼圈都红了。
当然，她也特别生气。
贺译民怎么就不懂呢，在耿卫国的心目中她是什么，是天山上的雪莲，是高高在上的女神。
而且，她一贯在跟耿卫国的相处中塑造自己的前段婚姻，都是在暗示耿卫国，自己跟前夫之所以合不来是因为城乡差异的原因，也是因为前夫太顾家人，不顾自己的原因。
现在她要坦白说自己婚内出轨过，耿卫国怎么可能会跟她再婚。
看起来她是挺风光的，销售经理不干了，立马可以接手一个商场。
但是毕竟她已经三十好几了，有合适的苗子，要么半秃要么离异有娃，耿卫国那么好的真的不多了。
夫妻一场，贺译民凭什么就不肯成全她一回？
“抱歉，我真的帮不上忙！”贺译民说。
“我还是那句话，陈月牙的服装永远都别想进百货大楼。”说着，宋思思率先上了车。
福妞甫一上车，就看到超生身上穿的，白丹宁布的背袋裤，和那件荷叶领的小衬衣，不禁多看了几眼，眼红，羡慕，特别羡慕。
因为在她梦里，将来的小孩子们就是这样穿的，不是现在流行的洋气和时髦，但是人们看见了，总是会挪不开眼睛。
就比如坐在超生后面的奶奶就非得拉着她的手手摇着说一句：“这小丫头，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真漂亮！”
超生大脑袋缩在脖子里，嗨嗨笑着，也摸了摸老奶奶的脸：“我也觉得我漂亮！”真是大言不惭。
福妞决定了，跟着宋思思进了城，就要让宋思思找裁缝，原模原样的，给她做一套出来，超生这套衣服，她必须也有一套穿。
“二嫂，那个就是市服装商场吧，整整两层楼呐，装潢的可真洋气，咱的衣服是摆在一楼，是不是？”路过市服装商场的时候，邓翠莲看着外面的牌子，兴奋的摇着陈月牙说。
陈月牙看了一眼：“洋气，果然洋气，俞敏说，给咱们打通两个档口呢，就在楼梯口，最好的位置。”
福妞抱着小水壶正在喝水，一听这话，水直接呛到了鼻子里。
宋思思承包的市百货大楼，是整个望京最赚钱的商场了，可为什么她接手之后却赔的一塌糊涂，就是因为，对面开了一个服装商场，牌子全不说，里面的售货员个个周道热情，还允许你试衣服，跟百货大楼那些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售货员完全是俩样了。
现在的人都爱时髦，新店一开，旧店马上门庭冷落，鬼都没有一个。
此刻的宋思思手里抱着自己保温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还在等着陈月牙的笑话呢。
但福妞已经想缩地洞里去了，因为她已经预见到，宋思思赔钱之后，再看陈月牙赚了钱，会有多生气，多难过了。
得，不管这些事儿，先跟宋思思讨身衣裳穿再说吧，超生的衣服，她必须拥有！
超生能帮她妈赚到的钱，福妞也必须帮她妈妈赚到。
“你们这是要去北京？”有个老大妈在问陈月牙。
陈月牙笑着说：“嗯，带娃们去看看动物园。”
福妞在旁边一听，嗨，乐了，她昨天才听新闻里说过，北京动物园的大熊猫最近全得了病，闭馆着呢，超生想看大熊猫，那是看不到的，让她白跑一趟吧，哼！
……
邓翠莲的人生，在上火车的那一刻才算真正圆满了。
千难万阻挤上火车，就在在车厢里，她遇到了一群喇叭裤青年。
一个的比一个的宽，一个的比一个的扫的要远，男男女女全都是，而且，个个蛤蟆镜，在清水县算个异类的贺亲民，在此刻融入了时髦的大军，接受着平凡人的注目礼，也从目光中，接受到了来自同类的欣赏和赞叹。
贺译民一看，也识趣的把自己的蛤蟆镜递给了贺亲民。
三叔，在戴上蛤蟆镜的那一刻帅翻了！

第84章 84
在超生想来，盛海峰那么阔气，一出手就是两元钱，家里肯定特别有钱。
好容易挤上了公交车，她看着窗外那些六七层高的楼，就在想，盛海峰会住在哪一层楼上呢，家里到底得有多大啊，她觉得他家肯定住在最高的楼上。
但是，事实上，盛海峰家并没有住在很高的楼上，而且，也是跟超生家一样，居然是住在一个窄窄的胡同里，也是跟超生家一样的四合院。
不过，这家人很怪啊，来的时候正好晚上六点多，偌大的院子，外面挤挤嚷嚷的，不止有理发馆，百货商店，还有补鞋的，卖糖人儿的，摆摊儿的，修锅钉碗的，甭提多热闹了。
但是，盛海峰家却冷清的可以，而且，有半边屋子的墙是黑的，一看就是火烧过的样子。
“叔叔好，阿姨好！”小伙子在家，穿着一件崭新的海魂衫，个头高高的，瘦瘦的，看到小帅，就伸拳头在他胸膛上轻轻捣了一下，小帅也捣了他一下。
“你爸你妈呢，不在家？”贺译民进了门，看四处空荡荡的，觉得这不像个有人的家呀。
盛海峰连忙说：“我爸有工作要干，出国了，我妈身体不好，躺着呢，你们要是吃晚饭，我给咱们做。”
连孩子带大人的，七八个人呢，这么大一小孩儿咋做饭？
“我们不吃饭，骨灰呢，我们把骨灰接上就走！”贺亲民说。
邓翠莲突然嗷的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盛海峰这孩子挺有耐心的，而且不是那种凭衣着断人的孩子，所以他说：“阿姨，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嗷！”邓翠莲扬着脖子吼了一声，看样子是想躺下，给贺译民一把肘住了：“老三媳妇，要不舒服就直说，我们带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二哥我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邓翠莲连忙摆手说。
所以这是虚惊一场？
盛海峰带着邓翠莲，推开一间屋子的门，指着里面说：“这是程阿姨原来住的屋子，屋子里的摆设都没变过，您想带走啥都可以带走，这里面的东西全是属于她的。”
虽然说大姨已经去世了，但邓翠莲得说一句，就大姨睡的这个雕花床，她这辈子估计都睡不上，对面那面大穿衣镜，她估计这辈子也买不起，拉开穿衣镜后面的柜子，里面挂着的衣服中间还有一件呢子大衣，这大衣在清水县，邓翠莲只见宋思思穿过一件。
再看脚底下的鞋架子上，皮鞋摆了一排排，拿起跟子一看，一双双都是崭新的。
唉，跟在老家整整受了十年苦，天天挂着‘地主恶霸家的老婆’牌牌劳动的她妈相比，大姨这十几年实实在在是享了福的，只可惜享了福没长寿，咋就跳河了呢。
还等啥，当然得全部打包，带回家去给她妈呀。
她妈见了，准高兴。
帅斌炮和超生几个，跟着盛海峰，正在人家里看新鲜呢，屋子外头看着被火烧过，但里面倒还好，啥都是齐齐整整的。
“这书，我还没来得及邮寄呢，你直接搬走吧。”盛海峰把两沓子书提了出来。
贺大帅在这一刻，终于肯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帅了，因为加起来至少二三十本书，小盛哥哥居然全都看过？
而且别的孩子有一张奖状都恨不能立刻贴在墙上，人小盛哥哥的奖状都是摞成沓子摆在书架上，厚厚的一层，最上面还是个《最佳中学生发明奖》，一看就是有水平的奖。
斌和炮则对盛海峰所有的体育用品感上了兴趣。
网球拍、杠铃、羽毛球拍，太不公平了，这些东西他们学校里都没有，人盛海峰不但有，而且更稀奇的是，上面居然写的都是拼音。
看着网球拍上FILA的字母，贺斌拼了一下，感叹说：“飞啦，这个看起来很不错呢。”
“要不，咱俩试着打一把？”贺炮说。
大帅瞅空在二斌翘翘的屁股蛋子上掐了一把，二斌连忙把球拍放下了：“算了算了，咋去看看爸他们收拾的咋样了。”
来做客，打翻别人家的东西可不好，小帅哥哥时时提醒，俩小的现在已经懂事多啦。
超生从一进门，就被东边一间房子窗台上的一只熊猫玩偶给吸引了。
人多，而且得把大姨的东西全带走，陈月牙和贺译民都去帮忙了，哥哥跟盛海峰在一起，超生落了单，好奇的，就去看那只熊猫玩偶去了。
熊猫玩偶在屋子里面，别人家的屋子，超生也想过不进去，但是门半掩着，她听见里面有人叫了一声海峰，于是就进去了。
进门一看，床上躺着一个穿着青色套头毛衣的阿姨，，见她进门，就坐起来了。
超生笑眯眯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你好，你是哪里来的孩子呀？”阿姨坐在床上问。
这个阿姨的脸色有点苍白，好像很少见阳光一样，但是长的很漂亮，特别特别漂亮。
超生指着外面说：“贺译民家哒，我们来做客哟。”
“真是个乖孩子，来，给你几颗糖吃！”阿姨说着，起身慢慢下了床，从桌子上的罐子里，给超生抓了几颗糖。
对于糖这种东西，只要别人给，超生都会特别乖巧的等着。
等的时候，她就偷眼瞄瞄窗子上的熊猫小玩偶，哎呀，小玩偶实在太可爱啦！
看到熊猫小玩偶，超生就愈发坚定了，一定要在动物园得到一只小熊猫玩偶的决心。
但是，阿姨给的糖怎么……
超生可是个很爱吃糖，无糖不欢的人啊，但是，这个阿姨给她的糖，闻着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不说，而且有几颗里的糖浆都从塑料花纸上漏出来了。
这叫超生怎么吃？
“谢谢阿姨！”谨慎的超生打算让妈妈仔细观察一下这些糖果，然后再吃。
“以后记得常来玩呀！阿姨还给你糖吃。”这个阿姨说。
超生点着头出来了，不过刚转身出来，就碰上盛海峰啦。
“贺笙笙，你没事儿吧，你怎么跑这儿啦？”盛海峰问。
超生伸出手说：“阿姨给我糖吃啦！”
盛海峰两手摁着超生的肩膀：“你在这儿站着不要动，我进去看看！”
“哥哥，你这儿是怎么受伤的？”超生指着盛海峰胳膊上露出来的一道血痕说。
盛海峰摸了一下说：“我自己做饭，不小心烫到的，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
“真可怜！”说着，超生给他涂了点口水。
盛海峰进门之后问的第一句是：“妈，你没打人孩子吧？”
“小姑娘挺可爱，我打孩子干嘛，那谁家的孩子，以后还能来咱家玩不？”里面的阿姨说。
盛海峰说：“能，我下次叫她来跟你一起玩，但你今天可不能出来，要不然我会把门锁上的，好不好？”
里面的阿姨轻轻叹了口气，而且还求饶似的说：“不要，我也没打人孩子，你这是干嘛呀你？”
“不说这个了，我一会做饭，你想吃啥？”盛海峰问他妈。
“我不想再吃方便面啦了，不好吃，我要糖醋鱼，红烧排骨咕噜肉，还要狮子头！”不止屋子里的阿姨想吃这些，超生在外面听着，也有点流口水，她也想吃啊，小盛哥哥会做的饭，居然这么多
喜欢小盛哥哥，现在差不多要和小帅哥哥齐平啦。
“好好，我一会儿给您做，你可千万别出来啊！”说着，盛海峰从屋子里出来了。
但是出来之后，盛海峰立刻就把超生手里的糖给收走了。
然后他进了另一间屋子，出来的时候，直接给了超生一盒装在铁盒里的东西：“这个送给你，刚才我妈给的糖已经过了七八年了，那个不能吃。”
“好吧！”超生无功不受禄，看盛海峰弯腰的时候，脖子上也有一些伤痕，趁机又给他涂了点口水。
这小丫头见人就涂口水是怎么回事？
当然，盛海峰并没有多想，就把超生一家从家里送出来了。
而且，考虑到他们一家子来北京会没地儿住，人小伙子还专门跑到居委会，给他们开了几张招待所的居住票，就连住宿，一并都帮他们解决了。
在超生看来，盛海峰这个小哥哥简直好的不得了啊。
当然，三婶婶于此也深有同感，不过，三婶婶不敢跟别人说，却要悄悄跟超生说几句知心话：“超生，我这趟回去，估计要被我妈骂死呐。”
“为啥呀三婶婶？”
“我妈说，到了北京，见了盛家的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要嘛讹一万块钱，要么，就在北京要套房，总之，骨灰不能就这么接，必须捞一笔，但婶婶没敢张嘴。”主要是贺译民在，凶巴巴的，压着邓翠莲没有吼出声来。
“要房子？那把小盛哥哥也要回来吧，就放在你们家养啦，他太可怜了，自己做饭烫了好多伤口呢。”超生说。
邓翠莲摸摸超生的脑瓜子，心说，我要是这傻孩子该多好。
上了趟北京，去了趟有钱人家，却只搞到一些旧衣服，回去，邓翠莲得被她妈给骂死。
招待所也是个四合院，一间屋子里全是大通铺，男的一间，女的一间，开水自提，饭食自备，想要借火，厨房里就有。
招待所的大妈也认识盛海峰，见面就在问：“海峰，你妈最近还好吧，没再犯疯病吧？”
“没有，我妈最近很好，大妈我回去啦！有空您再介绍个保姆来！”盛海峰说。
这大妈看陈月牙一行人进来，赶忙八卦了起来：“咱胡同的小盛，他爸忙的啥一样，百货大楼的经理嘛，经常出国。可怜小盛呢，他妈是个疯子，一不小心放出来就要打人的，唉，造孽吆。”
这么说，盛海峰的妈妈是个精神病人？
陈月牙两口子对视一眼，心说难怪家里没大人接待，感情大人还不如孩子顶用啊！
就不知道他妈是为啥疯的了。
贺亲民穿着他的喇叭裤，劈着叉出来提开水，就被人给拦住了：“同志，你这裤子真时髦，哪买的，给哥说一声。”
“就自己做的呗！”
“土气，一看就不是上海来的牌子货，到底没有人家上海货做的正宗！”这哥们给了贺亲民这么一句，走了。
贺亲民咦的一声：“这人咋这么说话？”
“我叔骗你的，这裤子就是上海来的，硬杠杠的牌子货，你想要吗？”贺帅问这哥们。
这人仔细的又打量了一番贺亲民的裤子，竖起大拇指说：“果然牌子货，一看就时髦，啥牌子，哪买的？”
贺帅笑了笑，喊了一声妈。
陈月牙就在院子里，事关自家的衣服，当然全程观战，这时候不得不说一句，小帅真是个人材啦。
“同志，咱们这牌子洋气着呢，叫百顺牌，大名牌，穿着就一个字儿，洋气，时髦，但是北京还没有，你且等着吧！等有了你就能买到了。”陈月牙笑着说。
“百顺，百事顺心？这牌子洋气，我出去找找去！”这哥们给陈月牙又竖个大拇指，迈着大清宰相上朝的步伐出门去了。
“哥哥，咱们的衣服不是咱们厂产的嘛，为啥要说是上海产的？”三炮一脸懵的，看着哥哥呢。
贺帅一脸的无奈啊：“因为洋气和时髦这些东西，必须借着大城市才有人信！”
得，贺帅真是看的透彻啊。
几个小崽崽还是一脸的懵圈儿呢。
虽然说是大通铺，但是，超生和妈妈提心吊胆推开门，咦，里面所有的床都铺的整整齐齐，这么说，今天晚上只有她们几个住店
没有跟陌生人睡过，陈月牙提心吊胆的，生怕还有人要住进来。
晚上睡觉，多个打呼噜的臭脚丫的，那都不舒服。
不过眼看都晚上八点了，还是就她们几个，房间里安安静静，再没有别的人进来。
这运气，简直是无敌了。
贺译民抽空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用麻绳串着七八大罐子，一进门，就连招待所厨房里的大妈都哟呵一声：“同志，这啥呀，闻着可真香！”
“要不您尝尝？”
“别别，快拿进去，要凉了，大灶上热来，免费的。”北京的大妈，都比别地儿的热情一万倍。
饭就摆在院子里，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录音机里传来一阵阵嘹亮的军歌，爸爸打开一个饭盒，里面是超大的四个肉疙瘩：“狮子头，闻一闻，香不香？”
传说中的狮子头，超生见着真样子了。
再一盒打开：“烟熏排骨，这是凉菜，手抓着啃吧！”
几个崽崽看爸爸的意思是可以抓，立刻一人抓了一根。
再一罐子打开，里面满满的红烧肉，一缸子都快溢出来了，这还不算，下面的缸子里，满满一缸子，全是炖好的新鲜鱼，这还需要买饭，开罐头吗？
当然不需要啊，把家里带来的大馒头切成片，馒头片就是碗，滴出来的油汁儿浸在馒头片上，一口肉一口馒头，它不香吗？
大家一起吃的欢，但是，只有陈月牙发现，提了这么多肉回来的丈夫看起来不大高兴。
“你怎么啦，是不是还在为宋思思的事儿生气？”陈月牙顿了顿，悄悄碰了丈夫一下。
“是有点难事儿，我当兵的时候，我一战友借了我200块，那可是我当时一整年的津贴，我看他现在经济条件挺好，但他没还钱的意思，你说这个钱，我该咋要？”
在北京的战友叫老徐，转业后在国营饭店做厨，人特别热情，但是绝口不提欠了他钱的事儿。
贺译民是农村人，特别特别的省，曾经在部队上出特殊任务，津贴拿的不错，又吃食堂，一个月拿多少，往家里寄多少，那200是他一年的津贴呢。
战友不认账不说，因为在国营饭店当厨子，一见他的面儿，直接给他整了这七八缸子的硬菜。
这算个啥操作，贺译民是真不懂了。
就在这时，超生突然悠悠的说了一句：“爸爸不穿公安装，都没有平常帅了呀。”
所以，战友不还钱，是因为他没穿公安装的原因吗？
“明天穿上你的制服再去要一次试试？”陈月牙笑眯眯的说。
贺爸爸觉得自己似乎，突然开窍了！

第85章 85
超生在妈妈的怀里香喷喷的睡了一晚上,梦了一夜的大熊猫。
第二天五点多就睁开了眼睛,摸着黑给自己穿上衣服，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起床的呢,结果推开门一看,斌和炮就在门口瞅着她。
仨崽崽一个看着一个，二斌说：“超生，去叫爸爸起床。”
炮伸着手说：“我有糖呢，你把爸喊起来,我给你颗糖吃。”
说起糖,超生突然想起来，昨天盛海峰给了她一个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的啥，于是转身进了门，悄悄把那个盒子给抱了出来。
几个小崽崽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把盒子打开，这会儿月亮还高挂着,看里面金黄金黄的,摸起来像锡纸一样。贺炮抓起一颗咬了一下：“呸,这是纸，没味道。”
超生把一圈纸剥了，还是个黑乎乎的东西,舔了一下，带点儿苦，但是一口咬开硬壳，里面是软软的,甜甜的，说不了有多香甜的浆，再往里吃，还有一颗硬硬的竖果，油津津的，那味儿简直妙飞了。
“好吃好吃，哥哥你再吃一颗！”
超生自己吃了一大颗，给三炮也递了一颗，大清早正是饿的时候，几个小崽崽不知道这是啥东西，一口又一口，不一会儿就吃的只剩下两颗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怪异的叫声，斌和炮缩在一块儿，问超生：“妹儿，你听到了吗，啥声儿，听着听渗人的。”
超生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隐隐约约，怎么听着好像有小盛哥哥的声音？
不过一转即逝，那声音很快就不见了。
斌和炮听着外头的声音停了，还想再吃，超生把盒子盖上了：“还有小帅哥哥呢，他还没有吃。旧时光文学”
仨小崽崽，跑屋里，给小帅送吃的去了。
小帅睁开眼睛，超生立刻把一只小巧巧放在他嘴边了。
“这是啥，费列罗？好吃吗？”
小帅说着咬了一品，哇，那味儿，确实是这孩子生来就没尝过的，好吃东西。
“这几个孩子，咋牙都不刷就吃上啦？”
贺译民翻身坐了起来，把斌和炮揪到面前，指着鼻子说：“以后吃东西前要刷牙，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但真正有好东西的时候，孩子嘛，咋能记得住这事儿呢？
翠莲对于动物园不感兴趣，反而想去逛一逛北京的商场，贺亲民呢，因为一身上下太过时髦，也急需去印证一下，自己是不是北京城里最时髦的人，动物园里顶多也就老虎狮子的，把那有啥看头，他也不去。
贺译民俩口子就只好带着几个小崽崽一起去了。
爸爸今天又把自己的制服穿上了，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制服的爸爸，就是比穿普通衣服的更帅气。
先到国营饭店，找曾经的老战友老徐，徐大厨。
徐大厨刚刚上班，正在备菜，给人往外喊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贺译民现在估计也就一钢厂的普通职工，那200块都好些年了，不行就赖了吧，反正他也难上一回北京。
结果出一看，呵，贺译民穿的居然是公安制服？
战友之间也分三六九等，当公安，那是转业后最好的工作了，再说了，人情社会，你混的背，谁都想坑你，你要混的好，谁都趋着你，这是一成不变的道理嘛。
“译民，昨天你咋没说你在当公安呢，你看看你，昨天咋不穿制服呢？”这老徐笑着说。
“就在咱们清水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昨天你也没问我啊。”贺译民故意亮出了自己的职位。
“哎哟，我记着我还欠你200块钱吧，这都多少年了，现在还你，你不生气吧？”老徐说着，就摸上衣兜了。
贺译民明明知道是自己穿了一身公安装，战友才会爽快还钱的，还故意要推辞一下：“你要手头紧，以后还也行。”
“不紧不紧，欠谁的钱也不能欠公安的钱啦是不是？”老徐说着，就把200块痛痛快快塞贺译民手里了。
得，还是闺女能干啊，一句话的点拨，就让贺译民把自己的钱给要来了。
去北京动物园还得坐公交车，北京不像清水县从头走到尾就那么大，也不像望京只有两条班车线，城里的公交车一辆接着一辆，坐车的人就跟那黑鸦鸦的蝗虫似的，当然，超生给妈妈背着，也是蝗虫中的一员，爸爸一手拎一个，小帅哥哥背着干粮包紧紧随在后面，眼看上面写着动物园的班车来了，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人群突然哗啦啦的开始往前拥。
超生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等挤上了车，感觉自己都快要给挤成一张相片了。
……
贺亲民和邓翠莲俩，今天也遇到了一个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场面。
“哎同志，你这裤子哪买的，啥牌子？”俩人刚出门，就又有人问。
邓翠莲连忙说：“百顺牌，大名牌，听过没？”
“没听过，一件多少钱来着？”这人问。
这丹宁布的喇叭裤，因为是从电视上看到，邓翠莲照着样子做的，所以还没有定价，她自己想了想成本，说：“一件五块钱！”
“才五块，啥大名牌的裤子才值五块钱？”这人不相信了，撇了一下嘴，指着贺亲民说：“你这裤子绝对是偷来的，这么一件喇叭裤，地摊上卖二十五，跟我说说，哪偷的你？”
贺亲民本来穿的裤子太宽，就不容易走路，给人这么一扯就更不高兴了：“同志，你会不会说话，这裤子是我媳妇儿做的，啥叫个偷，你偷一件来我看看？”
“呸，就你这媳妇儿，能做出喇叭裤来？你知不知道，喇叭裤都是泊来品，是美国人穿的洋气服装，你这媳妇儿要能做出来，我吃屎三斤！”这人说。
嘿，贺亲民回头看着媳妇：“这喇叭裤还真是洋玩艺儿？这裤子怕不是你偷的吧？”
邓翠莲简直有口难辩：“就是我做的呀，不是我还能有谁？”
“搁百货大楼逛逛去吧，穿着这喇叭裤，你们必须去百货大楼逛逛，那儿的人肯定羡慕你这裤子。”这人竖个大拇指，转身走了。
百货大楼离这地儿不远，俩人看着地图，东摸西摸就到百货大楼了。
上海的友谊，北京的百货，据说不止咱们国内天南海北的东西都有，就连国外的洋牌子，在这个百货大楼里，想要啥就有啥。
俩口子你看我，我看你，没见一个穿喇叭裤的，这么说，贺亲民还真的，成了北京城里最时髦的爷们啦？
“走啊，咱进去逛逛走！”贺亲民见好些人望着自己，那种被人眼红，眼馋，羡慕嫉妒后的骄傲感一下子就蓬勃而发了。
邓翠莲此时雄心勃勃，也说：“好，咱进去看看，要有啥好衣服，我看一眼，回去就能做。”
不过，俩人刚走到大楼外头，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俩大妈，一边一个，就把贺亲民给架起来了：“好你个流氓混混，居然敢穿着喇叭裤上咱百货，你这不是给咱北京城丢人吗，走，咱治安办聊会儿去。”
“为啥要去治安办，我这裤子错哪儿啦？”贺亲民挣扎着问。
“错哪儿啦，穿这种裤子的都是流氓混子，只要大街上给我们抓住，批评，写检讨，罚款，你哪个厂工作的，单位是哪儿，现在马上告诉我，我要让你单位停了你的职，停了你的工资，还要你写检讨！”一大妈指着贺亲民的鼻子说。
贺亲民到底力气大，一把挣开这俩大妈，拉起邓翠莲就跑。
顿时，屁股后面追了一群举着喇叭的大爷大妈：“抓流氓了嗨，抓穿喇叭裤的大流氓！”
俩口子跑的太急，蛤蟆镜都给扔掉半路上了。
感情，刚才一个劲儿劝他们到百货大楼逛一逛的那哥们，其实是在坑他们，骗他们，故意唆使着，让他们自投投罗网，给治安队的人抓呐。
城里套路深，不如回农村啊。
……
“熊猫馆闭馆啦，因为咱的熊猫也不知道咋了，一个个儿的都生病啦！”在熊猫馆的门口，一个工作人员给前来看熊猫的孩子们一直不停的解释着。
“啊，病啦，阿姨，熊猫生的什么病呀？”超生挤到了前面，关切的问。
工作人员弯腰说：“还不知道呢，反正所有的熊猫这几天都精神不振，对不起啦孩子们，熊猫医生坐着飞机，正在往咱们这儿赶呢，等过几天医生替熊猫看好了病，我们会在报纸上，收音机上通知你们的。”
“熊猫的病明天能好吗？”贺帅踮起脚也问了一句。
“明天恐怕不行，就算再早，肯定也得到下周一。”工作人员说。
几个小崽崽一个看着一个，这么说，好容易来趟北京，居然看不了熊猫啦？
尤其是超生，还想着看完了熊猫，要给熊猫画副画，然后，从熊猫馆获得一个赠送的小玩偶呢，就这么着，他们得失望而返啦？
二斌摇了一下超生的胳膊：“你看见没，那儿有个小洞，要不咱们钻进去看看？”
“好，走吧！”超生说。
不愧是千里眼，顺风耳，有两条腿的二斌哥哥，孩子本身就小，而在熊猫馆的侧面，竹子搭的围栏边，有一个圆圆的小洞，这洞大人钻不过去，但小孩子能。
二斌带着超生，俩孩子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这熊猫馆进去之后，里面可大着呢，据说光是游览区就有好几个。
“哥哥，熊猫到底在哪儿啊，我怕！”超生走了一会儿，因为里面太安静，怕了，悄声说。
这么大的展馆里空无一人，是挺吓人的。而且，超生作为一颗小人参，隐隐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有自己的同类。而且，她还有一种感觉，能感觉到熊猫们现在特别的不安，特别的难受，毕竟都是从山里出来的，随着她越靠近熊猫，那种感觉就愈发的强烈了。
“叛徒二斌，叛徒超生，举起手来，投降！”突然，身后有个孩子喊了一声，超生和二斌立刻把小手手竖起来了。
“悄悄跑进来，为啥不带我们？”贺帅拽起超生的小手说：“人家说闭馆了，就肯定有原因，不能悄悄进，咱们赶紧出去，要不然给工作人员抓住，会把咱们当小偷哒！”
公安的孩子就得给公安长脸，可不能给人当成小偷。
但是，超生已经感觉到熊猫了呀，而且，她能感觉到，所有的熊猫都很不舒服。
“哥哥，咱们就去看一眼，就在那个圆圆的玻璃房子里，有很多熊猫的，而且我觉得它们都生病了，我就看一眼，求求你了，我就看一眼我。”超生说。
得，小帅看着左右无人，只好带着超生一起去。
玻璃窗子里，有好些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还有很多毛绒绒的熊猫，有些还在慢悠悠的走来走去，但好些个都是躺着，或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
帅斌炮只是看看热闹，看着软萌萌的熊猫全缩在角落里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挺可怜它们的。
超生却不一样，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就发现，这些熊猫大多数心里都在念叨：萝卜，野萝卜!
作为一颗小人参，对于山里头的动物和植物，有种天然的感知。
一听野萝卜，超生的耳朵刷的一下竖起来了：显然，这些熊猫是因为竹子吃多了，消化不良才会打蔫儿的，而现在，应该要给它们吃些萝卜，它们才会好起来。
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小须须伸到各处扫了一圈子，超生就发现，咦，在熊猫馆的竹林里，有好些个野萝卜呢。
“哥哥，咱去拨萝卜吧，熊猫想吃萝卜！”超生于是说。
“超生，这儿没萝卜，咱们也没地儿拨萝卜去，有专门的熊猫医生呢，他们会给熊猫看病的。”小帅说。
超生觉得不是这样儿的。
她明明能感觉到，就在竹林里，有好些个野萝卜，而那些野萝卜，恰恰是熊猫最喜欢的。
说走就走，哥哥们既然犹豫，超生一个人去拨野萝卜算了。
当然，哥哥们是不会抛下她的，而且孩子们对于很多事情没有系统的认识，他们只知道，拨些野萝卜给熊猫吃就能治病，才不管这萝卜能不能送到熊猫面前，自己又会不会被保安抓起来批评呢。
超生在找野萝卜，斌和炮却在竹林里发现了一种长的像蚕蛹一样的东西，长在地里，顶破了土，露出白白的根茎，看起来像牛奶一样白。
贺炮不嫌脏，抓起一个放嘴里尝了尝，咦，挺甜的。
这边，贺帅抓到一个萝卜缨子，揪起来问超生：“是不是野萝卜？”
超生一看：“不是啦哥哥，这是家萝卜，大熊猫不爱吃这个。”
再拨一颗皱巴巴的，样儿不肥，黑不溜秋的萝卜出来：“是这个吗？”
超生一看：“嗯嗯，就是这个。”
熊猫馆的竹林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熊猫，以及清理园区的绿化工人们才会进来。
还甭说，在大城市里头，还很少有像熊猫馆这样，生物系统完善的地方。
贺帅和超生已经拨了七八个野萝卜了，三炮给二斌安利了一下自己从地里揪出来的，像蚕蛹一样，但是甜甜的东西，二斌一尝也喜欢上了，俩人正在揪那个呢。
不一会儿，俩人也揪了一大堆的‘小蚕蛹’出来。
而这时，熊猫馆里，从四川来的熊猫医生也刚刚进馆，戴上手套戴上口罩，熊猫医生看看一群蔫哒哒的熊猫，再看看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笑着问：“最近雨多，这些猫崽子是不是没给放出去过？”
“怕淋感冒，一直在室内呆着呢，也不知道怎么就全生病了。”工作人员说。
熊猫医生笑着摸了摸一只熊猫的肚皮，又轻轻摁了摁，然后说：“一直给喂竹子，没给喂过别的东西吧？”
“开胃药一直在给它们吃，营养方面挺均衡的呀。”工作人员说。
“它们啊……”熊猫医生正准备往下说呢，就听外面一个孩子的声音：“叔叔，它们是不是想吃野萝卜啦？”
医生回头一看，咦，从大到小，四个脸蛋儿圆圆的小朋友，手里拎着一大堆的野萝卜，在门口站着呢。
“你们是哪来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知道熊猫要吃野萝卜的？”熊猫医生笑着问。
馆里的工作人员却有点生气：今天明明闭馆啊，怎么会有孩子从外面跑进来？
贺帅犹豫了一下，说：“我…我妹听说大熊猫病了，估计它想吃野萝卜，所以给它拨了一点儿！”
“你们这些孩子，无组织，无纪律，都说了闭馆了，怎么能……”一个女工作人员正准备要批评一下贺帅四兄妹，熊猫医生却抱着只小熊猫崽子走了过来，弯腰看着超生：“是你觉得，熊猫想吃野萝卜的？你是从哪儿知道熊猫喜欢吃这个？”
一只大概两个月左右的熊猫崽崽，本来在医生手里，突然伸着爪子，一够一够，不停的往超生怀里够着。
超生歪了会儿脑袋说：“我自己感觉到哒！”
脑袋大，身子小的小丫头，两只大眼睛圆轱辘的，医生怀里的熊猫崽崽哇呜一声，使劲儿的往她怀里够着。
“想不想抱一下熊猫？”医生笑着问。
“我可以吗？”超生说着，已经把手伸出来了。
居然可以抱熊猫？
超生觉得，自己今天的动物园之行，算是彻底的圆满了。
有个工作人员提醒说：“医生，熊猫最近大规模的生病，别再给孩子感染了吧？”
医生于是又把熊猫崽崽抱了回去：“你的感觉很对，它们确实是因为最近一直在室内，没有吃到竹林里的野萝卜增加肠胃蠕动才生病的，小丫头，谢谢你的萝卜，不过，咱得把熊猫赶出去，让它们在竹林里跑一跑，自己刨着吃萝卜才行。”
软乎乎的熊猫崽崽，只是抱了一下下，那温暖的，软软的，悸动的感觉，已经让超生回忆起自己在山里头时的日子啦。
当然，很快，别的工作人员就把这几个小崽崽从大门上给送出来了。
在熊猫馆闭馆的时候跑进馆里，还拨萝卜，工作人员没问他们的学校，没有写信让老师批评他们，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正在满世界找孩子的贺译民俩口子，则免不了被工作人员狠狠儿的批评一顿。
唉，回招待所吧，看过熊猫，抱过熊猫，人生已经圆满啦！
……
刚进胡同，还没到招待所呢，就在胡同口碰上几个大爷大妈在聊天，而且，他们的脸上全是一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的表情。
“唉，苏爱华那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呢，海峰今天伤的厉害吧？”一大妈说。
另一大爷摇着头说：“造孽呐，要我说苏爱华也真该死了，都五六个月了吧，她天天装疯卖傻，给孩子发气，要我是盛成，要么跟她离婚，把她送安定医院去，要不就带着海峰离开这儿，没得天天叫孩子过这苦日子，还《白蛇传》呢，就是法海，都没得给她演！”
这不，大爷大妈们偶然回头，看见几个脑袋圆圆的小崽子手里拿着些白嫩嫩的东西在吃，一大爷就把眉头皱起来了：“阔气呀，这几个孩子拿虫草参当零嘴儿吃了这是？”
贺斌正在往嘴里喂自己的‘小蚕蛹’，听了这话怔住了，扬起头说：“大爷，这个叫虫草参吗，真好吃！”
“那是，干的一斤都要三十块，它不好吃可就见鬼了。”大爷说。

第86章 86
“这俩同志也是,家里干体户儿，投机倒把的,有矿吧,拿虫草参给孩子们当零嘴儿？”一大妈揶揄起了陈月牙俩夫妻。
“没有啊,孩子们乱捡的吧,你们从哪儿捡的东西就胡吃乱吃的？”陈月牙才发现几个孩子嘴巴脏脏的。
贺炮张大了嘴巴刚想说，贺帅把他的嘴巴捂上了：“买的买的,大爷大妈你们想要吗，想要,我卖给你们。”
要真说是从熊猫馆里捡的,估计现在开始,熊猫馆就更不能太平了。
一大爷开始摸兜了：“小子你有多少,全卖给我行不行？”
本书作者浣若君提醒您最新最全的《小人参她三岁半》尽在旧时光文学，域名
不就是个零嘴儿吗，它在孩子们的印象里，可远没有崂山可乐、大冰棍儿、大白兔那么的好吃。
斌和炮凑一凑，从兜里掏了一大把出来。
这大爷就跟抢便宜似的,从兜里扣扣巴巴掏了两块钱出来，递给贺炮说：“这已经很贵了,还有没有，把兜掏干净，剩下的全给我。”
得呐，不止斌和炮，就连超生嘴边的一颗，全给这大爷收走了。
管它虫草参是不是大补,屁大的孩子才不管那些，全卖给老大爷了。
“妈妈，我们又赚钱啦！”拿着两块钱，三炮得意的在他妈跟前炫着呢。
陈月牙嗯了一声：“可以买零食吃，也可以买铅笔和作业本儿，可以到胡同里转一转，但不能走远，这不是咱的地儿，小心别被人拐子拐走啦！”
孩子嘛，该放养的时候就得放养，但得教他们有安全意识。
贺亲民因为裤子给人骂了流氓，不肯穿，脱掉后光屁股床上躺着呢。邓翠莲不知道去了哪里，并不在招待所。
这不，陈月牙刚进院子，就听外头突然又是一阵喧闹，似乎有个女人一直在哭，在闹，在打，她站院里听了一会儿，本来想出去，招待所的大妈进来了，一进来就在摇头：“这苏爱华哟，造孽哟，咋就不死，总打孩子呢？”
“大妈，您说的是谁啊，我听这胡同里好像早晚都不太平似的？”
“还能有谁，海峰他妈呗，二十年前，那可是咱们北京城里有名的青衣大花旦，但是唱戏的女人都有点儿疯，大革命那会儿，她被整过，脑子本身就有点儿不大好，这不革命结束了，咱们国家要复兴京剧，就前阵子，咱们电影制片厂说要拍《白蛇传》还是京剧呢，让她演白蛇，一开始吧，苏爱华好好儿的，还到电影厂去彩排，去训练，好好儿的，结果过了一阵子，那不有人放了把火，保姆程大姐给烧死了嘛，她自己突然也就疯了，这见天儿的发疯，打孩子，谁受得了呀这个？”这大妈说。
所以说，没见过面的，盛海峰的妈妈，是个唱京剧的，还是个唱青衣的？
“是不是家里着了火给刺激的？”陈月牙问。
大妈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悄悄儿跟你说，咱们盛成，最开始也是搞京剧的，唱《白蛇传》，他就是那许仙，苏爱华是白蛇，苏爱华有个师妹叫苏小玉，唱的是青蛇，这白蛇和青蛇呢，都喜欢许仙是吧，苏爱华和苏小玉俩也一样，都喜欢盛成，不过就跟戏文儿里似的，许仙娶的是白蛇，那青蛇吧，她一直没结婚。现在时日不同啦，电影制片厂要拍电影，苏爱华和苏小玉俩一起争那个白蛇，青蛇呢，要年青演员来演，电影制片厂的老人们都支持苏爱华演白蛇，年青人们，都支持的是苏小玉，就这节骨眼儿上，苏爱华莫名其妙的疯了，人苏小玉不就演白蛇了嘛。”
陈月牙一听笑了：“这里头还牵扯着这么多的爱恨情仇啦？”
“不止呢，那苏小玉，她后来嫁给了苏爱华的弟弟，大概七八年前吧，斗争最激烈那会儿，有人揭发苏的弟弟是个走资派、海外间谍，当时直接给枪毙了。从那以后苏爱华就有点儿疯，还总说弟弟就是师妹苏小玉害的，最近因为要排《白蛇传》，疯的更厉害了，盛成又不在，她一发起疯来总打海峰，海峰不就可怜了。”大妈又说。
这么说，还没见过面的苏爱华和苏小玉，简直就是一出伦理大戏呐。
“你儿子那虫草参还有没，也卖我一点儿？”大妈又说。
陈月牙笑着说：“几个孩子摘的不多，早没啦。”
才从动物园回来，今天当然没得硬菜吃啦，不过不要紧，还有罐头呢，鱼罐头，鸡罐头，大灶上稍微蒸一蒸热一热，在这北京城里，就又是一顿菜啦。
三炮人生第一次有了两元钱的巨款，差一点就是四瓶崂山可乐。
不过，百货商店里放着一首歌，唱的特别悠扬，售货员跟着曲调也在哼呢：“幸福的歌儿在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哥哥，我想听歌儿，我想买这个磁带！”超生说。
贺帅于是问售货员：“同志，这个磁带多少钱啦？”
“两块五，好听吧，我们最近都喜欢听这个。”售货员笑着说。
歌儿是好听，但一盘磁带居然要两块五，那他们几个还差着五毛钱呐。
而就在这时，盛海峰只穿着一件海魂衫冲进商店里来了，手里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同志，给我一罐鱼罐头，马上！”
“哎呀海峰，咱的鱼罐头刚卖完了，你能不能换个红烧肉罐头，这儿有刚进的。”
“我妈闹的厉害，就想吃鱼罐头，别的她都不吃。”盛海峰说着，抓起自己那张大团结，转身就准备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超生发现他脖子上全是给抓出来的痕迹，这绝对不是做饭烫伤的啊。
贺帅也看见了，追出去问：“小盛哥哥，你怎么受伤啦？”
“我没事儿，贺帅，带你家弟弟妹妹们赶紧回招待所，这地儿不安全，好不好？”他又说。
贺帅嗯了一声，带着几个小的刚从商店里出来，就看有人把盛海峰给拦在半道儿呢：“海峰，把你妈送精神病院去，动不动三更半夜乱哭乱嚎的，还出来打人骂人，咱邻居们真受不了这个。”
“伯伯，我已经给我妈吃安定了，她这会儿挺安静的，你们等我爸回来再说，行不行？”盛海峰说。
“你爸天天在外头，啥前儿才能回来，你妈三更半夜不睡觉，吵的人没法睡觉这是事实吧，天天打你是事实吧，万一再打着别的孩子呢？”街坊邻居们全是七嘴八舌的。
盛海峰自己也觉得特别对不起大家，一直在给大家鞠躬说抱歉。
超生记得盛海峰的妈妈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啊，怎么在大家嘴里，就成个疯子了呢？
虽然听着商店里的歌声那么悠扬婉转，超生很想买一盘磁带拿回家听。
但是算了，小盛哥哥看起来有麻烦，本来想赚他点钱的，算了吧，不赚了。
这不，超生兄妹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围在一块儿讨论苏爱华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的全是苏爱华。
“北京电影制片厂要拍《白蛇传》，那可是历史性的大事儿，就冲她苏爱华现在的疯样子，我都支持电影厂不选她。”有人说。
还有个大妈说：“人苏小玉比她小两岁，保养的好，穿的洋气，就那基本功也没丢过，要是我领导，我也选苏小玉。”
“要我是盛成，我早跟苏爱华离婚了，前些年她弟刚死的时候就疯过一回吧，现在又疯了，你们说说，盛成在百货大楼工作，光售货员没八百也有一千呢，他找个啥样的找不着，守着个疯女人？”
大家越说，超生就越觉得，小盛哥哥的妈妈很可怜啊。
毕竟在她印象里，那个女人瘦瘦的，白白的，很温柔啊，还给她糖吃呢，怎么在大家的嘴巴里就成疯子了呢？
正好陈月牙把所有自己背来的罐头全掏了出来，借的招待所的大锅，就着罐子，把鱼罐头，鸡块和肉罐头在笼屉上一蒸，从外头买回来的大白馒头就着，这不就又是一顿硬菜了吗？
几个崽崽都饿的不行了，斌和炮就在灶前守着呢，一人嘴里叨个白馒，等妈妈蒸罐头。
超生看到鱼罐头的时候，咦，眼睛亮了一下，妈妈背了好些鱼罐头来呢，要不，给小盛哥哥的妈妈送一罐儿？
那个阿姨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阿姨啊，估计是因为吃不到鱼罐头才闹的吧，超生有时候想吃好东西吃不到，也会闹人呢。
说干就干。
罐头都在三叔的旅行包里堆着呢，超生看三叔眯着眼睛，从中抱了两罐鱼罐头出来，转身就从招待所里溜出来了。
招待所在胡同口，进了胡同，盛海峰家还有好远的路呢，不过超生并不怕，孤身一人，回忆着自己走过的路就到盛海峰家门口了。
来的时候超生没怕，但是，走到盛海峰家门口的时候，超生就有点儿怕了。
这会儿是晚上七点左右，正是大家都回家吃饭，胡同里饿了的野狗们四处乱晃的时候，稍有不慎，她就得给野狗咬一顿呢。
所以，鼓起勇气敲了几下门，一直等不到人开门，抱着一罐罐头，超生就不停的敲着门。
而就在这时，胡同口急匆匆的走进来一个男人，一路小跑步，直冲着超生过来了，边走边掏钥匙，咦，开的正是盛海峰家的门。
“这小丫头哪来的，快回家去。”这个人边掏钥匙边说。
盛海峰家的锁也挺洋气，不是铁将军，而是从里面锁上，外面也能开的那种新式锁子。
超生看这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的还是电视上的男人才穿的那种西装，因为他跟盛海峰挺像的，猜也能猜到，这肯定是盛海峰的爸爸。
“叔叔，我给阿姨送鱼罐头哒，她想吃鱼罐头哟。”超生说。
盛成是百货商场的经理，而京市的百货商店，确实主打的全是外贸产品，这几年见天儿的，不是香港就是新马泰，日本都经常跑。
确实，他的妻子苏爱华从八年前，弟弟死的时候开始，精神就不大正常了，但是还没有到胡乱打人的地步。
但是，最近，就在保姆死了，电影厂又发出公告说要重拍京剧《白蛇传》之后，妻子苏爱华突然就变本加厉的发起疯来。
本来电影厂都定好让她重新演白蛇，争取给她在京剧圈奠定青衣大花旦的地位了，谁知道她老是幻听幻觉。
老是念叨，说师妹苏小玉害死了她弟弟，整天哭着闹着，喊着骂着，就是想去杀了师妹苏小玉。
这倒好，电影还没演呢，白蛇和青蛇先自相残杀上了。
师妹苏小玉一直在百货商店工作，也在管理层，因为要拍电影，最近辞职了，回团里天天扎扎实实练基本功呢。
苏爱华天天这么闹，你就说说，要是电影厂的领导，你选谁演白蛇。
那不明摆着嘛，肯定是苏小玉啊。
盛成今天刚刚从国外回来，一下飞机就接到师妹苏小玉的电话，在电话里，听说妻子又把儿子给打了。
紧赶慢赶回家，这一回，他当然是准备把妻子立刻送到精神病院去的。
不知道超生这小丫头是从哪儿来的，盛成当然不会招待她，就罐头他肯定也不会要。
尽量客气的把超生给推到了一旁，然后说：“小丫头，赶紧回你家去，我们家还有事儿，就不招待你了，好不好？”
说着，人家一进门，哐啷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罐头没送出去，超生其实挺忧伤的，但是又能怎么办呢，走呗，回招待所。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隔着墙，盛海峰一声吼：“盛成，你敢把我妈送安定医院试试？”
“她现在这个精神状况，不送安定医院，难道你想等着她把你打死？”
“我妈是有病，但这病来的很蹊跷吧，你是我爸，你就不能请几天假，专门陪她去看看病？”盛海峰反问。
“看病也是去安定医院吧，我没时间，你要上学，咱们把她放医院里治不就行了，海峰，你妈这个样子，是她自己想不开，爸能怎么办？”
“反正你不能把我妈送安定医院，那里面全是疯子，她要进去了，病只会更严重。”盛海峰又说。
“海峰，你苏小玉阿姨介绍了个保姆，人挺可靠的，到时候让保姆照顾着你，你妈你就别管了，这家你也别住了，甭管我怎么处理你妈，就现在，你搬到百货大楼那边去住，这个家，爸看着收拾处理，怎么样？”盛成问。
天已经很黑了，街坊邻居们家里飘出来的，炸酱面，打卤面，呛鱼炸丸子的香味儿弥漫在夜空里，浅浅的音乐声，电视机里播新闻的声音，在这胡同的上空，奏响着人间烟火的欢喜鸣奏曲。
苏爱华发疯的时候就像个疯子一样，但不疯的时候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
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还是那件青色毛衣，穿着两只拖鞋，咬着唇站在台阶上，望着丈夫，显然，也知道丈夫想把自己送精神病院去，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于是就那么看着丈夫和儿子。
“处理，这是我妈，是你的爱人。你居然能说出处理两个字来！”盛海峰走到大门口，一把拉开门，出了门又咣的把门给合上了。
吧哒吧哒，小伙子掉了几滴眼泪下来。
他妈妈可是个人呢，活生生的人，就因为精神不正常，爸爸居然想处理掉妈妈，他心里那种难过，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姨还想吃罐头吗？”就在这时，一个软囊囊的小丫头站在夜色中，捧着一罐鱼罐头，声音哑哑的说。
盛海峰抬头一看，这不贺笙笙吗？
“我妈妈亲自买的鱼，三婶婶剥的鳞片，洗的可干净啦，老炮儿伯伯放油锅里炸的，连骨头都炸脆了之后，才炒出来的哟，这罐头给阿姨吃了，阿姨的病肯定会好哒，不哭了好不好？”超生又说。
盛海峰往小丫头面前走了两步，弯腰看着她，轻轻拿手揩了揩她的脸庞，哑声说：“好！”

第87章 87
儿子虽然小,但是懂事，所以虽然他跑出门了,但是盛成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倒是妻子吧,前几年就有很严重的幻听病,现在似乎是越来越严重了。
“官人,我又听见了，听见小秉在哭,还在说自己死的冤，真的。”苏爱华私底下一直这样称呼丈夫……
苏爱华的弟弟苏小秉,样板戏演员,在《红灯记》里演李玉和的,是一表人材,帅气奔放，但是，给组织查出来他私下搞电台，联络境外特务组织,早就给枪毙了。
这事儿，76年摘帽子的时候,也替他平反过，但是最终，组织还是认定苏小秉犯g命的罪名成立，最终没帮他平反，这事儿就过了。
妻子这么执著，总觉得弟弟死的冤,盛成也很无奈。
工作那么忙，家里还有个精神病愈发严重的妻子，整天要杀儿子，他不把妻子送精神病院，难道非得等妻子伤了儿子，或者伤了无辜的人才行？
“你准备一下吧，明天一早，咱们去安定医院。”盛成说。
苏爱华一听丈夫这么说，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官人，我爸我妈早没了，但公公婆婆还在呢，你把我送精神病院去，就不怕公公婆婆收拾你？”
“他们也答应了，再说了，你只是去里面住着，看病，看好了回家就行了，这有什么？”盛成特温柔的跟妻子说。
苏爱华咬着唇，跟丈夫撒娇似的说：“官人呐，可是我怕！”
神仙眷侣，说的就是盛成和苏爱华这种，从小被师傅收班，在戏班子里青梅竹马，长大了排白蛇许仙，结了婚就是梨园中一对神仙伉俪。
妻子一撒娇，盛成的心就是一软，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妻子，他指着妻子的鼻子说：“我回来了，你是不是能好一点，不要再哭，再闹，再打孩子了，行不行？”
“对不起！我不会啦，真的。”苏爱华咬着唇说。
“得，我去把海峰叫来，一会儿我做饭，你现在去给咱剥葱剥蒜，好不好？”
“好呐，官人！”苏爱华一掐腰段儿，手上没水袖，但那碎步啊，走的步步莲华。
入一门，爱一门，盛成得说，妻子苏爱华就是天生的大青衣，一颦一笑，身段步态，大家闺秀的气度藏在骨子里。
当然，要一直这样，苏爱华不犯病，不打不骂不哭不闹，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不挺好的嘛。
但是，那有那么多岁月静好呢？
“姐夫在不在啊，姐姐，你在不在？”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了。
盛成正准备出门的，回头一看妻子的脸，就发现妻子的脸色已经不对劲了。
果然，妻子才在厨房门口捞了一颗葱，出来整个人都变了：“好你个苏小玉，你还敢来我家，看我不撕了你！”
盛成赶忙去拦妻子：“你消停消停行不行，是小玉啊，咱师妹，闹什么闹？”
“小秉就是给她害的，我要撕了她，我要把她撕成碎片。她臭不要脸，天天在百货商店勾搭你你当我不知道？苏小玉，你给我滚进来！”苏爱华就连吵架都是戏腔，音调一拨高，满胡同都能见一回新鲜。
“你给我进门，进去！”盛成个头高，力气大，把妻子搡进厨房，啪一把，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盛成，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我弟死的好冤呐，就是叫苏小玉害的，就是叫她害死的！”在厨房里砰砰砰的砸着门，苏爱华那戏腔调起来，连哭带唱，叫人头皮发毛。
胡同里立刻就有孩子叫起来了：“那个戏疯子又发疯啦！”
得，这种时候，不送安定医院你再咋办？
来人正是苏小玉，也就是苏爱华俩口子的小师妹。
这个小师妹是个孤儿，快解放的时候投奔到苏爱华父亲开的戏班子的。
当然，到现在，她还是个孤儿，而且，她的性格很开朗，也很大方，跟苏爱华那种一拿腔就是大家闺秀的大青衣完全不一样，天生气质就是个小家碧玉的小青。
“姐夫，我姐又闹上啦？”苏小玉问的时候还吐了吐舌头。
盛成皱着眉头说：“她一听你的名字就犯病，你就甭来了，赶紧走吧。”
“我知道我师姐讨厌我讨厌的要死，但是你不刚出差回来，这么半夜的还得做饭吧？全聚德给你们叫的菜，让海峰好好吃一顿，我就不进去了。”苏小玉说着，把用麻绳串成一串的搪瓷缸子，递给了盛成。
盛成这一趟去的是新加坡，新加坡的饭食他不怎么吃得惯，确实肚子饿的厉害，再说了，全聚德的菜确实硬，而他呢，大晚上还得剥葱做饭，妻子闹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也得他来救火，你说一个中年男人他累不累？
他拎过缸子说了句谢谢，刚想进门，苏小玉又说：“对了，电影厂的《白蛇传》，人家喊我演呢，姐夫，算了，我不和我姐抢，我给推辞了。”
“能演就演吧，拍电影对于咱们京戏界是一种传承啊，为什么不演？”
“那不我怕我师姐……”
“你师姐明天我就送安定医院去，你演你的，好好替咱们祖师爷在电影荧幕上争个光。”盛成说。
“好呐，谢谢你啊姐夫。”苏小玉顿了会儿说：“要师傅活着，肯定希望你演许仙。你那小生，无出其右！”
是啊，干一行爱一行，戏子唱戏那是有瘾的。
盛成短暂的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唱小生时的时光，精神就有片刻的恍惚。
“赶紧回去吧，好好排戏。”盛成说。
苏小玉笑着说：“对了，都十年没练过，小一辈的孩子们根本没有基本功，我可答应好导演，说你回去教他们排戏了，你可一定得去啊！”
“去去去，我去！你赶紧回吧！”盛成也说。
苏小玉万福：“好的官人！”
听着怎么让人那么不舒服？
得，转身进门，迎接盛成的，是苏爱华一簸箕的煤渣子，等他喘口气，又是一簸箕的垃圾。
盛成深吸了口气，掰过妻子两只手，把她推进屋子里，捏着嘴巴给她灌上安定，捆起来，压在床上了。
这日子，他受够了！
盛海峰千哄万哄，说了好些他们家已经有鱼罐头的话，因为离的远，怕胡同里的野狗把超生给咬了，所以呢，亲自把她送回了招待所。
“哥哥，你妈妈不是疯子，对吗？”超生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说。
盛海峰在这方面，其实是很客观的：“我妈主要是因为我舅舅的死受了刺激，就比如说，从我舅死的那一天开始，她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你看她给你的糖，那都已经很多年了，因为那糖是我舅送的，所以她从来不扔，也不吃，一直留着。”
苏爱华会把自己最珍贵的糖给贺笙笙，盛海峰挺意外的，因为毕竟从他舅舅死了以后，他妈不说闭门不出吧，只要跟他舅舅有关系的东西全都留着，给任何人都不给。
这么说，贺笙笙跟他妈还挺有缘份的呢。
“我就知道阿姨喜欢我，所有的人都喜欢我，真的。”超生迷之自信的说：“小盛哥哥，你妈妈肯定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盛海峰笑着说。
俩人跟苏小玉其实擦肩而过了，但是，苏小玉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看到盛海峰的时候躲了一下，所以，这俩孩子没看见苏小玉。
拐了个弯儿在招待所的门口，碰上帅斌炮了。
什么叫鸟枪换炮，说的就是现在的帅斌炮。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十几分钟没见面，这仨小子已经变的连超生都认不出来了。
三炮肩上扛个录音机，正在扭着屁股的唱歌儿。
二斌头上戴个小蛤蟆镜，也在扭屁股。
贺帅在跟俩弟弟屁股后，正在研究一盘磁带。
“小帅哥哥，这录音机哪来的？”超生一秒忘了小盛哥哥，眼里只有小帅哥哥了。
贺帅说：“三婶买的。”
三婶婶居然会买录音机，这让超生有点想不通，更接受不了哇。
邓翠莲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盘磁带，追上贺帅问说：“小帅，你研究好了吗，这个磁带它应该怎么录啊？”
“走，进了招待所，我再给咱们研究研究。”小帅说。
正好陈月牙的罐头都蒸出来了，而盛海峰呢，又不想现在就回家，陈月牙又是个热情好客的，看这孩子一直跟着小帅兄弟，于是多拿了一双筷子，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吃饭，盛海峰索性也就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这录音机到底哪来的，谁买的？”贺译民听着音乐，也在研究录音机。
说起这个，邓翠莲就有话说了。
却原来，她做的喇叭裤，不是差点让贺亲民被治安队的给罚款了嘛。
回来之后，贺亲民宁可光屁股，也不肯再穿那条喇叭裤，脱了裤子床上躺着，勒令邓翠莲给自己把裤子修理好，否则就要把她的屁股给打烂。
邓翠莲一没针二没线的，又没剪刀缝纫机，怎么改裤子？
她突然起了个念头，把裤子拿出去，就在大街上，摇着裤子喊了两句，看能不能把裤子卖掉。
本来吧，她只想卖五块钱的，结果来了一群混混小年青们，大家看到居然有人卖最时髦最洋气的喇叭库，顿时你争我抢，竞相出价，一条喇叭裤，最后一个小伙子给她塞了三十块钱抢走了。
三十块呐，那可是天价啊。
邓翠莲拿到钱，一生气，给贺亲民也不买裤子，正好最近流行录音机，她给自己买了个录音机，花了20，又买了两盒磁带，花了五块钱，这不，现在还余着五块钱呢。
贺亲民没裤子穿，最后穿的二哥贺译民的裤子，这会儿也在院子里吃饭。
撕了半块馒头，看看妻子气鼓鼓的样子，就在她胳肢窝里闹一闹。
“哎呀闹啥闹，别闹啦，小心吵着小帅，他在给我们录歌儿呢。”邓翠莲本来很生气，但就跟个气球一样，贺亲民一闹，她立刻就不生气了。
贺亲民不闹了，转身问贺帅：“你还会录歌，怎么录？”
贺帅摇着一盘磁带，饭都顾不上吃，正在对着录音机手忙脚乱：“说明书上说，只要把一个空磁带放进这儿，再往这儿放个有歌的磁带，就能把歌录到空磁带上，我们只有两块钱，买了四盘空磁带来录歌，等录好，我们也就有歌听啦。”
所以，这机智的小家伙买不起里面有歌的磁带，用贺炮的两块钱，买了四盘空磁带，趁着三婶的录音机，这是准备给超生录歌听呢。
就说他机智不机智。
好吧，大家一起放了筷子听。
但是，等磁带转起来，里面出来的，并不是音乐，而是邓翠莲的声音，以及陈月牙喊大家吃饭的声音。
咦，这个录音机，把大家刚才说的话全给示下来啦？
贺帅手忙脚乱，脸都急红了：“这到底哪儿不对呢，我是想录歌的呀。”
“录音机有好几个功能，有录现场，也有录本机的，你是不是摁错按钮啦，再换一个按钮试试呢？”盛海峰说。
“马上就好，你们再等我一会儿！”贺帅把空磁带又放了进去，示意大家全都悄悄的，放开录音机，又唱了起来。
不愧是贺大帅啊。
这一回录的很快，而且录出来的，就是录音机里的歌：《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得，贺译民兄弟都为小帅的聪明机智而赞叹不已，贺亲民把二哥的蛤蟆镜，又转到了贺帅的眼睛上：“小伙子，咱们家就你脑瓜子最好了，回去可得好好教教雷子和铮子，不能你一个人聪明，别的弟弟都是傻瓜，明白吗？”
贺帅一脸咱骄傲，但咱不夸自己的样子，抓起筷子咬一口软软的大馒头，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吃完了饭，贺译民一家明天一早要去赶火车，盛海峰当然也得回家去。
陈月牙总觉得这小伙子看起来忧心忡忡的，遂问盛海峰：“小盛，你是不是有啥不高兴的？”
“没有啊阿姨，有没有要我提着扔掉的垃圾，我帮你们提出去扔了。”盛海峰说。
彬彬有礼的小伙子，出门还想帮人带着垃圾走，这家教可真好。
“你甭这么谦虚客气，以后有机会，记得到我们清水县来玩。”陈月牙笑着说。
“好呐，阿姨再见！”盛海峰挥手说。
他本来还想跟贺笙笙兄妹说个再见的，但是，人家四兄妹团一块儿，正在玩那个录音机，听录音机里的歌，从《南泥湾》到《绣金匾》听的不亦乐乎，全然没关注到他要走了呢。
出了招待所，胡同里这会儿出来盛凉的大爷大妈们也聊上了。
一路走着，盛海峰听大家说的意思，就知道，他不过出去了一两个小时，家里，他妈又闹上了。
盛海峰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厨房的灯亮着，爸爸正在厨房里刷锅抹灶，收拾这些日子来，被他弄脏的厨房。
妈妈卧室的灯开着，但是，卧室里也是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进了门，妈妈在床上躺着呢，但是并没有睡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
她的手脚又给他爸捆起来了，虽然捆的不太紧，但她也挣扎不开。
“妈，你刚才吃安定了吗？”盛海峰握上妈妈的手问。
苏爱华叹了口气：“吃了，但是没有效果，妈妈吃了安定不但不想睡觉，而且觉得头疼，头晕，整个人都特别的晕。”
“要我抱着你一起睡吗？”盛海峰解开他爸绑的绳子，抱着妈妈问。
“你已经是大男孩了，不能再抱着妈妈啦，快去你的卧室睡吧。”苏爱华摸了摸儿子的脸说。
“好吧，但是你也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好不好？”盛海峰又说。
苏爱华又叹了口气：“但是海峰，你们真的没听见过吗，我总听见你舅舅在喊，不停的喊，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说他是被苏小玉害的，他说他不想死，他一直在不停的喊我，声音特别特别的真，就在我的耳边，一直在喊。”
盛海峰皱了一下眉头，突然想起来，贺帅刚才玩录音机的时候，特别真切的，录到了大家说话的声音，再回放出来，就跟大家平常说话的声音是一样的。
而他呢，虽然在读初中，但最爱好的就是物理了，他也坚信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鬼。
妈妈总说舅舅一直在喊，说自己不想死。
那声音到底是舅舅的，还是妈妈脑海里出现的幻觉？
再或者，从贺帅的录音带里，盛海峰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也有人一直在给他妈妈放录音带听？
越想就越有意思了啊，你看家里这个四合院，妈妈的屋子在西北角，外面是条小巷子，要是有人在巷子里放录音机，他的卧室太远，是听不到的，但他妈妈绝对能听到。
而且，妈妈的幻听，总是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
这个阶段，胡同里是不可能有人。
这天晚上，盛成因为给父母从国外带了东西来，要回父母家住。
盛海峰特意留了个心眼，今天晚上没回自己的卧室，一直在苏爱华的卧室里呆着。
吃了安定，苏爱华很快就睡着了。
盛海峰一直在看书，看到大概夜里两点左右的时候，特别清晰的，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舅舅苏小秉的哭喊声：“姐，姐，我好冤啦，我是被冤枉死的，姐，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卡塔一声，录音机的回放键的声音特别清晰。
就在这一瞬间，苏爱华翻了个身，似乎是给惊醒了。
盛海峰放下书，转身就往外跑，这一回，他觉得自己要能抓到真凶了！

第88章 88
盛海峰才出屋子,胡同里的野狗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当然，苏爱华也醒了,抱着头就开始叫了：“小秉小秉，你在哪儿啊小秉，你怎么啦！”
说着,她用头去撞墙，想从墙上突出去，把自己的头都给撞肿了。
盛海峰不得已,只能返回来按抚他妈。
但是,从此刻开始,他能确定一点了，那就是，他妈的幻听绝对不是幻听,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就三更半夜故意干这事儿的人,盛海峰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伙子压着妈妈，气的咬牙切齿,心里就在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把那个害他妈妈变成疯子的女人，给捉在当场呢？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就发现，从半年前有人放火开始，程阿姨因为愧疚，也因为以为是自己刺激到了他妈妈的原因,跳河了。
但是，正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家里的保姆都是苏小玉介绍的，也都又懒又馋还不愿意干活。
而他妈妈呢，却越来越疯了。
感情，那些懒保姆睡大觉的时候，苏小玉就悄悄在墙外放录音啊。
很可能，她和那些懒保姆还里应外合了吧。
这个女人，非得当场抓住，他狠狠收拾一顿不可。
盛爷爷出身梨园，但不唱戏，是写剧本儿的。
解放以后，参与编写了现在舞台上所流行的一系列样板戏，从《红灯记》到《沙家浜》，再到《智取威虎山》，都有他的参与。
就现在新的京剧版《白蛇传》，也有他老人家的推动。
当然，对于儿媳妇和苏小玉的白蛇之争，盛爷爷也有自己的看法。
这不，儿子回家，盛爷爷就跟儿子聊上了：“你就不能抽点时间好好陪陪爱华，《白蛇传》也就拍这一次，梨园同行们都看着呢，照顾好她，让她好起来，这会的白蛇必须出在咱们家。”
盛成才给爱人泼了一身的煤，满头都是脏的，咬牙半天说：“爱华已经疯了，爸，不是我不想支持她，是她已经疯了。”
盛老太太是个老式的家庭妇女，坚信远香近臭，一直不愿意和儿子媳妇住一块儿，但是，真要说儿媳妇疯了，那她就必须去照顾大孙子啊。
所以，她正在里里外外收拾自己的衣服，准备去儿子家常住。
正好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老太太开门一看，呵，不认识的人啊，抬着一口大钟就要进门。
“你们谁啊，这哪里来的钟，你们送我家干嘛？”
“大妈，这钟是咱们首都钟表店最好的一款钟，苏小玉同志让我们送来的。”工人说。
苏小玉莫名其妙，送的什么钟啊？
盛老太太心里疑惑，但总还得热情招呼工人们：“辛苦你们了，放下了喝碗水再走啊？”
“水我们就不喝了，你签个字嗨！”工人说着，等盛老太太签个字，走了。
这钟就摆在客厅里，盛爷爷摸着钟上下看了许久，突然笑着说：“小玉还挺有眼光的，这口钟，我路过钟表店的时候看过好几次，一直没舍得买，她倒好，买来送我了。”
“小玉是白蛇的热门人选，您推荐的？”盛成说。
“我只是让她做备选而已，她犯不着给我送钟啊。”老爷子说。
“她送了您就收下吧，爱华不上，也就她了。”盛成说。
这不，俩父子这儿，其实就是已经默认支持苏小玉演白蛇了。
但是，盛老太太送完工人回来，一句话就把这父子俩给说了个，脸色大变。
“吆，有人送钟来，我看你俩高兴的很啦！”老太太说。
……
“送终送终，人巴不得你俩早死，送上西天呢，是该高兴！”老太太又说。
盛老爷子差点没跳起来：“还有这说法？”
盛成也直咬牙：好个送终，感情苏小玉盼他全家死光光？
得，苏小玉的马屁就这么拍马蹄子上了。
……
要想把贼捉在当场，一个人当然不够，但是，作为一个孩子，盛海峰也很难给自己找到同盟。
除非，那个同盟跟他一样，也是孩子。
盛海峰夜里就替自己瞅好了人选，那当然就是有勇有谋的清水县第一帅贺大帅啦。
但是，情况不妙的是，贺帅兄弟跟着爸爸妈妈，今天就要回清水县啦，怎么办？
盛海峰灵机一动，突然就替自己想了个，能留住贺译民夫妻的好办法。
这不，大清早的，他一起来就直奔招待所，进门看贺译民夫妻还在，连忙说：“对了贺叔叔，程阿姨当初在我家的时候，给自己存过好几个折子，那折子上应该还有钱，你们不如开份介绍信，各个银行里差一差去？”
“嗷！”邓翠莲突然就是一声吼。
天啦，乖乖，她心里一直在担心，怕自己没从盛家讹走一套房，回家之后老娘会骂她没出息呢。
要是大姨有存款，从银行取出来拿回家，真金白银的，她妈肯定高兴啊。
“取，取，现在就去取，二哥二嫂，帮个忙吧，咱们今天就不走了，去银行查查账，好不好？”邓翠莲说。
陈月牙懒得跟邓翠莲干这个，但是她其实想去逛逛北京的百货大楼，所以看了贺译民一眼，点了点头，就把这事儿给答应下来了。
“让你三婶去查账吧，超生，你们跟妈妈一起去逛街，好不好？”陈月牙问闺女。
超生耳朵煽了煽，刚想答应，盛海峰立刻说：“我家有磁带！”
哇噢？
“妈妈，我要去盛哥哥家听磁带！”超生立刻说。
“咱们不是客人，不好打扰人家，不准去！”陈月牙说。
超生犹豫了。
但盛海峰又说：“更好玩的，我有《越女剑》的广播磁带，这个你们准没听过。”
这下贺帅的耳朵也竖起来了：“妈妈，我们不会捣乱的，你就让我们去吧！”
陈月牙其实还怕一点，怕盛海峰他妈要打孩子。
终是贺译民说：“孩子们想去玩就去吧，我陪你去逛百货！”
得，那就让孩子们去盛海峰家，他们两口子逛百货去了。
当然，也不的不说这两口子的心是真够大的，给了小帅两块钱的饭票，两人就那么走了。
盛海峰家，这时候盛奶奶两口子，盛成都回来了，在家呢。
当然，苏爱华又好了，跟没事人似的，正在找茶叶，烧水，招待公公婆婆。
看盛海峰呼啦啦带了好几个孩子进来，苏爱华看着超生说：“这小丫头我眼熟，是不是前几天来过？”
“是啊，阿姨，你还给我吃过糖呢！”超生说。
“海峰，这哪里来的孩子，让他们回家去，咱们家今天有正事儿！”盛成颇为不满的说。
把看起来好好儿的妻子送精神病院，晦气不说，主要怕她闹起来要伤别人家的孩子。
“爸，那几个孩子都是我朋友，真正的好朋友，我求你啦，今天就别送我妈了行不行，给我点面子，别让我在朋友面前丢人！”盛海峰说。
盛成烦，也不太把孩子的诉求当回事：“给他们送几盒爸带来的巧克力就送走，以后再一起玩。”
“拿巧克力交来的是酒肉朋友，我不要！我要真正的朋友！”盛海峰说。
“就你，才多大就要交朋友，朋友在高中，在大学里，现在都是玩儿，快把他们送走！”盛成生气，语气都强硬了。
但是盛奶奶也生气了啊：“盛成你毛病吧，孩子就可以没脸没面子？孩子就得让你像小狗一样喊着？小峰你别怕，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妈送走，你去书房陪客人，我和你妈买菜，奶奶做饭，替你招待客人，三岁孩子也是客，我不亏人！”
当奶奶的不替孙子长脸，还能有谁？
苏爱华看婆婆要去买菜，连忙从抽屉里往外掏着钱，跟上婆婆了。
巧克力，玉米软糖，梳打饼干，威化，这些国内不见踪迹的洋玩意儿，超生得说一句，她都很喜欢。
而且，小盛哥哥的音乐也很好听，比如其中一首，是一个女人特别软绵绵的声音，一直在唱：甜蜜蜜，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贺帅正在翻录这首歌，超生嗦干净手指上的糖，跟小盛哥哥说：“这个是流氓歌曲喔，我超喜欢哒，哥哥，咱们也抱起来跳一个吧！”
“我的乖乖，可不敢乱说话！”贺帅脸都吓白了，一把把超生抱到了自己身后。
属于男孩之间的交流，在盛海峰交出自己的靡靡之音《甜蜜蜜》之后，就可以更深一步了。
“我妈是心理不太正常，但是，有人一直在我们家的门外，三更半夜放收音机，收音机里录的，是我已经死了八年的，舅舅的声音！”盛海峰说。
听起来好渗人啊，死了七八年的人半夜跟你说话，你能不害怕吗？
“那你想怎么办？”贺帅问盛海峰。
盛海峰把自己家的胡同绘成了地图，然后给贺帅看，一边跟他讲：“我爷爷今天晚上肯定要走，我爸估计得留下，我必须想办法把他送走，要他在，那个坏人是不会出现的。到了半夜，那个坏人肯定要来，我呢，会守在胡同这一头，到时候麻烦你守那一头，从1点开始，到早晨五点，辛苦你一下，要能抓住最好，抓不到现场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揭穿她。”
主要是抓个现场，才能出口恶气！
“好嘞！你就瞧好儿吧。”贺帅把磁带装到了兜里说。
超生今天吃了太多巧克力，中午，第一次像真正的客人一样，在别人家吃饭呢。
盛奶奶烧了排骨，还切了一盘蒜肠，煮的打卤面。
因为盛爷爷和盛奶奶特别和蔼，就连三炮都自觉自己成了坐上宾，吃的特别文雅。
吃完饭，几个哥哥还在小盛哥哥的书房里忙碌，她吃饱了之后，毕竟下午了，孩子到了中午都是要午睡的，想午睡，犯困了，当然得找妈妈。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别人家，所以跑到厨房，和盛奶奶打招呼说再见。
盛奶奶以为这孩子是胡同里谁家的，就让她自个儿回了。
超生打着哈欠，一个人就从盛家溜出来，准备回招待所了。
然后在半路，她碰上盛伯伯了，正在和一个阿姨说话。
“姐夫，保姆我已经找好了，但是我师姐呢，你是不是舍不得送她去医院啦！”苏小玉还是笑嘻嘻的说。
盛成说：“是舍不得，但为了治病，明天我再送吧，你今天先回去！再说了小玉，我都说过好多次了，你别来我们家，你每次来，都要刺激你师姐犯病，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
“姐夫，你怎么能这么误解人呢？我举起手向祖师爷发誓，只要我姐好了，我立马把白蛇让给她你信不信？。”苏小玉又说。
看到这儿，超生就得举手，插句话了：“阿姨，小盛哥哥的妈妈没病喔！”
“这孩子哪里来的？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呢你？”苏小玉问。
“贺译民家哒！我们都知道苏阿姨没病！哼！”超生气呼呼的说着，回了招待所。
妈妈还没回来，超生找到自己昨晚睡的床，躺上去就呼呼大睡了。
也是孩子这几天跑的太多，太累了，她整整睡了一个下午。
一会儿，听见三婶两口子回来了，还听见三婶在叹气，说跑遍所有的银行，总共找到了20块的存折，钱少，难过。
然后，她又听见三叔骂三婶贪心不足，毕竟大姨而已，又不是亲长辈，都没送过终，拿人那么多钱还不满足，简直讨厌之极。
她睡到晚上，起来马马虎虎吃了点饭，就又躺下了，继续睡觉！
当然，到半夜的时候，问题来了，超生睡饱了，看外面亮亮的，觉得天已经亮了。
但是，妈妈和三婶，还有另一个投店的女人睡的正香呢。
像条小咸鱼一样，超生在床上翻来翻去，正翻着呢，就听外面有小帅哥哥的咳嗽声。
超生眼睛刷的就亮了，起床，穿衣服，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这实在是在难为她啊。
“哥哥，我也起来啦！”超生穿上了外套说。
贺帅嘘的一声：“你不准出来，快给我回去，我要出去抓坏人呢！”
“喔，那好吧！”超生作为小拖油瓶，给哥哥嫌弃了。
哥哥自己悄悄出门，跑了。
……
没错，一直以来装神弄鬼的那个人，就是苏小玉。
当然，有那么一段录音，这是为什么，估计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同为师姐妹，她不论唱功还是台风，或者是嗓音，一点也不比苏爱华差，要问为什么她永远是配，苏爱华永远是角儿，还不是因为苏爱华是班主的亲闺女的原因？
解放了，班主给破四旧的打倒了，班主的儿子都成反g命了。
电影版《白蛇传》的大青衣，苏小玉非替自己争到不可。
当然，她最想的，还是和盛成唱一段白蛇许仙。
以满足一下，自己当初永远都只能看着师姐和盛成你浓我浓，一句接着一句时的念想。
但这一切，必须等把苏爱华送到安定医院才行。
苏小玉深信一点，现在的社会是新的社会，曾经的班主和他的儿子，女儿，都是四旧，都是该给打倒并踏上一万只脚的。
她出身贫苦，是无产阶级，而新社会，她就是主人，对那些四旧们，就不该仁慈。
本来吧，按理来说，苏爱华都要给送精神病院了，苏小玉今天就不应该来了。
但是，因为她今天和盛成聊天的时候，超生插了句嘴，非得说苏爱华没病，苏小玉就必须来一回，因为她得保证，自己能刺激到苏爱华犯次病啊。
结果，今天晚上她刚走到苏爱华的卧室后面，才放开录音机，突然手电一亮，就在她面前，一张被手电从下巴位置照亮的脸，白的脸，四眼飞白，像个吊死鬼！
这种角度的手电筒照人，那可是很恐怖的。
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完全就是李玉和啊，李玉和是谁？《红灯记》里的男主角。
他干嘛的？
哎呀妈呀，他好像是她丈夫苏小秉演的？
“鬼啊！苏小秉，你可不是我杀的，你别缠着我！”苏小玉转身就跑。
但是刚一转身，才跑不几步，又是一张给手电筒照着的脸，这又是一个李玉和，还吐着长长的红红舌头，像要索命一样。
“鬼啊！苏小秉来杀人了！”苏小玉又是一转身，看有个门开着，转身就跑进去了：“鬼啊鬼啊，抓鬼啦！”
“什么鬼，你谁啊你，胡咧咧什么呢你？”这就是盛海峰家，门当然也是盛海峰开的，说话的是盛奶奶，刚从床上起来，正在披衣服。
月夜，月光很亮，要说刚才苏小玉只是给吓到了的话。
这会她要魂飞魄散了，因为盛奶奶的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还透着阴森森的幽光，月光下看起来跟死人一模一样。
苏小玉以为自己撞到了鬼，正准备跑了，苏爱华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的脸更夸张，不但泛着幽光，而且还透着一股子黑红，黑红的油彩涂满了脸，下巴上挂的舌头居然是白色的。
从丈夫苏小秉到黑白无常，这是来索命，来收她魂魄的？
苏小玉的收音机啪一声掉到地上，只觉得双腿发凉，大小便失禁，裤子湿的一塌糊涂。
天天扮鬼吓人的人，居然给鬼吓晕死过去了。
盛奶奶和苏爱华两人可不知道孩子的恶做剧，拉开灯一看是苏小玉，先就有点吃惊，在一看彼此的脸，苏爱华噗嗤一声就笑了：“妈，谁给你涂的油彩，把你化成曹操啦？”
“还说我呢，你看看你脸上，简直就像个黑无常！”盛奶奶说。
俩人正说着呢，盛海峰从外面进来了，呵，这小子，给自己化了个李玉和，大刀眉毛飞红鬓角，眼睛一瞪得把人的魂都给吓飞，连他妈都差点吓死。
还用说吗，他奶奶和他妈的脸，都是他趁着她们睡着给悄悄画的脸。
梨园世家，谁还不会画几张脸谱啊！
至于他和贺帅，那当然是他自己画的，配手电筒特效，一秒叫人魂飞魄散。
俩熊孩子，兵不刃血，就这么着，把个成天扮鬼的苏小玉给抓住了。
准确的说是吓疯了。
当然，小帅回到招待所，超生问他去干啥了的时候，他洗着脸，也只说：“撒了个尿而已，赶紧回去睡觉吧，天还没亮呢！”
深藏功与名，说的就是他呀！

第89章 89
打开收音机，立刻就是苏小秉惨绝人寰的声音。
苏爱华给吓了一大跳。
但是，这种事情是这样，你一旦发现事情的真相了，它其实很简单，也很容易懂，就是个录音机不停放录音的事儿。
这可是小师妹啊，一起唱过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虽然苏爱华在家里也经常听说她在百货大楼勾搭盛成，但是，那都是小事儿，毕竟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盛成要真是君子，也不可能上钩。
但是，现在她这个可牵扯到杀人放火，还不用刀了呀。
“妈您别拦着我，让我打死这个小贱人！”苏爱华给婆婆拉着够不着苏小玉，气的不停拿脚踹。
“行了行了，咱是谁，咱是有教养的人，别跟她上脚，脏了你的脚，赶紧洗把脸去，你再把我吓死了你！”盛奶奶说着，把儿媳妇给推进了卧室。
一回头，大孙子正在给他爸打电话。
老太太一把就把电话抓过来了。
“忒不要脸，不是，脸都丟他姥姥家去了，这女人不送安定医院再送谁，赶紧的，盛成，你把她送安定医院去！”盛奶奶在电话里对儿子说。
盛成在他爸家呢，听说苏小玉疯了，也是觉得奇怪，紧赶慢赶回家一看，呵，大稀奇，老妈和妻子上着油彩，儿子整个一李玉和，苏小玉抱个录音机，正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什么意思？她装神弄鬼？”盛成有点不相信。
这种事情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啊。
“切，你自己听听吧，这声音它慎人不慎人，就现在，马上把她送安定医院去！”老太太说。
苏小玉早醒来了，正在装死死，听说把她送安定医院，其实倒也不太害怕。
为了能在安定医院让苏爱华住久一点，她打掉好了关系，去了以后，说个自己精神分裂不就完了，还不用负法律责任呢。
哎吆喂，她可差点给吓死了，现在也没别的法子，闭上眼睛，就等着被送走吧！
不过就在苏小玉暗自高兴的时候，突然，盛成一把抓过了录音机，反复听着里面的录音。
“快点啊海峰他爸，这种女人，白眼狼了，你还听这个干嘛呢你？”盛奶奶不满的说。
“等一下…这磁带不对，被剪掉了很多，按理来说，应该还有个录的比较长的版本，因为苏小秉好好儿的，没必要说这种话啊，肯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一直喊救命！”盛成说。
盛奶奶看了眼儿媳妇，两人同时懂了：“小秉，怕不真是她害死的，她录的，其实就是小秉发现一切后说的？”
要那么说，苏小秉，还真就是苏小玉害死的，估计特务的名头也是她栽赃的。
盛成从苏小玉身上搜出钥匙，快步往外跑着，回头跟苏爱华说：“赶紧打个电话到派出所，报公安，她得送公安，可不能送到精神病院去，要不然，她还真给你装个疯，咱就没办法了。”
苏小玉尖叫了一声，转身还想跑，盛成一把就给搡门里了：“苏小玉，我去你家搜磁带，要真的搜出原版，你就等着坐牢吧你！”
“姐夫！官人！许仙！盛成，我求你啦，你回来，好不好！”苏小哭的呀，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要真送到公安局，她会没命的呀！
陈月牙夫妻，还是第二天一早，从街坊邻居们的嘴里，真真假假的听说了一点。
“听说那苏小玉天天装鬼吓苏爱华，结果被她死了的丈夫给显灵，抓住了。”有人说。
也有人说：“我听说是白素贞下凡，收了苏小玉那个不安分的小妖孽，就为让苏爱华演白蛇，大青衣可不是人人都能演的！”
总之，青蛇就是青蛇，你非得过界儿的，演什么白蛇呢？
这下倒好，得把牢底坐穿了吧？
盛海峰忙完家里的事儿，赶到招待所的时候，超生全家当然已经走啦。
孩子挺遗憾的，他还有一盒珍藏的费列罗想送给超生呢，看来得下次了。
……
回家当然就得继续去上学，去读书了。
但是，超生突然就不想读书了。
“老师教的我都会，没意思！”她在跟妈妈狡辩。
“那超生知道5+7等于几吗？”妈妈问。
超生用手指头数了一遍，发现不够，于是说：“妈妈作弊，十个指头不够数！”
“十个指头够数的，在家里学就够了，学校里才能学十个指头不够数的呢。”妈妈耐心的说。
帅斌炮就没有那么娇气啦，毕竟读书是他们的义务，就跟大人要上班一样，孩子不读书，哪里来的饭吃呢？
“走吧超生，好歹苏老师喜欢你啊，我们班主任最喜欢张福妞，讨厌我们俩，我们还不是天天都去上学？”三炮说。
陈月牙一听了这个，起警惕了：“老师喜欢福妞，不喜欢你俩？”
“嗯，黄老师除了福妞，谁都不喜欢！”二斌说。
这么说，是只区别对待福妞一个？
一班四五十个孩子，老师只夸一个，别的孩子倒还平衡，但要是只欺负一两个，还恰好是斌和炮，陈月牙觉得，自己就有必要和老师谈谈了。
当然，虽然早晨超生一直在赖皮，但是等七妹在外面喊一声贺笙笙，她立刻背起小书包就出门了。
女人心，海底针啦，她不是说自己不去了吗？
好朋友一来，跑的太快，贺帅都追不上！
百顺牌的服装终于买到市服装商场了。
但是，还没赚来钱呢，就出现新的矛盾了。
服装商场需要一个售货员去卖衣服，而且，俞敏专门邀请的就是邓翠莲，给工资，一月40，更不说各种福利了。
去市里上班，还有专门的宿舍，售货员啊，如今最受人尊重的职业。
所以，陈月牙还什么都没说，大嫂和邓翠莲先吵上了。
“就你，邓翠莲，你要买出钱来，算你的还是算咱们大家的，一件衣服，你买10块，要回来给咱们报8块，多余的那两块，是不是你自己就贪到自己口袋里了？”刘玉娟大熨斗刷刷烫着布料，在蒸腾的白汽间抬起头说。
邓翠莲撇着嘴巴呢：“你管我怎么干？人家俞经理要我去我就去，大嫂不服气有啥用，人家没请你啊！”
刘玉娟啪的一声把熨斗关上了：“我和你大哥都商量过了，就我去，你好好儿在厂里呆着吧你！”
“大嫂，人得有自知之明，就你这黑乎乎的皮子，老实憨厚的嘴，你去人俞经理要吗？真是笑话！”邓翠莲只差呸了。
“我是老实，但我不偷不抢，翠莲你说说，你自己呢？”偷罐头厂后面的桃子苹果，经常悄悄铲人煤厂的煤，当别人不知道呢这是。
邓翠莲刷一把，缝纫机退开了，衣服也不做了：“大嫂，你要这么着说，我还不干了，咱们倒是看看，服装厂缺你不行，还是缺我不行。”
因为邓翠莲的手快，确实出衣服多，她一撂挑子，刘玉娟就有点怕了，毕竟她也是好心，确实没想抢邓翠莲的风头，是真怕她进了城管不住自己的手。
所以，刘玉娟赶忙出来，得问陈月牙，这事儿怎么办。
大嫂再凶，厂是陈月牙的，这种事情，得陈月牙拿主意。
“你别怕，这事儿我处理！”陈月牙说。
让邓翠莲进市里当售货员，看起来是挺光鲜的，一月工资高，还有福利。
但是，确实邓翠莲管不住手是一，其二是，做生意早晚会越做越大，钱也会越赚越多，但售货员的工资是不会涨的啊。
而且，俞敏这一举动，其实是在挖人，把陈月牙的人，挖去帮自己做生意。
陈月牙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想让邓翠莲走。
眼看天将中午，入了十月天儿冷，该收拾着做饭了，几个女人们一块儿正商量着做啥好给孩子们暖暖身体呢，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嚎啕大哭的声音。
这声音一听就是个老太太，比何向阳的声音还高一百倍。
那种破坏力，还没进胡同呢，已经让大家瑟瑟发抖了。
邓翠莲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因为，这是她妈，她妈上门来，是为了她在北京的时候没闹盛家，生气了，上门来闹她的。
邓老婆子在村里都是有名的泼辣，当然，也是邓翠莲的克星。
就连刘玉娟都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生在50年，生出来全村闹狼灾，人都跑了，我一个人生你，剪脐带，当初费了多大功夫养大你，你就这么对我啊邓翠莲？”老太太一路走一路骂。
邓翠莲吧，原来是对娘家忠心耿耿，因为娘家确实穷。
但现在宝山和金山有钱啦，而且，她自己的那330，她也悄悄的，把多一半都贴给俩兄弟了。
人嘛，干什么总得有个度，大姨在盛家不过一个保姆，也是自杀的，让邓翠莲问人家要钱要房子，邓翠莲真的张不了嘴啊！
但就在这时，邓婆子一路打听，已经进罐头厂了。
一进来，她一根手指头指指戳戳，已经对着邓翠莲来了：“好你个没良心的，我就只道你回来了，快说，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就带了几件破衣服回来？”
邓翠莲一言不发，低着头，就那么定定看着她妈。
“还有，我不是说了，你得给李家庄的八家子亲戚一人做一套衣服，你怎么也没做？你不做，李招娣就没面子，她没面子，妈怎么能有面子？”
……
“说话呀你，八套衣服备好了没？米大姨哪儿还要来了啥，没一万我可不中，上北京，再给我要一趟去！”老太太唾沫横飞！
“八套衣服哪里够，十八套吧，一万块没要来，让翠莲再上趟北京啊，住最好的招待所，吃两块钱一顿的标准招待饭，老太太，您觉得怎么样？”陈月牙突然说。
邓翠莲越听越害怕，邓婆子却乐了：“人都说贺老二的媳妇敞亮我还不相信，这下我算是看出来了，敞亮，确实敞亮，翠莲，你听见没？赶紧啊，十八套衣服，我要给李家庄的亲戚没个人都送一套，叫他们知道咱邓家的派头！”
还派头？
陈月牙接着说：“本来翠莲这次去北京用的就是我的钱，这个我就扣双份吧，让她再去一次。宝山和金山来一次，吃一顿饭，按五毛的伙食标准扣，一套衣裳十八块，十八套总共324，翠莲，今年你是没工资扣了，我听说你准备去市里当售货员了？正好，我找市服装商场的经理俞敏扣你的工资吧，到明年兴许就扣完了。”
“你说啥？贺老二媳妇，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翠莲可是你们家的儿媳妇，你扣她工资，你不怕我跟你拼命？”邓婆子矛头对准陈月牙了。
陈月牙才不怕她：“你要跟我拼命？那您声音最好再大点儿，老太太，城里讲文明树新风，胡同里讲究邻里之间和睦相处，您再吵吵，一会居委会立刻把您请走您信不信？”
邓婆子当然不信，还想撒泼撞死呢。
但是邓翠莲知道城里管的有多严啊。
所以，她先跳起来，把她妈给拉出去了。
刘玉娟气咧咧的陈月牙说：“当初要不是家贫，真不该替老三说这么个媳妇，没得麻烦，就她，还想进城当售货员呢。”
“你放心吧，她想进城就让她进，咱们别管她，她完了还得回来。你要越不让她进城，她就越觉得，咱是离不了她了。”陈月牙说。
大冷天儿的，邓婆子在胡同外头折磨邓翠莲，折磨的邓翠莲痛不欲生。
陈月牙却把炒好的羊肉臊子从缸里挖出来，就准备给孩子们炖羊肉大烩菜了。
十月的大白菜又大又肥，萝卜脆生生儿的，加上摊的蛋卷儿，葱花切成丝儿，就说它香不香？
这样的羊肉汤，热乎乎的，超生都能吃两碗。
不过，小丫头今天有点想不通：“妈妈，福妞穿的衣服，跟我的一模一样喔！”
“一模一样，不该啊，你的衣服我就没见别人穿过呢。”陈月牙说。
超生给松鼠喂了一粒花生米，特别认真的说：“就是裤子的颜色稍微有点不一样，但是，远远看上去真的很像呢，今天早上，好多人都把她认成我啦！”
松鼠比吃花生，吃完就开始撞死，看能不能再搞到一颗。
超生正在给它开发新技能，做辑，于是，自己不停的对着一直松鼠做辑。
模仿别人的衣服，还穿的一模一样，说实话，陈月牙不喜欢。
但是穿衣自由，你怎么好去干涉别人的穿衣问题？
“要不这样吧，妈妈明天给你换一套衣服，咱不穿这个了，免费大家把你俩认错了，怎么样？”陈月牙说。
超生不停的做着辑：“别呀妈妈，我已经跟我们学校至少十个小女孩约好了，让她们带着妈妈来咱们服装厂，买跟我的一模一样的衣服呢。”
“她们答应啦？”
“当然，因为我说了，只要买衣服，就可以免费参观我的动物园！而且……”超生顿了一下又说：“陪他们参观的，是我的小帅哥哥呀！”
好吧，这闺女是真厉害！
她的推销本领，比邓翠莲厉害了不止一倍，是一千倍！

第90章 90
赶在十一月，服装厂就搬到新厂去啦。
邓翠莲当然没去市里，因为，她妈来城里闹的事儿一传出去，人家俞敏怕招惹麻烦，虽然没明说，但是一直没通知她去上班，那工作当然就黄了。
好在，陈月牙让她当服装厂的经理啦，这可让从来没有当过官的邓翠莲一下子神气了不少，乐的她越发苦干实干了起来。
超生的新衣服在学校里被竞相模仿，当然，那就多做几套让她换着穿喽，这样，总会有心动的小女孩被她拉回来买衣服，看小松鼠。
接下来就是招工，开始做喇叭裤。
本来大家觉得，就叫百顺牌算了，百顺服装厂，这名字响亮。
但是，去过北京，逛过大商场的陈月牙可不这么想。
牌子，原来只是一个称呼，就跟人名字一样，区别张三李四王麻子。
但是，现在这个牌子必须得响亮，得年轻人们一看就喜欢，想买，还觉得洋气。
“超帅牌？为啥不叫斌炮牌呢，你这是把超生和小帅湊一块儿了。”贺译民说。
“买喇叭裤的大多数是男的，就喜欢别人说自己帅，叫超帅，他们准喜欢。”陈月牙说。
好吧，听起来是响亮，销起来也是真好销，第一次做了五十条，就在市服装商场，一条买二十块，据说一眨眼就被抢光光了。
而且好几个人都打的头破血流。
五十条喇叭裤，赚出了服装半年的销量，就说它猛不猛。
转眼就是十二月啦。
丹宁布还是限量产品，所以，哪怕外面的小伙子们为了一条喇叭裤，整天在服装厂门口等着，陈月牙也无能为力，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没布啊！
不过，这天，老炮儿带来一个好消息，让陈月牙看到丹宁布的希望！
“咱们市妇联，据说有人捐了一批丹宁布，妇联不可能直接给贫困户做衣服，丹宁布太硬，也不好发给下面的贫困户，她们急需要把布兑成钱，你快去找找胡进步他爱人，把丹宁布争取过来。”老炮儿在车窗子里叹出头说。
“老炮儿，谢谢你！”陈月牙笑着说。
不过，等老炮儿把车一开，她隐隐约约怎么觉得，他旁边坐的女人，好像程睡莲呢？
当然，这个并不重要了。
现在全国上下，男男女女，都希望有一件喇叭裤，但是，大家都没有丹宁布，所以做不出来。
这时候突然来了一批丹宁布，就说她开心不开心？
“小胡叔叔家？我也要去，小胡叔叔已经回来啦，我要给他看我的小松鼠和兔子！”超生一听妈妈要出门，立刻说。
陈月牙都吃惊坏了：“小丫头，你怎么知道胡俊回来啦？”
“小苏阿姨说的呀，她还说，胡叔叔马上要到中央台，高傲的不理人了，我倒想看看，他是怎么高傲哒！”超生说。
这么说，那是得带着闺女一起去，让她见见胡俊啊。
“妈，你还记得我小盛哥哥吗？”贺帅放下书包，面无表情的问陈月牙。
“记得啊，怎么啦？”陈月牙问。
贺帅说：“他说，上次失策了，早知道你在卖衣服，他很该把你的衣服，跟他爸爸推销一下的。”
“这个完了再说吧，我们先去找布去。”陈月牙说。
胡俊现在已经是广播电视大学的大一新生了，苏煜说他傲气的不行，不肯搭理自己了，但是超生觉得完全没有啊，他正在院子里练习说绕口令，什么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偏要吐葡萄皮的，一遍又一遍，不停的说着。
“小胡叔叔，你喜欢松鼠吗？快看，它会装死，还会做辑呀！”超生把自己的小松鼠提了过去，掂起脚说。
胡俊低头一看是超生，特别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她的松鼠，然后说：“这个还真的挺奇特的，你把它养好了，等叔叔上电视台主持节目的时候，也给它拍个节目，让你的小松鼠也出名，好不好？”
超生红嘟嘟的嘴皮子立刻嘟圆了：“好，那可太好了，我还要跟它一起去。”
“到时候叔叔肯定会带着你的！”胡俊笑着说。
来胡爷爷家，第一位的当然是零食啦。
“把胡俊从北京拿来的那啥啥洋玩意儿拿来给孩子吃，快点。”胡婶婶说。
然后，胡婶婶又回头跟陈月牙说：“早听说市妇联有布的时候，我的想法也是给你要来，据说是个港商捐的，整整1500公尺，要做裤子，至少能做800条，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知道是谁吗？”
“谁？”陈月牙猜着，估计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胡婶婶说：“咱们市广播电台的刘淼啊，他妈在市妇联，打了个招呼，布啊，市妇联说，要全给他留着。”
刘淼？
那不是原来跟宋思思好过的那位，他要布干啥？
但是，布就这样被人抢走，那肯定不行啊。
陈月牙把超生一抱，就准备赶市里去了，她得给自己争取点丹宁不啊，她又不是掏不起钱。
“陈姐你等一等，要去市里喊我啊，这会又没班车，你怎么去？”胡俊说。
“没班车还有自行车呢，那布我非得给自己争取点不可。”陈月牙是打算回家骑自行车的。
“自行车多麻烦，等会，我骑我的摩托车带你们去！”胡俊说着，拉开一楼窗外一大块的草披子，下面还真的有一辆摩托车。
不过，这摩托车看起来有点老气，像是解放前老皇军们开的。
“别看它看，就连发动机我都翻新过啦，保证坐着舒适，马力足，嫂子快上来，我带你们去市里头。”胡俊拍着座位说。
得，有这么好的专车，那当然得坐啦。
超生和她的小松鼠还是第一出门坐摩托车，她出门的时候，胡婶婶又送了她好多大豆，她嘴里含着大豆，又被风吹的合不拢嘴巴，嘴里的口水拉成丝儿的往后飘着。
不过几个人才开车走了不多远，路边就又有个人在招手，看样子是想拦车。
“嫂子，咱这车再挤不下了，就不带人了，直接走吧！”胡俊问。
陈月牙说：“走吧走吧，管不了那么多。”
但是，经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咦，对方不是耿卫国耿局长吗？
他看起来很焦急，大概是出了什么急事。
大豆这种东西，原来超生咬不动，根本不觉得它美味。
但是，吃惯了之后就会上瘾啊，停不下来的想吃。
妈妈赶到妇联的时候，人家早晨已经下班了，必须等到下午两点半上班才行。
“嫂子，你和超生等着，我去给你们找点好吃的去！”胡俊骑着他的小摩托车说。
好吃的？
这可是超生的最爱啊。
“胡叔叔，路上小心点！”超生满心期待的说。
……
在妇联的门外，陈月牙从包里掏了些钱出来，就开始数了。
今天她总共带了800块钱，的确良一米也才1元，她拿的这些钱，买丹宁足够了。
而且，因为是给妇联的钱，她都打算好了，妇联开多少钱，她一分钱的价都不讲，能争取到多少就是多少。
她带着孩子，两人在妇联大门口等，超生一直在跳花格子。
有个女人背上背着个孩子，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过来，一路不停的在喊：“煎饼，好吃的煎饼！”
走到超生面前，因为路边有台阶，她就坐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会儿。
超生盯着这个阿姨背上的孩子看了很久，突然说：“阿姨好！这个小丫头原来是我的呀！”
“这小丫头看着挺面熟，你是？”女人笑着问。
超生认得小宝宝，但是不认识这个女人，所以一直盯着这个阿姨看。
还是陈月牙一眼认出来了：“钱春霞，是你吧？这小丫头，不会是被拐的那个吧？”
“你好，你是贺公安的爱人吧，难为你还记得我，我就是钱春霞，刘淼的爱人，这丫头放你家养过几天，难为你丫头还记得她。”钱春霞笑着说。
陈月牙只想说，刘淼够渣的呀，他自己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却让妻子推着推车卖煎饼？
俩人互相聊了几句，钱春霞听说陈月牙是来给自己跑布的，摆手说：“你就别想那批布了，一米2毛5，刘淼接下来以后，全部送给宋思思了。”
“丹宁布，才两毛五？再说了，宋思思和刘淼不是早就断了吗？为什么还要问他要布？”陈月牙问。
钱春霞一声冷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宋思思的服装要开业，刘淼天天在电抬上替她打广告。只要宋思思一来，刘淼必定要给她开最好的招待所。我也堵过宋思思，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自己从来没要过这些，全是刘淼自己准备的，刘淼犯贱，关我什么事？”
但是，钱春霞还真的抓不到人家的把柄，因为，宋思思每一次进城，都带着干闺女福妞做掩护，人家根本不可能和刘淼之间有什么。
“我听说宋思思和我们县公安局的耿局长快结婚了，她这样做，恐怕不大好。”陈月牙又说。
“要是我和刘淼离婚，她肯定立刻嫁刘淼，才不会嫁给别人，但我就是不离，我耗死他们俩！”钱春霞说。
“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应该离婚，别的几个孩子都大了吧，留给她们的爷爷奶奶，你自己带着最小的这个，难道还活不下去？于其这样折腾自己，不如离婚，放刘淼自由呢，你这样耗下去，表面上耗的是刘淼，但实际上耗的是你自己，真的！”陈月牙说。
“陈姐，看看我带什么来啦！”胡俊骑着他的小摩托又回来啦，手里提着个油纸袋子，放超生的手里，超生都觉得烫手呢。
“小胡叔叔，这个是啥呀！”超生接了过来，头往袋子里头拔拉着问。
“驴肉火烧，你尝一口，我保证你还想两口。”胡俊笑着说。
超生对于一切美食都怀有好奇心，既然妈妈和人聊天顾不上吃，她吃啊。
一口咬下去，饼子簌簌的往下掉，再咬一口，满满的全是肉，好吃。
吃的时候，超生还得问问小胡叔叔，他和苏老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超生，大人的事情很多小孩子理解不了，但是，你小苏老师因为自己没考上大学，想让叔叔也回到县城工作，而且还让她爸爸替叔叔找的是买百货大楼称点心的工作，叔叔不想干那个。”胡俊捧着驴肉火烧说。
超生却美坏了：“哇，在百货大楼卖点心？我就想要那个工作！”
“所以你还是个孩子，等长大了，你就不会这么想啦！”胡俊摸摸超生的小脑瓜子说。
驴肉火烧是真的好吃，超生一个人足足吃掉了半个，还给曾经自己带过的小妹妹分了一半呢。
眼看快两点半，妇联也该上班了。
陈月牙一直在等妇联的领导，不过还没等到领导，就见宋思思和福妞俩来了。
这俩人，清一色的喇叭裤，尤其是宋思思，喇叭裤高跟鞋，洋气，确实洋气得很。
福妞不但是喇叭裤，而且上字几乎和超生的一模一样，不过虽然一样，但是，她的衣服却没有超生的衣服好看。
她俩身后一个男人，确实长的挺帅气的，但是怎么说呢，没有贺译民那么粗糙硬朗，也不像付敞亮和胡俊这样帅气挺拔。
是比耿卫国好看，但是，也比耿卫国娘气得多。
这个，不用说就是刘淼吧。
“思思，一会儿咱们把钱交了，车我替你找，到时候一车把布料替你拉过去就行了。”他的声音，还真的就像录音机里一样好听。
而且，分明还没上班呢，看刘淼来了，门卫的大爷直接打开门，就让他们进门了。
自从革命结束，走关系走后门的风气就跟那春天的芦苇似的，疯长。
但是像刘淼这么猖狂的，陈月牙还真的很少见。
这不，陈月牙正准备上前理论几句呢，就听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小宋同志！”
这谁？
耿卫国？
陈月牙没想到，耿卫国居然追这儿来了。
当然，宋思思大概也没想到耿卫国会来，吓的脸色瞬间煞白，愣在了原地。
“宋思思，咱俩分手吧，从今往后彻底分手，明白吗？”耿卫国挥手说了一句，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宋思思看了看身后的刘淼，突然踢了他一脚，去追耿卫国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耿卫国虽然明知道宋思思曾经出过轨，还是打算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不再犯病，出轨就好。
谁知道她在他面前清高的什么一样，转身，却依然和刘淼藕断丝连，甚至还那么乐意的，就接受了刘淼用关系给她送的布？
这种什么东西都要的女人，以后还指不定会干什么呢。
耿卫国要不是给自己留了个心眼，悄悄跟踪了宋思思几次，估计那绿帽子就跟贺译民一样，戴踏实了。
分手，必须分手！
可怜宋思思争到了丹宁布，可以做喇叭裤啦，可以预见，她肯定可以大赚一笔钱。
但是，耿卫国，多好的男人啊，这下，她可真的是生生的错过了。
再说超生，吃了大半个驴肉火烧，小丫头肚子都鼓起来了。
福妞跟着宋思思，吃香喝辣，一个驴肉火烧当然不算啥，她自己都吃的起。
但她就是毛病，超生吃点东西，她都嫉妒。
在广播电视大学读书，据说马上就能进中央台做主持人的胡俊把她当亲侄女儿一样，她更嫉妒。
“超生，你妈妈可能是买不到布了，怎么办啊？”福妞假惺惺的问超生。
“找呀，我要去帮我妈妈找布啦！”超生说。
“你去哪儿找？”福妞给吓的，脸都没颜色了。
毕竟超生可算得上福运淘天，万一她真的找到布了呢？
福妞最怕的就是这个。
超生一副雄心勃勃，运筹帷幄，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哼！”
超生，必须帮妈妈找到布！

第91章 91
宋思思追了出去，找到耿卫国，得跟耿卫国解释一下，自己是因为想做生意，想赚钱，不得已才找的刘淼。
当然，她也能保证，甚至对天发誓，自己和刘淼早断的干干净净了。
而且，今天之所以来，真的是因为丹宁布的原因。
说着，她还得暗暗怪罪一下耿卫国：“要不是您一直替我想不到办法，我怎么可能找刘淼。”
听她这么说完，一直对宋思思很尊重，也很仰慕的耿卫局就得说两句了。
“小宋同志，这个社会是有它的规则的，我们当干部的，也有准则和纪律。你说你和刘淼之间没什么，我信。但是，将来哪一天，他帮你的忙帮的大呢？你怎么办？一千块的忙你不会跟他怎么样，说难听的，一万块的，你肯定会吧？毕竟，你已经把自己摆上交易的平台了，你不是不卖，而是价格不够。”
“耿卫国，你这话太难听了吧，在你看来，我跟失足妇女一样？”宋思思声音一尖。
耿卫国干脆实话实说：“差不多！”
“耿卫国，既然你这样说，分手吧，你一月就那点死工资，我不过是想赚钱补贴家用，你居然这样看不起我，咱俩就算结婚了，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宋思思冷笑着说。
“你说的太对了，要想你不出轨，我就得贪污，要想我不贪污，你绝对要出轨！”耿卫国说完，转身就走！
陈月牙是亲眼看着宋思思扭着屁股，喇叭裤摇曳，身姿笔挺的坐上大卡车，和福妞一起拉着一车的布走的。
福妞这可是第一次，成功抢到了属于陈月牙的先机啊。
因为在梦里，这一大批的丹宁布，是经由胡婶婶的手，到的陈月牙手里。
然后，陈月牙借这这批不，居然豪赚了整整16000块，只是这么一批布啊，她直接就成万元户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但现在布属于宋思思了，哪怕福妞自己没赚到钱，让宋思思抢了她也高兴啊。
因为这证明，早晚有一天，陈月牙的钱她也是能抢回来的。
再说陈月牙，回家之后，心里也颇为郁闷。
不过，在贺译民面前她可不表示出来。
最近大牙马上要结婚了，娶的姑娘是邓家庄的，人姑娘彩礼要的不多，而且还没过门呢，就给月牙和超生，陈建国俩口子一人做了一双鞋子。
姑娘手太粗，给超生做的还是丑的要命的虎头大棉鞋，但是，审美一直在走偏的超生居然喜欢的要命，大牙才刚刚送来，超生已经穿出去了。
既然没布做喇叭裤，干脆全家一起回趟娘家，去参加大牙的婚礼吧，多好！
不过，陈月牙刚刚把这话说给贺译民听，贺译民立刻就举手投降了。
“月牙，实在对不起，这次我估计我回不了，城里最近有个大案子，必须我盯着。”
“什么大案子啊，没听说最近有杀人放火的事儿。”陈月牙说。
贺译民说：“贪污案，数额还挺大的，但是你不能四处说，因为这个案子还没结果，咱们正在调查，你要四处说，会影响案件正常调查的。”
陈月牙笑着说：“放心吧，我啥时候乱说过？”
贺译民看着妻子笑弯弯的眼睛，突然心头一暖：“也对，我家月牙可是连在宋思思面前受了委屈，也不会多说一句的人，这方面肯定有原则。”
宋思思抢布的事儿贺译民知道，也知道她心里不高兴。
“那是我不屑，呸！跟你可没关系，又臭又粗的臭汉子。”陈月牙立刻说。
居然说他是臭汉子？
贺译民抓过妻子说：“走，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趁着孩子们还没回来，我给你试试，什么叫个臭汉子！”
“你敢！”陈月牙给他拉着，挣扎不开，跟个被恶霸老财抢走的小媳妇儿一样，给他压床上了。
不过好在贺译民身上并不臭。
“今天，因为前三个月破案率远高于上个季度，所以，局里组织大家泡了个澡，我是干净的。”贺译民笑着说。
陈月牙躺在床上，都快笑死自己了：“不行，我就要臭臭的男人，特别臭的。”
“你是欠收拾！”贺译民说着，亲上妻子的小嘴儿啦。
……
超生要从哪儿找布呢？
事实上，她有一个伟大，恢宏，壮观的大计划。
而这个大计划的最终人选，当然是她的大金主，家里有吃不完的糖，还有吃不完的巧克力的，盛海峰。
因为，超生在北京的时候，听盛奶奶和苏爱华聊天的时候说过，盛伯伯工作去出差的地方，丹宁布堆成山，不但不要票，还经常卖不出去，积压在库房里。
既然有这么好的事，超生当然要帮妈妈啦。
要跟大金主做生意，当然必须有个做大生意的样子。
超生的对面就是小松鼠，正在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渣的看着电视机。
她的大计划，就是把小松鼠送给盛海峰，然后让盛海峰帮自己找丹宁布！
对了，还得说一句，盛哥哥家的电视机比超生家的可大多了，而且，还是彩色的呢，要把小松鼠送过去，它可是去享福啊。
但是，爸爸妈妈又把小房间的门锁起来了，害超生都没法和妈妈商量这件事儿。
不得已，超生就只好等出去玩的几个哥哥回来，跟他们商量这事儿。
贺帅最近两天不在家，因为明天就是周六，他回乡下，帮大伯家铡过冬的草去啦。
大伯的羊，从开始的14只，现在已经变成30只了。
冬天羊不好出门，得把草全部铡好，在羊栏里按顿喂给他们吃，贺帅就去干这个啦。
大哥不在，超生只好跟斌和泡商量。
“你想托小盛哥哥帮妈妈找丹宁布，但是怕他不愿意，所以想把小松鼠邮寄给他？”二斌问。
超生点头。
三炮知道自己写字的能力，所以对二斌说：“斌哥哥，你来写吧，我帮你找纸和笔？”
二斌迟疑了一会儿，说：“好吧！”
俩二年级的小学渣，一个学前班的俩眼瞎，三个小崽崽就开始计划，怎么给盛海峰写一份帮忙的信啦。
“小盛哥哥，我家的小松鼠最近会做辑啦，做的特别好喔！”超生说。
这一句并不复杂，但是二斌不知道做辑是个什么意思，所以，把它品成了ji。
然后了，超生又说：“我听说你爸爸认识很多卖丹宁布的人，我打算把它送给你，到时候你让你爸爸帮我妈妈找丹宁布，可以吗？”
二斌不愧将来能考清华，写的刷刷的。
“如果难度太大，我会把兔子也送给你的喔！它虽然笨一点，但是足够胖了吆！！”
二斌再写，二年级的小朋友，一封信写的毫无压力。
而这封信，超生并没有选择去邮寄。
她把自己的小松鼠带到学校，让张津瑜摸了几下，然后，就把信交给他了。
“我就不收你的门票钱啦，一定要把信寄给小盛哥哥呀！”超生说。
张津瑜其实很想要挟超生，用这封信要回自己的画眉鸟，但是，看超生一副着急的样子，他就不提了。
男孩子嘛，不得大方一点？
送就送吧！
但是，他虽然大方，可也是个小糊涂蛋啊，所以，那封信，居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被福妞偷走了。
再说陈月牙这儿。
没有丹宁布，大家就不好做喇叭裤了。
而宋思思的丹宁布，则全部雇人做成了喇叭裤，放到百货大楼销售，简直供不应求。
当然，那钱也跟流水似的，哗哗流进了宋思思的口袋。
据说就半个月的功夫，她少说赚了2000块。
现在是腊月，她自己替自己在北京买了一台电视机，带人帮自己背回清水县，立刻就轰动了整个钢厂。
她可是独立买电视机的女人。
钢厂所有的人都羡慕，嫉妒，沸腾了。
而陈月牙这儿了，也有一个好消息，街道替她协调到了一大批的的确良的涤卡，条绒。
这些布料也很珍贵，尤其是的确良，要在夏天，比丹宁布贵着四倍了。
但是，服装生意就是这样。
市百货大楼有喇叭裤，人们买啥都往那地儿去，就买喇叭裤也是排队抢的。
服装商场虽然货品齐全服务热情，但没有新兴商品喇叭裤，就没人愿意来。
没有销售，俞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月牙在市里转了一圈，也是头疼不已：这个喇叭裤之危，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回到家，几个崽崽都在胡同里玩。
张大民的儿子张小兵给自己腿上绑了两件弟弟的小背心儿，假装那是喇叭裤。
出来给大家显摆，结果给他奶奶马大姐看见了，正给马大姐追着满胡同打了。
超生和帅斌炮一起围观，街坊邻居都笑破了肚皮，臭美的孩子们呀，叫人怎么说他们才好？
超生给妈妈牵着小手手回家，在路上，就歪着脑袋，开始要自己的新服装啦。
“妈妈，用条绒做喇叭裤吧，马上放寒假了，过年要走亲戚，我的小同学都想要喇叭裤，我都答应她们啦，做条绒的，漂亮！。”
条绒也能做喇叭裤？
本来一直困扰陈月牙的难题，突然就不成难题了。
她回到服装厂，于是正式宣布，由付敞亮画版，大家一起设计，做喇叭裤啦。
“条绒的，的确良的，涤卡的喇叭裤，会有人认吗？”孙自敏有点担心。
陈月牙说：“咱们一件卖12就行，价格上有优势，肯定有人要。再说了，牛仔裤这东西，版型特别重要，付敞亮的版型一定会设计出更好的版型，明天开始干起来吧！”
这不，大家定版，开做，也不过几天的功夫。
做出来以后，厂里的女工们就先穿上了。
程睡莲胖一点，穿了一件涤卡，配上高跟鞋，走在街上，真的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摇曳多姿。
邓翠莲向来只做不穿，因为是经理了，大人物，最近话都不怎么说了，就怕说多了丧威严。
她们俩走路回家，路过钢厂的时候，半路居然碰上宋喻明和程春花俩，在路边等着抢越冬的大白菜。
钢厂职工们洋气啊，老的保守一点，穿的还好，年轻人一水儿的喇叭裤。
宋喻明一直走在时尚前沿，和程春花都是喇叭裤。
看到程睡莲路过，程春花因为她这个妹妹不肯站到自己一边，立刻呸的一声：“看看我妹，没钱买不起丹宁，居然用涤卡做喇叭裤，又丑又穷还臭美，真给我丟脸。”
“程春花，你别跟我吼，赶紧还我卖血的钱！”程睡莲也毫不想让。
程春花瞅着大白菜的车要看来了，再呸一声说：“你赶紧把这难看的要死的裤子脱了，我就给你！”
大卡车来啦，程春花和宋喻明好比冲击上甘岭，一码当先，等车箱放下来，立刻前呼后拥直奔高地，爬上了大卡车。
邓翠莲和程睡莲本来准备要走的，突然，只听嚓嚓不停的，四处都是撕裂的声音，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程春花的喇叭裤，裤裆位置整个扯开，露出里面大红色的线裤来。
这就够辣眼睛，够劲爆了吧？
不不，更劲爆的是宋喻明，大冷天的，线裤都没穿，里面居然是一条黑色的，戴着花边边的内裤。
钢厂的年青女人们，也没穿过这么骚的内裤啊。
好在丢人的不止她俩，几乎所有人的喇叭裤们，在用力抢白菜的情况下，线全部开裂了。
一时间，大家白菜都不抢了，专门看破屁股。
咦，邓翠莲和程睡莲对视一眼，怎么办？
别人不抢，她俩抢白菜啊。
“三嫂子，她们那裤子怎么回事，怎么就全破了呢，我的也会破吗？”程睡莲边抢边问。
邓翠莲说：“呸，咱们的版是付敞亮打的，那叫符合人体工学。宋思思的版是啥，看别人怎么打，自己画个样子，她的裤子不破裆就没天理啦！”
以为服装那么好做，那么好模仿别人。
宋思思卖出去上百件了吧？
她啊，看来是马上就要倒霉啦，哈哈。
再说张津瑜，小伙子缠着他爷爷，就把超生给的信寄到北京去了。
过了三天，在北京的盛海峰，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信里写着：盛海峰，我是贺笙笙，我特别特别讨厌你，请你以后不要和我往来，也不要再和我爸我妈来往，因为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你……你又臭又笨又讨厌，呸呸呸！
当然，这封信肯定不是超生写的那一封啦。
而是福妞把信从小金鱼手里偷走后，撕了信纸，自己写的。
她毕竟还是个小屁孩儿，再恶毒的事儿想不出来。
当然觉得如此一写，盛海峰肯定从此就讨厌超生，并且不再和她有往来了嘛。
至于丹宁布，呸，她也休想得到。
但是，盛海峰最近面临着一个情况，那就是，他们班有个到地道战原址参观，并且写作文的寒假课程。
鉴于妈妈要拍《白蛇传》，他必须照顾妈妈，保护妈妈的原因，盛海峰原本打算请假不去的。
一看贺笙笙写来的这份歪歪扭扭的信，气坏了。
呵，小丫头长本事了，说讨厌他？
很好，他要背一大旅行包的零食去清水县，看看贺笙笙面对零食，会有多讨厌他。。

第92章 92
宋思思今天一天赚了500块钱。
这是一种什么概念？
她一天时间，赚了钢厂一个普通工人10个月的工资。
而人工成本了，不过是百货大楼里缝纫铺的几个女工，一月给她们补贴十块钱就完了。
坐着班车回钢厂，在路上，宋思思笑的特别开心，为什么呢？
因为刘淼说了，自己能想办法从倒爷哪儿给她倒一台摩托车，到时候，她就可以骑着摩托车上下班啦。
果然，想暴富，就是得做生意啊。
不过，车进了钢厂，她正准备下车呢，就看车门口挤满了人，一个个的，怒目盯着她。
“呸，18块的裤子，撅个腚就裂裆，宋思思，你退我的钱！”有人说。
还有人说：“你自己的咋好好的，我们的就裂裆，偷工减料，我要到百货大楼举报你！”
“举报啥，报案吧，我亲眼看见有女同志裂了裤裆给人摸屁股啦！”
宋思思一看大家杀气腾腾的，想退回车上，大家你一条我一条的，破裤子全砸了过来，她直接给一堆破裤子埋起来了。
“呸，宋书记的脸都让你丢完了！”有人恶狠狠的骂说。
看来，服装生意是真的不好做啊！
服装商场。
俞敏看着对面人络绎不绝的百货大楼，愁啊，真愁。
她自己从北京下来，也有销售任务，要是任务完不好，销售额不理想，盛成肯定会换掉她的。
这可怎么办？
她正想着呢，陈月牙穿着一条条绒质的喇叭裤从外面走进来了。
毕竟是搞服装的，俞敏一看，半天没合上嘴巴：“小陈，你这条裤子洋气，真洋气！”
版型是什么？
是适合人体，突出人体优美的曲线，而且，裁剪并非两片布的事儿，尤其是屁股，得舍得浪费布料把它包起来，这样，屁股有足够宽松的空间活动，当然就不会出现蹲一下就会裂裤裆的事儿啦。
“俞大姐，我这裤子打算放你们这儿来卖，怎么样？”陈月牙问。
俞敏能不愿意吗？
卖的好，她有营业额，卖不好，横竖是砸陈月牙手里，跟她没关系啊。
“好啊，啥时候送来？赶紧送！”她问。
陈月牙笑着说：“这两天咱们正在加班加点做，后天应该就能送过来了。”
俞敏出了办公室，在卖场里替陈月牙挑了一条裤子，就把她的条绒喇叭裤给换下来了。
“俞大姐，你这是干嘛呀？”陈月牙问。
俞敏带着陈月牙出了门，指着外头的塑料模特说：“要看服装好不好卖，有没有人愿意接受，咱们得先把它穿在模特身上看看。”
指挥着售货员吧喇叭裤给模特套好，俞敏和陈月牙还没走了，就看见有几个女孩子一溜烟儿的跑了过来。
“同志，你们也有喇叭裤？”
“有啊！”
“这条绒的我喜欢，多少钱？”
“不贵，十二块。”
“就这条吧，同志，你从模特身上脱下来让我试一试，差不多我就要它了。”有个女孩子直接上前扒裤子了。
穿到身上，这个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句感慨：“条绒布的喇叭裤更舒服，更好看！”
这才仅仅是刚开始儿已，等喇叭裤做出来，第一天的30条，十分钟销售一空，第二天的50条就用了五分钟。
到了第三天，有些人直接堵到服装厂的门上，那着钱，等着提超帅牌的喇叭裤了。
百货大楼肉眼可见的门庭冷落，服装商场的生意，当然一天比一天红火啦。
喇叭裤市场，在整个望京百花齐放，比之北京城都还时尚了。
而这时，正好放了寒假，大牙舅舅和新舅妈，以及邓宝山和李招娣来城里领结婚证啦，有这么热闹红火的事儿，超生当然把自己给盛海峰写的信，以及自己准备把小松鼠送给盛海峰的事儿，全给忘的干干净净啦。
家里要来俩对新人，妈妈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身衣裳不说，和大婶婶俩还得做一顿好菜来招待他们。
“超生，上楼去抓俩只大蒜，再提两颗老葱下来！”刘玉娟在屋子里喊。
超生噔噔噔跑上天台，不一会儿，蒜和大葱就取下来了。
“你弟处的对象叫啥名字？”刘玉娟问陈月牙。
“听说是叫个邓巧芳，跟翠莲一个村子的。”陈月牙说。
“一会儿她们来了，咱看看俩女的是个啥条件，那个身段好，那个更本分！”刘玉娟又笑着说。
超生也兴奋无比的等着自己的大舅妈，人生第一个舅妈呢，跟别的亲戚当然是不一样哒！
这不，今天七妹想约超生出去玩，超生都不肯去：“七妹，你最好也别出去喔，一会我舅舅给了我糖，我立刻就拿出来跟你分享！”
“不用啦超生，最近咱们胡同里要评三好家庭，苏娣来的爸爸因为在煤厂干的好，选上名额啦，我和苏来娣要去扫胡同，这样，她们家就更容易当选三好家庭啦。”七妹说。
苏娣来家孩子多，而三好家庭的物质奖励，比模范市民的还高呢。
其实超生家也在当选名额里，但是一想苏娣来家比她家可困难的多，超生就能想通啦。
“那你们一定记得扫干净点啊！”超生又说。
今天是寒假前最后一天课啦，超生想妈妈做的饭，想见大舅的媳妇儿，一整天都急吼吼的，要看下课铃响了，背起小书包，转身就想跑。
这时，一年级的小金鱼来找她了：“贺笙笙同学，放了学去我家呀，我小盛哥哥来啦，带了好多零食呢！”
不需要丹宁布的超生，早把小盛哥哥给忘记啦。
“我们家也有零食喔，好多好多，我不去，再见！”超生挥着自己的小手手说。
当然，张津瑜回家之后，就把超生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盛海峰了。
而盛海峰了，不是正好收到过超生要跟他从此绝交的信？
一小丫头，看起来挺乖的啊，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凶巴巴不说，也太会放大话了吧，就不想想，他带的是什么零食，居然一点都不稀罕？
其实盛海峰很想去贺家走一走，但是，非亲非故的，让他怎么去？
他只好等明天去地道参观的时候，再见贺帅。
再说超生兄妹。
除了大舅娶媳妇让他们高兴之外，今天他们最高兴的事儿，则是妈妈专门卖了好多带鱼，一只大肥鸡，还有一条大羊腿，将近七八斤的肉，要煮来给大家吃。
为了吃肉肉，几兄妹一路走的飞快，看超生跑不快，贺帅把她背到了肩膀上。
不过等超生兄妹回到家，看到的是什么情况呢？
大牙和宝上一人捧着个碟子在舔。
还有俩阿姨，一人手里一块馒头片，正在慢悠悠的吃着。
这么说，一顿硬菜，被他们几个全吃完啦？
超生和帅斌炮面面相觑，明白了，自己白白儿的快跑了一躺，饭都让宝山和大牙舅舅吃完了。
大牙其实吃的不多，而且，还给超生兄妹一人抓了一大把糖。
因为饭都吃光了，还安慰几个崽崽说：“大舅背了一条猪腿在厨房里，一会等我们走了，你妈会给你们做来吃的。”
看大牙掏了糖，宝山刚想掏糖给孩子们的时候，李招娣轻轻咳了一声，瞪了宝山一眼，从兜里掏了三颗糖出来，递给超生说：“丫头，跟你妈妈说说，就说阿姨想到你们的服装厂做衣服，当工人，好不好呀？”
超生没接糖，因为她敏锐的发现，这个阿姨只给她准备了糖，可没给三个哥哥准备。
“服装厂？别想啦，街道安排的工人太多，我们自己都没活儿干了，不会再多要人的。”邓翠莲连忙说。
陈月牙和刘玉娟一起抬起头：咦，这女人长本事，长心眼儿啦？
居然把自己的娘家弟媳妇儿李招娣给推辞了？
没要她进城当工人？
事实上，亲戚家的媳妇来城里做工，这应该是天经地义的。
邓巧芳和大牙刚刚结婚，陈月牙专门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做工，人家舍不得和大牙两地分居，不愿意呢。
李招娣想留下来干，居然给邓翠莲推辞掉了，这不奇怪吗？
等这新婚的小两口儿走了，刘玉娟因为邓翠莲也没吃一口肉，特地从柜子里端了半只鸡出来，给孩子们吃，也让她吃：“老三媳妇，你原来不总说要帮宝山，帮宝山媳妇儿，今天怎么回事啊，宝山媳妇要工作你都不给？”
“李招娣还想要工作？呸！她才进门几天的功夫，就已经跟我妈打了俩架啦，我要帮她，我才是傻子。”邓翠莲说。
所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邓母终于遇上对手啦？
陈月牙和大嫂相视一笑，都觉得，要是李招娣和邓母打的再厉害点，邓翠莲就会有清闲日子过了呢？
再说超生。
不开心，特别不开心。
因为她从小到大，还没吃过带鱼呢。
而清水县除非过年的时候，年货上有带鱼，平常是没有的。
可今天，妈妈特意从望京买回来的带鱼，她居然一口都没吃到？
这不，晚上摸着自己的肚肚，超生一直都觉得不开心。
不过，原本说自己不回来的爸爸，今天晚上居然回来了？
这下超生更不开心了，因为爸爸一来，她就要被无情的赶走拉。
“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陈月牙问丈夫。
贺译民叹了口气说：“案子没有进展，明天还要陪孩子们下地道，我先回来睡觉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到底什么案子啊，什么人贪污？”陈月牙于是又问。
“现在还没查实证据，但是，我们马副局长，被人死死咬着，说办案子的时候他收了一块西铁城表，两瓶茅台，一条中华烟的贿赂。马副正在被审查，只要审查无事，就得调望京局里去，我现在就在头疼，这个证据怎么找啊！”贺译民说。
“举报他的那人是谁啊？”
“县人大一个干部！”
“那为什么找不到证据呢？”
“因为马副局长家贫如洗，鞋子比我们谁的都破，父母迄今为止还住在农村。这样穷的副局长，家里啥都没有，我们怎么断定他贪污？”贺译民说。
陈月牙还是第一次听说，找公安办案子，居然需要送东西的。
当然，腐败，和权利相互依附着，这就慢慢的滋生出来啦。
就不知道马副局长有没有真贪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超生记得，福妞和马斌的儿子马耀关系很好，而马耀呢，还经常请福妞吃一些很难得的零食吃！
比如巧克力啊，玉米味的软糖什么的。
想到这里，超生耳朵一竖，天啦，她可算又想起盛海峰了。
大丈夫不能言儿无信，小人参也不行啊。
昨天小盛哥哥叫她去吃零食的时候，她怎么就给推拒了呢？
带上小松鼠，虽然她不需要帮妈妈买丹宁布了，但是，她可以让松鼠表演给小盛哥哥看，然后换零食吃啊。
这个计划简直不要太美妙啦。
虽然她不知道小金鱼的家在哪里，但是，盛海峰和小帅，还有好些学校的三好学生们，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参观团，就是要去参观解放前，先烈们斗争过的地道，参观完之后，回去还要写作文呢。
当然，这种活动必须公安带队，要不然，钻地道里可是会很危险哒！
超生一大早就说要去送爸爸和哥哥，非得去地道口上转一转。
斌和炮因为还不到写作文的年纪，不能下去，也只能和妹妹一起在外面等着哥哥们。
不一会儿，市里的领导们带队的，一大帮各个学校最优秀的小学，初中生们就来啦！
这种活动，好多人家都是全家一起出动，父母陪着，送到地道口。
可怜小盛哥哥没人送，就他一个人。
“小盛哥哥！”超生一秒钟就跑过去了。
盛海峰还记得这个小家伙写信说，以后再也不联系自己呢。
他得问个清楚！
“你给我的信谁帮你写的呀，贺笙笙同学？”
斌和炮同时拍胸膛了：“我们！”
看来还是团伙作案？
难怪都没有错别字。
“这松鼠又是怎么回事呢？贺笙笙想把它送给我吗？”盛海峰说着，故意吧松鼠拧了过来。
居然讨厌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他偏要抓她的心肝小宝贝，就要看小丫头哭不哭！
既然说过的话，肯定不能食言嘛。
超生以为盛海峰是看了她的信才想要松鼠的，虽然心在滴血，但还是挥手说：“好吧好吧，我把它送给你啦！”
盛海峰弯下腰，笑着看着三个小崽崽，每一个的眼睛里都透漏着十分的诚实和好奇：想吃！
他把自己带来的旅行包递给了三炮：“里面所有吃的东西都是属于你们的啦，不过松鼠我要带走喔！”
“再见！”三个小崽崽接过旅行包说。
盛海峰抓过松鼠，跟贺帅他们下地道去了。
超生最先看到的是费列罗，这东西她只吃过一次，但是特别特别的好吃。
可是，因为小松鼠都送给小盛哥哥了嘛，虽然觉得好吃，但是目送着松鼠离开了自己，超生居然觉得伤心，吃不下去。
“妹儿，快看这个，好像是带鱼呢！”二斌指着个罐头瓶子说。
超生一看，还真的是带鱼罐头。
但是不行，松鼠离她越来越远她就越伤心，感觉自己像把自己的小宝宝给卖掉了。
那种心理，就好像当初卖掉孩子的钱春霞一样。
想想算了，她什么都不吃，还是等盛海峰回来后，把松鼠换回来吧。
卖宝宝这种事，超生是真的做不到啊。
再说地道里。
盛海峰和贺帅俩打一颗手电，两人走在最后面。
“这松鼠，真的会作揖，会学孙悟空？”盛海峰问贺帅。
贺帅搓了搓手，把手电递给了盛海峰：“来来来你看着，我让它给你作个揖。”
事实上，作为一只精明的小松鼠，人家之所以听话，乖乖呆着，是因为人参宝宝的关系。植物和动物之间有感应，小松鼠是被超生的灵气滋养着才会那么聪明。
而此刻，离开了超生，它恐惧，害怕，没有安全感，还表演啥，早就想跑啦！
所以，贺帅刚刚打开笼子，想现场让松鼠表演一下。
结果松鼠嗖的一下跳上他的脑袋，刷的一下，跑掉了。
俩男孩一个看着一个，莫名觉得，自己怕是完蛋了！

第93章 93
马斌的儿子马耀现在读二年级，和福妞是一班的学生。按理来说，这个活动最小是三年级的孩子参与，他是不用来的。
但是他爸觉得参观地道，重走革命路，这事儿挺光荣的，所以把马耀也放到了队伍里。
马耀孩子比较胖，笨吃吃的，走路向来也慢腾腾的。
而且因为是最小的一个，地道又窄，撅着屁股，一直走在最后面，而他的身后，就是贺译民和张大民俩。
“咱们马局人不错啊，本地人，对咱们都好，译民，你们干嘛调查他？说句实话，耿局是外地人，他要调走，是不会挂念我们，也不会提拔咱们。但马局不一样，他到了市里，只要有岗位和机会，肯定先考虑的是咱们，尤其是你。你要真查出点啥来，不是断自己的前程？”张大民说。
贺译民跟陈月牙，只是简单的说一下，但和张大民就可以聊的更深了。
所以他说：“大民你记得不，当初知青们偷了钢筋，本来，知青们要以此要挟，让政府替他们解决工作问题的，但是，后来钢筋被咱们找到，知青们的安置也就没下文了，是不是？”
……
“还有那帮偷电线，偷井盖儿，欺负女同志的流氓混混们，比如程大宝，要不是替超生找小动物，咱们是抓不到他的，是不是？”贺译民又说。
张大民想了想：“是这样的！”
“在牢里，程大宝曾经跟我们招过，说自己并没有想去偷钢材，而是借偷钢材的事情立功，做城管大队的大队长。而马斌，正是能帮他的那个人。”贺译民又说。
张大民看着前面走的气喘嘘嘘的马耀说：“这么说，咱们马局，是县城里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贺译民说：“差不多吧，要不然，为什么原来武警组织严打，每一次都是流氓们提前知道消息，然后跑掉？再说了，你看看县城里的流氓案件，大多数是他批的，但是批完就放，这其中，你觉得他有没有收过钱？”
“可他们家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你们最近不一直在差，除了人大那个干部，根本就没有人指证他啊！”张大民说。
贺译民所操心的也是这个。
他隐约觉得，马斌已经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了。
在清水县还好，小地方，掀不起多大风浪。
但望京就不同了，那可是大城市，马斌在望京，会不会成为更大的，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突然，有人撞了贺译民一下：“爸爸，让一让！”
“小帅，你怎么回事？”贺译民一捞，见是儿子，问。
贺帅手舞足蹈，在地道里连滚带爬：“爸，完蛋啦，超生的松鼠丢了！”
超生的松鼠？
那不是超生的命根子？
“谁让你把她的松鼠带地道里来的？”贺译民问儿子。
贺帅哪里知道？
分明是盛海峰提来的呀。
“快看，它往那边跑啦！”手电筒追着松鼠，盛海峰说。
张大民于是推了贺译民一把：“赶紧帮孩子找去，你家那松鼠可是个灵物呢。”
贺译民要工作，当然不会擅离职守，毕竟几十个孩子，还都是各个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地道情况复杂，丟一个就完蛋了。
至于贺帅，这小子进过地道，路子熟悉，就让他去吧。
俩孩子一前以后，脱离了队伍，一会东一会西，地下洞子七拐八弯的，越走，路越窄了。
眼看松鼠跳上了一个台子，钻进一个小洞洞里，贺帅和盛海峰对视一眼，还等啥，挖啊。
一直会作揖还会装死还会看电视的小松鼠，要跑丢了，超生估计今晚会哭死在家里的。
两人刨了几把，土胚哗啦啦的往下掉着。
再刨两把，这地儿居然是个台子，台子上还有一个箱子，箱子上，盛海峰把手电筒凑近了一看：“茅台，洋河大曲，西凤，五粮液，剑南春，这哪里来这么多的酒？”
贺帅直接跳上台子了，把酒挪了下来，想打开箱子，但是这箱子锁着呢，打不开。
小伙子从腰上摸了穿钥匙出来，把挂钥匙的铁丝儿掰直，捣一捣透一透，不一会儿，这箱子就开了。
打开一看，贺帅和盛海峰同时哇了一声：“这是粮票和钱？”
乖乖，一沓沓用牛皮筋绑紧的粮票，至少十几沓子，钱就更别说了，五分的毛票，一毛的，五毛的，再到一块的，十块的大团结，应有尽有。
还有些金戒指，金手环之内的东西，一看这些，就知道它无比的值价儿。
“这是原来的革命战士留的？”贺帅说。
盛海峰立刻说：“不可能，解放前可没粮票，这东西是有人最近留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贺帅开始喊了：“爸，爸，我们发现宝藏啦！”
俩孩子这会儿把松鼠全然给忘记了，追着贺译民，汇报大事儿去了。
贺译民和张大民把孩子们叮嘱给别人看着，两人一起跟着孩子们找到刚才藏宝的第儿。
张大民翻了几翻，从箱子里翻出一张县公安局的福利条子，上面正好写着马斌两个字。
“咱们马局把受贿来的东西藏在这儿？”张大民失声说。
贺译民抬头敲了敲顶子，在一块地方用胳膊肘一撞，直接撞到地面上了。
这证明，马斌可能都不需要下地道，他直接在上面找块板子盖着，受贿了什么的都攒起来，谁搜他的时候会搜到地道里来？
这罪犯的，天衣无缝啊！
“把这些东西收拾上，马上报告耿局，这个必须得查。”贺译民拍着箱子说。
回头拍拍儿子，他问：“你妹的松鼠呢？”
小盛和小帅俩人面面相觑：“完蛋了，这下，松鼠彻底不见了。”
怎么办？
俩家伙心不在焉的跟着老师参观完，找到出口，一马当先就出来啦。
他们得赶紧帮超生再捉一只松鼠啊。
好在地道上面全是林子，俩孩子把自己带的干粮拿了出来，洒在林子里守株待兔，个把小时的功夫，还真抓到了一直松鼠。
就是这只松鼠明显又肥又大还笨的不行，全然没有超生原来的那只更可爱。
“没事吧，她个小屁孩儿，肯定已经不认识松鼠啦。”贺帅安慰自己说。
盛海峰把松鼠装进笼子里，也暗暗求马列保佑，但愿超生认不出来。
再说超生和斌炮三个，来的时候，是准备拿小松鼠换点好东西吃的，但是，自打小松鼠一离开视线，几个崽崽就没有任何想吃想喝的心思了。
专心等小松鼠出来以后，从小盛哥哥哪儿要回来。
他们等的地儿，就是钢厂的防空洞大门口。
十二月的天气了，寒风瑟瑟的冷，超生的大虎头鞋虽然丑，但里面装着羊毛，并不觉得冷，但是斌和炮的鞋子，因为是单鞋，冻的俩小家伙趾头都疼！
不过就在这时，有个孩子在后面喊：“哎哎，三炮，要不要烤火啊？”
贺炮回头一看，张福生？
“不要，一边去！”他说。
“来吗，我这儿还有红薯，咱们一起烤火，一起烧着吃！”张福生又说。
能烤火，还能有红薯吃？
“你妹福妞了？她要在，我们可不过来，她要不在，我们就来。”二斌说。
福生撇着嘴巴说：“她啊，最近运气可太好了。她那个干妈买喇叭裤赚了钱，一下子给了她300块，她拿着300块，说是要做大生意，但具体是啥大生意，我不清楚。”
“你妹是很能干，但我家超生也不差啊，咱们学校里大半的女孩子，都到我家买过衣服，真的。”贺炮说。
对此，福生其实也很佩服超生。
而且，这个八岁的大男孩得悄悄说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超生，总觉得越看越可爱，就想松鼠和兔子一样可爱呢。
“我妹跟你妹不一样，你妹是能卖衣服，但肯定没我妹厉害。我妹前天晚上对我妈说，她干妈很可能要被大家骂，果然，她干妈被大家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啦。但是，她最近要发一笔大财，你妹肯定比不上。”福生翻着红薯说。
斌和炮简直好奇坏了：“快说嘛，怎么发大财，让我听听呗！”
福生把红薯递给三炮，看三炮把红薯转给了超生，小家伙脸红了一下，火烧的更旺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啊，知道了我一准告诉你们。”
虽然福生样子丑，但他烤的红薯却特别特别的甜。
沙沙的，绵绵的红薯，超生吃了一个，斌和炮一人吃了两个。
几个孩子正吃着呢，小帅和小盛捧着只松鼠来啦。
“小盛哥哥，你的零食我们一口都没吃过喔，把我们的松鼠还我们吧！”超生立刻夺过了笼子，斌和炮把小盛的旅行包丟给他，三个孩子怕盛海峰要赖皮，压根儿就没看笼子里的松鼠，跑的可快了。
要他们几个凶一点，或者把盛海峰带来的果丹皮，猪肉脯，带鱼干，开心果这些东西都吃完了，再问他要松鼠，盛海峰的心里还要好受一点。
结果孩子们为了能讨回松鼠，他带来的东西居然一口没吃？
盛海峰心里愈发觉得愧疚了。
这几个小家伙，有骨气，又执拗的可爱啊！
超生回到家，就听见家里特别的热闹啊。
进门一看，孙自敏，老炮儿，一大帮的人都在，而且大家都是笑呵呵的。
大人们说的什么超生才不会管了。
她得把她的小松鼠放进笼子里去。
但是，不对啊，这只小松鼠又圆又胖，全然不是她原来的那一只。
犹豫了一下，超生心说，我的小松鼠难道跑啦？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头顶有吱吱的叫声，抬头一看，哇，原来她的小松鼠在墙上。
把胖松鼠关进笼子里，超生张开双手，她最可爱的小松鼠就跳进她怀里来啦。
会装死，会看电视，还会作揖的小家伙一听见电视机的声音，迫不及待的就去看电视啦。
超生可不知道这个小家伙逃离盛海峰之后，回家的路有多艰难。
相依偎着，俩一起慢悠悠的看着电视。
陈月牙和孙自敏，邓翠莲几个还在商量一件事儿。
当然，这事儿是关于程睡莲的。
人常言，女追男隔层纱，事实还真就是如此。
原来吧，老炮儿一直跟程睡莲保持着距离，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得了场很严重的感冒，就是程睡莲一直在照顾他。
到了给妻女扫墓的时候，他自己病的起不来，还是程睡莲自己做的纸衣服，印的纸钱儿，一样样筹办好，替他去烧的。
而现在呢，何向阳每天盼着能把闺女嫁给老炮儿，眼睛都要盼瞎了。
既然老炮儿自己也答应了，想娶睡莲，陈月牙想来想去，干脆就让程睡莲到望京的服装商场去上班了。
老炮儿有卡车，来回方便，程睡莲自己拿工资，工作轻松，而且，他们呆在市里，何向阳就算想得瑟想插手，想像折磨张虎一样折磨老炮儿，她插不上啊！
这不两全其美吗？
这俩人结婚，陈月牙身为厂长，得了老炮儿那么多帮助，程睡莲在厂里也一直勤勤恳恳，她当然得给老炮儿两口子卖点啥才行。
而且，陈月牙这儿还有一件事儿，一直在她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程睡莲要是走了，厂里可就缺个人手啦，一个熟练的缝纫女工，可不好找呢。
但是，刘淼的妻子钱春霞前几天带了话来，说自己马上要和刘淼离婚，问她，自己能不能带着孩子来服装厂工作。
却原来，宋思思的喇叭裤被人退货之后，不但不反思自己不打版还偷工减料的事儿，居然把所有的错全怪到了刘淼身上。
而刘淼呢，受了宋思思的气，回家就打钱春霞，打最小的小闺女，骂钱春霞给自己生了一堆赔钱货。
要只是这样，钱春霞为了孩子有个家都还可以忍。
但是，宋思思和耿卫国已经分手了，现在只剩下刘淼了，她索性暗示刘淼，自己要和他结婚，绝对能替他生儿子。
刘淼就为了那个还在莫须有中的儿子，要赶走钱春霞，迎娶宋思思啦。
不比钱春霞觉得天塌了，陈月牙觉得这是件大好事，宋思思和刘淼，必须步入婚姻，感受一下婚姻是什么才行。
这样，才算老天爷开眼呢。
她当时就答应了钱春霞，欢迎她来工作。
今天家里来个稀客，那就是盛海峰。
这小伙子和贺帅俩人走进来的时候，超生正在给兔子刷毛毛呢，完全没发现她的松鼠已经不是原来那只了。
俩家伙对视一眼，顿时一起笑了：看来小丫头还是个糊涂蛋嘛，连自己养的松鼠都不认识。
但是，俩家伙突然抬起头，就看见原来那只小松鼠蹲在窗台上，正在特别认真的在看电视。
这小松鼠，它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小盛，你妈妈的病怎么样啦？”陈月牙问盛海峰。
盛海峰说：“谢谢阿姨关心，已经好多啦！”
“你提这包是干嘛的呀，今天晚上你就回北京吗？还是明天走？这趟来是住在俞敏家吧？”陈月牙又问。
盛海峰拉开拉链，本来想说，里面的零食是给超生带的。
但毕竟大男孩会害羞，所以改口说：“我给贺帅带了些吃的，都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我放下就走啦。”
超生梳完了她的兔子，笑眯眯的站了起来，然后把那攒白白的绒毛拿进屋子里，又从屋子里取了个小盒子出来，打开给盛海峰看：“小盛哥哥，你看我的兔毛，你看看，是不是够打两只毛手套啦？”
这个盛海峰可看不出来。
但是，他看的出来，这些白白的毛，全是她从兔子身上梳下来的。
“我明天就会去找七妹学习编织手套喔，等我编好了手套，就把它卖给你，所以，小盛哥哥，我能尝尝你的带鱼罐头吗？”双手捧着兔毛，超生踮起脚尖问。
……
这经商头脑贼好的小丫头，有条不紊的，就把盛海峰的带鱼罐头给骗走了！

第94章 94
“超生，赶紧起床，今天咱们得去趟望京啦！”超生还在梦里呢，妈妈就在她的耳边喊着。
去望京？
那是不是可以买新鲜的带鱼吃啊？
昨天晚上吃过的，小盛哥哥带来的鱼罐头太好吃，让超生有点欲罢不能了。
最近哥哥们放了寒假，按理来说应该每天都参加街道的打扫义务劳动的。
但是，现在城里成立了新的市政公司，市政公司会有人每天来搞胡同的卫生，清理垃圾和公厕，这些事儿，就不需要胡同里的居民自己操心了。
城市环境，眼见得的越来越美好了呢。
帅斌炮几个，今天也想跟妈妈一起去望京城里走一走。
他们还没去过望京呢。
“妈妈，我们四个一起去，可以吗，今天小盛哥哥要走，我想送送他，借你一点钱请他吃个饭，等我挣钱了就还你呀。”贺帅认真的和他妈商量事儿。
毕竟家里他最大，而且，他比小的几个都知道，妈妈的厂子虽然看起来开的很大，但是是因为一直需要投入资金，妈妈的手头并没有太多的余钱。
陈月牙从兜里掏了个小手绢出来，递给贺帅说：“妈妈呢，今天要帮你老炮儿伯伯买几床被子，还要接一个阿姨，顾不上你们，这里面有十块钱，你有什么想卖来送给小盛的东西就送他，请他吃饭也行，别太小家子气了，好吗？”
“好的妈妈！”小帅说。
盛海峰明明是俞敏家的亲戚，但是，跟贺帅俩的关系却好得不得了。
大概是因为年龄差大的原因，他跟张津瑜淡淡的，跟贺帅倒是跟投缘。
而盛海峰又带来了很多好吃的零食，三个小崽崽给人一扫而空，陈月牙要太小器，也怕盛海峰要瞧不起自己。
瞧不起她没关系，她怕盛成一家子要看不起她的几个孩子们。
俞敏现在开的车，是张开从部队上搞来的退役车，把一群孩子带到望京，在百货大楼门口，就让几个孩子下车了。
但是，她独独把张津瑜给留了下来。
“妈妈，我也想跟哥哥们一起去玩，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张津瑜一个人闷坐在车里，气呼呼的问他妈。
俞敏摸着儿子的手说：“你的身板儿可没他们那么好，得安安静静的坐着休息，不能出去乱跑！”
“妈妈你撒谎，我外公都说了，我要多跑几圈子才会吃的好，吃的多，吃饭多了身体才会好，哼！”张津瑜颇为不满的说。
俞敏其实是不愿意让张津瑜和帅斌炮，以及超生多接触，毕竟她家条件更好，怕将来张津瑜给超生缠上，要做亲或者结婚。
贺译民都快奔四了，还在县局当个大队长，永远在基层，当个县局的局长就顶天了，给她儿子形不成更好的助力。
作为亲戚，没有网结的必要。
可怜小津瑜本身就瘦，胃口不好，眼睁睁看着超生贺帅他们进了百货大楼，急的两只眼睛直冒火。
盛海峰带着帅斌炮几个，在百货大楼里逛了一圈也就出来了。
“小盛哥哥，你想吃什么就直说吧，今天我们几个请你吃饭，等你吃完了再坐火车回北京，好不好！”贺帅故作大方的说。
自从改革开放后，钱票通用，物价又一直在变，兜里虽然有一张大团结，但是，贺帅已经没有小时候有2毛钱就是大爷的感觉啦。
“贺笙笙，你想吃啥？”盛海峰笑着问超生。
超生毫不犹豫：“我要吃鱼，吃带鱼。”
她才不管谁请谁，只管自己的小肚肚。
大冷寒天的，带鱼只有国营饭店的熟食外卖档口有。
干炸带鱼这东西，不算饭，当零食其实也很好吃，所以，贺帅一问一斤2.5元，干脆就替超生买了一斤，让她自己提在油纸袋子里吃。
然后，因为盛海峰不肯吃饭，贺帅就打算再给盛海峰买两样点心，让他拿着在车上吃。
到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女人哎呀一声：“这哪里来的孩子，没长眼睛吧，把我的衣服弄脏啦！”
超生抬头一看，这女人自己不认识，但是，女人显然认识她：“贺译民的闺女吧，没见过吃的是怎么的，你可看看我的衣服，蹭上油啦！”
“阿姨，我的口袋捏的可紧啦，我保证鱼没有露出来喔！”超生说。
这女人呸的一声：“你说没露出来就没露出来？看看我衣服上这油，哪里来的？”
她手长戴了好几个戒指，手指头又长，一指头指过来，饶是超生一躲，鼻子上都给她的指甲挖了个坑出来。
超生觉得痒痒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小丫头才发现，自己流血了。
“哥哥，赶紧买纱布，我流血啦。”超生向来可是很小心自己的。
贺帅和盛海峰几个男孩子亲眼看见的，这个女人一指头扣在超生鼻子上。
当然堵着不肯让她走：“阿姨，你弄破了我妹的鼻子，总得说个啥吧，你不能就这么走吧？”
“小兔崽子们，明明是她先把我衣服蹭脏的好吗？”这女人愈发的生气了：“你们没长眼睛，没看见？”
“我看您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就油点子都没有，你就这样诬赖我妹，不行吧？”贺帅又说。
这个女同志显然急着进邮局，给贺帅缠的利害，索性说：“行了行了，我懒得和你们计较，赶紧滚一边去！”
贺帅一把把这女人拽住了：“阿姨你谁啊，有名字吧，你看看我妹的鼻子，流血了，你这会要赶走，我就敢报案你信不信？”
女人回头，刷的一巴掌打过来，盛海峰把这女人的手给抓住了。
这不是什么阿姨，这是个为老不尊的胡搅蛮缠啊！
这个女人给几个大小伙子堵着，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突然低头看超生的鼻子上没血了，高声说：“哎哎，你们几个可看看啊，这孩子鼻子干干净净，哪里来得血，赶紧一边儿去，少在这儿烦我。”
超生是人参体质，伤口当然好得快，而且，就这会儿，她突然发现一个特别可爱的东西，立刻，别的一切在超生这儿就都不重要了。
“哥哥，我要那只猴子！”看着邮局门上贴着一只猴子的像，跳起来说。
猴子？
邮票？
贺帅进了邮局，问里面的柜员：“同志，那张邮票多少钱，我准备买它。”
“一毛五，小同志，你要几张？”柜员笑着问。
贺帅低头看超生，超生伸开了双臂：“一大堆，我全都要！”
一张邮票一毛五，确实不算贵，既然超生想要，那就全给她买了？
“这个是猴票，咱只有四套猴票，限量发型，给你两套吧小同志！”柜员说着，把两张猴票都给超生了。
但就在他们兄弟想掏钱的时候，刚才那女的突然双手一拦，就把柜台整个儿堵上了：“柜员同志，我叫乔引娣，我可是咱们这百货大楼的经理，你这儿发行的猴票必须全给我，否则我就投诉你中饱私囊，风纪有问题，我还投诉你工作不认真，快点，把所有的猴票都给我！”
“乔引娣？大妈，您没毛病吧，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刚才我拿着邮票等您半天，您非得跟人吵架去，这会儿别人把邮票买走了，您投诉我干嘛？”柜员给她说生气了，干脆怼乔引娣说。
这乔引娣一看贺帅兄妹也准备走了，赶忙来追：“孩子们，我出五块钱，把那两套猴票给我，行不行？”
超生对于一切小动物都具有格外的热爱，管它画还是明信片，邮票也没关系啦。
所以她说：“走开走开，小猴子现在是我的啦，谁都别想拿走！”
有四个男孩保护着，拿着俩张猴票，超生雄赳赳气昂昂的从邮局里出来了。
出来走了没几步，咦，居然碰上小福妞和宋思思俩紧赶慢赶的走了来。
宋思思看到超生兄妹，跟乔引娣一样的不耐烦：“这几个孩子怎么在这儿？”
“干妈，您就别关心这些啦，快点去买邮票吧！”福妞说。
乔引娣之所以刚才看不惯，要找超生的茬，恰恰是因为陈月牙的喇叭裤卖的好，服装商场生意热火朝天，百货大楼门庭冷落的原因。
跟宋思思俩相互对视了一眼，得，赶紧买邮票吧。
现在讲究集邮，大热的就是猴票了。
一套猴票，只要能从邮局买出来，转手就能卖几十块呢。
这不，俩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邮局抢邮票去了。
再说福妞，邮票致富，这主意当然也是她出给宋思思和乔引娣的。
但是，一套猴票其实并赚不了太多钱？
在她梦里，就在最近几天，贺帅会陷入短暂的生命危险中。
但是，他也要因此，而得到一套全国山河一片红的珍贵邮票套票，以及，一些她自己都看不懂的珍贵邮票。
这是福妞唯一一次，想要在贺家人有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帮了。
当然，那套全国山河一片红，她也非拿到不可。
从现在开始，她就准备紧紧跟着贺帅啦。
再说超生，得到两套猴票之后，还有一小兜的带鱼，人生可谓是圆满的不能再圆满啦。
这不，小盛哥哥眼看就要走了。
一直把他送到火车站，超生和斌炮一起挥手说：“小盛哥哥，再见呀！”
盛海峰这一趟是为什么来的，他自己当然一直都记得，只是苦于没时间问超生而已。
眼看要进火车站了，他自己恋恋不舍，时时回头，可是超生兄妹却表现的跟领袖那首《送瘟神》一样，一副巴不得他立马离开的样子？
“贺笙笙，你还记得吗？你上次给我写的信里说过什么？”盛海峰停了下来，突然问。
超生早把自己为了给妈妈找布，给盛海峰写信的事忘记了。
但是，毕竟她可是颗嘴不甜就不要钱的小人参啊。
小盛哥哥要考她？
那她必须认真作答呀！
“我说我想你啦！”超生于是说。
放屁，她分明说：以后都不要再和我来往了，因为我讨厌你！
俩捧臭脚的斌炮也说：“对喔，我们说我们想盛哥哥啦！”
“还有别的吗？比如，生气的时候写的，说让我以后都不要再见你爸爸你妈妈的话？”盛海峰于是又问。
超生立刻眼睛怒圆，辫子都竖起来啦：“怎么可能，我明明说，我每天都在想小盛哥哥，一天一万次哒，尤其是小盛哥哥的带鱼干，真好吃！”
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但是，瞎话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盛海峰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个小丫头的甜言蜜语击的溃不成军。
得，回北京之后，他必须再给她多多的寄点零食，要不，怎么能配得上她如此殷切的思念呢？
还没离开，小盛哥哥已经开始想念贺家的几个小崽崽啦！

第95章 95
随着改革开放，望京的个体户儿是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跟一直跟着国家脚步走的陈月牙还不一样，他们是见什么生意能做就做什么，有什么生意能抢就抢什么。
就比如说喇叭裤，宋思思把它嚷嚷出来了，但真正卖起来的，是陈月牙的超帅牌，可是，顶多不过一个月的工夫，服装商场的门前挤挤嚷嚷的，人人手里拿的都是喇叭裤，有些在脖子上挂着，有些在腰上缠着，见谁想进百货商店，一把拽住就开始死命推销：“同志，咱这也有喇叭裤，一条还不贵，才五块钱，试试吧？”
有正式工作，有钱的人当然不贪图这个便宜，进商场里，买12块钱的那种去了。
穿上有版型，样子漂亮还舒服。
但是，总有些没钱还好时髦的呀，就得在外头买那种便宜货，布料差不多，还勒裆，穿在腿上裤缝都不合适，一走起路来，裤裆拉着屁股，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但是，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大家爱美的心啦。
所以，喇叭裤风起云涌的大街上，有靓丽的风景线，也有看着就叫人难受的，假冒伪劣产品。
当然，随着喇叭裤销的越来越好，服装和布料市场也越来越混乱啦。
就比如说，条绒布的喇叭裤，现在是市面上卖的最好的吧，陈月牙借着东风再添一把火，就想趁着过年，做上几百条出来，一抹子赚它个几千上万块钱，让厂里的工人们都能好好儿过个年，当然，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但就在这时，从市供销联社传来一个大噩耗：从山海关布料厂发下来的条绒，叫北京那边的几个大服装厂给劫胡了，整个望京供销联社，今年整个冬天，都没有条绒布可以用了。
“啥，那我们拿啥做衣服？”拿着条子在供销联社门口等布的陈月牙愣住了不说，别的几个小服装厂的厂长，也全愣住了。
冬天最畅销的就是条绒布，没了条绒，大家拿啥做衣服？
“一米条绒兑一米五的的确凉，这是供销联社给大家想的办法，你们要想兑就现在兑，要不想兑，就只能等到年后才有条绒啦！”供销联社的办事员高声说。
大冬天的，要了的确凉做啥，做出来卖不出去咋办？
别人都在犹豫，陈月牙率先把手举了起来：“的确凉就的确凉，兑给我吧！”
大冬天的，的确凉是卖不出去。
但是，这的确凉也便宜啊，布料金贵又紧俏，陈月牙兑到的确凉之后，就得好好想想，自己该拿这些的确凉做什么了。
帅斌炮几个跟着妈妈来了市里，当然还得等妈妈把所有的事儿办完才能回去。
而俞敏呢，把儿子看管的再严，也总有看不住的时候。
这不，中午她才给张津瑜喂完了饭，眼不丁儿的，张津瑜就不见了。
“贺小帅，快来，我给你看看我这儿的好东西！”张津瑜在他妈的车后面伸手，招呼着一直在外头玩儿的贺帅。
“啥好东西啊，给我们看看？”帅斌炮几个一时间全凑过来了。
还甭说，只看了一眼，顿时眼皮子跳了一下：张津瑜的手里拿着一颗圆圆的石头，虽然看不出个啥来，但是，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小孩子该玩儿的东西。
“小金鱼，你这东西哪里来的，给我玩一玩吧？”贺帅于是说。
张津瑜倒是很大方，把那颗圆圆的石头递给了贺帅，悄声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这东西是服装商场里的王采购送我的，他说这是颗恐龙蛋，能孵出恐龙来呢。不过，小帅哥哥，能让三炮跟我一起玩会儿碰膝盖吗？”
三炮和二斌俩凑一块儿，最喜欢玩的就是碰膝盖，跳房子，以及推火车，人俩兄弟玩的不亦乐乎，张津瑜看见了着实羡慕，但是，他妈因为他瘦弱，身体不好的缘故，从来不肯叫他玩这些。
就连学校里，俞敏也一再叮嘱过老师，课间的时候让班主任亲自带着张津瑜，就是不想让他跟别的孩子一起，玩太多危险的游戏。
“来啊，咱俩一起玩，我教你跳房子！”超生拉过张津瑜说。
贺帅现在已经是四年级的孩子啦，而且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博览群书，读的书多，见识也多。
这么一颗蛋，对于张津瑜来说，就是妈妈的下属送的一个小玩艺儿，拿着玩就行了。
但是在贺帅这儿可不一样，他拿着在太阳底下观察了好半天，慢慢的就发现，这很可能，还真的是颗恐龙蛋。
考古在咱们国家的历史上，哪怕是前十年，也不是一片空白的。
尤其是，国际上一直叫嚣，说咱们中国的历史只能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远没有古埃及的文化渊源那么久远。为此，总理还曾经亲自下令，让考古类的工作人员们大力发掘过商周文明，还专门在辛店，周口店等地专门发掘过，就是想把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追溯的更远一点。
而恐龙蛋的历史，那就更久远啦。
恰恰清水县位于大中原，恰是现在学者专家们一直在喊的，恐龙之乡。
“小金鱼，那个王采购家在哪儿啊，他就给了你这一颗蛋吗？还是，他那儿还有别的恐龙蛋？”贺帅问张津瑜。
张津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就这一颗吧，王采购说这东西卖不上价格，拿来玩就好啦！”
恐龙蛋要被发掘出来，是要上交国家的，王采购想卖，而且还说卖不上价格，身为公安的儿子，贺帅当然得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对吧？
恰好今天，陈月牙要喊老炮儿来拉的确凉，还得整整磨缠上一整天的时间，几个孩子又没别的地儿可去，就只能在服装商场后面的空地上玩儿着等妈妈。
“喽，那就是王采购，你要想要，也问他要一颗恐龙蛋呗。”张津瑜看王采购出来了，指着对贺帅说。
他自己的恐龙蛋，当然得收回去啦。
“王叔叔，我也想要颗恐龙蛋，您能给我一颗吗？”贺帅于是跑了过去。
这个王采购，名字叫王进义，望京本地人。
“恐龙蛋？小伙子，你是谁啊你就问我要恐龙蛋？”
“我，我是张津瑜的朋友。”贺帅说。
王进义弯腰笑了一下，从张津瑜手里一把抓过恐龙蛋，指着张津瑜说：“小伙子，这颗石头蛋呢，原来就是属于我的，我也不过送你玩一会儿，现在我得把它拿走了，一帮小屁孩儿，别挡着我的路，赶紧给我起开！”
张津瑜给王进义骂了一脸的懵，眼睁睁看他抢走了自己的恐龙蛋，委屈的说：“可是叔叔您刚才说，这蛋是要送给我的呀。”
“滚一边去！”王进义说着，从脖子上摸出钥匙，打开了自行车，指着服装商场说：“俞敏她有什么可牛气的，嫌我进来的衣服质量差，要开除我，呸，明天老子就可以发笔大财，到时候，我要进这服装商场来买衣服，还要俞敏她亲自给我服务。”
说完，骂骂咧咧的，骑上自行车走了。
张津瑜还小，当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贺帅大一点，懂得多啊。
他略一动脑子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服装商场里服装卖得好，而这个王进义，身为采购，显然进了些假冒伪劣的衣服进来，他是想讨好俞敏，才给张津瑜送了颗恐龙蛋。但是，俞敏把他给开除了，他一生气，就又把自己的恐龙蛋拿走了。
虽然说贺帅还没经历过走私文物，卖买文物这些事儿，但是，他从国外的名著里，可读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所以，在听王进义说自己马上要发财的时候，贺帅就想到了一点，他觉得，这人的手里恐怕不止有一颗恐龙蛋，而且，他现在应该是想把恐龙蛋给卖掉啦。
“二斌三炮，小瑜，你们几个在这儿呆着，我得出去一趟，等着我啊。”想到这儿，贺帅叮嘱了几个小的几句，转身就跑啦。
斌炮和超生几个，玩跳格子玩的正美呢，还以为哥哥是去撒泡尿，当然不会太在意他。
且说贺帅，一路小跑着，跟着王进义到了大街上，眼看他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进了一个又破又旧的家属区，索性也跟了进去。
这是毛纺厂的家属区，全是矮矮的居民楼，楼和楼之间全搭着矮矮的小窝棚，里面有放蜂窝煤的，也有养鸽子的，更有养鸡养鸭的，至于铁盆子、大桶子种菜，那更是摆的满满当当，因为要追肥，漫天漫地的尿臊味儿，熏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王进义把自行车五花大绑到一颗树上，转身进了一个楼道，不一会儿，就从阳台上探出头来，开始喂鸽子了。
贺帅人小，目标小。悄悄溜到他家的窗户底下，爬上窗台上的铁笼子往里头看着，这一看，小伙子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王进义家又窄又脏的客厅里，破沙发上，堆了好些个恐龙蛋，而在茶几上摆着的一个，是一大块的石头，上面全是已经风化的恐龙蛋，至少有七八颗。
这东西在普通人的眼里，确实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毕竟它们不能吃也不能喝，你要说卖吧，普通人买颗恐龙蛋回去干啥？
但是，这于国家来说，却是价值莫大的文物。
这不，贺帅正瞅着呢，有一个穿着喇叭裤，扛着收音机的年青人从另一个楼道里出来，进王进义家了。
这人看起来很面熟啊。
贺帅想了半天，想起来了，这是原来程大宝的那个走狗，金换。
金换应该也坐了一阵子牢的，看这样子，是出来了，而且还重操上旧业啦？
“兄弟，联络好买家了没有，这东西咱们啥时候才能卖出去啊？”金换问王进义。
王进义几口抽完了一支烟，把烟头探出了窗外：“我已经委托我姐在北京那边跟人打过招呼了，咱们再等等吧，我姐的意思是，咱们国内的人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真正感兴趣的都是外国人，所以，咱们还得再等等，等外国人来。”
金换摇头说：“其实要说咱们国内人喜欢的好东西，我也有，但是，那个不是得掘人坟墓嘛！”
“掘人坟墓的事儿暂时就先算了，公安盯的太紧，咱们还是想办法，先跟外国人做生意吧。”王进义说。
听到这儿，贺帅怕自己要曝露，就连忙从毛纺厂的家属区里跑出来了。
现在是78年，意识形态紧的什么一样。
这个王进义张嘴闭嘴，就是想把恐龙蛋卖给外国人。
这事儿，必须得赶紧报案，报公安啊，对不对。
……
也真是巧了。
今天陈月牙在市供销联社热火朝天的抢着的确凉呢。
几个孩子无处可去，就在服装商场的后面晒太阳，跟张津瑜一块儿玩着捱时间。
而原本应该在县公安局的贺译民，给市局一个电话，居然也给喊到望京市里面来啦。
找他的，是公安厅的二把手柳忠和同志。
“译民，大概后天吧，有一位名字叫汉斯的德国工程师，要到清水县钢厂，给他们解决一些工作中的难题，你也知道，咱们国家才刚刚改革开放不久，意识形态还是重中这重，汉斯同志在钢厂工作期间，你要全程陪同着他，明白吗？”柳局说。
贺译民听柳厅说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清水县钢厂在国内，算得上产能比较大的钢厂了，但是，这几年因为设备老化，技术滞步的原因，钢材的产能已经越来越不行了。
这时候，国家从德国请了专家来，替他们改进设备，教他们提高产能，这是一件好事儿。
但是，毕竟社会主义和帝国主义是天敌，所以呢，公安机关也不能不警惕起来，汉斯到钢厂工作，公安厅当然也要派人跟着他。
曾经在钢厂工作过的贺译民，既有在钢厂工作过的经验，又是一名优秀的公安，让他跟着汉斯，不就可以完美的防控住，会被帝国主义盗窃机密这种事了吗？
贺译民心觉得，帝国主义在工业方面的技术进步，已经不是目前我们国家所能比拟的，防止人家窃取核心机密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可笑。
不过，既然领导让他跟着，任务大于天，他肯定就得跟着监视了。
贺译民刚从厅里出来，迎面碰上市宣传联的龚主任。
这龚主任是个老太太，二话不说，直接拍了贺译民一大把的票据：“贺译民同志，快过年了，按照西方人的传统，汉斯过年的时候，说不定会选择去你家做客，我这儿给你批了一些票，你赶紧拿着，紧急采购，千万记得，万一汉斯去你家做客，务必要把你们家整理的富裕又整洁，还必须干净又丰盛，赶紧的。”
贺译民搓开一看：花生票、挂历票、鲜花票、围巾票、成衣票……，一大堆的票。
啪一把合上这一把的票据，他说：“龚主任，咱们这样做也太过了点吧，德国来的工程师自己有分辩能力的，我们日子过的好不好，幸福不幸福，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咱们何必要这么卖力的粉饰？”
“让你收拾你就收拾，咱们是社会主义，西德可是资本主义，不论任何时候，都不能长敌人威风，灭我方志气，明白吗？”龚主任说着，拍了拍贺译民的肩膀，迈着小步伐，虎虎生风的走了。
这不，贺译民从厅里出来，一路打听到服装商场，就准备去找自己那几个，从一早开始就流落在外，吃苦的小崽崽们。
而恰好这时，张津瑜玩困了，想睡觉了。
超生鉴于自已对于小金鱼的喜爱，拖着他上楼，就准备去找他妈妈，给他找个地儿，让他好好睡一觉了。
俞敏一直在办公室里忙碌着，刚好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腾腾的麦乳精，看儿子迷迷瞪瞪的进来，就把麦乳精递给儿子喝了。
张津瑜跟几个大孩子玩的久了，渴，饿，端起麦乳精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捧给超生了：“贺笙笙也喝一口。”
“贺笙笙，你也喝一口吧，还有，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啊？”俞敏都没替人家小姑娘单独冲一碗，就把张津瑜喝剩下的，递给超生了。
俞敏身边有个女人笑着说：“这些孩子都喜欢跟津瑜玩吧，俞经理你看看你多大方啊，总给她们给吃的喝的，这样会惯坏孩子的！”
这个女人叫秦平平，是俞敏的秘书。
俞敏回头看超生没喝麦乳精，笑着问她：“贺笙笙，你为什么不喝呀？”
“我不喝别人的嘴巴子，还有，阿姨，小金鱼吃了我好多带鱼干，那个要收钱呀！”超生说。
得，这小姑娘跟她妈一样会做生意。
俞敏笑着给了超生五毛钱：“阿姨给你的够不够多啊？”
跟秦平平对视一眼，她俩觉得，超生肯定要拿这五毛钱去买好吃的，或者头花戴。
小女孩嘛，都臭美。
“够啦，楼下有个要饭的老爷爷，我要把这五毛钱送给他。”结果超生接过钱，眉开眼笑的跑啦。

第96章 96
“哎俞经理你看，那小丫头拿着钱，还真的给讨饭的老人啦！”秦平平在窗户边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看超生下了楼，回头说。
俞敏很少让儿子到服装商场来，但是，她自己在这儿有午休床呢，哄儿子睡着之后，就把儿子放到床上，盖上自己的衣服，让他睡觉了。
“贺译民那家子人其实挺不错的，我家老张就一直在想办法，想把贺译民从县城给提出来，最好是能提到省厅工作呢。”俞敏也把目光伸到了窗外，笑着说。
“那挺好的呀，干脆做个娃娃亲，以后让你儿子和陈月牙家的小闺女……”
“算了算了，人脉这东西，不是一辈子能养成的，我的儿媳妇我早就替自己看好了，在北京呢。你知道人小姑娘的母亲是谁不？”说起这个，俞敏兴致勃勃的。
“谁啊？”秦平平好奇的问。
俞敏伸了根手指头出来，哑声说：“原来咱们领袖的翻译，北大有名的校花，父母辈儿全在涉外办工作，要给我儿子找对象，必须是那样儿的家庭条件！”
秦平平一听，转脸吐了吐舌头，心说，旧社会总讲门当户对，书生对员外，才子对佳人。
这新社会的门当户对，听起来更吓人呐。
“对了，眼看过年了，公安局能有啥福利，咱那儿不是有花生油和猪板油吗，给我提一桶子在车上，今天晚上我得去贺译民家走走，不光高层的关系要维护，基层的关系，咱们也不能断。”俞敏想起什么来，笑着说。
秦平平从抽屉里拿了两张票出来，出门，领袖利去了。
俞敏这种人太会做人，大处防着你，小处围着你，做人真是做得到滴水不漏啊。
楼下，超生刚把五毛钱给一个要饭的老爷爷，有人喊她了：“贺笙笙！”
超生抬头一看，对面一个穿着深蓝色公安服，肩上两个红袖章，咧开嘴，露着一口白白的牙齿，正在笑的男人，就在马路对面。
“爸爸！”超生立刻说。
贺译民走了过来，转身四顾：“你小帅哥呢，二斌和三炮呢？”
“斌哥哥，炮哥哥，爸爸来啦！”超生连忙跑到服装商场的后面，吼了一嗓子，还在后面玩的俩皮小子就一溜烟儿的跑来了。
这还缺个小帅呢。
贺译民四处看着，斌和炮也四处喊着，找着，几个人刚找着呢，一小伙子跟股子飞烟一样的跑来了：“爸，你今天咋到市里来了？”
“不是让你看着弟弟妹妹们，你跑哪儿去了？”贺译民问儿子。
此刻的贺帅，真正叫个心有余悸，跟他爸摆了摆手，他说：“爸，我这儿有重大情报，但是，不过我妈呢，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贺译民摸了摸兜，摇头说：“还不行，咱们啊，得去采购点儿东西。”
“啥东西呀爸爸，是吃的吗？”贺炮问。
说起这个，贺译民就得皱眉头了：“有，有很多吃的。”
厅里给的票，当然是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帅斌炮向来都只是跟着妈妈一起买东西，还没跟着爸爸一起买过东西，听说爸爸要带他们去买吃的，转着脑袋想一想，顶多也就几斤饼干吧？
结果呢，爸爸带着他们几个一进百货大楼，就在今天早晨还唧唧歪歪，诬赖他们偷过东西的那个坏阿姨乔引娣，居然站在一楼，亲自等着接待他们呢。
“贺大队长您好，我是乔引娣！”一见贺译民进来，乔引娣立刻伸出手说。
她和宋思思是同学，而贺译民呢，又是宋思思的前夫，其实看贺译民日子过的舒袒，心里甭提多不舒服了。
但是，今天的任务，可是省宣传联直接下到百货大楼的。
用宣传联的话说，清水县要来个外国人，还是个工程师，而贺译民呢，身为公安，最近一段时间得二十四小时跟那个外国人在一起。
本着在国际友人面前展示我国普通百姓幸福生活的宗旨，从现在开始，贺译民这个人，再到贺译民的家，必须得全副武装起来，而且是武装到牙齿，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有差尺。
这种事情乔引娣见得多了，宣传联嘛，就是搞面子工程的地方。
但是，贺译民因此可交了好运了呀。
尤其他家几个崽崽，好东西要吃不完，用不完了。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到牙疼。
“先选吃的吧，饼干什么的就算了，咱们这儿有干果儿，有蜜饯，还有油馓子，你先称一些回去，尝着好了再来拿，怎么样？”乔引娣问贺译民。
虽然宣传联有他们的任务，但贺译自己心里也有自己的账。
望京的蜜饯，是从新疆拉来的吊干杏儿做的，这东西贺译民原来就爱吃，但因为太贵，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
得，先称上三斤的蜜饯。
油馓子是从百生园蛋糕厂里出来的，因为猪板油放得多，炸的倒是挺酥的，但是，贺译民闻了闻，就发现这东西已经放了好久了。
不新鲜的东西，可不能给孩子们吃呀。
“这样吧乔引娣同志，你给我二十斤的猪板油，再给我一包猪油渣，鸡蛋要五板子，清油要三桶，先给我这些东西吧，剩下的咱们完了再说。”于是贺译民说。
“咱这儿还有服装呢，皮带，钟表，还有这些摆件儿，大花瓶，您再看看呗！”乔引娣跟在贺译民身后说。
“乔引娣同志，你要还有什么意见，去跟宣传联的龚主任讲，要是我，我就只要这么多东西，你也别再跟着我了，行不行？”贺译民没好气的说。
几个小崽崽跟着爸爸，一人先得到了一大把的蜜饯。
吊干杏儿的蜜饯肉特别的厚，一口咬下去都咬不到核儿上，而且蜜饯特别特别的甜，超生才尝了一口就喜欢上了：“爸爸，以后咱们天天买这个吃，好不好？”
“你昨天还想天天吃鱼，从今往后和带鱼一起过呢。”二斌适时提醒超生说。
“人的爱好是会变的嘛，我今天已经不喜欢鱼，只喜欢吃蜜饯啦。”超生理所当然的说。
“可你还让小盛哥哥多给你寄点带鱼干儿来呢。”三炮又说。
超生摆手说：“好啦好啦，别说啦，我已经把他给忘啦，我的心里现在只有爸爸！我爸爸最帅啦。”
有奶就是娘，说的就是她。
一家子从百货商店出来，正好碰上俞敏要回家。
而俞敏呢，还给贺译民家拉了一小桶花生油，一碗猪板油，远远看贺译民站在百货大楼的门口，开着车，就准备过去带他一路。
结果车还没到跟前呢，她就看见，贺译民的脚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福利。
20斤一桶的菜籽油，他面前足足摆了三桶。现在市里卖的最火，大家几乎抢不到的，用陶罐装着的猪板油，他面前放着满满的两大缸子。
这贺译民，没有张开的扶持和帮忙，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再有别的关系的啊。
公安局的福利里可没清油和猪板油，那这些油，到底是谁给他的？
再看百货商店的经理亲自送贺译民出门，俞敏嘴皮子就有点颤了。
这贺译民，怎么慢慢儿的，让她感觉有种潜龙在渊，马上要一升腾天的架势？
这人给人的感觉，马上得升官了呀！
“爸，你记得原来跟着程大宝的那个金换吗？”贺帅站在马路边，吃着蜜饯，就跟他爸讲起自己今天碰到的事儿了。
贺译民是公安，当然记得金换：“那家伙出狱应该有三个多月了吧，这就犯上罪了？”
“他们准备给外国人卖恐龙蛋呢，爸，你没见过恐龙蛋吧，要不就现在，我带你去看看？”贺帅拉着他爸说。
“恐龙蛋？你得仔细把这事儿跟爸讲一讲。”贺译民一听，果然来兴趣了。
大冬寒天的拉了满满一大车的的确凉，就跟大夏天拉了一大车的煤似的，虽然东西足够多，但是，至少在目前，要用它赚大钱，陈月牙真得好好儿的想一想。
她跑到服装商场来接几个孩子，却意外的碰上贺译民。
不过，俩口子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贺译民就得带着贺帅，一起出去查查案子去了。
至于陈月牙，他让她带着孩子们，先在市里等着他。
“要不这样吧，嫂子，今天你们去我家，我给咱们烧顿菜吃。”程睡莲说。
“啥意思，你这才进市里没几天，就给自己置办好家业啦？”陈月牙问。
程睡莲回头看了看老炮儿，老炮儿嘿嘿笑了一下，看这样子，那家业是肯定置办下了。
得，正好他俩今天扯证儿，带着孩子们去热闹热闹，这不挺好的？
倒也不算什么巧合。
整个县城里，治安最差，卫生环境最乱，最没人管的，就是毛纺厂的家属区了。因为毛纺厂倒闭了的缘故，这地儿连居委会都没有，居民们更是能者为王，屁大的院子，谁抢着了就是谁的，就地儿盖窝棚，盖鸟棚鸽子棚，养鸡养鸭的。
时间久了，这地儿就破烂到，些微有些身份的人都得想尽办法搬走，懒得住的地步了。
老炮儿有个战友，原来在这儿有一间18平米的房子，因为急用钱，抵给了老炮儿，现在老炮儿一来，收拾收拾，不就可以住了嘛。
当然，头一天进门，不说缺油少盐吧，就连屋子都透着一股子的难言之隐。
“这味儿怎么这么大啊，楼上是在窗户上追肥吧，看那尿，都把墙给浸成黄色的了。”程睡莲屏着呼吸说。
老炮儿抬头一看，呵，一间房总共俩窗户，一个窗户上，全是上面流下来的肥料，另一个窗户上，二楼的邻居架了一窝鸽子，鸽子粪整个儿的，把窗户都快给糊严实了。
“这屋子可怎么住人啊，算了吧，咱们今天晚上外头吃吧，明天跟楼上那俩家子理论理论，要他们这么着养鸽子种菜，咱真没法儿住。”程睡莲说。
老炮儿两手叉腰，仰头看了会儿楼上，毕竟今天是他们扯证的日子，没想跟人吵架，干脆把东西一放，就准备上外头，找一家新开的馆子去吃顿饭了。
不过就在这时，就这养鸽子的二楼上，啪哒一声掉下一只大蒲扇来，颤危危的，从鸽笼子中间伸出一颗白头发，牙都掉光了，老的完全看不出年龄的，老太太的脑袋来。
老太太弯着腰，指着下面的斌炮说：“孩子，把那扇子给我拿上来嗨。”
斌和炮乍一看那么老个白头发的老太太，有点害怕，捡起扇子，一个看着一个呢。
“走吧，拿上去吧，咱们再问问老奶奶，看她能不能卖我们一只鸽子。”超生捡起扇子，突发奇想说。
回头，她问陈月牙：“妈妈，我可以要五毛钱吗，我想买只鸽子来养。”
只要是小动物，超生都喜欢。
陈月牙对于楼上那快把家都占完的鸽子，实在没什么好奇心，但是又不好打击超生，索性给了她五毛钱，就让她们几个上楼了。
“老奶奶，您的扇子。”门一开，超生立刻踮起脚，把扇子给老奶奶了。
“谢谢你啊小丫头，看起来挺精神的呀，多大啦，家在哪里啊？”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岁的老奶奶唠唠叨叨的说。
超生捧着五毛钱说：“我已经六岁啦，奶奶，我想买一只你的鸽子，行不行啊？”
“好啊，我把鸽子全送给你吧？”老奶奶大方的，让超生有点不知所措，小丫头打了个咯说：“全部都送就算啦，我只要一只哦。”
“一只怎么行，奶奶这儿还有别的好东西呢，你等着，啊，奶奶给你找糖纸儿去！”这老奶奶笑着说。
呵，不一会儿，她拿出一个老式的，绣过的荷包来递给超生，笑着说:“这里面可全是奶奶的糖纸哦，送给你叠花花吧！”
超生并不想要这个啊，她把五毛钱递给老奶奶，继续说：“奶奶，我想要只鸽子！”
老奶奶腰本身就弯的可以，弯了弯腰，刚想说话，屋子里突然冲出一个穿着喇叭裤，流着长头发的小伙子来，一脚就把门给踢关上了：“老不死的，你又从哪儿惹孩子啦，这是想让我打你，还是打外头那几个孩子？”
超生和斌炮给这一声吓的，愣了半天，才悄悄的从楼上溜下来了。
老奶奶给了只小荷包啊，里面确实有很多看起来很漂亮的彩纸，超生和斌炮面面相觑，就在想，这些彩纸到底要不要还回去。
“这张好漂亮，看起来像是一只鸡！”三炮指着其中一张彩纸说。
二斌端详了一会儿，认真的说：“这是咱们国家的地图，哥你再看看，全国山河……一片红！”
超生仔细看了一会儿，下了确认：“这是一张邮票！”
“那这张呢，上面这是条花大虫吧，花花绿绿的可真好看！”三炮又拿起一张略大的票子说。
二斌看了半天，这张，他自己其实也不认识。
“走啦，咱们先去吃饭，过会儿再回来。”老炮儿扬着手，伸手招着几个孩子。
斌炮把超生的邮票和那花花绿绿的大票子全塞到了她的兜里，一把拉起她说：“走吧，咱去吃饭。”
“我还想要鸽子！”超生可执拗着呢。
二斌连忙说：“行了行了，等一会儿咱们回来，我们哥俩上楼，跟那个大哥哥好好商量，你把老奶奶的票票还她，我们再跟大哥哥要一只鸽子，好不好？”
“好啊，那咱们走吧。”超生于是说。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当然，超生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手里拿的小荷包里装的东西，到底是些什么！
而于此同时，福妞暗暗跟着贺帅，其实也在毛纺厂的家属院里头。
在她梦里，贺帅曾经有过一张全国河山一片红的邮票，那张邮票的价值，不是人能用钱来估量的。
她想要那张邮票。
以及，在她梦里，贺帅会有生命危险。
而她，现在必须救他。
救贺帅，并从此对贺帅有救命之恩，就是目前，福妞努力想要达成的目标啦。

第97章 97
拿着一只红红的小荷包，超生跟着妈妈，得去吃饭啦。
“老炮儿哥，我记得玻璃厂后面有个卖面条的馆子，那里头的阳春面好吃，咱去那儿吧。”程睡莲回头说。
老炮儿却低头，笑着问超生：“咱们超生想吃啥？”
“羊肉汤粉！”超生吸了吸鼻子说：“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卖羊肉，羊肉汤粉贼香香的哦。”
一斤羊肉2.8，一碗羊肉汤粉2.5，程睡莲到了服装商场，工资比原来高了20块，一碗汤粉当然吃得起。
但是，老炮儿这人贼省，特别特别的省。为啥省呢，因为他前妻和闺女去世之后，剩下老丈人和丈母娘，在农村过日子。
老炮儿自己一年到头一件烂军大衣，给老丈人和丈母娘却春秋两季，单棉两双鞋，两身衣裳，两斤茶叶两包冰糖，从来都不会缺，自己节省下来的钱，全给丈人丈母娘了。
能在妻子死后，对丈人丈母娘十年如一日的好，程睡莲看上的，就是老炮儿这一点。当然，她也怕超生想吃羊肉，老炮儿舍不得呢。
“吃，既然搬新家，就得吃顿羊肉汤粉，走，去吃羊肉汤粉。”老炮儿说。
带着几个孩子，曲里拐弯儿的要出院子，程睡莲侧身从裤兜里往外掏着钱，现在这喇叭裤别的都好，就是屁股太紧，兜里装上几块钱，想掏都掏不出来。
出门外前走了近百米的地儿，就是羊肉汤粉店了，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孙记羊肉汤粉！
大铁锅的羊肉就煮在门口。
跟所有应改革春风而开的店铺一样，这羊肉汤粉店门口围观的人多，孩子多，等着讨骨头喂狗的人也贼多，但吃汤粉的人并不多。
“师傅，要…五碗羊肉汤粉！”程睡莲伸了五根指头说。
老炮儿直接说：“五碗啥呢，要六碗吧，超生要吃不完，咱拿缸子拾掇了，让孩子拿回去吃。”
这是碰着款爷了呀，老板赶忙说：“里面儿坐，围着炉子有热乎乎的糖蒜和饼子，先扒俩糖蒜吃，汤粉一会儿就上。”
烙的两面焦黄的死面饼子，加上在炉盘上烤的热乎乎的糖蒜，咬一瓣儿，酸酸甜甜的爽口。
不过就在这时，外面来个老太太，拄着棍儿，拿着只缸子，手颤危危的伸着：“小孙，给我一碗羊肉汤！”
超生和斌炮回头一看，这不正是刚才他们看见的，楼上那个老奶奶吗？
“奶奶，您是我亲奶奶，天天一碗羊肉汤，您又一分钱都不给，当我这是大食堂呢？”汤粉店的孙师傅说。
牙都没了，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伸着手里的罐子：“多打点肉，少打点汤，我家大孙子要吃呐。”
“奶奶，要您说您自个儿吃，这羊肉汤我天天管您一碗，但您那孙子他好吃懒做，指着您给他要饭吃，还不吃差的，顿顿要吃羊肉，这谁伺候得起，走走走，赶紧走，我这儿可没羊肉！”师傅挥着勺子说。
老奶奶把缸子都快怼这师傅脸上了：“小孙诶，你要不给汤粉，回家他就得打我。”
“那也是您造的孽，您就说说，当初您一人日子过的好好儿的，干嘛非得收养那么一个白眼狼？”孙师傅利落儿的切好了薄薄的，肥瘦夹花的羊肉片儿，洒上蒜苗和葱花，一大勺带着白萝卜的热汤浇上去，香喷喷的白气儿氤氲着，勾人肚子里的馋虫。
超生一直在看着老奶奶，因为老奶奶的缸子，一直在那儿伸着。
“你们吃你们的，甭管那老太太，这老太太在解放前，可是咱们望京最有名的杨家票号儿的千金大小姐，家里开钱庄的，据说大清国的皇帝老祖宗都问她家借过钱。你看她日子过的苦吧，贼苦，但是偏偏还爱滥施好心，养了一个没人要的孤儿，那孤儿叫杨胜宝，长大之后不学无术不说，整天除了好吃懒作，就是打这老太太，救人不救穷，更不救懒，咱院里的人都知道杨奶奶，她在这儿拖日子等死呢，也不知道拖到哪一天，被杨胜宝打死，她这辈子就算完了。”把热腾腾的羊肉汤端到大家跟前儿，这孙师傅又笑着说。
老奶奶嘟嘟囊囊的说：“小孙，就给一碗，要不然杨胜宝得打死我，真的。”
“没有，我今天偏不给你这碗汤粉，你爱咋咋，一边儿去。”孙师傅说。
杨奶奶端着只缸子，看一眼羊肉汤粉，再看一眼孙师傅，也是看出来人孙师傅不可能给她汤粉了，刚想走，超生把自己的碗端起来了。
“奶奶，你来和我一起吃吧，这一碗太多啦，我吃不完的！”超生说。
老奶奶连忙摆了摆手：“奶不吃，奶要吃了，杨胜宝打奶奶呢。”
“不怕，我老炮儿伯伯一个人可以打杨胜宝三个人哦，真的，快来吃吧。”超生又说。
杨奶奶显然也馋汤粉，端着缸子走进来了，看着超生的那碗粉舔了舔唇，超生立刻挑了一筷子，给她喂了过去。
“这小丫头心真善，但我得说，杨奶奶可不好惹，你们招惹上她，可得小心她那个无恶不作，又没出息的孙子杨胜宝。”孙师傅摇头说。
斌和炮立刻扬起拳头说：“我们也可以帮杨奶奶哦。”
超生附合：“我们可以一个打三个！”
杨奶奶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大年纪了，从小抱养的孙子是个白眼狼，在家里几乎没有吃饱过，虽然怕挨打，但是，因为老炮儿长的足够粗悍，几个孩子也挺可爱的，端起超生倒给她的羊肉汤挑了一口。
曾经可是钱庄票号的大小姐呢，这羊肉汤，她小时候腻歪的都不想吃呢，咬一口糖蒜，在没牙的嘴里回味着，咂巴着，不停说：“好吃，真好吃！”
“不急不急，慢慢吃，等吃完了，我给你拿糖纸叠花花！”超生拍着老奶奶的肩膀，掏出她刚才给的小荷包说。
老炮儿和程睡莲对视一眼，其实也不希望超生惹这种麻烦，但是陈月牙给她们使了个眼色，没让他俩说话。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的心都是善的，超生想给这老奶奶一口羊肉就给吧，她男人可是公安了，什么邪风歪道镇不住，要怕个混混？
而这时，贺帅和他爸，也在毛纺厂家属区里呢。
他俩是来看恐龙蛋的。
贩卖恐龙蛋的王进义和金换俩，正在家里聊着天儿呢。
“那外国人到底啥时候才来啊，你说这一颗恐龙蛋，到底能卖多少钱？”金换问王进义。
王进义抱着一枚恐龙蛋在茶几沿子上磕了一下，深叭了口烟说：“我姐都说了，不出半个月外国人准来，而且，外国人出价都是美金，这一枚至少能卖个二十美金，看到大的那个了吗，一盘六个恐龙蛋，那一盘至少能卖一百美金。”
“二十块？那得换十几碗羊肉汤粉呢，这一颗石头蛋，可真值钱。”金换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羊肉汤粉。
俩人嘿嘿的笑着，全然没发现，窗户外头有个个头高高，目光幽森的公安，两手插在兜里，大狼狗一样的，正在盯着他们呢。
瞅了一会儿，贺译民把贺帅拉过来，俩人从家属区出来了。
“爸，咱为啥不抓人，就这么走了呢，万一他们把恐龙蛋真卖给外国人，可咋办？”贺帅问他爸。
贺译民拍着儿子的肩膀说：“你不最近正好放假，以后多跑几趟市里，替爸盯着这两条大鱼，这个案子估计有点麻烦。”
“为啥呀爸？”贺帅问。
贺译民说：“因为，咱们望京最近正好要来个外国人，爸得确定一下，他们等的外国人，是不是爸要等的那个。”
把自已国家的瑰宝送给外国人，这个王进义和金换简直就该枪毙。
但是，来买恐龙蛋的外国人一样可恶，这事儿，必须放长线，吊大鱼，要抓，就得一篓子全部逮手里。
“好呐爸，咱俩晚上吃啥，我去给咱们买吃的。”贺帅笑着说。
贺译民摸了摸兜，得，因为要来个外国人，他们全家简直要躺狗屎里，享受一回热乎乎的狗屎运了。
“驴肉火烧吧，你去给咱们买几个驴肉火烧，爸去柳厅长家，跟柳厅汇报一下这事儿去。”贺译民说着，给了贺帅俩块钱。
贺帅已经饿一天肚子啦，饿的肚子呱呱叫，拿着钱，步子跑的有点急，一转身，闷头闷脑就碰上一个二十出头，穿着喇叭裤，流着长头发的混混。
这混混给贺帅碰了一下，立刻哎哟一声捂上自己的肚子了：“哪来的小屁孩儿，你撞我肚子了没发现吗，赔钱！”
“叔叔对不起！”贺帅说。
“对不起就完了，小伙子，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不错，家里条件挺好吧，那手里不是有两块钱，拿来，这是赔你撞我的钱！”呵，这家伙正是杨奶奶那个白眼狼孙子杨胜宝，流氓混混嘛，看一白肤净面的孩子手里捏着两块钱，这就讹上了这是。
但贺帅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捏紧了自己的钱说：“叔叔，咱得讲理，我就那么轻轻碰你一下，可不值两块钱。”
“怎么，你想打架？”这杨胜宝挽了挽袖子，正好他另外俩伙伴，金换和王进义俩也迈着四六不着的步儿摇呵摇呵的走出来了，他立刻回头招呼：“哥们，这儿有个小崽子需要咱们教训一下，你们说，咱们几个，谁打他？”
一直暗暗跟着贺帅的福妞，在梦里，是听三炮说的，据说贺帅在望京救了一个被孙子打的老太太，自己差点被那老太太打死，但是，他也得到了一张全国河山一片红的珍贵邮票。
福妞今天可是一直跟着贺帅的啊，连眼睛都没眨过的暗暗跟着。
但是，她怎么自始至终，怎么就没见过邮票的影子呢？
而且，现在贺帅被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围一块儿了，显然，这次贺帅非得被打个半死不可。
怎么办，贺帅可是哪怕在梦里，福妞也最喜欢的男孩子。
她得勇敢的跑出去救他，只要她能救了他，从今往后，贺帅绝对不会再像原来那样讨厌她了。
但是，她都看到贺帅给人捣了一拳头了，可她不敢冲出去，她怕自己要挨打，还怕万一给那几个混混打烂了脸，自己这辈子怕连贺炮那样又粗又笨的男孩子都嫁不到。
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冲出去，要不要喊人？
她连邮票都没见着，现在就跑出去，给人打了怎么办？
福妞转念一想，她现在跑出去算什么事儿啊，她得静静的蹲在墙后面等着，等贺帅被人打伤，最好是打到奄奄一息之后再出去救他，这也，他才会记得自己的恩情啊。
于是，福妞就又缩起来了。
但贺大帅是会被人欺负的主儿吗？
就在福妞以为贺帅得被那几个混混压着打的时候，他突然弯了一下腰，整个人朝着个头最矮的金换冲了过去，整个人扑在金换身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总之，金换伸长了脖子一声嚎叫，等王进义和杨胜宝俩人回过神来一看，贺帅已经没影儿了。
福妞从墙后面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眨着眼睛：贺帅就这么跑啦？
说好的九死一生呢，说好的有生命危险呢，他居然就这么跑啦？
“哎哟哥们，刚才那小子踢到我的卵蛋啦，疼，疼！“金换弯着腰，抱着肚子使劲儿的嚎着。
王进义啪唧一声把烟头扔到了地上：“哪来的小王八蛋，敢在望京欺负他爷爷，走，咱们追！”
贺帅并没跑多远。
毕竟，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跟福妞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说，福妞梦里，同样是老炮儿搬家，贺帅兄弟上楼，看见杨胜宝在打杨奶奶，于是愤而出手，跟杨胜宝打了一架。
然后，杨奶奶就给了超生一个荷包。
但现在的情况是，杨奶奶在吃羊肉汤粉，而贺帅呢，不但跟兄弟们分开了，还发现了几个意图倒卖恐龙蛋的混蛋，他为了保存实力，也不会跟杨胜宝，王进义几个打啊。
小伙子一溜烟儿的跑着，杨胜宝和王进义几个在后面追着。
路过羊肉汤粉摊子的时候，贺帅飞一般的跑了过去，又嗖的一下拐个弯子，折回了头：“妈，老炮儿叔！”
“小帅，你咋在这儿？”老炮儿率先站了起来，问。
贺帅回头一看，追着他的王进义，杨胜宝那几个，本来就是瞅准了小孩子想欺负的，现在看他找到大人了，尤其老炮儿又粗又黑，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啥也没敢说，骂咧咧的走了。
小伙子又渴又饿，看大家都在刨汤粉，嗖的跳了进去，还以为自己自制力好得很呢，结果一张嘴口水就流出来了：“妈妈，我也要吃羊肉汤粉，我爸也要吃。”
得，老炮儿这顿扎扎实实的破费啦。
又是两碗汤粉呐。
而这时，杨奶奶饱饱的吃了一碗羊肉汤粉，也该回家啦。
而且，刚才杨奶奶一直颤巴巴的，胆歪歪的，一副随时要给吓破胆，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
没想到吃了一碗羊肉汤粉之后，她突然整个人都变了。
不但一直惨无人色的脸上有红晕了，而且，嘴巴也咧开着开始笑了，就眼睛，似乎也不花了呢。
“小孙，谢谢你的汤粉，我至少有十年没吃饱过啦！”杨奶奶笑着说。
孙师傅指着超生说：“您甭谢我，谢这孩子吧，那汤粉就不是我给你的。”
谢孩子？
杨奶奶这时候才注意到超生，回头看她，超生立刻把杨奶奶的荷包递了过去：“喽，奶奶，这些糖纸还给你呀。”
杨奶奶接过荷包翻开一看，笑的更厉害了：“这可不是什么糖纸，这是俺家的欠条呐，大清国的皇帝给俺打的，得，送你吧，奶啊，不要这东西啦。”
“大清国的皇帝？你咋不说那是咱们伟大的领袖给你打的欠条，欠你一张大团结，让你能天天吃羊肉呢？”孙师傅揶揄说。
杨奶奶看超生还想把荷包儿给她，一把握上超生的手，都给超生握疼了：“我说拿着就拿着，你要不拿，你就是跟杨胜宝一样的白眼狼。”
说着，她还戳了超生一指头。
这一指头把超生的额头给戳红了，陈月牙多心疼孩子啊，吸了口气，赶忙把闺女搂在怀里了。
杨奶奶端着一只空缸子，颤危危的出了羊肉汤粉店，深深打了个饱咯，一步三晃的，回家去了。
超生从荷苞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来，递给陈月牙，问说：“妈妈，这个糖纸，真是皇帝欠杨奶奶的钱吗？”
“谁知道呢，她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拿回家装起来，别给玩丢了，万一她哪天想要，再还给她。”陈月牙说。
好吧，超生又把它给装起来了。
一直悄悄摸摸，鬼鬼祟祟，在寻找机会帮助贺帅的福妞，这时候也跑到羊肉汤粉摊子前了。
没找着机会救人，得，她得回家去了。
不过，从汤粉店前经过的时候，福妞偶然扫了一眼超生，顿时仿佛给雷电劈到了一般，差点儿就摔倒在地上了。
在将来，邮票市场上，有一种人们只是风闻，但几乎很少见的东西，它叫大清龙票。
是清朝时，皇帝缺钱的时候，问全国各个商号，票号借钱时使用的借据。
要说全国河山一片红在拍卖市场上还有价值可言的话。
大清龙票就是无价之宝。
谁要喊一嗓子说哪儿有，立马就能有一批爱好收藏的人昼夜不离的守着。
全国河山一片红只在国内炒价格，大清龙票，是国际藏家们的最爱。
她到底错哪儿啦，不是一直跟着贺帅的吗，为什么超生的手里，不止有全国河山一片红的邮票，还有好几张大清龙票？
福妞的人生，再度错乱啦！

第98章 98
虽然福妞整个人都错乱了，但是，贺笙笙同学可什么都不知道。
小荷包，她也就那么装在兜兜里玩了一天，这会儿吃的饱饱儿的，也该睡个呼呼的大觉啦。
福妞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那可是大清龙票和历史上最珍贵的邮票啊。
不论怎么说她都得想办法给偷过来。
当然，就这样偷是不可能的，得回到燕支胡同以后，她再慢慢想办法去偷。
燕支胡同的街坊邻居们听说有个德国工程师要来，是从俞老书记和县上几个领导一直守在胡同口等贺译民开始的。
王区长和秦三多在这件事情上压根儿就排不上号，被领导们挤在外头，当然，陈月牙全家，这会儿也没法进自个儿家，领导们得先进她家视察一遍再说。
“译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从国到家，咱们国家的富强民主和兴盛，可全由你来展示了，这半个月你得从头到尾的陪着汉斯，记得多邀请他到你家坐坐，吃吃饭什么的，一句话，一定要向汉斯那个资本主义展示一下，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勃勃生机，和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明白吗？”领导语重心肠的说。
贺译民一路说着明白，一路说着好好好，请领导们放心，打了不知道多少的保票，才把一帮子领导给送走了。
“译民家居然要来外国人，白的还是黑的，译民，我觉得你家伙食一般，这样，我家还有两吊子过年时候的腊肉，我现在就送过来，挂在门上，让人家觉得咱足够富裕，好不好？”秦三多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觉得腊肉才是富家之本，于是说。
王区长摆手了：“腊肉是咱的乡味儿，说不定外国人吃不惯呢，这样吧，过年的时候我们发了一大箱子的方便面，我全送来，到时候万一外国人到你家，你得顿顿吃方便面，让人外国人知道，咱们县城不但不穷，而且富裕的不得了。”
说实话，这些全是泛泛的空谈。
毕竟汉斯那个工程师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人是鬼，是骡子是马，到现在大家还没个定论呢。
“领导们，我保证把任务完成漂亮，行不行？”贺译民给大家吃定心丸：“要是汉斯走的时候对咱们清水县，或者咱们国家有一句的不对，到时候你们找我，处罚我，让我写检讨，行不行！”
事实上，比起让一个外国人高兴，贺译民更关注的是恐龙蛋的走私。
要真的汉斯就是要跟王进义，金换进行恐龙蛋走私的不法分子，管他绿眉毛还是红眼睛，贺译民一样得把他办到监狱里去。
当然，因为有个外国人要来家里，好处那是大大的，而且还是实实在在的。
县领导们派人送来了几床崭新的铺盖，还是一水儿的，花色一样的，甭提多新鲜多漂亮了。
就这些东西，雪白的棉花被子，崭新的染花被套和床单，在这个年月，领导家里，没个三五年也置办不齐全。
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人啊，羡慕的不得了。
“大嫂，你就说说二哥家这运气，你不眼红吗，我都快眼红死了。”邓翠莲洗着被套，啧啧叹着说。
刘玉娟瞪了邓翠莲一眼：“你可省省吧你，老二家所有的旧被套，旧被面全给你一个人了，贪心不足，你咋不吃头大象呢。”
“那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多看点电视学学吧大嫂，你现在整个儿就是一文盲。”邓翠莲哗一声把水泼胡同里，得意洋洋的说。
“嫌我文盲，搞得你能认得几个字似的，把那条被面给我留下，我家还要用呢。”刘玉娟说着，想抢一个被面。
但邓翠莲刷一把就给抓走了：“等你能当上服装厂的经理再说吧。”
这老三媳妇，已经没人能管得住她了。
超生倒是有床新被窝，但是床上铺着一床光褥子，躺在被窝里，正在玩自己的小邮票。
“妈妈，杨奶奶真的好可怜哦！”玩了一会儿，超生说。
陈月牙正在重新掸棉花，给贺帅兄弟缝新被子，嘴里咬着针说：“妈妈发了玉米面，明儿一早，加上糖精、大枣儿、核桃仁儿和花生，蒸一锅软软的玉米面发糕，你给她送过去，好不好？”
“好啊，我还可以住在老炮儿伯伯家，跟杨奶奶多玩一会儿呢。”超生打着哈欠说。
正好贺译民送走了领导们回来，陈月牙就把有个老奶奶给了超生一张邮票，以及，还给了些花花绿绿的票子的事儿，跟贺译民讲了一下。
贺译民坐在床沿上，看着被窝里的闺女。
小丫头伙食挺好的呀，但就是百吃不胖，跟隔壁那脸盘子大的像个饼一样的福妞，隔壁胡同里小腿比腰粗的苏娣来完全没法比。
她混身的肉肉都长在屁股上，脑袋大，脖子细，身上除了两个圆圆的屁股蛋子就没啥肉，往被窝里一钻，光剩两只圆轱辘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杨奶奶给我哒，不对，我用羊肉汤粉换哒！”得意的捧着一只小荷包儿，超生说。
小丫头皮肤嫩的跟那春天的水萝卜似的，白皙皙的，滑溜溜的，怕冷，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个圆圆的脑袋，看起来那叫一个得意。
“一张邮票，来，给爸看看……”贺译民接过邮票先就愣了一愣，看枕头上还飞散着几张大清龙票，手都抖了：“这玩艺儿，一老太太能给你？”
“这是啥啊，你咋这个脸色？”看贺译民的脸色铁青了，陈月牙停了针问。
贺译民的手再抖了抖，说：“前阵子我办过一个案子，就牵扯着一张大清龙票，你知道交易金额是多少钱吗？”
“多少？”
“18888块。”贺译民说。
现在的钱是个什么概念，所谓的万元户，有真正万把块存款的人家，在北京估计都不多，望京就更少了，清水县城里，就钢厂的书记宋清明，都不敢说自己家里有几千块，更甭提万元了。
一张龙票，居然能值将近两万块？
而且还能牵扯上人命？
陈月牙想拿，超生立刻握紧了：“不给，这是我的。”
“你拿它干嘛，攒嫁妆啊？”陈月牙问超生。
超生神来一句：“对啊，我就攒嫁妆，将来嫁给陈月牙！”
“你……”陈月牙手指指上闺女的鼻尖，超生立刻亲了她一下：“然后咱们一起把爸爸给赶走，让他走的远远儿的。”
贺译民作势一巴掌拍过去，超生一只软软的小脚丫蹬进他手掌心里，攥个圈儿，狠狠把爸爸的手踢飞：“我妈妈是我哒，哼！”
人都说闺女亲爸爸，但在贺家这一点是不存在的，无论贺译民怎么努力，只陈月牙在，她就是超生心里最完美的女神，永远都是。
当然，等她睡着之后，邮票和龙票就全给陈月牙收拾起来了。
“那杨奶奶也真是可怜，明儿一早，我再带着超生去看看她吧，要实在不行，联络一下福利院，让她去福利院住着吧，老给个养的白眼狼欺负着，真不是个事儿。”陈月牙说。
贺译民侧首，轻声说：“好！”
顿了顿，他又说：“陈月牙，你这个女人可真有福气，举世罕见的大清龙票，怎么就会到你手里呢？”
“胡说，那是我闺女的运气好，龙票是老太太给她的。”陈月牙锁好了龙票，把钥匙压到了床底下说。
“闺女运气再好，她也是你生的，那还不是你的运气？明天把人龙票还回去，这东西咱不能要。”贺译民笑着一搡，就把妻子搡躺到床上准歪歪了。
“不是说要来个外国人嘛，你咋还耍流氓啊你，赶紧起来，这几天咱们分开睡吧。”陈月牙悄声说。
香喷喷的，软乎乎的妻子，贺译民真是越揉越喜欢。
他悄声说：“外国人在这方面，可比咱们时髦多了，人家来，要咱们分开睡，人家才觉得有问题呢，别动，躺好了，今天我给你玩个新花样。”
……
贺译民俩口子计划的好好儿的，那不正好还要盯梢卖恐龙蛋的王进义，第二天一早，俩口子也没带孩子，拿着小荷包，就准备到望京找杨奶奶去。
结果早晨刚一起来，就听见外头有人在敲门。
贺译民打开门一看，进来的居然是局长耿卫国。
“译民，你们家最近这风头够劲的啊，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耿卫国进门就说。
贺译民嘴里还叨着牙刷呢，一口牙膏沫子：“什么大事儿，耿局您慢慢说。”
耿卫国想进屋子，刚踏到门口，差点踩到一个穿着小棉袄，头发炸的跟只小鸡窝似的小糯团子，肘起来一看，这不超生嘛。
把孩子抱起来，进了门，自己捅炉子，添煤，等煤热了起来，烤热了冻僵的手，他才说：“昨天，你们去望京了吧，还去了趟毛纺厂的家属区，是不是？”
……
“有个叫杨胜宝的小伙子，昨天晚上报案，说你家这小闺女是杀人凶手。”指着怀里头发炸的像鸡窝，睡眼惺松的超生，耿卫国又说。
贺译民俩口子同时大惊失色，但更惊讶的还是超生，大早晨起来才刷了牙，要添饿的瘪瘪儿的肚子，她居然成杀人凶手啦？
“咯！”打了一个冷咯，超生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热腾腾的玉米面发糕咬了一口，眼睛瞪的比刚刚出生的小猫眯的还大：“哇哦！”
小小人儿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多么复杂的局面呐。
耿卫国吓了这小丫头一顿，因为看她害怕嘛，也是不忍心，接过陈月牙递来的，热腾腾，楦蓬蓬的玉米面发糕咬了一口说：“毛纺厂的杨胜宝，是个有名的流氓混混，天天打老人，赶着老人给自己讨饭，在望京，那是人人说起都恨不能唾一口黄痰的臭流氓。昨儿晚上，他家那个杨奶奶，据说吃了一肚子饱饱儿的羊肉，回家之后睡了一觉，半夜就归西了。那杨胜宝打听了一下，听说给杨奶奶羊肉的人是你，贺译民家的小闺女，当时就跑到市公安局报案，要抓超生个杀人凶手。”
哟，这得是多混蛋一小伙子啊，他自己整天打老人，不给老人饭吃，饿着老人，虐待老人，他有理。
好容易有人给了老人一口饭吃，让老人在死之前吃了个饱肚子，他居然敢报孩子一个杀人凶手？
“杨胜宝人呢，我得去会会他。”贺译民的愤怒已经压抑不住了。
耿卫国笑着说：“昨天晚上望京的公安就实地勘察过了，老太太百岁高龄，属于自然死亡，死前能吃顿饱饭，于她来说是好事儿，反而是那个杨胜宝，整天跟着一帮混混往来，是咱们公安重点监察的对象。这事儿你就甭管了，但是那杨奶奶的丧事吧，译民，现在摊你身上了你明白吗？”
这意思是，杨奶奶的死倒没啥，但是，现在死了硬在家里无人料理后事，因为超生送了她一碗羊肉，现在，贺译民给讹上了，得替杨奶奶发丧后事？
贺译民沉叭了片刻，刚想说龙票的事儿，陈月牙抢先说：“我们发丧就我们发丧，我闺女给一个快饿死的老太太给了一口羊肉吃，我一点都不后悔。要人人都能翻着白眼，看一个百岁的老奶奶饿死，这世道就没天理了。”
说着，她拽了贺译民一把。
什么邮票，大清龙票，那些东西她也不准贺译民说出去。
那就是属于超生的，不论它值多少钱，是杨奶奶给超生的。
龙票换一碗羊肉汤粉，一口棺材，一个孝子，一桩体体面面的丧事，事实上，杨奶奶给超生龙票的时候，那怕她自己老糊涂了不清楚，但冥冥中老天自有指引，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的。
所以，利利落落的，陈月牙从抽屉里直接掏了200块出来，出门就去喊邓翠莲和刘玉娟了。
杨奶奶，她非得风风光光发丧了不可。
‘杀人凶手’陈超生可不知道自己面临着多么险恶的人生呀。
今天于她来说，可真是奇妙的一天，因为，总是在家里的妈妈出门啦，反而是永远在外面忙碌的爸爸，今天居然奇迹般的留在了家里。
不上学的日子，给松鼠梳毛，给兔子按摩，教画眉唱歌，围观一下哥哥们和邻居家哥哥们的斗志斗勇，就是无比幸福的人生啦。
“超生，你们家的外国人来了吗？”七妹手里举着一大只烤红薯，小心翼翼的掰了半个递给超生，笑眯眯的问。
超生接过红薯，舔着小嘴巴儿的等着，等七妹在上面又给她洒了一层亮晶晶的白糖，舔了一口说：“还没来呢，我也正在等哟。”
“我听我爸爸说，他从报纸上看啦，看起来太年青，不像是个工程师哦！”七妹又说。
超生给红薯噎的喘不过气来：“真的吗？要是像小盛哥哥一样帅，我也会喜欢他哒！”
“那咱们就一起坐着等吧，说不定他马上就要来啦。”七妹又说。
超生坐到了石头凳子上，拍拍旁边的小凳子，示意七妹也坐。
大冬寒天，十一腊月，雪白的墙壁，青色的砖，枯枝弯成月牙的形状，青石板的路上干净的，连一根枯枝儿都没有。
清亮亮的天际，带着寒意的阳光照着整个胡同，清透可见。
俩小丫头肩并肩，就在等着她们这辈子第一次见的，一个年青帅气的歪国人啦。
当然，现在超生的脑海里浮现的那个歪国人，还是小盛哥哥，盛海峰的样子呢。
当然，帅斌炮对于马上要来的外国人也充满了期待。
贺帅一门心思，要抓个国际化的大坏蛋，保护恐龙蛋。
斌和炮的想法就朴实多啦，他们只想知道，外国人来，会不会带不一样的糖果，能不能美美的，让他们吃一顿。

第99章 99
事实上，外国人汉斯是来工作的，就算真正来燕支胡同，也得是跟贺译民有所交情，并且，在贺译民专门请的情况下，人家才会上门做客。
所以，超生兄妹并没有等到外国人来胡同里。
反而，因为杨奶奶死了，陈月牙带着几个小崽崽，专门卖了一口棺材，开车到市里，把杨奶奶给收敛了，认认真真办了场丧事，然后再拿车拉着棺材，拉回清水县，在后山找了块墓地，就把杨奶奶给安葬了。
贺帅是当仁不让的大孝子，斌炮和超生则是小孝子，因为他们一家丧事办的认真，还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当然，谁不得说一句，贺译民俩口子不但人品好，人也足够仗义呢？
而超生呢，在认认真真给杨奶奶磕完头，当完孝子之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只白白的小鸽子。
这可是陈月牙在杨奶奶所养的鸽子里，挑出来最干净，最白，也最漂亮的一只，致于剩下的，她全让街坊邻居们分走了。
而那个白眼狼杨胜宝，自打杨奶奶死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发丧完了杨奶奶，贺帅就准备到市里，继续去盯着王进义、杨胜宝和金换几个，毕竟那几个家伙准备倒卖国家的文物嘛。
但是，很多事情巧就巧在这儿。
做为家里的大保姆，贺帅正在认真的教斌和炮中午怎么给自己热饭吃呢，突然就听见一阵扬天的音乐声，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就跟鸭子给人踩着脖子，或者锅铲敲着锅沿一样，咚咚咚的作响。
“哥哥，外面肯定有好玩的东西，咱去看看吧。”正在学如何换蜂窝煤的贺斌一听这音乐声，就有点儿按捺不住自个儿了。
贺帅也觉得纳闷儿了：这什么音乐啊，听起来怎么吵的人脑壳发痛？
出门一看，呵，大新鲜。
有一帮子年青人，往河畔的林子里挂了个大录音机，放着咚次哒次的音乐，头发长的都跟二流子似的，个个儿穿着喇叭裤，正在林子里群魔乱舞。
这些年青人里头，其中有俩，还是胡同里的孩子。
一个是秦三多的儿子秦七宝，还有一个，就是王大妈家的张强，一人一条喇叭裤，跟着一群小流氓，摇头晃脑，跳的甭提多热闹了。
不说秦三多，就连何向阳都得叉腰骂上两句：“贼迷日眼，败坏风气，这都哪来的二流子，赶紧把他们给抓起来。”
当然，有秦三多在，那帮混混立刻就被赶跑了。
而秦七宝的喇叭裤裤脚，也无情的给秦三多剪掉了。
把儿子逮进胡同，秦三多脸上无光呐，想他堂堂一个街道办主任，儿子居然带头耍流氓，搞风化，还大跳什么‘迪斯科’，要不是大家拦着，他当时就能把秦七宝给逮起来，送公安去。
当然，大家也都议论纷纷，这才抓了个程大宝，又是哪儿来的流氓二流子，跑清水县撒野来了呢？
唯独贺帅站在远处，咧着嘴巴就笑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小帅，你在说啥？”秦七宝给他爸剪掉了裤脚，还打烂了屁股，一瘸一拐的问。
贺帅笑着说：“七宝哥，喊你一起去跳舞的那几个人里头，是不是有一个叫王进义，还有一个叫金换？”
“对啊，还有一个叫杨胜宝，迪斯科跳的特别好，人家拿我当哥们，才到林子里来跳舞，你可看看我爸，干的那叫人事儿吗，把我好哥们全赶走啦？”七宝颇为气愤的说。
贺帅点头说：“秦伯伯确实落伍啦，七宝哥，你的舞跳的可好啦，真的。”
给胡同第一帅贺大帅夸舞跳的好，秦七宝立刻就得再扭一扭屁股：“那是，我敢说，咱们县城里，我的迪斯科就没对手。”
贺帅怀里抱着一个煤夹子，笑望着秦七宝进了门，转身，也回自个儿家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他本来计划的好好儿的，是准备到市里头去跟踪王进义和金换几个，查他们的犯罪证据的，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跑到清水县来了，而且，还跑到燕支胡同，把正值中二期的秦七宝和张强给勾搭上了。
这不明摆着嘛，他们想倒卖恐龙蛋的买家，就是钢厂来的工程师汉斯。
之所以专门勾搭秦七宝，肯定也是想在燕支胡同里安个两个眼线，借此，想办法靠近汉斯的。
作为一个才九岁的小屁孩儿，贺帅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得，从现在开始，等外国人吧。
几个小崽崽真的好激动啊。
清水县人本就好客，陈月牙更是个好客之人，邓翠莲和刘玉娟就更甭提了，好客的不要不要的。
也不知道邓翠莲从哪儿听说那个外国人汉斯特别喜欢吃，而她呢，恰恰又会做饭，而且，她并不知道中西方人的胃口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不陈月牙忙着卸的确凉，跟付敞亮一起研究该怎么做衣服，趁着过年赚一笔，就给了刘玉娟十块钱，让她去买菜烧饭。
邓翠莲在这种事情上当仁不让要拨尖，从大嫂手里抢走那十块钱，到了市场上，直接买了二斤羊肉，七八只巴掌大的小鲫鱼，三个肥肥的大肘子，回家就准备做饭了。
“翠莲，月牙说了让我做饭，你抢的什么先儿啊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吃屎都吃屎尖尖？”刘玉娟跟在邓翠莲屁股后面问。
邓翠莲得意着呢：“大嫂，你三代贫民，鱼都没见过，哪知道怎么做，赶紧给我刷锅扫地洗菜，今天晚上的硬菜就由我来做。”‘
刘玉娟一边在冷水里刮着鱼鳞，气呼呼的就在想，自己啥时候能压邓翠莲一头呢。
这女人自打进城之后，不但尾巴翘的厉害，整个人都快飘上天了。
超生可不知道大婶婶和三婶婶之间无休止的斗争。
她只知道，因为家里要来个外国人，俩婶婶正在给自己整硬菜呢。
鱼可是超生的最爱，但是，她原来吃的可都是大鱼，今天这巴掌大的小鱼，超生还不知道味儿怎么样呢。
“小黄鱼，婶儿给你们炸的干干的，到时候拿酱油一烧，那味儿，一次能下三碗饭。”邓翠莲悄声说。
刘玉娟剥完了鱼鳞还得出煤灰，倒垃圾，搞了一身灰头土脸，时不时看邓翠莲一眼，就觉得来气儿。
当然，她也专门盯着，想看看邓翠莲能做个什么花样儿出来。
结果人邓翠莲一会儿炸鱼，一会儿炸肘子，炸好了肘子，又拿冰糖炒糖色，放葱姜蒜，再拿酱油调了汁儿的卤，放到蜂窝煤炉子上，把炉子往院子里一端，隔壁的何向阳就开始打喷嚏了：“香，谁家在炖肘子，这可真香。”
王大妈家，自打孙自敏上班，月月拿工资之后，肘子虽然稀罕，但偶尔也能吃一个了，嗅了一鼻子说：“邓翠莲做的，咱们胡同里没人的茶饭能比得过她。”
超生正好出来溜鸽子，搭过话茬儿说：“就是，我三婶婶做的饭饭最香啦！”
这不，赶到下班的时候，一大盆，三个炖的油汪汪的肘子，一大盆拿葱爆的薄羊肉片儿，还有一小盆干炸的小黄鱼，就等陈月牙回来烙饼子吃了。
用死面薄饼卷上这么几盘子硬菜，那吃法，不说外国人，邓翠莲觉得，就是玉皇大帝，都得给香的跳到凡间来。
但是，今天贺译民回来的，居然比陈月牙还早。
一进门，闻着满屋子的香味，贺译民在门口就停顿了一会儿，对上大嫂，得问一句：“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硬菜？”
“那不要来外国人，咱给外国人做的。”邓翠莲连忙把刘玉娟挤到一边，说。
“没什么外国人，既然做了这么多，一家分一点儿，都拿回家吃饭吧，大嫂，我大哥最近是不是腰疼，我这儿买了药贴，你给他带回去。”贺译民说。
嘿，邓翠莲安心要在外国人面前大展奇才，让外国人都为她而惊艳一把，结果贺译民说没有外国人？
这是咋回事？
大嫂家的房子在韩家胡同，邓翠莲家的在石头胡同，都离的不远。
大嫂最近给邓翠莲挤巴的厉害，乐意看她的笑话，嘿嘿笑了一下，几大盘的硬菜，不拿白不拿，拨上一份儿拿搪瓷缸子端回去，今天晚上不就不用做饭了？
邓翠莲仿佛腊月寒天给人兜头浇了一头的冷水，站了会儿，看大嫂给自己拨了好些个的肘子，本着不吃亏的原则，心里当然觉得晦气，但也连忙给自己拨菜去了。
贺译民洗了把手，看面是和好的，热炉子，放平底锅，擀薄饼，这厨房里的活儿，他一样样儿的，也干的有模有样呢。
“爸爸，外国人呢，去哪儿了呀？”超生围着炉子，好奇的问贺译民。
贺译民把一张饼子摊在平底锅上，翻个面儿就是一张香喷喷的麦面薄饼啦。
看三炮一直在舔嘴巴，一张饼分成三瓣儿，先给三炮卷一包的肘子肉，小家伙跟那狼崽子似的，哇唔就是一大口。
“外国人去别的地方啦，咱们先吃饭，好不好？”贺译民说。
超生跟几个没心没肺的男崽子可不一样，屁股一扭：“我要等妈妈。”
这么多香喷喷的菜，要妈妈不来，超生可是吃不出味道来哒。
陈月牙一进门，看到贺炮嘴角流油的啃着薄冰卷肉，皱着眉头说：“不是说有个外国人要来咱家吃饭嘛，外国人呢？”
贺译民笑了一下，回头看着嘴巴油汪汪的三炮：“怎么，这么肥的冰糖肘子和烧黄鱼，爆羊肉给我儿子吃了不香，非得给外国人吃了才行？”
“我说的哪是因为这个啊，但是，胡同里大家都等着看外国人呢，你没把外国人带来，大家觉得稀奇呗。”陈月牙说着，赶紧给自己也卷了个饼子。
哇哦，贺译民的厨艺见涨啊，死面饼擀的够薄，火候掌握的刚刚好，烙的也足够脆，薄饼中间软糯，两边生脆，夹一口爆羊肉片在里面，满口余香，难怪三炮吃的满嘴油呢。
把桌子摆好，让几个小崽崽都吃上饭了，贺译民这才说起来，那个外国人，他到底去哪儿了。
却原来，外国人汉斯虽然年青，但是，对于中国可不是两眼一抹黑，而且，对于东方的传统文化，特别的仰慕。
除了自己的专业领域之外，他在德国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而这次陪同汉斯的工作人员，除了贺译民这个公安之外，还有一个德语翻译，而那个翻译，恰恰是张开的爱人，服装商场的总经理俞敏。
因为俞敏当年读大学的时候，修的外语就是德语专业。
这俞敏呢，等汉斯一来，就跟汉斯热络上了，极力的说，自家张津瑜是个小天才，尤其是在绘画方面，特别特别的具有天赋，今天晚上一下班，就极力邀请汉斯去自己家，看看张津瑜的画。
而汉斯这个人了，年龄并不大，而且，虽然在西方，但不是个像贺译民他们一样的科学论，无神论者。
他相信上帝，还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非凡的，各行各业的天才，并且，他总以发现，支持和培养天才为乐。
听说张津瑜是个天才，汉斯下班之后，跟着瑜敏，到俞敏家去了。
“张津瑜居然还有绘画的天分，贺帅，你们一起上学，你知道这事儿吗？”陈月牙回头问儿子。
贺帅兄弟跟张津瑜算是玩的比较好了，没听说张津瑜绘画方面有天赋啊。
所以，几兄弟齐刷刷的摇头呢。
“那他妈妈怎么说，他画画特别有天赋，是个天才呢？真是奇怪。”
超生皱了会儿眉头，说：“妈妈，小金鱼在美术课上总哭鼻子，他的画是我帮他画的吆，他还要我帮他画画吗？”
咦，贺译民俩口子一听，来兴趣了：“什么意思，张津瑜的美术课，你为啥帮他画画？”
“因为小金鱼的妈妈实在太坏了，每天都要赶他去上美术课，让他没时间学他心爱的围棋，所以他经常悄悄哭鼻子，我就帮他画了呀。”超生认真的说。
“你帮他画了几张啊小丫头？”陈月牙又问闺女。
超生拍着胸脯，一身仗义：“全是我帮他画的哟。”
贺译民俩口子简直要晕死了，是，每天，超生都会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去上学，而且她对张津瑜，有一种别样的关爱，这种关爱是连贺帅兄弟都无法阻止的。
而张津瑜呢，确实从小就上着四五门的课外课。
音乐，围棋、美术，还有一门英语。
他的美术是跟着苏煜学的，鉴于超生跟苏煜关系好的跟母女似的，张津瑜的美术功课，还真有可能是超生帮他做的。
一个才7岁的小男孩儿，学那么多的课外课确实够辛苦的，但是，超生就因为觉得人家辛苦，就去帮人家完成美术作业，这样下去，别将来大有前途的张津瑜，被超生给悄悄儿的追肥追坏了吧。
“超生，哥那儿有蜡笔，有白纸，要不你画一个给哥看看？”贺帅说。
不止贺译民俩口子，就是帅斌炮也不敢相信，他们傻福福的妹妹，居然会画画呀。
这种本领，在此之前，她怎么完全没有显露过呢。
超生手里抱着一只爸爸刚给她卷好的，里面夹着剔光了刺的，香喷喷的鱼肉的卷饼，张大小嘴巴咬上一口，断然摇头：“不要，我还要吃三个卷饼，再喝一碗粥，吃的饱饱的才有力气干别哒。”
“好好好，我给你盛粥，给你吹凉，咱们吃饱饱了就画，行不行？”陈月牙于是说。
超生想了想，勉为其难的说：“好吧，等我吃饱了，给你们画只小鸽子吧。”
得，全家一起围着小超生，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绘画奇才。
眼睛大，嘴巴小的贺笙笙同学在吃饭中，也充分发扬了自己这一特长。
虽然豪气的宣布自己要吃八个卷饼，但事实上，吃到两个的时候，她已经被撑的有点怀疑人生啦。
美美的再喝了小半碗清清的米粥，拿起蜡笔，超生对着白纸，特别认真的开始画啦。
心里有只小爱的小鸽子，超生就要让它在纸上翩翩起舞哟。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天才，只是孩子的有心而发而已！

第100章 100
超生画了一只简笔的鸽子，其实特别简单，就一只小白鸽，线条也特别的粗，看起来特别的稚嫩。
但是，这确实是一只鸽子，特别特别可爱，想让人捧在手心里的小鸽子。
羽毛是白色的，眼睛和嘴巴用了两种红，尤其是眼睛，她也不过粗粗一画，可鸽子的眼睛，就仿佛有光泽一样。
一只粗咧咧的小鸽子，它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想抚摩的冲动。
“这算好吗？”贺译民可没修过艺术，不懂绘画，抬头问贺帅。
贺帅因为读的书多，虽然小，但贺译民已经把他当大人看了。
“爸，我在画报上看过毕加索的画，咱们超生这个画，有那种感觉。”贺帅说。
斌和炮齐齐点头：“不止毕加索，就大铁锁都比不上咱超生的画！”
这要别人，肯定得笑贺译民一家子呆，居然拿毕加索比一个五岁小丫头的画，但是，正因为他们全家都对艺术没有什么欣赏水准，再加上超生也不过五岁，大家是由衷觉得，超生真棒。
“要不要再画一张，或者，爸也给你报一个绘画班儿去学画画？”贺译民问闺女。
超生立刻摇头：“不要啦，我还是喜欢养小动物，等我的动物园开张了再说吧。”
这要是别的父母，发现自己的孩子有绘画方面的天赋，估计立刻替她找一位名师，立场要培养出一个名画家来了。
但是贺译民夫妻觉得，孩子嘛，才五岁，还是让她自由的，尽情的玩就好了，就算她在画画方面真有天赋，也等到她自己想学的时候再说。
所以，这事儿只是一个饭后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大家都没太在意。
但是，这件事儿在过了几天，就演绎的有点夸张了。
这不，陈月牙早晨起来，因为今天服装厂不忙，打算买点菜给孩子们包饺子吃呢，出门，居然碰上俞敏了。
“小陈，我看你最近挺忙的，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好好做顿饭，工程师汉斯今天晚上想到你们家拜访一下。”俞敏开门见山说。
陈月牙看她手里还挽着张津瑜，从兜里掏了两颗给几个孩子给剩的糖，递给了张津瑜说：“行啊，我准备一下吧，不过那个外国人想吃啥，你得跟我说说，我不知道做啥饭给他吃。”
“他很喜欢吃兔肉，而且今天不正好是周末，他和译民今天一起打兔子去了，晚上，你把兔子给炖了就好。”俞敏说着，特骄傲的牵起张津瑜的手说：“我家这孩子很快得跟着汉斯一起去德国了，怎么样，我儿子有出息吧？”
咦，陈月牙果然对张津瑜有点刮目相看啊。
这瘦巴巴的小家伙居然能去德国，为啥？
俞敏一笑，又说开了：“汉斯不止是个工程师，还是个颇有名气的画家，更是一个围棋大师，他看了我儿子的画，跟我儿子下了两盘棋之后，认定我儿子在围棋和画画方面都是天赋奇材，我开口跟他谈了一下，他现在愿意帮我儿子办留学，而且，还愿意自己资助我儿子读书呢。”
“这么小的孩子，真要出国，你得陪着吧？”陈月牙说。
俞敏一下就笑的更得意了：“那可不，我肯定得陪着去啊，我得把我儿子好好培养成一个人材。”
得，陈月牙还不知道张津瑜的画到底是不是自己画的呢，只是看这孩子瘦巴巴的是真可怜，也不知道德国到底在啥地方，孩子才这么小一点儿就要背井离乡，虽然俞敏看起来很骄傲，但她却觉得，这孩子真挺惨的。
不过，各人对于孩子的教育，自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方法，别人家怎么教育孩子，这事儿陈月牙就不搀和了。
因为今天是周末的缘故，俞敏给张津瑜放了一天的假，居然开恩，让他到燕支胡同，来找贺帅几兄弟，和超生一起玩儿呢。
“我还得去给汉斯做翻译，让我儿子中午在你家吃顿饭，没事儿吧？”俞敏又说。
这有啥不可以的？
以超生对小金鱼的喜爱，吃三顿都可以，更何况一顿？
可怜的小金鱼，给他妈一松手，跟颗炮弹似的，就冲进燕支胡同里，找贺帅兄弟玩儿去了。
陈月牙走到胡同口，正好碰上刘玉娟在跟几个女人聊天儿。
一见陈月牙，刘玉娟就是一副大事不好的脸色：“刚才俞敏来的时候说，张津瑜是个小天才，都要给国家送到德国去了，咱们家七八个孩子呢，咋就没一个有人张津瑜成器的，送出国，那孩子得多优秀啊？”
“咱们家的崽子们农忙了就下田，干完了农活儿洗干净了脚就回城里上学，贺仝这次考了全校第一吧，钢子回回数学满分。大嫂，我觉得咱们家的孩子挺成器的呀。别老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能干，不一定呢。”陈月牙说。
刘玉娟没有邓翠莲那么强的好胜心，跟贺德民一样，最操心的就是一帮孩子们，怕他们学习不好，怕他们赶不上别人家的孩子。
是，孩子是挺聪明，但是，现在不是有个张津瑜比较着，就显得家里七八个男孩子都成小蠢蛋了嘛。
“今天那个外国工程师要来咱们家，你把几个男孩子都喊来，让他们也看看啥叫个外国人。”陈月牙笑着说：“正好快小年了，咱们一大家子，晚上一起吃饺子。”
“行，那我让孩子们来给你打下手。”刘玉娟笑着说。
陈月牙到市场上转了一圈儿，本来是想买点新鲜菜包饺子的，但是，没想到路边，居然碰上何向阳在摆摊儿卖萝卜干儿。
改革开放就是好啊，原来整天在胡同里叉着腰笑人长，骂人短的何向阳最近为啥安生了，就是因为连她都做起小生意来了。
还别说，她的生意虽然小，但是萝卜干儿切的细，晒的干净，闻起来有一股萝卜香，比程春花那些歪门斜道的生意居然赚钱得多。
陈月牙买了二斤萝卜干，可把何向阳给高兴坏了，狠狠的给陈月牙多抓了两把。
再说家里头，张津瑜一进门，直接就朝着超生冲过去了。
他妈望子成龙望的有点儿太狠了，非得说张津瑜是个绘画方面的小天才，把超生替张津瑜画的画给外国人汉斯看了。
现在，汉斯拿张津瑜当个天才小画家不说，还准备要带他出国呢。
“小帅哥哥，我的画真的都是超生画的，但我不敢告诉我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呀，我不想出国，不想离开我爸爸。”张津瑜一脸苦恼的说。
超生的爱心在小津瑜的身上极度的泛滥，所以她拉过张津瑜说：“没关系哒，我可以出国替你画哟，咱们一起去。”
这小丫头，连国门到底有多大她都不知道呢。
但张津瑜的爸爸是师级干部，对于祖国到底有多大，德国到底有多远，他是知道的呀。
所以，小家伙一脸的愁眉苦脸：“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德国。”
“你可以告诉你妈妈，就说画是超生替你画的呀。”贺帅善意的提醒张津瑜说。
说起这个，瘦巴巴的小金鱼就又要愁眉苦脸了：“那样她会打死我的，你们的妈妈不打你们吗，她会拿鞋底抽我的屁股。”
这可难办了，谁也不希望瘦巴巴的，胳膊还没根上树枝儿粗的张津瑜在家里挨打呀。
其实还不止这个呢。
张津瑜虽然绘画一塌糊涂，但是，他虽然小小年级，围棋却下的特别好，就连小学里几个爱下围棋的老师，跟张津瑜对弈的时候，经常夸这小子思路好，围棋下的棒。
且不说绘画了，工程师汉斯对于东方的围棋特别痴迷，张津瑜还担心一点，即使被戳穿了，说他的画全是贺笙笙帮他画的，就为着他围棋下的好，他妈妈还是会让汉斯把他带出国呢？
小小年级的张津瑜，承载的可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痛苦啊。
等陈月牙回来，萝卜干儿煮起来，一大块的五花肉剁起来，再和一大块白白的雪花粉做面皮儿，饺子就包起来啦。
今天来家里吃饭的人多，单是饺子还不够，还得炖兔子肉呢。
不一会儿，贺仝和贺钢，贺雷和贺铮四兄弟挑着两个蜂窝炉子就进来啦。
几个小崽崽还提着好几个大暖壶，生起炉子先烧水，一会儿做饭的时候，不就什么都齐备了嘛。
家里孩子多，是闹腾，但陈月牙由衷觉得，这个个儿都是大宝贝呢。
传说中的外国人汉斯，在中国的第一个周末，提出要求想打猎，于是，跟贺译民一起出去，到钢厂后面的山里头打了场猎，现在，跟俞敏三个满载而归的回来了。
当然，汉斯这个外国人第一次真正踏上东方的土地，到贺译民家，也是头一回走进传统的，中式四合院里头。
这一周的时间，他一直在听俞敏说自己的儿子到底多有才华，是个多么天才的小宝贝，也对张津瑜的画，以及他的围棋功底极为的赞叹。
而且，确实，在俞敏的不停游说下，考虑要从自己这边提出，帮俞敏和张津瑜办出国留学的手续。
现在，出国热潮还没在普罗大众中流行起来，但是，在京圈里，出国热已经流行起来了，能出去的都是关系足够硬，阶层地位也足够高的人。
俞敏事事要强，这事儿当然也要争一把。
而且，她并不知道儿子的画其实是超生画的，对于儿子极为自信，进门一看贺译民家那七八个高高瘦瘦的大小伙子，心里腾起来的先就是不屑：孩子在精不在多，这么一帮小伙子，都比不上他儿子一个孩子呢。
“小陈，汉斯来了，那兔子我帮你收拾吧？”进了厨房，她说。
陈月牙已经包了案板上，整整一案板的饺子了，就连炖兔子的配料都准备好了，看俞敏拎了三条肥嘟嘟的大兔子进来，连忙喊说：“仝子钢子，过来剥兔子。”
俞敏还是老派思想，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堂房兄弟，所以对陈月牙说：“人汉斯可是贵客，你让你们家的几个孩子见见就行了，干嘛把你堂房兄弟家的孩子们都喊来啊，这一个个儿的，看得我可真眼晕。”
“难得吃顿好的，为啥不叫孩子们一起来呢？”陈月牙反问。
俞敏说：“但汉斯可是贵客啊。”
“就因为是贵客，我让我们家的孩子们都来招待他，这规格挺高的呀。”陈月牙说。
事实上，到现在，陈月牙一直在忙碌，还没看见那个外国人到底长啥样子呢。
而且，她还有一点担心，得跟俞敏提一下：“俞经理，你能确定你家津瑜的画，真的是自己画的？”
俞敏这人自傲，而且自尊心特别强，一听陈月牙这话就生气了：“小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那画是别人画的？”
“我没那个意思，咱们下饺子吧。”陈月牙不想跟她犟。
但是俞敏可没完了，她觉得陈月牙简直羞辱了自己的人格：“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儿子不止画画有天赋，就围棋都下的特别好，他跟别的那些平庸的孩子不一样！”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陈月牙发现了，俞老书记人不错，张开人也可以，俞敏倒没什么坏心思，反而是一个特别好强，要胜的女人。
而且，对于儿子寄予的希望实在有点太大。
这种人，不是说你平心静气的跟她讲一下就可以解决的，她需要的，是来自现实的打击。
所以，陈月牙也就不跟她深入的聊了。
当然，现在的俞敏，还处在自己的儿子是天才，自己也即将出国，而且，早就替自己瞅好了红色权贵家的儿媳妇，从此跟张开俩，要永远处在社会最高阶层的得意洋洋之中。
但是，怎奈她自己一直心思高昂，可惜她的儿子可没她想象的那么给力啊。
外国人进门的时候，超生正在安慰她可怜的，不想远渡重洋的小金鱼呢。
就在这时，跟着她爸爸，从院子外头走进来一个黑头发，眼睛深深的，一看就跟别人不一样的年青人。
就是这个人想抢她的小金鱼？
那怎么行？
超生必须保护好小金鱼，不让他被外国人带走啊。
要知道这个外国人想什么，就得先了解他。
所以，外国人进来，超生第一个上前打招呼。
“你好，我叫贺笙笙。”
“八格牙路？”因为人家听不懂，她又换了一种语言。
当然，这一句成功吸引到外国人，他看她啦！
不过很可惜，外国人说的话，超生没听懂！
汉斯今年28岁，除了是一个冶钢方面的工程师之外，还是一个艺术家，在画画方面确实有着极高的艺术素养。
别人到了外地旅行，最先要干的事儿是拍照，是摄影。
但汉斯不同，他喜欢用画笔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全给画下来。
也正是因此，在看到张津瑜的‘画’画的特别好的时候，他才会答应俞敏的要求，想替俞敏和张津瑜办留学，甚至，还愿意资助张津瑜从小到大的学业。
但是，那得是，张津瑜真正是个小天才的情况下。
钢厂的工作当然特别乏味，打猎对于汉斯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因为在德国的时候，他要休息，经常会出去打猎。
当然，来贺译民家作客，也只是处于一种礼貌而已。
他想寻找更多传统的，东方化的有趣的东西，并把它记录下来。
但是，十年革命，很多的传统在这十年中全部消磨掉了。
汉斯现在看到的东方，并没有太多古老的传承，所以他一直兴趣缺缺的。
进了贺译民家之后，其实对于自己来做客的这家人，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在看到超生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女孩，在这十一月的天气里，两边小脸颊冻的有点发红，穿着一件上面绣满了各种鲜花的小棉袄，一条小条绒的裤子，正在给他打招呼。
这个小女孩看上去多像一副画呀，所以，他此刻特别想把这副画面给画下来。
只可惜，他没带研料，也没带画笔画板，就此刻有灵感，他画不出来啊。
张津瑜他是认识的，这孩子在汉斯的印象里，这小子可是个围棋，绘画方面的小天才。
汉斯喜欢天才，也欣赏天才，正好看超生的身后就是张津瑜，遂把俞敏喊了出来，让她告诉她儿子和这小丫头，自己想替他们俩画一副画。
俞敏呢，自忖自己的儿子是天才，再说了，她是翻译，也是安心要在贺家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儿子的天赋，所以翻译这段话的时候就把意思给翻错了。
直接跟儿子说：“津瑜，汉斯叔叔让你现在画副画给他看，我给你买蜡笔，水彩，你来替超生画一副画，快点。”
张津瑜本来就怕他妈，而且还不会画，再看他妈那凛厉的小眼神儿，吓的直接钻超生怀里了。
而超生呢，小屁孩儿，哪知道俞敏的那些虚荣啊，看这个阿姨两只眼睛贼凶凶的瞪着张津瑜，顿时那股子护犊子热情就腾腔而起了：“阿姨，原来小金鱼的画都是我替他画哒，你不要凶他哦，他的画我替他画。反正，我是不会让外国人带走小金鱼哒！”
好在汉斯听不懂中文，而原来呢，张津瑜不想画画的时候也曾跟俞敏说过，说自己的画是超生替他画的，给打了几次之后，孩子才不敢张嘴了。
但现在，外国人就在一旁看着，门口还有一堆看热闹的人，俞敏给个小丫头这样怼了，怎么办？
她不相信儿子的画是超生帮他画的，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是天才，最重要的是，外头还有好多围观的街坊邻居，就连贺译民家七八个小崽崽都在围观。
这时候，你让俞敏怎么办？
她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偏偏小孩子可不懂得大人的虚荣，超生可是为了护犊子而穷尽一切力量哒！
她蹬蹬蹬跑进屋子，拿了哥哥的蜡笔和稿纸出来，依然把张津瑜紧紧护在身后，指着身后的张津瑜说：“我现在可就画啦，阿姨，我会画的很漂亮哟，你可千万不能让外国人带走小金鱼呀。”
这小丫头一脸认真，护犊子的样子，直接激的俞敏差点没吐口老血出来。
当然，这于俞敏来说，最尴尬的事儿，还没发生呢。

第101章 101
俞敏可是老牌大学生，而且，自己儿子的画她是见过的。
她为什么觉得儿子是个天才，就因为儿子不止是画的好，对于颜色的把握，对于线条的勾勒。
那种度完全是天才式的手法，而她自己呢，于这方面很有研究。
所以，从超生在24种蜡笔里选色的时候，俞敏的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妙了，因为超生的选色特别的巧妙。
然后，小丫头定定的看着张津瑜，看了很久。
那种专注度让俞敏觉得，这丫头绝对有两下子。
“好了，咱们吃饭吧。”就在超生的笔落到纸上的那一刻，俞敏连忙说。
这确实很打击人，但是，俞敏从这一刻起，发现了，自己儿子的画真是超生画的，从一根线条她就能确定。
汉斯回头跟俞敏说：“可是我想看看这个小女孩是如何画画的，可以吗，俞，我感觉她真的能画。”
“贺译民的爱人热情好客，何况饭已经做好了，咱们赶紧去吃吧。”俞敏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哭了。
她觉得太尴尬了，毕竟汉斯是个艺术家，只要超生再多画两笔，人家就能看出来，真正绘画方面的天才是超生。
这可太让俞敏难堪了，她发现，她不止对儿子期望太高。
原来对超生，眼界也太狭隘了怎么办？
重新再打量超生这小丫头，俞敏突然发现，她虽然只是个五岁大小的小都丁儿，但是拿画笔时的姿势，护着她儿子时的那种厉害劲儿，简直让她觉得，这是个完美的儿媳妇，怎么办？
就在昨天，她还觉得自己的儿子优秀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超生个小小的小丫头，比她儿子优秀一百倍怎么办？
大铁锅炖兔子，和小锅里烹饪也是不一样的，兔子肉一炖上就浓香扑鼻，超生嗅着鼻子闻了几闻，把笔丢下了：“叔叔，我们去吃肉肉吧，吃完再画行吗？”
在超生这儿，什么都比不上肉肉好吃。
汉斯给两边劝着，笑着点了点头，大家就一起去吃饭啦！
把蜡笔放下，超生依然牵着张津瑜的手：“阿姨，等我吃完了肉肉就画，但你不能打小金鱼喔。”
不能打？
俞敏的脸就等于给超生用巴掌啪啪的拍着，一阵红一阵白的，简直无地自容呐。
汉斯本来是想吃兔子肉的，但是，才吃了一个萝卜馅儿的饺子，他就迷上饺子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美味的食物了。
而且，贺家的小伙子们毕竟是贺德民一直带着，言传身教，家教特别的好，跟汉斯原来遇到过的孩子们完全不一样，他们在行动上，是汉斯特别欣赏的那种，礼貌，谦让，内敛的孩子。
虽然吃的狼吞虎咽，但嚼的时候不发声儿，看着饺子差不多见底儿就不吃了，把剩下的，全留给汉斯一个人吃。
现在是78年，正值改革开放，也值东西交融，而汉斯呢，身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一直有想法，想让东西方的文化真正交流起来，所以，他不止是想让张津瑜出国留学。
更因为发现国内很多地方确实贫穷而又落后，就很想找几个比较优秀的孩子，从小资助他们的学业。
所以汉斯看着贺译民家这么多的半大男孩子，其实也想看看，他们之中还有没有更优秀一点的，像张津瑜那样的。
从小他就开始资助他们，让他们能有书读。
“能不能让我深入了解一下这些孩子们，我觉得他们看起来都非常不错。”想到这儿，汉斯对俞敏说。
俞敏呢，虽然现在已经知道张津瑜的画是超生画的，给打击的不行。
但是，她儿子至少围棋下的好，证明脑瓜子不错啊。
从小就出国，跟长大了，或者是人到中年就出国，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曾经，西方是帝国主义，可现在，改革开放了，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大家才发现，资本主义简直就是极乐净土。
俞敏自己想出国，想让儿子出国，但是，怎么汉斯突然就对贺家这些平平无奇的小崽子们感兴趣了呢，她觉得，这些小崽子们简直平庸的不能再平庸啊。
幸好她是翻译啊，这两方协调，话不全由她一个人来传？
所以她看着贺帅兄弟说：“这帮孩子全是我们这儿最普通的孩子，没读过什么书，各方面都平平无奇，您就别好奇他们了。”
“你说的平平无奇是哪方面呢，你是说他们愚蠢吗，或者说，从小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汉斯问。
倒不是说他没见过孩子，而是，一家七八个看起来差不多高大，而且行为出奇的一致，又一样内敛，长的也差不多的男孩子，对于汉斯这种凡事要求精准，有强迫症的德国人来说，简直是太惊喜了。
他不知道贺译民家是怎么在三四年的功夫，生出这么一帮大男孩的，这帮男孩，让他感觉到了，这个百废待兴，人们过的俭朴而又贫穷的国家，蕴藏着的勃勃生机和希望。
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毕竟，确实，很多眼睛很小的东方人，会让西方人觉得他们肯定特别愚钝，也没什么智力。
俞敏毕竟也是个老牌大学生，自私不代表着她能胡扯，所以她说：“他们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都只是特别平庸的孩子，跟我儿子那种天才相比还差了很远。”
真的吗？
汉斯心里对此，其实是怀着怀疑的。
但是既然俞敏这么说，他就打算再观察一下了。
汉斯本来以为饺子就够好吃了。
等大铁锅里，邓翠莲专门炒料的红烩兔子炖好之后，只尝了一口，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填满的胃要再腾挪腾挪，还能再吃点别的东西。
邓翠莲和刘玉娟，陈月牙几个当然是老习惯，在厨房里忙碌，并没有上桌吃饭。
看着外头那个外国人吃了一块又一块的兔子肉，邓翠莲得意的捣了大嫂一下：“大嫂，可看看吧，啥红眼睛绿眉毛的洋鬼子，还不一样爱吃我做的饭？哼！”
“那饺子是月牙包的，外国人不也吃了很多？”刘玉娟善意提醒，让邓翠莲不要总是那么飘乎。
邓翠莲呢，要说原来还怯乎于二嫂的话，现在是彻底飘的连二嫂都看不上了。
“要是外国人先吃兔子肉，他肯定就不会再吃饺子了，把个饺子有啥吃头？”她嘴里说着，但因为陈月牙的萝卜饺子肉馅儿剁的绒，馅儿拌的好，扑胖扑腾，连着刨了半碗。
然后把嘴一抹，出门倒煤灰去了。
刘玉娟回头问陈月牙：“月牙，你看翠莲这个样子，你不生气？”
“她也就那么说几句，你甭搭理她就完了。不过大嫂，你看见没，那个外国人一直盯着你家仝子看呢，我觉得，他可能想跟仝子说几句话。”陈月牙看着外头说。
外国人想跟贺仝说话？
刘玉娟一下就激动了：“是不是外国人觉得，咱家仝子也是个天才？”
“哪来那么多的天才，咱们也听不懂外国人在说个啥，不过，既然外国人一直在看仝子，你让仝子这几天多在我家走走吧，说不定人外国人能教他点啥呢。”陈月牙说。
自己好有啥，儿子好才是真的好。
刘玉娟立刻激动了：“今天晚上的锅和碗都让仝子洗，咱们就甭插手了。”
陈月牙是想让孩子过来玩，多在外国人面前表现一下的呀，但这大嫂，咋一说啥是干活儿呢？
真不愧是贺家家风，儿子们个个儿都被培养的像老黄牛一样啊。
贺仝这会儿还在尽量克制的，但也努力的吃着兔子肉呢。
毕竟家里虽然养羊，但就羊毛他都唆不到一根，毕竟那都是要卖钱的。
半大小子得长个儿，胃是个无底洞，这油汪汪，酥烂烂的兔子肉，不一顿叠个足，怎么可能呢。
可怜孩子就因为被外国人多看了一眼，还没享受到啥福利和好处。
今天晚上无辜遭受牵连，得洗十几个吃过饭的碗不说，还得把厨房给收拾了，就说他惨不惨！
汉斯因为喜欢绘画，一直在等超生这个圆乎乎的小丫头吃完了饭给自己画画看。
绘画是真正需要天赋和审美的艺术行业，你没有基础审美，想要做一个好画家是白搭，但既然你有审美，不刻苦练习，想要成为一名画家也不可能。
天赋和汗水同样珍贵，这个东方小女孩到底能不能画，汉斯特别好奇。
可这事儿是俞敏最不愿意看到的呀，只是仅凭她的力量是无法阻止这件事发生的。
所以，俞敏也哭丧着脸，等着超生拿蜡笔给张津瑜画副像，然后，目光敏锐的汉斯肯定会看出端倪，然后，贺家一家子都得笑话自己呢。
但是没想到，一吃完饭就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居然让俞敏不至于难堪的去钻树洞啦。
是这样的，超生一直在给自己的小动物画像，小金鱼也跟鸽子一样是其中之一，她吃饱了，喝足了，当然得给小金鱼也画个像。
刚一吃完饭，贺译民喊贺帅给汉斯和俞敏泡了茶，再给炉子又重新添了煤，就准备大家坐一块儿聊一会儿。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只听扑拉拉的一声，超生的小鸽子在笼子里扑腾了起来，而且咕咕咕，叫的可惨啦。
超生回头一看，还了得，小松鼠居然逮着鸽子在咬呢，她的小画眉蹦蹦乱跳，也在咕咕叫，就连一直都懒洋洋的肥兔子，居然也跟着松鼠一起，在欺负白白的小鸽子。
这算啥，老油条们在欺负小萌新？
超生这时候还记得啥画画儿啊，她伸手打开笼子，兔子立刻窜了出来，鸽子还给松鼠抓着咬呢，画眉要飞呢。
这时候就得说贺斌的眼疾手快了，眼看小画眉要飞上天了，这家伙腾地而起，一脚踩在台阶上，再往上一跳，已经飞上院墙小画眉，精精准准的，就给他一把抓下来，握在手里了。
这小伙子本来腿就快，身体更灵活，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要往地上落的时候，眼看要落到张津瑜身上，他从空中一弹脚，居然能躲开张津瑜，还稳稳的落到地上。
汉斯可是西方人呐，而且还是极度迷恋李小龙的那种西方人。
脱口而出，他喊了一句：“功夫！”
二斌才没觉得这是啥功夫呢，把画眉装笼子里，几步窜出去，还得把那只蹦蹦跳跳，今天也准备造个反的肥兔子给抓回来。
呵，这一手，漂亮又利落。
汉斯再看，直接把大拇指给竖起来了：“功夫！”
当然，在此刻，他觉得，贺家这七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孩子，并不是俞敏所说的那么平平无奇嘛。
对于一个西方人来说，二斌已经充分满足了，他对中国功夫的猎奇了。
当然，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超生肯定就不画画了嘛。
人家虽然还不是个艺术家，但艺术家该有的脾气全都有，这会儿只纠结一点，大家都是好朋友，小松鼠为什么要欺负鸽子呢？
所以，超生围着笼子，真在认真的教训她的小松鼠，跟小松鼠讲不要欺负新来的，大家都是好朋友这种毫无营养，而且还唠唠叨叨的说教。
汉斯也把要看超生画画的事儿给忘了，回头对俞敏说：“能叫那个孩子跟我聊聊吗，我特别好奇他的中国功夫。”
不就是跳的高一点，跑的快一点吗？
俞敏可没觉得二斌那一跳算什么中国功夫，大不了就是孩子匪一点，空有四肢没大脑罢了，所以她说：“这种年龄的孩子能跳能跑这很正常，我儿子也可以，但是，我向来主张让孩子们多学习，少运动，不要估一个粗鲁的人，才没让他这样跑，这样跳罢了，贺斌是个很普通的孩子，你没必要跟他多聊什么。”
确实，像二斌，三炮，贺仝这些孩子太朴实了。
父母叫他们去挖煤，他们就挖煤，叫他们洗碗收拾家务，他们就洗碗收拾家务，偶尔那么绽放一下华彩，自己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这会儿，几兄弟凑一块儿，已经跟大人似的，在商量，怎么替超生把她这些越积累越多的小动物们分开来养，能让一个不干涉一个了。
是重新编笼子，还是给动物们造个窝，孩子们现在操心的是这个。
而汉斯呢，既然来到别人家里了，在俞敏的翻译下，也得跟贺译民多聊会儿天。
所以，虽然一切是那么的惊险，但是，至少在俞敏这儿，一场又一场的尴尬，全于无形中化解了，很好，她的脸还没有丢光光，还挂在脸上呢。
但是，一个拥有七八个孩子的家庭，真的就会一直那么平凡无奇吗？
当然不会。
就比如说这会儿，一直跟头小黄牛一样，默默收拾完了厨房卫生的贺仝，收拾好了厨房，腾空了炉灶，好容易清闲一来，就听几个小的在商量，要怎么给小动物们做窝。
这事儿能难得倒贺仝吗？
他爸可是个老木匠，罐头厂就有锯子和墨盒，人小伙子一言不发，默默无闻，从罐头厂搬来一大块木板，一支铅笔，一个墨盒，一把锯子，自己放线自己锯，喊来弟弟们给他打下手，直接上手，就开始做鸟笼子了。
汉斯是个工程师，对于尺度是非常敏锐的。
当然，他没见过传统的中式建筑，以及中式工匠，看贺仝连尺子都不用，拿只墨盒一弹，再拿锯子一改，一块块的板子裁下来，往旁边一堆，只用肉眼扫的话，一片片的木板分毫不差。
这对于必须拿精准的尺子才能施工的外国人来说，是完全不可思议的呀。
汉斯拿起两块木板比了一下，肉眼可见，分毫不差。
而贺仝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伙子，依旧在画线，放墨，锯板子，雷子和铮子几个还在替他打下手，孩子们都不怎么说话，但活儿干的那叫一个干净漂亮。
汉斯是真的疑惑了，看贺仝利落的用锯子裁出两块榫卯，并用它们把两块板子镶到了一起，接过来问俞敏：“这在你们东方也叫平平无奇？”
这才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啊，没有稿纸，只凭手眼，胸中自有丘壑的，要盖出一个木头小房子来。
要真的给良好的学习环境，至少在建筑方面他是个真天的天才啊。
东方人的谦虚也太可怕了一点吧？

第102章 102
这下，你叫俞敏怎么说
七个大男孩子，里面有一个会功夫的，还有一个能自己用木头裁一座小房子来的。
人家的小屋子盖的有模有样，上面住鸟儿，下面住小动物，层次错落开来，每只动物有一个小空格，下面还得留出给它们拉粑粑的空间。
而整体看上去，大小也不过一米高。
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房子而已。
这贺仝脸黑黑的，个头高高的，看起来是真的平平无奇啊。
但是，顶多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人家就造了一个小房子出来，你叫俞敏再怎么打击人家？
“贺笙笙，哥哥给你盖的房子漂亮吗？”摸了摸超生的小脑瓜子，贺仝问。
这孩子跟小的几个不一样，因为喜欢笙笙这个名字，不论任何时候，都是叫她贺笙笙。
在俞敏看来，超生这小丫头，有七个哥哥鞍前马后疼着爱着，那小尾巴得翘上天去，稍不注意，就得惯成一个骄纵任性，无法无天的性子，这也是她一直以来，觉得超生配不上她家张津瑜的原因。
男孩子的妈妈嘛，总希望女方乖巧一点，不要那么骄纵，将来要是结了婚，自己的儿子就不用吃苦头。
但是，张津瑜有多菜，人超生就有多闪亮，不，应该是，越看，俞敏就越不得不承认，超生这小丫头的性格，实在是太好了。
她围着几个哥哥给自己造的小房子看了一圈儿，拿起刚才准备给张津瑜画像的纸来，认认真真的，在上面拼了一行拼音：dong wu yuan！
还在下面用蜡笔画了几只小动物。
这还真是个动物园啊，属于超生自己的，移动式小动物园。
这会儿是天黑了，要天没黑的话，超生都想着把它拎出去，就在胡同里，卖票让大家参观一下，不是更好？
汉斯当然不动中文，可是，你能想象吗？
这个小女孩那几个用拼音拼成的字母，和花出来的，可爱的小动物，都是那么的具有艺术性！
作为一个艺术家，汉斯这时候，已经因为超生画的线条和小动物，对小金鱼的画心生怀疑了。
当然，一帮孩子合力给小动物造了一个小家园，最后还有个漂亮的小丫头给小家园起了个名字，这顿饭，汉斯吃的特别开心。
而且，他不但不觉得这些孩子平平无奇，甚至觉得他们藏龙卧虎。
这帮内敛的，羞涩的大男孩子，和那个看起来圆丢丢的，可爱的小女孩，激起了汉斯极大的兴趣。
不得不说，今天这顿饭，汉斯听的非常开心。
而俞敏呢，她从一开始的，觉得贺译民家不行的小心思，经过慢慢的和超生接触，现在突然觉得，超生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实在是个再适合不过的儿媳妇人选呀！
这不汉斯要走了？
她笑着拉过超生的小手手，跟陈月牙走在一起，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说：“小陈，我听说你家超生学习很好的，要不然你给她跳一级，让她和我家金鱼一起上学吧，等她俩长大，以后说不定咱们还可以处亲家呢。”
陈月牙会跟俞敏处亲家，那不笑话吗？
不过，她还没说出拒绝的话，超生立刻大声说：“我才不要，我要把小金鱼也养进我的动物园！”
张津瑜立刻回答：“我是贺笙笙的小金鱼，永远都是！”
闹半天，人超生是把她儿子当宠物来养的？
关键是，她儿子居然想给超生当小动物？
俞敏的脸色，那叫一个笑的比哭还难看。
不过还好，她觉得津瑜还没有被戳穿，这已经是万幸啦！
她觉得自己今天，完美度过了尴尬期呢。
但就在这时，超生挣开她妈妈的手，突然跑过去，递给了汉斯一张纸，上面正是自己画的，特别可爱的小鸽子，然后她说：“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小鸽子，就小金鱼的画，也是我帮他画的，你可不能带走他呀！”
俞敏一直保持的的面子，毫无征兆的。就这样，给超生的小脚丫一脚踩裂啦！
偏偏童言无忌，你拿她怎么办？
汉斯刚才已经见识了一个工课方面的天才，一个会功夫的小男孩，看着超生画的画，再回头看看张津瑜。
这时候张津瑜要是向着他妈一点，俞敏都不会那么难堪。
但是，张津瑜可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呀。
所以他指着超生，也说：“我的画是她画的！”
这么简单的话，是不需要语言翻译都能理解的呀。
汉斯看着两个孩子，俞敏看着汉斯，陈月牙一家似笑非笑。
就问俞敏，脸疼不疼？
“嗨，俞，你儿子的画，是这个小女孩画的，对吗？”汉斯又不傻，转身问俞敏。
俞敏张了张嘴巴，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俞，我现在很怀疑，你翻译给我的信息是否准确，而且，我很怀疑你的动机！”汉斯于是又说了一句。
“没有，真的没有，是，我儿子的画是这个小女孩画的，但他围棋下的真的很不错，汉斯先生……”
俞敏还在说，汉斯却不想再听她说下去，转身，已经走啦。
不诚信的人做翻译，而且两边沟通的天上地下的，汉斯心里应该也很生气吧！
但是，在俞敏想来，德语毕竟是小语种，汉斯也找不到别的翻译，还是得用她做翻译。
所以，脸丢光了也没事，她还可以慢慢挽回。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
汉斯第二天就跟俞敏提出来，说自己想资助贺仝的学费，就不知道在中国一个孩子读书，会需要多少钱了。
资助学费？
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让平平无奇的，贺译民家的孩子给摊上了呢？
不过，能让一个外国人资助学费，对于贺德民那么俩口子老农民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所以，俞敏虽然心里依然有暗暗的觉得贺译民家的孩子们未免运气太好，但现在可不敢再假传消息，认真的就所这事儿告诉了贺译民。
再由贺译民专述给贺德民俩口子，让他们知道一下。
“啥，人家要资助仝子读书？真的吗，虽然说咱不缺孩子读书的钱，但这事儿听着，咋让人觉得这么高兴呢？”刘玉娟说话的时候，乐的噗嗤一声，口水都喷出来了。
贺德民在城里有房子，但不爱住，一直在乡下干农活儿的。
也是听说有个外国人想资助儿子的学费，专门走了二十里路从乡下回来的。
他晒了一张焦黑的脸，肩膀上装了满满一兜篓土豆的筐子还没卸呢，也乐的哎哟一声：“大好事儿啊，咱们仝子咋就这么能干，有人能帮他出学费？”
是，现在是改革开放了，大家家庭条件都好了。
但是，上大学不需要学费，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不但需要学费，农村孩子进城里读书还得要生活费的呀。
两个老农民，靠天吃饭，靠养羊和打零工赚钱，一年到头，紧巴巴的，也就只能供一个孩子读书，这下贺仝要有人能解决学费，贺德民夫妻肩上的担子，一下子不就松了不少嘛。
“我儿子就是有本事，不过这事儿我得谢谢月牙，孩他爸你是不知道……”刘玉娟乐极了，居然捣了丈夫一拳头：“前儿晚上，我本来想让仝子早点回家帮你铡羊草的，月牙让我把他留下来，说她觉得外国人看咱们仝子的眼光跟别人不同。就那么一回儿，人外国人就觉得他是个小天才。”
“好好好，月牙……这样吧，明儿我给咱们杀只羊吧，咋样？”贺德民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子都湿了。
他们俩口子是农民，但最注重的，就是俩儿子的教育。
是，老二媳妇顶多也就说了一句话，可就这一句话，改变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你就说说，老二能娶这么个媳妇儿，是不是老贺家的坟头冒青烟了？
“宰什么羊呢，家里还有没吃完的兔子，那羊攒着养肥了再卖，又不是地主老才，哪有个动不动就杀羊的。”陈月牙笑着说。
有人欢喜有人忧，一家人也不外如是啊。
邓翠莲最近因为衣服做的好，当经理了，厨艺好，外国人都喜欢她做的饭，那小尾巴简直要翘上天了。
当然，在她想来仨儿媳妇当中，就属她一枝独秀。
可就在这时，突然人家贺仝就给外国人夸是天才，还要资助他读书？
这就仿如一道惊雷劈到了邓翠莲的头上。
她是赚得比刘玉娟多，但便宜谁不爱沾，尤其她是个天生就喜欢沾小便宜的人呢。
但这气没地儿出，回头她就拍了贺雷一巴掌：“看你们俩兄弟那点儿出息，咋就没生成小天才呢？”
贺雷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天才，他跟超生一样是十足的小吃货，在这个冬天，他发明了一种新吃法，那就是把自来水龙头上的冰棒儿掰下来，蘸着白糖吃。
一根细细的小冰棍儿，他唆一口，给超生唆一口，俩人冻的脸蛋儿红彤彤的，唆一口，又冷又甜，真得劲儿。
得，给这么一打击，差点飘上天的邓翠莲终于又落回了地上。
当然，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能不算啥能，抽着空儿，骑着自行车回家，找贺亲民，替她家的俩儿子跑手续，也准备把孩子们办到城里来读书了。
而汉斯那儿，还真的不是夸口说说。
人家专门问俞敏打听好了一个孩子在县城里读书的费用，一次性的，就把贺仝三年初中要读书的三百多块钱学费，委托贺译民交到刘玉娟手里了。
贺德民两口子，不止乐呵，还扬眉吐气！
有贺仝这么个闷闷哼哼，但是连外国人都觉得他聪明的大哥哥，贺帅兄弟的脸上当然也光彩的不行。
不过，贺帅可一直没忘记自己肩膀上负担的任务呢。
他爸爸要贴身跟着汉斯走不开，想捣卖恐龙蛋的那几个混蛋，不就一直得是贺帅盯着。
而那几个家伙，最近终于有动静啦。
这个动静是什么呢，其实说起来，也真是够曲折的。
这不，超生和贺雷悄悄迷上了在大冬天吃小冰棍儿，而且还非得是自来水龙头上自然流下来的那一溜儿。
太粗的蘸了糖也没味儿，不好吃，太细的拿在手里就化了，也不好吃。
俩个小崽崽，为了掰合适小嘴巴吃的棒棒冰，可把他俩给忙坏了，满胡同里，谁家的水龙头，俩熊孩子都要悄悄溜进去掰一块儿。
这天，超生跟雷子哥哥俩正准备往秦七宝家去呢，七宝喊超生了：“超生，你爸爸最近还是一直跟着那个外国人，是不是啊？”
“是啊，七宝哥哥，怎么啦？”超生问。
七宝刷的一下，居然从身后拿出一根老冰棍儿来，递给超生了：“哥哥想让你给哥哥帮个忙，行不行啊？”
“好啊，冰棍儿是给我吃的吗？”超生说着，把冰棍儿接过来了。
夏天，当然随处都有卖冰棍儿的。
但到了冬天，大人为了怕孩子们要闹肚子，肯定不会给他们吃冰棍儿，商店里，也早就没有卖的冰棍儿了。
超生是个贼喜欢吃冰棍儿的，看见冰棍儿，当然喜欢。
当然，大哥哥给冰棍儿，肯定是有事要超生来办的。
七宝也是觉得超生是个小傻瓜嘛，递给超生一张照片说：“这张照片，你拿回家去，我听说那个外国人今天晚上还要到你们家，到时候你把照片送给他，好不好？”
超生接过照片一看，咦，上面是一块石头上竖着六七颗看起来像大鸡蛋的石头。
“我可以哒！”超生立刻说。
七宝其实也是帮人办事儿，把冰棍递给了超生，看超生乖巧的可爱，又悄声说：“你只要把照片送给外国人，哥哥以后有钱了，天天给你和七妹买冰棍儿吃。”
“好哒七宝哥哥，再见！”超生轻轻剥开冰棍儿纸，给雷子哥滋溜了一口，自己也滋溜了一口，转身屁颠屁颠的跑回家了。
当然，一进门她就在喊：“小帅哥哥，小帅哥哥！”
“都说多少回了，超生，要叫大帅哥哥！”贺帅正在替家里倒蜂窝煤，竖了煤模子说。
超生连照片带冰棍儿，一起递给贺帅了：“七宝哥哥给的哟。”
贺帅接过来一看，恐龙蛋的照片，还有一根老冰棍儿。
翻到后面，是一串串的外国文字，还是手写的。
以贺帅的聪明才智，当然立刻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王进义，金换和那个杨胜宝，确实是冲着汉斯来的，就是想把恐龙蛋卖给汉斯，但是，贺译民一直紧紧跟着汉斯，那几个王八蛋找不到机会跟汉斯接触，于是，他们就想到了，收买超生这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小崽崽，以达到目的的方法。
秦七宝，则是他们用收音机和录音带给收买的。
当然，以七宝的智商，也不知道恐龙蛋究竟是啥，估计也不知道犯了多严重的罪，才会给王进义，金换那几个家伙传递消息。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毕竟贺帅什么事儿都能兜住，能解决。
可超生也让贺帅太惊喜了吧，这小丫头够可以的啊，最好吃的冰棍儿都没能把她给收买。
她居然还知道把照片拿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交给他呢。
“超生，七宝哥哥让你把照片给外国人，你为什么给了我呀？”贺帅笑着问。
超生说：“因为七宝哥哥平常最小器啦，吃冰棍儿都不给我们看哒，他今天给我冰棍吃，就跟张强用连环画骗你一样，肯定是大骗子！”
她居然还知道这个？
胡同生活积累的经验，让超生也不是个单纯的宝宝啦！
贺帅佩服佩服！
他把冰棍儿还给超生，搓搓双手说：“那你就瞧好儿吧，你大帅哥哥，不但是天才还长的帅，我马上就能证明！”
贺斌有功夫，贺仝会做家具，所以汉斯对他们刮目相看。
身为胡同第一帅的贺帅，是会那么安分的，平平无奇的崽吗？
当然不是。
他决定带着他的弟弟们，把买恐龙蛋的那几个家伙抓个证据确凿，让他爸和外国人汉斯都看看，他家不止斌和仝很厉害，个个崽都不容小觑。
所以，他要大干一场！
当然，这时候贺帅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外援，眼看就要进胡同啦。
他是谁呢？
这不，俞敏最近为了重新让汉斯信任自己，老老实实做翻译，很多专业术语都专门做了笔记来记着，就是想力争，至少能让儿子因为围棋下得好，还是能跟汉斯一起出国。
但是，今天她刚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汉斯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伙子从招待所里出来了。
这小伙子穿着一件白衬衣，黑裤子，棕色的小皮鞋擦的又亮又干净，跟汉斯正聊着什么。
两人聊的很热络，都在笑。
一瞬间，俞敏心里说：完蛋了！
京市百货大楼党委书记盛成的儿子盛海峰，天生就有语言天赋，从小学习德语，除了专业术语，正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更可怕的是，盛海峰还是汉斯原来来中国的时候，曾经极力邀请，想让他去德国留学的孩子。
汉斯和盛成还是关系特别好的老朋友。
因为盛海峰的到来，俞敏突然觉得，她的出国梦，大概是轮落空了怎么办？
关键是，要出国这事儿，她都喊的人尽皆知了怎么办？
但这还不算最大的打击呢。
她追了几步，想听听，盛海峰和汉斯在聊些什么，就听见汉斯对盛海峰说：“盛，我应该是找到了一个特别具有天赋的小画家，为了那个孩子的艺术前途，你必须帮我游说她的父母，让我带她和她的母亲一起去德国留学，我想把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艺术家！”
“汉斯叔叔，您说的是谁呢？我认识吗？”盛海峰问。
“她叫笙笙，大概是这个名字！”汉斯说。
晕死。
汉斯自打那天知道画是超生画的之后，就再也没跟俞敏提过这件事。
她以为汉斯没把这当回事呢。
结果人家私底下，已经在打算让陈月牙和超生去留学啦？
俞敏走的太急没注意，突然觉得脚下一滑，哎吆一声，居然给坨狗屎摔绊在地上啦！

第103章 103
有了两个翻译，这事儿不就好办多了吗？
今天是周末，也是汉斯在给自己找了一个他确定会好好翻译的人之后，第二次登贺译民家的门。
当然，胡同里那帮看新鲜的大爷大妈们也全在门口瞅着呢。
俞敏当然不想来，要以她的想法，从现在起，她都想躲在家里永远不出门，但她可是组织派下来的翻译，要不到场，要不跟着汉斯，就连丈夫张开，估计都得给组织问责。
裤子上的狗屎臭巴巴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跟在汉斯和盛海峰的身后，她觉得自己简直如芒刺背。
当然，她心里也在暗暗腹诽，这下陈月牙肯定开心死了。
超生能出国留学，陈月牙肯定得跟着啊，她将是清水县第一个陪孩子出国的女人了吧？
那得多风光啊？
但是，陈月牙和贺译民俩口子的反应，却让俞敏大跌眼镜。
“出国留学？咱们超生？为什么超生要出国留学？”陈月牙笑着问贺译民。
贺译民也是刚刚听说，当然，他不可能让超生那么小就出国嘛，但是，汉斯已经资助了贺仝的学业，不论人家是什么想法，他都得听一听，所以，他立刻把汉斯让进门，让汉斯坐下了。
家里有一个嗓门大，凡事都爱瞎凑一脚的邓翠莲，俞敏那脸啊，简直就没地儿搁了。
“不对啊二哥二嫂，原来咱们俞经理不是一直在喊，说她儿子要出国留学嘛，咋就换成咱们的超生啦？”闺女和儿子之间没啥竞争，所以邓翠莲不为这个生气，反而是，又高兴，又幸灾乐祸。
还故意要声音大一点，让外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全都听见。
这要俞敏，汉斯说的是什么，她就不翻译，或者牛头对马嘴，不让自己尴尬了。
但是，现在有一个认认真真做翻译的盛海峰啊，而且，盛海峰给人也不分三六九等，立刻把邓翠莲的疑问，翻译给汉斯听了。
这要是个油头滑脑的外国人，很可能为了俞敏的面子，也不会说的太难堪。
但是，汉斯可是个谨慎的德国人，所以他很认真的说：“因为俞造了假，我真正欣赏的画作，是笙笙画的，所以，我才要资助笙笙去留学！”
这一句出来，邓翠莲立马就是喇叭一样的扩散：“啥，俞经理偷了我家超生的画冒充是她儿子的，还差点骗了外国人？”
“啥，俞敏骗了外国人，就为想出国？”在外头的王大妈接了一句。
秦三多做为街道主任，这种场合必须在外头镇场子，听完立刻接了一句：“啥，俞敏诈骗外国人？这不给咱们社会主义丢脸吗？俞敏可是俞老书记的闺女，做人咋能这样？”
但是，不论外头谣言现在传的有多凶，俞敏为了这个工作的严肃性，还必须得一直跟着汉斯，就问她惨不惨！
而平平无奇的小超生，在这一瞬间，就成胡同里的大红人了。
正好超生跟着三炮一起出门倒垃圾，秦三多把她堵上就开始问了：“超生，你要不要跟外国人一起出国，我听说外国人想带走你呢。”
三炮可不愿意外国人带走妹妹，而且，小家伙给气坏了：“我妹妹才不要出国，谁要敢抢我妹妹，我拿大炮轰他！”
“你个小傻瓜，你妹出国是去享福呐，外国可好着呢，你懂个屁！”何向阳可听程春花吹过外国有多好，所以得插一句。
超生作为大红人，小明星，人群中的焦点，端着一簸箕垃圾经过，声音又高又亮，而且还脆嘣嘣儿的：“我当然不会去啦，秦伯伯，我和七妹永远是好朋友，好朋友要永远在一起哒！”
“外国有花裙子，还有甜甜的汽水儿，吃不完的罐头呢。”孙自敏开玩笑说。
超生愣了一下，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她所喜欢的，但是，转念一想，她立刻说：“可是外国没有咱们这样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胡同呀。”
这小丫头的嘴巴可真甜，就这么个胡同也值得她稀罕？
但是，秦三多可给这丫头一句话夸的，差点没把自己骄傲坏。
因为，燕支胡同现在是全区最文明胡同，那不一点一滴，全是他的努力？
人生啊，因为有超生这句夸，秦三多觉得自己已经值了。
家里头，一帮子人还在为了超生要不要去留学而争辩呢。
刘玉娟和邓翠莲觉得陈月牙是真傻，能去外国为啥不去，她先出去，再把三妯娌一起带出去，为表示自己对二嫂的忠心，邓翠莲甚至拍着胸膛说：“二嫂，你放心，等你走了，小帅兄弟就由我来照顾，我一定把他们全喂的白白胖胖的。”
刘玉娟也说：“这可太光彩了，月牙你看俞敏那脸色！”
越看俞敏那一脸比吃了屎还难看的样子，刘玉娟就越想笑。
“让超生她爸跟外国人说吧，反正以我的意思，我是不会让超生出国的。”陈月牙说着，撩起帘子进厨房了。
她发现一件事儿，盛海峰那小伙子今天突然来到她家，一口德语说的贼溜溜的，但是，她从小伙子身边经过的时候，发现小伙子的肚子一直在咕咕作响。
早饭刚吃过，现在还不到收拾午饭的时候，家里只有昨天炸好的凉油饼子，陈月牙拿了两个出来，烤在了厨房的炉盘上，又取了一只搪瓷缸子出来，看超生正好拿着簸箕进来，于是说：“超生，去把你小盛哥哥叫到厨房来，妈妈有事儿找他。”
“哪个小盛哥哥呀？”超生问。
“你不记得啦，就是北京的那个小盛哥哥，咱们还去人家家做过客呢。”陈月牙说。
超生毕竟才五岁，再说了，都已经过了很久了，一瞬间想不起一个人也很正常啊，毕竟刚才盛海峰进来的时候她也没看见。
但是，这不超生正歪着脑瓜子想呢，突然厨房门上有人摇了摇一只罐头瓶子，超生立刻脱口而出：“带鱼哥哥！”
这是曾经给她送过带鱼的哥哥呀！
盛海峰今天拿的不是带鱼罐头，而是一种比带鱼罐头更美味的，带鱼干儿！
但是，小盛哥哥给她带着带鱼干儿来看她，她却把人家记成了带鱼哥哥，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小盛进来坐，我听你肚子一直在咕咕叫，是不是早晨走的早，饿啦，没吃好饭？”陈月牙说着，把烤热的油饼子，和一缸子奶粉推了过来。
盛海峰最近的日子过的挺美的。
他妈妈苏爱华，得到了《白蛇传》里白蛇的角色，正在电影厂拍电影，奶奶在家里照顾他的起居，日子过的优哉游哉的。
但是有个问题是，他奶奶做的饭并不好吃，所以这小伙子其实一直在挨饿。
昨天，他接到汉斯的电话之后，心里想起在清水县还有一个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小丫头，那个小丫头尤其爱吃带鱼罐头，专门为了能让超生早点吃到带鱼干这种更美味的食物，买了早晨五点钟的火车票，到现在，饿的饥肠辘辘，还没吃饭呢。
而且，邓翠莲的茶饭，和她大姨是一个口味，盛海峰吃惯了，一闻到属于清水县的这种口味的饭，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就给勾起来了。
端起奶粉罐子，一口酥酥的油饼，一口奶粉，吃的簌簌往下掉着渣子。
陈月牙问了几句关于他父母的话，看这孩子确实饿了，就让超生陪着他，自己出来，看贺译民怎么说超生的事儿去了。
当盛海峰不在的时候，超生当然早就把他给忘记了，心里只有小金鱼。
但是，当盛海峰出现，手里还拿着一罐看起来比带鱼罐头还诱人的小零食的时候，超生一瞬间，就把不能吃的小金鱼给忘记了，现在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小盛哥哥。
“小盛哥哥，慢点喝，小心呛到哟！”极力刷存在感，而且盯着人家的带鱼干儿，看人家会不会给自己尝尝嘛。
盛海峰放下缸子，特认真的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盛…带鱼…”看盛海峰的眉头皱起来，超生觉得大概不对，但是，这时候怎么冷场呢：“小盛哥哥，我现在又有新的动物啦，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小鸽子呀？”
这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而且心中自有自己的计划：“四种动物一起让你看，门票很便宜的哟。”
盛海峰这么大的孩子，打罐头当然不需要用刀来撬，在罐头瓶子底下拍几巴掌，刷的一把就拧开了，递给超生一枚带鱼干，他一字一顿说：“盛海峰，我叫盛海峰，这次要是记不住，以后可就没有带鱼干吃啦！”
超生接过带鱼干尝了尝，炸的酥酥的带鱼，又干又脆，属于鱼的鲜味儿又是那么的足，放在舌尖上舔一舔，超生就已经满足的不得了啦！
而且，她可不是随便吃人东西的人哟。
转身踩上凳子，从最高处抱下白糖罐子来，超生舀了一勺白糖出来：“带鱼哥哥，我也请你吃我的好东西呀！”
还是带鱼哥哥，这小丫头的馋鱼啊，简直没救了。
贺帅跟斌炮今天早晨到服装厂，替服装厂打下手去了，在胡同口就碰上大嘴巴的邓翠莲，正在宣扬俞敏诈骗外国人，以及超生要出国的事儿。
看到贺帅兄弟们来了，邓翠莲连忙说：“小帅，盛海峰来啦，人还会说德语呢，赶紧去看看去！”
咦，盛海峰来啦？
贺帅回头看看斌和炮，三兄弟一个赛一个的跑的快。
当然，要论跑步，谁能跑得过飞毛腿二斌呢？
但是，贺帅可是全家脑瓜子最好的崽啊，这不，贺斌还在认真的从胡同里往进跑呢，人贺帅嗖一下进了大杂院，从正在一边洗痰盂，一边居然也在夸小超生能干，羡慕小超生要出国的何向阳身边越过，三步上篮筐，一个翻身过了墙。
等贺斌绕开围在一起三攒五簇的街坊邻居们过门的时候，人贺帅已经坐在厨房里了。
弯道超车，二斌不得不说，大帅永远是大帅，他比不过呀。
“小盛哥哥，你真的会德语？”贺帅喘着小粗气儿问。
盛海峰在这方面就挺克制啦：“能跟人进行简单的交流，怎么啦？”
刷的一下，贺帅就把昨天，金换和王进义委托七宝给超生的照片拿出来了：“那给我看看这个，上面写的是啥？”
是，光照片算不上太大的信息。
贺帅只知道金换和王进义要倒卖恐龙蛋，并不知道汉斯有没有和他们勾结在一起，或者说，汉斯有没有这种想法，也不知道王进义他们到底要怎么做。
在这种情况下，贺帅最多也只能是把王进义他们诱出来，并且让公安逮捕他们，但是，没有犯罪交易的事实，他们很可能不会被公安重判，还要给放出来。
这样，可达不到贺帅想要的，把那几个坏蛋惩之以法的效果啊。
但是，现在来了一个好朋友，还是贺帅曾经帮过他的大哥哥，这事儿不就如虎添翼了吗？
会德文的小盛哥哥，大概是天底下，贺帅唯一愿意承认的，比自己更帅的帅哥啦。
盛海峰接过照片，先看了看前面的恐龙蛋，再往后面一看，轻轻的往外吐了口气。
为什么呢？
因为作为老朋友，盛海峰一直以来都深知一点，汉斯除了是个很敬业，也很专业的工程师之外，还是一个艺术爱好者，更是一个收藏爱好者。
尤其对于史前文明，特别特别的热爱。
恐龙蛋这种东西，在普通人这儿没有任何价值，但是，汉斯却对这种东西有着由衷的热爱，而且，那种热爱是建立在对文明和历史的探索上的。
对于倒卖文物，他没有任何的兴趣。
所以，虽然他喜欢恐龙蛋，但你让他走私恐龙蛋那是不可能的。
恐龙蛋啊，史前化石，国门那么容易出吗，一个专业的工程师，要被中国在国际上进行通缉，变成一个国际大盗吗？
那怎么可有呢？
但是，金换和王进义用德文在照片后面写的话，虽然不能让汉斯去买恐龙蛋，但是，却很可能让汉斯对整个中华民族，都产生一种负面的印象。
“先生，我们这儿有恐龙蛋，请先生效纳！”这段话翻译出来，是这个意思。
贺帅听完，皱着眉头说：“这不是就跟电影里演的那些汉奸说：皇军，我们这儿有花姑娘，大大的花姑娘，请来享用是一个意思？”
“对！”盛海峰说。
也不知道金换和王进义找谁翻译的这段德文，真可谓又蠢又毒，万一真的被送到汉斯的手里，不但恐龙蛋卖不出去。
估计汉斯还会觉得，中国人都是奴颜卑骨的软骨头呢。
“必须给他们个教训！”贺帅捏着他的小拳头，义愤填膺，大义凛然的说。
然后，一直坐在一旁，认真的剔着带鱼干儿里的骨头超生突然抬头，就喂了他一口带鱼干儿：“对，给他们一个教训！”
“超生，一边去，哥哥在谈正事儿呢。”二斌提醒超生说。
超生于是也喂了二斌一口小鱼干儿，也说：“我们一起吃东西，让哥哥们谈正事儿！”
三炮属于永远懵懵未懂的那种，一直看超生剔鱼干儿呢，俩个哥哥都吃到小鱼干儿啦，他嘴巴张的比河马都大。
当然，超生也是最爱三哥的小乖妞儿啊，抓起一大把剔了骨头的带鱼干，全塞到三炮哥哥的嘴巴里了。
三炮哥哥嘴巴大嚼着，简直就跟一只小狼一样。
至于带鱼哥哥，不对，小盛哥哥，慢慢的也算是看出来了。
超生对于她那几个亲哥哥的爱，是走着心的，至于对于他的喜爱，大概只从嘴巴里过过就忘了吧，要不然，小丫头为什么不喂他小鱼干儿呢？
看来，他得永远是个带鱼哥哥啦！
“小盛，你吃完了吗，来帮我跟汉斯翻译一段话！”突然，贺译民在堂屋里喊了一声，盛海峰起身要进堂屋，小帅哥几个呼啦啦的，也跟上了。
当然，大家都很好奇，外国人极力的想把超生和妈妈带到外国去，对于这件事，爸爸是怎么看的呢？
做为一家之主，他会答应吗？
邓翠莲搓热了自己两只手，按在超生冻的红红的小耳朵上，低头在她头发缝里亲了一口，紧张又兴奋，不论超生会不会出国，邓翠莲都觉得，这事儿是自己人生中经历过，最稀奇的事儿啦。

第104章 104
汉斯通过混身散发着臭味的俞敏，已经跟贺译民交涉过很久了。
就比如说，他觉得贺斌那个孩子也很不错，而贺译民本人呢，不仅仅是一个公安，在钢厂的业务方面，居然也有很强的能力。
所以他现在谈的，不仅仅是让超生去留学那么简单，他想给贺译民申请一个技术移民，让贺译民全家慢慢的，都到德国去生活。
而超生，他是认真的想培养成一个优秀的艺术家。
德国的公共福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在那边生活，不论从物质，还是从孩子的教育方面来说，跟国内是天壤之别啊。
这都十二月份了，贺家的孩子们一人也就一件小棉袄外面套一件罩衣，连羽绒服都没得穿，这在汉斯看来，简朴到无法想象了。
俞敏心里也在暗暗觉得贺译民傻，全家移民，这就放北京，那得是街坊邻居们羡慕到眼红的事儿，他怎么就一直不肯答应呢。
这不，把盛海峰叫来之后，贺译民看超生也跟在后面，就开始说了。
“对不起，汉斯先生，不止我闺女，我们全家都不可能去国外，我们还是要生活在我们的国家。”贺译民说。
汉斯早料到贺译民会这么固执，所以他说：“你这样做未免太自私，这是在扼杀孩子的艺术生命。”
这话说的就有点狠了。
贺译民听完盛海峰的翻译，特认真的说：“虽然我不懂艺术，但是，我觉得艺术来源于生活。我闺女之所以画的好，是因为她热爱她目前的生活，她爱她的鸽子，她就能画出一只漂亮的鸽子来，她爱她的兔子，她就能画出一只兔子来。艺术家也是需要成长的，东西方的文化本身不同，套用一句老话，桔生南方为桔，生北方为枳，我觉得，于其为了让她能够成为一个艺术家而全家背井离乡，倒不如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她才五岁，需要的是吸收一切她需要吸收的文化、知识，这个民族的底蕴，然后，才能提到创作。如果她内心没有足够的底蕴，又怎么可能进行表达，进行创作呢？”贺译民说。
这段话足够长，翻译起来也有足够的难度，所以，盛海峰得酝酿一会儿，才能精准的把它给翻译出来。
且不说盛海峰翻译完，汉斯会怎么想。
俞敏原来一直对贺译民没有太高看过，觉得他和张开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军人而已。
但是，因为贺译民这番话，她本来因为踩了狗屎挺愤怒的，但突然之间，那种愤怒就变成一种难言而喻的耻辱感了。
最近一直替汉斯做翻译，她就有一种深深的同感，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无法精准的给汉斯做翻译，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学的不够多。
当然，她儿子也一样，才小小年纪，她整天当天才天才的喊着，孩子自己觉得没啥，可现在呢，出国出不了了，孩子以后给人嚼舌根儿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盛海峰翻了一句，大意是：厚积薄发。
俞敏就豁然开朗了：老祖宗的话再错不了，厚积薄发啊。
她一门心思望子成龙，要不是贺译民这段话，估计儿子就要叫她给捧杀了。
唉，惭愧到无地自容呐。
当然，等盛海峰说完这段话，汉斯也被贺译民这段忠恳的话给征服了。
只能说，贺译民说的有水平，盛海峰的翻译也足够有水平。
不过，汉斯并没有把话说死，反而说：“这样吧，我会邮寄一些关于绘画方面的书籍过来，让笙笙从小多看一看，你们也积极培养她的艺术兴趣，等她大一点，咱们再谈留学的事情，好不好？”
贺译民跟汉斯握了握手，这个外国人，就从贺译民家出来，回招待所休息去啦。
人嘛，重在能知错，能反省自己。
就比如俞敏，这会儿她就觉得自己特别的难堪。
想找个办法补偿，挽救一下自己的面子。
偏偏陈月牙要去上班，邓翠莲和刘玉娟俩妯娌也不尿她，她一个出门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这胡同里的人，还都是一副看狗屎一样的样子看着她。
那真是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
“二嫂，咱那的确凉吧，我觉得还是做裙子好，先做出来，明年再卖呗。”邓翠莲想起件事儿来，说。
陈月牙前阵子囤了一批的确凉，价格是足够便宜，但一直不知道做啥呢。
“就怕到了明年，样子就不时兴了，咋办？”陈月牙操心的是这个啊。
那不俞敏走在后面，听见人家妯娌几个在聊天，嘿，一下子就凑上来了：“咋，你们现在有的确凉？”
“可不，一车皮呢。”也就刘玉娟跟俞敏搭句话。
“的确凉就得要做裙子，要真做好了，喊我一声，咱们在广州新开了一个服装商场，那边需要一批裙子，你们把裙子做出来之后，我跟我们盛书记打声招呼，送到广州去卖，咋样？”俞敏连忙说。
咦，这就新鲜了，大冬天的，还会有穿裙子的地方？
“这样好不好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陈月牙笑着说。
俞敏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咱们都是朋友，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就这么着，陈月牙囤的的确凉就卖出去啦？
这一笔，应该能赚一大笔的钱吧！
看俞敏走远了，邓翠莲说：“这俞经理啊，估计得给人笑话一阵子了。”
刘玉娟掐了她一把：“于人方便，于已方便，你能不能少吵吵几句？俞经理是要强，但人家衣服卖的好，咱的的确凉不也是人家卖的，少说几句吧！”
人嘛，厚道一点，路才能走得长远啊。
“不过，咱的的确凉到底能赚多少钱啊？”邓翠莲还关心一点。
陈月牙算了一下：“至少能做800条裙子吧，一条5块，你算算呢？”
邓翠莲可不会算算术，想了想，估计是好大一笔，跑的比谁都快的，赶紧做裙子去了，毕竟大嫂挣的少一点没关系，人家贺仝的学费有外国人包呢。
她啥都没有，只能自己奋斗，就为了俩孩子的学费，继续奋斗吧。
陈月牙总觉得，自家几个小崽崽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儿。
最显著的变化在贺帅身上。
今天晚上下了班，她回家做饭的时候一看，咦，按理来说应该会一直燃着的蜂窝煤，居然熄掉了，几兄弟凑在一块儿，正不知道在说着啥呢。
陈月牙刷一把撩起帘子，超生立刻举起自己白白的小嫩手说：“妈妈，我们没有干坏事！”
听起来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啊。
但是，这几个小崽崽向来听话，陈月牙也就不说他们了，只喊贺帅：“小帅，去把炉子给妈妈生起来，妈妈得做饭啦。”
要平常，超生立刻就会问一句：“妈妈，吃什么呀。”
但是小丫头今天居然没问妈妈吃什么，反而说：“妈妈，小帅哥哥很忙哟，今天的炉子我来生吧。”
就她，屁大的小豆丁，会生炉子？
显然，这绝对是因为，几个哥哥在密谋大事的原因。
“我看错啦，炉子还燃着呢，你们玩你们的吧，我去做饭啦。”陈月牙于是说。
超生连连点头不说，还把堂屋的门都给关上。
把自己最爱的妈妈拒之门外了。
今天是钢厂给汉斯举行欢送晚会的日子，这种场合贺译民懒得参加，早早儿的就回来了，进了院门，看陈月牙提着炉子正在院门口生火，也是觉得奇怪：“谁守炉子，这炉子怎么就灭了？”
陈月牙努了努嘴，示意贺译民看屋子里，贺译民一看，哟，四颗小崽崽的脑袋攒在一块儿，还在特热络的聊着呢。
“到底怎么回事？”贺译民接过扇子扇着炉子说。
陈月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了解贺帅啊。
家里来了个外国人，小伙子身为第一帅，居然默默无闻的给人无视了，这不是他的性格。
但是，让他专门到外国人跟前耍个花招表个帅，那也不可能。
这小子闷闷哼哼，最擅长玩儿的就是闷声办大事儿。
所以陈月牙觉得，小伙子肯定是想办个什么大发事儿，遂让贺译民别做声，两口子悄悄看看嘛，看他带着几个小的，到底想干啥。
“七点了，咱们走！”屋子里，贺帅说。
斌和炮是贺帅的左青龙右白虎，当然要随时跟着，一起带着。
而超生，就是个跟在大家屁股后面跑的最慢，但还偏偏喜欢参与一把的二百五了。
“哥哥，我今天可是最重要的，你们不能比我快！”她为了表示自己能跟的住大的几个，跑的可快了。
四个崽崽，呼啦啦的出了胡同，连饭都顾不上吃的，跑了？
陈月牙把油饼端了出来，又把刚才收拾好的兔子肉炖到了蜂窝煤炉子上，洗了把手问贺译民：“你不去看看，他们准备干啥？”
“一起去吧，兔子肉自己慢慢就炖熟了，我看你好像很不好奇你家那几个崽子出去是干啥去了啊。”贺译民说。
陈月牙擦着灶台说：“你自己去吧，我还得收拾灶台呢。”
“要去一起去，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勤快，那灶台放着回来我擦，媳妇太勤快，会让男人没成就感的。”贺译民说。
还有这事儿？
这男人真稀奇啊，喜欢懒媳妇儿。
陈月牙给自己套了件外套，也出门了。
“你这件外套好看呀！”孙自敏出来倒煤灰，看到陈月牙的棉外套，不由得说。
这两口子，男的帅气，女的漂亮，难得贺译民没啥花花肠子，跟陈月牙，永远好的蜜里调油似的，真好！
几个小崽崽出了门，帅斌炮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超生一个人在胡同里慢悠悠的走着。
不一会儿，秦七宝从家里出来了，拦住超生就问：“超生，你把我给你的照片给外国人看了吗？”
“看啦，哥哥，怎么啦？”超生搓着两只冻僵的小手手问。
七宝看风太大，把超生带着拐个弯儿，到了没风的地儿，然后再问：“是单独给的吧，旁边没别人吧！”
“没有，就我一个人，真的！”超生答的可笃定了。
七宝只是个传递消息的，确认了超生说的话，掏了一包五香瓜子给超生，哈热了自己的双手，搓搓超生被冻红的耳朵说：“那就赶紧回家烤火去，这么冷的天儿不许在外面逛，会冻掉耳朵的！”
“好的七宝哥哥，再见呀！”超生说。
然后七宝一遛弯儿跑出胡同，朝着大桥底下去了。
当然，二斌悄悄儿的跟着他呢。
而贺帅和超生，三炮几个，则在胡同口幸灾乐祸的笑着。
不一会儿二斌回来了，一来就说：“哥哥，王进义和金换真的在桥下面，听说超生把照片给了外国人，高兴坏啦，现在就准备去招待所外面，蹲守外国人呢。”
“嘿嘿，让他们蹲守去吧，咱们回家，吃饭啦！”贺帅说。
就这样，几个小崽崽要回家吃饭了？
陈月牙和贺译民对视一眼，赶在孩子们回头之前，率先进门了。
贺译民大概猜出来了，他们兄妹干的事儿，跟恐龙蛋有关。
但是不知道儿子肚子里卖的什么迷魂药，但是毕竟好奇嘛，吃饭的时候就想试探一下，于是给了儿子一个酥酥的油饼，问他：“小帅，明天有事情吗？”
四个正在啃肉的家伙一起抬头：“没有啊爸爸！”
答应的这么整齐，显然有问题嘛。
“王进义和金换，小帅你跟的怎么样啦？”贺译民于是又问。
超生一脸认真，一言不发，但是帅斌炮的脸上，却是忍不住的坏笑。
看来，这几个小家伙肚子里果然有坏水水，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嘛了。
晚上躺到床上，超生借着吃多了，不舒服，理直气壮的插到了爸爸妈妈中间，而且为防被抱走，假装自己已经在打呼噜了。
贺译民想了很久，问陈月牙：“月牙，你说说，他们到底想干嘛？”
陈月牙当然护崽子：“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干坏事，明天你要没时间，我跟着他们！”
“你跟着不行，明天我去找找付敞亮，让他跟着几个孩子吧！”贺译民说。
超生装不住了，气哼哼的说：“我们是准备让坏蛋们做好事哒，爸爸你就别操心了，哼！”
坏蛋会做好事？
贺译民怎么不相信？
不过听超生的鼻音，还是很清醒的嘛，现在天气冷，真睡着就不敢抱出去了，怕出汗着凉。
但既然醒着，为什么要占他的被窝？
贺译民刚撩开被窝想抱，超生一只软糯糯的小脚丫，一秒钟，已经在他鼻子上了。
“我可是差点要去留学的贺笙笙，才不要被抱走，哼！”
小丫头，越来越梗啦？
这是想被打屁屁吧？
看爸爸脸黑黑的，好像有点生气，她立刻又用脚丫丫替爸爸挠了挠鼻子：“爸爸，鼻子痒痒吗，我替你挠挠？”
那声音，极尽讨好！
贺译民亲了亲闺女的小脚丫：“睡吧睡吧，爸爸不抱你走！”
陈月牙顿时乐不可支的笑了：能把三个儿子驯的服服帖帖的贺译民，在闺女面前，永远都只有吃瘪的份儿！

第105章 105
王进义为什么会笃定汉斯愿意买他的恐龙蛋呢？
因为他姐姐在北京，首钢的宾馆里当服务员。
而工程师汉斯，原来到首钢工作的时候，恰巧就在那个宾馆住过。他姐姐收拾房间的时候，见汉斯翻过关于恐龙化石的资料。
正好王进义原来给地质队的人打过下手，然后，从考古现场偷了些恐龙蛋出来，跟他姐一联络，专门拍了恐龙蛋的照片，又找人在北京翻译的德文，准备大赚一笔的。
听说超生已经把消息传递给汉斯之后，这几个家伙就在招待所外面蹲守，正好这两天汉斯休息，他们就准备直接抱着恐龙蛋去找汉斯了。
俞敏和贺译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跟着汉斯的只有盛海峰，而盛海峰也是个孩子。
金换和王进义，还有杨胜宝三个，不在好人和坏人的界定之中，在他们想来，外国人要他们的恐龙蛋还好说，但是万一要是外国人出价不高，或者说不愿意买，他们不介意把那个外国人给抢劫了。
这种人嘛，又不计较什么后果，踩点的踩点，盯人的盯人，是想卖恐龙蛋，但是稍有不慎，就得造一桩惊天命案。
当然，至少有半天的时间，他们还在观望，会等着汉斯主动联络他们。
等不到的话，他们才会考虑想办法劫汉斯，再跟他谈恐龙蛋的价格，当然，万一谈不拢，杀人放火，也在一朝一夕之间。
第二天一早顶多五点钟，招待所楼下卖茶叶蛋和油条的老夫妻俩才刚把锅子支起来，茶叶蛋也才刚煮上。
金换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早餐摊前，兜里只有五毛钱，买了一根油条，分成两半儿，跟王进义俩一起吃着，就见从招待所里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径自穿过早餐摊子，走到他们面前来了。
“你好，是你们有恐龙蛋吗？”男孩开门见山，直接问。
王进义和金换可是带着刀的，而且还是三尺长的那种宰猪弯刀，磨的蹭亮，就在衣服里贴身竖着。
下意识的，俩人开始摸刀了。
“我是汉斯的翻译，叫盛海峰，他对你们的恐龙蛋特别感兴趣，就不知道，你们大概想要多少钱？”小伙子问。
金换和王进义对视了一眼，说出了心理价：“至少也得500块。”
“这么少啊，他以为你们得要个万把块，给你们准备了8000块钱呢。”盛海峰毕竟是个孩子，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
啊？
8000块？
金换和王进义俩又惊又喜，心说乖乖，外国人果然财大气粗，居然愿意给他们八千块。
要有八千块，四舍五入，他俩就是万元户了呀。
“我们马上去搬恐龙蛋！”王进义结结巴巴的说。
盛海峰皱着眉头说：“但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恐龙蛋可是国家一级文物，汉斯先生还得过海关呢，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把东西带出去的，你们得帮他一点忙！”
“帮什么忙，你说！”为了八千块，不说鞍前马后，就是刀山火海，该下也要下。
“这样，你们先去一趟百顺服装厂，那边院子里有批布，需要你们帮忙给人家搬屋子里去，接下来的事情，就等我消息吧。”盛海峰说。
“帮一个服装厂搬布，跟卖恐龙蛋有啥关系？”王进义觉得莫名其妙。
盛海峰说：“惑人耳目嘛，公安局的贺译民一直跟着汉斯，他不可能那么直接就给你们钱买恐龙蛋的，总得先迷惑一下贺译民。”
为了迷惑贺译民？
得，一晚上没睡觉，王进义和金换才吃完油条，又跑到桥洞底下喊上杨胜宝，三人往陈月牙的百顺服装厂去了。
新的百顺服装厂，一直以来也没再多招几个工人，毕竟销量再好也是有限度的，而且服装不可能天天都做，要真养十几个工人，陈月牙就赔钱了。
但是，厂里全是女人，一旦干起重活儿来可就麻烦了。
就比如今天，从市里拉回来的那一卡车的确凉，是翻斗子倒的，倒在院子里，拿大塑料布盖着呢，眼看要下雪，肯定得全搬回库房去。
偏偏这两天程睡莲走了，孙自敏也给冻感冒了，就剩下刘玉娟和邓翠莲俩，要把所有的布全搬进屋子里去。
就在刘玉娟苦恼着，布该怎么搬的时候，从门外冲进来三个混身散发着臭气的小混混，进厂门转了一圈，就来问邓翠莲：“大姐，你们这布是准备往哪里搬？”
“搬布，为啥，这是我们的布，你们哪来的，可不许动我们的布。”邓翠莲给这几个混混吓坏了，连忙说。
为啥？
汪进义总不能说，这是他们为了卖恐龙蛋才专门来的吧？
当然，人狠话不多，这几个家伙看对面有一间空屋子，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扛起布卷，就开始往屋子里堆了。
王进义原来就是在服装商场当采购的，特别擅长做指挥，指着杨胜宝和金换俩，一层又一层的把布摞上去，不但搬的快，而且还摆的有模有样。
等一摆完，刷的一下，跟道闪电似的，这几个人转身就又跑了。
留下准备苦干一天的邓翠莲和刘玉娟俩面面相觑。
正好陈月牙来上班了，邓翠莲迎上去说：“大嫂，刚才来了几个人，不由分说，把咱们堆在院子里的布，全给咱们搬屋子里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陈月牙骑着自行车来的时候，确实碰见王进义和金换几个了，看见他们一路往招待所的方向跑。
虽然猜不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估计，这跟倒卖恐龙蛋脱不了关系。
俞敏虽然好强自傲，做事喜欢拨尖儿。
但是，她做服装生意可是一把好手，给陈月牙联络了广州的服装大楼，能卖她的的确凉布料。
那批布，她就得立马全部做成裙子。
所以，盯着孩子们的事儿，就让贺译民自己去了。
她们妯娌仨先打版，再裁衣服，得赶紧把裙子给做出来呢。
再说金换和王进义几个，卸完了布，就跑到招待所楼下，又去蹲盛海峰了。
在他们想来，这一回，自己肯定可以交易恐龙蛋，拿到钱了。
当然，盛海峰就在招待所的楼下等着他们呢。
王进义和金换，杨胜宝三个气喘嘘嘘上前，就问盛海峰：“外国人呢，我们现在可以跟他交易了吧？”
“还不行！”盛海峰两只手插在兜里，说：“还有件事儿，你们必须得去办一下。”
“又是什么事儿，小伙子，你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杨胜宝本身就是个懒怂，当初有杨奶奶整天要饭养着，一点活儿都没干过，整天躺着吃的人，让他干活，他心里有火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是说了嘛，惑人耳目，你们去趟燕支胡同，那胡同里的公厕墙塌了，你们把公厕的墙给砌起来，咱们就可以交易了。”盛海峰又说。
这时候王进义的怒火也到顶点了，解开衣服扣子，亮了亮绑在腰上的刀，他说：“小伙子，你让砌公厕的墙，我们就去砌，但是，你要敢耍我们，老子可是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我耍你们干嘛，要不你们抬头看，外国人就在窗户上给你们招手呢。”盛海峰说。
事实上，汉斯是在招待所的屋子里看书，看累了，到窗户前伸伸手，展展腰。
但是，盛海峰正好抓到这个机会，就给他们亮亮外国人嘛。
得，这三个坏蛋抬头一看，外国人还真在坡璃窗里看着他们呢。
还能怎么办？
这种崇阳媚外的人，他们把外国人，是真当上帝神仙一样的。而且，盛海峰交待的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事情，所以，他们几个咬咬牙，为了八千块，现在只好去砌墙啦。
公厕的活儿是这样，街道办自己买好了砖，还得找人砌，这事儿它一天是办不完的，因为就砌墙这点事儿，也得区政府批文，签字才行。
公厕的墙倒了，它不臭得慌？
孩子们都嫌臭，不在外头玩儿了，整天搁家里窝着呢。
有砖，有水泥，和点水泥砌墙，这事儿也很简单呀。王进义心里恼火的要死，但是为了能跟外国人做交易，还不得不干。
这不，胡同里突然来了三个人，二话不说，一边找水活水泥沙子，一边就开始砌公厕的墙了。
街坊邻居们倒也没觉得稀奇，以为他们是街道办安排的。
王大妈和马大姐甚至自告奋勇来指挥他们：“先打根木桩子，要不然墙砌歪了，过几天还得塌。你们干活儿能不能干细致一点，要干不细致，我立马去居委会投诉去。”
还要打木桩子？
还干细一点儿？
三个坏蛋气的咬牙切齿，尤其是杨胜宝，本来就是打老太太打上瘾的，想凶这几个老太太一顿，或者打他们一顿的。
王进义把他给喝住了：“算了算了，想想钱吧，这会儿可不是闹事儿的时候。”
得，杨胜宝看在钱的份儿上，咬牙切齿的就又干上了。
……
因为汉斯今天不出招待所，而且，年底了，单位发福利，贺译民早晨就去了趟单位。
今年单位的福利有鱼，鱼那东西吧，有大有小，大的四五斤，小的巴掌大，正好一人一条，咋分才公平呢？
大家吵吵嚷嚷，有人说要抓阄，有人说按职位大小来分，最大的一条给耿卫国，依次往下分，还有人说，干脆剁成块儿，一人秤块儿算了。
耿卫国觉得这样都不够好，公平公正，民主作风，这是咱党的一贯传统嘛，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呢，他想了个办法，给鱼全贴上号儿，大家在箱子里摸号码，摸到大的就是大的，摸到小的就是小的。
贺译民手臭，居然摸到了一条最小的，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鲤鱼，拎着就准备要回家。
“译民，你是不是也摸到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高奇山手里拎着一条更小的，大概就三寸长的小鱼苗子，在单位大口站着。
贺译民说：“不过一条鱼，大就大，小就小，这有什么？”
“我听说市里一直打算调你的档案，让你到市里主管刑侦去，但是马副局一直压着你的档案，这事儿你知道不？”高奇山又说。
贺译民和高奇山是战友，今年都是34，要真的还想更进一步，现在再不往上升，就真的没机会了。
贺译民工作一直很敬业，当然，办案子也有能力，而且呢，张开一直在北京替他跑关系，想把他调到市局，这事儿贺译民早就知道。
但是，市里下了调令，马副局一直压着档案的事儿，贺译民还真不知道。
“他对你有意见，就放你的冷板凳，让你一直跟着个外国人瞎转悠，对我有意见，就赶我到大什字去当交警，天天被人骂爹骂妈骂儿子。而且，他跟采购科的关系好，你看看，所有的鱼里面最小的两条，他给咱俩了。”高奇山摇着自己压根儿就没法吃的小鱼苗子说。
贺译民倒觉得，公安工作，真要出头，必须得依靠实力，要真的他实力过硬，市里调一回调不去，难道不会调两回？
就是他抓到的鱼太不小，不够吃怎么办，想了想，索性送给高奇山了。
两条鱼苗子炖一锅汤，好歹让高奇山家的孩子们尝个鱼鲜味儿嘛。
这不，他一进胡同，赫赫然就看见，几个自己让贺帅盯着的犯罪分子们，居然在替胡同里修公厕。
而贺帅呢，抱着手臂，躲在墙角，正在笑眯眯的看着。
“小帅，那几个家伙是怎么回事？”贺译民问儿子。
贺帅说：“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想为人民服务，多做点好事情，爸爸，你觉得呢？”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拿他们怎么办？”贺译民问儿子。
这小子，跟盛海峰俩，把在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给耍的团团转，也是够厉害的。
贺帅说：“等他们干完活儿，就会抱着恐龙蛋去招待所找外国人的，到时候你喊上付叔叔，把他们一并给抓起来，不就完了吗？”
所以，这小伙子闹半天，是联合盛海峰，耍了这三个犯罪份子一手？
小伙子够聪明的呀。
“但是，就算他们拿着恐龙蛋去找汉斯，交易未遂，我们也定不了重罪的，怎么办。”贺译民问儿子。
小帅啊了一声，陷入了迷茫之中。
“看你爸的，二斌三炮，你们过来。”贺译民于是又笑着说。
二斌和三炮也在看热闹，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贺译民先问：“弹弓了，带了吗？”
这么大的孩子，弹弓那属于必备武器。
“带了带了！”三炮连忙说。
“谁打的更准一点？”贺译民又问。
二斌和小帅一起指着三炮：“他！”
三炮的弹弓，那属于弹无虚发。
贺译民于是跟三炮耳语了几句，三炮屁颠屁颠的又跑了。
……
三个坏蛋正在砌墙，突然，杨胜宝哎呀一声：“金换，你他妈是不是打我？”
“没有啊。你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金换说。
又过了一会儿，金换哎吆一声：“杨胜宝，你他妈的打老子耳朵！”
杨胜宝明明没打啊，而且干活干累了，想发点火，扔了砖块说：“妈的，金换你个懒狗王八蛋，老子就看不上你这种暗中出黑手的瘪三！”
这俩人，说着说着，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把，干脆打一块儿了。
王进义好容易把两人分开，让他们赶紧干活，突然，金换觉得自己屁股上被人打了一石头，他正好背对着金换，以为是金换打的自己，一把抽出刀，对着金换就砍过去了。
好家伙，毕竟没脑子的犯罪分子，顿时，这俩王八蛋打一块儿了。
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都吓坏了，当然转头就跑。
王进义在拉架的，突然也不知道被谁打了一石头，干脆一人踹了一大脚。
这下可好，三个人打到一块儿，金换的刀也是没小心，刷一下，捅杨胜宝肚子里去了。
犯罪分子不但内讧还见血啦？
这时候贺译民才掏枪指天响了一发，去逮这几个家伙了。
几个犯罪分子，这不就坐实犯罪啦？
贺帅不得不说：爸爸，还是比他更厉害啊！
有一个当公安的爸爸，贺帅当然就不用操心剩下的事情啦，他爸肯定会处理好的嘛，妈妈的服装厂事半公倍，公厕的墙砌好了，而且爸爸也知道他是最优秀的，只要这样，在贺帅这儿，就很好啦。
第二天汉斯就走了，贺译民当然也恢复了他正常的工作。
陈月牙觉得最近超生应该是馋鱼了，为啥呢？
因为过年，张大民家发福利，发了一条足足六斤重的大鲤鱼，马大姐把它做成了熏鱼，在院子里熏着呢，超生提着小兔笼子，站在人家的院门口看了好久。
现在手里有钱，吃啥东西不是想吃就吃？
这不，陈月牙正准备到市场上去买鱼呢，就见有个小客人登门了。
“陈阿姨好，小帅在吗？”盛海峰个大小伙子，手里拎着七八条长长的鲜带鱼登门了。
这小伙子，人不大，办事儿可真是够老道的。
“不在，不过小盛，你的工作不是完成了吗，咋不回北京呢，这是专门留下来，想找小帅玩一玩的。”陈月牙问。
不应该啊，就算两个孩子再投缘，盛海峰可是北京小伙，他爸还是京市百货大楼的书记呢，能为了跟小帅的一点友情，就专门留在清水县一天，这让陈月牙觉得很意外。
“阿姨，是这样的，我妈妈原来一直在京剧团工作，前十年一直在唱样板戏，但是她已经36了，再呆在团里也没什么好角色演，就该演点老嬷嬷，老妈子之类的角色了，所以呢，她想出来单独做生意，这一趟，她是让我来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跟她合作一下的。”盛海峰把带鱼挂到了墙上，笑着说。
啊？
京市百货大楼党委书记的爱人，要找她合伙做生意？
陈月牙咋隐隐觉得，自己这钱怕是会越赚越多了咋办？
要不然，这么好的运气，咋会砸到她头上？

第106章 106
苏爱华其人，陈月牙并不了解。
只知道她从小戏班子出身，解放后就一直在唱样板戏，据说唱的最好的，是京剧里的大青衣白素贞。
但是，她会不会做生意，这事儿陈月牙不知道啊。
不过，盛海峰提着带鱼上门，不招待一下当然不行。
“你先坐着，我出门去把小帅给你喊来，你们一起玩儿。”陈月牙笑着说。
盛海峰是从小有保姆伺候的大少爷出身，进了屋子，给自己找本书，稳稳的坐着，看书去了。
现在到冬天了，家家户户最操心的东西就是煤，光烧煤块子，一个冬天浪烧下来，至少得二百块钱，所以，大家都是把煤买回来，然后砸成沫子，再添上土各成煤砖，放着慢慢烧，这么着烧，一冬天至少能省一百块。
但是，陈月牙家的煤可不是这么烧的。
贺德民养的羊多，羊粪多，他就跟头老黄牛似的，把所有的羊粪全部背进城里，然后把羊粪和进煤渣里头，倒成煤砖来烧。
用土和煤，烧出来的煤砖当然没啥温度，保证不冻死人就完了。
但是和了羊粪的煤砖要一燃起来，那个热度，能把一整间屋子的温度，一夜都维持在二十七八度。
贺帅兄弟一冬天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烧煤砖。
“人小帅哥哥家有暖气呢，啥时候咱们也装个暖气多好？”倒了半天的煤砖，贺帅一脸一身的黑，揩着鼻子说。
贺仝闷声说：“装暖气，那怕不得几千块钱？”
“那是，还得买个锅炉呢，当然得几千块。”贺帅计算了一下，几千块，那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得呐，继续倒煤砖吧。
听陈月牙喊了一声，说他们的小盛哥哥又来了，贺帅很高兴，立马从窖里打水，就开始洗手，准备去看盛海峰。
超生却兴趣缺缺，因为今天，大伯带了一只小绵羊来城里打针看病，超生正在照顾可爱的小绵羊。
“走啊超生，你小盛哥哥带了七八条鲜带鱼来看你呢。”陈月牙说。
一秒钟，超生立刻觉得煤砖不稀奇了：“好的妈妈，我也好想小盛哥哥呀。”
新鲜带鱼陈月牙不是没买过，但是，一般都得去钢厂门口抢人家发剩的福利，要么头尾烂了，要么就是太小，上面没啥肉。
盛海峰带来的这些是中刀带鱼，足足有五六厘米的宽，用手摁上去弹性十足，那鱼眼珠子都还是亮晶晶的，可见新鲜。
“妈妈，咱们熏鱼吃吧，我帮你去要木炭，马奶奶说了，鱼要用木炭熏哦！”超生轻轻摸着带鱼说。
不但馋人家的熏鱼，超生连熏鱼是怎么做的都打听清楚了。
“给，拿着这张肉票，到你张伯伯家去换木炭，让二斌和三炮跟你一起去。”陈月牙笑着说。
“好的，妈妈。”超生拎着提煤的小桶子，喊上二斌三炮，就去换木炭了。
陈月牙刚才和盛海峰没有多聊，这会儿准备洗鱼，端着盆儿就进堂屋了，她得仔细问问，苏爱华到底想怎么跟她合作啊。
盛海峰正在和贺帅俩聊天，看陈月牙端着盆儿进来，小帅袖子一挽，立刻就去帮他妈洗鱼了，盛海峰却是坐的端端正正，纹丝不动的。
“你妈妈不是说有病吗，最近病好了吗？”陈月牙问。
说起这个，盛海峰就得抬头看看贺帅，再笑一笑：“好了，完全好了。”
当初本来就是苏小玉心怀不轨，拿录音机给刺激的，现在没了苏小玉的刺激，她的精神状况当然就变好了。
说起这事儿，当初也有贺帅的一份功劳呢。
“那你妈想做啥生意呢，我在清水县，她在北京，她是想卖我的衣服，还是想让我帮她干点啥？”陈月牙于是又问。
说起这个，盛海峰就有一些说不出口的话了。
他爸爸盛成今年38，原本是唱京戏小生的出身，外表英俊儒雅，再加上手里掌握着大笔的资金，不说苏小玉了，百货大楼本身是个女人多的地方，说白了，即使盛成洁身自好，往他身上贴的女人也不少。
而且盛成为人脾气谦和，一般情况下不跟女同志们红脸。
所以，在京市的百货大楼，简直是所有女同志梦想中，最优秀的模范丈夫，也是所有人觉得最帅的男神。
苏小玉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因为她最近在被公安立案调查，工作都丢了。
但是，苏爱华却还是不高兴，而且，跟他爸爸的关系，连盛海峰都看得出来，很不好。
而且，他妈妈还想离开北京，换个地方生活，并且，还想做点生意。
而陈月牙，则是盛海峰给他妈推荐的人选。
当然，这些话盛海峰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说：“我妈可以到清水县来，如果有别的地方也可以，反正她就是想离开北京，自己做点生意，在哪儿都可以。”
洗好了带鱼，陈月牙就到厨房做鱼去了。
“你妈到底怎么啦，难道想跑到我们清水县来，那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到我们这儿来读书？”贺帅问盛海峰。
盛海峰轻轻摇了一下头：“不用吧，我肯定得呆在北京。”
父母之间的关系，让孩子了解到的，肯定只是冰山一角，父母之间到底怎么回事，盛海峰也不清楚。
但毕竟他妈精神不好，也就只能顺着他妈的意思了。
这天晚上，超生兄妹如愿以偿吃到了香喷喷的熏带鱼。
当然，吃完了饭，盛海峰得回俞敏家去住，出门的心里一痒，就又问了超生一句：“贺笙笙，我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
“带鱼哥哥，再见呀！”超生摆着手，头都不回的说。
得，还是带鱼哥哥。
趁着年前的第一场雪，陈月牙的裙子，正式定版，要开始做了。
为了做这一批裙子，她还专门又从县城里雇了七八个妇女回来，一天开三块钱工资，打算集中七八天的工夫，一次性把所有的裙子全给做出来。
当然，这一手，光是成本就搭进了将近一千块钱。
而这一笔要是真的能全卖到广州去，反手就能赚整整四千块，刨掉所有的人工费用，陈月牙至少能拿3000块。
为防俞敏口头承诺不算数，陈月牙还得专门跑趟望京，盯着俞敏，让广州那边的服装商场给她打1000块钱的订金过来。
广州和清水县之间可离的远着呢，没1000块的订金，陈月牙可不敢发货。
陈月牙到服装商场的时候，俞敏正在库房里检验服装的质量，因为挑出几件裤缝歪了的裤子，站在库房门口，正在骂几个采购。
做服装生意，质量是最基本的。
陈月牙的服装质量为啥好，就是因为有刘玉娟那么一个刻板，但也严格的大嫂一直在牢牢的把关。
但是，一旦没有亲戚关系，生意不是自己的，采购们就难免混水摸鱼。
这也是对面的百货大楼慢慢没人去了的原因。
乔引娣那个总经理自己先就身子不正，采购们更是混水摸鱼，总进一些次品进去，百货大楼的口碑，可不就是这么坏的？
看俞敏手里抓着两条裤子，威风凛凛的骂着人，陈月牙牵着超生的手站在原地，认真观摩了好半天。
“妈妈，你为什么喜欢看俞阿姨骂人呀，她看起来好可怕。”头一回见俞敏骂人，超生觉得一点都不好玩。
陈月牙低头说：“要是妈妈的生意做大了，也会骂人的呀，你还经常骂你的小松鼠呢，员工不听话，有时候该骂就得骂。”
“好吧，但我还是不喜欢俞阿姨。”超生小声说。
回头看陈月牙来了，俞敏可算把几个采购给放了，刚才还气的一脸铁青，这会儿一转身，就又是笑眯眯的了。
“我放心吧，没有我，还有我们盛书记呢，这笔生意是我通过盛书记联络的，广州那边的总经理，可是盛书记手下比我更得力的干将，就为盛书记的面子，不就1000块的押金嘛，你放心，我一个电报，明天她就能把钱给你汇过来。”俞敏笑着说。
“你们盛书记的面子居然这么大？”
“盛书记？那是我们京市百货大楼，所有女同志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只要他肯张嘴，谁不卖他的面子？”俞敏说着，冲了一杯热腾腾的麦乳精，递给小手手都冻僵了的超生：“来，闺女，喝一杯热腾腾的麦乳精再说。”
超生接过滚烫的麦乳精暖着手，缩在炉子边儿，舒舒服服的，就叹了口气儿：“好暖和呀。”
“觉得暖和吗，以后常跟你妈妈来玩呀。”俞敏笑着说。
陈月牙敏锐的发现了，原来的俞敏，对超生爱搭不理，但现在，她似乎对超生很喜欢。
不过也对，超生这小丫头，相处久了，大家谁不喜欢她呢。
等超生喝完了麦乳精，俞敏也准备出门发电报，陈月牙就从服装商场出来了。
俩人在路道了别，俞敏去发电报了，陈月牙则得带着超生，到班车站坐班车去。
“妈妈，百货大楼里有卖的蜜饯哟，甜甜的。”经过百货大楼的时候，超生指了指里头，轻声说。
“要想吃，妈妈去给你买？”陈月牙说。
超生立刻点头：“嗯！”
抱着闺女进百货大楼，陈月牙就发现，不说跟一年前相比，就跟半年前相比，这百货大楼的生意，都足够冷落的了。
一楼的副食和化妆品区还稍微有几个人，上到二楼卖服装的地儿，售货员比人多不说，全聚在一块儿磕着瓜子聊天儿。
见个人进来，也是爱搭不理的。
你要问件衣服，人家吐口瓜子壳儿，还得说一句：“买得起再看，买不起就赶紧走。”
这可是曾经望京最热闹的商场啊，咋现在变成这样儿了？
到一楼转了一圈儿，陈月牙就发现，现在这里的蜜饯，都不是用新疆来的吊干杏做的了，虽然外面写着甘草杏几个字，但是，蜜饯大大的核儿上包着一层皮，一看就属于最差的那种。
这样的蜜饯，送她都不要，更何况卖呢？
带着超生从大楼里出来，超生又指着门口一张贴着的红纸说：“妈妈，这个红纸也好漂亮哟。”
红纸？
陈月牙转身一看，就见商场门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块告示：因经营不良，本商场诚招民营企业的加盟与承包，恳请广大个体经营户，私营企业家前来商讨。
这跟罐头厂，服装厂一样，就属于，准备要把整个大楼变成私营制了。
可是，当初宋思思承包百货大楼的时候，百货大楼的效益是多好啊。
这才短短的半年时间，门庭冷落不说，居然都开始准备卖给私人啦？
宋思思当初兴致勃勃的接受百货大楼，非但没做起来，现在因为经营不善，还得转手，打包往外卖啦？
一个立在望京中心的，四层楼的大商场，谁能买得起？
母女俩一起坐班车回家，陈月牙下车之后，带着超生去了趟县百货大楼，在县百货大楼，才找到了用新疆吊干杏做的大蜜饯。
超生现在已经是个浑身都充满灵力的小人参，当然就不那么需要甜食了。
但是，对于这种吊干杏，她依旧百吃不腻。
一路走回家，她就一路不停的吃着。
等到家的时候，蜜饯还剩五颗，正好全家一人一颗吧，超生觉得好惭愧啊！
正在说宋思思，没想到进胡同的时候，半路居然还真的就碰上宋思思了。
她还是和宋喻明俩走在一块儿。
“月牙你不知道吧，宋小霞啊，给车撞啦，据说撞的可厉害着呢！”何向阳八卦的不行，看见陈月牙就幸灾乐祸的说。
“有这事儿，没什么大碍吧？”陈月牙问。
何向阳呸了一声说：“要我说，撞死才好了，让她一天四处嫖风，报应来啦，哈哈！”
宋小霞和程大宝搞在一块儿的事儿，何向阳生气，恨，偏偏她还不敢说出来，宋小霞被车撞了，她没敲锣打鼓唱歌跳舞就算不错了，能不乐吗？
她不但自己要说，还故意让宋喻明和宋思思听见自己有多高兴。
当然，宋喻明立刻就跟她吵吵上了：“何大妈，别人出了车祸你也幸灾乐祸，要点脸吧！还有，原来你和某些人可不对付吧，最近这是怎么啦，我看你怎么跟只哈巴狗一样了？”
这是看何向阳和陈月牙关系渐渐好了，要讽刺挖苦两句？
何向阳再呸一声：“我就是高兴跟陈月牙关系好，怎么啦？”
“没怎么，底层人嘛，混一块儿挺好的，脱不了那股子底层味儿，哼！”宋喻明说。
陈月牙听了这句就不高兴了：“宋喻明，你说谁底层人呢你？”
宋喻明因为宋小霞给车撞了，司机还跑了，火气正大着呢，正想找个人吵吵架，本来在走的，这就停下来，准备跟陈月牙吵吵两句。
不过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有个人说：“月牙，别跟宋阿姨吵吵，她说的底层人除了她自己还能有谁？”
宋喻明回头一看，居然是贺译民？
“回家吧，月牙。对了，我明天就得调到市里去工作了，赶紧回家，帮我整理一下行李去。”贺译民又说。
啥叫调到市里去了？
望京市？
贺译民能调进望京？
宋喻明两脚一软脚下一滑，好在这胡同里太干净，早没有狗屎啦，要不然，她一定得沾一裤子。
她家贺伟民，她寄予希望的大宝贝，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还在家里蹲着呢。
贺译民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才醒来两年的功夫，居然调到市里去了。
宋喻明就在这样的气愤中，晕晕乎乎的去看宋小霞了。
“没听说你要调工作，怎么突然就调工作了？”陈月牙问贺译民。
贺译民笑了笑：“时机到了吧，这很正常！”
当初，马斌私底下搞贪污，都人赃俱获了，但是因为没有公开通报，上面为了把案子查细，就一直没处理下来。
就最近，上面出了马斌的处理意见，直接判刑了，贺译民的工作，当然也就顺利成章的调动了，这不很简单吗？
贺爸爸，终于如愿以偿，升到市里面去啦。

第107章 107
盛海峰回北京之后，就拍了封电报过来，说他妈妈过一阵子要到清水县来，亲自跟陈月牙谈谈做生意的事儿。
陈月牙其实担心一点，原来搞艺术的女同志，怎么做生意啊？
摆摊当个体户？
陈月牙连苏爱华的面都没见过，但直觉，一个京剧艺术家可搞不来这种工作。
那就做服装？
唱过京剧的在服装方面会有很好的审美吗？
不过，恰逢过年，苏爱华要来做客，陈月牙就得在家里好好准备准备，准备一点招待客人的东西。
“二嫂，二嫂，信，咱的信！”邓翠莲在外面叫说。
“是不是广州来的，快给我看看。”陈月牙从屋子里探出头说。
整整800条各式各样的裙子，陈月牙可是自掏腰包付的路费，发到广州去的，毕竟这才改革开放，生意于全国人民来说，都是个揣摩，陈月牙把货发出去的时候，就一直在提心吊胆，怕剩下的3000块要收不回来。
邓翠莲又不识字儿，把信给了陈月牙，跟刘玉娟俩一起凑头看着呢：“你赶紧看，是不是广州来的？”
是广州发来的信，而且还是挂号信，陈月牙打开一看，直接就是一张3000块的汇款单，这意味着，整整4000块，就这样轻轻松松到账了。
“盛书记的面子可真是了不得，这笔钱收的可太干脆了。”陈月牙都惊喜坏了。
“干脆干脆，确实干脆，二嫂，你在炸麻花吧，走，我进去帮你炸麻花去！”
这是头一回，陈月牙过年的时候尝试着炸蜂蜜小麻花儿，每一根都搓的细细的，拧的紧紧儿的，炸出来就过蜂蜜，到目前为止，因为出来一根，超生就吃一根，还没攒下来呢。
“算了吧，你们不也头一回在城里过年，赶紧回家办自己的年货去。”陈月牙说。
邓翠莲一下就笑了：“咱是一家人，干完你家的我再去干我家的，我相信二嫂啊，永远都不会让我吃亏。”说着，她还用屁股捣了一下陈月牙的屁股。
“那就这样，你们俩屋里坐着去，我再炸出一盘儿来，端给你们尝尝。”陈月牙于是笑着说。
“二嫂，你不会让我吃亏的吧，我这辈子可跟定你呢。”邓翠莲厚着脸皮都出口了，能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陈月牙笑着说：“那就赶紧进屋坐着，我给你多裹点儿蜂蜜。”
多裹点儿蜂蜜？
邓翠莲嘴里说的是麻花，心里想的，当然是今年年底的分成，她听二嫂的口气，觉得，二嫂现在应该也有点怯自己。正好，这回谈分成，她必定要狮子大开口，至少要一半才行。
毕竟，她可是服装厂的经理啊。
美滋滋儿的，邓翠莲过了屋子，看超生坐在炉火前，正在认真的吃着蜂蜜小麻花儿，摸了摸小闺女的脸蛋儿问：“甜不甜？”
超生还没回答呢，刘玉娟凑过来了：“翠莲，眼看年底了，按去年的习惯，月牙肯定得给咱们分分成，你想要多少？”
看大嫂笑眯眯那样子，一看也是想要钱。
“所有的服装，我做的最多，那厂子都是我收拾出来的，我还是经理呢，我至少要一半，2000块，大嫂，你咋想的，你想要多少？”
“500吧，你觉得多不多？罐头厂虽然说就卖了千把钱，但那可是你大哥一直干着呢，果子可是我骑着自行车，一个村子一个村子，一颗果子一颗果子挑来的，就汗，一看到头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刘玉娟说。
邓翠莲心以为然：“罐头就卖了900多块，你要600就合适啦，要500太少啦。”
“呸！”刘玉娟本来笑嘻嘻的，突然变脸，拎起邓翠莲的耳朵，因为她是会计，一直在计账嘛，从包里掏出一本账来就甩邓翠莲面前了：“来，我跟你仔细算个账！”
“果子，300元，罐头瓶加洗涮费，30，就我们俩口子加亲民的工资，100元，这就已经是430了，还不算给街道交的180呢，你算算，下来还剩多少？”刘玉娟再问邓翠莲。
邓翠莲哪会算这种账？
“我不知道。”
“610，也就是说，罐头厂总共才赚了390块，你叫我分走600块，那就等于月牙是头100斤的小猪，你非得让我拿刀在她身上剁出200斤肉来，那叫杀鸡取卵，还不如我一刀宰了月牙的痛快，我卸了块儿卖她，还卖不了600呢。”刘玉娟说。
邓翠莲都快给说哭了，想来想去说：“服装厂赚得多呀。”
“进布料不要钱吗，送货不要钱吗，雇人不要钱，那么大一个厂子，国家不收税？亲民一直说你私心太重，心太狠，要放个经理，早晚要跳腾，天天喊你大哥把你押回家种地，我天天劝你大哥，说你能做衣服，在城里呆着，至少能给孩子们挣点钱，你要这样子……”
“她要这样就跟我回家，还要2000块，赶紧回去生娃娃，再给我生个闺女。”贺亲民个大嗓门儿，也是赶在年跟前回的城，手里捧着一只大苹果，递了给超生，大大咧咧的说。
邓翠莲给这两边夹相一骂，毕竟她没文化，也确实怕被贺亲民抓回老家去种田，撇着嘴委屈巴拉的闷了半天，说：“那多给我三百总可以吧，我也没啥想法，我弟媳妇儿那不怀孕了，我不买上一根猪腿扛回家，脸上没光呐。”
“还猪腿，猪尾巴都没有，赶紧给我回家。”贺亲民一把拎过邓翠莲，跟抓小鸡儿似的，就准备把她给抓走。
贺亲民其实是好久没见媳妇儿了。
而且，一直呆在城里，邓翠功皮肤比原来白了好多，隔三差五泡个澡，身上也香喷喷儿的。
时间长了，想跟媳妇儿腻歪一下，但因为他出手手劲儿重，反而把刘玉娟吓到了：“老三，说话就说话，不能打人。”
怕老三这个二百五还跟年青时候似的，几巴掌打的邓翠莲屁股走了走不了路，得跳着脚儿。
陈月牙听见堂屋里打打闹闹的，端着麻花也进来了：“老三，甭在我家撒野，不然小心我让你二哥揍你。”
邓翠莲回头看着陈月牙，委屈的说：“还是二嫂懂我，我可是这家的大功臣，贺亲民，你再敢打我，小心我回娘家！”
“赶紧回吧，一人端一盆蜂蜜小麻花慢慢儿吃去，今年过年咋分成，我心里自有一本账，元宵节咱们再说，至于年前为啥不分，等到元宵节，我也一并告诉你们原因。”陈月牙于是又说。
钱在刘玉娟这儿，陈月牙是老板，邓翠莲既然已经得到要分成的承诺，看贺亲民凶巴巴的，不敢再闹，转身跟着丈夫一起走了。
至于想分2000块，这其实是邓翠莲家妈教她的，以邓婆子的想法，就那个厂子，都想让邓翠莲从陈月牙这儿抢回来。
可惜呐，邓婆子再泼辣，架不住贺家还有个刘玉娟，就把个邓翠莲啊，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大年初二回娘家，贺译民从居委会借的三轮车，拉了一车的东西回去，当然，和程花俩，又免不了被村民们比较一番。
不过程春花走的时候，空手而归。
陈月牙可不一样，大牙在农村务地，种果子，还养兔子，土豆茄子南瓜，再加上果子就是一车，肥腾腾的，剪了毛的肉兔子还得给她拎上两只，依旧是满载而归。
外婆张芳跟着陈月牙，也到城里住了两天，因为呆不习惯，住到初四就回去了。
陈月牙其实到现在还没闹明白，苏爱华为什么专门要来一趟自己家。
但是，在她想来，苏爱华来，是来找她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爱华居然是来找超生的。
大年初四，陈月牙和超生俩送外婆回家，送到胡同口上，因为碰上了才从农村回来的何向阳，邻里邻居的，背地里且不说一个咋说一个，一咋笑话一个，见了面还是得聊上几句。
俩人正聊着呢，有辆明光蹭亮的小汽车开到胡同口了。
“哟，真新鲜的小汽车，该不是来接宋小霞的吧，我听说宋思思在市里找了个好对象，就是个有小汽车的。”何向阳说。
张芳哪知道这些事儿，儿媳妇怀着肚子胀鼓鼓儿的，她得赶回去伺候儿媳妇呢。
所以她笑着说：“老姐妹，你慢慢儿看吧，我走了啊，等我生了大孙子，记得来喝喜酒。”
大宝不靠谱，到现在生不出个一二半女来，何向阳最怕听见的，就是人说吃满月酒，哼哼哈哈应付着，看张芳走了。
当然，何向阳可不希望这车上会下来宋思思。
自打她知道宋小霞那个不要脸的勾搭了她儿子，宋清明那一家子，在何向阳这儿就成蛇鼠一窝了。
不过，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皮肤白的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笑眯眯的，关键是那步态，就跟那画儿里的神仙一样。
这胡同里，陈月牙算是最漂亮的女人了，但她身上有烟火气，是个女人。
而小汽车上下来的女人，她没烟火气，她跟个仙女儿似的。
“陈阿姨，这是我妈，妈，这是陈阿姨！”盛海峰下了车，看陈月牙就在胡同口，连忙跟他妈介绍说。
何向阳再嘿的一声，这个漂亮女人，居然是陈月牙家的亲戚？
还好不是宋思思，要不然她的肠肚都得给气烂。
再说陈月牙，她也没见过苏爱华，只听盛海峰说苏爱华想跟自己合伙做点生意，对于苏爱华整个人完全没有概念，也没印象，还在想，自己跟人家能不能投缘呢。
苏爱华已经来握手了：“小陈，那小丫头是你生的？”
陈月牙回头看超生，超生在她身后，也扬头看着苏爱华呢。
“是啊！”
“有一天，你们来过我家吧，那时候我精神不太好，因为打了我儿子，心里难写，也觉得自己活的没什么意思，当时正想吃安眠药，结果你闺女就进来了……”苏爱华顿了顿：“然后我撑过来了，现在我好了。”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苏爱华受了刺激，然后把儿子打了一顿，打完之后清醒过来，心里特别愧疚，于是攥了一把安眠药准备要吃，恰好这时超生进去打断了她。
一个可可爱爱的小丫头，进门之后就一直舔巴着嘴巴，因为苏爱华小时候也爱吃糖的缘故，看出来了，她是想吃糖，于是，就给了她一把糖。
“你这意思是，我闺女救了你的命？”陈月牙笑着说。
苏爱华摸了摸超生已经形成规模的小辫子：“是这个意思。”
“我们家没那么大的规矩，救命之恩不需要涌泉相报，你这一趟走的，太正式了一点，走吧，咱进屋里坐。”陈月牙说。
苏爱华回头，跟司机说：“小冯，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全提出来。”
“全提吗，嫂子你今天就走这一家？”司机为什么有这么一问呢，因为苏爱华今天准备的礼物实在太过丰盛了一点。
“就这一家，都拿出来。”苏爱华说。
要论救过的人命，就无意间来说，超生救过的可多可多了，所以超生并没把这当回事儿。
而且，今天秦七妹也在家，最近家家户户宰鸡杀鸭子，七妹和超生自己在垃圾堆上扒的鸡毛，俩人雄心勃勃，准备亲手做键子踢。
现在，鸡毛已经就位，碎布和针线也是有的，现在只差做键子的，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铜钱啦。
铜钱这东西，原本应该是很难找的，但是，七妹最近发现了一件新鲜儿，那就是，她知道那个地方有铜钱，现在，得带着超生一起出去找铜钱啦。
所以超生才不愿意呆在家呢。
盛海峰觉得贺笙笙这个小女孩很奇怪啊。
上回来的时候，记得她特别喜欢吃鱼，还叫他带鱼哥哥。
因为她喜欢画画，盛海峰还用自己的压岁钱，给超生买了几大盒各式各样的水彩笔，蜡笔，油画棒，但是奇怪了，这小丫头看都不看他，跑的跟风火轮似的，出胡同，拉着个小姑娘的手走了。
“贺笙笙，我这儿有带鱼干，你要不要吃？”盛海峰喊了一声。
“来娣，来娣，走啦，一起去找铜钱啦。”超生却在喊苏来娣。
有好朋友在，谁还在乎小鱼干儿啊，人家头都不回。
家里头，听说来了个北京的客人，胡同里别人都在门上看着，大杂院里住的人多，一个扒着一个，全在看新鲜。
孙自敏干脆过接上门来凑热闹来了。
这个年代，很多进口商品，除了上海的友谊百货，北京的市百货大楼，别的地儿是见不着的。
先看到一盒巴掌长的大虾，孙自敏就吞了一口唾沫：她只见过手指头大的小虾，长在山溪里，孩子们夏天摸来吃，鲜的不得了。谁知道虾能长的像巴掌一样大？
再就是各类铁盒子装的饼干，上面印的都是英文，这一看就是外国货，大家只听说，没见过的东西。
再就是各式各样红包子的年货，玻璃罐儿装的大白兔，红虾酥，龙虾酥，千层酥之类的东西。
看司机还在往里提东西，她悄声说：“这啥亲戚啊，把百货商场搬你家来了吧”
陈月牙也觉得苏爱华这头一回来做客的亲戚，提的礼物贵重的有点太夸张了点。
“你家强子爱吃虾吧，我给你分上几只，拿回家做去。”陈月牙说。
孙自敏看陈月牙拿了三条，一盒子已经去了大半，只收了两条，笑着走了。
当然，有去有还，不一会儿，她就让儿子端了一大碗自己炸的油麻花，给陈月牙送过来了。
“阿姨，谢谢你的虾，这本《倚天屠龙记》的连环画，送给贺帅看。”张强拿着本连环画说。
陈月牙也是爽快，又抓了一大把的红虾酥递给这孩子：“以后别总欺负小帅兄弟，你比他们大，懂事点儿。”
“你懂啥呀阿姨，我不欺负他们，他们在学校里就要给人欺负，这叫演练，我让他们提前懂得社会有多残酷，懂吗？”这小家伙二不叽叽的说。
就他，还社会人呢。
陈月牙端着盘子，也在好奇，苏爱华到底想跟自己合伙个啥生意呢。

第108章 108
事实上，苏爱华最先说的，并不是生意上的事儿。
“小陈，我看你们夫妻挺恩爱的？”苏爱华拿着相册说。
陈月牙和贺译民除了结婚照，也就前年在北京动物园照过一张照片，这都能看出恩爱来？
“这是你丈夫吧，揽着你的肩膀，头都向你歪着，你看镜头他看你，这就是爱呐。”苏爱华又说。
“老夫老妻了，不说这个。”陈月牙笑着说。
苏爱华把儿子支出去，坐了一会儿，又喝了口茶，才说：“海峰说你不但能照顾孩子，还自个儿做生意，我真挺羡慕你的。”
其实陈月牙的心并不大，她就是想给孩子们多挣点钱花，给超生多买几件漂亮的衣服穿而已。
“这算什么事业，听说您是唱样板戏的演员，还拍电影呢？”陈月牙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这山看着那山的草青了。
当然，苏爱华也得给陈月牙科普一下自己的工作：“样板戏是特殊年代才有的特殊艺术形式，不说退出历史舞台吧，它慢慢的就没有什么市场了。我原来是唱大青衣的，现在这个年纪，说实话，《白蛇传》是我的谢幕演出，从今往后，我就得转行，不干了。”
“为什么呀，你还这么年青，为什么不继续唱了呢？我还没看过你唱的戏。”陈月牙说。
苏爱华声音可柔，可慢了，低声说：“你看戏文里的白蛇，那都是十七八岁，谁愿意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唱白蛇啊，更何况就算我愿意登台，也只能唱B角，知道B角是什么吗，就是得跟A角付出一样多，练一样多，但是，只有A角身体不好，或者不舒服的时候，才能上台替演的角色。”
陈月牙虽然不唱戏，但也明白：“这叫冷板凳吧？”
“对，一月八十块，坐冷板凳坐到五十岁退休的那一天，这倒也没啥，但是，团里让我收了个徒弟，那姑娘吧，我不大喜欢，我就不想唱了。”苏爱华又说。
“啥姑娘，是不是脾气不好？”陈月牙问。
苏爱华好像牙疼似的吸了口气，然后说：“长的跟我大概有七分像，是团里新来的，领导家的闺女。”
事实上，实情不止这样。
团里新的白蛇，相貌跟苏爱华有七八分的相似，今年二十三岁，是团里新领导家的闺女，而且，从16岁开始，就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还是盛成发掘的她，觉得小姑娘有天赋，是个天生的青衣。
苏爱华一直以来，都觉得盛成跟自己是神仙眷侣，就有个苏小玉吧，但那就是个跳梁小丑，她一直对自己很自信，觉得苏小玉跟自己没有可比性。
但是，随着团里要新组角儿，建新班子，那新来的白蛇又暗中给苏爱华吃了几回瘪，苏爱华才发现，她原来一直盯着苏小玉，其实盯错门道了。
现在，她有苦说不出的是，白蛇已老，许仙尚且年青，而年青貌美的新白蛇，不但抢了她的工作，貌似，就连她的男人，也眼看要跟着新白蛇跑了。
“对了，我准备在望京买套房子，到时候搬到望京住，你有什么看得上的生意，咱们一起做。”苏爱华这才开始谈生意了。
“你想做什么样的生意呢？”陈月牙反问。
苏爱华想了想说：“我其实什么都不会，但是我有钱，我有三万块，你看看咱们能拿这笔钱干点什么
外面轰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鸽子的咕咕叫，兔子在吱吱，小松鼠叽叽哇哇，板子叮咛咣啷的响。
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声。
陈月牙就坐在窗户边儿，刷一把撩起窗帘，就连苏爱华都是一个跃步，还以为外面天塌了呢。
结果一看，超生的小动物园被掀翻在地，邓翠莲跪在地上，正在满地抓松鼠。
别的还好说，松鼠要溜出来，非跑不可。
邓翠莲把松鼠捏在手里，跪在地上笑着说：“二嫂，你们继续聊，我啥也没听见。”
但是把动物园关好，一出门，她揩了把汗说：“乖乖，我只听说过个万元户，还没听说有人能有三万块，这可真是个大财主啊，怪不得能开得起小汽车呢。”
三万块？
“这样吧，过几天咱们再说，我就在这炉子上给咱们做饭，咱们一起吃个晚饭？”陈月牙说。
“不了不了，我得去趟望京，俞敏替我看了房子，我得去看看房子啦。”苏爱华又说。
这意思是，她要搬到望京住？
人家来的时候，陈月牙可没想过会拿那么贵重的礼物，家里也没什么好还礼的，给盛海峰装了些蜂蜜小麻花，司机开着车走了。
再说贺译民这边，因为调到了市里，又还没安排新的工作，目前贺译民还在家里休息。
而高奇山呢，一直在大什字值勤。
都是老战友，贺译民看不过眼，今天专门在大什字当交警，替高奇山帮忙指挥交通。
现在的指挥交通也才刚刚起步，你哨子吹的满天响，手势打的再标准，那车都跟没长眼睛似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贺译民指挥了八个小时，只遇到一辆听他手势指挥的车。
他还特意记了车牌号，记得是个京牌。
交警不好当，这才一天，他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十岁，下班刚回来，就碰见那辆听自己指挥的车从胡同口开了出去，媳妇儿还在挥手说再见。
“这车来咱家的，找谁的？”贺译民问。
陈月牙笑着伸了三根手指头出来：“盛海峰的妈妈苏爱华，据说原来唱白蛇的，大财主，她说，她想掏三万块钱，让我跟她一起合伙做生意。”
“你确定是唱白蛇的苏爱华，她原来演过白毛女的，那可是个角儿呢？”贺译民居然舔了舔唇，而且，陈月牙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神彩，那种神彩，就好像一个小孩儿看到了糖果一样。
“你认识苏爱华？”
“当然，曾经当兵的时候，她到我们团里演过白毛女，我得说，那是最漂亮的白毛女。”贺译民说。
想想真是荣幸，给曾经年少时的女神当了一回交警，贺译民整个人都神彩飞扬的。
陈月牙把苏爱华想跟自己合伙做生意的事儿说了一下，贺译民更加感兴趣了：“你想做什么生意？”
“我看着像头老黄牛吗，还是跟大哥一样好欺负，你们只想着赚钱，这脑瓜子得我来动？”陈月牙生气了，瞪了贺译民一眼说。
“我没那个意思，要真是三万块，你都够买六个服装厂了，你想做什么生意大胆去做就行了，这不是好事儿吗。”贺译民说。
“我胆子小，不敢，让苏爱华去做吧，毕竟人家可是你的……白毛女呢。”陈月牙词穷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原来是吃醋了呀。
“白毛女再漂亮也在台上，你看天上那一弯月亮，她天天在我床头上暖着呢，啥也比上那弯月亮，真的。”贺译民一本正经的说。
陈月牙冷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贺译民一把把她给拽住了：“去把望京的那个百货大楼给承接下来，它现在在转私营，总共才五万块钱，要真的苏爱华能给你三万，剩下的钱咱们自己筹，把它接下来。”
“为啥，五万块，那可是笔大钱呢。”陈月牙说。
“听我的，五万块就五万块，钱咱们可以想办法，去把它承包下来，比罐头厂和服装厂都有前途，那个，你可以坐地收租，轻轻松松赚钱，一点都不费劲儿。”贺译民诚恳的说。
事实上，贺译民这所以能想到，让陈月牙直接去承包一个商场，是有原因的。
那个原因就是，他的前妻宋思思，昨天破天荒的，居然跑到市公安局，找贺译民借钱。
身为前妻，都没关系了，再说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在陈月牙手里，贺译民身上只有个零花钱，当然不可能给她借钱。
但是，由此，贺译民知道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望京的百货大楼，现在在整体转包，要转包给私人经营，而且，签定30年的承租合同，一次性只需要付5万块就行。
一幢四层楼高的百货大楼，只需要五万块就能拿下来。
宋思思现在已经转变思路，不想自己搞经营了，她想当二房东，把所有的档口全部租出去，给那些个体户们经营。
这么一反手，她只要手握着那个承包合同，每个月就能有进账。
只是因为自己本金不够，才来找贺译民借钱的。
贺译民当然不会给她借钱。
但是，正好陈月牙说自己马上有三万块，这时候不把百货大楼给承包过来，更待何时？
“贺哥，你吃过虾吗？”陈月牙悄悄攥上贺译民的手，轻声问。
贺译民当然吃过虾，当兵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在南海，天天吃海鲜呢。
“刚才不还发气发火的，怎么突然就牵起我的手来啦？”这还在胡同里呢，妻子公然耍流氓，贺译民有点不习惯。
“没啥，就觉得你最近瘦了好多，想给你补一补。”陈月牙飞了丈夫一眼，笑着说。
其实，那天超生带陈月牙去市百货大楼的时候，她就已经有想法，想把百货大楼给拿下来了，只是苦于自己没钱。
现在突然有了钱，丈夫还支持。
此时不拿，更待何时？
当陈月牙说补一补的时候，贺译民可没想到，家里海鲜丰富到，居然可以直接开个海鲜市场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超生和她的三个哥哥，几个崽崽一回家，就见妈妈正在分海鲜。
“妈妈，这个是带鱼，这是我爱吃的哟。”超生指着一条冻带鱼说。
贺帅捞起一只大虾来，拿自己的手掌一比：“妈，我想尝尝这个。”
还有些蛤蜊，扇贝，大黄鱼之类的，全是冻鲜货。
陈月牙先把这些东西分开，交给大帅和二斌：“去，给你大伯和你三叔送过去，让他们也尝尝北京来的海鲜。”
这么多的好东西，陈月牙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吃才好。
“这个虾呢，要怎么吃才吃呢？”拎起一根长长的虾须，陈月牙端详着。
超生故作老练的摸了摸它的壳：“我们要先把壳去掉！”
“然后呢？”
超生正在吃盛家送来的面包，掉了几粒屑子下来，她觉得太可惜，正在拿手指头点着，一点点的往嘴里送呢，突发奇想，说：“裹上面包来炸吧，肯定好吃。”
松软的面包，再加上肥肥的大虾，用油一炸，这是超生能想到的，最好吃最好吃的办法了。
陈月牙其实没见过用面包糠炸的大虾，但是因为超生一直在用手指沾掉了的面包糠吃，她索性把一片已经干掉的面包皮给揉碎了，剥了虾壳，挑掉虾线，直接把面包糠裹在上面，准备下油锅炸。
第一个虾炸出来，面包糠全掉进锅里了，但味道很不错。
美味大师超生舔着嘴巴想了想：“妈妈，加个鸡蛋吧，这样肯定更好吃！”
陈月牙于是打了一个鸡蛋来拌面包糠，再裹到虾上面炸一次，嗯，这次的味道更妙了。
“丫头，你怎么想到的，这个办法很好啊！”妈妈不禁说。
对啊，自己是怎么想到的，超生自己也很懵，反正她觉得好吃就对啦！
“好香好香，妈妈你做的啥？”香味儿一飘出来，正在院子里拿着弹弓儿射瓶子的三炮蹦蹦跳跳的进来了。
给这家伙一个：“尝尝，香不香？”
贺炮咬了一口，面包酥的掉渣，里面的虾却是嫩嫩的。
好吃！
“妈，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个厨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小家伙特别认真的说。
不比大帅总说自己长大了要当公安，二斌说自己要去当运动员，三炮的梦想特别朴实，原来一直想当垃圾转运员，因为他们有三轮车骑，后来又想当河道疏理员，因为人家的雨鞋特别漂亮，因为一只大虾，他居然要改行当厨师了？
“好吧，妈支持你，现在去给咱们倒煤灰，倒完洗了手手，再吃别的。”陈月牙说。
贺译民也是给虾馋的不行进的厨房，看小儿子端着煤灰出去了，因为小家伙朴实的理想，颇有微词：“月牙，改天引导引导孩子，不是想收垃圾就是想清理垃圾，要嘛就想做厨子，我觉得他这志向不太好。”贺译民说。
陈月牙还没说话呢，超生生气了：“爸爸，你走吧，我们不欢迎你啦。”
“这是为啥？”贺译民接了一只虾过来尝了一口，吃惊于妻子的巧手，抬头看了妻子一眼说。
超生皱着眉头说：“三炮哥哥要是会做饭，妈妈就不会那么辛苦啦，等我能够着案板的时候我也会学做饭的，你看不起我们，哼！”
这就是小闺女啊，多大的雄心壮志，只要以够得着案板，人家就要学做饭了。
不需要晚饭，只赁一块面包糠炸出来的虾，超生就把自己给吃的饱饱儿的啦，然后，把妈妈的针线笸端了过来，从兜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枚铜钱，再找了把大剪刀出来，自己在那儿颤危危的剪着布，串针引线，还把一枚铜钱放在手里擦了又擦，搓了搓，认认真真的，开始给自己缝毽子了。
小丫头还太小啦，把那铜铃大的眼睛一眯，线对着针，针对着线，小手一滑，哎哟喂，串不进去。
好吧，放进红红的小嘴巴里抿一抿，对准了针，学着妈妈的样子再穿一次，还是不进去，超生捏捏小拳头，又亲亲自己的小嘴巴给自己鼓着劲儿，再串一次，哇，小小的尝试，大大的成功，家里唯一的闺女就跟三岁会咬的小狗一样，五岁就会串针啦。
串好了针，她还得认认真真给自己缝个毽子出来呢。
不过手一抖，铜钱掉地上去了。
贺译民捡起铜钱来，要递给超生的时候用余光瞄了一眼，突然问：“超生，这铜钱那来的？”
“捡来的呀！”超生接过铜钱，认真的在布片上比划着。
铜钱这东西，在现在的农村很常见，就贺译民家，原来都收着半袋子呢。
但是，那都是不怎么值价儿的东西。
可超生手里这一枚，居然是一枚康熙通宝呢。
在大清铜向中，这属于收藏价格最高的一种了。
当然，也属于市面上很少见的一种。
这小丫头，坐在灯下白白嫩嫩的，盘着小腿腿，还真根颗小人参似的。
她咋就不论走哪儿，都能发现好东西呢？

第109章 109
说谈商场就谈商场，陈月牙第二天一清早就到俞敏家去问，问俞敏，苏爱华还在不在。
“她已经回北京了，这样吧，我给她拍份电报过去。”俞敏笑着说。
正好张津瑜也在，陈月牙带着超生，俞敏抓起超生的小手说：“贺笙笙，你的小金鱼在这儿呢，今天就留我家，跟他一起玩儿，晚上睡我家，好不好？”
“不好，我还得去找铜钱做毽子呢，我不要小金鱼啦！”超生挣开自己的小手说。
“你不是特别喜欢他嘛，他是你的小金鱼。”俞敏又笑着说。
孩子的喜好是一直在变的，超生现在只想给自己做一只毽子，早把张津瑜给忘了，走的时候头都不回的。
曾经对人家爱搭不理，现在叫人家看不起。
俞敏的心里，咋就那么不舒服呢。
一份电报拍到北京，苏爱华自己有车，不比别人要搭班车，坐火车，东倒西倒倒来倒去浪费时间，初七就又到陈月牙家来了。
贺译民对于自己的女神比陈月牙还要期待，不过，他今天得去望京上班了，因为要赶八点到岗，早晨六点就出门了。
可惜呐，又一回，他得跟他的女神擦肩而过了。
苏爱华来的也是够早的，据说早晨7点出发，11点的时候已经到了，不过，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看起来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你这是摔跤了？”陈月牙问。
苏爱华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不过你说的生意呢，到底在哪儿，咱们现在就去看吗？”
“我们望京的市百货大楼，可以承包三十年，咱们一起去看看，看咱们能不能把它给承包下来？”陈月牙说。
盛成在北京就是做百货的，当然是国营的。
但是，百货大楼一个月能赚多少钱，苏爱华是知道的。
而且，现在全国搞私营承包制，承包下一个百货大楼，价格虽然高的离谱，但要是能把盛成的所有进货渠道全部搞过来，能把百货大楼的质量抓起来，这个商场赚的钱，可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可谓缘投喜好，这个生意，简直就跟坑儿等着填萝卜似的，让苏爱华一听就喜欢上了。
都不需要陈月牙跟她多做解释。
“那行，咱们去看看。”她立刻说。
从外表来看，盛成对妻子其实挺好的，单位配的车，他让妻子用着，自己反而骑自行车去上班。
不过，苏爱华看起来，始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陈月牙猜不到是什么原因，索性也就不猜了，俩人中午在家里吃了饭，把几个孩子留在家里，坐着盛成的小汽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望京了。
百货大楼对外的承包事宜，当然是由乔引娣负责的。
但万一要是谈定了，肯定还是百货大楼现在的党委书记来负责。
陈月牙是兴冲冲而来，但是甫一进门，就碰了个冷钉子。
“谁说我们的百货大楼要往外承包？”乔引娣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白瓷茶杯，右手一张报纸，刷的甩了一声报纸问。
“不是外面的告示上写着，对外承包，我是代表我们清水县街道办罐头厂来的，既然你对外承包，我想把它承包过来，这没什么问题啊？”陈月牙一开始还是好声好气的。
乔引娣揭开茶杯抿了口茉莉花茶，冷笑一声说：“对不起，那价格太高了，你掏不起钱，哪儿凉快就哪儿歇着去吧。”
这不狗眼看人低吗？
陈月牙说：“我听说你们最开始给出的意向是五万块，这钱我们掏得起，要不，我给你看看我的银行存折”
且不论苏爱华有多少钱，陈月牙的存折上，现在就有小两万块钱呢。
“那更对不起，我们的商场有人承包了，你们来晚了，这总该行了吧？赶紧回吧，我没时间招待你们……”乔引娣抬起头，翻了个白眼儿说。
为什么这个商场坐落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段上，现在却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商场里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跟乔引娣一样，说话翻白眼儿，拿鼻子看人的缘故？
苏爱华本身不擅言词，当然，也没受过这样的气，看乔引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拉着陈月牙的手说：“要不就算了吧，我看这个女同志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但是，陈月牙想拿下这个商场，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刘书记，百货大楼的刘书记在吗？”陈月牙从乔引娣的办公室出来，直接就在外头的走廊里大声儿的喊上了。
“哎哎，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回事，我们刘书记不在，你乱喊个啥，赶紧给我走，离开我们百货大楼？”乔引娣追了出来，在楼道里就来扯陈月牙，想把她给搡出去。
“刘书记，你们的商场想往外承包，我拿着钱来，乔引娣狗眼看人低，你管不管？”陈月牙一把搡开乔引娣，继续扯着嗓子的高呼。
果然，有一扇门哗的一声从里面拉开了，出来个五十多岁，两鬓头发有点白的中年人，迟疑的看着陈月牙：“你想承包咱们的商场？”
“您就是刘书记吧，您好，我叫陈月牙，清水县的百顺罐头厂和服装厂都是我的，我现在想承包这个百货大楼，想跟你们的人谈谈，但是乔引娣同志一会儿说我们承包不起，一会儿又说这个百货大楼已经给承包出去了，我得问问您，有这事儿吗？”陈月牙问。
乔引娣呢，属于那种典型的欺上媚下，对上一张脸，对下一张脸的人，这种人吧，平常横行霸道的，但是一旦给戳穿了，则会里外不是人。
她在陈月牙跟前说商场已经承包出去了。
但是，在刘书记跟前，她天天哭着叫着喊说，说的则是：市里没人能拿出五万块来，咱这商场承包不出去，估计得降点价钱才能承包出去之类的话。
公家单位，各司其职，而乔引娣呢，又是上面安排下来的经理，她负责市场，了解市场，怎么说，刘书记当然就怎么信了。
这时候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大声把实情嚷嚷出来的人，一嚷嚷出来，乔引娣那些欺瞒领导的话，当然就不攻自破了。
而且，百货大楼已经持续亏损了整整半年，员工工资都已经停发三个月了。
这时候刘书记最缺的，就是一个愿意跟他谈商场承包，并且能一次性拿出五万块钱的人。
所以，刘书记这会儿都来不及责备乔引娣，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直接就把陈月牙和苏爱华俩请了进去。
而且，自己拿起茶叶罐子，提着开水壶，就开始给她们俩倒茶了。
倒好了茶，亲自给俩个女同志摆到面前，又把自己的凳子挪了过来，坐到了沙发对面，这刘书记才说：“咱们这商场承包起来可有难度，一次性五万块，这个钱必须到位，不然的话，咱们就没得谈。”
毕竟看陈月牙身姿绰约，皮肤白皙里带着点儿粉，两条长长的辫子，像个二十五六岁没结婚的大姑娘。
再看苏爱华大概三十出头，看起来很面熟，漂亮的好像带着股子仙气似的。
刘书记担心，觉得她俩没啥实力，才会这么说。
苏爱华是认真想做生意，而且她曾经在剧团里可是当家的台柱子，再加上父亲去世的时候，留给她的祖产足够丰厚，前十年她也没受到过冲击，家底儿硬着呢，从包里掏了一张存折出来，她就放桌子上了：“这是三万块，剩下的，我再去凑！”
三万块？
刘书记手里几十万的账进进出出，但是，他自己手头的存款不过七八百块，给这三万块吓的，差点没从椅子上溜下去。
“剩下的钱我来想办法，刘书记，我们可是带着钱来的，这个商场的承包，您给我一句准话，能不能谈？”陈月牙紧接着问。
乔引娣在外面急的直冒汗珠子呐。
为啥？
因为这个百货大楼，她和宋思思俩一直在暗中运作，想弄到自己名下，坐地招租当包租婆的。
可是，五万块在现在这个世道上可不好凑。
宋思思都凑了好几个月了，才凑了两万块钱出来，现在，要是这个商场被陈月牙承包掉，她和宋思思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偏偏领导面前她又插不上话，只能急的干的瞪眼。
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刘书记因为这俩个妇女太过年青，也太过漂亮，从心里不信任她们，把她们给赶走了。
毕竟刘书记年龄大了，也一直是个慢瓜性子，老古董嘛，不容易接受新思维。
但是，刘书记盯着苏爱华看了许久，突然站起来，搓了搓双手说：“您是苏爱华同志吧，我看过您演的白毛女！”
这么说，人家居然认识？
乔引娣好晕，站都站不住了。
“刘老书记您好，我正是苏爱华，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拍样板戏了。”碰到一个粉丝，苏爱华并不激动，答的特别温柔。
这时候，就是乔引娣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了。
“这样吧，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个饭，再给你们讲解一下合同，怎么样？”刘书记激动的搓着双手说。
陈月牙回头看苏爱华，苏爱华抿着唇摇头：显然，她不想跟不熟悉的人吃饭。
“吃饭就算了，您把合同给我，我们拿回家研究吧，只要我们觉得行，就拿着钱来交钱，怎么样？”陈月牙问刘书记。
大部分的普通人，对于舞台上的演员都有一种盲目的热爱。
这种热爱也叫仰慕，所以，刘书记此刻还沉浸在仰慕中呢。
“你们俩回去商量，我一直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只要你们能商量好，咱们就签合同，事儿就这么定下吧，我做主。”刘书记看人家俩个要走了，连忙说。
毕竟是书记，拿话语权的，这一声，掷地有声。
所以，这就成了，一开始是她们俩上门求人，最后变成，刘书记求着她们签合同啦？
乔引娣还想多说一句，陈月牙出了门，冷冷看着她问刘书记：“刘书记，这位乔经理，业务能力很强啊，要不是她，大概我和苏大姐就见不到您的面了！”
这句简直是针，扎在乔引娣的胸口了。
刘书记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乔引娣，你给我进来！”
居然敢给他的梦中女神穿小鞋，刘书记从今天开始，不整死她乔引娣才怪！
从市百货大楼出来，苏爱华一副给吓坏了的样子：“小陈，我没发现你挺凶的呀。”
像乔引娣的那种为难，苏爱华很可能就止步了，她不可能像陈月牙一样，为了拿下商场，在楼道里大吵大闹的。
她是天生的大青衣，放解放前，那就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会和人吵架的！
“受了委屈就得喊，有不公平也要喊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嘛，大家都得为了自己而据理力争。”陈月牙说。
俩人上了车，这就得回清水县了。
苏爱华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心里暗暗的就有点后悔。
盛成是个天生脾气特别好的男人，他发掘的，那个能在剧团里演白蛇的女孩子叫鲍小琳，不论模样，身段儿，外形，都特别适合演青衣。
但就一点，没功底。
而且不但没功底吧，学起戏来还特别的不扎实，更加不老实。
盛成把她介绍到剧团里，还让苏爱华给她做师傅带她，要真的鲍小琳愿意踏踏实实的学戏。
在将来，在整个新梨园，应该能坐上青衣的头一把交椅。
但是那个女孩子并不诚信，而且，练功的时候，总喜欢耍一些歪头滑脑。
偏偏她在盛成面前，又总是一副自己特别刻苦的样子，而且，她父亲还是从部队上退伍的，京剧团的领导。
这就弄的她整天耍些花招吧，但还没人知道，人人都夸她乖巧。
苏爱华虔心虔意教她东西，偏偏落的里外不是人。
昨天，苏爱华到台里教鲍小琳基本功，白蛇是有打戏的，就在她教打戏的时候，赤着脚，直接滑倒在地上，而为什么地那么滑，则是因为鲍小琳不小心，把梳片子的榆木刨花水给洒在地上了。
鲍小林第一时间不说把师傅扶起来，还明里暗里的，还暗讽苏爱华年龄大了骨头脆，才会葳了手。
苏爱华明明能感觉得出来大家对她的排挤，也感觉得出来鲍小琳对于她的不尊重，但偏偏就是发不出火来。
当然，回到家，她因为信任丈夫，也曾跟丈夫提过这事儿。
但丈夫却说：“小琳还是个孩子，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以后自己小心点！”
孩子？
心机深似海的孩子？
苏爱华有苦说不出来，看陈月牙又爽利又泼辣的，着实羡慕。
且不说这个，苏爱华现在还没从剧团退出来，即使受了伤，因为领导们一直盯着，还得回去教鲍小琳基本功。
所以把陈月牙送到胡同口，连坐都不坐一下，直接把三万块钱交到陈月牙手里，就得坐车回北京，继续教鲍小琳那个不省心的孩子呢。
团里万众瞩目，丈夫婉言相劝，大家都说鲍小琳是个孩子。
可是只有苏爱华自己知道，那个孩子可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而是个，稍有不慎就得咬你一口的孩子。
但愿她能赶紧转业，离开那个‘孩子’吧。
……
逢年过节，燕支胡同大概是整个清水县城里最热闹的地儿了。
胡同口就是摆摊儿的，卖啥的都有。
最近不抓封建迷信了，反四旧也没原来反的那么凶了，也不知道谁居然抱出一个观音菩萨来，就竖在河滩上，过路的人都在磕头捐香火，跪着磕头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这没什么新鲜的，新鲜的是，超生给贺亲民和邓翠莲俩口子压在菩萨前，正在磕头。
磕一个，邓翠莲就给超生一颗糖，再磕一个，再给一个颗糖。
超生磕头磕的可起劲儿了，为了赚糖吃，拉都拉不起来。
但是，等糖要完了，跑的那叫一个快，头都不回。
“超生，怎么又在吃糖？”陈月牙于是喊了一声。
超生已经赚了好多糖了，捧着糖上前，兴奋的说：“妈，三婶婶怀孕啦！”
邓翠莲又怀孕了？
那是好事儿啊，但是，这跟超生磕头有啥关系？
“我都看见了，三婶怀的是个弟弟，但是三婶想要个妹妹，让我给菩萨磕头，给她换个妹妹呢。”超生又说。
小孩子的眼睛灵，据说能看见孕妇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所以，大家总爱抓着小孩子问，看孕妇肚里怀的是啥，如果孩子说的，不是自己想要的，这孕妇就得带着小孩儿菩萨许愿，让菩萨给自己换一个可心的。
这么说，邓翠莲该不会又得生个儿子吧？
“是个弟弟，我都看见，带牛牛的。”剥了一颗糖塞嘴里，超生深信不疑的说。
邓翠莲和贺亲民俩，这会儿霸着菩萨，正在虔诚的磕头。
要听见超生这么说，估计得哭死在河滩上。
抱上闺女回家，陈月牙现在该筹钱啦！

第110章 110
一次签30年的经营合同，并且交纳5万元的费用，然后，每一年给商场交纳一定额度的费用，陈月牙就可以把百货大楼给承租下来了。
承租之后，是转包给他人经营，还是自己经营都可以。
但是，百货大楼的老职工们必须安置工作，一直到他们退休的时候，这一点也必须承诺下来。
五万块钱，一座商场，现在的人是手里真没钱，要不然，这简直就是白捡的便宜。
但是，陈月牙手里现在总共有两万块，这其中，还有大房和三房没有分出去的分成呢。
所以这事儿，她一个人说了不算，当然得全家一起点头才行。
这也是为啥，邓翠莲当初问分成的时候，陈月牙跟她说，得等元宵节才分成的原因。
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经看好百货大楼了。
苏爱华带来的东西都吃了好几天了，剩下的还多着呢。
别的东西陈月牙不愁，唯独糖，放在家里，馋的超生五心烦躁，给吃吧，她最近生蛀牙了，是真不敢给她吃。
跟贺译民商量了一下，还剩下两大玻璃罐的大白兔，一家一罐子，当然，投资承包百货大楼的事儿，也就由贺译民先去跟老大老三俩聊一聊。
贺德民的院子在韩家胡同，说起大哥，贺译民从心里就觉得暖和。
是，他是农民出身，你甭看住在城里，早晚还得回趟村子给羊添草，但就算忙成这样儿，他家的院门，左边一株松，右边一株榉，打扫的干干净净，院子不大，就两大间房，一间俩孩子睡，一间他们夫妻睡，还做饭，院子里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
大过年的，贺德民并不在家，在罐头厂里补破了顶的屋子呢。
过年的时候，市公安局发的福利当中有两包玉溪烟，贺译民看大哥从房梁上下来了，先掏了一支烟给他点上：“哥，大过年的，休息一天再干吧，现在又不下雨，不急着补房子。”
“转眼开春就得做水蜜桃罐头，你甭看咱的罐头产的不多，专供百货商店，那是有名的好吃，月牙把罐头厂给我照料着，我不能砸了这个牌子！”
“大哥煮的罐头，味儿确实好。”这个贺译民得承认。
“赚来的钱咱就不分啦，这厂子一年到头让我照料着就行，我心不贪，家里还有羊，不靠罐头厂赚钱。”贺德民又吸了口烟说。
既然大哥把话说到这儿，贺译民就得把商场的事儿，跟大哥讲一下了。
毕竟从罐头厂这麻雀大的小作坊，再到服装厂有七八个妇女的规模，同样是做生意，眼见得的，服装厂活儿轻松，赚的可比罐头厂多多了。
人嘛，总得不断进步。
一家子八个孩子，邓翠莲又怀了一个，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但百尺竿头，总还得再进一步。
……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俩家子也带着，跟你们一起承包百货大楼？”贺德民听了之后有点激动，连忙问弟弟再要一支烟。
贺译民说：“是这个意思。”
贺德民愣了一会儿就开始掏兜了：“还得多少钱，哥这儿除了俩孩子的学费，今年满打满存了300，你看够不够？”
贺译民连忙把大哥的手给拦住了：“这钱我们自己会出，大哥你的你自己攒着，明天吧，咱们大家一起开个会，把这事儿定一下。”
“老三最近大气儿都不敢喘你知道不？”贺德民似笑非笑。
“有这事儿？”
“为了怕声音太大吵着孩子，他给自己头上浇了一桶水。”
“啊，大冷天的，往头上浇啥水，他有毛病？”
“这不着凉了，嗓子哑了，他那大嗓门不就吵不到孩子了？”贺德笑着说。
超生都眼看六岁了，全家的眼珠子。
这要邓翠莲真生个小丫头，那可是全家的小福气包儿。
贺译民觉得，老三为了这三胎，拼的有点猛啊。
大冬天的，邓翠莲怀着身子，开始害喜了，胸口烧的慌，就想吃冰棍儿，吃了一根还馋一根。
贺亲民一直跑到百货大楼，才替她买来冰棍儿。
但问题是，家里还有一个也喜欢吃冰棍儿的贺雷呢。
贺雷还喜欢给超生分享自己的冰棍儿，于是，贺亲民哑着嗓子，跑到百货大楼买一趟冰棍儿，回来挂外头顶多半天，一看，袋子就又空了。
因为邓翠莲保证能生个闺女，贺亲民拿她当祖奶奶一样供着，二话不说，哑着嗓子，又跑出去买一趟。
这不，刚一进门，邓翠莲就把陈月牙想联合他们两家子，一起承包百货大楼的事儿，跟贺亲民讲起来了。
“我觉得吧，做衣服我的功劳最大，说是合伙，今年就不分钱了，但是，以后百货大楼赚钱了，我至少要分四成，给大嫂分二成！”撕了冰棍儿的皮，邓翠莲舔了一口说。
贺亲民的想法跟贺德民是一样的：二嫂是办事儿的人，人家拿大头，他们俩家子，剩多少，两家子平分就完了。
没个兄弟之间，还要争个你多我少的。
“你咋不说我干得多了，我想给家里添个电视机，我还想给买个新的蛤蟆镜，给你买双皮鞋，给你做一套外国人穿的西装，我没错，哼！”邓翠莲吃着冰棍儿，理直气壮。
贺亲民穿的喇叭裤活像两根大扫把，瞪了媳妇一会儿，哑着嗓子说：“走吧，开会去。”
刘玉娟自知自己在三妯娌中是最弱的一个，也没想多分钱，别人吃肉她喝汤就对了。
正好过年的时候杀了一只羊，肉挂在外头冻的硬硬的，她从马大姐家借了个锅子，自己把肉切好，提着一包子切好的肉片，就到燕支胡同了。
菜陈月牙这儿多得是，大白菜洗上两朵，土豆切成大厚片子，大人孩子一人一只碗，芝麻酱和花生酱三七开的活开，放上咸韭菜，一顿锅子热腾腾的吃起来，边吃边开会，吃高兴了，也就不至于谁红了眼睛，要拍桌子走人啊。
陈月牙在洗菜，贺译民进了厨房，在她耳朵后面弹了个响指。
“吓死人啦，贺哥你干嘛？”陈月牙回头问。
贺译民给妻子鼻尖上吹了口气，盯着她看了会儿，才说：“老三媳妇估计得跟你闹一闹，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心里有杆称呢，赶紧去吃羊肉吧，涮锅子，除了那年在北京，咱再没这么吃过。”陈月牙说。
贺译民舔了舔舌头，悄声说：“羊肉太燥，你今天身上又不好，我就不吃了，怕吃了夜里要闹你，留着让老三媳妇吃吧。”
平心而论，他这媳妇儿，那身段儿，那外表，比舞台上的白毛女，李铁梅可漂亮一千倍一万倍。
多看了两眼，贺译民还真转身出门了。
陈月牙身上不干净，不能抓冷水，他出门洗菜去了。
邓翠莲现在是既有胃口，也有娇气，因为害喜确实恶心想吐，但闻到羊肉的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又咕咕叫。
想知道二嫂到底要怎么分成，又还吃不安稳，可真是忙死她了。
“咱们去年一年，不说成本吧，现在我们手头上总共攒了5200块，这些钱咱们三家子平分，一家子1700，大嫂，翠莲，你们没意见吧？”陈月牙说。
刘玉娟当然有意见，她觉得自己拿得多了。
而邓翠莲呢，也有意见，真要三家子平分是好事儿，但她觉得，自己拿的少了。
“二嫂，你这么分我不能同意，我明明干的比大嫂多。”邓翠莲啪一把拍了筷子说。
贺亲民使劲儿的咳着，怎奈他感冒了，说不出话来，费劲了力儿，憋的脸红脖子粗的。
贺德民也没说话，因为邓翠莲突然发火，孩子们都不吃了，放下碗，看着几个女人，在孩子们想来，今天必然也得有一通的好吵。
陈月牙端着碗，刚想说话，超生挑了一筷子蘸着满满的芝麻酱的肉，送到她嘴边了。
“一个服装厂，做衣服的人当然缺不了，但也不是雇不来，我要一月开60块钱工资，明天那服装的门就得给人挤爆了，一年我才花720块。但是，衣服质量谁盯着，大嫂，她天天去的最早，走的最晚，账谁算，还是大嫂，一笔一笔，来来去去，算的清清楚楚，货谁盯着发，也是大嫂，这么一个里里外外能操心的人，我就是花100块也雇不来，要不，我给翠莲2000，再雇个人当经理吧，翠莲你说呢？”
陈月牙向来人温柔，喜欢干事儿，但不喜欢多说。
可她要说一句，向来都在情在理。
在缝纫机家家户户必备的今天，这县城里裁缝满大街都是，而一个好会计，好库管，可不容易找。
“这么说大嫂的功劳反而比我高？”邓翠莲不相信。
贺贫民嗓子压了说不出话，指着妻子的鼻子，在自己脖子上拉一刀，哑声说：“闭嘴，不然以后别想吃冰棍！”
好吧，邓翠莲为了冰棍，总算闭嘴了。
当然，大的方面，还是因为陈月牙说的在理，她反驳不了人家嘛。
从现在开始，努力生闺女，她要学陈月牙，母凭女贵，哼！
他们俩家子出的钱少，总共才出3400，剩下的钱还得陈月牙自己来掏。
不过，只要把家里的事儿摆平，剩下的那都不是事儿！
然后她就可以拎着钱，去承包望京的百货大楼了。
俩口子一起坐在床沿上清点家里的存折，算算还有多少钱。
“最开始，咱有四千块，准备给超生看病的，这两年总共攒了12000，你要不要数一数？”陈月牙故意臊丈夫！
贺译民看着折子，问：“那还不够啊，还差着3000呢，从哪儿来？”
陈月牙笑眯眯的看着丈夫：“要不卖邮票，或者超生的大清龙票？”
一张大清龙票18000，超生总共有5张，那可是一笔巨款。
贺译民立刻说：“不行，那东西都得攒着，这样吧，我明天找人借点儿去！”
“你能找谁借？”陈月牙没觉得，贺译民有能借来钱的地方啊。
“生意不能一个人做，你不是年前给了付敞亮一笔，差不多2000块，那笔钱还借回来，以后商场分了钱，还分他一半就好！”
对啊，还有付敞亮呢，当初人家支持了服装厂的生意，赚钱的事儿，怎么能不带着人家！
两口子聊了一会儿，陈月牙身上不舒服，先睡了。
贺译民火气有点襙的厉害，出来吹风，居然就听见，隔壁的小崽崽们没有睡觉，小帅正在跟小的几个吹牛。
“小盛哥哥拍了电报来，我必须去趟北京，哎呀，自己一个人上北京，真激动啊！”小帅说。
“我们会担心你的，怕你要迷路。”这是忧心忡忡的超生。
然后又是贺帅：“不怕不怕，路我都是认识的，但咱们可说好啦，你们得跟爸妈说，我是回老家把仝哥哥放羊去了，明白吗？”
三小的齐声点头：“明白！”
贺译民听着觉得不对劲儿，这意思是，贺帅一个人要上北京，还准备让几个小的瞒着他们夫妻。
小家伙，应该是有啥事情吧。
小帅这种孩子，从小就聪明，没受过啥打击，父母又开明，没有约束过他，时间常了，跟邓翠莲一样，也会膨胀起来的。
不过贺译民人本身对于孩子，除了总觉得三炮有点太朴实之外，几乎不怎么约束他们。
人一辈子，该吃的亏吃一吃，自然就长大了，成熟了。
他没打算去骂贺帅，或者收拾这小家伙，想了想，第一步，把他藏起来的压岁钱给没收了。
第二步，进了大卧室，翻贺帅的书包，得找一找盛海峰给他拍的电报，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贺帅才要去北京的。
打开绿书包，小伙子的作业本放的整整齐齐，用了一学期的课本还跟新的似的。
小伙子最重要得东西豆放在铁铅笔盒里。
贺译民打开一看，果然有封电报。
“帅！我妈住院了，见信立刻上北京，有事需要你帮忙！”
电报当然都短。
但是，就这几个字，也叫贺译民的眉头跳了几跳。
挺遗憾的，他到现在，还没见过不化妆的苏爱华了，但是苏爱华居然住院了？
而且，确实是盛海峰喊贺帅上北京的。
着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情吧？
把信装进铅笔盒里，贺译民就在想，到底会是什么事，让苏爱华住院了呢？

第111章 111
从铅笔盒里翻出小帅平常积攒的钱来，小伙子很会过日子啊，居然给自己攒了整整八块钱，到北京的一张绿皮火车票也就8块。
贺译民想了想，给儿子添了十块钱进去，然后在铅笔盒里写了个：注意安全。
早起他去上班，估计等儿子看到这几个字和那十块钱，非得乐坏了不可。
当然，贺译民坚信，他用这么民主，宽容，大度的方法去教育，他的三个儿子将来必定成材。
当然，事实也是这样，小帅第二天早晨准备要走，打开铅笔盒找家当的时候，看到爸爸给他留的字条，亲了一口那十元的大团结，虽然长大了，羞涩，但在心里，已经从额头到下巴，把爸爸给亲了一个遍了。
陈月牙筹够了五万块，马上就可以去签她的百货大楼了，但是有俩问题，一，她自己拿着苏爱华的存折取不出钱来，二，她现在坐拥一个十几间房子的罐头厂，一个更大的服装厂，但她手里又变成穷光蛋，连给孩子们买肉的钱都没了。
“月牙，市百货大楼你得赶紧去签，我听说宋思思到北京找她妈给自己跑了一笔钱，估计马上也得去抢百货大楼！”俞敏早晨要去上班，连忙给陈月牙带来了这么个消息。
抢手的百货大楼得到宋思思手里？
那当然不行，陈月牙必须把它拿到手啊。
但是，她昨天就拍了封电报到北京，电报可是很快的，按理来说今天苏爱华也该回消息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呢？
这事儿可不容错过，陈月牙也得去趟北京，把钱的事儿给确定下来。
好在北京不算远，而且她要当天去当天回也没啥，四个孩子，贺帅回老家了，剩下斌和炮，还有超生三个，毕竟超生最小，她得带着，另外那俩，就赶到他大伯家去了。
不过，喊了几声，咱一直喊不到超生呢？
“超生？”陈月牙于是又喊了一声。
“妈妈，我来啦我来啦！”超生背着她的小绿书包，跑的特别慢，气喘喘的朝妈妈跑着。
陈月牙看这小丫头灰头土脸的，一拎她那背着的小书包，至少一块砖头的重，于是问：“你这书包里装的啥”
超生脸蛋红扑扑的，满额头的汗：“做毽子呀妈妈，我前几天做的毽子卖掉啦，然后我找了更多的铜板做毽子哦，做好了，我就要去胡同口摆摊儿，一个五分钱！”
打开书包一看，里面装了满满的一兜铜板。
“这都哪来的啊丫头，你不怕背着它们累得慌？”陈月牙说。
超生得意洋洋：“罐头厂后面的林子里呀，大伯挖土修院子的时候挖出来哒，就在一个陶罐罐里，我们大家都可以拿来玩，不过现在全归我啦，我要做毽子去卖！”
对于铜板这种东西，因为不是钱，孩子们并不好奇它，贺德民取土的时候，挖出一个陶罐，扔在了一边，而这陶罐里装的就是铜板，胡同里的孩子们都曾经抓过一两枚做毽子。
但是，谁的心也没有超生黑，也没谁有超生会做生意，所以，超生在自己的第一枚毽子成功卖出去之后，索性把所有铜板全捡回了家，这是准备要批量做毽子呢。
“咱得去趟北京，把这东西丢家里，好不好？”
“不好，我要做毽子，我不想去北京。”
“北京有小盛哥哥，还有带鱼干儿，去了北京，妈妈给你买带鱼干儿吃。”
“我自己赚钱也可以买带鱼干儿，我很快就可以自己养自己，哼！”
还不到六岁就是独立女性的典范了，就连陈月牙，都得惊叹一下闺女的能干啊。
这要别人，肯定得让孩子扔了铜板，带她一起走。但是就像贺译民在小帅面前民一样，超生和斌炮虽小，陈月牙从来没有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强迫过他们的意志。
而且，火车得三个小时，在火车上三个小时没事儿干，做毽子不也挺好玩？
“那就背着书，合上你的鸡毛管儿，再把针和线也背上，在火车上妈妈帮你一起做毽子，好不好？”陈月牙说。
“好呀妈！”超生跑回院里找自己的鸡毛管子和针线，还不忘头说一句：“妈妈，我爱你！”
何向阳今天因为程大宝好容易回了家，也在大动干戈的做好吃的，出门看陈月牙背着个绿书包要出门，也得问一句：“月牙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何大妈，我上趟北京，有个亲戚要去走一走。”陈月牙说。
擦肩而过的时候，何向阳低声下气的问身后的福妞：“中午吃炒包菜，你吃不吃？”
“不吃，我要吃肉。”现在的福妞，可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啦。
她因为能帮她妈和程大宝赚钱，在家里的地位，水涨船高着呢。
当然，一直在密切关注陈月牙一家的福妞，早就发现，陈月牙现在居然早早的，就和盛海峰的妈妈合作到了一起。
这一合作，于陈月牙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在她梦里，原本该是属于乔引娣和宋思思的百货大楼，眼看要归陈月牙。
宋思思当然给气的咬牙切齿，天天在家里生闷气，四处找钱呢。
福妞心里有隐隐的担心，同时，也在密切的关注着这件事情。
为啥呢？
因为在她梦里，盛海峰的爸爸和妈妈虽然人都特别好，但是很遗憾的是，盛海峰的妈妈去世的很早。
在他妈去世前，听说他父亲是个很斯文，很儒雅，也很随和的男人。
但是，在他母亲去世后，他父亲盛成一夜白头，而且从那以后脾气也变的不怎么好，自己承包了几座百货大楼，一直在做生意。
在福妞的梦里，盛成是个一头白发，穿着紧致的西装，削瘦而又冷漠，看起来非常不好接近的男人。
当然，男人要有钱，再老也有女人往上倒贴。
但是，就福妞梦里能梦到的地方，从来没听说盛成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交往。
总之，那是一个非常洁身自好，而且特别爱儿子，对儿媳妇也疼爱的不得了的男人。
唉，说起来福妞就得伤感一回，为什么超生的命那么好，父母疼爱不说，嫁了人，就连公公都疼她疼的不得了。
京市几座百货大楼据说都被盛成转在她名下。
福妞就想知道，超生何德何能，一辈子能有那么好的命。
不说这个，现在的福妞，还在为了能在外婆家多吃一顿肉而绞尽脑汁呢，趁着外婆怕她，赶紧让外婆给她做顿好吃的吧。
……
俩母女一起坐火车，眼看元宵节，妈妈穿的，可是碎花棉袄加红罩衣，脖子上还有一条大围巾，只看这个样子，可没人能想到，她是整个望京最时髦的超帅牌服装厂的老板。
超生扎两个小揪揪，红花儿的小棉袄，绿围巾，因为妈妈没抢到座位，俩人一起盘腿坐在车厢门口。
“这个铜板好看，妈妈，先拿这个缝。”有妈妈动手，超生就秒变小粉丝，双手托着下巴，看看做毽子啦。
“啤酒饮料，罐头瓜子儿，把那脚让一让呐！”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历经艰难险阻，千辛万苦的来了。
穷家富路，这可是陈月牙向来认定的真理。
所以，卖瓜子饮料的过来，超生就搓小手手啦。
“一罐水蜜桃罐头，一包甜瓜子，再给我一瓶……”
“可乐，妈妈，我听说小孩子喝了可乐，才能长长哟。”超生连忙补一句。
不比小帅哥哥大清早上了火车，因为兜里没钱看都不敢看吃的，超生可是跟着妈妈的崽，这一路上，磕着瓜子，还有妈妈给自己做毽子，日子简直好过的不像是人过的一样啊。
有个拎着一只破皮包的，还穿着老式中山装，肩膀上有一层厚厚的土的老爷爷，一直在盯着陈月牙看。
超生慢斯条理，吃瓜子吃渴了，才准备打开罐头，做为一个吃罐，她深深懂得吃的先后顺序。
不过因为老爷爷一直盯着她，超生看他嘴巴挺干的，就把罐头瓶子捧起来了：“爷爷，要喝我的糖水吗？”
“不了不了，不过同志，你这钱币都是哪儿来的，我能不能看一看？”这个老爷爷蹲了下来，问陈月牙。
陈月牙不像贺译民懂点收藏，要不然，也不会让超生把这么多值钱的铜板拿出来玩儿。
“孩子玩儿的，就几个铜板而已。”陈月牙说。
“要我想买呢，一枚十元行不行？”这老爷爷又问。
陈月牙最近正缺钱，但是，既然是超生的宝贝，看超生眉毛一竖，她就摇头了：“不卖，这是我家孩子玩儿的东西。”
这老爷爷人老了，蹲不住，突然伸手在超生的头发上摸了两摸说：“要你不想卖就收起来，甭给人看着，这东西啊，招人眼睛。”
他这么一说，陈月牙再看那一包铜板，突然就有点明白是为啥呢。
铜板这东西，有值价儿的，也有一文不值的，估计她这一堆里有值钱货，火车上人多眼杂，这老爷爷是提醒她，别被人盯上。
刷一把把铜板全收到了兜里，陈月牙摇着自己的手说：“哎呀手好酸啊，咱等到了北京再缝吧，妈妈实在缝不动了。”
超生立刻把罐头捧给了妈妈：“妈妈吃！”
既然妈妈那么辛苦，这会儿，超生当然化身小苦力，捏肩膀，揉背，揉手手，不停的就替妈妈干起来了。
下了火车，俩人挤上公交车，再倒一趟车，直奔盛海峰家。
还是因为都住在胡同里，所以，超生对于盛海峰家，有种别样的亲切感，每当走到这个胡同口，就有一种，自己似曾相识，并且曾经来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随着她慢慢长大，居然越来越强烈了。
当然，此刻，盛海峰和贺帅并不在，盛成也不在，当然是因为受了伤，贴身伺候妻子去了。
家里俩老人在呢，盛爷爷和盛奶奶。
还有一个女孩子，也在家里头，正在跟盛爷爷聊天儿。
这个女孩子，当然就是剧团从部队上转业的，鲍政委的女儿鲍小琳了。
虽然父亲在部队上上班，但是鲍小琳恰好是被耽误的十年里长起来的一辈人，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她才上小学，全面停课的时候，因为父亲的关系，进了最风光的百货大楼做售货员，而且还是卖副食品，在别的姑娘们在乡下为了三个工分挑大粪，割麦子，插秧，为了吃口肉，满山遍野放火烧松鼠洞的时候，她坐在百货大楼的玻璃里头，穿着漂亮的的确凉裙子，凉凉快快的吃瓜子，吃罐头，当然，就算在北京城里，也是万众瞩目，万人羡慕。
这么风光到23，说白了，城里最好的小伙子跟她谈对象，她还挑三捡四不愿意呢。
变故是在去年，谁知道一改革开放，下过乡的姑娘们一回来，齐刷刷安排了好工作，什么法院的，检察院的，农业厅文化厅的，她突然之间就不再是曾经那第一风光的好了。
这种打击对鲍小琳来说可太大了点。
不过好在她发现，领导盛成对京剧极为痴迷，而恰好她爸又调到剧团当领导了。
这时候，她正值当年，京剧又是国粹，领导人们出国访问的时候都要带着剧团，要把京剧学好，成为剧团的当家大青衣，她还是北京城里最风光的那撮子人。
当然，调到剧团之后，鲍小琳很快就征服了整个剧团上下。
就连盛老爷子，久不写剧本了的，给领导们重新要求上纲，让排新剧，而且指定了是给鲍小琳排，俩人正在为此而进行创作方面的沟通。
俩人说到兴起，这会儿翻了苏爱华的行头出来，正在院子里试行头。
在旧社会，青衣们自己的行头，那一套是按几千两银子算的，说白了，那看着是衣服，但花出去的是真金白银，什么地儿的刺绣，什么地儿的珠子，用的那儿的绸缎，搁现在，叫文物，叫文化遗产。
当然，要不是跟盛爷爷一起聊戏，就鲍小琳那五代赤红，三代要饭的无产家庭，哪见过这些东西啊。
这不有人敲门了，盛爷爷还在台阶上喝茶。
鲍小琳上是蟒，下是褶子，头上还戴着一套点翠头面，迈着贵妃醉酒的步伐，就去开门了。
这门一开，超生穿着花棉袄，背着绿书包，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妈妈，这儿有个花大虫！”
除了在舞台上，谁在日常生活中见过这种打扮啊。
陈月牙也给吓了一跳，心说，这怕是个疯女人吧，咋穿成这样？
当然，在她们母女的心目中，定意中，穿着五花大蟒服，戴着点翠凤冠的鲍小琳，完全就是一个疯婆子。
鉴于曾经盛妈妈就曾发过疯，超生掂起脚尖，一脸戒备的进了门。
陈月牙也一身的戒备，生怕沾着鲍小琳的衣服的进门了。
“盛奶奶，你好呀，我是小超生！”超生看盛奶奶在厨房里，高声说。
盛奶奶也没见过陈月牙，而且，这老太太跟儿媳妇之间是这样，儿媳妇身体好了，她就走了，回自个儿家练太极拳，打八段锦，养生喝茶，好不在自在。
儿媳妇要出了什么事儿，一秒到场，熬汤煎药伺候儿媳妇。
人老了，可不就这样儿嘛，保存实力，关键时刻发挥自己的作用，在家里，那是座山雕式的镇家之宝。
“这小丫头，我看着眼熟……”老太太转了一下脑瓜子，想起来了：“你是程阿姨那家子的亲戚吧，这是你妈？”
在老太太这儿，陈月牙只是原来的保姆，邓翠莲的大姨程大花家的亲戚。
当然，老太太并不知道陈月牙和苏爱华合伙做生意的事儿，所以，也不知道陈月牙是为什么事情而来的。
“苏大姐呢，不在家吗，我是来找她的。”陈月牙于是说。
盛奶奶深深吐了口气，还没说话，鲍小琳立刻说：“是为了商场的事儿来的吧，阿姨，那可真不巧，我师傅住院了呢。”
陈月牙才30岁，给个23岁的成年女人叫阿姨？
怎么那么难听？
然后呢，超生就说：“婶婶，你的衣服好像一条花大虫啊，真漂亮！”
鲍小琳这种人很可笑的，她叫陈月牙阿姨，她觉得很对，但是超生叫她婶婶，她就不高兴了：“小朋友，我这衣服确实很漂亮，但是，你要叫我姐姐，可不能叫我阿姨呀。”
“可是我妈妈都生了四个崽崽啦，也比你年青，你肯定是我的婶婶呀。”这毫无防备的一句，把鲍小琳给刺的，差点没昏死过去。
盛奶奶慧眼如炬，洞穿一切，虽然不认识陈月牙，但是知道儿媳妇准备跟人合伙做生意，并且离开北京，转业到盛京的事儿。
一猜，就猜到陈月牙的身份了。
“那就是个妖精，丫头，你进来，我跟你说个事儿。”盛奶奶颇为轻蔑的扫了鲍小琳一眼说。
陈月牙也觉得，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很有问题。

第112章 112
事实上，夫妻之间，如果一件事情闹的人尽皆知，那么这件事情在他们内部，肯定已经磨擦过成百上千次了。
就盛奶奶所知道的，用儿子的话说，儿媳妇突然提离婚，而且还要调到盛京去，很可能还是因为精神不大正常的缘故。
毕竟苏爱华曾经是个精神病人，现在是好了，而且还拍完了《白蛇传》，用行内人的话说，那部作品一出，苏爱华的旦角在这个行业里，都能算得上封神了。
但是，盛成就觉得妻子在精神方面，应该还有问题。
当然，直到这时候，盛成才知道，妻子拿了三万块钱，要到盛京去承包一个百货大楼。
承包百货大楼是好事情，但盛成得说一句，平心而论，妻子不懂人情事故，不懂物稼维艰，真要觉得自己老了，唱不动了，在家里侍弄侍弄花草，练练太极，打打八段锦就好，开什么商场，这不闲得慌嘛。
当时俩人争执了几句，苏爱华要走，盛成不让她走，其实什么也没干，也不知道怎么的，苏爱华在地上跺了两脚，转身出门，下过雪的天儿，一跤栽倒，咔嚓一声，又给摔骨折了，这不送医院去了？
这下，更坐实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苏爱华年纪大了骨头脆，才会摔断腿。
“您的意思是，您的儿子也没做错什么事儿，反而是苏大姐闹的有点凶？”听完盛奶奶的解释，陈月牙犹豫着问。
说起这个，盛奶奶就得看看外头，正在喜孜孜儿的试着苏爱华行头的鲍小琳。
“看见外头那个没，百货大楼里当了八年的销售标兵，是会唱两句，但我得说，那是个真正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见鬼说鬼的妖精，这家子的矛盾全是她挑起来的，但人家爸是领导，我们俩口子应付她，还不为儿媳妇？偏偏儿媳妇还不领情，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盛奶奶笃定的说。
跟盛奶奶聊天，陈月牙才发现她挺有意思的。
是，老太太人耿直，心直口快的，但是怎么听来听去，错的全是苏爱华？
“这跟苏大姐又有啥关系？”陈月牙再问。
盛奶奶伸了十根手指头出来：“我儿子的脾气我知道，天生的好性格，百货大楼里几百个女人，都看得上我儿子，看上他啥，看上他手里的权力，看上他能天天出国，看上他长的帅气，脾气好，但这跟我儿子没关系啊，你就说说，他错哪儿了？”
除了上海的友谊，就是京市的市百货了。
而现在，还是一个你想出国，那得历经千辛万苦，就仿如鲤鱼跳龙门一样的年代。
在这样的年代，盛成隔三岔五的跑国外，认识的全是国际大牌的经理们，而他自己手里握着权力，又长的帅气，对于那些小售货员来说，是比一身绿军装的兵哥哥们更加神奇，更加金光闪闪的存在。
这时候有女人往上贴是难免的。
当然，在盛奶奶看来，这就是儿媳妇不够豁达了。
“那种妖精，让她瞎蹦哒蹦哒，你江湖点儿应付着她，她没啥真本事，蹦哒不了几天的，笑笑就完了，你说你着什么气儿，着什么急，两口子吵什么架呀，是不是？还把自己搞医院里去？”盛奶奶又说。
得，陈月牙听出来了。
老太太早就发现这个鲍小琳对她儿子有意思，估计也知道儿媳妇在剧团里受人排斥。
但是，她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并不因此而生气，反而嫌儿媳妇有点太软，不会为自己争取。
是，陈月牙也觉得是这样。
但同时，陈月牙更加觉得，像苏爱华那样富有才华的艺术家，拥有一个宁静的，良好的艺术氛围才是对的。
一艺术家，天天跟总是想着自己丈夫的狐狸精们吵吵上了，那还搞什么艺术。
她觉得盛成这个男同志，全然没有贺译民的脏腑。
你看贺译民，啥时候给过女同志们遐想的空间？
踏实干工作，把属于男人的魅力收敛着点儿，踏踏实实给孩子们当好爸爸不香吗，还是妻子温柔的像水一样体贴不香，非得让些狐狸精总想着自己。
当然，这话，陈月牙当着盛奶奶的面不好说。
毕竟当妈的，那心都是偏的，偏儿子。
“妈妈，苏阿姨是不是生病啦，咱们要去医院看看她吗？”超生摇了摇了妈妈的手，怯怯的问。
“当然了，大娘，苏大姐住那个医院，我去看看她。”陈月牙说。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陈月牙手搓的挺难为情的，为啥？
因为呀，她举自己所有的力量，准备买一个大商场，现在已经囊中羞涩到，没钱买礼物去医院的地步了。
“你们是从盛京来的吧，吃了饭，正好把我给她煲的汤带过去，瞧见没，这大骨头，我专门给我儿媳妇挑的，虫草，花胶，那都是养人生骨的东西，我只给我儿媳妇吃。”老太太说着，白了外头的鲍小琳一眼。
要只说吃饭，陈月牙就推拒了，可还得给人家带汤呢，那只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啊。
老太太做的抻面，做的很多，但是味儿并不香。
鲍小琳总算把那些行头给脱了，这会儿还在跟盛爷爷聊戏。
超生也是真奇怪，因为这些漂亮的像花大虫一样的衣服，她喜欢嘛，所以她特认真的，站在旁边仰着头，一直在听鲍小琳夸盛爷爷。
当然，在鲍小琳夸来，盛爷爷就是样板戏界的开山鼻祖，是泰斗，在编剧这一行当，盛爷爷就是说一不二的角色，而且，她还得夸盛爷爷的眼光好，远演员选得好，巴拉巴拉的，总之，那高帽子是一顶接着一顶，不动声色给盛爷爷戴上。
盛爷爷其实也知道这丫头夸自己夸的厉害，但毕竟老了，现在喜欢国粹艺术的年青人是真不多，所以他见缝插针的，一直在认真的教育鲍小琳。
还是想认真的把鲍小琳这姑娘给教出来。
毕竟梨园，师傅传徒弟，只要看上了，都是倾尽心血，为了把自己的艺术传下去嘛。
盛奶奶的抻面比拇指还粗，比脸大的海碗里给鲍小琳盛了满满一碗，猪油花子飘成大坨，肥肉片子在上面白白儿的飘着。
鲍小琳吃不下去，把毒爪伸向超生了，悄悄说：“小妹妹，姐姐的饭挑你一点吃，好不好？”
“婶婶，来吧，给我堆个尖尖吧，你不喜欢，但我喜欢盛奶奶做的饭！”超生特别大方的说。
对于超生来说，面虽然粗，但是盛奶奶给她盛的全是瘦肉啊，味道好吃，她喜欢，可是她的碗是满的呀，她只能给自己堆个尖尖。
但超生这么一说，盛奶奶不就更讨厌鲍小琳，也更喜欢超生了吗？
“不爱吃就倒公厕去，哪有个给孩子堆尖尖的？”盛奶奶翻着白眼说。
得呐，鲍小琳心里苦，但是还是只能继续吃。
“小妹妹，你这个绿书包有些年头了吧，真漂亮，我们京市的孩子们有了花书包，不背这个了，但阿姨还是觉得这个好看。”鲍小琳又说，明着夸，其实是暗损超生这书太土气啦。
可超生要能听懂这个，她就不是个小憨憨了呀。
“真的吗阿姨，我里面有更好的东西呢，你看……”超生说着，掏了一大把的铜钱出来，给鲍小琳看。
鲍小琳还是她一直以来的那一套：“不错不错真棒，小妹妹你这东西真好玩。”
“我是不是也像盛爷爷一样，像斗一样高。”超生一本正经的说。
盛奶奶立刻揶揄说：“你盛爷爷不止像斗一样高，估计还想戴顶牛鬼蛇神的高帽子呢。”
夸不死他！
盛爷爷也觉得，鲍小琳夸自己夸的有点太厉害，但毕竟京戏讲究个天份，这盛小琳在天份上还真可以，再加上她表现的谦虚好学，就挺认可她。
可给超生这么一说，盛爷爷一反咂，怎么就觉得，孩子这话挺对，鲍小琳夸的实在有点露骨呢。
老爷子也不高兴了！
鲍小琳端着碗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左右为难，突然眼睛一亮：“阿姨，师傅的饭，我帮她送吧。”
超生可是个轴丫头：“不对啊婶婶，你叫错辈份啦，你要喊我姐姐，就得喊盛奶奶叫奶奶，你叫奶奶叫阿姨可不对哦。”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孩子就欺负，这种人，可不就得超生这种实心眼儿来把她给戳穿？
鲍小琳也真是觉得奇了怪了，这小丫头，怎么一回回的，就把她给弄的这么难堪呢。
恰好超生掏了几枚铜板在桌子上，她故意一蹭，就给蹭掉地上了。
因为她敏锐的发现，这是两枚康熙通宝，这东西在古玩收藏圈里，一枚至少能卖三十块。
给这孩子弄掉，让她损失一抹子算了。
结果铜板骨碌碌的一滚，滚到盛爷爷脚下，盛爷爷就给捡起来了。
捡起来一看，盛爷爷的脸色都变了。
“小丫头，那台阶上有我的放大镜，你取来给我用用。”盛爷爷说。
帮老爷爷跑腿，属于身体力行啊，超生放下碗，立刻就去取放大镜了。
“丫头，你这钱币哪来的，这是枚宝钱啊。”盛爷爷看了一会儿，放下放大镜说。
盛奶奶听他这么说，接了过来，仔细一看，嘴里啧啧啧的叹开了：“这是枚康熙通宝的雕母，这会儿要拿出去，至少能卖四百块。”
“有人会要吗？”刚才在火车上还不愿意卖自己的铜板的超生，突然变的特别热络了，一副只要值钱，自己就要卖的架势。
而且，还把自己一包包的铜板全抖落出来了：“爷爷，我要把它全部卖掉呀。”
盛爷爷逐个看了一遍，说：“别的也值些钱，但你这里面有五枚雕母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丫头，爷爷喜欢收藏，也不多要，一枚爷爷给你四百块钱，你给爷爷一枚，行不行？”
事实上，直到此刻，陈月牙才明白过来，在火车上，那个中年人一直盯着她的铜板，而且还想十块钱买走，但最后超生不愿意卖的情况下，他会把铜板收起来的原因了。
那个中年人，当时估计也是看出这枚雕母的价格，所以才想要。
但是那人手上估计没多少钱，所以才会让陈月牙把东西收起来，因为一枚铜板不值钱，但一枚雕母是值大价儿的。
这盛爷爷认真诚恳，看上东西了就直说真东西，不趁火打劫，人品可见一窥。
“超生，你为啥要卖你的钱币，在火车上有人，你不是不卖吗？”陈月牙得听听闺女的想法。
毕竟这铜板都是闺女自己的，得看她到底是为啥要卖掉。
“我要给盛阿姨买虫草参吃，她要吃了我的虫草参，肯定会立马好起来哒。”超生立刻豪气的说。
盛奶奶哎哟一声，盛爷爷的脸色也变了。
说实话，从他们老俩口到盛成，其实都觉得，儿媳妇跑盛京去开商场，这事儿不大妥当，他们也更觉得，儿媳妇就该呆在家里，照顾儿子和大孙子。
对于陈月牙这个，苏爱华自己看好的合伙人，也只是维持着家常的客气，并没怎么把她当亲戚。
但因为超生这么一句，俩老人都觉得，陈月牙这个女同志人可以啊，教育的孩子这么懂事。
“这丫头心可真善！”盛爷爷情不自禁的说。
盛奶奶笑着进了屋，不一会儿，拿了一沓子大团结出来：“丫头，那枚母雕奶奶买啦，不说四百，也不说六百，那玩艺儿的价格，将来准还得涨，奶给你八百块，免得将来你想起这事儿来，后悔！”
这一家子都是收藏大家，家里宝贝妥妥的，要不然，鲍小琳咋一直盯着他家。
就这么一枚母币，从四百跳到八百块啦？
关键，超生收了钱，转身立刻交给了她妈：“妈妈，去买虫草参啦，快走吧。”
哎哟，这可真是陈月牙的救命良药呐。
因为那碗比手指头还粗的抻面，陈月牙也是吃的有苦难言啊。
盛奶奶已经把饭盒收拾好啦，擦干净递给陈月牙说：“我就不留你们啦，赶紧去医院吧，看看爱华，也开导开导她，让她想开点儿，别总跟我儿子生气。”
这可可怜了鲍小琳，桌子上几大碗的饭。
盛奶奶本着节约为王，把陈月牙的一碗倒进自己碗里，把超生那一大碗，推到鲍小琳面前了：“节约光荣，浪费可耻，咱可不能浪费粮食，赶紧吃吧。”
鲍小琳，今天要吃完这俩碗抻面，她觉得她得竖着进门，横着从这家里出去。
再说陈月牙，带着超生从盛家出来。
本来一贫如洗的，这下倒好，平白多了八百块钱，既然要去医院，那当然得买点儿东西啊。
“就买虫草参吧妈妈，我把我的小须须放到虫草参里，效果加倍，苏阿姨马上就会好的哟。”超生摸着自己的小手掌说。
“那你岂不是又要变小哑巴啦？”陈月牙问。
超生摆手啦：“没关系啦，我喜欢变成小哑巴。”为了不让妈妈心疼自己，小丫头明明当了哑巴不好受，也要装的很乐呵。
好吧，既然这样，正好走到半路看到一个中药铺子，陈月牙就带着超生进去，秤虫草参去了。
事实上，超生对于事物的判断有点失误。
她要揪须须救苏阿姨，肯定会有那么一段自己都估不准的时间是无法说话的。
但是，就在超生豪横的拨掉一根小须须，然后贴在虫草参身上之后。
她转身，就看到自己的小帅哥哥和小盛哥哥俩，居然一人手里捧着一块沙琪玛，俩人吃的嘴巴上沾满了糖浆和蜂蜜的，边走边聊，就从超生身边走过去了。
什么叫迎风流泪，说的就是此刻的超生。
小帅哥哥只说自己要北京，可没说过他上了北京，能吃到沙琪玛呀。
问题是，喜欢吃甜甜的沙琪玛的人是超生啊，为什么小帅哥哥却提前她一步就吃到了呢？
沙琪玛，超生第一次吃还是小盛哥哥过年的时候送的，她只吃到一块。
从那以后，她就迷上了那种用鸡蛋，白面，加着蜂蜜一起堆砌起来的，酥酥的，但又柔津津的美味食物。
每一天都要想一次。
就想再吃一次。
这是第一次，拨完须须，超生伤心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113章 113
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在北京找医院可不大容易。
好在有盛奶奶给的地图，标好着线，陈月牙东拐西串的，走错了两回路，还是找到医院里了。
上楼的时候，超生说：“妈妈，这个医院真的好干净呀。”
“你不是说自己会变成小哑巴吗？怎么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陈月牙问。
超生嘟起了嘴巴：“我也想啊，可是……”
孩子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小盛和小帅从她眼前经过，她喊他们，他们没听见。
然后，这次拔掉小须须，她也没有变成哑巴，超生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呢。
不止干净，还安静，而且，走着走着，超生居然看到一个外国人，咦，小丫头觉得很惊讶啊。
这是北京最好的医院，也是最好的病房了，据说是专门接待外宾的。陈月牙正在愁，自己该到哪儿找苏玉华呢，突然就见一个病房的门口，砰的一声砸出来一个饭盒，然后，一个男人怒声说：“苏玉华，无理取闹能不能有个限度？”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了，看几个护士跑了过来，连声说着对不起，让大家赶紧把洒了的饭盒收拾一下。
现在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并不多，不过这个男人穿着特别妥贴的西装，打着领带，帅气的，跟电视里外国电影上的男人似的。就连苦笑时的皱纹，都看起来特别的生动。
“同志，我找苏玉华。”陈月牙说。
盛成刚刚给爱人发了一场脾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这会儿正没好气呢，抬头看一个穿着朴素，但五官长的特别清秀漂亮的女同志上前问自己，这人的脾气一贯特别温柔，不知道陈月牙是谁，但立刻上前说：“苏玉华是我爱人，你找她有什么事儿吗？”
“我叫陈月牙，从清水县……”陈月牙话还没说完，盛成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就是那个陈月牙？”
听起来这人似乎不大高兴，但也还是忍着说：“她就在病房里，正在等你呢，你快进去吧。”
陈月牙刚要走，盛成立刻又说：“小心，别踩到脏东西，地上脏着呢。”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但陈月牙发现了，这男人可比贺译民体贴细心，耐心周道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绅士风度？
“苏大姐，你这腿？”陈月牙进了病房，见苏爱华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挂着，顿时觉得自己都疼。
苏爱华还是平常的脾气性格，笑着说：“摔的，不过问题不大。贺笙笙，你好呀。”
“阿姨你好！”超生说。
超生把她买的虫草参拿了出来，盛在在只饭盒里，出了门，找水，洗虫草参去了。
陈月牙甫一坐下，毫无防备的，苏爱华就把她的手给拉起来了，直接来了一句：“小陈，我要离婚！”
看她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一样。
陈月牙是想跟苏爱华合伙做生意，但没想让她离婚呢，而且，苏爱华握着她的手，看起来对她很信任，让陈月牙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咋像个破坏人家婚姻的第三者呢？
鉴于刚才跟盛奶奶谈过，陈月牙大概猜得到，在家里试戏服的那个鲍小琳，年青又漂亮，不但抢了苏玉华的工作，还试她的衣服，现在还让盛爷爷帮她写戏，以她的揣测，估计那才是破坏苏爱华婚姻的元凶。
“你婆婆人挺不错的，又是给你煲汤又是替你看家的，至于感情方面，你不要太纠结，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丈夫人挺不错的呀！”陈月牙说。
“是挺不错的，要原来，我也这么觉得。”苏爱华说。
“那日子过的好好的，你离的什么婚啊。”陈月牙问。
“就在前几天，我发现我丢了一样东西，而那个东西，我怀疑是盛成给我的徒弟鲍小琳了，但我没证据，他还说我无理取闹，觉得我精神有问题夫妻这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何谈夫妻。”苏爱华又说。
事实上，盛成这个丈夫真没得说。
虽然工作忙碌，但儿子一直是他在带，在教，因为苏爱华身体不好，从小出国的时候都带着儿子，也是因此，盛海峰才会有那么的语言天赋。
每逢周末，早早起来陪儿子打球，跑步，锻炼也从未间断过，各方面可以说挑不出毛病来。
当然，丈夫是个特别和蔼的性格，对单位所有的女同志都好，这事儿苏爱华一直知道，但一直没拿这个当回事儿。
直到最近，她丢了一大块从她父亲那儿传下来的沉香。
沉香那东西，越陈越值钱，越陈价格越高。
当然，这东西对于京戏行的演员来说，也是良药，唱戏，总有气喘不平的时候，嗓子调不起来，这时候砚磨一点沉香，兑水服了，对于演员来说，是吊嗓子的良药，因为它补肾益气，能立竿见影。
苏爱华的手里，不说那成套的戏服是无价之宝，就那块沉香，更是她一直以来唱戏时必备。
但是，这些东西都锁在百货大楼后面，自己的一套房子里，苏爱华因为过年有场公演，正想用沉香，去取沉香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沉香丢了。
然后呢，那天她嗓子不舒服，唱到一半唱不动了，是鲍小琳上台替她唱的。
下台之后，苏爱华就发现，鲍小琳的杯子里泡着一块子沉香，那块沉香一看就是她一直以来用的东西。
那场演出，鲍小琳博了个满堂彩。
苏爱华当然得问她的沉香是从哪来的，鲍小琳端着杯子笑了一笑，低声说：“师傅，有个男人吧，结婚了，但是他一直在追求我，为了我不惜跟妻子离婚，这沉香就是他送的。”
要说一直以来，哪怕鲍小琳一直挑衅，苏爱华还能忍，还能信任丈夫的话，当时鲍小琳这一句，就把苏爱华给激怒了，然后她赏了鲍小琳一大巴掌，从剧团里出来了。
结果呢，这事儿最后就风传成，苏爱华容不得新人，不愿意新人抢自己的风头，并且排挤新人了。
就盛成，当天晚上也在看戏。正好到后台接她的时候，就发现她在打鲍小琳。
盛成当然不承认自己偷过苏爱华的沉香，更不会承认自己把沉香给了鲍小琳，反而是报案，让公安来查，家里的沉香是怎么丢的。
俩人也是为此而吵的架，然后苏爱华摔断了胯骨，住进了医院。
盛成虽然一直在贴身照顾，但也一直在劝妻子，跟她说一些年龄大了就要培养新人，不能因为自己总想在台上风光，就抢新人的风头，把国粹的精华自己背进棺材之类的话。
这种话，比盛成直接说自己移情别恋更伤人啊。
因为丈夫不仅仅是不理解她，而且还误解她，把她想成一个年龄大了还贪慕虚荣，只好自己出风头的女人。
偏偏盛成以为妻子是在为了他而争风吃醋，还拿自己手下的女同事们给苏爱华做标竿，像俞敏啊，广州的那个孙欣啊这类的，人家事业做的那么好，从来不纠结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在他心目中，妻子不如鲍小琳年青漂亮，更不如那些女同事们有事业心，简直一无事处？
既然这样，不离婚，不自己干出点事业来，更待何时？
所以，苏爱华才会下定决心，非离婚不可的。
不说苏爱华了，就说陈月牙吧，听到这儿，手拍大腿了：“离婚，我支持你离婚，咱们一起干事业吧，你都没做过，他就全盘否定你，这样的人，哪怕爱你，你也得给他一个教训。”
自打苏爱华病倒之后，来劝她的人，都是说盛成人有多优秀，苏爱华年龄大了，现在要离婚，实在是她吃亏，以后再也不可能找到盛成这么好的男人了之类的话。
说的苏爱华头都要大了。
这时候来个陈月牙，多么的痛快爽气，进门就劝她离婚。
这可把苏爱华高兴坏了，正好超生一颗颗的，洗干净了一盘子的虫草参放在桌子上，拿了一颗，示意苏爱华吃。
苏爱华接过来，放嘴巴里了。
超生很满意啊，因为这枚虫草参上，可有她的小须须呢，只要盛妈妈吃下去，她很快就会恢复的。
俩女人还在说悄悄话，超生从病房里出来，就看见盛爸爸垂头丧气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病房里苏爱华和陈月牙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避讳盛成，所以她们说的话，他是能听见的。
盛成也在生闷气，不对，应该是恨不能跳起来，进去跟陈月牙说，事情并不是苏爱华讲的这样。
女人的嘴巴怎么就那么怪呢。
她确实讲的是事实，但是，讲出来的事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家里是丢了沉香，但要真是他送给鲍小琳的，那简直天打雷劈。
再就是，他对鲍小琳，确实只有爱材之情，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男女间的爱慕，苏爱华这么说，是在给他泼脏水啊。
还有，他确实说过，苏爱华既然转业了，就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出去做生意，那也是因为他知道做生意辛苦，而且她的脾气天生不适合才这么说的。
怎么到最后，就变成两个女人讨伐他了呢？
这人正气恼着呢，超生出来了。
一个笑眯眯的小丫头，盛成上次见的时候，这小丫头抱着一罐罐头在他们家门口，也是这样笑眯眯的。
因为这小丫头看起来面熟，盛成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讨喜的小姑娘，人们都爱问一句嘛。
但是小丫头没说话，浅笑着两个梨涡儿，眼睛大大的，牙齿白白的，站在病房门口，好奇的看着面前经过的人。
突然，她轻轻的蹦着脚步跳了起来，笑着喊了一声：“小盛哥哥！”
被她这种喜悦所感染，盛成抬头一看，就看见儿子领着一个大概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帅小伙儿，俩人从楼道里走了过来，一人手里捧着一块沙琪玛，看样子，是中午没吃饭，饿，所以在吃东西。
盛海峰的肩膀上，背了好大一个包。
这小丫头有意思，原来是在朝着他儿子笑，笑的两只眼睛都弯成月牙儿了。
“爸，你怎么在外面，我妈吃饭了吗？”盛海峰走到他爸面前，问说。
盛成没回这个，转身看着超生：“这小丫头，你认识吗？”
盛海峰低头一看，笑了：“贺笙笙，你咋在这儿？”
超生白白的乳牙咬着嘴唇，害羞的眨了几眨几眨眼睫毛，伸手在盛海峰面前摆了几摆，示意他看着自己，然后，从自己背的小绿书包里掏了一枚铜钱出来，掂着脚，递给了盛海峰。
就在盛海峰看她的铜板的时候，她说：“小盛哥哥，我这个是可以卖钱的，我能买你的沙琪玛吃吗？”
有钱就是爷，掏过钱的超生，现在就想吃一枚沙琪玛，这没毛病啊。
说着，小丫头的目光就落到盛海峰的包上了。
盛海峰从小跟着他爹他爷爷，古董这一行那是从小的家传，给超生递了一枚大清钱币，还是康熙通宝，正想说，这小丫头给的这枚钱币，至少能值几十块呢，就见小丫头已经在扒拉他的包了。
好吧，他明白了，小丫头是想吃沙琪玛吧。
这下可尴尬了，他这包里背的全是今天要用的东西，里面可没装着沙琪玛，小丫头大概要失望了。
这可怎么办？
好在贺帅眼疾手快，连忙把自己吃了一半的沙琪玛递给了超生：“超生，哥哥的包里没有沙琪玛啦，你先吃着这个，一会儿哥哥再给你买，好不好？”
好吧，小帅哥哥吃过的嘴巴子超生是不嫌弃的。
接过来咬了一口，毕竟这是新鲜出炉的，酥酥的，但又柔柔的，里面有鸡蛋蜂蜜的香味，比超生上次吃过的那一枚还要好吃。
有沙琪玛吃超生也就满足了，至于别的事情，超生大概懂一点，那就是，盛爸爸和盛妈妈要离婚了。
超生有个小同学，就是爸爸妈妈都离了婚的小男孩，在班上是个小可怜，因为家里只有妈妈没有爸爸，经常被别的孩子取笑。
小盛哥哥要变可怜虫了，超生的目光当然就会追逐在他身上。
可怜的小盛哥哥，要是他的爸爸妈妈离了婚，他以后还不会给她送鱼吃啊？
就在超生殷切而又担忧的目光中，盛海峰进病房了。
“妈你好点了吗？”盛海峰问。
摔断了骨头再接骨，那种疼痛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苏爱华前两天确实给疼坏了，但是，跟陈月牙聊天的这段时间，她完全没感觉到疼是怎么回事？
“妈妈已经好多了，倒是你，刚才去哪儿了？”苏爱华问儿子。
盛海峰紧了紧肩上的包说：“你不是丢了咱们家的沉香吗，我帮你找沉香去了。”
对于这么大的小伙子来说，父母的感情问题，他不搀和，因为即使他搀和了他也解决不了。
但是，母亲丢了沉香，公安局办案子要走流程，过年期间盗窃案频发，他家的排到了两个月以后，到现在还没人来查案子呢。
怎么办，小伙子只认准一件事情，那就是找沉香。
他得把他妈一直以来用以养身体的沉香给找回来，事儿就这么简单。
“找到了吗？”苏爱华问儿子。
不止是因为沉香的价格，最重要的是，她得知道偷沉香的那个人是谁。
“找到了。”盛海峰两手插在兜里，笑着说。
是不是盛成偷的，是不是他送给鲍小琳的。
有这么得力又干练，帅气的儿子，还有一个小帮手，那答案当然呼之欲出。

第114章 114
先说鲍小琳吧。
早就听说苏爱华做为解放后，没有被革命波及的那批人，家里家底儿丰厚着呢。
今天陪着盛爷爷说了半天的戏，又看了一下苏爱华家里藏着的东西，毕竟她在百货大楼干过的，对于物价有个清晰的认识，那叫一个大开眼界。
苏爱华那些压箱底儿的京戏服饰和头面，就用等量的金子都换不来，而且，她明里暗里的听了一番，就盛爷爷手头的藏品，也是个天文数字。
是，小姑娘们都爱成功人士，她从进百货大楼开始就喜欢盛成。
当然，喜欢盛成的不止她一个，不过盛成那人洁身自好，从来没招惹过罢了。
鲍小琳深信一点，这天底下没有撬不动的墙，要你没撬动，只能证明你一点，你修为不够。
而她，就是真正能撬动盛成那堵城墙的一柄利器，因为她从十六开始啥也没干，只钻研一行，就是京戏的青衣。
就连盛成都以为她是有天赋，实则不然，在这些年里，看着录相带，学唱腔，学身段，学台步学台风，她一样都没落下，这才会在京戏重新被提起来，并且被视国粹要大力宣扬的时候，被大家看成是天才。
天才的背后，她付出了多少汗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然，沉香是她偷的，苏爱华和盛成的吵架，离婚，也是她一手推动着发生的。
现在，她只需要等着，盛成肯定就会和苏爱华离婚。
苏小玉那种跳梁小丑算什么呀，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鲍小琳才是真正能笑傲到最后的那片后浪。
中午，为了讨好盛奶奶，她好容易吃完了两碗手指头一样粗的抻面，出门的时候心里可难过了。
苏爱华和盛成能离婚当然是好事儿，但是苏爱华那些行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自己带走，要给苏爱华带走，那得多可惜啊，她真想穿着苏爱华那套蟒服，上台唱一出《贵妃醉酒》呢。
就在这时，盛海峰和小帅俩在胡同口把她给堵上了。
“鲍阿姨，你好。”盛海峰说。
鲍小琳对盛海峰，不仅仅是好得不得了，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对于盛成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想尽了办法的要对他好，可惜人家不接招。
今天这孩子主动打招呼，鲍小琳当然全力以赴刷好感：“海峰，有什么事儿要阿姨帮忙，快说。”
“阿姨，是这样的，我妈在医院，这两天疼的不行，跟我爸一直在吵架，我也没办法，你能不能过去劝劝他们。”盛海峰说。
劝架？
这事儿鲍小琳喜欢啊，她正愁苏爱华和盛成俩一直拖拖拉拉离不了婚呢，让她去劝架，她准能给劝离喽。
盛海峰带完这话，当然就回医院了。
而鲍小琳呢，又回了趟家，在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苏爱华面前，她当然要打扮出个年青靓丽，漂亮的样子来。
都不用张嘴，从外貌上，就能打击的苏爱华喘不过气来，多好？
再说回医院。
当着来探病的陈月牙母女仨人，盛成其实并不想说这事儿。
但是，该澄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爱华，即使你真的想跟我离婚，关于鲍小琳，第一，你不能污蔑人家。第二，你也不能污蔑我，咱们俩可是打小儿一起唱戏长大的，小时候大雪寒天一起练功，你受过什么样的苦，我也受过，咱们是怎么长起来的，你知道，我也知道。是，现在的年青演员不像咱们小时候那样，为了学一门手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了，但是，该教还是得教，这是为了京剧这门手艺，你要不想教你就转业，可你不能因为一个鲍小琳，就把我的半辈子全盘否定吧？也不能因为鲍小琳没跟你一样吃过苦，就总是看人家不顺眼吧？”
人一生才多长？
一起从五岁走到38岁。
站在盛成的角度，他当然觉得妻子该信任自己。
同时，也觉得妻子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现在有个新名词叫更年期，大概是更年期在闹脾气，当然，他肯定想不到，鲍小琳私底下会有那么多的小动作。
毕竟鲍小琳的小动作只使给苏爱华一个人看。
在盛成面前，她可是个努力向上，热爱京剧的好姑娘。
但是他这么一说，苏爱华不就更生气了嘛：“孩子面前就别吵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了，离婚吧。”
大人吵架小孩儿看热闹。
超生看得出来，事态严重了，走到盛海峰身边，轻轻握上他的手摇了摇，一只暖乎乎的，刚吃过沙琪玛的，粘乎乎的手轻扣着盛海峰的掌心。
“放心吧哥哥，我会陪着你的！”超生真庆幸自己还可以说话，不然，她就安慰不到痛苦伤心的小盛哥哥啦。
小盛哥哥没有说话，但是，回握了握她的手，给她笑了笑。
这就够了，超生心里暖暖哒！
事情闹大了，盛成也生气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才不想离婚，而是长达三十多年的师兄妹情谊，他自忖自己一片真心，师妹怎么就完全体会不到呢？
抛开世俗的议论不说，苏爱华就该是一个不惹尘埃的。
林妹妹，白素贞，戏文里才有的，大青衣一样的女人才对。
她现在这么闹，就会让盛成觉得自己错看了她。
兔子还有三两脾气呢，随着苏爱华一声离婚吧说出来，盛成手里有个玻璃杯子，是他一直喝水的水杯，刷一声，他就砸到地上了。
这哐啷的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爱华就更生气了，丈夫不理解自己，还在病房里，在亲戚面前砸杯子，让医院里的人看笑话，这算什么事儿？
“师傅，你没事儿吧，盛书记，我师傅年龄大了怕受惊吓，您这么砸东西可会吓着我师傅的呀。”就在这时，鲍小琳从病房外面走了进来，说了一句。
啥叫个大开眼界，这就叫大开眼界。
这鲍小琳说着，跪到地上，伸手就去抓玻璃碴子，嘴里还说：“盛书记，我师傅年纪大了，你可不能这么吓她。”
左一句年纪大，又一句年纪大的，陈月牙可是个爆脾气，一下就忍不住了：“小鲍同志，就连咱们领袖都说，女同志55岁以上，退休了才能被定义为老年人，苏大姐今年才37，你一口一个年纪大，这谁教你的？”
苏爱华有涵养不为这些事情张嘴，陈月牙可是快人快语，她已经给鲍小琳喊了半天阿姨，实在忍不了了。
不过鲍小琳这个女同志城府可深着呢。
要不然，百货商店那么多女同志，咋盛奶奶慧如炬，就说她是个妖精呢。
她捡起玻璃碴子，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了。
这是啥，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咦，陈月牙这一声出去，也说到棉花上了，这鲍小琳居然是个不接招的？
苏爱华给了陈月牙一个无奈的眼神，握了握她的手，把身体转过去了。
这么说，这个鲍小琳还没能治啦？
当然不可能嘛，要不然，贺帅拿着八块钱买火车票，跑到北京来干嘛？
他到他妈很前，啥也没说，拉了拉他妈的袖子。
陈月牙是真的给儿子骗了，以为他回了老家呢。
但现在可不是说教儿子的时候，她指了指贺帅的鼻子：“你给我等着！”
最忙碌的就是超生了，连忙替哥哥跟妈妈小声说：“妈妈对不起，我哥哥以后都不会撒谎啦！”
她是花蝴蝶，也是小操心，满场子的心，就属她操的最多了！
就在鲍小琳心中暗暗窃喜，觉得自己这一回应该稳胜无疑，于是转身进病房的时候，突然，盛海峰就问了她一句：“鲍阿姨，你跟我妈一起练功的时候，是不是摸过我妈的包啊，怎么我妈的包里，有一串你们家的钥匙？”
鲍小琳先是一惊，紧接着说：“没有啊，海峰，你怎么会这么说，我没丢过钥匙啊。”
“没丢过吗，那怎么京剧院门口那个配钥匙的张师傅说，你大年初三还去配了把钥匙呢？”盛海峰紧接着说。
鲍小琳刷的一下，脸白了。
因为苏爱华的沉香确实是她偷的，而且，恰好是大年初三那天，大家一起采排的时候，她从苏爱华的包里偷了钥匙，然后悄悄跑出去配的。
配了之后，又把苏爱华的钥匙给放了回去，自己跑到人家家去偷的沉香。
这事儿做的天衣无缝，谁都不知道。
一直听说盛行海峰这孩子脑瓜子聪明，很多人都说，这孩子比他爸将来还有出息。
但是，显然他还是有点儿笨的，毕竟，他肯定猜不到，她配了钥匙之后，从他家偷了沉香，然后就把钥匙给丢了，现在死无对证吧？
想到这儿，鲍小琳一本正经的说：“哦，那就是我忘记了，我是配过一把钥匙，但那是因为我想多留一把钥匙才配的，我真没丢过钥匙。”
她自己肯定自己没丢过，就不会承认这事儿，要承认了，不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翻过苏爱华的包了？
到这时候，鲍小琳心里还没觉得怕呢。
但是，盛海峰和贺帅俩人联手，又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躲过去？
而且，既然俩孩子跑了好几个小时了，事情肯定办的差不多了，说白了，这俩就是法海那口钵，专门要收她这个妖精变形的，又怎么可有让她躲得过。
“原来您是闲着没事儿干才配的钥匙啊，对了鲍阿姨，我们百货大楼后面那家属院的门房大爷说，您初三那天晚上进过家属院的院子，还扛了一个大包出去，当时您从他身边经过，身上闻着好大一股一沉香的味儿，他该跟我说，您估计至少搬走了我们家五六十斤重的一块大沉香，这事儿，也是门房大爷瞎说的吧？”盛海峰又说。
鲍小琳着急了：“那当然，这不放屁嘛，哪里会有五六十斤重的沉香，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搬得动它？”
“对啊，我跟门房大爷说他肯定看错了，因为您那天晚上压根就没出门，在我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五点多才走的，他还不信！”盛海峰也越顺越热络了。
但是鲍小琳听了觉得不对劲了：“我没在你家住过，我当时就走了！”
她是给不疾不徐的盛海峰说着急了，才会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当然，等她醒悟过来自己背这孩子套了话，当然就闭上嘴巴，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她决定，自己只要从现在开始闭嘴，就绝对能赖过去。
因为第一，她当时看过，门房大爷根本不在房间里，不可能指证她。
第二，就算门房大爷指证，一块沉香不过砖块大小，她背在包里出去的，这谁能证明？
就是闹到公安局，她也绝对不会承认，只要不承认，谁能拿她怎么样？
这盛海峰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逼的她差点自露马脚啊！
好险好险！
可是，就在鲍小琳以为自己能躲过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拍了拍盛海峰的包，居然从里面掏出一个垃圾桶来。
“阿姨，您当时在盛哥哥家留线索啦！”公安界的后起之秀小帅拍了拍纸篓子：“您在人家家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上了一次厕所，擦屁股的时候用的是自己包里的纸，而这种纸是国外进口的印花纸，您的叠法很特别，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啦！”
不止鲍小琳震惊了，在场所有的大人全都惊的合不拢嘴巴。
不是惊鲍小琳偷东西还要上厕所，而是惊贺帅的推理。
还能从厕纸上推理盗窃案？
“不可能吧，哪来的熊孩子，我懒得跟你说这些，快点让开！”鲍小琳说着就往外走。
但是，贺帅会空口无凭吗？
他再从盛海峰的包里拿出一个纸篓子来，指着里面说：“您看，这是我们从你家拿出来的纸篓子，这些纸的叠法，是不是跟那张卫生纸一模一样？”
这俩孩子，跑她家偷纸篓子啦？
鲍小琳是在人家家里上了个厕所，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一张卫生纸会成证据啊！
那她的沉香呢？
那可是罪证，鲍小琳虽然藏的好着呢，但也怕他们找到啊。
鲍小琳想到这儿，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
盛成向来相信儿子，要儿子说鲍小琳是个小偷，他当然会相信。
但是，这鲍小琳跑了？
她要真偷了苏爱华的沉香，他得赶紧报案！
好好一女孩子，偷人东西干嘛？
说起来也真是晦气，他身边怎么总遇到这些看起来不错，但人品不行的女同志呢？
“鲍小琳，你跑什么跑，你给我回来！”盛成追了出去，喊说。
鲍小琳这时候那还顾得上别的，她只知道，因为一张厕纸，她要被戳穿了，她得马上回家，确定那沉香还在不在！
要不在，她就得跑啦。
要在，她得赶紧把沉香给毁了，事情不就死无对证啦？
但是，她刚刚出门，就碰上盛爷爷，差点没撞上。
好，她躲，躲完了跑。
怎么盛爷爷的后面是剧团的团长？
她再躲，再跑。
再跑几步，好容易要下楼梯了，怎么看见她爸上楼了？
一把拽上父亲，鲍小琳豆没问她爸为什么来的，脱口而出：“爸，家里去过什么人没？”
鲍小琳的爸是个当兵专业的，粗人，今天是和团长约好来看苏爱华的，他嗓门特别大：“什么大事儿，你好好说，急什么呀你？”
“爸，我前几天往家里拿过一块报纸包着的东西，就在我卧室的床底下，你没动过吧，咱家没去过什么人吧？”鲍小琳在这儿当然不能乱说，着急的问他爸。
他爸摇头了：“你的东西，我动它干嘛？”
鲍小琳听了，赶忙转身就跑。
当然，小帅和盛海峰紧随其后：跟着这个女人，沉香的下落不就清晰明了了吗？
罪证确凿，人赃俱获，就是这么简单！
“唉，贺帅，跑快点！”盛海峰大，跑的快，贺帅毕竟小，跑的慢。
贺帅问盛海峰：“为啥啊哥哥？”
“快点，再过半个小时，百货大楼后面那家店就关门了，我得给你妹个大惊喜！”盛海峰说。
大惊喜？
什么样的大惊喜？
贺帅深吸一口气，跑的更快了！

第115章 115
盛成今天经历了两件特别不可思议的事儿。
一是，他一直认定是个青衣胚子的鲍小琳居然是个小偷，而且还自己配钥匙，偷了他爱人真要放到市场上，得按克来卖的沉香。
第二是，妻子本来骨折了，打了石膏没几天。
但是，她现在居然不但不觉得像原来那么钻心裂骨的疼了，而且还会走路了。
“这伤口恢复的可真快，卸了石膏，里面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小苏同志，你不要乱走路，先拍个片子看看骨头吧。”医生看苏爱华要走路，也觉得不可思议，尽量劝她说。
今天来了好多人，毕竟苏爱华是京剧团的台柱子，大家都是来看苏爱华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摔断过骨头的人，不知道摔断了骨头得有多痛，而且，苏爱华刚受伤的时候，是真的差点疼坏了，大家都看过她的片子，看那骨伤，估计她从今往后得瘸着腿走路。
但现在，她自己跳来跳去的走着，看起来一点毛病都没有，还非得让医生给她拍片子。
好嘛，这片子一拍出来，看得出骨头上有未愈合的地方，但是，奇迹是她不疼了，而且她还能正常走路了呀。
“小苏同志，您这种恢复状况，我当了三十年医生，从来没遇到过，真的就跟奇迹似的，你还要继续住院吗？”主治医生问。
苏爱华还住什么院啊，她早就计划好了要怎么开自己的商场，想回家了好吗？
“不不不，我现在必须回家，我还要很重要的事儿要办呢。”苏爱华说。
“那就这样，我先放你走，一有不对劲，立马来医院好不好？你这个状况真的是特例，伤筋动骨，这事儿可不敢马虎！”医生说。
当然，就连陈月牙都暗暗称奇，自家闺女那须须到底是个啥东西啊，说人好，就立刻能让人恢复如初，真是神了嗨。
外头走廊里，剧团的鲍政委给一帮子人围着。
闺女真偷人沉香了吗？
鲍政委当然不相信，他一直当兵不在孩子们的身边，但他确信自家小琳是个争气的好孩子啊，当售货员，年年是标兵，眼看百货商店不行了，立马入京剧团，团里上下都夸，他一直以来把女儿当成自己的骄傲的。
可是，别人的东西再好，咱们也不能拿，鲍团长做为一个军人，这一点是认成死理儿的，自己的女儿，他当然不相信她会偷东西，所以这会儿，正在和盛成，盛爷爷盛奶奶几个对恃，而且为了以示清白，他把自己的公安局的战友都给叫来了。
他才不信自己的女儿会偷苏爱华的沉香。
但是，要真的女儿偷了，他得拿皮带抽死她。
家里啥都不缺的孩子，为什么要偷人的东西？
鲍政委想到这儿，都快哭了！
随着一声电话声的响起，鲍政委的坚持就那么哗的一下破裂了，因为沉香，就在他家，鲍小琳的床底下，用一块报纸包着。
而这时，他闺女还在家里，给盛海峰和贺帅俩堵着呢。
可以想象，此刻的鲍政委有多么的震惊，难堪，以及，丢脸！
“这医院我是一天都不想再住下去了，回家，赶紧回家。”苏爱华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说。
护士问：“那出院手续怎么办呢？”
“我儿子会来办的，谢谢你们啊护士！”苏爱华笑着跟护士们说。
她出门的时候，好几个护士围上来要签名，苏爱华也特别好声好气的，一一给她们签了。
盛成和鲍政委等人当然得去鲍政委家找她的沉香，大冷天儿的，苏爱华出了医院，这就得回家了。
看着盛奶奶，陈月牙就得想起自己的婆婆，一样泼辣一样能干。
因为苏爱华穿的太少，她居然从医院借了床被子，把儿媳妇给包了起来，下楼梯的时候，好些个人碰见，都以为被子里包着个重症病人呢。
“死羊皮做的烂袄子都不要怕丢人，要的就是不生病，赶紧包裹紧实了，小心被风吹了头疼。”老太太说着，一把把儿媳妇压进了车里。
等陈月牙上了车，老太太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就说嘛，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有那种妖精，她早晚得自己现形，你就说说你，白吃一趟苦！”
儿媳妇在老太太这儿，那就是个宝宝，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又心疼她，又鄙视她，这就是盛奶奶目前最贴切的心情啦。
陈月牙可是想好了赶个大早到北京，傍晚就回去的，这一闹都夜里十一点了，当然得住在盛海峰家，就不知道贺译民得多担心她们母女几个了，这年月，拍电报来不及，写信更慢，你要说拨个电话吧，陈月牙连贺译民单位的电话号码是多少都不知道，虽然心里着急，也只能把这事儿先放下。
对盛成和盛爷爷父子来说，不仅仅是打击，更是对于一个人材的惋惜，毕竟他们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想要培养一个人材出来。
而这个人材，犯了梨园最大的忌讳，偷东西。
国家花费心血，人力物力培养你，要你传承京剧，你却做贼偷东西？
团长在公安局听了这话，当时就是一句：“人品不行，一概不用！”
盛成从公安局出来，还没进家门，在门口就来了一句：“烂泥扶不上墙，什么玩意儿！”
盛奶奶反而很高兴：“你们觉着现在不用夏练三九冬练三伏，有天赋一点就能往台上纵啦？练功是为啥，不止要练基本，还得练品型，呵，天天儿纵着那帮年轻人，有你们的好儿了吧？”
上面给的任务重，盛爷爷和盛爸爸又一心想要弘扬京剧，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就这么打水漂儿喽，就问他们爷俩，心里得有多难受。
超生已经困的直打哈欠了，而且孩子到了夜里都要闹觉睡，她不喜欢苏阿姨被窝里香香的味道，反而想念爸爸身上的肥皂味。
想爸爸，想二斌和三炮，想挤在二斌三炮的中间，闻着他们臭臭的味道暖暖的睡一觉。
小丫头直打着哈欠，脸上汗潮叽叽的，不停往妈妈怀里钻着，时不时拱一下妈妈的奶奶，眼睛里就得往外挤两滴眼泪。
“小帅和我家海峰睡，月牙，你睡我的屋，我去程阿姨原来睡过那屋子睡去！”苏爱华看出来超生是困的不行了，跟陈月牙说。
还不知道公安局是怎么处理鲍小琳的事儿的，苏玉华的沉香回来了没。
既然是来做客，尽量于主人家方便，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陈月牙说：“我自己找水打水，你不管我了，赶紧去看看你的事儿吧。”
苏爱华一出门，超生就哭开了：“妈妈，我要回家，我想爸爸啦！”
“你不是向来到了晚上就不喜欢爸爸的？”陈月牙问。
超生老实说：“今天想了，特别特别的想。”
这要贺译民知道，估计得把嘴巴笑咧吧，自打生来就没离开过爸爸的孩子，终于知道想爸爸了。
就在这时，盛海峰撩起帘子，跟贺帅一起进屋了。
超生还在妈妈胸前揉着，哭着呢。
看哥哥们进来，才不要他们，给他们个屁股看。
“贺笙笙，看看这个，喜欢吗？”盛海峰问。
超生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越闻越香，像可乐，又不是可乐，带点橘子味儿，总之，闻起来可香了。
想爸爸的忧思在一瞬间一扫而空，回头一看：“哇！”
她的眼里升起了星星，还升起了月亮，因为盛哥哥手里捧着一个好大好大的，像鲤鱼一样的糖人儿，晶黄晶黄的，透亮透亮的。
“可以吃吗？”陈月牙正为哄不乖闺女而发愁呢，这一看有糖，也不介意它吃了是不是会坏牙齿了，问盛海峰。
“这是干净的麦芽糖，当然可以吃，贺笙笙，快吃吧，我还有别的好东西给你。”盛海峰说。
还有啥？
“蜜三刀，驴打滚，糖耳朵，糖卷果……怎么样，够不够吃？”盛海峰又问。
超生看他提了一袋又一袋出来，心里觉得自己还能吃更多，但嘴时还得客气一下：“够了够了，我的铜板不多啦，再多我就买不起啦。”
不白吃人家的东西，小丫头还是很有原则的嘛。
陈月牙给她洗着小爪爪，因为在别人家，也没法刷牙，只能等她吃完了东西，多喝几口水来涮口了。
“还想爸爸吗？”看小丫头舔着那只超大号的鲤鱼，陈月牙笑着问。
超生深深舔了一口，认真的说：“不想啦！”
万她爸爸知道，估计又得举巴掌啦！
把超生哄睡之后，陈月牙才问贺帅是个啥情况。
“那个鲍阿姨，被他爸爸抽了好几皮带，而且，因为偷窃的财务价值太高，得拘留半个月呢。”贺帅跟他妈说。
“你们是咋发现偷东西的人是鲍小琳的啊，小帅，妈原来咋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给儿子递了一块驴打滚，陈月牙问。
贺帅嗨嗨一笑：“就从厕纸上呀，每个人叠厕纸的手法都是不一样的，我们到小盛哥哥家，唯一的线索就是一张厕纸了，然后我们悄悄配了鲍小琳的钥匙，到她家里，看了一圈她的厕纸，基本上就确定，沉香是她偷的了。”
“办案的路子千万条，但我觉得，你爸要知道你居然能这么办案子，肯定得乐的蹦几个蹦子。”陈月牙对儿子说。
贺帅嘟起了自己的小嘴巴：“才不会呢，我爸办过的案子多了去了，比这稀奇古怪的都有，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追上我爸。”
“所以你将来想当个公安？”
“嗯！”贺帅使功儿点头。
这要叫福妞知道，估计得哭死，为啥呢？
因为在福妞的梦里，贺帅长大之后参了军，而且还是特种兵，帅的要命的那种，而且一直在望京的部队上，没有转业，肩膀上的星星逐年增加，偶尔回趟老家，福妞看着他，喜欢的眼睛里能出血，谁能想到，他现在的梦想，居然是当个小公安呢？
贺帅趁着妹妹睡着，偷吃了一大半小盛哥哥给超生买的好东西，吃了个肚儿圆，滚去睡觉去啦。
按陈月牙的想法，也按盛奶奶的想法，苏爱华这次肯定不会再闹离婚了，毕竟事实查清楚了，不止鲍小琳要被处理，就鲍政委也受了牵连，那一家子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她的气不就出了吗？
当然，盛成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偏偏苏爱华就不这么想。
“娘子！”自知理亏的盛成捧着那块失而复得的沉香，当然没走错门，三更半夜，摸妻子屋里道歉去了。
当然，如他所想，妻子立刻就来了一句：“什么臭轰轰的人摸过的东西，赶紧扔了去，我不要了！”
一大块的沉香，说不要就不要，还不是半辈子生活优渥惯出来的气性？
“不要就不要，赶明儿，我出门的时候替你瞅一瞅，再替你买几块好的回来。”盛成说。
家底儿是什么，不是说你奋斗一二十年攒了点存款就叫家底儿。
而是盛成这种，经常在外面跑，这些年又是古董，古玩全是白菜价的年月，他又有门路，什么好东西找不来。
“明儿我就搬望京去了，离婚的事儿你自己掂量，我只要儿子，我自己的体已就够我一辈子生活了，你看日子合适就扯证儿吧。”苏爱华淡淡的说。
盛成闷了一会儿，笑着说：“婚就先别离了，离什么婚呢，你会做什么生意，等玩够了就回来，我等你。”
丈夫虽然在笑，但那笑容里满满的轻蔑，就好像笃定她做生意绝对会赔钱一样。
苏爱华笑了笑，也淡淡说了声：“好！”
但她心里清楚的是，自己这一走是绝对不会再回来了的。
跟鲍小琳相比，不信任才是他们夫妻间最大的根本。
而不信任来自于哪儿，就来自于，盛成身边的女同志实在太多太多了，而且个个如狼似虎，就俞敏那样果断干练，能一个人开起一座服装卖场的女人，他身边有不计其数。
而且他对所有的女同志都特别好，能照顾她们，发掘她们，给她们空间去施展自己的才华。
唯独她。
盛成是爱她，但也瞧不起她，觉得她就是天生的林妹妹，白素贞，只会唱戏，唱不了戏了就该当个贤妻良母。
而这个贤妻良母，还必须应对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那些女妖精们。
其中像俞敏一样坦荡的又会有几个？
苏小玉和鲍小琳已经叫苏爱华腻了，她现在只想做生意，可不想再跟这个柔情似水的男人歪缠下去。
毕竟说一千句一万句，也抵不上她真正干点实事儿出来，是不是？
第二天一早，超生一睁开眼睛，先看到的，就是插在柜子上的鲤鱼棒棒糖，啊，这个棒棒糖，超生可以吃它一天呢。
“明儿一早吧，咱们在盛京见面，你拿你的钱，我拿我的钱，而且我已经考虑好了，咱们这商场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把它开下去，我让司机送你们先回？”苏爱华说。
“不了不了，我们喜欢坐火车，我还得超生缝毽子呢。”陈月牙说。
什么康熙朝的，乾隆朝的铜板得留下来，但是，光绪年间的那种，就可以拿来缝毽子了。
人超生现在腰里揣着钱，硬气，要请她妈坐火车的坐位呢。
坐在坐位上吃瓜子喝饮料，超生还有一个比自己的脑袋还大的鲤鱼棒棒糖，可以想象，等她一上火车，肯定能馋倒一大片。
贺帅替超生扛着那个大棒棒糖，还没挤上公交车，就把自己的棉衣领子给竖起来，头也缩进去了。
“冷吗小帅，妈的围巾给你围着？”陈月牙说。
贺帅耸着肩膀，从衣缝里往外呼着白气儿说：“妈妈，我不冷，我就是觉着贼丢人。”
陈月牙看了看他手里扛着的，那被啃了一半的鱼，深有同感：“那就把头缩进去吧，别被人笑话了。”
‘好的妈妈！”小伙子把头再往脖子里缩一缩，举着大鲤鱼上车了。
这个大鲤鱼，果然赢得了所有人羡慕和好奇的目光！

第116章 116
转眼就是五月份啦。
喜鹊在枝头叫喳喳，花儿都开谢一茬了。
一大清早，刘玉娟脚步匆匆的往燕支胡同赶着，走到街口，就碰见秦三多和拄着拐的宋小霞在聊天儿。
“那商场叫百顺，为啥不给咱街道交钱呐，秦主任，咱的罐头厂和服装厂，陈月牙可是月月给咱们交钱的，她开商场的钱哪来的，还不是从咱们街道赚出来的钱，这个商场可不能让她一个人白拿，咱街道必须收一笔钱才行。”宋小霞说。
秦三多边听边笑，指着路说：“宋小霞同志，少管这些事儿，看着点儿路，赶紧回家去。”
刘玉娟看宋小霞一瘸一拐的走了，就跟秦三多走一块儿了：“秦主任，我看这胡同里眼红我们家的人不在少数啊，这城里人咋都见不得人过日子呢？”
你以为一个商场容易开吗？
五万块扔进去都不见个响儿，然后还得自己掏钱来重新收拾它，收拾完了才能坐地招租，招租也不是那么好招的，你得卡人，还得卡他卖的东西，有些人是认认真真想做生意，但还有些人就是想借着百货大楼的名气，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捞个过水面就走。
这些全得刘玉娟和陈月牙几个盯着，看服装看副食，最关键的是看品质，这都忙活半年了，还没收到过一分钱的租金。
可偏偏就有人急眼儿了，你说怪不怪？
“羡慕人不是人之常情吗，宋小霞就是胡搅蛮缠，你们放开了干你们的，改革开放都一周年了，再讲集体主义那就是扯犊子的王八蛋。”秦三多挥着手说。
眼红别人有啥用？
宋小霞的丈夫张盛据说马上要出狱啦，等出来，知道她和程大宝的事儿，不打死她！
超生兄妹的早餐是冲好的奶粉，加上煮鸡蛋，一人还有两块酥皮点心。
“小帅，这点心的味道怎么样？”陈月牙梳着头发，回头问儿子。
贺帅兄弟正是长骨头的时候，给头牛都能吃得下去，有甜的就行，哪管它味道怎么样，点头如捣蒜：“妈妈，好吃好吃！”
唯独超生皱着眉头，吃的慢悠悠的：“妈妈，这个里面加的是糖精，不是白糖和蜂蜜哟，我要吃昨天那个加了白糖和蜂蜜哒！”
“你这小嘴巴咋这么灵呢？昨天那个酥皮点心是另外一家子，那家子的东西确实好吃，妈妈明天才能再给你带俩回来，今天先吃这个吧。”陈月牙说着，在一只笔记本上打了个叉叉。
回头看刘玉娟进来，把笔记本递给了刘玉娟：“看我上面画的名字，打勾的那些是可以进场的，没打勾的这些，给再多的钱咱也不要，开了商场就得讲质量，不说衣服什么的，副食品尤其重要。”
“这副食品，全靠超生的嘴巴来判断的吧，超生，大婶婶尝着一个味儿的东西，你怎么就能尝出不一样来呢？”刘玉娟摸了摸超生圆圆的小脑瓜子。
超生舔了一口鼻尖儿上的奶粉：“妈妈，这个奶粉最好喝啦。”
得，陈月牙看一下奶粉的牌子，记下来，这个奶粉谁要是有，就可以让它进驻了。
总之，承包商场，不说望京，就全国，这也属于摸着石头过河的新鲜事儿。
坐地招租，第一天发出招租公告，来承租铺面的人就差点把百货大楼的大门给挤破，在别人看来，确实足够眼红嫉妒，羡慕恨的。
只有陈月牙自己知道，你要不把好了质量关，那个百货大楼它倒起来有多快。
而今天，其实陈月牙还有一件埋在心里的高兴事儿，跟谁都没有说呢。
出门的时候，超生指着房梁说：“妈妈，快看燕子，燕子拉粑粑啦！”
农村人家燕子筑窝得多，城里人家还鲜少有燕子来筑窝的。
有燕子来筑窝，那证明这家人日子过的好，邻里之间和睦。
就为这窝燕子难得，超生外婆都专门放下大孙子，专门跑陈月牙家指导了一回。
至于胡同里别的邻居谁不羡慕？
最近胡同里得吵架声，都为了这窝燕子，几乎没有啦！
“小帅，把煤簸箕放在下面，声音别太大，别吓到了燕子。”陈月牙话音才落，二斌嗖的一下，已经把簸箕端来，放在房梁下面了。
正是小燕子要长大的时候，一个个伸着小嘴巴，在窝里叽叽喳喳的叫着。
超生把自己吃剩的半个酥皮点心放到了台阶上，出门的时候，还在挥手跟燕子说再见。
出来牵上妈妈的手，超生若有所思：“妈妈，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吧，眼圈黑黑的呀！”
“妈妈操心商场的事儿，确实没睡好，就你个小瓜蛋儿，呼噜呼噜，睡的可好了！”妈妈说。
超生握上妈妈的手：“我要给你点小须须的灵力啦，你感觉到了吗？”
陈月牙觉得小丫头既搞笑又好玩，握着她小小的手，认真说：‘感觉到啦！’
还真的，给闺女握握手，陈月牙会立刻觉得自己精神不少，尤其是她的皮肤，虽然一直忙碌，但比别的女同志好得多。
得，谁叫她闺女是颗小人参呢，估计还真是人参的作用！
顺路看超生兄妹进了学校，陈月牙跟刘玉娟俩一路小跑，去长途汽车站搭汽车上望京。
这一路就得跑掉一小时四十分钟，才能到商场。
到了商场，刘玉娟进商场了，陈月牙还得倒趟公交车往公安局去。
因为最近公安局事儿多，贺译民晚上下班晚，都是住在宿舍的，她下了公交车就直奔公安局。
贺译民现在坐机关了，人前是领导，陈月牙才迈步进去，就听他头都没抬的说：“进来要敲门…怎么是你？”
陈月牙笑了：“怎么，我不能来？”
“这有什么不能来的，钱呢，我看看三千块钱有多少？”贺译民站了起来，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公安局有福利分房，一套房子才三千块钱，就在服装商场的后面，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儿，而且公安局的房子盖的大，说是90平米，一间卧室比钢厂的一套房看起来都宽展。
听说单位要分房，贺译民第一个举手报名要房子。
这不，虽然家里紧巴巴的，但陈月牙还是筹了三千块钱出来，要一套望京市里的房子。
这，就是陈月牙的大喜事儿！
“等房子分下来，你们赶紧搬过来。”贺译民接过钱丢到抽屉里，把妻子堵办公桌前面了：“那宿舍真不是人住的。”
陈月牙在他深蓝色的衣服上轻弹了弹，若有所指：“超生昨晚还说，妈妈的皮肤变的越来越绵，越来越细了呢！”
贺译民都一个多月没回家了，陈月牙这么一说，不是惹着他犯错误？
“中午记得到我宿舍一趟，我有特重要的事儿跟你交流，必须深入得不能再深入，简单粗暴的那种！”一本正经，他说。
陈月牙心里笑开了花儿，偏偏还故意说：“没时间，我也忙的不行呢。”
“来嘛，我都……”贺译民话还没说完，门一把被人暴力的推开，把俩口子吓的连忙分开了。
进来的是局里的办事员小祁，原来没见过陈月牙，乍一看，吓一跳，心说，这领导咋不注意影响呢。
跟和年轻女人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保持距离？
看陈月牙走了，小祁两手撑在桌子上，笑着说：“贺队艳福不浅啦，这是要学咱们梁局吧，梁局家的嫂子比他小着17岁呢，您这个也差没多少吧？’
“放屁，那是我爱人！”贺译民头都不抬的说。
小祁回头再看：听说贺队的儿子都眼看上初中了，嫂子这么年青？
局里的梁副局长47了，娶了钢厂书记家的女儿宋思思，一时在局里传为美谈。
当然，宋思思得到了身份和地位，梁副局得到了年青漂亮的妻子，俩人各取所需，当然也特别的恩爱。
小祁本来羡慕梁局，现在着实有点羡慕贺队：贺队才是人生赢家啊，这爱人真漂亮！
到了百货大楼，整幢楼还在搞装潢，当然，装潢的事情全是由苏爱华来负责的。
这个年月还少有搞装潢的，当然，装潢也简单，刷墙，水泥平地，再把灯管线路改造一下，这就已经是特别阔气的装潢了。
但苏爱华可不止于此，她自己有申美，觉得怎么好看就要怎么装潢，这才慢吞吞的搞了好几个月，商场才能装潢出来。
当然，现在虽然还没有装潢完工，商场已经看得出来雏形了，就连邓翠莲挺着大肚子来转悠了一圈儿，出来之后得感染一句：“二嫂，咱的商场就像外国人的商场，真的！”
就因为邓翠莲怀了孕，最近不用上班，天天躺在陈月牙的沙发上看电视，沙发都被她坐塌了，对于商场啊，服装啊，陈月牙觉得她也该有点审美了。
当然，邓翠莲现在专心养胎，为了能生闺女，明明不能吃辣，还整天吃辣椒，把嘴巴辣的肿肿儿的，就为能生出个闺女来。
从今往后，她在家里也能挺直腰杆。
“月牙，快来看看这个大门的样子，漂亮吗？”苏爱华拿着一张画板说。
陈月牙一看：“苏大姐，你自己画个门？”
“那当然，一个百货大楼，门面都不漂亮，谁愿意进来？”苏爱华颇为得意：“这是我儿子画的，我润的色，漂亮吧？”
刘玉娟的心其实在滴血，因为这个商场从拿下来再到投入，已经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进去了。
但毕竟人家苏爱华掏的是大头，刘玉娟再肉疼，也只能看着她自己赔钱了。
得，那漂亮得大门，但愿能帮商场招来客人吧！
中午有邓翠莲管几个孩子，陈月牙就不用管孩子了，她和苏爱华一起吃饭。
“广州那边还没回话吗，咱们要的化妆品到底能不能发过来？”陈月牙问苏爱华。
苏爱华冷笑了两声：“我估计是凉了，还是从厂家直接要货，咱们自己设柜台经营吧。”
商场要招租，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经营的，自己经营的这一部分，则用来安顿原先商场里的那帮老售货员们。
“不是盛书记打的招呼吗，上次俞敏托他打招呼，广州那边爽快着呢，三天我就收到钱了，这次怎么这么慢？”陈月牙说。
“这还用说？不止广州那个，大连那个，天津那个，全是盛成的手下，在盛成面前话说的可好听了，可我电报拍了一封又一封，她们纹丝不动。”苏爱华说。
盛成一声令下，他那帮女干将们鞍前马后，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当然，很可能他觉得，苏爱华也不过玩玩而已，所以压根儿没给那几个女同志给过压力，造成的后果就是，这边的商场万事俱备，但就因为他那几个女干将脱后腿，迟迟开不了业。
“今天中午吃点面吧，我觉得咱们食堂面做的还不错。”俩人进了食堂，苏爱华说。
食堂的大灶，面都煮成一锅糊了，陈月牙不想吃那个：“我得吃点米饭，我早晨跑得多了，肚子饿。”
并不是所有的话，苏爱华都能说给别人听。
她这么跟陈月牙说，也仅仅是把自己的尴尬给解了而已。
而真实的情况是，她离婚的念头没有变过，但不是现在就想离了。
当然，并不是觉得盛成人有多好才后悔的。
盛成和她师兄妹一场，人品如何，她比谁都清楚，向来温吞吞的，体贴，温柔，但对所有的女同志都这样，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性格使然。
你说他不好吧，其实他挺好的，人是真不错，但就是跟他一起过日子，累，真的太累。
随着她离开了北京，用婆婆的话说：“那帮小妖精简直无法无天了，今天这个送我水果，明天那个送我双新鞋子，后天还有人送我金耳环，金戒指呢，爱华，你再不回来，我的心都要动摇了，更何况我儿了？男人都一样，万一他要再婚，再生个孩子，海峰怎么办？”
婆婆嘛，再疼儿媳妇，向着的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而盛成呢，工作好，家底儿丰厚，大多数女同志只看到他的表面就咂舌头，还不知道他家里有多少藏品呢。
这么一个丈夫，就那么随随便便的让人了？
苏爱华心里过不了的坎儿是，她自己无所谓，但是儿子她不能放着不管啊。
这时候，苏爱华就觉得，要离婚可以，但钱必须提前到位！
当然，在生意面前，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爱华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住在百货大楼里，现在终于，她们的百货大楼到开张的时候了。
租户到位，自己的牌子也到位，整个百货大楼焕然一新。
趁着五一劳动节，就要隆重的开业啦。
妈妈去上班了，超生放了学，照例要等张津瑜，三个哥哥一起放学，大家成群结队一起往回走。
出校门的时候碰到福妞给自己打招呼说再见，超生叶热情的回应：“再见啊福妞！”
命运真实不公平，在福妞的梦里，超生就是个永远说不了话的小哑巴，躲在哥哥们的身后。
可你看她现在小嘴叭叭的，多能说啊。
脸上笑嘻嘻，心里有多不舒服，当然只有福妞自己知道。
“咱们的商场马上就要开业了吗，哥哥？”这句话，超生每天问一百次，问了足足一百天了。
每次她都会失望，因为商场还没开业。
今天找帅可以确定的说：“开了开了，马上要开了！”
“那可太好了，小盛哥哥肯定马上就要来了，上次我给他写信，寄了他四枚铜板，让他给我买很多好吃的了！”超生望着马路尽头，眼巴巴的说。
“嗯，你寄的可是雕母，一枚七八百块了，他能给你拉一车吃的来！”小帅颇为头疼，皱着眉头说。
小丫头不知道那种贵那种便宜，等陈月牙发现的时候，把最贵的雕母寄北京去了，就说这小丫头让人着急不。
当然，商场眼看开业，不止几个小崽崽们期待的不行，盛成也兴致勃勃，想来看看妻子的商场到底开的怎么样。
他还不是一个人，远在天津，广州的俩个女同志，也不远千里，飞机火车的，来看苏爱华的商场啦。
盛海峰没和他爸爸一起来，他打算自己坐火车，因为他爸的车上坐了阿姨们，挤不下他了。
贺笙笙给他在信里带了四枚铜钱，小丫头选的可真好，恰恰四枚全是康熙通宝的雕母，现在那玩意儿在收藏圈里，一枚至少600块钱呢。
而她，只想换四个沙琪玛吃。
给贺笙笙买什么呢？
盛海峰还在苦思冥想！

第117章 117
事实上，明明知道盛成那帮子得力的娘子军们要来几个，看她开业，应该还要给她搞点现场指导，但是，苏爱华迄今为止，没想到自己该怎么办。
毕竟那几个女同志个个都是百货商场里干销售出身的，能说会道，一张小嘴叭叭的，比谁都巧。
而她呢，经过这小半年的辛苦摧残，每天筋疲力尽，累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百货大楼的刘书记因为喜欢她的戏的缘故，帮她上上下下的协调，苏爱华早就躺下了，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憔悴的自己都不敢看。
眼看她们就要来，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这不，正当苏爱华苦恼的时候，下午遇到一件事情，她就接受了一场，来自陈月牙的婚姻感情再教育。
来人是谁呢，正是贺译民的前妻宋思思同志。
的确凉的花裙子，披肩长发戴眼镜，宋思思是典型的高白瘦，白富美，气质这块儿，她就没输过。
没拿到百货大楼，宋思思白白错失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恨啊。
不过，鉴于她的家庭和出身，真想结婚，找个好对象很容易。
虽然和刘淼的事情坏了她的名声，但是，像梁副局那种快五十的人，可不在乎宋思思的名声，毕竟宋思思比自己小着十几岁呢。
她来找陈月牙的时候，陈月牙正在和苏爱华核对每个摊位的情况，还是正在帮忙的程睡莲喊的陈月牙：“月牙，宋思思来找你，就在大门口呢，让你出去！”
最近几天，大家全是兵慌马乱的，个个儿戴着护袖，穿的全是脏衣服，当然，几个女同志邋遢的不像话。
不过听说宋思思来了，陈月牙立刻回头对苏爱华说：“你先给咱们盯着，我上趟楼。”
过了几分钟，正好苏爱华也有事上楼，刚上楼，就看见一个皮肤白白净净，穿着长裙子的女同志正在敲陈月牙办公室的门。
因为这个女同志看起来潇洒干练，跟盛成手底下那些女干将们有得一拼，所以苏爱华不禁转头多看了一会儿。
“门没关，进来！”陈月牙说。
宋思思嘛，向来居高临下的，进门就说：“小陈这商场做的还可以啊。”
“还行吧，招商的时候门槛都差点给挤破！”陈月牙淡淡的说。
宋思思于是笑了一下：“占着好地段，又有百货大楼的金字招牌，你可得做出成绩来，要不然，整个望京的领导们都盯着呢，到时候丢脸的是译民。他可是有公职的人，你不能丢他的脸。”
“那是我们俩口子之间的事儿，宋大姐，你这心未免操的有点宽吧？”陈月牙说。
宋思思给陈月牙怼了一句，脸不红不白的，从包里掏了个信封出来：“你们在清水县有院子，不缺房子住，分给译民的那套房子，我家老梁想买过来，这是三千块，我把钱给你，到时候你把房子卖给我吧。”
望京的房子还没分到手，这就有人抢房子啦？
公安局家属院的房子，户型宽大，关键是院子大，里面干净又安静，谁不喜欢。
宋思思的心思陈月牙知道，她不止要一套，她是想给自己弄两套房，这是偏偏儿的，看上贺译民的房子啦？
“对不起，我的房子要自己住，不给别人卖。”陈月牙又说。
宋思思盯着陈月牙看了一会儿，把三千块捡起来装进包里，转身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脸色都还好着，下楼梯的时候却气哼哼的来了句：“不想要贺译民的前途了你就作吧！”
毕竟人家现在是副局长的夫人，有派头，敢说出这句话来。
苏爱华听了这句，就更好奇了，回头再看陈月牙，顿时半天没合拢嘴：“人靠衣装，小陈，你今天简直叫我刮目相看啊！”
陈月牙提前上楼顶多不过十分钟，可是，她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把扎起来的头发披了下来，换了一身今年开春最流行的西装套裙，简直漂亮的就像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一样。
女同志们，向来只有情敌出现的时候才会吹响号角，化妆打扮，苏爱华一看陈月牙这打扮就有意思了：“刚才那个，是不是对你爱人有想法的女人？”
“我家贺哥的前妻，长的漂亮吧，原来我们钢厂的销售经理，人家父亲是钢厂的书记。”陈月牙笑着说。
“可我看你一点都不怯她。”
“怯她干嘛，她漂亮，脸蛋又没长在我脸上，她爸能干，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她自己再厉害，厉害她的，我还是我，认真做我的工作，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陈月牙说。
突然，苏爱华就豁然开朗了：是啊，不说俞敏，还有天津的小李，广州的小伍，这些女同志们再怎么有工作能力，跟她有什么关系。
曾经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唱戏的，盛成的那帮女下属全是飚爽的，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娘子军，所以苏爱华对她们颇多让步。
那帮女同志在的地儿，她向来躲在盛成身后，一言不发，毕竟要有个青衣的范儿嘛。
现在她跟盛成已经没关系了，得学着陈月牙这样，不卑不亢才行啊。
明天该怎么办，苏爱华心里已经有谱了。
回头，她跟陈月牙说：“小陈，明天的开业我就不参加了，我得好好睡一觉，你跟着刘书记一起上台剪彩吧。”
“我？大家想看的是你，谁想看我啊。”陈月牙笑着说。
苏爱华说：“让你上你就上，纠结什么呀，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了，出风头的地方多着呢。”
说上就上，陈月牙也不是扭捏的人，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那好吧，我上就我上，明天给咱们出这个风头！”
镜子里的女人，大概真是给小人参整天抱着亲亲，看起来又精神又漂亮。
陈月牙爱死自己了。
……
超生满心期待的商场开业，她自己并没有参加，因为现场实在太忙了，妈妈怕照顾不到他们，只有小帅跟着去帮忙了，剩下他们几个，全在家里呆着。
跟寂寞，但又不得不呆在服装厂上班的三婶婶呆在一块儿。
反而是大婶婶，用三婶婶的话说，那叫西装裹驴，因为大婶婶也穿了一套漂亮的小西装。
还叫驴粪蛋蛋拉青霜，因为大婶婶黑黑的脸上还擦了一层鸭蛋粉，特别像驴粪上面下了一层霜。
更叫狗肉上不得台面，因为西装不合身，脸拉的比驴还长，哼！
不过，二斌却悄悄告诉超生：“三婶婶这样说是因为嫉妒，她的饭可以吃，但她的话咱不能听。”
“好哒哥哥，我知道啦！”
不论三婶婶的话能不能听，饭做的很美味，这样超生就很满足啦。
“妹儿，快走，咱们河里有鱼啦！”三炮跟只火箭炮似的，轰隆隆的冲进胡同，招呼超生说。
二斌一听有鱼也高兴坏了：“真的吗三炮，原来我咋没见过？”
“我听人说，是因为现在环境好啦，大家不乱捕乱捞了才有鱼的，走哇，赶紧捞鱼去！”小崽子可不想，他们一捞，鱼不就又给捞完了嘛。
超生跟在俩哥哥屁股后面，一股脑儿跑出胡同摸鱼去了。
“贺笙笙，干嘛去啊？”有个穿着海魂衫的，个头特别高的小男孩儿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刷一下停在超生面前了。
这个大男孩个头高高，皮肤黝黑，一时半会儿超生居然没认出他来。
“贺笙笙，你又不认识我啦？”盛海峰现在有经验了，弯腰从挂在前面的绿书包里掏出一只圆形的棒棒糖来，递给了超生：“这是新品种的糖，快尝尝吧！”
小盛哥哥啊？
从过完年到现在，超生已经有整整四个月没见过他，他又长高了不少，而且还黑了不少呢。
“二斌三炮，来吧，坐我的自行车，我带你们到市里去看商场开业。”盛海峰拍了拍自行车说。
超生已经迫不及待，熟门熟路，努力的爬上自行车大杠了。
不论小帅哥哥还是小盛哥哥跟前儿，这都是她的专座。
虽然坐着屁股疼。
二斌和三炮一个贴着一个，坐在后面的座位上，二斌是家里最黑的一个，伸手比了比，就发现小盛哥哥比自己还黑啊。
“哥哥你咋这么黑啊？”二斌问。
盛海峰脚搭在路边的石头上，给二斌和三炮也一人取了一根棒棒糖，才说：“因为我最近一直北京和望京两边跑啊。
“那么远，每天跑吗？”二斌惊讶坏了。
“不远的，坐着火车也就两三个小时。”盛海峰说。
事实是，盛成一直觉得，妻子就是矫情，就该让她吃点儿苦头再回来，基本上除了掏钱，找人，没有帮过她什么忙。
但盛海峰这孩子一边要在北京读书，一边还要支持他妈的工作，正是长骨头的时候，一下子瘦了好多。
骑自行车去望京，当然远，走了将近一个半个小时才到。
不过，超生和二斌三炮还是头一回骑自行车走这么远的路，一路上沿着火车铁轨，麦苗青青草正香，吃着棒棒糖，连屁股都没觉得痛，直到下车的时候，才惊觉，两条腿都不会走路啦。
这时候开业庆典已经完成了，今天晚上，盛成专门做东，要请陈月牙和苏爱华，以及贺译民等人一起吃个饭。
没有开过商场的人，是远不知道其中的艰辛的。
盛成当然知道，因为他自己就是经营这个的。
那实在是太辛苦了，辛苦到常人用语言无法去诉说。
做为一个领导，你上至所有的钱，下到一颗螺丝丁儿都要操心，但是，真正到开的那一步，这才叫九九八十一难的开始。
开业之后的事儿，才叫铺天盖地呢。
盛成不相信妻子能搞得定，但是又怕他帮的太多，北京那边组织上的人要说闲话，这小半年就没来过。
今天来，之所以还带着几个有开商场的经验的女同志，就是想让她们再添一把火，让苏爱华能知难而退，跟自己回家的。
当然，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妻子的面，更不知道苦了半年，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但可想而知，肯定又憔翠又沧桑，已经蜕了一层皮了。
心里疼，不忍心，但是还必须忍着，得让她吃回苦，不然她就不知道他的工作有多辛苦。
超生和二斌三炮，这几个是盛海峰请的，反正他爸花钱，大人在包厢里，小崽崽们在外头单开了一桌，到时候让他爸买单就行了。
这会儿苏爱华和陈月牙她们还忙着，还没来，盛成带着他的两员女干将，小伍和小李，参加完开业庆典，正在包厢里等苏爱华她们的到来。
这俩个女同志跟盛成差不多年纪，都是百货大楼成立后的第一批女售货员，最后慢慢成长起来，单独负责一个百货大楼生意的。
年龄都跟俞敏差不多，个个儿都是千锤百练出来的精英，这会儿，三个人一起约到洗手间，准备去洗个手。
超生只要碰到小盛哥哥，糖就是不限量，而且还吃不完的。
今天，小盛哥哥还给了超生和斌炮一人一块小电子表，说是可以看时间，这可把三个小崽崽乐坏了，毕竟学校里，现在就张津瑜有一块电子表，那可是别的孩子们眼红的对象。
超生尿憋憋了，为了炫耀表，还得说一句：“哎呀六点啦，我觉得我该去上个厕所啦。”
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超生碰上俞敏，正想跟她说话，就听见俞敏说：“真没想到苏爱华和陈月牙居然能开起一个商场来，凭心而论，这个商场里面的东西质量看起来很好。”
超生也觉得是这样，忍不住就要点头。
结果另外一个女同志说：“咱们盛书记有钱，苏爱华自己手头也得是钱，就那门面，那装修，没个三五万块钱根本出不来，咱们要有钱，咱们也可以，可惜咱们没钱呐。”
“毕竟人家是盛书记的爱人，咱们只有艳羡的份儿。不过她肯定也已经累坏了吧，今天就没见她出来。”还有一个说。
“是啊，有钱人就这点好，咱们辛辛苦苦帮组织卖命，人家轻轻松松，自己把商场开起来了，也不知道她今天累成个什么样子了，我觉得她撑不了三天！”
“一会儿咱们说几句开业后的难处，苏爱华害怕，肯定也就撂挑子不干了，盛书记心里还高兴呢。”
显然，就连俞敏都不太相信苏爱华能坚持得下去。
至于小李和小伍，则更是准备看苏爱华的笑话了。
“阿姨，你们说的不对，我苏阿姨才不会哭呢，她每天都工作的特别认真，就连我三婶婶都说，苏阿姨是她见过最努力的女同志。”超生路见不平就要多说一句。
几个女同志还没进厕所，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小背心儿，头上扎着两只小辫子，脑袋特别圆，粉嘟嘟的小丫头。
俞敏笑着说：“这是苏爱华的合作伙伴，陈月牙家的丫头，可爱的吧，将来是我儿媳妇？”她这亲事倒是定的远。
小伍立刻说：“丫头，我相信你苏阿姨肯定特别努力，但开个商场不仅仅是努力就行的哟。”
“她还每天教售货员阿姨们要微笑，要对顾客有耐心，有不听话的，她还边说边哭呢。”超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说了出来。
哭？
实则，苏爱华本身是一个特别具有同情心的人，而售货员呢，大多数都是原来从百货大楼退下来的，高高在上惯了，脾气都大得很。
她要苦口婆心的跟大家讲服务是什么，不好好服务，商场要再倒闭，她们还得给停了工资之类的话。
但是，像俞敏、小李和小伍这一类的女同志都是铁娘子，而且，她们吃的是公家饭，对于售货员可没有同情心，同理心。
你要不听话，我骂你，骂了还不听，我给你穿小鞋，调岗位，用各种方法来整你，整到你一口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还拿我没办法。
所以她们几个相视一笑，还觉着，凉了凉了，现在苏爱华就在哭，将来要是商场出了啥问题，她要哭的日子岂不是还多着呢。
得，看来早就注定这商场早晚要凉啊。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然后是她们颇为熟悉的，那种文气又温柔的声音：“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这三个女同志回头一看，一个说：“那不是苏爱华吧？”
另一个说：“看起来可……”
想她们几个，都是单独负责过一个百货大楼的开业的，就俞敏，把孩子丢在父母家，自己累的跟老黄牛一样，等开业一完成，立马去输了三天的液体才能再站起来。
可看看人家苏爱华，穿着合身的小西装，烫过的头发披成大波浪，既美又飒，而且脸上一点疲惫感都没有，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这哪是原来那个，只会跟在盛成的身后，还跟个旧社会的裹脚娘们一样，只会叫个官人官人的女戏子啊？
几个女同志一下子腰杆都挺直了：人生如戏，曾经的女戏子这是变身商场女强人了？
当然，盛成一直在等妻子，听说妻子来了，虽然说也想跟妻子较个劲儿，但是好长时间没见过，确实挺想她的，也从包厢里出来了。
在他想来，妻子能鼓着劲儿憋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今天，他就等着妻子撑不住的时候安慰她呢。
但是，她美的，不可方物是怎么回事？
而这么多人当中，唯独超生发现，苏阿姨确实又累又疲惫，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全凭脸上粉扑的厚大家才看不见。
她虽然还撑着，但她已经快撑不住啦！
这要一进包厢，一开灯，大家保证就看到了。
这时候怎么办？
当然是超生的绝门妙招啦，她可是有灵力的小人参，吃了那么多的糖，只要她握起苏阿姨的手，牵着她的手，就可以把自己的灵力给苏阿姨，那样，那苏阿姨虽然还是原来的苏阿姨，但是，跟妈妈一样，她的皮肤，她整个人的精神，都会重新焕发光彩哒！
就这么干，紧跑慢跑，超生跑过去，就牵起了苏爱华的手！
她的灵力除了给妈妈之外，只会给苏阿姨哟！
毕竟小人参送出一点灵力，也会变的很累哒！
“我们坐盛书记得车来，嫂子不会不高兴吧！”小伍笑着说。
苏爱华立刻说：“怎么会呢？你们都是工作关系，在车上要商量工作，不过在你们看来，我就那么小心眼吗？这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呀！”
不是喜欢故意说这种话显得她小气？
就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苏爱华本来挺疲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握着超生的手，一下感觉自己好有力量了？

第118章 118
盛成都没好意思说出来让妻子回家的话。
反而，他觉得妻子今天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漂亮得多。
是错觉吧，毕竟是个七八年的精神病人，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神彩，可今天，他觉得她皮肤都比原来好多了。
而从天津来的小李和广州来的小伍，今天名义上是指导工作，但实质上却是来给苏爱华个下马威的。
“租金收的还可以吧，这种包租模式，就怕有些租户赖账，过上几个月生意不好不肯交租，商场就得担大损失！”小伍说。
苏爱华笑的可温柔了：“不算太大的问题，有商场的刘书记教我们怎么做，我们前期是押了押金的，他们要走就走他们的，租金可以从押金里扣。”
虽然苏爱华学戏，但苏爱华的爷爷辈儿可是开当铺的，解放后才把当铺给关了，要论做生意，她心里自有一本账。
更何况还有刘书记给她把关呢！
“都是租户，质量上没法控制吧？”小李又说。
苏爱华笑了一笑：“怎么会呢？有押金在，我们还有人每天专门监督质量，谁要敢混水摸鱼卖假货，立刻报案，赶出去！”
整个望京就这么一个能承包的百货大楼，不想干，出去练摊儿去，风里来雨里去，谁愿意？
说白了，这是个只要你抢到了资源，就能站着赚钱的时代。
就是忙点儿，辛苦点儿，但是，有钱哗哗的进来，而且进了口袋全是自己的，再苦再累，看到钱你难道能没精神？
当然，这时候苏爱华并不知道，自己突然变的特别精神全是小超生的功劳呢。
“快吃吧，不是盛成请客吗，你们不远千里而来，我先敬你们一杯酒，这些年，盛成有劳你们鞍前马后了，以后还得你们多费心！”苏爱华端起酒杯说。
这会儿天黑了，灯一打开，陈月牙和苏爱华两个女同志不论从皮肤的光泽，还是从整体的精神上看，都比别的女同志漂亮得多，也精神得多。
小伍和小李对视一眼，在商场准备上货的时候，她们可给过苏爱华很多为难，没想到人家还要敬她们的酒？
这两个女同志端起酒杯，心里虽然依旧觉得，苏爱华这商场要想继续开下去，估计挺难的。
但是，至少在目前，在此刻，苏爱华把她们几个全给征服了。
曾经，她们以为苏爱华日子过的风光，过的舒服是因为盛成的原因。
可现在她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离开盛成，日子照样能过得很好。
“伍姐，你要不要再说几句？”小李问小伍。
小伍给苏爱华盯着，怎么觉得心里怵怵的？
她们都有家庭，但是她们都喜欢和盛成相处，为此，一个个想办法的，把盛海峰从车上挤下去，这本来是点无人知道的小心思，但她此刻总感觉自己被看穿了是怎么回事？
心里有点害怕，她连忙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一会儿还得赶火车呢，我就不喝酒，先走了啊。”
小伍简直是落荒而逃。
小李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跟盛成聊，今天晚上得回北京，于是留下来了。
而盛成呢，想劝妻子回家的那句话愣是没能说出口。
当然，自己的妻子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趁着大家吃饭的时候，他还是悄声说：“就把商场交给陈月牙吧，你赶紧回家休息休息，我妈做的饭不好吃。”
看看，这就是男人，好几个月没见面，不问妻子辛苦不辛苦，先说他妈做的饭难吃，不得不说，婚姻能维持稳定，前些年，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有个任劳任怨的程姐在做家务，要不然，苏爱华估计早就跟盛成吹了。
她早怎么就没发现，这位爷是个好吃懒作，乐享其成的主儿呢？
“我就先不回了，不过，你再给筹上两万块钱吧，我们这儿资金缺口还很大，我想把百货大楼的整个外立面全部重新贴一遍砖，这样从外面看档次感就起来了。”苏爱华笑着说。
盛成也笑眯眯的望着妻子：这小半年，妻子虽然没回过家，但要起钱来可从不手软，崭新的百货大楼，那可全是他的钱贴起来的。
为了能把这座百货大楼修建成苏爱华心目中的样子，他变卖了很多值钱东西，自己的工资几乎全贴里面了。
只为她高兴，只为她玩一玩儿。
但是，盛成依然不相信，妻子能把一个百货大楼经营好。
“那我今天晚上去你那儿？”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同志来说，半年不见妻子，这得出问题。
“我租的房子小，只有一间房，再说了，咱们不是要离婚了，你来像什么话？”苏爱华笑着说。
要钱绝不手软，但想和好，门儿都没有。
苏爱华对这个完全不醒悟，而且还妄想她回家做饭的丈夫，只有一种态度，那就是：给钱，给到离婚为止。
只能说，这种贼温温的男人，就得要这样慢刀子割肉的炖法。
苏爱华跟他认识将近三十年，有的是法子炖他。
盛成闷了一会儿，毕竟天晚了，妻子不冷不热的，他终究还是坐上车，回北京了。
小伍对领导比小李了解得多，一看不对劲，跑了。
小李还想搭盛成的车回北京，结果刚准备拉车门，盛成问话了：“小李，你干嘛？”
“回北京啊，我还有话要跟盛书记说了！”
“有话办公室里谈，自己做火车回！”盛成说。
啊？
小李觉得莫名其妙，领导来的时候还挺高兴，怎么突然就发火了呢？
看领导的车一路扬长而去，小李突然拍大腿了：领导应该是在苏爱华面前吃瘪了，才会这么生气。
她和小伍本来就是出头鸟，还是墙头草，盛成比她们眼光亮得多，早发现苏爱华的商场能赚钱了，所以才要给她们发脾气！
娘希匹！
小李又生气又后悔：早知道和小伍一起早点开溜，不就不用受气了？
失策啊！
人家饭都吃完了，贺译民才加完班，急匆匆的赶来，当然，这时候饭店的灯都关了，只剩下陈月牙带着几个小崽崽在街边等他。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突然要加班，我出来的晚了。”贺译民说。
妻子的百货大楼开业，他没时间到场不说，吃顿饭都要迟到，更可气的是，苏爱华到望京已经小半年了，贺译民忙的连女神的面都没见过。
迄今为止，全家就他不知道苏爱华长个什么样子。
陈月牙摸了摸包，还没掏出东西来，超生已经把手举起来啦：“没关系哒爸爸，给你大鸡腿！”
这小丫头，用纸裹着一个大鸡腿，立刻举到爸爸的面前了。
“还是咱的笙笙知道疼爸爸，这个鸡腿闻起来好香啊！走吧，今天晚上回我宿舍挤一夜去。”贺译民把闺女抱了起来，掂了掂，小丫头沉实了不少啊。
二斌从兜里掏了一把花生米出来：“爸爸，我也给你带吃的啦！”
贺译民一手抱着闺女，一手啃着鸡腿，还得把花生米接过来一把丢嘴里：“儿子也没白养，知道爸喜欢吃花生！”
三炮啥都没带，但三炮发现了一个令人发指又引人深思的问题：“妈，我小帅哥哥呢”
小帅？
陈月牙看了丈夫一眼，摸了把脑袋：“糟了，我出门的时候，小帅说自己太累了想睡一会儿，好像在我办公桌上趴着呢。”
“你把办公室的门锁了？”
“可不？”
可怜的小帅，妈妈的百货大楼开业的第一天，就给锁在办公室里啦？
而且，就连吃饭这茬儿，他们全家都把最帅的小帅哥哥给忘啦？
这还了得，俩口子又拖又拽，又拉又抱的，专门回了趟百货大楼，外头的大门还给保安锁上了，又喊了一回保安，上楼，估计这会儿小帅在办公室里，又饿又怕，肯定在哭鼻子。
但是打开门一看，人小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正香呢。
小帅也有一块电子表，也是盛海峰送的，撸起手腕，小伙子认真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说：“妈妈，你足足把我忘了四个小时哟！”
嘿，这小伙子，看来再锁几个小时也没关系啊。
贺译民的宿舍里只有一张钢丝床，小帅因为跟他爸拼过床，一进门就熟门熟路的开始找板子，拼凳子，顺着床搭过来，再从床底下拖出铺盖，铺到凳子上，等爸爸打来开水，几兄妹刷牙的刷牙，涮口的涮口，把脚丫子伸进白底红花的大盆儿里咕嘟咕嘟，一个个尿都来不及放，刷的一下，四仰八叉就躺到床上了。
小猪一样放屁，磨牙加打咯，几个孩子睡的呼噜连天响。
陈月牙一个个的摸了一圈儿，试着个个儿没发烧，也没咳嗽，都是肉嘟嘟的，这才把包拎到了桌子上。
笑着拉开背包的拉琏。
“这是什么，肘子肉？哟，这又是啥，一整只鸡，这又是什么……”看陈月牙一样样的往外掏着，贺译民问。
她的包里是一只网兜，网兜里面是油纸，油纸里面包的全是干货，而且一样样的都是肉，半夜补粮，这感觉好啊。
不过才拉开椅子，桌子的抽屉哐啷一声掉下来了。
贺译民立刻说：“最近太忙了，我保证明天就找个人把它修好！”
“贺哥，这是局里有人跟你做对，故意的吧，我看过，别的宿舍里东西虽然破，但床腿是断的，椅子是破的，就连桌子的抽屉都是坏的，就你一个。”陈月牙笑着说。
贺译民搓了搓手：“可能吧，但一个人要在这种事儿上耍心眼，他就没什么大格局，不值得当敌人。”
摆明了的，宋思思没嫁给耿卫国，心里一直对贺译民怀恨有加，后来终于，还是在他爸的关系下，在市局找了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副局长。
但是，分配宿舍的时候，给了贺译民最烂的一间也就算了。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非破即烂，墙还漏水，更要命的是，还在厕所旁边，现在天气不太热还好，等天气点儿，那味儿，可想有多冲。
说实话，梁副局就因为贺译民是宋思思的前夫，就这样欺负人，陈月牙也觉得那个人估计没啥格局。
“别气了，房子抽签，我给咱们抽来的正好是三楼，南北通透，过两天就可以喊大哥给咱们做家具了，那房子，谁不羡慕！”贺译民笑着说。
难怪宋思思想要呢，原来贺译民抽到好房子了。
“对，羡慕不死她们！”陈月牙也恨恨说。
虽然现在望京也有几家子饭店，但终究还是国营饭店的东西味道好。
这一顿，可把贺译民给吃美了。
吃完了饭，贺译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陈月牙就坐上去了，因为屋里除了几个崽崽睡的床，就剩这一张椅子了，俩口子只有一张椅子可以坐着。
“咱俩就这么睡？”陈月牙环着丈夫的脖子问。
贺译民抱着妻子闻了闻，说：“我趴着睡，你去跟孩子们挤一挤。”
“那你也得放开我啊，贺哥，放手。”陈月牙说。
贺译民伸手一把拉关了灯：“急什么，再让我抱回儿。”
顿了会儿，他突然说：“还真的，你这皮肤越来越好了呢，摸起来真舒服。”
“你还摸过别人！”这种灵魂级的拷问，就问他怎么回答？
陈月牙正幸灾乐祸，想听他怎么回答呢，嘴巴就给贺译民封上了：“嘴巴越来越巧了啊你，看来是少挨收拾了。”
他向来都是粗鲁直接，宋思思最讨厌的那一种。
……
随着百货大楼的重新营业，每个月有租户们的进账，自主营业的柜台有钱收进来，到了月底一分账，陈月牙总算在这块儿见到钱了。
当然，总体算下来投资了整整十万块，人苏爱华一个人就出了八万块，收入的大头当然是苏爱华的。
按比例，所有的收入，陈月牙只能拿两成，而大嫂和邓翠莲，拿的则是这两成中的两成。
下海经商这种事儿，就是这样，亲兄弟明算账，大家一起签合同，照着合同办事儿，有了钱及时分，有问题大家一起摆到台面上讲，怎么可能赚不到？
“就着个月，我就能分200？”刘玉娟在被邓翠莲压了整整一年后，可算迎来春天了。
加上工资，她一月是妥妥的二百五啊！
“大嫂就不好奇我拿了多少？”陈月牙问。
刘玉娟才没邓翠莲的事儿多：“我拿我的，问你干啥？我有250我就高兴，知道你拿多少我就不高兴了，人嘛，最重要的不就是个知足常乐？”
“还是大嫂活的通透！”陈月牙不禁感叹！
生意红红火火，转眼就又是两个月啦！
苏爱华最近发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儿，那就是，她渐渐发现自己的体能比原来好多了，然后，皮肤比原来好，也不会失眠了。
而这一切，似乎是贺笙笙的功劳。
因为她要几天不见那小丫头，就会明显觉得自己很疲倦，会回到原来那种，精神不太好时的状态！
这也太奇怪了，不会是她特别喜欢那个小姑娘的原因吧。
这天，陈月牙还没下班，苏爱华觉得自己特别累，就坐了个班车，跑到清水县城里，找超生去了。
她向来抱抱那孩子，精神就会变好的。
不过也是真奇怪，她是到学校门口去接的超生，刚到学校门口，居然就碰见即将离婚的丈夫站在车前，正在抽烟。
看地上那烟头，他应该抽了至少半包烟了。
而且，两个月没见，他瘦了好多，都不是原来那皮肤白皙，温文尔雅的小生模样了。
这男人，表面上笑嘻嘻，但骨子里其实特别强势，自己认定的事情，你很难叫他改变看法。
而且，他一辈子可谓顺风顺水，有情商，有智商，足够聪明，从来没受过打击挫折，所以春风得意的厉害。
这也是他为什么笃定她会回家的原因。
他认定她干不久嘛！
最近，她的百货大楼蒸蒸日上，钱赚的哗啦哗啦的，而这个温吞吞的男人，终于着急了。
看超生兄妹从学校里出来，他转身，咬牙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纸箱子，朝着超生走过去了。
还是一贯的，脸上笑眯眯，心里不知道想些啥。
他想干嘛？

第119章 119
苏爱华看到盛成从纸箱子里掏了好大一个鲤鱼型的大糖人出来，但是，超生居然哇的一声，吐了一下，转身跑了。
超生不是向来喜欢吃糖的嘛，那么大一个麦芽糖的棒棒糖，她居然没有接。
“你这是怎么了，跑这儿来干嘛，还拿那么大一个糖……”苏爱华莫名觉得丈夫好笑，迎上去说。
盛成回头看妻子在自己身后，就问：“你这是真不回家了吗？我听海峰说，加上这个月，你已经赚了三万块了？”
苏爱华笑而不语。
“赶紧回家吧，我知道我错了，女人多的地儿麻烦多，天津那个小李，你知道吧，她居然跟她丈夫闹离婚，还说是为了我，真是有毛病，她丈夫跑百货大楼举报我，说我乱搞男女关系……”看苏爱华脸色慢慢变了，毕竟是夫妻，共情放在哪儿，盛成皱着眉头，又说：“真是见鬼了，居然还有好些个女同志的丈夫响应，说我跟你闹离婚，绝对跟别的女同志不清不楚，你回去，到百货大楼走一走，领导们面前给我说句话，我踏踏实实工作，提拨她们也是为了工作，可不能让人这么抹黑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想让她回去撑场子啊。
“好吧，我会回去的，对了，你再给我找一万块钱，我得压些货，过年的时候上好大赚一笔。”苏爱华笑着说。
这个无情的女人呐，只会要钱。
盛成现在可算对妻子的经营佩服的五体投地，看她那样子就没回去的打算，但她要钱还不能不给，又抽了一支烟，转身开车走了。
苏爱华追到胡同口，才追上超生，于是喊着问了一句：“贺笙笙，你盛伯伯不是给你糖吃吗，你怎么不要他的鲤鱼糖呢？”
超生回头看是苏爱华，先笑了一下，立刻苦着脸说：“因为上次小盛哥哥买的糖太大，把我吃吐啦，呕！”
吃糖吃吐了？
这大概也就超生了吧？
这是苏爱华离开北京整整七个月之后，丈夫终于着急了。
曾经以为妻子不过自己的附属品，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在百货大楼上班，之所以领导信任他，女下们的丈夫也信任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不过苏爱华可一点都不着急。
曾经，盛成以为她不过是个家庭妇女，家全是他一个人在经营，他总得慢慢明白，哪怕是一个家庭妇女，妻子对丈夫有多重要才行。
百货大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现在慢慢的，盖过了俞敏的服装商场，又变成整个清水县生意最好的地方啦。
苏爱华在胡同口跟超生玩了一会儿，也不进去，目送着超生和她几个哥哥进了胡同，因为工作还忙，而这会儿班车已经没有了，又专门跑到火车站，坐了一趟途火车回望京去了。
这不，转眼又是两个月，也到邓翠莲该生孩子的时候了。
“你要觉得快生了，就赶紧回家去，何必在这儿硬撑着，没你，我们服装厂又不是不行。”孙自敏好心好意的劝。
但邓翠莲可不领情，反而觉得孙自敏是想把她从服装厂给排挤出去：“孙大姐，我大嫂现在是百货大楼的采购科经理，一个月连工资带分成，赚的美着呢。这服装厂可是我的，你们谁也甭想抢走。”
孙自敏心里腹诽邓翠莲不识好人心，又担心她万一生在厂里，或者生在去医院的半路可就麻烦了。
谁知道邓翠莲刚从缝纫机上下来，突然一弯腰叫了声不好，就直接来了一句：“孙大姐，我咋觉得从身上掉下个东西来？”
已经秋天了，大家穿的当然是裤子，好在邓翠莲的裤子向来宽大，但是，也看得出来，大腿上有一团鼓鼓囊囊的。
孙自敏看她解着裤子，扑到跟前跪到地上，不一会儿，还真的掬出个孩子来，给孩子调转个个儿，啪啪拍了两巴掌，只听哇的一声：邓翠莲一弯腰的功夫，居然生了个孩子出来？
贺亲民和贺德民俩兄弟正在做罐头，还在商议着，哪一天邓翠莲住院，到时候俩人也休息一天的事儿，结果刚说着呢，外面就是王大妈的声音：“贺老三，生啦生啦，你媳妇儿生了孩子啦！”
这就生啦？
“我媳妇儿人呢，我闺女呢？”贺亲民一蹦三尺高，跑的比给狼追着咬的野驴还快。
王大妈追在后头说：“你慢点儿，她自个儿抱着孩子，已经走回家去啦！”
自己生了孩子，还抱着孩子走回家，这在大多数人想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邓翠莲生完了孩子，剪完脐带，拿衣服包着，人家还真就走回家去了，就说这女人她猛不猛。
“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贺德民追了出来，问。
王大妈其实没听清楚，但是，听孙自敏喊的意思，好像是个闺女，于是说：“是个闺女。’
家里本身就超生一个闺女，而且超生实在太乖了，从小几乎没个感冒啥的病痛，总是笑呵呵的，哥哥们玩闹的时候把她弄疼了，有时候背着摔了，碰了，头上好大的包，她也不哭不闹，全没别的女孩子的娇气。
所以，贺德民兄弟没见识过小闺女娇气起来是个啥样子，只觉得生闺女好，比儿子省心，一听是个闺女，贺德民都分外高兴。
他赶紧出门，到钢厂花五块钱买高价票搭了个班车，当然是要把妻子喊回来，赶紧先照顾着老三媳妇儿。
事实上，当真正一个百货大楼被捋顺了之后，事儿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坐地收租，管理商场，这活儿它美着呢。
刘玉娟和陈月牙听说邓翠莲生了孩子，毕竟家里这么些年也没有过小宝宝了，现在有个小家伙，还真是大大的惊喜。
正好今天又发了一次分成，刘玉娟又发了200块，陈月牙拿了2000，至于苏爱华拿了多少，虽然大嫂猜不到，但是心里暗猜也能猜得到，那肯定是一大笔。
有这笔钱，就问谁不高兴。
果然，陈月牙这回可大方了：“先去买只老母鸡巴，给翠莲炖上，我在国营菜市场订了几个猪蹄，咱们先把猪蹄提了再回家。”
“这些钱，从翠莲的分成里出吗？”刘玉娟说。
老母鸡加猪蹄，下来至少十块钱得有。
陈月牙说：“算了吧，我自己出就行了，毕竟我拿得多，翠莲这段时间也确实辛苦。”
说起这个，刘玉娟就不得不推心置腹的跟陈月牙谈上一谈。
提着猪蹄，黄豆，还有一只大红冠子竖的高高的，咕咕直叫的老母鸡挤上班车，刘玉娟一手老母鸡一手黄豆，俩人跟相片一样被挤贴在一块儿，气喘吁吁的说：“是，你们俩口子是挣得多一点儿，但翠莲俩口子不是过不下去，一月俩人加起来七八十块钱的工资呢，再加上这分成，在县城里都属于条件好的人家了，该拉的脸要拉，该要的钱必须要，亲兄弟明算账，这么着咱们才不会吵架。”
“翠莲是不是跟你说过啥？”陈月牙听出来了，大嫂要这么说，就是邓翠莲肯定抱怨过，念叨过啥了。
刘玉娟当然不会把邓翠莲因为羡慕她在市里当了经理，总是找茬的事儿搬出来说，只说：“她这回真生了闺女，为着闺女是个宝贝，肯定还得跟咱们再大作一场的妖，但咱是要做大生意的人，将来我还想咱们全家单独拥有一个百货商场呢，可不能因为她在那儿闹来闹去，就把咱们的事儿给坏了。”
大嫂这人，本来是农村妇女。
但是人家从小就家风好，丈夫又是半辈子的村支书，眼界宽着呢。
你看一个百货大楼它多能赚钱，但就因为咱投的钱没有苏爱华多，赚钱也只能分两成，人嘛，不努力向上怎么行？
刘玉娟是打算好了，几个妯娌一起赚大钱，全家子一起富起来。
可不能让邓翠莲拖了后腿。
本来以为老三家这会儿热闹的已经翻天了，没想到孩子们全静悄悄的，贺亲民似乎也不大乐呵，正在厨房里涮锅洗碗烧汤，看那样子，反而不咋高兴？
“老三，你们这孩子生的利索，闺女呢，我抱抱。”刘玉娟虽然不忿邓翠莲，但是，对于小闺女也是万分的期待，就百货大楼里的小婴儿衣裳，也悄悄的自己掏钱，买好几套。
曾经穷的时候，在超生身上的遗憾，几妯娌都想在刚出生的小闺女身上，把它弥补回来。
屋子里孩子的哭声，哇哇的，听起来就叫人心痒痒，想抱一下。
“哎呀，小妹妹抓着我的手指啦！”听见超生乐呵呵的笑，陈月牙都心痒痒了，也想赶紧抱抱刚出生的小闺女。
谁知贺亲民深吐了口气，却是一脸的咬牙切齿：“什么闺女，又生个儿子，还丑的跟只猴子一样！”
“又是个儿子？”刘玉娟也是失声大叫。
这家已经七个儿子了，再来一个，那就是八个光头小子，谁受得了。
屋子里，邓翠莲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哟，我咋就这么命苦呢我！”
本来还指着母凭女贵呢，擦干净一看，又是个带把的，邓翠莲简直要哭死自己了。
贺家小老八，就在这样的苦声和失望声中，被人嫌弃着出生了。
因为父母太嫌弃他这个儿子，连满月都是静静悄悄的，没给办一下。
倒是亲爹贺晃，听说老三又生了个儿子，这不年龄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再加上他本身又没什么关系，小儿子贺伟民整天蹲在家里啥也不干，宋喻明还老嫌弃他，这时候才想起三个儿子的好来。
于是，想趁着小老八办满月酒的时候，来跟儿子重修旧好。
结果呢，一到老三家，就发现人家里静悄悄的，至于小老八，更是连面儿都没见着。
倒是贺亲民和贺德民俩正在院子里又是刨花又是木头的，全在做家具。
这俩兄弟的家具手艺没得说，而且那家具还是紧跟着潮流走，做出来的柜子只要晾一遍清漆，简单大方又好看。
做的床又宽又稳，更甭提多好看了。
不过，贺晃都还没进门呢，就听见贺亲民忒的一声：“今天谁要敢来给小八过满月，我就呸他一脸，我这心里可真是够不舒服的。”
“赶紧做家具，老二在市公安局住在厕所旁边，这一夏天没把他给臭死，做好了家具老二好搬家呢。”贺德民瞪了贺亲民一眼：“小老八多可爱的孩子，你再嫌弃，我抱走，自己养！”
贺晃在院外一听，再想想贺亲民那二杆子似的，四六不着的脾气，怕他一进门，真叫老三揍一顿，啥也没敢说，转身走了。
倒是贺译民，居然这么快就在望京分到房子了？
原来贺晃嫌弃的三个儿子现在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反而是宝贝一样的老小贺伟民没出息，成了个家里蹲，估计宋喻明早就知道了，他这一回家，肯定又得被宋喻明骂成个狗血喷头。
贺晃心说：我这日子咋就过的这么艰难呢。
再说陈月牙俩口子，望京的房子经过几个月的装修，终于只等着家具进去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虽然只是两室一厅，但是卧室特别宽大，就客厅里，还能给超生隔一个小卧室出来呢，房间里有就厕所，冬天还有暖气，虽然不及四合院的宽大，但是住上楼房了，那是另一种舒适啊。
“月牙，你还真往望京搬啊，几个孩子的上学以后咋办？”看陈月牙下班回来，秦三多堵上她说。
七妹和超生放学刚回来，一起手拉手走在路上，听见秦伯伯说的话，俩人也愣住了：这就要搬家？
“我们是考虑连孩子一起转过去，到望京上学，毕竟那边的学校更好嘛。”陈月牙说。
街坊邻居们全凑过来了，说要搬到望京去，离北京就更近了，谁不羡慕啊。
超生回头看着七妹，当然不想离开七妹，但是望京她也很喜欢啊，毕竟望京有苏阿姨，而苏阿姨，还特别喜欢请她好吃的，带她逛动物园，带她四处玩呢。
人生处处是美景，超生哪儿都留恋，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才好啦！
“暂时先别搬吧，咱们胡同马上要评全国先进文明胡同，你们家在，我心里踏实一点儿。”秦三多笑着说。
贺译民是迫不及待的想搬家了，想妻子，想孩子，为了收拾整理家里的东西，正好这阵子案子不多，不太忙，还专门给自己请了几天假，连着周末的休息，就打算把家里好好儿的给捋一捋，理一理。
“贺队，有人找你！”小祁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说。
“就说我不在，下班了。”贺译民说。
最近贺译民给自己跑装修，总在家属院里碰上宋思思，就怕来找自己的又是宋思思，不够烦的，转身就要走。
“贺队，一戴墨镜，穿西装的男同志，一看就是个体户儿，人家不进来，在外头等你呢，你急着跑什么啊。”小祁话还没说完，看贺译民着急走，纳闷儿了。
一说个体户儿，贺译民倒是好奇了。
改革开放后，最穷的是个体户，最富的也是个体户。
就比如陈月牙，第一代个体户，钱是赚了，但也经常拮据的倒不开手，没钱花。因为这些年，她总在买买买，手里有一个罐头厂，一个服装厂，还有百货大楼，那得是花钱买回来的。
但是个体户们跟公家单位的人不一样，为了显示自己有实力，个个儿都得弄套西装，阔气一点的还得配条喇叭裤，再配一副墨镜，总之，走在街上都时髦的不行。
贺译民可没什么个体户朋友，所以挺新鲜的。
出门一看，先是一辆车，车边站着个男同志，西装是贺译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合身，看得出来料子也特别好，确实也戴着墨镜，但人家的墨镜并不洋气，仅仅是好看。
总之，这个男同志将近四十岁，看起来温和儒雅，特别的随和。
“贺译民同志吧，你好！”男人伸出手说。
贺译民猜出来了：“盛书记吧，没见过您，久仰久仰！”
“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谈一谈，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家？”盛成说。
苏爱华到了望京之后，就一心扑在百货大楼上，将近一年没回过北京的事儿，陈月牙没觉得有什么，但贺译民以一个男人的心态来渡，就觉得这俩口子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夫妻之间，除了郎才女貌，还得有一点，性格相投。
婚姻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然，做为外人，贺译民并不评价别人的婚姻，不过挺好奇，苏爱华长那么漂亮，性格又温柔又大方的，也看不出来有外遇，这俩人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盛成今天要跟贺译民说的，可不是这个事儿。
“过几天在咱们北京，有一场关于改革的会，我希望你们俩口子和爱华一起去参加一下，这个会，特别特别的重要！”盛成说。
车行在宽阔的马路上，两边是灰火柴盒一样的房屋，街道粗糙而又狭小，路过的人们全穿着青色的，灰色的，完全没有线条的衣服。
贺译民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样的会呢，我们俩口子居然还能参加！”
“对话改革的知识竞赛会，咱们副总理都会加呢，你们也去看看，就算不发言，听一听也好啊，有很多人会说很多对我们有启发，启迪意义的话！”盛成说。
事实上，80年代，是个充满了理想和激情的年代。
而在这个年代，曾经有过很多很多的聚会，知识竞赛，消息被登在报纸上，注名参会地址，不限年龄，学历，经历，身份，成份，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去，你可以骑着自行车去，也可以坐着火车去，更可以赶着牛车去，所有到场的人都可以各抒已见，展开辩论会，对改革建议建言。
而且还会有很多决策层的领导于会，参会，倾听大家的意见，于迷茫中寻找改革的方向。
有些人在说，有些人在听，有些人在辩论，有些人在记笔记，只要你的意见是中肯的，只要与会的人，大多数同意你的看法，你甚至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意见建议被付诸实施。
而这种关于改革的知识竞赛，从现在开始就会陆续的被登在报纸上。
当人们看到报纸，就会有很多心中有理想，有想法的人，甚至骑着自行车，跑到开会的地方去参加会议。
而于贺译民来说这还是头一回，就算不说话，去听听也是好的嘛。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太想让全民族都改变，都富有起来了，而且，也太想听听外界的声音了。
“谢谢你盛书记，到我家吃个饭吧？”贺译民说。
说到这儿，盛成就苦笑了：“饭我就不吃了，你跟你爱人说说吧，让苏爱华至少抽个时间跟我认真谈一谈。然后，你再让你爱人转答一句：我知道自己错哪儿了，真的！”
一个男人能知道自己错哪儿，挺厉害啊。
经常，陈月牙发脾气的时候，贺译民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呢，只能说，盛成的境界比他高多了。。。

第120章 120
盛成究竟错哪儿了呢。
是，他跟女同志们从来没搞过暖昧，但是他也一直都知道，京市百货大楼的那帮女同志个个儿心里都爱慕着他。
她们一心扑在工作上，那么认真那么刻苦，一半是为了成就自我，另一半也是想给他看的。
而他呢，从来没有吝啬过施展自己的魅力。
甚至于，为了表现自己的魅力，刻意把妻子留在家里，不想让她出来工作。
在苏爱华在北京的时候，盛成没有那种感觉，直到苏爱华离开之后，他才发现，好些女同志居然在家里闹起了离婚不说，而且有好几个都有跟他结婚的想法。
这时候她们的努力就变质了，不论做什么，都是以让他高兴为已任。
而且，一个跟一个斗的厉害不说，还吵的不可开交，甚至还有动手的。这可违背了盛成想要让她们好好工作，努力向上的初衷。
而且，他这辈子就没想过跟妻子分开。
给那帮女人一吵吵，才发现事情真闹到一定程度，女人可不比男人好惹，甚至比男人更难缠。
再加上那帮女同志的家属闹来闹去，盛成的工作岗位都岌岌可危了。
当然，聪明如盛成，他慢慢的就会提拨一帮男同志上去，渐渐替换掉这帮女同志，可能男同志们在百货业没有女同志的创造力，但是，至少他们不给他惹麻烦啊。
这时候回过味来儿一回想，他也就能明白，曾经的妻子被那帮女同志们明枪暗箭的，心里会有多不舒服了。
得，经过这将一年的较量，盛成这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挽回妻子，可惜，就不知道一座百货大楼已经经营顺手的苏爱华，还愿不愿意被他所挽回了。
苏爱华、陈月牙和贺译民一起上北京参加知识竞赛，并且畅所欲言的事儿，孩子们是没有参加的。
他们依然呆在家里，而且最近，一起迷上了动画片《葫芦兄弟》，动画片里有七兄弟，还有一个老爷爷，贺家兄弟自发的，就认为自己是七个葫芦娃。
刚出生的小老八，因为破坏了七个葫芦娃的完美，就更遭大家嫌弃了。
当然，百货大楼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了，到年底的时候，陈月牙足足分到五千块，至于苏爱华，陈月牙暗暗猜，她基本上快要收回成本了。
百货大楼，堪比日进斗金。
但是相反，陈月牙这儿出现新的危机了。
服装厂去年还赚钱赚的美着呢，今年居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月牙，咱们的衣服在服装商场卖的可没广州来的新产品好，而且，在百货大楼销的也一般吧，白白浪费了那么大的地方，这服装厂今年总共才赚了五千块钱，刨开成本，险险的才够发工人们的工资呢。”刘玉娟回来之后一算账，眉头皱起来了。
“这一年多我可一直辛辛苦苦，好好儿做衣服着呢，你们可不能怪我。”邓翠莲抱着丑丑的小老八，先就来一句。
“我们都没说你，你急什么呀，让我先四处转一圈儿再说吧。”陈月牙说。
是，百货大楼她占着股，但那是人苏爱华的主营业务，赚的大钱也在苏爱华手里。
可是，才开业不到一年，苏爱华就赚了六七万，试问，谁不眼红？
谁又能不心动？
陈月牙先到服装商场转了一大圈，出来之后，又到县百货大楼里观察了两天，找出问题来了。
别的服装牌子，都有一张模特照片贴在墙上，而且，店里也有模特，就他们超帅牌服装，不但没有这两样，而且，衣服还是原来的版，跟别人的比，一下子老土了不少。
“啥叫个模特？”刘玉娟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陈月牙递给刘玉娟一张画报：“看见没，别的服装牌子，人家的门口都贴着招贴画儿，上面全是漂亮的小姑娘穿着特漂亮的衣服照的相，可咱们就没有，这就显得咱样老土了。”
“那咱们咋办？二嫂，你给咱们拍吧，你长的最漂亮。”邓翠莲立刻说。
陈月牙看了看画报上的姑娘，摇头了：“我都三十了，真正买衣服的小姑娘都是十七八岁的，谁愿意买一个阿姨穿的衣服？”
“干脆这样，咱们也去找个漂亮姑娘来拍照吧，上哪儿找去呢？”刘玉娟绞尽脑汁的想。
就在这时，超生举手了：“我认识一个漂亮阿姨哦，咱们全县城最美哒！”
“谁啊？”几妯娌异口同声的问。
“我最漂亮的老师，小苏老师呀。”超生认真的说。
县百货大楼的采购科长苏鹏，现在是县百货大楼的经理了，那人特别老实，工作也非常细心，诚恳，认真。
但是，因为他不喜欢跑关系，闺女苏煜在跟胡俊分手之后，一直在小学当代课老师，前阵子正好轮到她有一次转正的机会，可惜被人顶替了，这阵子因为受了打击，正是闷闷不乐的时候。
陈月牙和刘玉娟对视一眼：“就她了。”
当然，服装厂也不能再做原来那种土里土气的喇叭裤，小花衬衣了。
陈月牙毕竟跟着贺译民和苏爱华跑了好几趟北京，不但见了很多北就的高级知识分子，还见了很多从广州，浙江，温州一代来的年青人。
那些年青人的穿着才是陈月牙觉得，将来会流行的风向标。
当拥有一个百货大楼的分红之后，她得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的服装厂扩建起来，要像南方的那些服装厂一样，把服装卖到全国各地去。
这样，她才能像苏爱华一样，赚钱赚大头，毕竟服装厂才是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的产业。
苏煜今年才20岁，听说自己可以给服装厂拍照，哪还要什么钱啊？
乐都乐死了：“还能印成牌子，把我的照片挂你们店门口？”
“当然了，这个你得收钱，咱不能白挂。”陈月牙说。
“苏大姐，咱们先拍照，就甭提钱的事儿了，等拍完了照片，我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一下！”苏煜爽快的说。
请来的照相师傅，是市照相馆的老师傅，架着一架海鸥100的老相机，就准备按照照相馆的样子，来给苏煜照相。
不过正好这时候，付敞亮下班了，照例到服装厂来走一走。
一进门，看到有个照相师傅在对着苏煜拍照片，他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但是，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又回来了。
“嫂子，那个照相师傅你开了多少钱？”付敞亮还是橄榄绿的军装，怀抱着一台照相机问陈月牙。
“一张照片三块钱，多洗一张，加两毛，怎么啦？”陈月牙说。
“一脚把他踢出去吧，你是要给模特拍照片，这照片我来拍，到时候给我做顿饭吃就行了。”付敞亮说。
不止陈月牙吃惊，邓翠莲一脸的大惊小怪：“小付，你还会给人照相？”
付敞亮抱着相机，对准苏煜拍了几张，然后递给陈月牙一个上面包着牛皮纸的本子，低着头，红着脸说：“你只能自己看，不要给别人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看这小伙子那脸红的样子，有情况啊！
陈月牙抱着本子，正准备一个人悄悄去看，她的小闺女凑过来了。
“妈妈，咱们俩一起悄悄看，不给别人看呀。”超生甜兮兮的说。
“好呀，一起看！”陈月牙说。
不过，陈月牙刚一打开本子，超生立刻说：“哇，漂亮阿姨光屁屁！”
其实也没有光屁屁，这是一本泳装挂历，上面映的字是繁体，一看就是从香港泊来的时髦货。
随着改革开放，这些东西现在是越来越多了，陈月牙一把捂上了闺女的脸：“看了这个会长针眼儿的，赶紧过去吧，妈妈一个人看。”
超生对于光屁屁的阿姨也没啥感兴趣的，跑去看付叔叔给苏老师照相了。
一次装32张胶卷，照相馆的师傅要苏老师站的端端正正的才肯照，付叔叔可不一样，要她笑，要她跳，还嫌苏阿姨太刻板，特意让超生也换一套新衣裳，上前跟苏老师一起玩儿，一起照相。
超生最喜欢的事儿就是跟苏老师一起玩儿了。
而且，苏老师看着付叔叔的军装和他看起来很严肃的脸，就莫名的害怕，太紧张了，拍出来一点都不好看。
超生偏要挠她一下，抓她一下，逗的苏阿姨笑的不要不要的，又害羞，又可爱。
这一次，付叔叔照掉了三卷胶卷呢。
等胶卷的照片洗出来，不止苏煜特别忐忑，想知道因为超生的捣乱，自己的照片照的有多丑，就陈月牙也想知道，这照片照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付敞亮带了一大沓的照片来。
“彩色照片啊！”苏煜先发了一声感叹。
陈月牙捧起照片看了一圈儿，上面不止有苏煜，还有超生，比起现在各个牌子挂在门口的那种，刻刻板板的照片，超生和苏煜俩一个在逗一个，或者一个在追一个，或者一起牵着手，这照片既活泼又可爱，而且还贴近人们的生活，完全没有摆拍的刻板感。
衣服在她们俩身上，漂亮的简直不要不要的。
“我先到北京找印刷厂，喷几张彩色的出来，挂到市百货大楼和服装高场的门口，咱们先看看效果再说。”陈月牙于是说。
上北京，陈月牙可是熟门熟路，而现在呢，眼看入十月，金九银十，正是大家买冬衣的时候。
每一张照片都不一样，挂在各个店的门口，当时就有很多十七八的，医院的护士，高中学生，毛纺厂的女工们簇拥着进去了。
当然，那是因为苏煜长的确实漂亮，衣服也好看的原因。
如此观察了几天，新衣服的销量确实比原来好了很多。
当然，陈月牙并没有因此就沾沾自喜，或者止步不前。
刘玉娟和邓翠莲为着一下子有的销售都乐疯了，但她心里还有别的打算呢。
不过，这个打算得和贺译民商量之后，她才能对外宣布。
倒是苏煜，连着找了她好几天了，说要跟她谈一件事儿，陈月牙于是专门抽了一天的功夫，到学校去找苏煜，跟她谈事儿。
“陈姐，咱们小笙笙现在马上升二年级了，这你是知道的。”苏煜笑着说。
“嗯！”
“她的绘画作品你是不是从来没在意过，我要说她是个小天才都不为过。”苏煜又说。
陈月牙早就知道自家闺女在绘画方面有天赋，但看着苏煜殷切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现，才能让苏煜觉得自己足够惊喜。
“而且，你肯定也不知道吧，马耀的好多作业是超生帮他做的，超生不止能算加减乘除，三位数的乘除法算的比四年级的学生还快。”苏煜又说。
陈月牙回头看了看超生：“你怎么又在帮马耀做作业？”
马耀，原来公安局马副局长的儿子，但现在马副局已经被关起来了，她怎么又帮上马耀了？
“因为马耀懒得写作业，找我二斌哥哥帮他做作业，我二斌哥哥没时间做，我就帮他做了呀。”超生一本正经。
这意思是涨津瑜不需要追肥，她又去追肥马耀了？
“小苏老师，实在对不起，我会认真教育超生，不让她再这么干的。”陈月牙于是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考虑过吗，要不，咱们给贺笙笙跳个级吧，四年级或者五年级完全可以，她现在读二年级，完全是浪费时间。”苏煜于是说。
跳级？
就超生，才七岁的小丫头就跑到四年级去？
“算了吧，让她慢慢读，慢慢长吧，我觉得孩子不需要那么着急的去催甩她。”陈月牙下意识说。
但超生不愿意了：“妈妈，我要读四年级！”
“为什么呀？”
“因为，到时候我就可以和斌炮哥哥一起读书了呀。”超生说。
所以，就为了能跟俩哥哥一起读书，这小丫头准备给自己连跳两级？
小天才都这么任性吗？
“明年我就跳到六年级，和我小帅哥哥一起读！等到后年，我就跳到高中，跟小盛哥哥一起读书啦，妈妈，等到十岁我就可以工作，赚钱养你了！”小丫头脑袋比身子大，一脸的雄心勃勃，就好像读书是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陈月牙只能说：“好吧，妈等你赚钱养妈妈！”
俩母女出了学校的门，眼看要过马路了，苏煜追出来了，递给陈月牙一张小纸条：：“对了陈姐，那个当兵的付同志，他昨天托超生给我一张纸条，说在河边等我……我要去吗？”
“这字儿……”陈月牙怎么觉得，这字儿像小帅的字，上面写着：亲爱的苏煜同志，我今天晚上在清水河畔的歪脖子柳树下等你，咱们聊聊吧！
超生给妈妈使着眼色呢：“妈妈，走吧走吧，快走吧，不要再打扰小苏老师了。”
“那你去看看吧，小付同志人很不错的。”陈月牙说。
离苏煜比较远了，陈月牙才说：“说实话，那张小纸条儿是你小帅哥哥写的吧，你胆子可真大，假装小付叔叔把苏阿姨约出来，要是你小付叔叔不去，苏阿姨会生气的？”
“我给小付叔叔也给了一张呀，他们会在河边见面的，到时候还会结婚，还会生个妹妹给我玩儿！”超生一本正经的说。
感情这丫头小人参当腻了，这是要当红娘呀。
不过付敞亮高大帅气，苏煜漂亮温柔，真要能结合，一个兵哥哥，一个是老师，可真是足够养眼的一对儿，而且付敞亮年龄大一点，比胡俊成熟得多，对于苏煜来说肯定更温柔，更体贴照顾，这一对儿陈月牙自己都看好。
接下来，认真一点，陈月牙必须专注于自己的赚钱大计了。
苏爱华就是她的引路标杆，她必须像苏爱华一样，把钱美美儿的赚起来才行！

第121章 121
“月牙，你们超帅牌服装什么时候才有童装啊，今天咱们服装商场里，问童装的人，比问别的衣服的可多多了。”俞敏十万火急，拦住陈月牙说。
陈月牙低头看超生，俞敏立刻说：“对对，好些人就要她身上穿的这件外套，都是指着门口的画报要.”
超生特认真的说：“妈妈，看来不用到十岁，我就可以赚钱养你啦，真哒！”
回到家，贺译民正在整理小帅的书，盛海峰给的书实在太多了，就这些书，大部分都是盛海峰送的。
“咱们啥时候搬家？”贺译民问陈月牙。
陈月牙想了会儿，却说：“贺哥，咱们先不搬了吧，要搬，就一手搬到北京去。”
“你这理想挺宏大的，搬到北京去，那得在北京买房，咱买得起吗？”贺译民问。
陈月牙顿了会儿说：“我得拿服装厂贷笔款出来，然后好好的把咱们服装厂的生意做一下，真要像苏大姐一样，一年能赚个十万块，在北京咱不止能买房，咱说不定也能单独买一个大商场呢。”
“你这是开窍了呀，说说，你打算贷多少？又打算怎么花？”贺译民把小帅的书又放回了书架上，再问。
陈月牙此时已经信心满满了：“你看着就行，不过当务之急，我得给咱买辆车！”
买车？
车不是公家单位才会有的东西，陈月牙居然敢买车？
“服装厂就在县城里，咱还往哪儿跑呢，买台车回来，到望京也就半个小时，咱们一起上下班，这个服装厂，我必须把它搞起来。”陈月牙于是又说。
“那就贷吧，明天先去信用社看看，能贷多少。”贺译民顿了顿说：“至于车，我帮你找。”
服装厂虽然开得不大，但是，毕竟占地大，院子大，政府给陈月牙修的厂房足够大，而且，现在不像将来，贷款的人那么多，贷款出来也是要收利息的，县信用社的行长实地考察了一圈，直接给了陈月牙3万块钱的贷款额。
这样，陈月牙的手里就有足足四万块钱可以支配了。
当然，贺译民四处打问了一圈，车立马就到位了。
“咱们望京这边，从广州那边发过来一辆试用车，据说叫什么面包车，现在人家用完了要转手，就这么个指标，抢得人多着呢，你猜谁帮我打的招呼，我给咱抢来了？”贺译民笑着着问陈月牙。
“谁？”
“张开啊，那俩口子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儿，张开还特地说，这车之所以他要非争给我们，是为了让他家儿媳妇风里雨里的，少受点儿罪，我弄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儿媳妇是咱家超生。”贺译民又说。
“我才不嫁人，永远都不嫁，我现在是小老八的亲妈妈。”超生抱着奶瓶瓶，接过话茬说。
小丫头不止抱着奶瓶，还有几件自己小时候的旧衣服，长路漫漫，自备干粮，抱着奶瓶吃着奶，去帮三婶婶照顾丑兮兮的，据说长着个猪鼻子，额头上全是黑毛的小老八去了。
没人疼没人爱，被七个葫芦娃哥哥嫌弃的小老八，唯一一个疼爱他的人就是小超生了。
陈月牙也觉得俞敏未免未免太算计了一点，不过，现在一辆车可难得，有那么一台小汽车，她就不用天天坐班车上市里啦。
多美啊！
当然，判断失误，严重失误。
陈月牙是看了那本泳装挂历受了启发，干脆请来苏煜，又替自己拍了一大堆一春装的照片。
显然，苏煜和付敞亮已经开始约会了，而且爱情的萌芽，已经在他们身上悄悄的萌发了。
她这一回拍春装的照片，比上一回拍冬装照片的时候可自然多了，拍出来的照片也更好看了。
然后等到快过年的时候，陈月牙打算把这些照片印成挂历来卖。
她们却发现，从南方发过来的服装厂，家家都带着挂历，而且全是南方各个服装厂的模特拍成的照片，一个个戴着帽子的，穿着裙子的，在现在来说，没有香港来的那种洋气，但也算得上好看了。
这才12月份，各处的挂历就卖起来了。
“咱这小县城的服装厂，我看比不过别人，要不咱就算了吧，小打小闹一下得了，光印挂历就得上千块钱，没必要，有那钱吃肚子不好，还是穿身上不好。”邓翠莲看着别人家的挂历，悻悻摇头说。
有百货大楼的分红，有服装厂一月的工资，她觉得自己过的挺美的，没必要再去奋斗别的。
刘玉娟却觉得这样不对，而且，她现在在百货大楼干采购，北京都去过，眼界和邓翠莲当然不一样：“到三月份，在北京有个春季服装展销会，全国各地的服装牌子都会去，谁的服装受欢迎在展销会上就能看得出来，我倒觉得，不如咱们把衣服带到展销会上去，说不定咱能在展销会上卖一点儿？”
卖啥挂历，在刘玉娟看来，不如上展销会展销一下。
布料不受限制了，只要有钱，想进多少就能进多少，又招了七八个女同志，买了十几台崭新的缝纫机，只要敞开了做，这一个冬天做的衣服足够卖半年的。
陈月牙盯着桌子上苏煜的照片，说：“印，而且咱们不止要印一千块钱的，得印上几百块钱的挂历出来，一张照片上面印12个月的日子，然后咱们不能卖了，咱得送！”
“送挂历？一张挂历印出来，成本都要两毛钱，咱卖五毛就能赚三毛，你要白送，咱不得亏几百块钱？”邓翠莲大声说。
陈月牙也不跟她计较，因为刘玉娟还在市百货大楼上班，干脆自己一个，把剩下的事儿全担下来了。
认识两个卖场的经理，就是陈月牙最大的方便了。
“苏大姐，咱们商场搞个优惠活动吧，我这儿印了30多款的挂历，不正好眼看过年了，从明天开始，只要在百货大楼买东西够三十块钱的人，不限买的啥东西，都可以挑一张挂历回家，你看呢？”陈月牙先去问苏爱华。
现在，送东西，哪怕一张薄薄的挂历，那也是史无前例的。
毕竟商品在大家的印象中就得花钱。
苏爱华说：“咱商场里的挂历都是卖的，你可以放在商场里卖钱啊，干嘛要送呢？”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替我把这活动搞起来就行了，成吗？”陈月牙又说。
这有什么不行的，陈月牙虽然不像苏爱华一样，一手参于百货大楼的经营，但她也是挂名的副总经理，在百货大楼是有话语权的。
对面的服装商场，陈月牙也是如法炮制，只要买够30块钱，有三十几款的挂历，随大家来挑。
买东西的大多是女同志，搞活动的时候，陈月牙特意喊了程睡莲和孙自敏俩全程盯着，那一款挂历挑的人多，那一款送完的最早，哪一款送完的最晚，等到送挂历的活动结束，她心里自有一本账。
购物的当然大多数是女同志，从送挂历的时候开始，就不断有人问孙自敏和程睡莲，挂历上这些衣服哪儿能买到。
大家不是在挑挂历，而是在挑好衣裳，为了挑一身好衣裳，女同志们眼睛都挑花了。
而且，30块的销费额度，可把没钱的人就给拒之门外了，能挑挂历的当然都是家境良好，有钱的女同志们。
等到挂历全部送完，陈月牙心里有了数儿，这才过年的时候，她索性把招来的女同志全喊起来，趁着春装的布价还没涨起来，缝纫机开起来，哗啦啦的就开干了。
盛成性子绵软，苏爱华也不是个喜欢撕破脸的人，这俩口子整整一年没在一起，俩人的发展也是天翻地覆。
苏爱华的商场就跟能吸金似的，生意红火兴隆，但盛成因为妻子一直不在身边，他曾经重任过的那帮女同志们的丈夫持续在上级领导面前提意建，上访，闹来闹去，闹的盛成焦头烂额不说，还差点给领导放到冷岗位上去。
当然，这时候盛成最需要的就是实际行动，他索性在望京租了一套好点的房子，把自个儿都搬过来了。
爱人不理他，他有的是时间软磨硬泡，总归，磨一磨，妻子肯定会回心转意。
领导们看见他夫妻和睦，不搞乱作风问题，脚踏实地，当然也会重新重用他。
只能说，感情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则是前途和金钱，以及，苏爱华的及早抽身，和坚持不懈的发愤图强呐。
这边陈月牙开了机子，已经开始做春装，并且大规模的囤新装了，不止邓翠莲心里捏了一把汗，刘玉娟都觉得有点儿怕了。
“我家月牙，贷了三万块的款，这还没过年就花完了，俩口子还买了一辆车，那衣服做出来，全囤在仓库里，我心里也挺着急的，苏经理，有时间你问一问，月牙到底咋想的，好不好？”刘玉娟跟苏爱华说。
苏爱华也看不懂陈月牙这种冒险的搞法行不行，正好盛成来了，毕竟丈夫一直做生意，于生意上懂得比她多。
所以苏爱华把陈月牙囤衣服的始末跟丈夫讲了一下，然后说：“她囤了将近三万块钱的衣服，这才正儿八经的过冬，那些衣服可全是春装，到时候万一时髦过了，卖不出去怎么办？”
盛成对陈月牙一直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毕竟他身边藏龙卧虎，能干的女同志太多了一点，有泼辣的，有爽快的，有机灵的，还有温柔的，一个比一个优秀。
像陈月牙这种，在他看来，顶多就是运气好，碰着他爱人这么个有钱有闲的女同志，傍着一起挣钱罢了。
但听完苏爱华讲的，他一下就震惊了：“不会吧，那个小陈同志还有这么厉害的脑子？她是不是去过国外，怎么会知道国际大牌们做服装的流程？”
“她走过最远的路，大概就是北京了。”苏爱华说。
“那再看看吧，她要真能卖出去，我得说，你们这俩女同志，是真正的娘子军！”盛成意味深长的说。
暂且就当陈月牙是误打误撞撞对了门路，接下来的路，盛成还得看看，她能不能走到真正赚钱的那条康庄大道上呢。
汽车被接回燕支胡同的那一刻，贺德民这个平常不怎么作声的老大哥，都激动的不行了，当然，他和贺亲民在想，得是一辆多破多烂的车，才会被贺译民7000块钱买回来啊。
一帮小崽崽们也都在等着看新鲜，看稀奇。
就张强和秦七宝这些大孩子们，今天都自发站到了贺帅身后，谁叫人贺帅的爸爸是清水县第一个拥有小汽车的人呢？
就贺晃，也瞒着宋喻明，悄悄跑来围观二儿子买的小轿车了。
结果在人群中居然碰上正捧着只红薯在啃的小儿子贺伟民，在家蹲了两年，嫌弃钢厂单位小容不下他那尊神，不肯上班，一天就知道吃吃吃，吃的跟个肉球似的。
曾经有多稀罕贺伟民，贺晃现在就有多讨厌他。
从路边过去一辆小轿车，大家就得欢呼一声，看是不是
“来了来了，又来了一辆小汽车，是不是这个？”张强在贺帅身后蹦蹦跳跳。
一辆可破的小轿车，一摇三晃的开过来，贺帅也在想，这到底是不是爸爸的车呀。
等这辆车走了，后面是一辆崭新的，跟个面包一样圆呼呼的车，这辆车看起来好可爱。
二斌眼睛最好，一眼瞅过去就开始叫了：“是我爸，是我爸在开。”
“贺译民居然开了一样长的像面包的车，这车怕得值大价钱吧？”秦三多左顾右盼的看着，当然，大家都给这辆面包车整懵了。
因为大家谁都没见过面包车，它看起来圆乎乎的，憨憨实实的，而且一看里面就能特别能装。
“我看出来了，这辆车适合咱普通人，它一看就厚道，我喜欢的不得了。”贺亲民说。
“还等啥，鞭炮放起来啊！”贺德民连忙说。
辟哩啪啦，鞭炮放起来，清水县第一辆面包车，就这样遥摇晃晃的驶进胡同了。
陈月牙得说，这辆面包实在太适合她了。
里面七个座儿，就一车老小全拉着，也全然不占地儿。
鞭炮辟哩啪啦，红纸落了一地，这胡同里因为见识了一辆面包车，所有人都兴高采烈，欢天喜地，唯独一个人今天不高兴。
那个人当然就是超生啦，她再也不爱小老八了，臭臭的小老八，超生每天都认认真真照顾他，想让他变的帅起来，好看起来，搂着他，哄着他，给他唱歌。
结果今天，小老八居然在她身上吐奶了。
把超生的小花棉袄吐的脏脏的。
超生也想看爸爸的新面车，可是，身上给吐的脏脏的，她就不好意思到前面去。
“小陈，你家笙笙呢？”苏爱华居然也在现场，一个个拨着人头，四处在找超生。
“她估计在石头胡同吧，在我们老三家，逗孩子玩儿呢。”陈月牙说。
苏爱华说：“那带我去吧，我着急见你闺女，特别重要的事儿。”
“我闺女怎么啦，你这么急着见她？”陈月牙觉得没没脑的。
“你就别问了……”苏爱华一转头，咦，看见了，超生居然躲在大槐树下，拿着小帕子，正在擦自己身上给小老八吐的奶。
苏爱华上前，抱着超生，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儿。
“这孩子，混身怎么一股馊味儿？”再吸一口，苏爱华说。
陈月牙觉得奇怪了：“她身上这是给人吐的奶吧，多腥啊，你还闻啥？”
“你这闺女，抱一抱我能精神不少，我今天得攒足精神，上趟北京。”苏爱华回头说。
“你不好久都没回过北京了，这是怎么啦，突然要回北京？”
“有人给我家老盛做了局，设了道儿不想让他好过，我得上北京，救我家老盛去！”苏爱华崭钉截铁的说。
却原来，她是想吸点小超生的参气，去救丈夫啊。
向来柔弱弱的苏爱华，居然还有这么虎的一面？
陈月牙只能说：盛成没爱错人，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儿，苏爱华该软能软，该硬就能硬，是个了不起的女同志。
就是，揉她闺女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她软萌萌，白嫩嫩的小丫头，给苏爱华揉成了圆的，又捏成了扁的。
妈妈有点小小的嫉妒哦。

第122章 122
关于盛成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后来，苏爱华回来之后，陈月牙才知道的。
却原来，京市的百货大楼眼看要改制，天津的小李也想承包市百货大楼，在知道自己财力，物力都不及盛成的情况下，她居然给领导写了封信，给领导告秘，说盛成和广州的那个小伍之间不清不楚，是情人关系，俩人有严重的作风问题。
盛京一个百货大楼，一年能赚十万不止，北京的百货大楼，真要能承包下来，赚的钱可是天价。
但是，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风纪大过天，风纪有问题的人，上面一概不用。
苏爱华请了几天假，回了北京，什么也不说，天天接送丈夫上下班，在家里做饭，请领导们来家里吃饭，再做些点心，跟丈夫一起到各个领导家里拜访一圈，关于盛成的那些流言蜚语，就不攻自破了。
等到舆论风头有了转机，她再走的时候，盛成几乎要给她跪下来了。
一个妻子于丈夫来说重不重要，这一回，盛成算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在没有跳到四年级之前，超生对于学习没有任何概念，跳了级，就意味着她和福妞，斌炮三个在一个班儿上了。
这时候得陇望蜀，超生还想再跳两级，跟小帅到一个班上去。
家里一个贺仝，一个贺帅，在班上都是长期霸占第一名的学生，正好放寒假，七八个小崽崽围一块儿学习，谁有不会的问一声，抬头就是老师。
张虎因为福生和福运俩学习不好，够着急的，偶然到贺译民家门上看了半天，回家之后，一看福妞坐在沙发上读书，学习，福生和福运俩给她指挥着，一个给她捶背捏肩，一个给她做饭吃。
虽然福妞的学习也足够好，跟二斌不分上下，但还是拎起来，就给在屁股上赏了几耳光。
“自己好不算好，你看看人超生兄妹，要学大家一起学，谁像你一样，只顾自己，不顾兄弟的？”
福妞摸着屁股，毕竟梦里的她学习就一直很好，而且也考上了很好的学校。
超生跳级，她也要跳，还要跳的比超生还高，跟贺帅一班去读书，让她教福生和福运那两个傻子，才怪。
她一心只想打败超生，打败清水县城里所有的女孩子，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
衣服越做越多，简直堆成了山，同理，苏煜的照片几乎贴满了整个望京。
苏煜自己也有同学，还有好朋友，好多人听说苏煜是免费拍的照片之后，都很为她不值得，觉得她应该收陈月牙点钱，毕竟自己的照片被挂出去，要遭人指指点点，说不定还有人往上面唾唾沫呢。
苏煜自己本来没有收钱的心思，给大家这么一说，就有点儿犹豫了，不是想收钱，她不想再替陈月牙拍照片了。
然后，她就把这话告诉了正在相处，但还没有戳破天窗，说要谈对象的付敞亮。
“你确实应该收点钱，因为你拍照片用于商用，这本身是付出了成本的。不过……如果小苏同志你愿意跟我结婚的话，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儿，那个服装厂每年的收入，有20%是属于我的，到时候，那20%，我跟我的工资一起，把它全交给你。”付敞亮捏了捏拳头，特别艰难的吐了一句。
苏煜原来谈的对象胡俊，比她还小一岁，是那种特别天真，充满理想的小男孩。
相比之下，付敞亮年龄大一点，但是人既羞涩，又老实，苏煜其实有点不怎么看得上，可是，突然听他说，把服装厂的收入和工资都归她管。
苏煜心里咯蹬一下，突然觉得这个老老实实，但是既能设计服装，又能拍好照片的兵哥哥，他怎么就挺帅的呢。
当然，要收钱的事儿，苏煜就再也没跟陈月牙提过了。
只要她愿意，就是服装厂的一份子啦。
过完年，转眼就是81年的三月份了，将近二十台缝纫机敞开了做出来的衣服，也几乎把所有的库房全给填满了。
当然，有了面包车之后，贺译民和陈月牙上北京的次数也越来多了。
只要有知识竞赛会，他们俩口子必定会去参加，不提意见，只是坐着听听大家的畅所欲言也好啊，而且由此，他们俩口子还认识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大多数都是些高知分子。
而就在这几个月当中，陈月牙还抽空，要跟着老炮儿，挂靠在供销联社的名下，历尽千险阻，才考到了一本大卡车驾驶证，因为现在还没有关于小汽车的驾驶证呢。
这不，据说是北京市开的第一届服装展销会，因为贺译民工作忙碌，陈月牙是带着刘玉娟，俩人一起去北京参加的展销会。
“月牙还没回来吗？”王大妈自打陈月牙走了之后，半个小时，就得到胡同口看一看。
人这东西很奇怪，你要比邻居过的稍微好一点，邻居羡慕嫉妒，还带着恨。
但你要日子真过好了，而且是过的比他们好一千倍，一万倍，还眼看要搬走的时候，这邻居就是真心实意的好邻居了。
“我也一直瞅着，还没回来呢，她那库房里积压了那么多的衣服，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何向阳袖着手说。
徐莉在县百货大楼上班，以她的估计，陈月牙那满满几大库房的衣服，至少得三到四年才能卖完。
俩人是同学，徐莉实在为陈月牙捏着一把汗：“她是看人家苏爱华赚钱了，自己也想赚钱，但是她太心急了点儿，这样下去早晚要吃亏。”
邓翠莲就爱听大家说这种话，因为，她觉得大嫂肯定也要吃亏。
但就在这时，孙自敏骑自行车一溜烟儿的跑来了：“翠莲，赶紧去服装厂，贺帅兄弟呢，让他们也赶紧的，马大妈，何大妈，妈，你们也来服装厂，帮了忙，今天一人能拿十五块钱，快！”
啥，帮个忙，一人十五块？
想何向阳和王大妈这些老太太们，只要上了公交车，立马变身林黛玉，混身上下除了头发不疼哪都疼，只等着年青人给自己让座，听说能赚钱，立刻混身充满了力量，能秒变飞毛腿。
她们跑的太快，就连二斌都望尘莫及。
到了服装厂，陈月牙的小面包车旁边站满了人，这些人有些提着尼龙袋子，还有些背着麻袋，一看向上那穿着，全是清一色不合体的喇叭裤加西装，而且个个儿脸上戴着墨镜，一看就是搞服装生意的。
邓翠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深一脚浅一脚进了服装厂，就见几个库房的门全部大开着，陈月牙给几个人围着，正在数钱。
“二嫂，这怎么回事儿？”邓翠莲挤进人群，看着陈月牙手里那一沓沓的十元大团结，心都要跳出来了。
“展销会上咱们的春装，有好多人觉得喜欢，想订货，我于是把他们都带来了，就现在，一手钱一手货，咱们苦干几天，这几个库房应该能搬空。”陈月牙说。
不是说展销会吗？
居然变成直接销售了？
刘玉娟这一回可算是见了大稀奇了，跟邓翠莲解释说：“展销会上，做衣服的厂家多的就跟牛毛一样，但是，大家都是从天南海北来的，带的衣服都不多，而且，衣服样式也不如咱的受欢迎。好些人当时就想要几百件衣服，厂家没有，只能订货，这时候咱有现货，这些想订货的人，可不就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所以，二嫂过年的时候囤那么多衣服，是早就知道开春能卖？”邓翠莲半信半疑。
“原来我觉着苏爱华是我认识的女同志里头最能干的，现在看，咱们月牙不比她差，不，咱们月牙可比苏爱华更厉害，厉害一百倍！”刘玉娟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才一天，就带来至少十几上买家，展销会要持续一个星期了，那得带多少人来啊。
陈月牙早晨开着面包车上北京，下午，就能带来满满一面包车想要订衣服的人。
而且，她的服装可是先用挂历经历过市场检验的。
展销会上，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个体户们来了之后拿的，也是陈月牙做的最多的衣服，一周时间，所有的库存全部一销而空。
这一回，不止七个葫芦娃成了物流好劳力，就是胡同里的王大妈张大爷，都成了好帮手，帮着从天南海北来的个体户们，往火车站搬服装。
搬一趟就有十五块钱，街道煤厂那工人们，苦死累活一个月才赚30，就问问，这钱它容不容易赚。
“嫂子，咱们这一回赚了少说有三万块吧？”五体投地的邓翠莲背着哭兮兮，还在吐奶的小老八，跟在陈月牙身后问。
陈月牙自己，其实也还没统计出来到底赚了多少钱。
她得问刘玉娟：“总共卖了多少？”
刘玉娟伸了一根指头出来，邓翠莲立刻说：“一万？”
“不刨成本，十二万！”刘玉娟刷的一把拉开抽屉，邓翠莲差点没晕过去，因为，里面装了满满一抽屉的十元大团结，竖着，一百张一扎子，结结实实的，占满了整个抽屉。
一口气赚了十二万！
这一回，不止信用社那三万块钱的贷款能还清，服装厂上下，大家应该都能大赚一笔了。
当然，就连曾经最讨厌陈月牙的何向阳，说起陈月牙，咧开嘴巴就要夸她。
脑子太好使，太会赚钱了。
才几个月的时间，她一笔还上了贷款不说，从邓翠莲到付敞亮，上上下下，赚了个盆满钵满，邓翠莲再也不用嫉妒刘玉娟了。
“所以说还完贷款，咱们还剩多少？”俩人往信用社走的路上，贺译民问妻子。
陈月牙的包里，背着大家分完之后，还还了银行贷款之后，最后剩下的钱，数了一会儿说：“四万六！”
“那你绝对可以在北京买套四合院了，想不想住到北京去？”贺译民问妻子。
“去啊，但是我不想买四合院了，我想在北京建个大服装厂，离首都近，生意肯定比在咱们县城好得多。”陈月牙说。
贺译民把小面包车停在信用社的门口，笑着看了会儿妻子说：“那就往北京搬，大不了以后我天天开车去北京找你们。”
“贺哥，苏大姐想做生意，盛成想尽办法的为难她，你为什么这么支持我呀？”陈月牙望着丈夫，不由问了一句。
贺译民笑的眼睛都皱一块儿了：“要不我也捆住你的腿，让你呆家里给孩子们做饭，反正我的工资咱们顿顿面条也足够了！”
“你敢！”陈月牙立刻怒了。
“这不就对了，我敢怒而不敢言啊。”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贺译民这段时间公安局要加班，晚上还经常要送陈月牙去开知识竞赛会，让她认识更多的人，帮她开阔眼界。
毕竟现在的知识竞赛，围绕点，全是国家经济的发展，这也是陈月牙最欠缺的知识。
贺译民经常吃不到饭点儿，眼见得的熬瘦了好多。
正好陈月牙答应了付敞亮，要给他这个摄影师，大功臣做顿饭吃，今天晚上，陈月牙就打算美美儿的做一顿好吃的出来。
俩口子存完了钱，商量晚上吃什么。
陈月牙望着街对面的市场若有所思：“你还记不记得大前年，你给咱们做的那顿鱼汤泡饼？称上几条大肥鱼，咱烩一锅饼吃吧。”
酸菜鱼烩葱油饼，那可是陈月牙的拿手好戏啊，就是做的时候麻烦点儿，但是，她敢保证，付敞亮肯定会喜欢。
这已经是四月份了，也是超生跳级到四年级的第一个学期。
事实上，贺译民觉得这种跳级对孩子并不好，超生才七岁，按理来说，就该跟六七岁的小孩儿们玩在一起才对。
但是现在的老师和学校一心想搞神童教育，拨苗助长，超生也想跟俩哥哥一起读书，所以虽然吃力又费劲，但还是把自己跳到四年级了。
当然，这样，她就永远得坐在第一排了，早晨跑操的时候，她也是领头的，就因为个头实在太矮了。
相比之下，福妞个头长的高，而且福妞的年龄够了，在学习上，反而要比超生好一点。
为此，福妞特别的沾沾自喜，因为在她梦里，超生虽然是个小哑巴，但学习上一直跟她不相上下。
不过，超生并没有因此就觉得受打击，上学于她来说是一件特别新奇，也好玩的事儿，要是真的天天盯着成绩，她就不开心，也觉得不好玩儿了。
相比于学习，最近的超生有件超级期待的事儿，那就是，每到周六，小盛哥哥都会来看一趟超生，给她带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东西。
小盛哥哥，现在是除了小帅哥哥之外，超生最喜欢的哥哥了，比贺仝哥哥都喜欢。
所以，周六的下午，超生都会拒绝带小老八，专门在胡同口等着小盛哥哥。
当然，很快小盛哥哥就来了。
但是今天，小盛哥哥可没给超生带什么好东西来。
居然是空着两只手来的。
“京市的百货大楼马上就要改制了，到时候我爸爸也会把那座百货大楼给承包下来，但是现在有人跟我爸争着想要承包那个商场，而且京市的百货大楼想要承包下来可得好多钱呢，所以我们家最近可紧张可紧张了，为了筹钱，我爸把我的零花钱给停了，没带好吃的，你是不是不高兴？”盛海峰搓着两只手，低头问超生。
超生立刻说：“没有啊，只要小盛哥哥来我就很开心啦。”心里还是有点失落落的嘛，但超生不会说出来。
当然，小盛哥哥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儿。
他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要跟超生说。
“过几天吧，我妈妈会来你们家，然后跟你妈妈说，让你五一劳动节的时候去我们家住几天，到时候记得不要答应她。”盛海峰又说。
超生立刻说：“我喜欢盛奶奶，我也喜欢你们家哦，我想去玩哒！”她对于一切出门旅游的事，都很感兴趣。
“不行，不要去！”盛海峰走了两步，斩钉截铁的说。
超生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个头，跟在个头高高的，小盛哥哥的身后，仰头看着他，粉嫩嫩的皮肤给太阳晒的红彤彤的，肩膀上还有点小老八吐的奶渍，混身奶兮兮的，还是个小娃娃。
“总之你不要答应我妈妈就好啦，现在回家吧，我要去望京帮我妈的忙啦！”盛海峰又说。
超生哦了一声，站在路口，看盛海峰回头，就给他挥挥手，再看他回头，又给他挥挥手。
看他走远一点，再回头，立刻又给他挥挥手。
“再见呀哥哥！”看他再回头，超生简直就跟个应声虫似的，立刻又挥起手来。
事实上，盛海峰从第一次见超生的时候开始，盛海峰一直都是平常心，从他妈妈生病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由衷的喜欢贺帅兄妹。
尤其是超生和小帅俩，他都喜欢。
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个事情，让盛海峰很是郁闷。
就在去年年底，他爸盛成被个女同志设计，摆了一道，当然，因为有他妈出面力挺他爸，他爸并没受到多大的波及。
但是，盛成在争百货大楼的承包权的时候，就出现问题了，毕竟那京市的百货大楼，可不像望京的那么容易承包。
现在，钱是一方面，在别的方面也有很多困难。
就在这时，盛海峰偶然听见她妈悄悄的跟她爸商量，说五一想把贺笙笙接到北京住几天。
因为她觉得，只要贺笙笙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会精神百倍。
甚至，父母说到高兴处，居然在商量，说将来不计一切，一定要把贺笙笙给娶回家，要是他不同意，不想娶，就再生一个儿子，也一定要让他把小笙笙娶回家。
这不鬼扯嘛？
人家的小贺笙笙今年才七岁大，他爸他妈居然就在谋算着要娶人家给他当小媳妇儿。
盛海峰给气坏了，今天来就是想告诉超生，一定不要上他爸他妈的当。
再回头看一眼，小丫头还在挥手跟他说再见。
软软的小娇丫头，挥着自己的手：“小盛哥哥，再见呀！”

第123章 123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决定的。
“苏爱华写了信来，让我们五一到北京去玩一趟，正好我也想在北京的周边找个地儿，再建个新的服装厂。你把我们送到了再回来上班，怎么样？”陈月牙问丈夫。
逢年过节，最忙的就是公安，尤其是进入八十年代之后，人员的流动性加大了，要查介绍信，要查进城证明，而公安系统本身人不多，公安部门上上下下，要多累就有多累。
“可以啊，多带点钱，你带着几个孩子好好去玩儿一趟，这两年你也辛苦坏了。”贺译民说。
有个面包车就是好，坐着班车，一路摇摇晃晃，到望京要四十分钟。
自己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到北京，坐火车得三个小时，可是自己开车，你就会发现，只需要两小时。
路不算远，而且苏爱华俩口子盛情相邀，陈月牙就得带着几个小崽崽一起去趟北京啦。
要去北京，超生当然高兴的不得了。
尤其是妈妈这一次说了，会给她在北京的百货大楼买一件漂亮的小裙裙穿。
比这更高兴的事情是，秦七妹和超生在一个班上，因为口齿伶俐，又长的漂亮，普通话说的好，而且还能歌善舞。
正好中央台要排练六一儿童节的节目，想从全北京市范围内找一个小女孩子配合男主持人一起主持节目，这个消息登在报纸上，苏煜给七妹报了名，七妹居然可以去参加考试，要去北京面试了。
好朋友一起上北京，七妹还答应了超生，万一她要是当了小主持人，到时候请她也去看节目呢。
“七妹，咱们该走啦！”超生在车窗里喊着说。
但从秦三多家出来的是秦婶婶：“超生，你自己去吧，七妹去不了了。”
“不可能啊，昨天我们还约好的。”超生说。
秦婶婶叹了口气：“总之她去不了了，你自个儿去吧，你就甭问了。”
贺帅坐在后面，觉得挺惊讶的：“婶婶，七妹的事儿说的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谁知道呢，突然学校通知不让她去了，去参加小主持人竞选的名额现在是张福妞的啦。”秦婶婶叹了口气说。
几兄妹一个看着一个，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咋好好儿的，属于七妹的小主持人，就变成福妞了呢？
不过，赶忙上北京最要紧，所以超生想了想，把自己头发别的，小草莓发卡摘了下来，递给了秦婶婶：“婶婶，你让七妹不要伤心，等从北京回来，我会给她带礼物哒。”
这一回到北京，可不比原来来的时候，得住在招待所。
苏爱华俩口子都分外的热情，本身他们家就是四合院，房子多，收拾两间房出来，力邀陈月牙和几个崽崽一起住在他们家。
而且，苏爱华一直有意无意，跟陈月牙说自家没闺女，自己从来夜里没跟小闺女一起睡过，问陈月牙，夜里能不能让超生跟自己睡一夜。
陈月牙隐隐觉得，苏爱华肯定是发现她闺女跟别的孩子之间的与众不同了。
这是想独霸她闺女。
“她认床，这么大了只愿意跟我睡，就她爸，想一脚踹走就得一脚踹走呢，我怕她夜里踢你，算了吧。”陈月牙说。
苏爱华觉得好遗憾啊：“要不睡着了之后我来抱吧，我让海峰他爸把超生给我抱过去。”
“她夜里爱闹，半夜还喜欢尿尿，到现在都得抱着尿，除了我别人搞不来，算了吧，太麻烦。”陈月牙又说。
人家话都说到这步田地了，很明显的在拒绝，苏爱华不好说什么，于是说：“那我先去望京转一圈儿，让海峰陪着你们玩儿？”
开了大商场就是这点操心，逢年过节，你必须有个人在现场盯着。
“海峰，照顾好弟弟妹妹，带你苏阿姨先逛逛百货大楼，明天我带她们去别的地儿玩。”苏爱华临走的时候交待儿子说。
盛海峰给他妈用力过猛的盯着，混身上下，真是觉得自己哪那儿都不舒服。
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来过北京了，最有显的变化就是街上穿西装，打领带，皮鞋蹭亮的男同志多了好多，各式各样的花裙子更是满天飞，个个女同志的头上都是小鸡窝一样的烫发卷儿。
大街上处处都是摆摊儿的人，地摊儿多的人连路都没法走。
当然，据说现在贼可多了，拿个小匕首，四处割人裤兜，割女同志小皮包的小流氓成群结队的。
也是因此，要去逛百货大楼的时候，几兄妹一个牢牢的牵着一个的手，生怕哪个要掉队。
陈月牙其实没怎么想逛百货商场，她准备在北京的周边看看，看有没有正准备转手的服装厂，把它盘下来。
然后在北京做个服装厂，到时候清水县的直接交给邓翠莲打理。
而她自己，就可以在北京赚更多的钱了。
所以，她是想去百货大楼找盛成，聊聊这事儿。
不过超生今天一门心思，只想要一件漂亮的小裙裙。
所以为了陪闺女买裙裙，陈月牙得陪着几个小崽崽，把百货大楼逛个遍。
“那件红色的好看，荷叶边儿的领子，超生穿着肯定像颗大西红柿。”二斌看见一件，忍不住说。
三炮瞅了一眼：“不好看，我觉得绿色的才好看，超生穿着，肯定像颗大黄瓜！”
这叫什么话嘛，瞬间，超生就不喜欢了。
“那件黄色的吧，要超生穿了，肯定像只小鸭子！”贺帅看到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忍不住说。
超生不想当西红柿，也不想当黄瓜，更不想当小鸭子，转了一大圈儿，都走不动路了，但是一件小裙裙都没看上。
不过，正逛着呢，她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小伙子，和一个阿姨边走边聊，正在逛街。
“小胡叔叔！”超生立刻就跑过去了。
盛海峰眉头皱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穿着很合身的白衬衣，看起来特别帅气的小伙子转身，笑了。
而这个小伙子和超生，小帅都特别熟悉，一看就是老熟人。
“超生？嫂子，小帅？怎么是你们？”胡俊回头一看，直接一把手，把超生给举起来，在百货大楼里转了个圈儿：“小丫头，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为什么一封都不回我？”
盛海峰的眉头再皱了一下，因为这个很帅的大哥哥把超生放到地上之后，还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刮。
现在是这样，因为苏爱华对于超生那种盲目的期待，以及超生自己懵懵懂懂，全然没有心机的，小孩子的天真，盛海峰对于任何接近超生的人，都特别警惕。
怕有人要对超生不利嘛。
当然，抽空儿，贺帅就得跟盛海峰科普一下，当年的胡俊是如何藏在地道里，然后被他和他爸找出来的。
同时，盛海峰想起来了：这不是中央台主持儿童节目的那个主持人胡俊？
一张娃娃脸，长的很帅气，在他的女同学中间可受欢迎了，京市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喜欢在晚上六点看电视，就是因为这个胡俊最近一直在主持儿童节目。
“陈阿姨，我给苏煜说过，让她给超生报个名，到中央台来跟我一起录节目，后来苏煜报的是秦七妹，我好容易答应了，怎么后来学校又说秦七妹不来，换成张福妞了？”胡俊问陈月牙。
这事儿陈月牙并不知道啊，她回头看超生：“有这事儿？”
事实上，确实有这事儿。
胡俊写信到学校，让苏煜选送超生当少儿节目的主持人。
但是超生不愿意，因为她觉得七妹能唱歌会跳舞，要当了主持人，会比她更优秀，主动爸七妹推荐给苏煜，七妹这才被选送的。
而张福妞，则是于昨天夜里，突然被学校要求顶替秦七妹来参加的。
那么好的机会，谁不愿意在电视上露脸，超生居然想都不想就推辞掉啦？
陈月牙也是一脸的懵，几个哥哥更是，手捂着脸，不忍心看着个小傻瓜蛋子！
“妈妈，我觉得七妹比我更适合当主持人呀。”超生很认真的说。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节目录出来之后，全国的小朋友们都能从电视机里看到，陈超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错过的是多好的机会？”胡俊伸了手指头，勾着超生的鼻子说。
“但我不喜欢呀，小胡叔叔，我想让七妹当主持人，她当主持人比我优秀多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七妹为什么不能来参加选拔啊？”超生说。
“可以，我帮你问问吧，你们住在哪儿，晚上我来找你们，再告诉你们原因。现在我得陪我们电视台的同志去买点东西了。”胡俊回头，看了看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同志说。
“小胡叔叔再见！”超生立刻挥着手说。
没买到裙子，但今天中午，盛成在全聚德叫了一桌子饭，要请陈月牙和一帮小崽崽们吃顿饭。
百货大楼当然有饭票，但是，盛成现在确实特别拮据，点菜的时候都不让儿子去点，生怕点多了要超出饭票的预期，得自己掏钱来贴补。
不过，就算是盛成的最低标准，在超生兄妹这儿，已经是大开眼界了。
一整只的烤鸭，烤的金黄油亮，当着面儿片，除了可以蘸甜面酱，还可以蘸白糖，这种吃法，超生原来可从来没吃过。
盛成不像苏爱华，非得让儿子在超生面前刷存在感。
所以盛海峰觉得自在得多，专门从服务员同志那儿要了点蕃茄酱来，还给超生兄妹展示了一下用烤鸭蘸蕃茄酱。
这种酸酸甜甜的吃法，深得超生的心，蘸着蕃茄酱，她吃了好几大块烤鸭。
而陈月牙呢，则敏锐的发现，盛成跟自己第一次见的时候，差别大了很多。
就比如说，头一次她去医院看望苏爱华，差点踩到脏东西，盛成伸手就会来扶她，表现的特别随和，亲和。
但现在他坐的可远了，端端正正，脸上的褶子里都是一股子冷冷的，让人难以靠近的戒备感。
“盛书记，我想在北京盘个服装厂，您应该对北京的行情比较了解，有没有这样的厂子？”陈月牙问。
盛成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就这么简单，然后就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当然，陈月牙可不知道，对于盛成来说这两年有多难熬，曾经捧起来的那帮女同志，要么是想搞他，要么是想嫁给他，总之，真正把在商场里整下属的手段放在他身上，那简直九死一生。
从此，盛成深切的了解了一点，惹谁都不要惹女人。
从那以后，盛成对除了妻子之外，所有的女同志，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决不会表露出对谁太亲近来。
这种冷漠和距离感，甚至让大家觉得，他可能有种强烈的大男子主义。
“盛伯伯，我妈妈的衣服做的很漂亮哟！”超生立刻说。
对着超生，盛成当然再高冷，眼角也是笑眯眯的：“小丫头，京市是咱们全国的首都，不论是服装厂还是布料厂，全是国营的，当然，私人也可以做，但是城里头没有可以买卖的土地，只有让国家批土地，工厂，但是要在首都批一个服装厂，根本不可能，因为咱们首都的城市规划里就没有服装产业。”
一张嘴就是专业，这点倒是让陈月牙很是佩服。
“但是我的服装厂今年第一个季度卖了12万，可我想把它做大一点，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们清水县的交通太不方便了。”陈月牙觉得，盛成虽然一直跟她保持距离，但是，说的话很诚恳，她也就和盘托出。
“12万？”这个百货大楼的党委书记都被惊呆了：“你这一个季度赚的，比我爱人还多。”
陈月牙也不谦虚：“我还想让我的厂子发展的更大一点。”
“一个能卖12万的厂子，还搬什么地方？”盛成顿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家隔壁的老林，是咱们城市规划局的局长，从望京到北京，有一条规划中的公路，要是那条公路修通，望京到北京只需要一个小时，要不你再等等，最近规划中的道路比较多，这条路的设计图马上就能批下来，我一直在努力。”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就甭搬厂子，等着公路修通？”陈月牙说。
盛成当然是这个意思，但是他想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了，你们这几天住在我们家，让孩子们声音尽量小一点儿，老林两口子没孩子，养了两条狗，一只猫，最近还都在闹病，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孩子们吵吵的声音，我最近正在跟他谈这事儿，要是你们在隔壁一吵，那人脾气不好，就不愿意见我了。”
还有人讨厌孩子们的吵吵声？
陈月牙只好跟贺帅兄弟说：“一会儿回了你盛哥哥家，可记得声音千万要小一点儿。”
都已经吃饱喝足了，几个崽崽当然答的可认真了。
三炮最干脆：“妈妈，我已经吃饱了，你可以装个拉琏，把我的嘴巴拉起来，再上个锁呀。”
盛成还得回去上班，摸了摸三炮的脑袋，这小家伙嗓门儿最大，要吵到隔壁老林，老林准得火冒三丈。
还好他有觉悟。
下午又在盛海峰的带领下，去另一个商场逛了一圈，当然，超生依然没有挑选到可心的小裙子。
赶晚儿，苏爱华赶早回来，要在家里做饭，大家就该回家了。
挤上公交车，满车的花裙子和西装皮鞋中，陈月牙突然就很愁怅一点：“超生，你跟妈妈说说，你到底长大了想干嘛呀？”
画的画儿都能拿出去卖了，她是想画就画，不想画的时候，谁逼她都没用。
胡俊当主持人了，肯定是因为私下的关系，想让她到电视台录节目，当主持人，可她把机会就那么让给秦七妹了，而且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小丫头，她的兴趣和爱好到底在哪儿呢？
“妈妈，我悄悄告诉你，我小时候开动物园，长大了，我要当个……兽医。”超生在妈妈身边说。
当兽医？
这个理想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你不相信？我可以替小动物治病哒，不信你看着哟！”贺笙笙同学于此，信心满满！

第124章 124
盛爸爸和贺爸爸一样，都是加班的命。
苏妈妈自己当老板，就不需要加班，可以想休息就休息。
陈月牙只当闺女是闹着玩儿，当然不相信她会给小动物治病，进了门，见苏爱华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叮嘱几个孩子不要乱吵吵，就让他们自己玩儿去了，她自己，当然得给苏爱华帮点忙去。
小帅到了盛哥哥家，唯一愿意干的事儿就是读书，坐在盛海峰的书房里，书读了一本又一本。
二斌和三炮上回来的时候，串了两条胡同，这一回觉得自己还能再走远点儿，问妈妈要了五毛钱，串胡同儿去了。
超生一个人也悄悄跑了出去，只剩下苏爱华和陈月牙在厨房里摘菜，聊天儿。
于是院子里挺安静的，但是一般情况下来说，过分的安静，就预示着绝对会有大事儿发生。
盛海峰跟贺帅看了会儿书，只听他妈一声惊呼，出来一看，超生怀里抱着一只跟她自己差不多长，五彩斑斓的大花猫。
猫这东西，你一拉，它就变长，你一揉，它又是个圆滚滚。
“这是隔壁林局长家的猫吧，贺笙笙，你怎么把它抱来了？”苏爱华正在给孩子们削水果，丢了水果刀说。
超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要给它医病，它生病啦。”
“听我的话，把它送回去，我一会儿给你们做水果沙拉吃！”盛家，可是在八十年代就能吃从国外进口的大虾和各种海鲜，以及牛排的人家，从来不缺好东西。
“我不要沙拉，猫猫肚子里有虫虫，得吃药药。”超生抱着大橘猫说。
苏爱华不是不疼超生，但毕竟隔壁的林局长俩口子一直没孩子，脾气实在有点可恶，而她呢，为了望京的那条公路能早点被批下来，确实最近不敢惹隔壁，所以她正色说：“不行，哪怕猫立刻要死了，也得给送过去，隔壁那家人咱不能惹。”
超生对于小动物的疼爱是天生的，而且，是妈妈问她能不能给小动物治病，超生才把这只大橘猫给抱回来的，为什么要让她送走啊？
不过，妈妈还没说话，小盛哥哥说话了：“妈，贺笙笙既然已经抱来了，她说能治，就听听她怎么说的吧，干嘛那么着急，你吓到孩子了。”
“我吓到笙笙了吗？笙笙，我吓到你了吗？”苏爱华问超生。
超生认真点头：“有点吓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给猫猫治病呢？”苏爱华又问。
超生盯着猫猫看了很久，毕竟她可以通过自己的须须感知猫猫的痛苦和难受，而在治病过程中，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她能感觉到，猫猫肚子里有虫虫，所以它难受。
她说：“驱虫药。”
“海峰……算了，我去药店买点驱虫药去，海峰在这儿陪着笙笙，别又跑书房里，钻书堆里去。”苏爱华说。
结果盛海峰一把抓过他妈手里的钱，转身就走：“妈你歇着吧，你哪有我快？”
转身，这臭小子居然跑了。
他难道就不知道，老母亲一直在试图给他制造各种机会？
“小陈，你说等你家笙笙长大了，要不要嫁给我们家海峰？”苏爱华回头，笑着问陈月牙。
陈月牙刚刚洗完菜，端着菜盆回来，也是笑着说：“这个问题，俞敏也曾经问过我，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
……
“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尽量甭跟他们说这种东西，要不然他们的友谊就变味儿了，同样，咱们的友谊也会变味儿的。”陈月牙看似在开玩笑，但是话却说的一本正经。
苏爱华立刻说：“我也是开玩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别让咱们的友谊变了味儿。”
这就对了，不论俞敏还是苏爱华，陈月牙只有这一种回答，孩子们一起玩儿可以，别再开超生的玩笑。
不然，再好的朋友也得友尽。
她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做经商的能力并不比苏爱华差，这就足够了。
她，可不敢那种拿着闺女当人情，享受好处的事儿！
苏爱华也是怕陈月牙不高兴，于是跟她解释：“隔壁的老林，男的不能生，女的也不能生，凑一块儿了，脾气都很冲，前些年吧，我天天闹病，吵的人家不轻，我们俩家子就结成仇了。咱们望京那个百货大楼运输成本太高，成本总降不下来，现在要批条公路，会大大降低咱的运输成本。隔壁老林就在规划局。那条路一年修通和三年修通，于别人没什么，于咱们可全是钱，省下的运输费就是真金白银，我有八成，你就有两成，我是为了咱们的生意，怕惹着了隔壁。”
“我懂，一会儿给猫喂了药，我就让超生把猫放了。”陈月牙说。
盛海峰的药已经买回来了，进门就递给超生了。
“怎么不是宝塔糖啊，不是说生虫了吗，应该买宝塔糖啊。”苏爱华说。
盛海峰抬头看着他妈：“妈，这是猫，不是人，要买驱虫净，怎么能给它吃宝塔糖？”
“瞧见没，孩子大点儿，看咱们就跟看傻瓜似的，隔壁一直给猫吃的宝塔糖呢，我那知道它要吃驱虫净啊。”苏爱华笑着对陈月牙说。
盛海峰已经14啦，半大男孩子懂的确实比妈妈多，弯腰把猫抱了起来，问超生：“你觉得喂多少才好？”
超生老实说：“这个要看说明书！”
“这就对了，咱们得看看说明书上是怎么说的，而且，贺笙笙，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怎么发现猫猫生虫了呢？”盛海峰又问超生。
因为妈妈总说超生有过人之处，说的神乎玄乎的，盛海峰就想刻意考考超生，看她是不是真的神乎其乎，跟他妈说的一样。
超生摸着猫猫的肚子，甜甜的说：“它一直在挠肚肚，但是外面是干净哒，肯定就是肚肚里有虫啊，我去年就生过虫，肚子里也是痒痒哒，总挠！”
盛海峰听的时候，一脸认真又严肃的，一直盯着他妈看，看的他妈都不好意思了。
超生给猫猫喂完了药，这大胖橘猫喜欢跟超生玩儿，大概是因为吃了药肚子舒服了，躺超生怀里直接开始呼呼念经，打呼噜了。
盛伯伯家的院子比超生家的舒服，大太阳暖暖的，院子里还有竹子躺椅呢，屋子后面就是大槐树，荫凉里一趟，舒服啊。
超生抱着大橘猫，一样暖和，一样舒服。
苏爱华进客厅拿个东西，一回头，儿子就在她身后。
“以后能不能别总是对贺笙笙怀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期望？”儿子一副看透了他妈内心所想的样子，两只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妈。
苏爱华立刻笑了：“你没看见吗，她啥都不懂，但居然会给猫瞧病，这就是她的说不来处！”
“那是因为她自己也生过虫，所以她知道。”
“她在咱家，咱家肯定会有好事儿发生，不信你看着！”苏爱华又说。
“能不能不要那么重的功利心，妈，人贺笙笙还是个小孩子，你再这样，让陈阿姨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小伙子都快14了，晓得丢人了好吗？
再说了，贺笙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让她就那么开心快乐的长大不好吗？
“你陈阿姨不会知道的，而且真的，肯定会有好事情发生！”苏爱华还得跟儿子犟一句。
她那样子，像极了胡同里那些旧社会出身，不信科学讲迷信，顽固又认死理儿的老太太们。
苏爱华还放开收音机，立刻，收音机里传出了日语歌曲来。
“哥哥，这是什么歌呀？”超生一听唱歌的声音跟邓丽君一样温柔，立刻就爱上了。
“山口百惠的歌，叫《谢谢你我的爱人》。”盛海峰说。
“流氓歌曲，我超喜欢。”超生听的可认真了。
这一句，逗的向来不爱笑的盛海峰都忍不住笑了。
他看她团着一只小橘猫闭上了眼睛，转身进屋，从屋里取了根毯子出来，准备给她盖上，苏爱华连忙说：“就该这么干，儿子，快拿出去给贺笙笙盖上。”
“妈！”盛海峰念叨了一句，瞪了他妈一眼，但还是把毯子盖到超生身上了。
不过，这样的平静和美好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平静就被打破了。
“我家的猫呢，咪咪，你在哪儿啊咪咪！”有个女同志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刷的一下，猫给吵了醒来。
盛海峰一听，这就是隔壁的林奶奶，立刻从超生怀里抱过大橘猫，就准备从墙上给扔过去。
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林奶奶已经推开院门了：“海峰，有没有见过我家的猫？”
还用说吗？
猫就在盛海峰的怀里。
“你们这些熊孩子就是太顽皮，难道就不知道，我家这大橘猫它病了？海峰，你原来还算个乖孩子吧，怎么也玩上我的猫啦，这是看我们老两口不顺眼，想赶我们搬走是怎么着？说老实话吧，我也早想搬家了，搬楼房里去，但你们要这么欺负人，我还真就不搬了我……”
林奶奶年龄其实不算大，五十出头，没孩子，脾气坏，因为什么事儿都能跟人吵一架的。
看盛海峰抓着她的猫，这就开始倒八辈子的车轱辘了。
超生小睡了一会儿，给林奶奶吵醒来了，揉了揉眼睛说：“奶奶好！咪咪是生虫虫啦，要拉个粑粑就好，你不用害怕哒！”
也是怪事儿，这个林奶奶，见了胡同里的孩子，没一个喜欢的。
但是看见超生，她却嘴巴一咧，笑了一下：“这不上回我见过的，那个卖虫草参的孩子？”
“奶奶好！”超生站起来说。
这林奶奶笑着接过大橘猫说：“上回你们买那虫草参比药店的好，你林爷爷吃了，一直记着呢，说他觉得效果好，闺女，一会上我家玩来！”
“林阿姨，您先过去，我家这会儿还没吃饭呢，一会儿吃完饭，我让孩子过来玩儿。”苏爱华笑着说。
林奶奶抱着大橘猫，虽然对超生还不错，但该唠叨还是得唠叨：“以后可别玩我家猫啦，有病，玩不得，谁再敢玩，我坐胡同口骂他三天三夜！”
不是说隔壁两口子都特别烦孩子吗？
但林奶奶对超生不仅仅是客气，简直很好了啊。
抽着空儿，苏爱华悄声对儿子说：“看出来了吧，贺笙笙就是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林奶奶那么刻薄的人都喜欢她，咱们家准还有别的好事儿，这回喊她来，没白来。”
“妈你不是被封建迷信洗脑了，您自己就是封建迷信！”盛海峰给了他妈这么一句定义！
当然，苏爱华愈发迷信，觉得自家肯定还会有好事发生了。
期待啊，超期待！
傍晚，胡俊一个人来了，来做客了。
小伙子还是那么帅气，热情，一进门，先给苏爱华鞠个躬：“您就是咱们京剧团的苏爱华苏老师吧，久仰您的大名，今天可算见着了。”
回头看超生，他又笑着说：“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买到喜欢的小裙子？”
超生摇头了：“没有！”
胡俊笑看着超生，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红布袋子来，递给了超生：“那你看看这一件怎么样！”
超生半信半疑，从胡俊给的袋子里取出一件裙子来，顿时哇的一声：“小胡叔叔，这个真好看！”
现在还很少有纱质的裙子。
泡泡袖的纱质裙子，那可是七八岁小女孩们的最爱啊，偷双妈妈的高跟鞋，再涂点妈妈的口红，童年梦想的全部啊。
苏爱华看得出来，胡俊特别会讨女孩子欢心。
超生看他，眼睛里也满是星星。
“这谁啊！”她问陈月牙。
“我们家一个侄子，远房的！”陈月牙说。
“那就一起吃饭？”苏爱华笑着说。
“不了不了！”胡俊笑着拒绝了苏爱华的请求，把陈月牙喊到了门外，多走了几步，才说：“我帮你们问过秦七妹的事情了。据学校里反应，说她是有严重的传染病，所以学校才把她的档案给压下来了。”
“七妹是我们家邻居，她有没有传染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胡俊，七妹一直是个健康的好孩子，这个你得相信我。”陈月牙说。
胡俊皱眉头了：“那怎么办呢？人是学校里扣的，我也没办法，陈姐，要不这样，你们回家后，让秦七妹赶紧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然后让她带着检查单，直接来电视台找我，节目录制还要半个月呢，只要她身体是好的，我一定让她参加选拔！”
“好，谢谢你啊胡俊！”陈月牙说。
“您是我妈的干闺女，就是我姐，这有什么好谢的，就一点遗憾，其实我最想要的小主持人，是陈超生！”胡俊说完，挥着手走了。
陈月牙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于是专门问贺帅：“贺帅，你听说过没，七妹有传染病的事儿？”
贺帅果断呸的一声：“我们班有些孩子总喜欢乱传这种谣言，秦七妹要有传染病，我肯定也有，我经常吃她的东西！”
斌和炮顿时眼睛怒圆：“哥哥，你为什么没给我们吃过啊！”
“反正她就是没有传染病！”贺帅怕俩弟弟继续追问，说完，转身又回书房看书去了。
陈月牙觉得，这事儿回去之后，自己是该好好问一问了。
明明定好的七妹，怎么就突然变成福妞了，不是陈月牙嫉妒，见不得福妞好，实在是这事儿它太蹊跷了。
再说盛成，因为家里有客人，晚上肯定要回来吃饭。
不过，他得顺路，到规划局先接林局长。
因为他太需要从北京到望京的那条新公路被修通了。
修通之后，苏爱华的百货大楼在银行贷款的时候，就可以来北京贷了，而在北京，他至少可以贷出50万来，再加上用家里几套房子贷款，出售一些老东西，他才算堪堪有财力拿下京市的百货大楼。
就这，还得是在领导们确实认可他的情况下。
赚钱不易啊。
身为邻居，规划局的林局长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俩人虽然一起回家，再路上盛成给林局长说了一堆好话，但林局长始终不吭一声。
然后先到林局长家门口，两人一起发现了大尴尬。
一个大约七八岁，头比身子大，穿着一件泡泡裙的小丫头，抱着林局长家那条小串串狗，正在往巷子里走。
边走，还边悄悄说：“狗狗别叫啊，悄悄的，麻麻给你治病病啦！”
这是个：小小偷狗贼吗？

第125章 125
“这我们家亲戚，小孩子，估计就想抱着你家那串串玩一玩儿。”盛成连忙说。
林局长皱了一下眉头，居然跟林奶奶的观点是一致的：“这胡同里的人，为了逼走我们俩口子，想尽了办法！”
“林叔您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几十年的邻居，我们不是那种人，这孩子就是我们家的亲戚，她就想玩玩你家的狗而已！”盛成辩解说。
“盛成我跟你说，不到老，不到没孩子的那一步，你就不能理解我说的这些话，人言说的好，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你看看你家海峰，啥时候出门，这胡同里的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为啥，就是因为有你这个爸。你爹啥前儿回胡同，谁都爱来走动走动，为啥，那是因为有你这个儿子。我跟你不一样，有人上门求办事儿，事儿没办的时候点头哈腰，恨不能喊我叫爹，等事儿一办完，谁认识我是谁？更何况我眼看退休了呢，就我家的猫和狗，都是这胡同里最受欺负的，那孩子摆明了就是押准了我这老头子眼看退休，没能量了，想欺负我！”林局气呼呼的说。
“您这是胡思乱想，是您自己心里多疑，这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没人笑话您，也没人欺负您！”盛成有点生气了，但还是耐心的劝林局长。
但林局长不是自愿丁克，他跟林奶奶是俩人都不能生的那种，渴望孩子，同时又得不到，而且呢，俩人都比较自私多疑，不想养个别人家的孩子费心费力，万一是个白眼狼就全完了。
其实是把自己没有孩子的遗憾全归罪，并且发泄在别人身上，但他们自己察觉不来。
人老而不豁达，说的就是林局这种。
“打狗还得看主人，那孩子怎么不偷别人家的狗，专偷我家的？”林局气呼呼的，又说。
不就一个孩子抱了抱他们家的狗嘛，而且不是什么名贵狗，是只杂交了不知道多少回的小串串，盛成因为林局这种态度也生气了：“就算我们家亲戚偷了你的狗，多少钱，我赔给你！”
“盛成，咱们街坊邻居，你说这种话，以后就没交情可言了。”林局愤愤的说。
其实吧，早批晚批，路都能批下来，因为那是城市规划的一环，再不济，熬到林局明年退休，上来的新局长总能把路批下来。
但盛成现在是急钱用，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动用点私人关系，把这条路早点批下来。
不过，林局脾气这么坏，这关系他也就不着了：“您爱咋咋地，那狗，多少钱我都买！”
真是奇了怪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老而不豁达，难怪解放前上的大学，到老只混到个局长位置，这老爷子，盛成还真就不尿他了呢。
推门进院儿，一闻香味儿，盛成就知道，妻子今天大展厨艺了。
烤的牛扒，煮的意大利面，拌的沙拉，还用面包糠炸的大虾，满打满儿的做了一大桌。当然，考虑到客人不习惯吃西餐，西餐中吃，筷子才是王道，那意大利面，就得用筷子挑着才够味儿。
这个家，只要苏爱华愿意经营，盛成就觉得心里暖暖儿的。
这一回超生学乖了，悄悄把狗抱回来之后，没给别人，只给妈妈一个人看：“妈妈你看，这只狗狗也生病啦！”
据说隔壁的猫狗不能惹，但是，是陈月牙问了超生长大后的理想，小闺女才想给她证明自己确实会给小动物治病的。
作为来做客的亲戚，这时候该怎么办？
那边苏爱华还在摆筷子，眼看要吃饭了，陈月牙不想给盛家惹麻烦，正准备抱狗出门，就迎上了气咧咧进门的盛成。
“小苏同志，这狗是咱的了，我买下来了，不用抱出去！”盛成气哼哼的说。
陈月牙刚才都听见他和隔壁的吵架了，来做客的人，怎么能惹了人家的邻居呢？
“您等等吧，这狗有病，我家笙笙没想买这狗，小孩子开玩笑过家家，就想给它治个病。”陈月牙说。
苏爱华也属于被超生洗脑的那一类，在厨房没听见盛成和林局的吵架，这会儿还是乐悠悠的：“就放这儿治，笙笙，让你盛伯伯看看你有多能干！”
这是要跟盛成显摆超生。
但是，超生毕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啊。
“妈妈，这只狗狗是吃的太好，隔壁的奶奶还不准它出门跑，跟咱家的小老八一样，心里不高兴，才把自己饿瘦哒！”超生摸着瘦巴巴的串串说。
苏爱华立刻点头：“神了神了，隔壁的猫和狗，吃的比人还精细，确实不让往外跑，笙笙，你可真是神了。”
但是，苏爱华对超生佩服的五体投地，盛成和盛海峰则是两个行走的马列，觉得这不很正常的事儿嘛，谁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不正常的是苏爱华，好吗？
而且，在盛成面前，苏爱华也曾极力的，夸大，并且渲染过超生的超能力，还一定要给盛成现场看看。
盛成和盛海峰一个观点：贺笙笙是个乖丫头，但苏妈妈，是行走的封建迷信。
既然超生是真想给人的狗治病，那怎么办，要不要再把狗抱回隔壁去？
盛成只是表面看起来温柔，其人的性格其实是特别刚硬的。
正好这时候，陈月牙说：“盛书记，我把狗抱隔壁去，给人解释一下吧，免得邻里之间伤了和气！”
“不用！”盛成断然说：“和气也得给识趣的人，这狗我就买了，送给贺笙笙，养白白胖胖的，气死隔壁算了。”
盛成喜欢经商，但性格儒雅，人都以为他没脾气，实则不然，他骨子里的脾气刚着呢，钱可以不赚，但不能让孩子受气。
赚钱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让孩子委曲求全，让亲戚低三下四，在盛成的人生规则里可没这俩样。
当然，喊孩子们吃饭的时候，盛成是笃定，百货大楼他估计拿不下来，事业，得拐个弯儿了。
不过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了，听起来声音是林局，但怎么听着，那声音都有点儿七上八下：“海峰，在不？”
“林爷爷，什么事儿？”盛海峰一个弹跳，蹦到门口就把门打开了。
林局怀里抱着那只又肥又胖的老橘猫呢：“它拉屎啦！”
人在吃饭，邻居上门说猫拉屎啦，这怎么听着，都让人不舒服啊。
三炮立刻哇的一声：“哇，这个爷爷好恶心！”
二斌也喊：“爷爷，我们可在吃饭呢，您怎么能说您家猫的屎呢？”
在林局这儿，猫和狗就是他的孩子，当然，恶心着了别人是他自己不对，所以他说：“猫拉屎啦，屎里头全是虫！你们给猫喂的啥药，比宝塔糖管用。”
这就是老人们的固执已见了：自己疼宠物，当孩子来养，但是，他们不理解，猫狗和人不一样，吃了人的药又怎么会管用？
总之，这种人，就得现实给教训。
盛海峰买的驱虫净果然比宝塔糖管用，他们才会信服！
超生怀里还抱着小串串呢，递给林局说：“爷爷，狗狗以后不能吃的太好，您得让它多出门跑一跑，它就会变胖哒。”
这要没有大橘猫在前，林局就不会那么耐心。
要不是刚才那么气冲冲的跟盛成吵了一架，现在林局也不会那么不好意思。
抱过小串串，林局因为也发现这几个孩子是原来给自己卖过虫草参的那几个，不在胡同里那些讨厌的熊孩子之列，还得邀请他们过去玩一玩儿。
“对了盛成，那条路的规划早就下来了，明天我签个字，就可以土建一局去修路了，我跟你说一声。”林局走的时候撂了一句。
饭桌上，大家一起吃饭，苏爱华左边坐着儿子，右边坐着丈夫。
于是，她左边说：“看吧，有贺笙笙在，就有好事儿发生。”
于是，丈夫离她离的远了一点。
她又跟儿子说：“这回信我了吧，贺笙笙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盛海峰则给了他这个温柔，美丽，但封建迷信的厉害妈妈一个同情的眼神。
他妈，没救了。
但是，不管儿子丈夫相不相信，苏爱华一心认定，所有的好运全是贺笙笙给她带来的。
在北京过了个快快乐乐的五一，其实也就两天而已，超生已经想爸爸想的不行了。
回家，赶紧回家！
“月牙，干脆你给咱们百货大楼搞销售吧，我觉得，要是你坐镇销售，咱们的营业额，肯定比现在更好。”临走前，苏爱华跟陈月牙商量起了正事儿。
陈月牙要真的搞销售，也相信自己能搞好。
但是，就像苏爱华是百货大楼的总经理一样，她自己更想掌握自己的事业，而不是跟着苏爱华一起干。
“我还是想把我的服装厂好好搞一搞，咱们离的近，有什么事儿一起商量就行了，百货大楼啊，你做主！”陈月牙说。
不天天盯着营销额，不怕合伙做生意，对方贪自己点小便宜。
陈月牙这样的合伙人，苏爱华只能说，自己当初，在人生的低谷中，真是选对了人。
但是头一回试探，发现陈月牙在这方面挺坚决的，也就不说这话了。
不过她心里也在想，怎么才能天天接触到超生呢？
这是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苏爱华的心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不，有天她准备往望京去上班，一出门，就看见隔壁的老林往门上贴了一张红纸：“此院出售！”
“林伯，您终于要搬楼房里去啦？”苏爱华问。
林局笑了笑：“老了嘛，楼房里自来水，厕所都方便，虽然我舍不得这院子，但毕竟楼房更方便，不得不搬呐。”
现在，北京的四合院，只要有人愿意卖，那不是一窝的抢？
苏爱华一把就把林局贴的红纸给撕了：“这院子我们买，多少钱我都接，咱们谈价格就行，您可不能再贴条子了。”
终于，苏爱华找到办法了，她得让超生搬到她家隔壁做邻居！！！
……
回到清水县，贺帅兄妹碰到的第一件事儿，大好事儿，就是，张福妞居然通过了小主持人的第一轮选拨，即将要开始第二轮了。
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们，为了这事儿也是由衷的高兴，就连秦三多吧，虽然因为七妹没去参加不太高兴，但是，因为程春花回来夸了一通嘛，也在公厕前面的宣传栏里，用红色的粉笔写了一封喜报。
福妞当然开心啦，因为虽然在她梦里，七妹将来会是个电影演员，但是，选主持人这事儿七妹可没参加过。
这种福运，她想抢就抢了呗。而且他爸这两年因为工作努力认真，最近正在往北京调动。
福妞可开心了，她马上就要跳出清水县了。
清水县，呵，在她梦里，八九十年代，是个乱的不能再乱，臭烘烘的，流氓混混四处出没的地方。
就二斌和三炮的死，不全是因为那帮流氓混混，黑社会的原因？
她等当了小主持人，肯定马上就能跳离清水县这个烂摊子。
但是，她完全没想到，超生会碰到胡俊，而胡俊，又会给秦七妹指一条新的路出来，然后，她费尽心机抢来的机会，又会回到七妹的身上啊。
贺帅是听妈妈的话，直接去找的七妹，要带她到医院里抽血，检查身体。
毕竟在80年代，学校里中伤同学的几大谣言，一是说她早熟，来月经了，二是说她有传染病，靠近了就会生病。
小帅多聪明的孩子，悄悄把七妹带到医院里检查，这样，谣言不就传不出去了？
然后，他也没给学校打招呼，直接让秦三多带着七妹上北京，再让胡俊在那边接七妹，送到电视台去参选。
再然后，小帅和妈妈就静等七妹的好消息了。
当然，过了大概半个月，北京那边就有消息了，主持六一电视台节目的，不是张福妞，而是秦七妹。
“咱们七妹要上电视啦！”七宝拿着信，还在河对面就在吼。
不一会儿，百顺街道的八条胡同，所有人都知道七妹要上电视了。
多少年的街道主任，秦三多当然高兴的不得了，但是，说起这事儿，最先要感谢的人是谁，还是陈月牙啊。
是她悄悄让贺帅带着七妹体检的，又让他带着七妹去的北京。
闺女要当主持人了，就问谁不高兴？
更叫秦三多高兴的是，陈月牙居然说，自己大部分时间还得住在清水县，就孩子们，也不往望京转学了。
“这是咋啦，好好儿的，咋就不转学了？你们前阵子不是一直在喊，要搬走？”秦三多问。
现在的公路啊，水利大坝啊，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可不像将来一样，批下来会遥遥无期，修建起来是特别快的。
只要上面一批准，下面立刻就会开始实施。
毕竟80年代，是全中华民族干劲最足的年代，人人都在为失去的十年而惋惜，而痛惜，人人都在想着如何让国家快速富裕，让交通快速便捷。
不仅仅是嘴里嚷嚷着要超英赶美，而是身体力行，大家都在鼓足了劲儿的干。
“我舍不得咱们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呗，尤其是您，为人多公正啦！”陈月牙笑着说。
秦三多最喜欢人这么夸自己，加上七妹要当小主持人，简直不要太高兴了。
趁机，陈月牙就提了个要求：“咱们那服装厂太小了，我想发展，想给咱们街道创造点业绩都创造不了，我想让区政府给我多批片儿地，让我再盖些厂房，您觉得呢？”
“你既然愿意留下，我当然得尽力的配合你，等着，我去找区长。”秦三多说。
好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那地，按理来说是要钱才能批下来的。
但是，就因为陈月牙透露了要走的想法，而正好服装厂隔壁是块准备批给药厂的空地。
区长为了留下陈月牙，二话没说，50块钱一亩地，直接把地给陈月牙了。
250块钱买一大片的空地，这事儿，就在现在来说真是白捡的便宜。
而就在这时，苏爱华兴高采烈的跟她说：“月牙，我们隔壁的院子要卖，钱应该不是问题，我帮你答应下来了，搬家，咱们做邻居吧！”
北京的四合院？
要买吗？
这是个问题啊！

第126章 126
今天是周末，就连大婶婶也不必去望京上班，到服装厂来工作了。
百货大楼再大，是苏阿姨家的。
服装厂虽然盖的很可笑，是个特别老的老院子，但这是属于自个儿家的产业，三婶婶当经理，大婶婶是兼任的会计，俩人一到周末就要为了账而吵吵，但是吵吵完，又在一个锅里做饭吃，超生觉得可有意思了。
她可喜欢听俩个婶婶吵架了。
就这会儿，超生刚到服装厂，就听见两个婶婶正在商量盖新厂房的事儿呢。
“再盖厂房，咱得盖成楼房，到时候我们搬过来一起住着，也算住了楼房了，多好！”邓翠莲财大气粗，说。
刘玉娟则要保守得多：“你懂个啥，盖成四合院，咱只需要让你大哥盯着，雇上十来个人，两个月的时间就弄起来了，花不了几个钱。要盖楼房，那得接上下水，你就得跟自来水管理所谈，让人家给你接自来水，还得接暖气，要嘛自己盖锅炉房，自己买管道来装，要嘛就得请锅炉厂来给咱装，那都得要钱，这还不说下水的管道处理呢，你每走一步路都是钱！”
“我家有钱，七八百块没问题，我掏！”邓翠莲好大的口气。
刘玉娟翻了个白眼儿：“盖幢楼得照着七八万，你的七八百块够干啥，塞牙缝？”
盖幢楼要七八万？
这下邓翠莲不敢说话了。
但是她依然觉得，楼房比平房要好，两层子上去，以后想多加机子多加人手，直接往上加盖楼房不就好啦？
可现实是，陈月牙手头只有六万块钱，他们俩家子顶多还能再筹两千块，这是他们目前所有的钱。
就这，她们在清水县，已经是第一富了，毕竟现在就万元户都鲜少有。
“月牙，你觉得呢，咱们是盖楼还是盖平房？”刘玉娟看陈月牙推着自行车在厂门口站着，回头问。
斌炮是来打下手的，厂里现在有十几个女工，只要让他们搬什么，或者递什么东西，他们兄弟就是小跑腿儿，不花钱的小劳工。
这俩小崽子先跑了。
陈月牙四处转悠了一圈，先看了看刘玉娟给的账本子，说了一句：“让我想想吧，盖楼，当然好处比盖平房多得多。”
“你还真想盖楼啊，七八万呢，就银行也不可能贷给咱们那么多钱。”刘玉娟毕竟保守，提醒陈月牙说。
陈月牙能不知道自己缺钱的事儿吗？
但是，她更想让厂子一步到位，能够供得上她持续增长的销售量啊。
六月天，正是怕中暑的时候，陈月牙从自行车上卸下一个大帆布包，从里面拎出几大罐的绿豆汤来，给邓翠莲扔了一瓶，又给刘玉娟扔了一瓶。
毕竟六月大热天儿，哪怕大清早也得防着中暑，灌一气绿豆水，真舒服。
既然超生来了，邓翠莲就把小老八交给她了。
一岁半的小老八，大概是因为没人关注的原因，丑的连邓翠莲自己都不忍心看，不过超生很喜欢她，不论走哪儿都带着。
陈月牙在厂里转了一圈儿，就带着超生，准备去看看区政府刚刚批给她的那块空地。
“超生，你想到北京去生活吗？”陈月牙看闺女跑在前面，笑着问她。
“想，想吃苏阿姨炸的大虾……”回头看一眼背上的小老八，超生立刻又说：“不想啦，我是小老八的亲妈妈呢，我要永远陪着他！”
“你苏阿姨说，他们家隔壁那老林想卖院子，但那院子比较贵，得上万块钱呢，你苏阿姨极力劝妈妈买，还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说怎么办？”
“我想妈妈买大商场，北京的那种，大，楼还高，我想妈妈坐在最高处，让盛伯伯也听妈妈的！”超生可不知道物稼维艰，豪气的说。
北京的一个大商场，就盛成那种老百货人，掏光了家底儿，还要贷一大笔的款，赔上两辈人几十年攒的家底儿都不一定能拿得下来，这个陈月牙就不想了。
相比于百货商场，她更想把自己的服装厂做起来。
但是想法容易盖楼难呐，而且北京的四合院，她是真的也想要。
尤其是苏爱华家那个胡同，离不远就是天安门广场，北京的城中心，以后把陈建国和张芳俩口子接去转一转，住一住，让老大和老三也趁势到北京多玩一玩，走一走，让孩子们多开阔一下眼界，多好啊。
就是钱不趁手，这可怎么办呢？
她可以再贷款，能有三万，自己存了四万六，加上老大老三家的，险险够盖楼，买四合院，想都不敢想。
再说贺帅，七妹现在已经当选小主持人了，但是，当初到底是谁说七妹有传染病，这事儿小帅可没放过，毕竟他学习好，现在在六年级又还是班长，不止班主任，就是校长都没拿他当孩子看，他提出问题，校长当然就把实情告诉他了。
而这个实情是，确实是张福妞跟班主任告的秘，说七妹有传染病的。
因为张福妞学习好的缘故，老师想都不想，就相信了她的话。
小孩子之间，学习上相互竞争一下没什么，七妹可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从来没欺负过别的任何一个女孩子。
被张福妞无辜中伤，贺帅觉得，自己身为六年级的大哥哥，有必要把福妞叫出来，给训上一顿。
而贺帅约的地儿，就是服装厂外面，那一大块地。
家里不是最近野猫野狗得多，贺帅为了约福妞出来，送了福生一只小猫咪，福生和福运都贼喜欢小动物，当时就跑回家，约他妹去了。
而这会儿呢，陈月牙带着超生来了，贺帅就在那块地上，一看不就着急了：小伙子怕妈妈发现自己在欺负小女生，要收拾自己啊。
所以他喊了一声：“妈，最近连天下雨，你去看看，东边那库房里的布是不是受了潮了？”
要布受了潮，那还了得？
陈月牙果然把超生放在外头，转身又进厂里去了。
“小帅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早上我想喊你喝绿豆汤都找不到你。”超生背着小老八，捧着一罐绿豆汤说。
贺帅特温柔的说：“哥在这儿有正事儿要办呢，你怎么也来啦？”
超生把自己的绿豆汤递给贺帅，蹦蹦跳跳说：“哥哥喝一口，弟弟也喝一口，咱们一起玩儿，好不好？”
“你不要老背着小老八啦，他的口水流了你一肩膀，这家伙可真丑！”贺帅接过绿豆汤，颇为鄙视的看着小老八说。
超生才不呢：“他是我弟弟，他再丑我也喜欢他！”
鼻梁塌，嘴巴歪，要多丑有多丑。
就超生喜欢，看哥哥一直皱着眉头盯着自己，吧唧，亲了一口。
贺帅真想把丑兮兮的小老八给拧起来，然后扔的远远儿的。
“小帅，大哥！”远远儿的，福生怀里兜着一只猫，气喘嘘嘘的从路上跑来了，一个没刹住，差点撞倒了超生。
福生这种孩子，没大人教，礼貌都不会讲，差点撞倒超生，都不知道说句对不起。
超生给他撞了一下，哎哟一声，刚回头的功夫，小老八一拳头就捣出去了，嘴里伊伊呀呀，目露凶光，对着福生居然连抓带打的。
这是在护姐姐吧，护的可真凶。
“你妹呢？”贺帅看只有福生一人，问。
福生连忙说：“她在睡懒觉，但等她起床，肯定会来的。”
“你妹可真懒！”贺帅特别鄙视的说。
福生比福运小两岁，正在上六年级，跟贺帅一个班儿，给贺帅打服了，当然，这孩子本身性格并不坏，因为得了只猫，高兴着呢，才不管他妹懒不懒，嘿嘿一笑，也蹲墙角边上，撸猫玩儿了。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那块空地上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响声来。这响声特别大，而且，地皮都在簌簌发抖。
76年曾经发生过一场大地震，全国人民，无人不知，所以孩子们一瞬间的反应是：“地震了吧？”
贺帅连忙把福生和超生都拦到了自己身后，几个人一起往后退。
紧接着又是轰隆隆的一声，这声音更响了。
这时候，就连服装厂里的女职工们，也一起跑了出来，大家直觉，这地儿应该是地震了，要不然，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来？
“我怎么觉得地面在抖？”邓翠莲最是慌张冒气，说。
陈月牙也觉得地面在抖，拦过超生说：“最近雨多，别是墙又要塌吧，赶紧把里面的人全喊出来。”
原来这服装厂就塌过墙，所以大家都害怕。
轰隆，又是一声！
再丑也是崽，小老八是给超生绑在肩膀上的，邓翠莲一把抗起小老八和超生俩，转身就跑，跑的比兔子还快。
眼睁睁的，再轰隆一声，刚刚归到陈月牙手里的那块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完了完了，地又塌了，我就说这地儿不适合盖房子，大家可看看，这地儿塌了嗨！”邓翠莲又折了回来，高声喊完，再跑。
刘玉娟比她能镇得住场子，喊厂里的女工们赶紧往外跑着，看二斌站在最前面，连忙说：“二斌，赶紧找你爸去！”
“我爸今天好容易休息一天，还在睡觉呢！”二斌说。
他爸爸天天在市里加班，偶然才休息一天，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两点多了，二斌舍不得去叫他爸。
三炮不愧是小钢炮儿，胆子最大，别人跑都跑不及，这家伙，居然直接爬屋顶上去了。
“妈，妈，那地儿好像有黑黑的东西！”这孩子高声说。
“什么黑黑的东西？”陈月牙问。
孙自敏拉了陈月牙一把：“赶紧把孩子喊下来啊，没看那地儿塌出个洞来，万一是地震呢，孩子会给砸的。”
陈月牙已经从院子里找了一把锄头了，刘玉娟则找了一根长棍子，俩人对视一眼：“连天下雨，地上冲出一个洞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走，咱们过去看看。”
在农村，田里给冲出这么大一个洞其实是常有的事儿，跟地震不一样，地震是左右晃，而田里出大洞，一般都是往下沉。
得亏是农村人，这俩妯娌又属于胆大心细的那种，没害怕，就往前走着，看去了。
俩人听着地底下不响了，结伴就往那个洞口去了。
贺译民其实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
妻子一点眼色也没有，好几天没见面，他还没醒来就跑服装厂去了，这会儿，贺译民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车，也跑厂里来了。
名义上是来厂里看看清况，但其实是想把妻子拐回家，俩人趁着孩子们不在家，干点羞羞的事情。
还在路上呢，就碰见邓翠莲背着超生，而超生呢，还背着小老八。
小老八在超生的背上乱晃，超生在三婶婶的背上乱晃。
俩孩子脑袋点的梆梆响，都在哇哇大叫。
这看起来很奇怪啊，老三媳妇这是干嘛，她直接背着小老八不就完了？
“二哥，不好啦，服装厂塌啦！”邓翠莲一声喊，继续往前跑。
服装厂又塌了？
贺译民一脚油，没走公路，拐到一块荒田里，直接朝着服装厂冲了过去。
……
在百顺街道有个煤厂，煤呢，则是从几公里外的山里挖回来的。
清水县这个地方，一直有煤，而且还是烟最少，火力最大，品质最好的红煤。
现在山里几乎已经没有煤了，街道的煤厂也濒临倒闭，清水县的煤几乎全靠从外面买进来。
贺译民到现场之后，在洞口踮脚看了一圈，赫赫然的就发现这块地底下，居然有好深一道煤层，而且，还是百顺街道那煤厂里一直用的，最好的，没有烟，火力大的红煤。
好在别人害怕，都不敢靠近，洞口只有陈月牙和刘玉娟俩个。
所以，除了她们俩，没人发现这煤。
“贺哥，我看那地儿的东西看着像是煤呢。”陈月牙靠近丈夫，悄声说。
贺译民也是低声，说：“先把这地儿围起来，然后，大家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不报到公安局去？”陈月牙问。
贺译民摇了摇头：“先不报，围起来再说。”
“这要小帅，肯定会说，马上报到公安局去。煤这东西虽然没有银子值钱，但也是值钱东西。”刘玉娟揶揄贺译民说。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当初贺帅把银库报了公安的事儿，要不然，现在不说一幢楼，七八幢估计他们都能盖起。
服装厂想盖起来，可不是轻轻松松？
“大嫂，去，再找两把铁锹来，喊我大哥拿个杵了来，咱先把打墙墙，把这地儿围起来再说。”贺译民说。
且不论煤多煤少，在钢厂干过，对资源法贺译民比别人懂得都多。
现在，这片地是陈月牙的，在这片土地上发现资源，按理来说，所有权归国家，但是，开采权则属于陈月牙自己。
也就是说，她有权力去开发，并且把这些煤卖出去，并且变现，只需要给国家交纳一定的税款就完了。
还不知道煤有多少，而现在的情况是，有资源，你不上报，这块地是你的，但你要上报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因为就在前段时间，市里有一块市中心的地皮要出让，宋思思上窜下跳，不惜动用梁副局长的资源，想把那块地皮抢过来。
后来是被关系更大的领导家属给抢走了。
要不然，宋思思只凭买地皮就能大赚一笔。
毕竟现在，你要承包一块土地，三十年的时间，随你在上面干嘛，赚了钱全是你的。
那都得是有关系的人才能抢得到。
在七十年代，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借自己的职位谋取便利，因为政策太严，而且大家的心里也没有致富这一说。
但现在毕竟是八十年代了，很多人都蠢蠢欲动的，想做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就比如宋思思，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同志，可不就是因为，当发现爱情不过狗屁的时候，转身，就想追求更大的财富的原因？
所以贺译民才不着急上报，才要把它给围起来。
现在，他得考虑，怎么把这些煤给变现了去。

第127章 127
贺德民来了一看，摆手了：“这是得砌墙，但是先取土把这地儿填上吧，不然看着多招人眼睛，快！”
贺亲民二话不说，就开始挖土填坑了。
“实在不行就报到政府，万一煤真的多，我怕咱们挖了，区政府要找咱们的麻烦。”陈月牙还是有点担心。
贺译民却很坚决：“这事儿你先不用管了，我们兄弟想办法就行了。”
毕竟有三兄弟，取土，填一个土坑是很容易的事儿，而且土不需要填的太多，只需要把表面给覆盖上就完了。
虽然丈夫这么说，但他毕竟是有公职的人，陈月牙就有点儿担心。
骑着自行车走到巷口，赫赫然的，苏爱华就在路口站着，正在跟邓翠莲俩聊天。
苏爱华自己的性格里，本身有很天真的一面，但这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总之就是，这个女同志吧，表面看上去特别单纯，天真，但其实她心里很精明。
只不过，那种精明，一般不到逼急了的时候她不用，她宁愿相信很多人是善良的，并且自己也想活的简单一点。
“你的意思是，让我二嫂在北京买个房，然后让我家超生到北京上学去？”邓翠莲笑着说。
苏爱华点头说：“我正是这个意思，但你二嫂没答应，要不你劝劝她，其实也就万把块钱，到时候我凑一点，给她挤一挤，那钱就够了。”
“去啊，咋不去，要我二嫂真能上北京，我把我的家底儿全借她，我家有八百块呢。”邓翠莲特自豪的说。
苏爱华特别会捧哏儿：“哟，厉害了，八百块。”
“还有个事儿，咱们超生，可是从二年级跳到四年级的，现在上五年级，在班里都不算学习差的孩子，苏大姐，你在北京认识的人多，给想个办法，让咱超生再跳几级，我们全家都光荣呐！”邓翠莲又说。
说起这个，陈月牙就没出声，停在理发馆的门口了。
为什么呢，因为一般好胜心强的女同志，都喜欢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俞敏已经把张津瑜转到北京去读书了，她教育孩子的概念，陈月牙就一直不怎么看得上。
孟母三迁是为什么，还得看邻居。
要苏爱华也是跟俞敏一样的性格，陈月牙宁愿放弃北京一个四合院，也不跟她做邻居。
“翠莲，你读过书没？”苏爱华揉了揉鬓角说。
邓翠莲以此为傲：“没读过，但咱也能当服装厂的经理。”
“那你肯定不知道，王安石写过一篇文章，叫《伤仲永》，于孩子来说，天赋重要，学习更重要，我儿子学校里，就有个小女孩，因为会写散文，连跳了四级，这才10岁，就跟海峰一起读书，这样可很不好，那孩子长大，要不经受搓折，绝对不会有大出息，跳级那种事儿，尽量别让孩子干！要以我的看法，贺笙笙就该慢慢读书，慢慢长大。”苏爱华一本正经说。
就在这一刻，陈月牙怦然心动了。
因为苏爱华虽然平时对超生嬉嬉笑笑的，但心里确实有一杆称。
她身体确实很不好，经营一个百货大楼，自己本身就特别辛苦，经常喜欢抱抱超生，但可没像俞敏那样前后态度不一过。
“月牙，你回来了？”苏爱华偶然一转身，看见陈月牙，笑着说。
“苏大姐，大周末的你不在家休息，怎么跑这儿来了？”陈月牙问。
苏爱华跟着陈月牙一起进了院子，先问：“咱们笙笙呢？”
“今天周末，估计跟她哥一起，河里摸虾米去了吧。”经过几年的排污治理，清水河现在总算成了名副其实的清水河，里面不止有鱼，还有虾，孩子们可喜欢到里面去摸鱼摸虾了。
苏爱华已经快40岁了，论体力，远远比不过比自己小10岁的陈月牙，经营一个百货大楼，一进门连仪容仪表都不顾，直接瘫在沙发上了。
“那房子，我真建议你买，你也甭着急没钱的事儿，钱我先替你垫着，你有了再还我，怎么样？”苏爱华说。
其实人有钱没钱，从行动上就可以看出来。
原来苏爱华要来，礼品总是拿什么大鱼大虾，奶糖桃酥，但现在明显的，只提一盒点心就完了，这不是她向来的手笔。
“你们家也没钱吧，你那钱从哪来？”陈月牙问。
苏爱华咬了咬唇说：“其实真要想把有些东西变现，我有好些值钱的东西，市面上叫出来的价格，能吓死人的。”
陈月牙心跳了一下，她记得曾经，那个鲍小琳头上戴过的那个凤冠，据说是苏爱华最心爱的东西。
还有那些戏台上杨贵妃穿的衣服，绣的五蟒六缎的。
看苏爱华的眼圈刷的一下红了，陈月牙突然醒悟过来：这个女人就给丈夫都不愿意变卖自己压箱底的行头，但这是为了能让超生搬过去，想变卖自己那些戏服和头面了。
……
“月牙，你不知道，我特别怕老，怕自己再变的像原来那样虚弱，疯疯颠颠的，我觉得吧，超生是我的药！”见陈月牙一直不说话，苏爱华声音轻轻的，又说了一句。
陈月牙心里其实挺触动的，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40正当龄，女人从三十岁开始，不论从体力还是相貌，都在不停的走下坡路。
苏爱华这种唱戏的人，比普通女人更怕自己会老去。
更何况，她的丈夫现在接手一个百货商场，在北京都是独一份儿的。
苏爱华自己虽然也接手，经营一个百货大楼，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曾经还是舞台上最风光的娘子军，她怕自己要老去，要像原来一样没了精神，这种对老去，以及自己又会变疯的恐惧，一直折磨着她。
“那就给我闺女当个干妈吧，赶明儿找个日子，给你俩拜拜？”陈月牙笑着说。
“好哇，拜拜就拜拜，那钱……”
“钱我们自己有办法，你那边先谈价格，给我一段时间吧，我会把钱筹过来的。”陈月牙说。
……
听说刚刚批的厂址下面有煤，邓翠莲转身想往外走，又折了回来：“有多少煤啊二嫂，那东西能卖钱不？”
“你要别大声嚷嚷，就能卖钱，咱还能盖高楼，但你要大惊小怪，大声嚷嚷，政府就得把那煤全部收走。”陈月牙说。
小老八不止长的丑，还能拉能尿，刚才邓翠莲背着她跑的时候，她尿了超生一脊背，邓翠莲回家后，给超生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这会儿才要搓超生衣服。
“二嫂，看你说的，我啥前儿想着咱们不家不好了，把那煤全卖了，然后你们先上北京，你放心，服装厂我看着，菜你都不用愁，逢年过节让亲民给你们送，过几年，我们也上北京。”说到这儿，她都乐的合不拢嘴了。
“好！”陈月牙笑着说。
邓翠莲吧，向来觉得陈月牙不像大嫂那么古板，但是，她的温柔下面有原则，轻易不会答应她什么事儿的。
她也想搬北京，这个要求其实很不合理，毕竟北京一套房，那得上万块呢，而且搬家不止是搬一个人，到了北京，没工作咋办，就这个小县城，他们兄弟足足用了五年的时间才站住脚。
所以，邓翠莲觉得，陈月牙答的太轻易了。
“二嫂，你怕不是哄我吧，我咋觉得，你这回答应的太容易了？”邓翠莲说。
陈月牙接过她洗了一水的，超生的衣服，嫌她马马虎虎没搓干净尿印子，自己又重新打上肥皂，替闺女仔仔细细的搓着：“因为你这一回没提你家宝山和金山呀。”
“甭提了，宝山和金山的孩子，不都是我给奶粉养的，结果倒好，俩弟媳妇有奶不给孩子吃，把奶挤了倒掉，就等着我的奶粉，还总嫌弃我偏心这个偏心那个的。我要再花钱贴她们，我就是傻子，我的小老八到现在还吃人奶，我舍不得给奶粉呢。”说起这个，邓翠莲眼睛都红了。
姐姐向来疼兄弟，可不疼弟媳妇，邓翠莲那俩弟媳妇也太能作妖了吧，作到邓翠莲这个金主都害怕，那得多妖啊？
贺帅准备收拾福妞的，但是到现在，福妞还在睡大觉，据说没起床，张福生都喊不起来，他给俩弟弟拉着，几个人脱的只剩个裤叉了，就在河里捞鱼捞虾米。
“哥哥，那儿有只大鱼，快看快看！”超生向来馋鱼，口水就在嘴里噙着。
贺帅现在游泳游的好着呢，回头一看，真有条大鱼，正拎着网子准备去兜，二斌两腿一蹬一个狗刨，直接把鱼捞怀里了。
岸上超生早准备好着桶子，跑了过来：“哥哥，放里面！”
贺帅一看桶子里，四五条巴掌大的鱼，还有一窝子青青的河虾，回头喊三炮：“三炮，差不多啦，再游下去就该抽筋啦，上岸！”
三炮听话，立刻上岸了。但今天有个一起玩儿的福生，没捉到鱼，死活不肯上岸。
贺帅比别的几个崽危机意识，不得不又游回去，拽着头发把福生从河里拽了出来：“走哇，你还不走，想淹死？”
“可是我没捞到鱼，小帅，老大，让我再捞条鱼，我觉得我体力还行，真的！”福生说。
二斌三炮其实也觉得自己体力可以，但有哥哥管着，他们虽然在河里游，但只要哥哥喊上岸，就会听话，不会胡闹。
“走吧，上岸啦！”二斌说。
三炮也说：“你要这样，往后别跟我们玩儿了。”
“给我捞只虾行不行，我不吃，我想养着。”福生在水里，身上全是鸡皮疙瘩，但不肯起来。
“好啦好啦，张福生，这桶鱼今天全送你吧，赶紧出来。”超生是小丫头，可不脱衣服，只卷着小裤管儿，露着两条白白的小细腿腿，把铁桶子拖到福生面前，认真说：“要听哥哥的话，明白吗？”
“真给我啦？谢谢你啊小帅！”福生高兴坏了，从水里跳出来，拎过桶子就走。
有两个人，一直背着手，在岸边看着这帮孩子，直到这帮孩子从河里出来，一起往家走的时候，这俩人才转身，也往回走。
这俩人，其中一个是宋清明，还有一个，则是他闺女宋思思。
宋思思来清水县找个领导办事，宋清明陪着她，刚刚找完领导。
“这些孩子们也不怕被淹死，天天河里泡着，凫着，真是烦人。”宋思思转身，念叨了一句。
这也不过一句平常的念叨，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她爸给惹生气了：“感情你在这儿站着看了半天，是恨不得能淹死一个？”
“爸……”宋思思跺着脚喊了一声。
宋清明回头瞪了闺女一眼：“你的心思我能不知道，原来觉着贺译民粗糙，是个糙兵汉子，人不行，哭着闹着就想跟刘淼搞一块儿，就因为刘淼今天给你一封情书，明天给你送束花，狗屁的情情爱爱，现在心里后悔了吧，看见人贺译民的孩子，就恨不能孩子都淹死在水里头，思思，你这么下去，早晚精神要出问题！”
宋思思是独生女，小时候因为长的漂亮，当然任性一点。
是，希望贺译民家的孩子能淹死在河里这种念头有过吗，她当然有过，她甚至想，万一有那种事儿，她肯定会不计一切把孩子救上来。
要那样，贺译民得多感谢她？
但她依然不会对贺译民假以辞色，她会高冷的转身，让贺译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配不上她。
但这种话，当爸的人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
“让你早早跟刘淼断了，你不断，非得等着贺译民给你俩捉住。离婚之后，我给你介绍耿卫国，你不嫁，人家耿卫国现在调北京了，要在北京能当局长，那比外省一个厅长还牛，你眼睛瞎，偏不。现在整个女婿比我小四岁，孩子也懒得生，我看见你我就烦！”宋清明皱着眉头，又说。
“你怎么不说原来贺译民对我不好，耿卫国也太糙呢？”宋思思眼圈一红，又开始打感情牌了。
宋清明看有两个路人经过，短暂的闭了嘴，等那俩人走了，指着女儿的额头说：“你放屁。看看贺译民教育的孩子，老大多懂事，多一条鱼都不贪，该上岸就上岸，要不然，抽筋一个，那得死好几个。你看人家那小闺女，一桶子鱼说让人就让人，一群孩子乐乐呵呵的。思思，人不要把天下的理都占尽，让人一步，后福无穷，你懂不懂？”
要说原来，宋清明一直还怀疑，贺译民确实不值得自己的女儿爱的话。
十几年过去了，随着贺译民家的几个孩子慢慢长大，他经常在观察那户人家。
渐渐他就发现了，贺译民是个好同志，真正不安分的，是自个儿的闺女。
女儿眼看快40了还是漂萍，人贺译民儿孙满堂，在市里工作开展的又好，原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现在居然在北京慢慢都有了关系，眼见得的前途无量，宋清明能不生气吗？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曾经的胡进步因为儿子在电视台当主持人，现在渐渐有人尊敬了，反而是宋清明，等他退下来，迎接他的才真叫人走茶凉。
当然，原来他对贺译民，心里总有成见，冷冷淡淡。
但今天，贺译民到办公室找他，并且提出，想跟他一起想个办法，把服装厂那块地底下的煤想办法探一下的时候。
宋清明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
贺译民这人，是典型的北方汉子，有担当，有义气。
宋清明用了十几年的功夫，发现这个前女婿，人是真不错。
倒是他那宝贝闺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自个儿给活清楚。

第128章 128
贺译民从兜里掏了一包玉溪出来，给宋清明点了一支，自己当然不抽，把烟直接放宋清明桌子上了：“宋书记，煤到底有多少我们也不清楚，咱们钢厂不是有仪器，先探一下吧，要多，我肯定汇报到组织上，交给国家，要煤不多，横竖那片地是区政府给我爱人的，我想自己把它给挖出来，你能不能先借仪器给我用用？”
“借仪器没问题，但得有人操作，这谁来操作？”宋清明问。
贺译民拧了拧手腕上的老钟山说：“我原来操作过，会操作一点儿，我自己来吧。”
“那行，我给下面打招呼，你自己去取仪器吧。”宋清明又说。
“宋书记，您就不怕我要再挖出别的东西来？”比如黄金啦，再或者，服装厂还曾经挖出银库过呢。
宋清明摆了摆手说：“这县城所有的地方我们都勘察过，重金属肯定没有，但要挖个古墓什么的出来，你还是得上报政府，要不然，我可不帮你兜着。”
“那是肯定的，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贺译民摘了帽子说。
政府又不是没有法律，贺译民在市里，好歹也是个大队长，怎么可能拿法律当玩笑，他还怕自己给关进去呢。
知法，肯定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的范围内。
当然，在全家人的眼里，贺译民未免太谨慎了一点，没觉得有谁盯着他们啊，要有煤，自己挖出来卖不就完了吗？
贺译民也不找外人，只让小帅给自己搭手，先去看，到底地表下面多少煤了。
一夜的功夫，贺德民没去现场，但是操心，睡不着，横竖没活儿干，正好陈大牙来送水果，俩人就在罐头厂里熬夜做罐头。
到天亮，赶着黎明，这边贺亲民看他哥窝在灶火旁睡着了，自个儿在高温房里炖罐头，听着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他二哥回来了。
“二哥，咋样，煤多不！”
贺译民看着他弟呢，毕竟有年龄了，经常熬夜，都有皱纹了，再看小帅，皮肤黑亮亮的，咧嘴笑着，一看就是有好事儿。
“我还以为是个煤矿！结果不是，是原来粮仓隔壁囤的煤。”贺译民把手一松，溜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子来：“这可是清朝时候的贡煤！”
既然是贡煤，那数量肯定不会有煤矿那么大嘛。
毕竟隔壁就是银库，现在再挖出个煤库来，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贺德民本来就睡的浅，听见这话立刻出来了：“还要告诉上面的领导不？”
“没什么有价值的文物，就一大窖的煤，挖了卖吧，在我们的土地上，那就是我们的。”贺译民说。
可话虽然这么说，但事儿肯定还得他们兄弟几个来办，大不了就是，兄弟苦一场，把煤全出出去，而且还不能就这么着出，毕竟现在一吨煤市场价也就40块钱，而且私人不能买卖，只能拉到煤厂去，因为煤炭现在，还属于必须凭票供应的东西。
里面撑死了几万斤煤，卖个上千块钱就完了，能有多少钱？
但是有贺德民在，这煤，就不能那么便宜的卖出去。
搓了搓，他说：“这么着吧，现在外头卖蜂窝煤的人多，亲民把宝山和金山喊来，译民，你叫一下大牙，咱们一起咬个牙，就在那儿搭个棚子做蜂窝煤，一块一毛钱吧，做多少卖多少，咱多赚点钱。”
“就怕你们太辛苦，我也帮不上啥忙。”贺译民说。
“这有啥，咱苦一把，万一能赚个万把块钱呢，不是要盖厂房，到时候地基挖出来了，煤也卖掉了，多好。”贺德民说。
贺亲民赞同这个观点，但是关于小舅子，他得说几句：“我自己多干点儿，还有雷子和铮子呢，我那俩祖宗小舅子就甭叫了，他们吃得多，干得少，麻烦！”
这样也行，横竖家里还有七个男孩子呢，不就一窖的煤嘛，挖出来打成沫子，和上土再倒成蜂窝煤，座地销售。
当然，来买煤的人肯定认为贺德民兄弟在投机倒把，但是谁能想到，煤就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呢？
七月大暑天儿呢，贺亲民兄弟带着一帮子刚放暑假的崽子们打煤，就开始做蜂窝煤了。
陈月牙隔三岔五还得去趟望京市里，当然，她也分外焦急的，在等着看，这些煤到底能卖多少钱。
哪怕能卖出五千块，她都可以把厂子和院子一起拿下来。
当然，陈月牙不是没动过卖超生的邮票啦，或者那些龙票的想法。
一张龙票换一个院子，绝对可以。
但那是人家超生的东西，她不能那么自私的，在超生小的时候，就拿超生的东西给家里置办家当吧。
当然，北京一套四合院可不好抢。
那边苏爱华是真等着急了，把自己压箱底儿的那套《贵妃醉酒》的行头拿出来，正在拾掇。
盛成正好进家门，看她在院子里拿鹿皮手绢擦那套头面，吓了一跳：“娘子，你这是干嘛，这可都是你的家底儿，你为什么拿出来？”
他再喊娘子，苏爱华也回不到过去那个温柔端庄，全心依靠丈夫的白素贞了，也会撒娇作痴，但决不会全心全意依着丈夫。
飞了丈夫一眼，苏爱华说：“隔壁老林天天问，说要我们出不起钱就算了，他再问别人，我想给陈月牙筹点钱。”
盛成听了，可真是无可奈何：“你这么做，也得看人家领不领情，爱华，人和人之间是有界限的，你就觉得再好，咱也是俩家人，你太这么上赶着，人家反而会害怕。”
“那你说怎么办？”苏爱华问。
盛成想了想：“让海峰再去一趟，要陈月牙真想买，她会给准话的，人不想要那套房，你就收了心思吧，这些东西得留着，不能卖！”
那是他们夫妻的年少时光，是记忆，是历史的文化遗产。
正好放了暑假，苏爱华一想也是，把盛海峰喊来，跟他说，让他再去一趟清水县。
“万一你陈阿姨当时不说啥，你就多住两天，就说帮小的那几个辅导作业，明白吗？”各种为儿子操心的老母亲，得到的只有儿子看穿了她，但又各种无奈的眼神。
且不说北京那边。
七月里打煤，那不叫打煤，叫上酷刑。
尤其是一帮孩子，最得力的贺仝，这个暑假因为有个数学竞赛，上北京去了，剩下的几个战斗力都不太行。每天打煤，从煤厂出来，累的屁淌不说，要不到河里洗一圈儿，全黑的跟非洲人似的。
好在有个邓翠莲，她干活儿要虎起来可比男人虎多了。
体力最好的陈大牙来给姐姐帮忙，挖了两袋子煤，就发现自己都干不过她。
邓翠莲的想法也很实际，赚钱，让二嫂先上北京站稳脚跟儿，然后她们俩家子紧跟着去，到时候不眼红死宋喻明两口子？
人啊，富贵知礼仪，现在想想当初宋喻明变着法子欺负自己的日子，邓翠莲才知道啥叫个愤恨。
就超生和小老八只能拖大家的后腿，而且小老八还喜欢悄悄吃煤渣子，这就更防不胜防了，所以，这俩给陈月牙勒令了，严禁迈出燕支胡同一步。
还喊了秦七妹和苏来娣经超生做伴儿呢。
最近几天，超生倒是老见着福妞，这丫头跟超生其实在一个班，但因为学习好，傲得很，并不怎么跟超生说话。
就七妹也问不到她张嘴，唯独苏来娣能跟好快说几句。
“福妞，你不是说你爸爸要调到北京去，你也要走吗，什么时候走呀？”苏来娣问。
福妞没当上小主持人，心里当然又酸又嫉妒，但毕竟她只是个小女孩，最近贺帅还老找着要收拾她，心里其实怕着呢。
“应该快了吧，我马上就是北京人了。”福妞面无表情的说。
“真好啊，福妞要当北京人了。”苏来娣舔了舔嘴巴说。
其实苏来娣馋的不是福妞要当北京人，而是她手里的雪糕，上面还有两行字：营养佳品，清凉可口。
侧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儿：全脂鲜奶，奶油，浓缩鲜桔汁，白砂糖。
就那张配料纸，苏来娣这种穷丫头都能盯着看上好久好久，从那张白纸上幻想着，砸出甜滋滋的味道来。
“要不，去我家吧，我给你们做个好吃哒！”超生突然说。
“啥好吃的？”七妹问。
“跟我走吧！”超生笃定的说。
家里有早晨才从村子里打来的羊奶，虽然不是全脂鲜奶，但是大伯在昨天夜里就替超生发酵过了，是酸羊奶，凑和凑和，差不多吧。
再爬上凳子取来白砂糖，搅拌到一起，家里肯定没有鲜桔汁，但有做水蜜桃罐头用的麦芽糖，妈妈怕超生偷吃，也放在最高处，得七妹把它们拿下来。
麦芽糖是硬，不会融在酸奶里头，怎么办？
把它放在蜂窝煤炉子上烤热，烤融化了再放进去，搅拌，使劲的搅拌。
这一堆东西往一起一和，搅吧搅吧，除了没有结成冰，味儿也足够香了。
就一点遗憾，不是冰棍儿呐。
超生让七妹先尝一口，凑过来问：“七妹，味儿咋样？”
七妹给小老八喂了一口，不小心戳到超生的眼睛，小老八可不吃酸奶，吧唧，就捣了七妹一拳头。
“你个丑八怪，猪鼻子！”七妹气的骂。
但小老八丝毫不生气，人家有原则，你打我没事，就不能碰我姐，谁都不能碰。
盛海峰来的时候，超生正在跟七妹，苏娣来几个和和酸奶。
小伙子走贺译民家也算走熟了，里外转了一圈儿，发现就超生和两个小女孩，家里再没别人，于是转身又出了门，在胡同外头拎了个西瓜，又买了几根大冰棒。
进门之后，摸了摸超生的脑袋，给了几个孩子一人一根大冰棒，让她们蘸着酸奶吃。
“这就是奶油雪糕啦，比奶油雪糕还香！”超生尝了一口，简直不要太美味。
七妹见过盛海峰，但是不知道这个大哥哥是哪来的，而苏娣来呢，又胆小，俩人拿着棒冰，一前一后开溜了。
超生这儿，还祸祸了差不多一大盆儿呢，厨房也给搞的天昏地黯的。
盛海峰性格里，有跟他爸挺像的一面，刚气，有担当。
也有跟他妈像的一面，心思特别细腻，也温柔。
毕竟这家来的多了，他什么也没说，淘了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因为听超生说哥哥们都在打煤，索性说：“我来抱孩子，你提着酸奶桶子，走，带我去找你哥哥！”
“好呀，咱们走吧，打煤可好玩了！”超生也是说走就走。
盛海峰屏着呼吸接过臭轰轰的小老八，把酸奶桶子递给了超生，让她提着，确实很好奇，小帅兄弟为之奋斗的煤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快到服装厂的时候，遇到一个骑着自行车，自行车上挂着俩上海冰棒桶厂的冰棒桶，买冰棒的年轻人。
盛海峰于是停了下来，又买了七八根大冰棍儿，塞到了酸奶桶子里。
等他们俩到服装厂外头，火辣辣的大太阳下面，土胚围起来一个简陋的四合院，里面灰尘扬天的，外面靠墙，则堆着一排排的蜂窝煤，大煤砖。
煤这东西，没证儿你批不来，所以想走私也没地儿有私去。
因为都是定量的，到了夏天量会一再减少，但大家吃饭必须要煤啊，所以外头有每，普遍比国营煤厂的价格高，还供不应求。
这会儿坐地卖煤的是贺德民家的老二贺钢。
“嗨，北京来的，今儿又来逛啦，这是啥？”贺钢嘴巴比他哥仝子油滑得多，揭开超生的酸奶桶子，先闻到一阵麦芽糖香，暗叫一声乖乖，正是热的嗓子冒烟的时候，端起那里面装着冰块和酸奶的桶子，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才把桶子还给超生：“赶紧送里面去，这东西味道可真好，里面那几个估计嗓子都冒烟儿啦！”
盛海峰还没进去，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等进去一看，直接有股窒息的冲动。
里面就一个四方的围墙，没有任何可以遮阴的东西，贺帅兄弟全跟黑人似的，除了牙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白的地方。
盛海峰也认不出哪一个是贺帅，突然听呸的一声，只见一个光屁股的跳进院子中间的洞里去了，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洞里那个在喊：“羞死啦，超生肯定看见我的牛牛啦！”
“铮子，你浑身脏成那样，超生能看见你的牛牛才怪，快出来！”贺亲民笑着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洞口出现一个黑黑的脑袋，还有两只亮亮的眼睛，贺铮再出来，已经穿好小内裤啦。
超生把酸奶桶桶提过去，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贺德民大干了半个月，看盛海峰来了，估计他是来问房子的事儿的，给自己狂灌了口水，坐下来点了一支带过滤嘴的烟，深吸了一口问：“小盛，你们北京那房子多少钱来着？”
“讲价讲到9700，贺大伯，这事儿你也知道？”盛海峰还以为这种事儿，贺译民两口子不会告诉兄弟们了，没想到贺德民兄弟看起来居然都知道。
“咱的煤，赚了3000块了，老二媳妇那边凑一凑，钱应该差不多了，等老二媳妇回来，我就叫她上北京，买房子！”贺德民拍板说。
盛海峰他爸还有个弟弟，解放的时候给人带着跑香港了，而他自己是独生子，说实话，一直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直到今天，他突然有点羡慕这种兄弟姐妹多的人家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划桨开大船，老祖宗的话确实说的没错啊！
这钱，他们赚的很辛苦，但是，也特别硬气！
第二天，陈月牙上北京，一套京市的四合院，就这么到手了。
小帅兄弟荣升北京小爷，而超生，则是货真价实的北京小妞啦。
可怜福妞一心当北京人，又一回被超生抢先啦！

第129章 129
新修的柏油马路比原来的足足宽了一倍，而且，原来的马路，给钢厂拉钢材的车压的坑坑洼洼，人坐在车上，就跟豆子坐在簸箕里似的，一会儿飞上天，一会儿又入到地里头，上窜下跳，七上八下。
但新马路又平又直，不论开车还是骑自行车，走在上面都简直能把人给美翻了去。
在北京有了房子之后，不急着先搬家，当然是先给儿子办学校。
在九月份开学前，陈月牙跑了七八次，可算把贺帅给办到北京读书了。
当然，没有北京户口，贺帅也只能算是借读。
剩下的几个小崽崽还得在清水县读完六年级，而且考的好，北京的学校愿意收的情况下，她才能完全把家搬到北京去。
得亏有个车，来来去去的方便，全家最近常住的其实还是望京的房子。
“月牙，周末了，索性一趟开车到北京吧，我家老盛今天说他搞了只大龙虾，让笙笙尝尝龙虾的味儿？”苏爱华下班的时候问。
陈月牙实话实说：“汽油一毛钱一公斤，还是我在供销社问老炮儿倒来的，折合下来跑趟北京就得30块钱，比坐火车贵着五倍呢，我们还是住在市里的好，省油。”
又不是家里开着大商场，也不是公家单位有用不完的油票，一个体户儿，天天开车上北京，烧一箱油就得30块，不是烧得慌？
就跟盖楼要从地基开始一样，陈月牙觉得，现在的她还是该认认真真，踏踏实实把她的厂房建设完善。
再就是，该考虑如何进一步扩大销售，真正把销售点设到北京去。
至于全家搬北京这个宏大的理想，在她这儿至少还得五年。
当然，那还是贺译民能顺顺利利，调到北京的情况下。
最近，耿卫国调到北京去了，去了之后，一直在运作，想把贺译民调北京去，毕竟耿卫国认可贺译民的能力，自己走哪儿，都想带着他。
但是市局这边不放手，贺译民也正在苦恼中呢。
希望就在前方，胜利就在眼前，当然，每天还是必须艰苦奋斗哇！
贺帅其实很不喜欢到北京去上学，每逢周末，回到望京，才是这小子最高兴的时候。
学生坐火车是半价，小帅又是让别人顶了他的值日就连忙冲到火车站，跑回来的，比在县城里上学的那几个回家还早呢。
进门，两室一厅的楼房，大卧室总共四张高低床，小卧室里一张床，一看就是一周都没人来过的样儿，他爸的被子叠的像个豆腐块，整整齐齐，桌上还有半拉没有吃有吃掉的饼，都已经干的能打死人了。
自来水龙头打开，嘴里头哼着：“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擦桌子抹地，把厨房里落了灰尘的碗筷重新洗一遍，然后再把作业本打开。
做为一个时间管理大师，他会在周六的下午把所有的作业全部做完，明天，好好儿跟几个小的玩一天。
……
贺译民下了班，一溜烟儿往家跑，想他的小帅哥，想的恨不能飞起来，结果半路碰上宋思思了。
“贺译民？”
“怎么了，有事儿？”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乔治安是前十年受过迫害的文学爱好者，是一位伟大的伤痕文学作家，赵芳芳的死跟他没关系，你再这么缠着，一个案子办不下来，还想调北京，真是可笑。”
“宋思思同志，公安的案子有保密流程的，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事儿，就不怕我去厅里打报告，说梁局违纪？”
“你少跟我在这儿打哈哈，我听说你要调北京，这个案子办不下来，还调北京，真是笑话。”
“我调不调北京真不需要你操心，有时间赶紧生个孩子吧，跟一帮伤痕文学家玩什么玩儿啊你？”贺译民是好心相劝。
但宋思思可听不进去这种话：“所以你是个粗人，文学跟你，那就是对牛弹琴，风马牛不相及！”
其实宋思思是想引起贺译民的注意，但奈何贺译民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任性大小姐的脾气，话都不接，转身就走。
几步上台阶，进了门，一个人足足过了六天，看着窗明几亮的屋子，再看看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大儿子，一把把他举起来，举到天花板上跃了两跃……
不论多大的儿子，被爸爸疼爱的时候都是会害羞，再加心里暖暖的嘛。
小帅真想给爸爸撒个娇。
但是随着一声：“爸爸，酸酸的羊奶加上甜甜的麦芽糖，还有……”
外面超生的话还没说完，贺爸爸把举到一半的小帅一扔，喜新厌旧，立刻打开门，再要举起来的，就是超生了。
“里面还有冰棒，西瓜，哈密瓜，我专门给爸爸做的哟！”超生给爸爸举了起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红色的小塑料桶桶。
小桶桶里，就是超生这个夏天吃的最多的黑暗料理：酸奶冰棍儿加水果的麦芽糖啦！
贺译民刚想吃，小帅已经把勺子递过来了：小帅哥，最有眼色！
当然，这种算下来成本高昂到让人咂舌头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玩艺儿，确实好吃，冰爽，甜，浓浓的奶味儿。
贺译民都快四十的人了，还真是愿意好这一口。
尤其是上了一天班，办了一天的案子，口干舌燥，的时候。
心里火大，这东西能灭他心里的火。
陈月牙随后进门，看提着菜的二斌，背着面条的三炮愣在那儿，把这俩揽了过来：“你爸累，举不动你俩了，来，我抱抱你俩！”
偏心眼的贺译民，陈月牙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尽力平衡，并补偿被无视，被忽略的老二和老三。
“怎么回事，我刚进院子的时候，听见宋思思跟人聊天，说你能力不行，天天盯着一个伤痕文学作家，把一个妇女失踪案办不下来，笑话你一点能力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儿？”把菜拎到桌子上，陈月牙问。
“我但凡有点屁大的事儿，她最开心，这都十几年了，她怎么就放不过我呢。”贺译民拿鼻孔出着气说。
陈月牙笑着劝贺译民：“那个乔治安写的我没看过，但是，毕竟是前十年受过迫害的人，我觉得不可能杀人放火吧？”
事情是这样的。
随着八十年代的到来，流行起一批作家来，写的全是前十年如何受迫害，以及，自己和别人受迫害有多么惨烈的作品。
这类作品通称为伤痕文学，作者，也叫伤痕文学作家。
而这些伤痕文学家，目前不说在上层，就是在广大人民群众中，都特别受欢迎。
贺译民最近盯着的乔治安就是其中之一，写了几篇短篇登在报纸上，很受小姑娘们追捧的。
而其中一个追捧他的小姑娘叫赵芳芳，前阵子还整天跟乔治安在一起，但突然一天就消失不见了。
其父母一心认定她是给乔治安害了，因为事实上，俩人是同居关系，而赵芳芳也曾跟父母说过多次，说乔治安打自己。
但是，市里大多数人却说的有鼻子有眼，说赵芳芳是去日本淘金了。
说这种话的人里头，跳的最欢的就是宋思思，当然，坚决不肯相信乔治安杀了赵芳芳的，也是宋思思。
总之就是，贺译民追个杀人犯，而这是杀人犯，是梁副局长的爱人，宋思思目前最崇拜的文学偶像。
“眼看小升初，这三个小的学习到底怎么样，咱明年能不能一举把他们转到北京去？”贺译民转了个话题，开始说孩子们的学习了。
毕竟办案子的事儿，组织有纪律，他不能跟妻子谈的太多。
几个崽崽面对面，正在饭桌上写作业。
陈月牙皱了皱眉头，回头问超生：“你的功课怎么样啊笙笙同学？”
跳级之前，因为有苏煜那个大姐姐当老师，超生在班里是名副其实的小明星，同学和老师们关注的对象。
跳级之后，新的班主任当然希望超生这个小神童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但她没有像班主任所期待的那样，次次考第一，甚至成绩还不如三炮，一直在十名左右徘徊，班主任每次见陈月牙，都颇有微辞。
总之就是，觉得超生还不够聪明，不够一鸣惊人，天天让陈月牙想办法，激发超生的灵感和危机感，比如威胁啦，恐吓啦，再或者棍棒教育啦，让她勇争第一，继续神童荣耀。
陈月牙不肯催闺女，超生对自己就更好了：“妈妈，多一个字儿我都懒得写哦，作文300字，我一个字都不会超哒！”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多写一个字儿太累，300就300吧，不过你爸爸希望你们几个能跟小帅哥哥一样去北京读书，要是成绩太差，北京那边不收呀！”陈月牙又说。
八十年代想借读有多难，就跟上青天似的，小帅能上北京，就是因为他学习足够好，各方面足够优秀，在面视中征服了老师们的原因。
“这样啊，要考了第一，就可以去跟小帅哥哥一起读书吗？”超生颇有点为难的问。
“考不了第一，考个第二试试呢，让你小帅哥哥多辅导辅导你。”陈月牙说。
怕闺女学习要吃苦，陈月牙颇为不忍心。
只要成绩足够转到北京就行了，她不想闺女太辛苦。
超生看起来也挺为难的，不过她抬起头，认真的说：“二斌哥哥，对不起，我要考第一啦。”
“小丫头，你也太骄傲了吧，考第一要跟我打招呼？”现在班上的第一名是二斌和福妞轮流坐桩。
二斌可不觉得超生能超过自己。
“不一定哟，我只要认真学三天，就可以考两个100分哒！”超生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陈月牙轻轻在丈夫耳边吹了口气：“看看，咱的超生要发力了，就不知道她能不能考好了。”
“早知道也给二斌和三炮跳个级，万一超生真要考的好，给妹妹压了成绩，多丢人啊。”贺译民回头，看着正在算算术的二斌说。
陈月牙也回头，四个小崽崽，三个在一个班上，一起争个第一名，这叫什么？
“自相残杀！”贺译民脱口而出。
周末的早晨，陈月牙还得开车回县城，去盯着厂房的建设，年龄大了，夫妻异地，这每周的周末，于贺译民来说就是放福利的日子。
老俩口闷声干大事儿，在床上跌绊够了，贺译民带一天孩子，帮她减轻负担，她到服装厂，继续忙她的。
说是带孩子，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孩子在带贺译民。
“爸，你中午想吃啥，我给咱们做！”小帅麻溜儿的起了床，看他爸在刷牙，生着了蜂窝煤炉子，打开厨房的窗子，先往水里丢几个鸡蛋，就开始煮了。
“你想做啥就做啥吧，小心……”贺译民回头的功夫，就见案板上的菜刀正在往下溜。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小帅，那菜刀准得砸在小帅的脚上。
“算了吧，今天你们跟我出去，咱中午在外头吃，不做了。”贺译民拉过儿子的手看了看，干脆说。
小帅在北京是一个人住，虽然说小伙子也有12了，但是要自个儿读书，自个儿给自己做饭，手上给热油烫了好几个大疤，就这，周末还给爸爸做饭？
太辛苦了，贺译民不忍心，他得让他的小帅好好休息一天。
“好呀爸爸，咱们今天去动物园吗？”超生问她爸。
贺译民自己得跑案子，而跑案子，跑的都是跟毛纺厂家属院一样又脏又破的地方，跟动物园又怎么能比？
好容易见闺女一次，带着闺女跑垃圾堆，臭水沟，也是够惭愧的。
但在爸爸这儿，毕竟案子更重要，所以他说：“差不多吧，今天咱们要去的那地儿，也有小动物，去看看吧。”
哇，小动物，超生的最爱。
叨口饼子，磕个鸡蛋，粥都懒得喝，她立刻说：“哥哥，咱们走吧。”
二斌三炮全是男孩子，跟着爸爸出门，就是去吃屎，去裸奔，于他们来说也会自豪的不得了，毕竟爸爸对于孩子们来说，是无可替代的。
当然，今天几个小崽崽去的地儿，就让他们特别的高兴。
爸爸带着他们到了一个堆满垃圾的小胡同，好些孩子趴在垃圾山捡煤球，污水顺着胡同流着，臭气熏天。
“哥哥，我的手特别痒，我想上那座垃圾山，咋办？”三炮悄悄跟二斌说。
二斌声音更低，也是怕贺帅要听见，悄悄说：“说实话，我也想。”
曾经，刚刚搬进县城的时候，燕支胡同口就有一个大垃圾堆，二斌三炮从垃圾山上刨出来过很多好东西，那种刨垃圾的快感，一直深深藏在他们的骨子里头。
爸爸带着超生兄妹继续往胡同里走，渐渐的这胡同里就热闹了，有好些比贺帅稍微大一点的男孩女孩子们，围在一颗大槐树下，正在围着，听一个男同志讲故事。
其中有好些个女孩子手里拿着笔记本，边听，还在边记着什么。
贺帅自打上北京读书之后，因为时局的影响，也是跟着盛海峰的原因，也经常会去参加一些知识竞赛会。
一看，他就明白了，这是一场小型的知识竞赛会，坐在中间的那个人是主讲人，这些比他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们，是来听他讲课的。
不过，这个人讲的话，莫名有点渗人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当着我的面，把一根钉子钉进了我爸的天灵盖，然后……他们不停的踩着我母亲的肚子，直到她口吐鲜血，然后死去。”这人缓缓的说。
围观的这些孩子们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其中，还有好些个女孩子直接哭出了声。
“但是，这才是我悲惨命运的开始，我可是个在高中就发表过很多文章的，跟你们一样有胸怀，有热血，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人，可是，当我下乡之后，你们知道，那些村支书，村干部们，又是怎么对待我，和我的同伴们的吗？”这个男人又说。
贺帅明白了，这是个在前十年，受过迫害的男人。
他的故事，就是现在所流行的，伤痕文学故事，当然，这也是现在的孩子们最追捧的那种故事，和他们所崇拜的个人英雄。
毕竟，前十年于这孩子们来说，离的很近，但是，又因为他们年级小，感觉那个时代很遥远，而经历过的人所讲的故事，这种充满着时代伤痕的故事，最能吸引年青孩子们了。
贺帅对于这类人也挺好奇的，所以，踮起脚尖，也在人群中听着。
他爸两手插在兜里，看来也是盯这家伙盯的久了，一直在听这家伙说话，讲故事。
他讲自己在插队的地方遇到的女同志，发展的爱情，以及被村支书迫，村支书家的儿子强暴他的女朋友，还有那些村支书们霸占着他的女朋友，不让他女朋友回城的事儿，自己讲的嚎啕大哭不说。
一帮着听讲的孩子们也全蹲了下来，不但女孩子们哭的哽噎着，就好多男孩子都无声的抽泣着。
只有斌炮还在羡慕的盯着对面垃圾山上的孩子们，而超生呢，则兴致勃勃的，找着他爸所说的，所谓的小动物们。
“爸爸，这儿没有小动物呀。”超生又听不懂这种故事。
大周末的，呆在一个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郊区胡同里，好烦，好烦好烦。
贺译民盯着的这家伙，就是宋思思最推崇的伤痕文学作家乔治安。
当然了，叫他无业流民也未尝不可，因为在他返城之后，政府给他安排了好几次工作，他都因为工资低，上班时间长，懒得去，不干了。
最后，就靠一点微薄的稿费，以及那些崇拜他的人给他的点儿资助助维持生计。
这个人表面上故事讲的好，文章写的也还可以，但是，在贺译民看来，就有点儿好吃懒作了，呆在个臭胡同里，家里脏的像驴圈一样，一个家都收拾不干净的男人，贺译民不相信他的品德能真正好到什么程度。
当然，贺译民坚信，他的那个正在同居的崇拜者赵芳芳，就是被他给杀害的。
只是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已。
要不是他群众基础深，天天不是卖惨就是卖惨，还在领导层认识了一批熟人，贺译民早把他逮起来，拷上手拷儿审了，哪像现在，得天天盯着这家伙。
闺女懒得呆了当然得闹，摇啊摇，不停的摇着她爸的大腿：“爸爸，我不想呆在这儿，臭臭！”
贺译民得办案子，得盯着这家伙，抽不开身，正好看那个乔治安的身边有条狗，于是说：“你看那儿不是有条狗，多看看那条狗呢，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
超生顺着他爸的手指一看，立刻说：“爸爸，那条狗比疯狗还凶，它会吃人哒，我不想看它。”
这属于小人参的灵力感应，也是她的自我防御机制，毕竟她天生就会保护自己。
说着，小丫头两手蒙上眼睛，直接钻爸爸怀里了。
贺译民再抬头，看着那条狗，突然之间差点一口没吐出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赵芳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王八蛋，这个所谓的伤痕文学家，简直畜牲不如。
以及，贺译民发现，宋思思简直眼瘸的厉害啊，她喜欢的人，咋都这么个德性呢？

第130章 130
大概过了三天，关于伤痕文学作家乔治安是个杀人犯，杀害了一个女同志，并且，还让自己的狗把那个女同志的尸体给吃了的新闻，就登在报纸上了。
这可真是既吓人，又惨烈的新闻，但它恰恰又是真实发生了的事情。
当然，做为案件的办理者，贺译民也荣登了一回报纸，就连已经调到北京的耿卫国，都专门跑到望京，来围观这个破了案子的家伙。
“一条狗把个女同志给吃了，而且把狗啃光的骨头全埋到了山里头，然后你在狗窝里找到了受害者的牙齿，就把案子给破啦？”耿卫国一脸不忍，看着贺译民，干呕了两声。
贺译民也不爱提这事儿的，而且案子很复杂，受害人的很多骨头还没找到，至于狗窝里的那几颗牙齿，确实是破案的关键。
但是案子也还没办完呢，所以他转了话题：“你在北京工作的怎么样？”
“还行吧，案子更多，更复杂，更累，破案率每天都在拉低，惨不忍睹。”耿卫国说。
贺译民盯着耿卫国：“那你把我调过去吧，张开可以帮你在上面跑一跑，咱们一起，把你那个区的破案率给提起来。”
“贺译民，你个官迷，一天不想着升官你是不是脑壳疼？”耿卫国怎么觉得，贺译民又是在替自己跑官？
贺译民挤了个苦笑出来，同时又正色说：“我总觉得，伤痕文学跟文学家没关系，而伤痕文学派的爱好者里，跟乔治安一样的人很多，尤其北京更多，您觉得呢？”
真正在十年中受过迫害的人当然多了去了。
当然，伤痕文学作家也有一大批是真正好的，值得被历史铭记的。
但是还有很多，是像那个乔治安一样，用所谓历史的伤痕，骗人吃喝，骗女同志上床，甚至还鼓舞未成年孩子干傻事，造命案的，大有人在。
随着所谓的知识竞赛一年比一年热闹，其中有好人也有坏人，而坏人要是利用善良的孩子们干别有用心的坏事，迟早还会有凶案，残案的发生，这才是贺译民最担心的。
所以他才想调到北京去。
“我努力，张开也在努力，你再等等吧。”耿卫国说。
这个贺译民啊，表面看着憨憨厚厚，给自己跑官的时候可从来不手软。
当然，人家有能力，在望京这几年没少办得力的案子，有这么一个好同事，好战友一起在北京，耿卫国从心里觉得，工作上他会安心得多。
再说超生兄妹。
自打超生宣布她要考第一之后，就连福妞都差点笑死了，因为超生在此之前，学习可一直都不太好。
就比如写字，从一年级扎扎实实练到六年级，手里就练出力气来了，超生才八岁，握笔的时候手里没有力气，写的字当然特别稚嫩，而且六年级的功课很繁重。
这也是为什么一篇作文她只写300个字，多一个都不肯写的原因。
上辈子的超生在学习上不说平平无奇吧，但小时候从来没考过第一，而福妞，在梦里就一直学习优异，现在有梦的加持，就更优异了。
所以，她打死也不相信超生能考第一名。
但班主任却很高兴：“贺笙笙，你要真能考第一，这个寒假的寒假作业，我可以让你只写一半。”
“王老师，要不这样，你让我别写寒假作业了，我给你考个全县第一，好吗？”超生得寸进尺了，因为她不想写寒假作业。
班主任的额头上浮起了阵阵黑线：“先立个小目标，考全校第一就可以了，全县第一那是吹牛，老师可不喜欢吹牛的孩子。”
“我是认认真真吹哒！”超生太小了，完全听不出来老师是在挖苦自己，怎么办？
“要不，我到时候故意错一两道题吧，让你考的比我好。”二斌颇为同情超生，也说。
超生才不要呢：“放心吧，我肯定能考全县第一。”
“噗嗤！”福妞经过，忍不住笑了一声，二斌三炮立刻回头：“张福妞，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回我姥家，有错吗？”福妞瞪着二斌三炮说。
“好男不跟女斗，离我们远一点儿。我妹要认真考试，还肯定考第一，你就哭去吧！”三炮扯着大嗓门说。
“你看看你自个儿吧，我看你最近天天抱个算盘，贺三炮，从开垃圾车到打算盘，你的理想够伟大的呀。”福妞极其蔑视三炮的说。
三炮跟福妞斗嘴斗不过，鼻子里哼了两声，转身跑了。
跑的时候背包哗啦哗啦的响，还果然，里面真有个算盘。
他虽然学习一般，但他的理想很朴实，曾经最伟大的理想是当个捡垃圾的，但最近又迷上了打算盘，天天抱个老算盘，跟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学打算盘。
因为他的理想变了，想当个售货员了。
福妞于此，都不知道该说三炮什么好。
因为在她梦里，一种叫计算计的东西会取代算盘，成为售货员手里的必备品，那东西根本没有技术难度，是个傻瓜都能操作，算盘这门手艺，学了压根儿没有任何用。
三炮不仅仅是傻，简直脑子有问题，居然认认真真的在学算盘，想当售货员。
福妞只能说，自己在梦里都看不上三炮，一点遗憾都没有。
这家伙，永远没出息！
马上就是其中考试了，早晨起来，超生看着早餐，以为自己眼花了：“妈妈，今天为什么要煮两颗鸡蛋啊，而且我不想吃油条，我今天想吃昨天晚上大婶婶给我的鸡蛋糕，松松软软的鸡蛋糕。”
“乖，今天必须吃油条加鸡蛋，而且两个鸡蛋都要吃完，我们三个都一样，快点吃。”陈月牙说。
所以，三个崽崽，六个鸡蛋，三根油条，这是他们的早餐。
“妈妈是想我们三个都考100分吗？”三炮揉着眯糊糊的眼睛问。
这家伙向来除了数学，就没考过100分，好有压力啊。
“不考100也没关系，但是，要考了100分，咱们就可以一起上北京了呀，你不想去北京吗？”陈月牙问。
去北京是激不起三炮的斗志的。
他摇头说：“我以后我要在百货商店当售货员，我会是个特别认真的售货员，我要把玻璃柜台取掉，让所有的孩子都可以进百货商店，想买什么，自己都可以拿。”
相比于小帅想当兵，二斌想出国，三炮的愿望实在太朴实了一点。
但是超生很喜欢啊，立刻把自己的油条给了三炮：“我吃鸡蛋糕，哥哥吃两根油条，咱们俩将来一起当售货员。”
目送他们进校门，陈月牙就得去自己的工地上了。
“妈妈再见！”三个家伙一起回头说。
“考不了100也没关系，考试的时候悠着点，别紧张啊！”八岁的小丫头本身就比别人小一大截子，看她的背影，陈月牙真不忍心给她压力。
厂里，邓翠莲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她现在是老贺家三个儿媳妇里，唯一一个去过上海的啦，当然是买缝纫机去的，今天刚回来，家都没回就到厂里了。
“五十台缝纫机，一台150，这价钱吓死人，咱们得赶紧赚钱，不然又盖楼又买机子的，这些钱可就砸手里了。”邓翠莲说。
“这个钱咱们肯定能赚出来。”陈月牙给她鼓劲，打气儿。
但就这，也抚平不了邓翠莲去了趟上海所受到的伤害：“大城市跟咱们小县城就是不一样，到处是车，人说的话我全听不懂，我跟着苏鹏到处走，好几次差点给车撞了。不过你放心，所有的缝纫机全是我一自己一手挑的，没一台坏的。”还得表个功劳。
“你就没去医院问老八的事情？”陈月牙看邓翠莲带出去的包依然瘪瘪的，皱着眉头问。
邓翠莲伸手摸着自己的旅行包：“去了，跟医生讲了一下老八的事儿，医生开了盒药膏，据说能褪毛，我看看能不能把他额头上那些黑毛给褪下来。”
老八不止猪鼻子，额头上，脖子上，背上一层黑黑的绒毛，看着不像个人孩子，反而像只猴子，这是老八丑到万人嫌弃，又让超生喜欢的关键所在。
陈月牙接过药膏研究了会儿，说：“那就试试？”
邓翠莲拿着褪毛膏，回家给老八涂去了。
但愿老八涂了之后能稍微好看一点。
服装厂四层楼的厂房，居然还接了自来水，楼上还有厕所，就下水，陈月牙也是按照人家政府的要求，认认真真在铺管道。
总之，一切按政府对于建筑物的要求来，绝不马虎。
新服装的打版设计也一刻都不能停，如何设计出更新，更好看，更时尚的服装，则是付敞亮和邓翠莲一起商量着来。
而付敞亮呢，一直在苦于蝙蝠衫无法设计的更完美，白天还要工作，还要和苏煜谈恋爱，简直忙疯了。
不过就在他苦思无果时，突然某天，去苏煜家做客，第一次进人姑娘的卧室，家里没人，就他俩，正是他该主动一下的时候。
结果，他盯着墙上，一幅幅超生的小画儿看了许久，拔腿就走！
且不说苏煜心里会不会骂这个傻乎乎的长腿大叔不解风情。
但是第二天晚上，上面绘着超生风格小动物的蝙蝠衫，就被设计出来啦！
超帅牌服装厂，本来是个没人要小厂子，现在渐渐的，不止区政府关注，就连县领导们也都在密切的关注着。
因为一个展销会一下子赚了十几万，陈月牙在县里直接成名人了。
而这个大名人现在最操心的，则是几个孩子的成绩，毕竟孩子大了，要搬北京，成绩是最关键的，成绩不好，连借读的资格都别想拿到。
超生是属于拨苗助长，还是她真的聪明，陈月牙也很担心，一边怕自己拨苗助长了，一边又怕孩子考不好，孩子自己过不了心理关。
今天因为中考，陈月牙专门抽时间，接几个孩子放学。
小学的考试容易，上午一堂，下午一堂，主课目就考完了。
当然，集中批卷子，等陈月牙来接孩子的时候，分数已经出来了。
“就说咱们贺笙笙是个小天才吧，平常是你们夫妻给的压力不够，她才不肯释放自己天才的潜能。这次的题难，张福妞都没考双百，她双科一百分。”班主任伸着两根手指头，差不多要捅进陈月牙的眼睛里。
兴奋，自豪，骄傲，不可置信，她比陈月牙还高兴。
“我家二斌呢？”闺女考了一百分陈月牙当然高兴，但是儿子受了打击，她也心疼啊。
想想还是三炮好，多佛系啊，这么多年了，理想从扫垃圾变成开垃圾车，直到现在才变的更崇高一点，想在百货商店里卖百货了。
“二斌跟张福妞一样，一科100，一科99，并排列第二。”班主任简直合不拢嘴。
得了第一名的超生，做为全班的龙头，排队出校门的时候也是第一。
小丫头最近剪了短发，圆圆的蘑菇头，眼睛也是圆圆的，亮亮的，小嘴巴红红的，脸蛋儿白嫩嫩的，穿着花布小棉袄，背着绿书包，个头最矮，但胸膛最挺，小下巴扬的最高。
在个个儿腿都比她个头长的大孩子前面，简直像颗森林里的小蘑菇。
你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就是什么样的脸，这句话在班主任王老师这儿，表现的淋漓尽致。
弯腰，挥手跟超生说再见：“明天还有副课的考试，贺笙笙同学继续加油！”
超生给班主任挥挥手：“那当然，我吹了牛皮要做全县第一，我肯定能做到哒！”
认真学三天就能考两个一百分，超生对于自己不但自信，而且没有任何压力。
这时候，班主任还没意识到，考全县第一对于超生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这个问题呢。
当然，第二天，超生就用实力，给班主任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
“咱们贺笙笙的副科，除了体育之外，绘画，书法和音乐全部满份，全县六年级的孩子其中考试排名，她应该能排到第一。”王老师贼激动，因为贺笙笙用实力证明，自己真能考全县第一。
陈月牙接过考卷，尤其是书法卷子，写的真漂亮。
这小家伙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她完全想象不到她有多能干怎么办？
相比之下，考不过妹妹，二斌当然垂头丧气。
三炮倒是欢欣鼓舞：“我就说嘛，我妹要认真起来，她张福妞啥都不是。”
“二斌也加把劲儿，也考个双百，你不是体育也考了第一，到时候，还是能一起上北京。”陈月牙安慰儿子说。
三炮往胡同里走着，走着走着突然就迟疑了：“妈妈，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呀？”
“到时候住我们家，铮子和你一起睡。”贺德民正在锁罐头厂的门，回头笑着说。
全家奔前程，佛系的三炮虽然没有被爸爸妈妈说过，骂过，指责过，但是，毕竟四个孩子，三个都很努力的话，三炮理所当然的就得成父母的负担。
大伯再好，也是大伯，不是亲爸。
而且贺德民跟贺译民可不一样，三炮考不好，贺译民只会拍拍他的屁股叫他加油，要贺钢和贺仝烤不好，贺德民给他们上的可是赶羊的鞭子。
一鞭子抽下去，屁股上立马肿起来一大截。
看过哥哥们挨打，三炮看到鞭子就瑟瑟发抖。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爸的户口转到北京，到时候妈就可以把你也转北京去了，好不好？”陈月牙看儿子脸色刷的一下变青了，连忙说。
估计接下来的几年，她肯定得开着车异地奔波。
不论怎么样，她都不能放弃三炮，但是，陈月牙也是真操心，三炮万一学习一直提不上去，而她又必须长住北京的话，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办呢？
操心，可陈月牙还真找不到能折衷的办法。
这事儿，超生其实也一直在操心，三炮哥哥的成绩，真是让人无语啊，数学98分，但语文只有61分，想上北京，怎么可能呢？
抹了药的小老八，脸上和身上的黑毛毛居然渐渐的褪了。
这个坏脾气的小家伙最喜欢的干的事情就是打人，打任何想靠近超生的人，还有一点就是，他妈在怀他的时候电视看多了，还喜欢看电视。
不给电视看就乱吼乱叫，一到晚上必定要看电视。
三炮都因为怕自己要被全家丢在清水县而努力学习了，小老八再看电视，可就太不够意思了。
“老八，我们要做作业，你能不能乖一会儿？”超生问。
变白了一点，依旧很丑的小老八两手拍着电视机：“看！”
超生可以看，但是，她更想给三炮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啊：“不看！”
“看！”小老八再拍电视。
电视上出现一个戴着眼镜的老爷爷，对着稿子正在读着：“同学们，小朋友们，我们不日将招开首届少儿珠算比赛，只要你热爱珠算，喜欢打珠算，而且打的好，就可以前来报名，奖品是北京动物园的门票。地址，北京市……”
超生哇的一声，回头问：“三炮哥哥，你还喜欢打算盘吗？”
“喜欢呀，我要当手最快的售货员，就要好好打算盘。”三炮人在写作业，手抓起算盘哗的一甩：“要不要我给你来个九九归一？”
“报名，参加比赛，打算盘也有比赛呢。还有奖励，是北京动物园的门票哦。”超生指着电视说。
不过电视上已经变成《葫芦兄弟》的动画片了，大家不写作业了，一起排排坐在电视机前，欣赏动画片。
等几兄妹津津有味的欣赏完动画片，没想到关于珠心算的广告居然又开始了。
这一回，超生眼疾手快，把地址给记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她和三炮俩雄心勃勃，写好信，上学之前就投递到邮递员的信箱里了。
“哥，你要多练，争取给咱们拿到动物园的门票哦。”超生说。
三炮拿出算盘甩一甩：“放心吧，我肯定会是打的最快哒！”
为了门票，俩兄妹准备冲刺了。
爸爸妈妈都不知道这件事儿，完全不知道。
直到北京珠心算研究所的信寄到市公安局，贺译民拆开信一看，才发现，自己那个愿望朴实，只想开垃圾车的儿子，居然收到了从北京珠心算研究所发来的，参赛邀请。
平平无奇的小三炮，居然还有这种别样的爱好？
拿着信，贺译民想了想，找局长请假去了。
“算盘大赛？现在国家正在研究计算机，算盘这东西属于夕阳手艺，大多数人不建议孩子学，你还要专门请假，陪孩子去打比赛？”局长很吃惊。
当然，也是觉得贺译民培养儿子是不是培养偏了。
会打算盘，顶多当个售货员，但问题是，以后售货员可能人人拿的都是计算机，打算盘有啥用？
“我儿子别的方面一般，但算盘打的特别好，主要还是热爱。再说了，周总理都说过：不要把鼻盘这门老手艺丢掉，猴子吃桃子最危险！总理都这么说，我觉得算盘一定有它的用处，孩子既然报名了，就让他参加一回吧。这个假，我必须请。”贺译民说。
这是他平平无奇的小儿子十年中，唯一被他发现的一个闪光点，哪怕只能争到一张动物园的门票，贺译民也必须陪着去。
因为他这个愿望比收垃圾和开垃圾车伟大了很多，贺译民骑着自行车，当时就赶往清水县了。
他得把老三举起来，抱的高高的丢一回！

第131章 131
听说三炮要去参加算盘大赛，而且贺译民还专门请假要带他去，胡同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很可笑。
就连百货商店的几个女售货员们也在劝三炮：“小孩子就该在别的方面努力，算盘这东西现在是流行，但是小孩子就别学它啦，听说外国都是计算器，算起来快得很，学它没啥意思。”
“但我打的好，打的快呀。”三炮说。
“你打的快也快不过计算器啊，用计算器多方便呐。”售货员阿姨摸着他的脑袋说。
三炮不觉得，他本身就是个一根筋儿的孩子，在福妞的梦里，就因为不懂得人情事故，不懂变通，给□□装麻袋里吊起来打死了。
于他来说，用竖式，他顶多能算到万数，但要给他一个算盘，他能把加减算到十亿位以上，多给把算盘，他还能算。一点差错都没有，这在他自己看来，就是最好玩的事儿啊。
贺德民也坚决反对：“会用算盘在现在是非常抢手，银行和百货大楼都要用算盘，但是，等你们长大，算盘那东西人家很可能就不用了。”
“能挣门票呀，大伯，三炮哥哥给我挣动物园的门票。”超生连忙说。
就为一张门票，贺译民都专门请假，在贺德民看来，太不值得，毕竟贺译民的前途在他这儿，比他俩儿子都重要，更何况平平无奇的三炮。
大伯在摇头，胡同里好些人也觉得贺译民脑子轴，唯独班主任的脸色好一点：“行了吧，这孩子也没啥大出息，他想玩就让他玩儿去吧，你们玩开心就好。”
巴不得这种没出息的孩子不出现在自己眼前，免得烦人！
贺译民也不要陈月牙送，自己买火车票，带着三炮一起上北京去了。
算盘比赛这些年还是很盛行的，尤其是北京，经常在召开算盘大赛。
但面向小孩子的算盘大赛，这还是头一回，谁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晚上回到家，三炮手里抱着一只又大又新，还是一种据说叫树脂材料的新算盘，贺译民也喜气洋洋的。
“考的咋样？”百货商店里，俩售货员伸出脖子问。
因为她们总喜欢在背后悄悄议论自己，贺译民一般不跟她们搭话的，今天特意停下来说：“拿了个一等奖！”
“是吗，这孩子真能干，北京算盘打的好，打的快的人可多着呢，他都能拿第一。”俩售货员笑着说。
三炮连忙举着手说：“我不但拿到了动物园的门票，侯爷爷还送了我一个新算盘。”
福妞这丫头很可笑的，她看不起三炮，但是又特别关注三炮。
毕竟在梦里俩人做过夫妻，梦里的三炮对她也是千依百顺的，在她想来，自己对三炮总还有点怜悯嘛，所以特希望三炮受点打击，不要活的比她梦里更没出息。
一听三炮还拿奖了，福妞直接翻了个白眼：看来三炮连小片儿警都当不上了，这辈子估计顶多在百货大楼卖一辈子货就完了。
但听说儿子拿了奖，陈月牙把正在盯的冬装版式一股脑儿交给付敞亮，急匆匆的就回家了。
半路碰上菜市场里，那水果摊的小伙子，当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小伙子，而且早就结婚当爸了。
“陈厂长，我给你留的大肘子，肥着呢，皮我专门烧过，过两天你们厂招工，让我爱人去你们厂上班，咋样？”小伙子说。
当初贺译民瘫痪的时候，这小伙子可照顾陈月牙母女了。
大肘子当然要钱，但是不好挑啊，现在的猪都养不肥，肘子上都没啥肉，这小伙子挑的肘子又肥又大，全是肉。
“再等一个月吧，我们的新楼房和新机器就全部上马了，到时候让你爱人直接找我。”陈月牙笑着说。
她的老员工们，一月稳定拿六十块，赶不上正式职工逢年过节的福利好，但是，工资比她们高啊。
所以陈月牙只准备招四十个女工，可现在找她走后门，想进厂的，已经有上百个女同志了。
虽然她觉得为难，但用大嫂的话说，这叫社会责任，能力越高，社会责任越大。
而邓翠莲则认为，大嫂就是打官腔，放臭屁，真实情况是，你有钱人就巴结你，没毛病。
拎着肘子还没到胡同口，就看见三个小崽崽并排站在一起，看到妈妈的瞬间，三炮立刻把自己的算盘扬起来了：“妈妈快看，侯爷爷送给我的，最新的算盘！”
胡同里好些人看着，都有点儿笑话的意思。
这要百货商店的售货员珠算第一名，能拿优秀员工奖，但是三炮儿，大家就觉得，他不如把学习搞好。
但陈月牙可不能笑话儿子：“你可真棒，不过侯爷爷是谁？”
“穿军装的大官，还把我爸差点抱起来，说是老战友。”三炮说。
陈月牙快走几步，进了门，看丈夫把扫把绑在棍子上，正在扫屋檐，连忙说：“小心我的燕子窝，你要把它碰坏了，明年燕子可就不来了。”
贺译民难得回趟家，回家就是大扫锄，小心绕开了燕子窝，听着哪儿咕吱咕吱的，拿棍子捣了捣，屋檐下呼啦啦的飞出一串蝙蝠来。
“爸爸，小心点，它们不咬人哒，而且会吃可怕的大蛇，不要吓跑它们。”超生连忙说着，小心拎开了自己的鸟笼子。
再让超生这么养下去，这个家还真得成个动物园了。
“小炮说的侯爷爷到底是谁啊？不是去比赛算盘嘛，怎么还奖励个算盘回来？”陈月牙洗干净了肘子，再用开水过一道，正拿棉线绑着它。
贺译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月牙解释：“小炮去参加的比赛，是隶属于我们部队的珠心算研究所召开的，珠心算研究所的所长，是我原来曾经见过几次的，导弹部队的侯光亮，比赛算盘只是个名义，要真的咱们小炮能打进决赛，很可能他得被应召入伍。”
“你是不是碰上骗子了，最近好多穿着军装的骗子，说自己能帮人办工作，还穿着军装骗婚呢，贺译民你醒醒，你儿子才十岁，你看看，他像个能当兵的样子吗？”陈月牙回头看了三炮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
满打满，再过一个月才十一岁的三炮竖着耳朵听爸妈说话。
看他妈回头看自己，小家伙算盘扬上了天：“我要当最优秀的售货员。”
关于这个，贺译民就得跟陈月牙耐心解释一下了：“你知道咱们国家六十年代发射导弹，数据是用什么算的吗？”
“什么？”
“就是算盘！”
“那是六十年代，现在是八十年代了呀，我们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陈月牙说着说着，也唱起来了。
“要我不认识侯军长，我也会认为他是一个骗子。但事实上，他跟我讲一下我就明白了，珠心算的快速记忆，以及运算速度，在军队的后勤工作中，会起到特别大的作用。而且，战场情报、测绘，野外侦察，紧急破译密电这些方面，它的作用是无敌的，你计算器再厉害，没电了怎么办？算盘会没电吗？”贺译民说。
陈月牙都听的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再过十年，三炮很可能去当兵？”
“不，他万一要能打进决赛，很可能现在就要去兵。”
二斌看着小老弟，超生也看着三炮，一家人同时愣住了，肚子鼓鼓的，小脸蛋圆圆的，黑乎乎的小三炮，跟兵哥哥完全联系不起来啊。
但是，毕竟贺译民自己当过兵，他肯定不可能撒谎的嘛。
十岁就参军，这行吗？
看起来，三炮还是个小傻子呢。
炖一个大肘子，切成片儿，再来一笼屉的蒸饼，炒个土豆丝和青辣椒，饼卷一切，三炮吃的气吞山河。
“你想当兵吗小炮？”妈妈看他卷一大块肥肉在饼子里，柔声问。
“付叔叔才能当兵啊，福妞总说我是最没出息的孩子，我怕我想当兵人家不要我。”三炮说。
妈妈啪一把，把筷子拍桌子上了：“我天天说你是我的大宝贝，你一句没听进去，福妞说你没出息你就记住了，福妞是你妈，还是我是你妈？”
妈妈居然生气啦？
三炮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生气呢
陈月牙是真生气，也不知道那个福妞到底怎么回事，小时候经常跟超生对着干，后来又在一个学校里，总是有意无意的打击小炮。
这种孩子，她现在都盼望张虎赶紧升官，把她远远儿的带走算了。
三炮给爸妈一起盯着，想了一会儿，抬头，狠狠瞪着那个鼻盘：“要真能当兵，我要天天练，继续拿第一！”
这就对了，三炮因为嗓门太大，也因为俩哥哥太优秀，一直被埋没着。
但人家发了狠，又怎么可能真的平平无奇了？
“我单独带你一个人去动物园玩儿一趟，想吃什么都可以，想买什么玩具也行，但必须考上。”陈月牙看小儿子给自己吓坏了，摸了摸他的脑袋说。
三炮有点受宠惹惊：“但是，这张票是超生的。”
超生认真点头，同时说：“是我哒，不过我可以送给三炮哥哥，只要你能考得上。”小丫头很大方：“我家就有动物园，我不需要去动物园哒！”
威逼利诱就算了，陈月牙打算鼓励一下三炮，万一成了呢？
福妞当然不知道人家院儿里议论的事儿，只听说三炮过一阵子还要去打一场比赛，而且，为此，最近三炮在家里，地位大辐提升不说，只要下了课就在练算盘，就连吃东西都是超生在给他喂。
回到家，二斌和超生干活儿，三炮依然打算盘。
贺译民几乎每天回家，买了好多关于算法的书，胡同里辟哩啪啦，全是三炮打算盘的声音。
“三炮哥哥吃饭饭，啊，张嘴嘴！”超生说。
三炮张嘴吃饭，眼睛都不离开他爸给他找来的测试书，打的辟哩啪啦的。
“三炮哥哥洗脚啦！”超生又说，三炮把脚一伸，算盘就在膝盖上，嘴里还背着口诀儿，依旧打的极其忘我。
现在的电视只有一个台，而关于珠心算的广告，又一直在动画片的前后放，所以在清水县，只有三炮一个人报名了，但是，就全国来说，有成千上万的小朋友们，因为算盘是祖传手艺，也因为它在这个年代正当大热门，所以，他们不断的赴北京参赛，而三炮参加的，其实只是一场入门赛而已。
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陈月牙又带着他，参加了大大小小，将近七场比赛。
大概是单独一个人去动物园，并且还参观了熊猫馆，以及，棉花糖吃多了，这家伙超常发挥，一路杀进了少儿珠心算在年底的全国总决赛。
而这个比赛真正被重视起来的时候，则是在周末的某一天。
这天，小老八一个人叨着奶瓶，慢悠悠的穿过石头胡同，走到燕支胡同，其间还叨着奶瓶咬了一条试图吓唬他的狗，用他完全说不清楚的话指着骂了两个人，进了门，戳开电视机以后，才被大家发现的。
眼看要寒假了，小帅哥哥也马上要回家。
三炮的比赛其实早就打完了，但是享受惯了妹妹的照顾，正在等妹妹给自己祸祸好吃的。
大伯最近背来的，最多的就是土豆啦。
超生本来是想给俩哥哥做土豆丝吃的，但是毕竟她人小没力气，踩着小板凳上案板，你能期望她的土豆丝切的能有多细呢？
切了比手指头还宽的土豆丝出来，超生就要倒油，炒土豆啦。
人小头大，十斤的油桶子抱起来，堂屋里小老八嗷的一声姐姐，她的手抖了一下，咕嘟一下，小老八再喊一声姐姐，超生再咕嘟一下，锅里就是半锅油啦。
这能算炒吗？
超生觉得差不多吧，她把土豆下了进去，油滋滋儿的炸着土豆，闻着就很香呀，这是一份口味别致的土豆丝哦。
炸了一会儿，从锅里捞出来，很多是面面的，但其中有一根，炸的久了，吃起来然脆脆的是怎么回事？
倒进锅里继续炸，等所有的土豆丝‘条’都被炸的黄黄的，脆脆的，超生才从锅里全捞了出来，尝一尝，简直不要太美味。
她端着土豆条进堂层，就见秦七妹，苏来娣，就连张强啊，秦七宝啊，这些孩子都在屋子里。
家里热闹非凡！
“七宝哥哥，你们咋来了？”超生问。
七宝盯着电视，就跟看鬼似的：“快看，你家三炮在电视上。”
三炮明明在屋子里站着呢，什么叫在电视上？
抬头一看电视，超生的眼睛里顿时升腾起了星星，哇的一声，土豆条都差点没摔在地上。
平常播放《葫芦兄弟》的时间段，今天没播《葫芦兄弟》，播的是少儿算盘大赛。
而三炮，就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正在埋头，辟哩啪啦的打着算盘。
这个比赛结果超生是知道的，她的三炮哥哥每次比赛都能拿第一，所以，他肯定赢了，因为比赛早就发生过了嘛！
但是，最后的最后，结果超生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就连三炮自己也没预料到。
电视上出来了戴着眼镜的老伯伯，他对着稿子说：“小朋友们，同学们，接下来，我们将要进行计算器，以及心算和算盘的世界级比赛，也叫世界算法大赛，算盘大赛前五名的同学都会参加，这次比赛将在香港举行……”
“参加，必须参加！”超生立刻断然的说。
被小老八吆喝来的这些邻居家的孩子们，尝尝了超生的土豆条，居然觉得很美味是怎么回事？
至于香港，这帮小家伙们哪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而算法居然也有比赛，好吧，看个热闹，看个稀奇，大家出去广而告之一下就行了。
还是土豆条最美味，别的一切，由它去吧。
当然，就算平平无奇的小三炮也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可是国际比赛。
而外国人，就好比当年洋枪洋炮轰开我们国家的大门时一样，现在，人家拿的可是洋玩艺儿计算器，要跟咱的土算盘打比赛了。
他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的已经是国家荣誉啦。

第132章 132
“世界算法大赛，不止有计算机，还有日本的心算，计算机当然厉害，但是据我所知，心算更加厉害。”贺译民现在在这方面，因为三炮的原因，已经专业的不得了。
“心算我也会点儿，我觉得它比算盘更厉害，至少快！”小帅说。
贺译民说：“所以到底是日本人的心快，还是三炮的手快，这个咱们就不知道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他得住到他侯爷爷家去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你们的侯爷爷会亲自教他打更复杂的珠心算，这是为了国家荣誉做准备，他们一起有五个孩子，他们将要努力的，是绝对不能在国际比赛上，给咱们国家丢脸。”
“不是给咱们国家争光吗？”三炮怯怯的说。
贺译民低头看了看儿子：“虽然我们对于老祖宗的东西有信心，但是，计算器也是我们达不到的领域，不能怕它，但也绝不能轻视它。谦虚，但绝不轻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懂吗？”
“侯爷爷家在哪儿啊爸爸？”二斌问。
“北京，离咱们的房子不算太远。”贺译民说。
超生抱着她的老松鼠，本来是坐着听热闹的，突然悠悠的，神来一句：“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发展哦，三炮哥哥是第二个去北京的啦！”
曾经以为，要在清水县熬上好几年，得等贺译民的户口转到北京，才能带到北京的三炮，人家现在就要上北京啦？
起的最晚，赶了个早集吗这是？
三炮依然一副蒙圈样儿，摸了摸脑袋，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的，是什么样的历史事件。
但是，算盘，打的快，计算和逻辑，在他的心里是那么的清晰，如云涌一般起伏着。
当然，这事儿传到福妞的耳朵里，差点没给福妞气死。
“世界算术大赛？那简直叫自取其辱，算盘怎么可能赢得过计算机，贺炮会在电视上丢脸的。”她气呼呼的跟程春花说。
程春花最近偷偷拜了个师傅，正在练气功，每天班都懒得上班，天天总觉得自己肚子里有股气在蒸腾，马上就可以升天，练的神乎其乎：“把你自己好好考就行了，妈的指望可全在你，福生和福运以后都要你提拨，你挣了工资，全得交给我，我才算没白养你一场，还不赶紧给我好好读书，争取跟你爸一起转北京去？”
福妞咬着牙，翻开了书，当然，贺帅在北京，她就一定要到北京去。
现在她需要的是努力学习。
想到这儿，福妞一口小牙齿都要咬碎了。
相比之下，超生则要散漫得多啦，这次期末考试两门都是99，全班第三，但是二斌哥哥是第一，超生觉得也挺好。
趁着妈妈卖冬装的功夫，超生跟着妈妈也一起上了北京，头一回住新的四合院哟。
大婶婶跟着超生一家也上北京啦，当然，和妈妈一起，得去第二届春装展览会。
虽然还没到正式开业的时候，但是，大家现在已经可以去布置自己的展览摊位了。
但陈月牙觉得可以先不去展览摊位，她得选逛逛北京的几座百货大楼。
一逛，发现大问题了。
“去年的时候，大家还是卖挂历，今年咋家家都在送挂历，服装展览会还没开呢，我看好些国营服装厂直接把服装运送到北京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刘玉娟逛了几座百货大楼，整个人都懵圈儿了。
陈月牙说：“这就是模仿，咱们去年一手卖了十几万的衣服，很多厂家肯定要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打听到了，自然就要模仿。”
“咱们的销售策略是谁说出去的，我得把她的嘴巴给撕了去！”这不断人财路嘛，刘玉娟要气死了。
相反，陈月牙却表现的很平静：“商业就这样，爱跟风，也爱一窝蜂，这不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再给咱们想想办法。”
她的春装已经做出来了，挂历也送了，要按照去年的套路，必定大卖无疑。
但是，别的厂家纷纷效仿，跟风严重，这时候万一要是卖不掉，成本价在十万块钱的衣服，就将积压在库房里，而陈月牙自己，也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早知道你就该早早上北京，闭门造车可造不出好车来，不就几个孩子嘛，难道你走了，你还怕我虐待他们不成？现在害的咱们衣服做出来，市场变天了。”刘玉娟着急了，当然得多数落，多念叨几句。
做生意要押款 ，因为盖了厂房，这批春装全是压款进的，到现在，钱还没给布料厂呢。
“你放心吧大嫂，我说我有办法我就必定有办法，你总嫌翠莲嘴巴碎，但翠莲就吃根红薯也能乐三天，你呢，屁大点事也要愁三天，能不能不要那么悲观？天还没塌，有我呢。”陈月牙说。
俩人回家的路上，挤在公交车，也是绞尽脑汁，想办法啊，眼看还有半个月服装展览会就要开了，怎么办？
新的胡同，新的邻居。
爸爸到侯爷爷家送三炮去了，超生正在挨家挨户拜访新邻居，每到一户，送一盘自己炸的土豆条。
肯定的是故意的，给盛哥哥家送的最晚。
本来，超生是想让小盛哥哥着急一下的，结果居然敲不开门。
抬头一看，铁将军把门？
这么说小盛哥哥不在家？
得，回家吧，这份土豆条，超生准备自己吃掉了。
家里最珍贵的电视机，当然也随着全家一起，搬到了北京，小帅哥哥正在房顶上调天线呢。
“二斌，有信号了吗？”
“有一点，再往边上一点点儿！”
“好了吧，我听见声音了。”小帅说着，绑好，跳下来了。
“哥你调的可真快，咋调的？”二斌问他哥。
小帅耸了耸肩膀：“看别人家的方向呗，信号都在一个方向，照着别人家的竖就行了，多简单。”
在小帅这儿，就没有难事儿。
超生从厨房找到一瓶辣椒酱，一瓶蕃茄酱，还有一瓶香菇酱，试了一圈儿，蕃茄酱最美味，得，还没等哥哥的台调出来，超生已经蘸着蕃茄酱，把土豆条吃完了。
“土豆条呢？”小帅问。
超生抹抹嘴巴，低头一看，吃完了！
“站好，我给你们做个衣服吧，看见电视里小胡叔叔的背带裤了吗，我把你俩的裤子改一下，咱们变背带的。”超生说。
小帅和二斌其实不喜欢看小胡，更喜欢《葫芦兄弟》，当然，更不喜欢让超生给他们做衣服，才不要呢：“给你自己做吧，我们才不要！”
“你们还别不信，马上就会有很多男孩子穿背带裤的。”超生扬着剪刀，份外惋惜的说。
正好陈月牙和刘玉娟进了门，看闺女扬着把剪刀站在台阶上大呼小叫，陈月牙就问闺女：“这又是怎么啦？”
“小胡叔叔在电视里穿了一件可漂亮的裤子，我想给小帅和二斌哥哥一人一做一件，他们不肯要。”超生立刻给妈妈告状。
“我看看呢？”陈月牙说着，拉着闺女进屋了。
电视里的胡俊，是超生最崇拜的人之一，为了让妈妈和大婶婶一起欣赏可爱的小胡叔叔，超生给她们倒水，给她们揉腿，只为她们能坐着，好好欣赏小胡叔叔。
但是，大婶婶就是那么的无趣：“不就钢厂胡厂长家的儿子嘛，二十几了吧，在电视上蹦蹦跳跳，跟个孩子似的，这有啥看头？”
但是妈妈就温柔得多啦，她特别专注的看完了小胡叔叔的节目，然后站起来说：“走，超生，咱俩去趟电视台，找你小胡叔叔去。”
超生可不知道，这要在将来，就叫亲妈带着一起追星呐。
电视台也不难找，开着昌河铃木牌的面包车，在北京城里看着地图找了一大圈儿，赶天黑前找到电视台了。
这儿的门卫大爷可严厉了，虽然陈月牙一再说自己是胡俊的姐姐，人家就是不放她们进去。
“现在动不动就有女同志冲到电视台，想嫁胡俊，要嘛就是说是他姐，他妹，他妈……闺女，你都多大人了，还带个小姑娘呢，甭干那种没脑子的事儿，赶紧回家去。”门卫大爷说。
超生感慨了一句：“真是没想到，喜欢小胡叔叔的女人居然会这么多。”
她的偶像居然被很多人喜欢，超生超开心。
“陈姐，超生？”幸好幸好，就在陈月牙刚想失望而返的时候，胡俊居然从马路上走过来了。
一把要抱超生，没抱起来：“小丫头，你长大了呀。”
陈月牙包里背着一沓子的照片，毕竟服装展销会马上开始，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胡俊，你们在元旦节是不是有个晚会，我想让你们晚会的主持人穿我们厂的衣服，这事儿该找谁来谈，你带我去谈，怎么样？”
“我们晚会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你那衣服多少钱，贵不贵？”胡俊问。
现在是82年，广告的概念还没有真正进入市场，电视台也是上下一体化的管理，节目主持人的服装，由主持人和采购部一起协商购买。
至于说赞助服装，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但是，陈月牙也不能因此就放弃，她说：“我可以免费给电视台送衣服，甚至，只要你们愿意，收费用也可以，但是胡俊，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所以，你能不能把能做决定的那个人介绍给我？”
“我就可以啊，你跟我说就行了，服装这方面，我能做主。”胡俊笑着说。
事情居然这么简单？
虽然陈月牙觉得，事情可能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但显然，在胡俊的自信里，他就可以决定服装，所以陈月牙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把服装的样品洗好，熨烫整齐，就送到胡俊在电视台职工大楼的宿舍了。
电视上的人肯定穿的少，这些春装给主持人，或者说表演节目的人穿，刚好合适。
但胡俊嘴里说他就可以做主，可他还得去问问一个女同志的意见，而那个女同志，则是采购科的郭姐。
这个郭姐倒是很痛快：“既然是小胡的姐姐，那咱们必须用啊，这次元旦晚会，就用你姐的衣服。”
胡俊轻挠一下超生的脖子，扬扬眉毛：瞧你叔叔多厉害？
超生立刻给他鼓掌，也挑眉毛：小胡叔叔永远都是最棒哒！
但是，等胡俊一去上班，这个郭姐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一件件仔细看着衣服，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终于，她说：“小陈同志，这衣服我们是愿意用的，但是呢，它也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这样，你把衣服拿回去再修一修，这一件，这个地方要花边，这一件，这两个兜得裁掉，还有这一件……总之，你先修，修完一遍我再看，看哪儿还有要改的地方，不是我不想照顾胡俊，咱们电视台采购科也有难处，有些政策上不能规违的地方，请你理解一下，要是改不好，我很可能还是会用别人的衣服，对不起啊！”
超生惊呆了，吓坏了，觉得衣服可能送不到电视台了。
因为她当然知道，改一件衣服并不容易，有时候衣服稍微一改，可就失去它原来的灵性了。
毕竟这所有的衣服，可都是付叔叔和三婶婶在看了很多电视的情况下，才做出来的，再改，还得他们重新盯一遍，打一遍版。
毕竟她们广而告之，是为了卖衣服啊。
难道积压的那么多库存，全啊要改款？
但是妈妈的冷静再度的让超生震惊了。
她不疾不徐，特别淡定的打开自己背的小皮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400块，投在二十款服装上，就算每一款二十块吧，您觉得怎么样？”
“这怎么好意思？”郭姐说，但是她把钱收了。
陈月牙笑着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规矩我懂。”
无利不起早，胡俊只是负责挑选衣服的人，因为他是主持人，而且还是最优秀的头面主持人。
而这个郭姐掌握的是钱，这个年头，能把衣服送进电视台已经是万幸了，人家用了你的，不拿你点好处怎么行？
这点买路钱，必须给。
当然，明年说不定服装销售还会变什么花样，但是敌变我变，市场千变我化，只要能找到应对方法，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总之，服装进了电视台，就看这一回陈月牙的销售策略会不会引爆市场啦。
到北京已经一个星期了，没了三炮哥哥辟哩啪啦的珠算声，隔壁的小盛哥哥家也一直是铁将军把门，超生就只能带着最近还不算太丑了的小老八一起玩儿。
因为三婶婶这半年多又是煤，又是楼，又是长时间坐着缝纫衣服，居然累到腰间盘突出，进医院去了，小老八只能超生带着。
没有七妹和苏娣来，但有小帅和二斌啊，四个孩子，依旧可以玩的乐乐呵呵的。
元旦节，几个小崽崽统一守在电视机前，想看看他们的超帅牌服装上电视。
不一会儿主持人就出来了，穿着一件漂亮的西装领外套，下面是一件漂亮的半身裙，虽然黑白电视看不出颜色，但是因为这件裙子在膝盖以上，陈月牙能辩认得出来，这是她的裙子。
今年，付敞亮对于厂里服装最大的改动，就是把裙子提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了女同志们美丽漂亮的膝盖。
虽然只是三公分，但是，这个跨度却是独一无二的。
全家一起兴奋的时候，紧接着是一个穿军装的女同志唱歌，略过这个，下一个出来连唱带跳，这一回，她穿的是一件带帽子的蝙蝠衫，蝙蝠衫的胸膛前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超生立刻睁圆了眼睛：“妈妈，那只兔子是我画哒！”
紧接着又出来一个女同志，这下超生更加张大嘴巴了：“妈妈妈妈，这件衣服上的小松鼠，正是我的小松鼠哦。”
陈月牙其实还是提着一口气的，因为再过三天，服装展览会就要开始了。
她怕这台晚会的传播力度不够，让自己在订货会上，不能收到如期的效果，连着几晚上都没有睡好。
当然，策略变了，一趟又一趟，往返于北京和清水县之间，她就开始带着所有的工人，找了几辆大卡车，一起集体运送服装了。
小部分的服装送到北京，大批量的货当然还积压在清水县，而除了超生之外，两个男孩也全送回了清水县当劳力。
磨拳豁豁，只在背水一战。
临上展览会之前的晚上，陈月牙讲，超生听，俩人一起画价牌儿。
刘玉娟偶然看了一眼：“乖乖，一件蝙蝠衫8块钱，月牙，你可真敢卖。”
“我这可是电视上的人穿的衣服，为啥不能卖8块？”陈月牙反问。
“咱卖8块，别人的六块五，七块，有人买咱的吗？”
“肯定会有，你要相信电视的力量。”陈月牙笃定的说。
有一个任凭她天马行空的妈妈，超生运用了自己所有的想象力，在硬卡纸上先画一个方框，再在侧面的上角画上中央电视台的台标，注明：电视台主持人必穿的服装！
然后，这才又一转笔峰，写了8.00元四个大字。
“乖乖，咱超生写的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邓翠莲惊叹说。
在邓翠莲的心里有俩奇，一是超生，怎么就那么能干，二是老八，没褪毛是只毛猴，褪了毛就是只无毛的猴，丑的惊天动地，脾气还坏，也真是奇了怪了。
“超生，这回赚了钱，你有啥愿望想让妈帮你实现的不。”陈月牙搂着闺女说。
超生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想了想，干脆的说：“去香港，看三炮哥哥打比赛！”
去香港？
陈月牙回头看着闺女：“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说去咱就去！”
没毛病！

第133章 133
随着个体户和商贩自由贸易的盛行，涨价当然势在必行，只是别人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从天南海北来的，别的厂家的摊位布置的更大，衣服也更多，更全面。
而陈月牙的摊位，因为厂子不够大，也不是国营厂的原因，则被挤在角落里。
发展了两三年后，展览会的名字都改成了展销会，当然，大家都是看好了就买，而且是几十上百件的，大批量的买。
来的人当然很多，各个商家的销售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很多国营厂的厂长书记亲自出马，只要有人上前，点头哈腰，热情介绍，曾经高高在上的国营企业们，终于算是俯下身段了。
当然，一个个体户儿，私营企业要跟在生产线的大国营厂子比价格低，比生产成本低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月牙之所以提价，就是因为她的成本高昂，原材料也原的比较贵重的原因。
她最终的目的不是提价，而是降价！
先是有好些个女批发商注意到了陈月牙的摊位，因为她的广告招贴一张张都画的特别漂亮，服装挂历上的女郎也很活泼。
等到大家再一看她的服装，有一个女同志脱口而出：“这件蝙蝠衫，我在电视上看见过！”
“电视台的主持人穿的，正是我们家的衣服！”陈月牙说着，指了指超生绘的广告上，中央台的台标。
“买它，电视上的人都穿，肯定没错。”另一个女同志立刻说。
“您要多少件，100件内便宜五毛钱，咱们展区就有货，要是200件以上，每件可以便宜一元钱，但得到我们厂里去拉货，不过您放心，我们厂交通便捷，紧邻火车站，您不论去天南还是海北，都特别容易。”陈月牙掰着指头说。
这个女同志是在河北某地做个体销售的，其实只想要50件。
但听说一百件可以便宜五毛，就想买一百件，再听说200件每件可以便宜一块，立刻手一挥：“我要200件吧，一件蝙蝠衫是不是7块钱就可以拿到？”
涨价的肉疼她还没感觉到，先被降价的喜悦给打懵了。
“是，那您先等会儿，我让我们公司的人马上把您送到服装厂去，您先场挑货，保证挑到您满意为止。”陈月牙说。
新的一年，新的营销方式。
那些做了半年的市场调查，又囤了一大批货的人，哪里经历过陈月牙这种方式的降维打击啊。
偏偏大多数国营工厂，哪怕厂长书记，也不敢在没有召开会议的情况下搞降价销售。
至于服装被大家喜爱的程度，这个就更难办了。
买服装的大多数是女同志，她们的心，海底针，她们的脸，六月天。
挤挤嚷嚷的展销会上，陈月牙的摊位前人围的越来越多。
她也不恋战，一面包车拉足7个从就立刻回清水县，一趟来回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刘玉娟和邓翠莲又能替她拉七八个等着提货的大户，至于几十件的小批发，当场就可以完成销售。
三天的展销会，超生并不知道妈妈卖了多少件衣服。
但是，比竟寒假，她还是奉旨不写寒假作业的小崽崽，画广告画上了瘾，别的厂家好容易开好了会，讲好了降价方针，也给自己的价格画了广告牌。
结果第二天到现场一看，超帅牌服装的广告牌又换了，上面依然是中央台的图标，中间换成了一行字：穿着电视主持人的服装，就是自信！
于是，哗啦啦的，人又全都围到陈月牙那儿去了。
而且，主要是想大批量搞批发的个体户们，几乎全跟着她一起走了，小面包车往返了一趟又一趟，简直忙的不可开交。
当然，超生在家里保障后勤，八岁的小女孩子，在将来还是小宝宝，但在现在，她已经会做很多饭了。
小盛哥哥一直不在家，隔壁的人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超生时不时的看一眼隔壁，回来，用一整天的时间，带着小老八给妈妈琢磨最好吃的饭菜。
而小老八，虽然还不到三岁，按理来说路都走不稳，但却是超生最得力的干将和打手。
这胡同里有很多野狗，成群结队的窜着，害的超生不敢出去买菜，就小老八能治得了它们。
“咦…呀…哇哇哇！”小老八乳牙一露，小手一攥，目露凶光。
那狗啊，全被他给吓跑了。
这么漫步到熟食店，超生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玻璃柜台：“婶婶，给我一斤糖醋小排骨，两根蒜肠，再给半只烧鹅，我要给我妈妈吃！”
“北京城里可少见这么小就能替妈妈安排饭的孩子了，你叫贺笙笙是吧，真能干！”熟食店的阿姨给超生一把抓下去，抓出来全是带肉的小排。
“给您钱！”够不着柜台，超生得掂着脚把钱递上去。
真希望三炮哥哥赶紧拿奖，当百货店的售货员，把这高高的玻璃柜台给拆掉啊，它对小朋友们可太不友好了。
不过超生刚掂起脚，就被人一把举起来了，两只大手掌，热热的呼吸，宽宽的胸膛，这是爸爸。
“你在家给咱们做饭吃？”贺译民超惊讶。
“四菜一汤，米饭马上蒸好啦，等三婶婶和妈妈回来，就可以开饭了。”超生特骄傲，特自豪。
贺译民抱着超生回家一看，好吧，一个烧鹅，一盘蒜肠，还有一份小排，再加一个超生自己炒的，比她的指头还宽的土豆丝，果然是四菜，西红柿和鸡蛋打一锅里，滴点儿香油，还真是一汤。
人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这有素有荤还有汤的四菜一汤，等陈月牙口干舌燥的回来，那得多感动啊。
就是米饭有点糊锅了，贺译民想个办法，加了点茶水进去遮味儿。
“妈妈回来了！”超生突然说。
贺译民分明什么都没听见，但闺女说她妈回来了，他都将近半个月没见过爱人了，当然也在抬头，盯着门口。
不一会儿，还真的，有俩个女同志边走边说的进门了。
“我的意思是，料子不好没关系，再赶上几百件出来，咱们可以降价呀，降到五块卖出去，又是几万块，白捡的钱！”邓翠莲说。
陈月牙断然摇头：“翠莲，你只管盯服装的样子，和厂里那帮工人，销售和产量的事儿，必须是我说了算，接下来的衣服，必须和第一批一样，保质保量。”
邓翠莲进了门，看贺译民在，两手一拍开始告状了：“二哥，咱们这回囤了22万块钱的货，三天卖的光光的，问题是，现在还有好多人提着麻袋找咱们要货，我二嫂就因为找不到原来一样质量的布，就不肯做了，你说她这不是有钱不赚，是傻子嘛。”
贺译民低头，才发现自己比米饭都快晾凉了。
既然二嫂说不通，跟二哥告个状，说不定二哥能说通二嫂呢？
“月牙，你应该让老三媳妇到原来望京那百货大楼干上几天，她就知道降低服装质量是个什么后果了，有时候光说没用，你总得让她亲眼经历一回。”贺译民没跟邓翠莲说，是跟陈月牙说的话。
这家的男人么，别别扭扭，讲辈份，就贺德民，也几乎不跟俩弟媳妇说话。
要说什么，都是让自家媳妇儿帮着传话。
邓翠莲又不是不会看眼色，一看贺译民这样子像是生气了，当然就不敢张嘴了，毕竟贺译民是家里的大官。
普通人对于官的敬畏，远远高于钱，因为钱可以够得着，官，是永远够不着的。
饭摆上来，陈月牙就想赞美她的小超生一百零八遍，因为小丫头实在太棒了，四菜一汤热乎乎，而她呢，饥肠辘辘。
就这时，大家还没发现小老八不见了呢。
“你怎么回北京来啦，这是放元旦的假了，还是调令已经下达了？”挑了筷子排骨，陈月牙问丈夫。
贺译民觉得奇了怪了，今天买的排骨怎么一块块上面肉全那么多啊。
“下个月调北京，但是，这个月单位专门给我放了假，陪小炮。”贺译民说。
为了陪小炮，正当缺人手的公安局，会给负责刑侦的大队长放假？
陈月牙把腰板都坐直了：“咱们小炮不就打个算盘比赛嘛，到时候让珠心算研究所的人陪他去打就行了，这还需要你陪着？再说了，你是公安，去香港行不行？”
“我不是特殊工种，再说了，这次的比赛非常重要，上级批准，允许我陪着小炮一起去，所以我非去不可。”贺译民说。
超生也觉得这个比赛很重要，因为，它能帮她们小孩子把高高的柜台给拆掉。
但是，接下来爸爸说的话，却让超生大吃一惊，就连妈妈都啊的一声。
“算法大赛中，咱们珠心算主要的对手是计算器，因为外国人生产了一大批的计算器，想要在咱们东方普及市场，这个比赛，就是他们想要碾压，并摧毁咱们目前最常用的计算工具，算盘，让咱们用计算器。所以，三炮他们最大的对手是计算器。但是，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敌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谁啊爸爸？”超生的小脑袋嗖的一下，从妈妈的身侧钻了过来，嘴里还不忘扒拉米饭。
“日本的珠心算选手。日本人把珠心算称之为‘暗算’，在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在大力培养珠心算方面的选手，而且人家是从小培养，甚至，据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他们力争要在比赛中拿第一，然后，将把珠心算当做他们的‘国粹’来宣传。”贺译民又说。
这下连超生都懂了：“这是抢了我们家的宝贝，然后还四处跟人炫耀，说是他们家的，强盗！”
“所以，你三炮哥哥现在面对的，不止有机器，还有人，爸爸必须陪着他一起去。”
超生刚才都听到了，妈妈这一趟赚了二十多万，就算刨掉成本，赚的也是天文数字。
所以，她摇了一下妈妈的膝盖。
见妈妈没反应，又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背，从下到上，妈妈累的时候，超生这样一敲，妈妈就会觉得：啊，好舒服啊。
当然，妈妈立刻明白超生的意思了：“打比赛，允不允许家长陪同呢，小炮还是孩子，我们能不能跟他一起去？”
贺译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就是家长啊！”
从六十年代开始的逃港潮，到现在还没完呢，政府放一个人同去，做的都是，他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的准备，又怎么可能让那么多的家长一起出去？
超生受了打击，给自己夹了一块小排，吃着吃着，突然抬起了头：“妈妈，三婶婶，小老八好像不见了！”
那么极力的刷着存在感的小老八，不见了快一顿饭的功夫了，到现在，居然没被大家找到。
陈月牙和贺译民都刷的站了起来，邓翠莲还在忙着狼吞虎咽，一点都不着急：“你们就别管啦，他在家就丢过好多回，人最后肯定会送回来的。”
又丑又凶，那种孩子，就连人贩子都懒得拐它。
“你怎么能这么说，老八是丑点，但那是你自己生的孩子，整天不是丢这儿就是丢那儿，你自己都不重视他，还希望谁能疼他？”贺译民生气了，一把拉开了凳子就往外走。
但事实上，孩子是人邓翠莲肚子里出来的，邓翠莲能不了解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疾促的脚步声：“请问，这是贺笙笙家吗？”
贺译民一把拉开门，熟食店的女同志就跟三月里下地插秧扔稻子似的，扔了一个孩子进来：“可算找着你们家了，这孩子钻我们后面看电视不说，还吃我们的熟食，啃光了至少八根鸡腿，挨家挨户，我可算找着你们了，那八根鸡腿就不说啥了，我们自己没看好，自己们自己掏钱弥补，这孩子啊，以后看紧点儿。”
超生在售货员阿姨那儿刷来的好感，在这一瞬间，就给油着嘴巴的小老八败的光光的了。
这要丢了，找回来也行，邓翠莲忙着吃饭呢，懒得管。
陈月牙一把抓过她的筷子，瞪着她，瞪了会儿，邓翠莲才慢吞吞的站起来，出门追售货员去了：“同志，八根鸡腿多少钱啊，我赔你的钱。”
这种破坏性极强的孩子，估计就是人贩子见了他，都得落荒而逃，他会跑丢才怪。
三炮哥哥还在侯伯伯家继续学算盘呢，北京城的傍晚，收音机里伊伊呀呀都是京剧，风都跟清水县不一样，有一种醇和，又带着历史感的厚重，吹起来全是韵味儿。
真是遗憾呐，妈妈又一笔赚了好多钱，但是超生无缘去香港，陪三炮一起参加比赛啦。
“贺笙笙？”有个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喊了一句。
超生还没回头呢，脱口而出：“小盛哥哥！”
盛海峰拎着一只皮质的行李包，没往他家门口，疾步走过来了：“你怎么看着眼睛红红的”
因为小炮哥哥去比赛她去不了，不仅仅是委屈，超生想去。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她怕万一三炮哥哥要输，她想陪着他，想帮他。
但是盛海峰误解了呀：“我去参加物理学科竞赛啦，一直不在北京，对不起！”
超生可是有须须的小人参，几个哥哥一直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现在三炮哥哥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但得打败计算机，还得打败偷了我们国粹的邻居，压力那么大。
但小人参帮不到怎么办？
还是想哭。
“实在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你会搬过来，这样吧，我爸过两天想带我和我去香港走一走，散散心，我不去了，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盛海峰又说。
在他想来，超生是因为自己没陪她才会委屈成这样，那当然非陪不可。
可在超生想来，小盛哥哥还是那么的多金又大方，简直像个宝藏。
“那可太好了，小盛哥哥，你不想去香港的话，机会可以让给我吗，我想去。”超生终于眼圈儿不红了，笑的可羞涩了，但是要起机会来，也豪不留情面呀。

第134章 134
现在赴港，有单位的人都得经过批准，更何况陈月牙是个个体户儿。
“真的想去？”盛海峰问超生。
超生使劲儿点头，伸了两根手指：“还有我妈妈！”
“那就这样，我把机会让给你，但是，你必须给我带个礼物回来，好不好？”盛海峰笑着说。
“好呀！”超生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盛海峰摸了摸这家伙的脑袋，没开家门，跑他爷爷家，找他爸爸去了。
在盛成这儿，这件事儿就很好办了，因为他经常赴港采购很多商品，走起来熟门熟路，也知道赴港的手续该怎么办，总之就是，会花点儿钱。
“花钱就花钱吧，毕竟是做服装的，我觉得我们很应该出香港看看，这个钱，该花。”陈月牙说。
盛成回头看苏爱华：“你觉得呢？”
“行吧，让小陈去吧，我又不是没去过，去多了也没啥意思。”苏爱华说。
不过，她又说：“对了小陈，让你家笙笙在我们家住一晚上吧，我真想团着她睡一晚上。”
这又是给陈月牙出难题了，因为她最近正在尝试让八岁的超生一个人睡觉，她不想给闺女惯一个，很大了还喜欢跟别人睡在一起的毛病。
苏爱华老提这种要求，让人觉得难办呢。
“苏阿姨，你是不是睡不着呀？”超生突然问。
是，苏爱华最近一直陪着儿子在外地参加物理培训，因为也是特别重要的学习，关系着儿子的前程，她特别紧张，一紧张就失眠，最近都老了好多。
超生转身回家了，过了一会儿，从家里拿了一瓶陈月牙抹的霞飞增白蜜霜来，递给了苏爱华，悄声说：“你抹抹这个就好啦，很快就有睡着的。”
“这个油我一般都不用的，我用的化妆品都是从香港买回来的。”苏爱华说。
陈月牙把擦脸油递她手里了：“你用上试试呢？”
……
晚上，俩口子上了床，苏爱华抹了点超生给的擦脸油，还别说，刚刚抹上就觉得自己哈欠连天的想睡觉。
盛成吻了吻妻子的脸：“怎么闻着奶腥腥的，像是一股口水味儿，这什么东西？”
“管它呢，我今天好困，赶紧睡吧！”苏爱华再打个哈欠。
“你们都走了半个多月了，刚回来，咱总得说几句话吧，娘子，醒醒啊娘子！”盛成摇了妻子两把，她居然跟只猫似的，打着小小的呼噜，打一会儿还吧唧一下嘴，睡的可真像。
就这，最近一段时间天天跟他挂长途电话，说自己失眠，睡不着。
盛成还觉得，既然失眠，那是不是可以做点床上运动，毕竟夫妻很久没有运动过了，结果她睡的这么快？
女人都这么口是心非吗？
另一边，超生也正在替妈妈做黑暗料理式美容，简单而又粗暴，而且还不能让爸爸知道，因为她是把口水涂在妈妈脸上，抹来抹去。
材质是可怕的，效果是惊人的。
只要超生在妈妈脸上涂抹点口水，妈妈的皮肤就会变的特别好，大家都以为陈月牙用化妆品，但其实她平常根本不用，都是超生的功能。
就那罐霞飞的蜜霜，买来大半年了，才用了一大半，今天超生涂了点自己的口水，送给苏阿姨了呢。
超生想想，觉得自己也是辛苦，要照顾，要操心这么多的人。
“超生怎么还在赖在这儿，快去睡觉!”爸爸进来了，超生一秒钟就溜下了床，走的头也不回。
贺译民觉得很奇怪：“小时候她不是总喜欢跟咱们睡一块儿，现在怎么跑的这么快？”
陈月牙看着超生溜出去的小步伐说：“孩子大了自然就懂事了，看把你操心的。”
养儿十多年，到如今才能无负担的躺在一张床上，相视一笑，贺译民把妻子揽到了怀里：“没有小帅，二斌三炮在，这家里少了一大半的热闹。”
“那就赶紧回家，跟他们说说去。”陈月牙笑着说。
去香港之前，还得回趟清水县，要让家里人知道他们要出去嘛。
“这算出国吧？”贺德民叭了一口旱烟说。
贺亲民到底年青，立刻摇头了：“不算，香港是咱国家的土地，借给外国人用的。”
“在我看来就是出国了，出去看看就行，啥都不要买，不要带，外国人的东西吃了拉肚子。”贺德民一副自己是大哥，见多识广的样子，果断的说。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家之言。
小帅和二斌俩连着搬了几天的货，肩膀是肿的，胳膊都抬不起来，爸爸妈妈一走，他俩还得自己照顾自己呢。
“爸，给我买几本书吧。”小帅说着，递给贺译民一个书单子，上面全是他想买的书。
“小斌，你想要啥？”贺译民转身问二儿子。
相较于三炮的一鸣惊人，曾经闪耀的二斌突然又变的平平无奇了。
“我想要双鞋子，就是电视上运动穿的那种，一看就特别舒服，咱们县城明年有田径会，我想穿着去报名，跑步。”二斌说。
这都没问题，贺译民肯定得满足俩儿子。
不说燕支胡同吧，就在钢厂里，贺译民的儿子要去香港打比赛的事儿都传开了，因为在电视机上大家都看到了。
这时候就有俩个人，专门找到贺清明，提了一些特别可笑的要求。
这俩人正是宋喻明和宋思思，她们俩听说最近宋清明和贺译民关系处的还可以，居然异想天开，让人家给她俩带点化妆品。
宋喻明还振振有辞：“他贺译民怎么着都算我儿子，要他带瓶化妆品回来又不过分，哥，你跟贺译民说说这事儿去？”
宋清明唔了一声，没说话。
宋思思毕竟要比宋喻明要点脸的，说的话还算人话：“去趟香港可难的，那边化妆品又不贵，我们又不是不掏钱。”
“滚，给我滚的远远的，宋喻明，你但凡当初不要挑唆着贺晃不认儿子，也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人家孩子打比赛，上国际上给国家争光，你俩眼里只有化妆品，混到今天，一点都不亏！”宋清明气的大骂，桌子上的东西，全掀地上了。
“你爸这是因为要退休了，离任了，心理失落，借故给咱俩发火呢。”宋喻明听完，对宋思思说。
宋思思白了他爸一眼，也觉得是这样。
宋清明直接给这俩女的气升天了。
虽然在大家的印象中，贺译民俩口子带着两个崽，是去吃香喝辣了。
但是真正到了香港的街头，车水马龙中，他们不论从身上的穿着，还是手里拎的帆布旅包，全是土豹子的装扮。
车水马龙，目不暇接中，前来参加比赛的比赛团，孩子们个个儿还是小棉袄，可人香港人只穿一件薄薄的外套。
华北平原上还是雪茬子，水龙头上都吊着冰柱子，可人家香港花绿草绿，看着就跟春天似的。
繁华，确实繁华，繁华的让大家连路都不会走。
香港人看着他们，就好像看从山顶洞里钻出来的野人一样。
大家好容易找到招待所，组织上订的，挤在繁华街道里，几幢楼之间一个矮矮的小楼里，上面搭的雨棚子都漏的不行了。
招待所不止小，床更小，超生和陈月牙是因为有盛成带着，住的房间里，床至少有一米宽，娘儿俩挤着挺不错的。
来打比赛的孩子们拿的是国家经费，带的家长基本又都是男的，房间更小，孩子还得跟家长挤一块儿，为了不影响孩子们训练，一帮家长都是蹲在楼道里，就那么定定的儿的蹲着。
从准备打比赛以来，因为走的时间不一样，超生直到三炮也进招待所以后，才见着三炮。
三炮的头发比原来长了好多，人也瘦了好多，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抱着算盘，对面一个小伙子正在念题，他就跟着了魔似的，两手都是算盘，辟哩啪啦的打着。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头发呀？”超生悄悄问。
三炮头都不抬，说：“忙！”
“要不我帮你理？”超生又说。
“不行，没时间！”三炮低头，又去打他的算盘了。
这应该叫走火入魔吧？
珠心算研究所的侯所长，超生也是头一回家，这会儿正在招待所的走廊上跟陈月牙解释三炮为什么会这么瘦，头发又这么长的原因。
“咱们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日本选手都是从三岁左右练起，而且上手就是珠心算，不止算盘打的快，还加着心算，快速记忆能力，简直所向披靡。咱们前十年荒废的太厉害，孩子们又都是面向社会招蓦的，全凭他们的爱好和天份在那儿撑着，练习的时间太短，这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别的事情一概终止，就理发的时间都没有，你们家长体谅一下，毕竟比赛更重要。”
“孩子们吃的不错吧？我看别的几个也不瘦，怎么就我家小炮瘦成这样？”陈月牙看着儿子盘腿坐在地上打算盘，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
“我也不知道，营养跟得上的，我们给他们采购的伙食可是最好的。”侯所长说。
总之，三炮头发变长了，人变瘦了，猛乍乍一看，跟他大咧咧，但是笑起来又很帅气的三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没有参加算法大赛之前，超生觉得算术嘛，就是一个减单的加法而已。
但是，等真正的算法大赛开始之后，她才发现，这个算法可不简单，而且其难度，也是她头一回见。
像墙一样大的电视机，超生第一次见，四面八方的摄像头，超生也是头一次见。
当然，爸爸妈妈也是头一回见。
“人家可真发达，我都不敢说话了，我怕我一说话别人要笑话我。”妈妈悄声说。
爸爸却说：“放心吧，改革开放了，咱们马上也会富起来的。”
“嗯，我们一定要一起努力，毕竟我们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妈妈也说。
这个地方的洋气和时髦，不仅仅在衣着上，还在于各种各样先进的设备上，就比如说，人家这儿的人，人人出出进进都拿个大砖块儿，动不动就要拿起来，对着大砖块儿说上半天的话。
对于那块大砖块，超生就好奇的不得了。
突然所有的摄像机全开，大屏幕上通了电，主持人上场了，比赛也开始了。
用计算器的，全是跟她曾经见过的，汉斯那样的外国人，这些外国人人手一个方形的小计算器。
而拿算盘的，则全是清一色黄皮肤的东方面孔。
有几个鼻子塌塌的小男孩小女孩，说话叽哩哇啦的，而且其中有个小女孩，总盯着超生看，这一看，就不是咱们国家的人。
那个小女孩在大厅中间，属于比赛选手，手里轻轻拨着算盘，就在超生看她的时候，她轻轻勾了勾自己的手指，给超生笑了一下。
超生可是个热爱和平，喜欢交朋友的女孩子，她立刻也给那个小姑娘招了招手。
但是，就在场地中间的，那个塌鼻梁的小女孩指了指手里的算盘，勾着手，示意她去，看样子，是想和她比。
超生摆摆手，意思是自己不会，就不去了。
这不很正常嘛，不论是哪里来的，哪个国家的小女孩，她都愿意跟她做朋友。
但是，对方竖起大拇指，又把大拇指超下竖了竖，还挑了挑眉。
超生难道能不明白，这是对方在挑衅她？
这就是日本选手吧，看来真的好自信哦，相比之下，三炮和他的小队友们，穿着统一采购的运动服，从脸上就能看出稚气来，一个个给比赛规则，还有四处围着的灯光，摄像机搞懵了，全都捏着双手，舔着嘴皮子，看得出来的紧张。
一开始还算比较简单，三位数的加法，但是，大屏幕上的数字变化的特别快，而且要一气呵成。
用计算器的外国人当然很快，相反，咱们的珠心算组，则因为还不太清楚规则，不太适应，啪哒一下淘汰了俩。
这下，我们就剩仨人了。
超生真的好紧张啊。
接下来是四位数的闪算法，屏幕上数字快到超生几乎都没有看清楚，又结束了，这一回，珠心算没有输，但是，因为速度的原因，另一个台湾的东方选手也被淘汰出局了。
计算器那边迄今为止，两局还没输过呢。
接下来，就是五位数的闪算，两方持平，一样快。
为了给大家直观的展示计算器，大屏幕上还有外国人操作计算器的录相呢，只需要压数字就行了，哪需要像珠算一样，得背口诀，得自己手动，不停的进位啊，人家的数字在计算器上，几乎是一下子就闪现了，没有任何停顿。
“爸爸，我好担心，计算器真的好快呀！”超生在妈妈怀里，靠上爸爸的胸膛说。
贺译民说：“慢慢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不信你看。”
“现在是六位数的闪算，请大家掌握好时间！”主持人说。
“这就是淘汰赛，时间短才能赢，时间长就得被淘汰，现在，孩子们得拼手速了！”贺译民跟闺女和妻子解释说。
同时，旁边一个香港口音的男同志侧过了身子，悄声说：“咱们中国人怎么可能输，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才不叫呢，我看那三个男孩子都很厉害，尤其是中间那个头发长的，一句话都不说，一看就是心里有谱儿，我买了赌注赌他们赢，他们肯定会赢。”
哟？
这是一个支持中国人的观众？
超生学着赛场中那个日本女孩的方式，给这个叔叔竖了个大拇指，但是没有竖下去，她觉得那是不好的行为。
结果，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日本女孩差一点就被淘汰，因为她是晋级的最后一位。
她抬头，恨恨盯了超生好久，又全神贯注，继续去打比赛了。
“那个女孩叫桥本一郎，男孩的名字，男孩的性格，打起比赛来特别凶，是这次买赌的大热门，但我不买她，因为我是中国人，我要支持咱们中国。”这个叔叔又跟超生解释说。
“七位数的晋级赛现在开始！”主持人又说。
七位数，就是百万以上的加减法了，一把算盘都快不够用了，这时候，计算器应该是大显身手的时候，但是在这一局，居然同时有两个外国人一起出了局。
现场嗡嗡嗡一阵喧嚣，好多人都在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洋鬼子轻敌了呗，太放松，摁数字的时候摁漏了，算错了，可见计算器也不是百试百灵的嘛。”有人解释说。
……
好家伙，晋级到八位数了，又是持平。
接下来九位数，还是持平。
十位数，持平，十一位数继续持平，难舍难分的持平。
就在超生以为还要继续持平下去的时候，突然，外国人在一局中全部举起了双手，抓着头发，一脸茫然，一头雾水，在考场中叽哩哇啦说着什么。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
“why？”主持人问。
其中一个外国人出来，对话筒里说了一段英文，立刻，坐在旁边的叔叔就翻译给超生听了：“哈哈，他们的卡西欧台式计算器只能算到16位，16位以后就不显示了，现在是16位数的速算，咱们的算盘正当算的利索呢，他们的计算器集体罢工啦，我就说吧，咱们的算盘必赢！”
从他们的训练有素看来，也是训练了很久的，而且，这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是想来证明计算器比算盘更好用的，为了展现这一点，才会参加算法大赛。
可是，他们完全没想到吧，算盘只要不停的加位数，就可以算无穷数，可他们的计算器，只有那么小小一个屏幕，加到万亿以上，就不动弹了。
这可真是，拿着洋枪洋炮来显摆，到临了了发现没子弹？
他们输的连自己都没预料到。
不分国界，不分人群，在场所有黄皮肤，黑眼睛的人几乎全跳了起来，隔壁的香港叔叔也跟着跳了起来。
而在赛场上的孩子们，此时才抬起了头，三炮张大嘴巴，对着超生无声的问了一句：“所以我们赢了？”
超生举起双手：“嗯嗯！”
三炮咬着唇，捏着拳头突然耶的一声。
好家伙，闷孩子的响大炮，这一声就跟一颗大炮落在场地中间似的，就连话筒的声音都没他大。
顿时，不论红头发还是绿眼睛，抑或者黄皮肤的人，全都看向了小炮。
就连那个不过八岁，塌鼻子，小眼睛，但是特别凶的日本女孩，也同时把两道闪着□□的寒光一样的目光，对准了三炮。
三炮才没察觉到叫，嗷的再吼一声，扬起了两只拳头。
惊的满场子人都在看，到底哪来的，嗓门儿这么大的孩子。
比赛还在继续。
接下来，就是算盘和算盘，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了。

第135章 135
仍然是残酷的淘汰赛，但是大家都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题目只会更难。
休息的片刻，侯光亮在跟孩子们讲着什么，三个男孩一起连连的点着头，尤其是小炮，一只耳朵明显竖起来，回头扫了一眼旁边那个日本小姑娘，侯光亮说的话，他一字没拉的全记在了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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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串的数字在大屏幕上，闪现的一刹那，立刻就消失了。
三炮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上下翻飞，快到超生都看不清楚他的手指，等下来，裁判远远竖起拇指，三炮哥哥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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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生屏着一口气，看着台中间的三炮哥哥，上面的数字刚刚停止闪现，他已经开始报答数了。
头发长长的，像个小姑娘一样瘦瘦的三炮哥哥，在其中一同伴被淘汰之后，现在是对抗日本选手的，唯一的两个选手之一了。
“超生，坐好！”看闺女腿一直在抖，都踢到前面的凳子了，陈月牙连忙提醒。
又跟前面的人说：“实在对不起，上面那个长头发的男孩是我儿子，我闺女有点激动了。”
前面的男同志转身，笑着摆了摆手：“一挖哟，一挖哟！”
看来，前面坐的这是个日本人啊，人家还专门回头，伸手要握超生的手：“哭你一起挖，马达马带带死！”
超生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用普通话说了一句：“你好，对不起。”
日本人摊了摊双手，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听不懂：“please　you English.”
就这一句，旁边那个香港叔叔回头感叹说：“香港可是咱们中国的，但在这个地盘上，谁都听不懂中文，这太让人难过了，这个日本先生是想用英语和你交流，你肯定不会吧小朋友。”
“很快就可以，等我学好了英语，我还要学习日语，到时候来这儿教他们学习中文。”超生在这一刻，兽医的理想紧急刹车，她觉得，汉语那么美好，为什么大家只能听懂英语，听不懂汉语呢，她要学好，教大家学汉语。
“小丫头，你这个理想很伟大，真的很伟大，加油！”香港叔叔说。
顿了顿，他又说：“我是唯一一个买了大陆选手的人，你哥哥赢了我可就赚大发了，好紧张啊。”
“来自中国的选手和来自日本的选手，在淘汰赛中19比19平，接下来休息半个小时，然后直接进入决赛！”主持人说。
顿时，所有的观众几乎纷纷站了起来。
终于要到决赛了啊。
而在决赛之前，要休息半个小时，让选手们补充水分，休息一下。
贺译民自己确实也有点儿紧张了，真是没想到，日本选手那么强悍，一局未失，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稳扎稳打，到现在人家还是四个选手，而我们只剩下两个了。
在来之前，多少上级领导就专门跟他交待过，一定要让他鼓舞儿子，陪好儿子，要为国争光。
现在，终于到临场考验的阶段了。
不由的，贺译民牵上了陈月牙的手，却发现妻子的手抖成了糠不说，手心里满满的冷汗。
“贺哥，我怕，我特别紧张，也特别怕。”陈月牙一只手紧紧牵着超生的手，抓着贺译民准备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往孩子们的休息区走。
贺译民低声说：“你不要跟孩子说话，一会儿见了三炮，我跟他说话就好了，你们俩听着就行。”
“我保证闭紧嘴巴！”超生连忙说。
真挤啊，不知道哪里来的记者要搞采访，电视台的摄像机要拍，研究所的人要给孩子们喂水，家长们还要往前挤，输了的几个垂头丧气，即将打决赛的小炮，和另一个叫龚祺的孩子站一块儿，像俩只小鹌鹑一样，正在被长枪短炮围着。
半个小时里，贺译民只有两分钟的时间，而且还在被摄像机拍着呢。
“怕吗？”他问儿子。
三炮摇头：“不怕，就是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爸，不就打个算盘嘛，咋这么多人看？”
关乎国家的脸面，在小炮这儿，就只是打个算盘而已，孩子还是太小了。
侯所长的脸都要绿了，他觉得，贺译民应该给儿子来点儿家国荣誉感的教育。
没想到贺译民却笑着说：“心态不错啊小子，什么都别想，算就行了，别的事儿爸给你撑着！”
“好呐爸，我是最快的。”三炮抬头看着他妈：“妈……”
“怎么啦，要是饿，妈带着吃的呢。”陈月牙连忙说。
三炮指着对面，困惑不解的说：“那个小女孩她老瞪我！”
陈月牙顺着三炮指的方向一看，那个小女孩就在对面，端着杯水在喝，目光看起来还是阴沉沉的。
不愧是当儿子养的女孩子啊，看起来好凶。
超生悄悄跟哥哥说：“她一开始老瞪我，后来就去瞪你啦！”
俩兄妹都觉得很好奇，打个比赛而已，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姑娘一直瞪着他们俩呢。于是俩人并肩，两颗圆脑袋凑一块儿，很好奇的去看对面。
对面的小姑娘竖了一根大拇指出来，然后慢慢的指向了自己。再用食指指了指三炮，突然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她是说，三炮哥哥你肯定会输哒！”超生立刻就明白了，瞬间，气愤值爆表。
三炮撇了撇小嘴巴：“好凶，比福妞还凶，比起来超生你实在太可爱了！”
灌了几大口水，马上就要开始接下来的比赛了。而就在这时，超生让自己的灵力游啊游，游到对面小女孩的身边，想感知一下这个叫桥本一郎的日本小女孩到底有多凶。
当然，立刻超生就感觉到了，这个女孩子身上充满的是满满的斗志。
人家不止凶，还有实力，有自信。
她睁圆了眼睛，两手叉腰，朝着对面一厥嘴，小嘴红红的：就是要比对方还凶！
三炮看超生故意凶成这样，也跺了跺脚：哼！
对面的小女孩估计没想到超生兄妹居然会这样，噗嗤，水喷了。
被镜头捕捉到，摄影师边看着镜头，边笑着说：“看着没，咱们从大陆来的那俩个小孩儿，看起来超可爱！”
另一个摄影师把镜头直接对准了超生：“嘟着小嘴巴，这是在示威吗，这小丫头确实可爱，多取一个镜头，一会儿放到花絮里，观众肯定喜欢看一眼。”
漂亮的小孩子，美女，帅哥，永远是吸引观众目光的法宝嘛。
超生还想跟三炮再说句啥，侯光亮赶了过来，一把把三炮拉走了。
原来，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怕俩孩子一会儿要饿肚子，专门出去给一人买了一个汉堡回来，让垫垫肚子再战。
超生其实还有一件小小的事情，就是，她怕哥哥要输，本来想把自己所有的须须全揪下来，贴在三炮哥哥的背上。她的灵力就是小须须的灵力，小的时候超生无法掌握这个灵力，但现在可以啦，她的小须须可以让三炮哥哥的身体一直处于非常良好的状态。
至于别的方面，因为超生自己也不懂珠心算的缘故，所以是帮不到的。
但是，出了岔子呀。
侯伯伯一把拉起三炮，超生的手一滑，须须全飞到三炮哥哥的头发上面去了，怎么办？
超生好苦恼哇！
接下来就是决赛啦。
等题目出来，大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复杂的加减乘除，位数多变，算式复杂，一整套的算式从大屏幕这一头排到那一头，可是大屏幕上也就只停留三秒钟。
六个选手，在如此复杂的题面前果然慢了下来。
连着两局，有两个日本选手失利了。
现在，正好是二打二。
“最后一道题……”主持人刚说到一半，突然，贺炮身边的龚祺小朋友突然哇的吐了一口，顿时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来。
“这孩子刚才吃了汉堡，这是闹肚子了吧？”陈月牙悄声说。
好紧张，好怕三炮也会因为汉堡闹肚子，闹不舒服。
但是三炮的小体格儿可是天天搬布，搬衣服，倒煤球儿练出来的，稳着呢，纹丝不动的。
不过，对面的日本选手在如此复杂的题面前，居然有了新的应对，两个选手把两把算盘排在一起，一人打辅助先算乘除，一个人算加减，等三炮的答案出来，对面两个选手，合在一起的答案也出来了。
俩人配合一个答案，三炮比对方慢了至少30秒钟，好在现在只比对错，不比时间了。
但是，三炮也被对方这种有效配合的速度给惊呆了。
而主办法，以及那些抱着计算器围观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同时被赛场上的这几个孩子惊呆了。
没有人能想象到，算法竟然可以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们，手里捧着计算器，摇着头，有些人一脸呆滞，还有些人在窃窃私语。
“不可能！”
“东方巫术！”
“某种意义上，它和功夫一样，属于我们永远研究不透的领域。”
“太可怕了，东方人总能把一种技术精进到让我们叹为观止的地步。”这帮外国人纷纷交流说。
所以决赛仍然一比一平，怎么办？
“加赛局，时间和答案将一起成为衡量的标准，时间最快，并且得数正确的一组选手，将成为最终的获胜者。”很快，主办方的决策被放出来了，再加赛一场，但是，这一次要算时间了。
怕三炮听不懂，主持人特意走到三炮面前，跟他讲规则。
总之就是，对方两个人，他一个人，一道算式，对方是两个人，两把算盘，配合来打，而他的同伴龚祺因为吃了汉堡肠胃受了刺激，呕吐，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两个人配合，真的不可攻克吗？
其实吧，三炮在训练的时候，发现自己左手也能打，但是，远远没有右手那么熟练，而现在，马上就要开始决赛了，怎么办？
他把自己的左手摆了一下。
“快看那个孩子，他在用左手打算盘！”有人一声惊呼。
紧接着又有人说：“我看他打的挺快，左右手一起算，这是中神通周伯通吗？”
“不可能吧？他真的在尝试用左右手一起打！”又有人在高呼。
侯光亮走到了贺译民身边，站在贺译民的旁边，什么话都没说，紧紧盯着场地里的小炮。
到了此时此刻，所有的训练都不管用了，对手不但从十几年前，就在悄悄培养珠心算方面的高手，而且人家走一步，露一个锦囊，到了最后，到了难决胜负的此刻，人家才亮出了关键一招。
而后果是，一旦我们输了，曾经属于老祖宗的东西，就会成为对手的‘国粹’，就会被对手一举宣扬到国际上。
没人记得它发源自何处，只知道，是谁把它带向了世界。
是轻敌了吗，他们并没有。
长达半年的选拨，半个月废寝亡食的鏖战，五个孩子能走到此刻，能走到决赛，就已经很厉害了。
龚祺为什么会吐了，他是个农村孩子，父亲是公社的会计，从小学算盘，但是，他没有吃过汉堡那种洋玩艺儿，可能孩子吃的有点太快，又太紧张，一下子反胃就吐了。
准备到万无一失，仍然会有不可预料的变化打乱阵脚，这就是比赛，过程中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龚祺还在尝试下一场，三炮也还在咬着牙，用他的左手试着另一把算盘。
嘟嘟嘟的三声后，这一次的题是由主办方紧急出出来，并用写在纸上的。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在大屏幕上，三炮把两把算盘全合到了自己面前，揉了揉两只手，同时摁上了算盘。
他的同伴还在，但是，他现在是一个人，要去面对两个选手了。
这道算式至少要算7分钟，对面的小女孩桥本随时在看另一个男选手给她的答案，进行快速计算，而且三炮则是两只手一起，自己给自己打辅助。
没有人在意对面的选手怎么样，所有人的目光全被三炮给吸引了。
裁判看得出来，他算的并不比日本选手要慢，而且，毕竟自己一个人掌握着所有的信息量，不需要核对信息，他渐渐的，居然有要超越日本选手的意思。
裁判太紧张，嘴里的哨子慢慢掉了下来都不知道。
三炮比赛了将近四个小时了，满头的汗把头发全焖的湿湿的，汗从额头上往下流着。
对面的男选手头上的汗只比小炮的多，不比小炮的少。
而一直强撑在旁的龚祺终于哇的一声，给主办方搀了下去。
“咱们小炮真能干，这次就算输了，你一定不能责备他。”陈月牙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说。
贺译民没回答，紧紧捏上了妻子的手。
在场所有人当中，唯独超生特别特别的担心，她本来想给小炮哥哥贴几根须须，让他能够精力充沛的，结果却贴错了地方，贴到头发上去了。
那几根须须显然没什么用了，那么，小炮哥哥能赢嘛。
“答案马上揭晓，时间……到！”就在主持人一声落下，小炮率先举起了双手。
同时，他的头上，嗖嗖嗖冒起了四撮头发，看起来像个小天线一样。
相反的是，对面的桥本一郎迟迟不举手。
突然举起算盘，她砸向了旁边的伙伴。
“桥本一郎组算法失误，而且时间太长，双双失利。正确方是……贺炮！”紧接着，主办方终于宣布了比赛结果。
所以，对方失误，不但时间上输了，计算结果也输了。
而小炮，他赢了。
他一个人，用两只手赢得了比赛。
所有的镜头全部对准了小炮，小家伙于是举起了他的双手，跟他的双手一起竖起来的，还有四捋头发，竖在他的头上。
“真是了不起啊这个小朋友，不过，他的头上为什么会有四撮头发，看起来好奇怪？”一个摄影师说。
另一个摄影师说：“估计是大脑开发过度，刺激的吧，这孩子拥有一颗超级大脑！”
超生的四根人参小须须，随着超生骄傲的心情，竖在他哥的头上，竖的可高可高了，当然，随着她的心落回了胸膛，四根小须须也一起萎了下去。
这一回，超生也不知道自己得变几天小哑巴，但是，当她有感叹的时候，她还是得说一句：“妈妈，我三炮哥哥可真厉害！”
事实证明，当足够开心的时候，拨掉一大把的小须须也不是问题，她立刻就可以张嘴说话。
报社加版印刷，电视台紧急插播，晚上七点，头上竖着四撮头发的，咧着小嘴巴的三炮，通过报纸，电视，收音机，被全世界的人们，所认识了。
……

第136章 136
在参赛前，贺译民俩口子并没有在意过奖金的事儿。
但现在问题来了，这个比赛中小炮不止得了奖，还有二十万元的现金奖励呢。
这些钱在领奖的时候，就由主办方捧给贺炮了。
而钱呢，则是港币，贺炮领完奖，把它全捧过来，给他爸了。
“爸，钱！”三炮说。
有很多记者啪啪啪的在拍照呢，贺译民站了起来，把钱转手，交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侯光亮的手里了。
“贺译民，你这是什么意思？”侯光亮说。
贺译民说：“珠心算是咱们中华民族的瑰宝，也是文化遗产，一个孩子得了奖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向全民，培养，并让这项文化遗产发扬光大。小炮是有您的教导才有的今天，这笔钱我们就不拿了，做为经费，让研究所培养更多有珠心算天赋的孩子吧。毕竟，珠心算是咱们国家的文化遗产，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那我得代表组织谢谢你，贺译民同志！”侯光亮说。
俩人站了起来，交接钱，再握握手，在记者们的见证下，完成了二十万元的交接。
啪啪啪的，照相机一直在闪，记者们一直在拍。
“这位先生……同志，是不是你们的组织要求你这样说的呀？”有个记者问道。
立刻就有很多人把话筒递到贺译民面前了，显然，都想听他怎么说。
想知道，是不是大陆的所谓‘组织’强行收走了他们的资金。
“这位先生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贺译民问。
记者说：“我是台湾某某报的记者，这是香港，不是大陆，你可以畅所欲言，资金是不是你们的组织安排，让你们上交国家的？”
贺译民专门靠近了这个记者的话筒，一字一顿说：“是国家培养了我家的孩子，我希望国家培养更多这样的孩子，把祖先的文化遗产发扬光大，这就是我和我爱人内心所想，谢谢！”
一字一顿，答的不卑不亢，啪啪啪，贺译民又给大家拍了好几张照片。
拉着小炮，抱着超生一家人好容易从会场里挤出来，到了集合的地点，全家人都是一身汗，真挤，也真热啊。
“真是奇怪，我觉得有好几个记者看咱们的眼光都可有意思了。”陈月牙悄声说。
看他们，就好像看傻子一样。
人群中，灯光啪啪啪照在贺译民快四十岁了还是那么清俊的脸上，他坚毅的说：“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嵬然不动。咱们小炮幸不辱命，还替国家挣到了大功一件，咱们可以光荣回家了。”
“还有小帅哥哥的书，二斌哥哥的鞋呢。”超生脱口而出。
这丫头，不论走哪儿，都不会忘记她的哥哥们。
当然，既然来香港了，肯定会有一天休息，并且让大家出去逛的时间。
晚上，俩母女列了一个长长的采购单，其中有当季的服装杂志，还有给全家老小的衣服，化妆品当然要买，大婶婶和三婶婶，超生最美的苏老师，人人有份。
“妈妈，给小盛哥哥买个东西吧，咱们来香港的名额，可是小盛哥哥给的呢。”超生想了想说。
“买。你想好买什么了吗？”陈月牙问。
超生歪着脑袋想啊想，小盛哥哥的鞋子，是二斌哥哥最羡慕的那种，他的书，是连小帅哥哥都眼馋的，至于好吃的，小盛哥哥什么都有啊，买什么好呢？
“先加上吧，等找到我就帮他买。”超生实在想不出来，说。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和小炮还要去接受一个采访，超生和妈妈，就准备逛一下繁华的小香港啦。
最漂亮的运动鞋，好贵好贵，一双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鞋子，居然要300元。
“妈妈，要买吗，要不算了吧，我觉得二斌哥哥如果知道一双鞋要300元，他肯定不会要的？”
人民币和港币这间差多少，超生大概知道，差不多一样的价格，而在北京，一件最好的衣服撑死了也就十块钱，这一双鞋，陈月牙要卖60件衣服才能赚得出来。
这里的东西也太贵了。
超生看着鞋子，好比道长且阻，却在第一步就给阻挡住了一样。
在一瞬间，她觉得她们兄妹全都没有任何需求了。
艰苦奋斗，节约生活的号角，在超生的脑海里嘟的一声拉响了。
不过妈妈就跟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了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出来：“当然要买，不过你猜这上钱是从哪来的？”
“喔？”
“昨天晚上，你侯伯伯专门打电话问了上级，上级命令，不能全部要他的资金，必须给你哥哥一部分奖励。我问了你小炮哥哥，他从二十万里面要了五千块！”
“喔喔？”
“他说，让妈妈和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陈月牙提起这个，简直美呆了。
养儿十年，头一回她感受到了，被儿子宠着的感觉。
“喔~喔~喔~”超生在一瞬间也感觉到了，来自哥哥的疼爱和男友力，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
鞋子买四双，四个崽崽一人一双。
漂亮的高跟鞋，妈妈一双，超生也想要，但是很遗憾，她只能买一双平底的小皮鞋。
在这儿才有漂亮的小裙子，泡泡袖的，蓬蓬裙摆的，还有缀着亮晶晶的发光片的。
买买买，超生都要买。
头花，发夹，上面有草莓，有小花儿，还有小动物，买买买，一起买回去。
化妆品，陈月牙让闺女试一下怎么样。
作为一颗小人参，超生对于一切植物的，草本的，化学类的东西，拥有一种天生的感知灵力，化妆品涂在她手上，她就能感觉到，这个东西是滋润呢，还是美白，还是抗皱纹。
“这个面霜呢，怎么样？”妈妈问。
超生轻轻贴在脸上试了一下：“给大婶婶用最合适啦，可以让大婶婶变白变漂亮哒，买它！”
“这一瓶润肤露呢，怎么样？”
“给三婶婶用最合适啦，可以让三婶婶脸上的皱纹慢慢消失哒，买它买它！”超生果断的说。
买买买，半天的功夫，俩人就已经大包小包买了好多东西了，提不动，只能战略性撤退，先回招待所里休息休息，下午再战。
“香港真是个好地方，什么都有，就是住的地方太窄啦。”午睡的时候，连身都翻不了，真难过，超生在妈妈怀里嘟囔，因为她的腿走的好酸啊。
陈月牙自己腿都抽筋了，估计闺女腿也不好受，轻轻替她揉着腿说：“长安虽好不是故乡，这是老祖宗的话呀，小时候我妈妈也跟我说过，所以你要记着，不论长大了去哪儿，都不能忘了家。”
外面的花花世界太迷人眼了，陈月牙现在开始担心，要是几个小崽崽长大了都离开她，她得多惦记他们啊。
“我肯定不会离开你的，妈妈，我能摸一下……”超生想起小时候的快乐，看着皮肤白白的，身材丰盈但又漂亮，娇秀的妈妈，刚想试探一下。
妈妈立刻伸手，无情的阻止：“打手手！”
小丫头一秒钟闭上了眼睛，粉白白的额头上冒着细密密的汗珠儿，虽然害怕，但是，小jio蠢蠢欲动，渐渐的还是伸过来，啪哒一声搭到了妈妈的肚皮上，然后就开始美美儿的打小呼噜啦
午睡起来一统计，哇，真是没想到，才半天的功夫，她们俩就把5000块花的只剩下328块钱了。
“妈妈，咱的钱这么快就用完啦，可是，给小盛哥哥的东西还没买呢。”超生说。
陈月牙大部分的东西都买了，现在就差给贺译民再买双鞋子，想了想说：“那就省了你爸的鞋，给小盛买个东西吧，咱们走吧。”
俩人刚刚从招待所窄窄的楼梯上挤下来，超生的面前突然就多了一大朵像云朵一样白白的，又点缀着粉红色的糖粒的大棉花糖。
“小朋友，你还记得我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捧着一支好大的棉花糖，送到了超生面前。
超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昨天比赛的时候，一直在念叨，说自己买了大陆队，要赌一把的那个叔叔。
“叔叔你好。”超生说。
“我叫贺金生，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个叫贺金生的男人问。
“我叫贺笙笙。”超生说。
贺金生说：“太巧了，八百年前咱们绝对是一家子，咱俩的名字就差着一个字呢。小朋友，你哥哥让我大赚一笔，我实在太激动，太高兴了。”
抬头看陈月牙，他直接叫了一声：“小姐你好！”
陈月牙大大方方笑了一下：“你好，我姓陈，请叫我小陈同志！”
在香港，人总喜欢说北妹北妹，这个称呼含着贬义，因为北妹们从事的职业大多数都不怎么光彩。
本地女孩子普遍皮肤褐蜜，五官小巧精致，像‘糖醋小排’，而从大陆来的女孩子们，个头高大，皮肤雪白，像牛奶一样嫩滑，又在本地特别有市场，‘北妹’这种带着贬义称呼就传开了。
贺金生的眼里，陈月牙足够白，足够漂亮，但是，又跟他见过的‘北妹’不一样，端庄又温柔，还带点儿不可侵犯的尊严感，所以他要叫一声小姐。
“陈小姐，你们的钱花的差不多了吧，想采购的东西是不是还有很多啊？”贺金生又说。
陈月牙和超生对视一眼，嗅到了一股不详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味道，她们也说不准。
“是这样的，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并且让昨天的冠军贺炮小朋友从此以后跟着我一起出去打比赛的话，我立刻就可以送你们五十万，港钞，现金。而且，我还会给你们安排最宽敞的，五百尺的豪宅让你们全家居住，凭借贺炮小朋友打比赛，你们很快就能就能变成香港最有钱的有钱人。”贺金生伸了五根手指，表示着五百尺的豪宅到底有多大。
超生本来就没接他的棉花糖，顿时扬头看妈妈。
陈月牙停了一会儿，跟这个叫贺金生的男人说：“来，你跟我一起上楼吧？”
“怎么，需要我去说服你丈夫吗，小陈同志，我觉得你丈夫属于被洗脑的很严重的那种，我可能说服不了他，还是你自己去说服他吧。”贺金生说。
陈月牙一把抓起贺金生的衣领，意味深长的说：“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他不但被洗脑的很严重，而且曾经当兵的时候在部队上可是散打冠军，你要能打赢他，我们就跟你一起，留下来！”
什么，部队上的散打冠军。
那意思是不但当过兵，而且还是练过拳脚，手脚最硬的那种步兵啦？
难怪个头那么高，都快四十岁了看起来还混身肌肉，没有一丝赘肉呢，完了完了，贺金生觉得，自己很可能要被人家一拳头给打死，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转身就跑。
就这么点胆子，还想策反她们？
真是好笑！
“妈妈，他是不是想把我们抓起来，你为什么不告公安，放他走了呀！”超生看着贺金生离开的背影说。
陈月牙拍着手说：“没必要啦，等咱们大陆人和他们一样有钱，他们就不会说这种话啦！”
下午，因为兜里票票不是很多，逛街的时间就缩短了好多，而且，超生替小盛哥哥选到了一个他肯定会超级喜欢的小礼物，更加可喜的是，这个小礼物才花了超生50块港币，在香港，50块钱只值一瓶水加一碗面呢，超生觉得自己好棒好棒。
当然，爸爸的皮鞋也如愿心偿的买到了。
兜里所有的钱全都花的光光的，完美！
“你给你小盛哥哥到底买的什么呀？”陈月牙跟在闺女身后问。
超生给小盛哥哥买的礼物其实就在一个塑料袋里，但是她不给妈妈看，所以目前，这个还是秘密哦。
娘俩牵着手回招待所，窄窄的楼梯上挤满了人，好热闹啊，来参赛的家长们全挤在楼梯上，楼道里。
“怎么啦，有人来看咱们吗？”陈月牙问龚祺的爸爸。
“那个日本小女孩，带着她们全家一起来了。”龚父说。
桥本一郎也有三个哥哥，分别是桥本太郎，桥本次夫和桥本一雄，看起来正好是超生兄妹的对照版。
他们全家跪在地上，正在翻译的陪同下，跟贺译民和侯光亮聊着什么。
场合严肃，气氛凝重。
超生母女俩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好要起身，正准备告辞。
桥本老父亲还给贺译民和侯光亮鞠了个躬，那个塌鼻梁，小眼睛的桥本一郎出门的时候，还给超生挥了挥手，超生也给她挥了挥手。
等他们走了，陈月牙问贺译民：“这个日本人怎么跑咱们这儿来了，怎么回事？”
贺译民兴致勃勃的跟爱人，闺女说：“据说，桥本一郎那个女孩子从小就非常棒，特别优秀，尤其是珠心算方面，特别的擅长，但是，她不懂得如何一心二用，两手打算盘，为此，他们想让桥本一郎跟着侯光亮一起学习珠心算。”
赢的时候气焰嚣张，但只要一输，立马低头拜师。
大概是想，学到你的独门秘技之后再打败你？
这敌人确实了不得。
“侯光亮拒绝了？”
“当然，咱们是部队上的隶属研究所，怎么可能收一个日本女孩子。”贺译民说。
“那我怎么看你们都不咋高兴？”陈月牙又问。
贺译民笑眯眯的说：“老桥本说，他家不止桥本一郎非常优秀，桥本太郎还是一个非常好的田径赛选手，一雄是个围棋高手，只有次夫最差，所以给一郎打辅助学珠心算，就是跟桥本一郎一起双打算盘的那一个。总之，桥本家三儿一女，全都非常优秀。”
原来是在炫娃狂魔的对比中占了下风，才不高兴的呀。
“我儿子也不差啊，小帅和二斌都不差，只不过是咱们没有专门培养过嘛，回去以后不但生意要做，孩子也要培养，咱得为国争光。”陈月牙说。
为国争光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让二斌报个田径比赛试试呢？”贺译民问妻子。
陈月牙想了半天，幽幽叹了口气说：“难道我家就剩小帅平平无奇啦？”
“不可能，我家小帅怎么可能平平无奇，只不过是他还没发掘到自己的爱好罢了。”关于这点，偏心的爸爸绝不会承认。
一家三口挤在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上，俩口子相对着，陈月牙就很疑惑：“那个日本小女孩怎么那么厉害呢，不会跟咱们超生一样，也是颗小人参吧？”
“咱们的叫人参，外国的应该不叫人参，叫西洋参，还是高丽参？”贺译民也说。
超生幽幽开口说：“不可能啦，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颗小人参，我是独一无二的哒。”
如果桥本也是颗人参，超生是能感知到的，但桥本不是。
桥本只是个聪明，好胜心强，身上还充满着武士道精神的小女孩罢了。
至于特长，超生有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想做一颗快乐的小人参，足够快乐就好啦！

第137章 137
化妆品呢，那个女同志不喜欢。
邓翠莲识的字不多，但是特别喜欢看价格，一看一瓶油200多块，差点没吓死：“这得200呢，就我这张脸，敢抹吗？”
“有什么不敢的，擦上，擦几天你的皮肤就变细了，咱们慢慢有钱了，你要天擦这种油才行。”陈月牙说。
邓翠莲专门洗了把脸，小心翼翼替自己擦上超生买的润肤霜。
就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皮肤突然真变的滑滑的了呢。
“三婶婶真好看，脸上光光的哟。”超生立刻说。
就连小老八都竖着眉毛横着眼睛，怯乎乎的亲了邓翠莲一下，咧开嘴巴笑了。
嘿，这孩子要笑起来，还不如不笑呢，更丑。
在这一刻，邓翠莲是真想哭啊，她从小，她妈就一直说她长的丑，一盒蛤蜊油原来二分钱，又不是买不起。但是，她要想买一盒，她妈就会说：丑人就该有个丑人的本人，朴朴素素还好，你要做点怪涂这涂那，谁都笑话你，赶紧把钱给你弟买点好吃的。
所以她从小到大，不敢擦擦脸油，会做漂亮衣服，但自己不敢穿。
就因为怕别人要笑话自己丑人多做怪。
但今天邓翠莲怎么觉得，女人还是该打扮打扮自己呢。
走，服装厂挑套衣服穿上，再去理发馆烫个发去。
人如其名，三炮一炮成名，而他和日本选手比赛的录像，但凡到周末，电视台都要插播一回，好在现在还没有追星一说，要不然，三炮都要成名人了。
整个清水县都以小炮为荣不说，班主任王老师就更开心了。
因为，三炮就是她的学生。
眼看开学，王老师专门到燕支胡同来确定，贺炮是不是还要在清水县上学，还是想转到北京去。
“咱们小炮是真够聪明的，这就出名啦，不过小陈同志，孩子奖状的照片呢，给我一张吧，我要评年度优秀教师，贺炮的奖状我得附上去，这属于我教学工作中的荣誉。”王老师笑着说。
陈月牙对这个班主任其实挺有意见的，因为她在教学上真心不怎么样。
但据说，她现在正在预选校长，将来很可能是百顺街道小学的校长呢。
“孩子的珠心算是在北京学的，王老师，这个不应该算是您的荣誉啊。”陈月牙说。
王老师不乐意了：“小陈同志，他是我的学生，就算我没教过他珠心算，语文至少是我在教，再说了，我是他的班主任，他的军功章上就该有我的一半。”
学校里的事情，孩子要不讲，家长一般就不太知道。
但是，超生毕竟和小炮一个班啊，对于小炮的学习最清楚了：“王老师，您原来总说，小炮哥哥粗心大意，三心二意，马马虎虎，嗓门太大，您还经常让他放弃语文多做数学作业，就因为您带的是我们的数学课。我觉得，您对我小炮哥哥可不太好。”
小孩子又不知道这样说会让老师不高兴。
想说什么，当然就直说什么。
王老师立刻更不高兴了啊：“小陈同志，对贺炮我是帮的不够多，但我从来没打击过他呀，我对他足够好了，他的荣誉，就该有我的一份。”
是足够好。
放弃，漠视，恨不能赶紧把三炮送走，就因为三炮不够优秀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陈月牙一心想把孩子带到北京的原因，相比于小地方的学校，北京的教学环境和质量是真的好。
“但是，您真的没教过他，我又怎么能把功劳强加在您身上呢，这不是给您戴高帽子吗，您就不怕压断了脖子。”陈月牙说。
王老师本是兴冲冲而来，以为二斌和超生还在她手里，陈月牙就不会拒绝自己呢，没想到陈月牙居然冷冰冰的把自己给拒绝了？
心里贼不舒服，怎么办？
她的学生有了荣誉，孩子没在领奖台上感谢她不说，现在连荣誉都不分她一点？
好气呐。
捏着拳头，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在三炮转学的时候故意折腾一下，比如说档案里有弄点什么错误啦，或者直接说档案丢了。
到时候让陈月牙为了孩子转学多跑两回。
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让她多跑几趟路，王老师心里舒服啊。
眼看开学，清水河上的冰面都消融了，天晴气朗空气清新可真舒服啊。
远远来了来了一辆绿色的越野车，这一看就是军车。
超生兄妹几个正在河边玩儿，瞅着冰面，拿着网子，看哪个地方有青色的光在闪，一个砸石头一个伸网，还有一个超生提着桶桶，不捉鱼，专门捉虾。
超生在香港吃了一种特别好吃的虾，觉得自己必须做给几个哥哥吃。
“小帅哥哥，快看，那辆吉普车绝对是付叔叔的爸爸来看他哒！”超生指着对面说。
二斌三炮凑了过来：“小付叔叔要结婚了，还以为他爸爸不来呢，没想到他居然来啦？”
“走吧，咱赶紧回家，告诉小付叔叔去。”超生又说。
小帅却把几个小家伙拦住了：“不对，那里面坐的不是公安，是真正的解放军，他们穿的是绿军装。”
县城里有武警，也穿绿军装，可这么崭新的吉普车几个孩子都没见过。
一起站了起来，在春寒料峭的河岸上，几个孩子追着汽车跑了来，就想看看，这车上坐的，是不是望京那边，部队上的大官。
对于军人，尤其是部队上的大官，孩子们总有一种别样的敬仰嘛。
“嗷嗷，车拐弯儿啦，去咱们百顺街道啦！”三炮说。
二斌跑的更快，眼看都要追上车了：“不知道是去谁家的，走，咱们看看去！”
“该不是来找咱爸的吧，张津瑜的爸爸？”超生想起个熟人来。
车在胡同口停下了，刷刷刷，下来四个穿着军装的人，哇，看得出来都有年纪了，但是身板儿真挺，真帅气。
“那是侯爷爷，他居然是个当兵的？”三炮先认出了侯光亮，今天，他穿着一身军装，看起来虽然老了，但是超级精神。
“那是咱爸，他咋也穿的军装？”超生一看见自己的爸爸，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眼睛都花了，眼里满是星星，爸爸是所有穿军装的人里面最帅哒。
几个孩子一通狂奔回家了。
……
家里头，王老师正准备要走的时候，贺译民陪着几个首长进门了。
部队上的首长们，当然气质非凡。
贺译民并不是穿军装，而是公安服在83年进行了改版，新的公安装是一身橄榄绿，跟军装一样帅气，看起来就像军人似的。
侯光亮陪着两个首长，进了贺译民家这老院子，上下一通打量，立刻说：“不错呀，咱们译民退伍这些年，已经提前脱离温饱，奋斗到小康家庭了。”
“看领导说的，艰苦奋斗，脱贫奔小康嘛，电视上天天提倡，咱一定得做到。”贺译民笑着说。
“燕子窝不错，鸟笼子也不错，这个家挺整齐的。”一个首长又说。
“孩子呢，给我们看看，咱们的小军官是不是竖着四撮头发。”另一个首长也是笑呵呵的说。
三炮那四撮竖在头上的头发，因为得胜的照片被大家普遍熟知。
很多人没见过他，以为他的头发天生竖着四撮子呢。
还有人信之凿凿的说，他之所以能双手打算盘，那四撮头发就是天线，用来吸收能量的。
因为最近气功大行其道，这种话居然被很多人相信。
尤其是程春花，信之不疑不说，整天想办法，在帮福生和福运的头上竖头发，甚至不惜给他俩喷点胶水把头发沾着竖起来，就为能吸收天地的能量。
“孩子一河滩上呢，我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首长们，屋里坐。”贺译民说。
“从半天车了，站着抻抻腰，老坐着干嘛。对了译民，你还没跟家属谈过吧，跟家属讲讲吧，咱们贺炮得去干嘛了。”侯光亮笑着说。
“贺炮要去干嘛。”王老师比陈月牙还好奇。
不就一十岁的小屁孩儿嘛，比赛了个珠心算，在国际上拿大奖了，是光荣，真光荣。
但咋就来了几个大首长呢，这跟贺炮有啥关系。
侯光亮以为王老师是陈月牙家什么亲戚，笑着说：“咱们要特设一个珠心算部队，招的全是娃娃兵，专门独立培养他们，要争做‘珠心算’尖兵，在将来，让他们在咱们现代化的军事力量中，成为我们部队上独有的秘密武器。全世界都在研究信息战，但是，信息是可以被破解的，攻克的，唯独珠心算，现在国际上称它为东方秘术，东方玄术，在军事操作的各个领域，就连我们都很难破解它，更何况西方国家？它将是我们最精锐的，秘密部队！”
王老师啊的一声，愣在那儿。
这么说贺炮的档案，很可能直接被部队上给提走？
这才十岁的孩子，就要当娃娃兵，而且部队上还要把他培养成最精锐的秘密尖兵？
她居然还可笑的想从档案上为难一下陈月牙呢，真是不自量力啊。
班主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出门的时候，只当自己是个屁，悄悄的飘出去了。
紧接着几个孩子一窝蜂的跑进门了。
俩个首长当然去不了香港，但是拿着录相带，小炮打比赛的全程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那录相带都被他们看烂了，甚至几个首长都看流泪了。
当然，认小炮可认的准着呢。
一眼就看出来，瘦瘦高高，脸圆圆的一个是小炮，但是，俩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孩子头上竖的那几撮子头发呢？”
比赛到最后，他头上突然竖起几捋头发来，实在让大家印象深刻。
“比赛完头发就回去了。”小家伙摸了摸脑袋说。
“以后到了部队上，现场给我们竖一个让我们看看，玩儿去吧。”首长爷爷和蔼的摸了把三炮的脑袋，说。
贺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拎着装满了小河虾的桶子进厨房了。
首长伯伯们并没有吃饭，直接问县领导要小炮的档案，档案一提，人家就走了。
但是三炮要去参加娃娃兵的消息，再度震惊整个县城，不过这一回，是在领导层。
贺译民的儿子，才十岁就要当兵了。
据说传到北京，也震惊了很多高层的部长们，唯独付敞亮的父亲嗨嗨一笑：“意料之中，但是，我相信贺译民的儿子，绝不止一个有这种出息！”
几兄妹今天逮了小半桶的河虾，在桶子里蹦哒蹦哒呢。
“小炮哥哥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回家了呀？”超生跟妈妈一起凑头剥着虾，问妈妈。
陈月牙也不知道啊，毕竟珠心算部队目前才要成立，招的也全是像小炮一样的小娃娃，谁知道他们会怎么管理呢？
“不操心这个，超生，爸爸妈妈虽然没有逼过你，但是，跟着你小炮哥哥去了一趟香港，你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了吧？梅花香自苦寒来，你小炮哥哥是勤学苦练才能赢得冠军。桥本一郎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人家有凶的资格，因为人家也勤学苦练过，一旦发现自己的不足，宁可跪在对手面前，也要学到对手的本领，这就是努力向上，哪怕她跪着，也值得我们尊重，明白吗？从现在开始，你不仅仅要认真学三天，是每一天都要认真学，再有几个月就期末考试啦，你二斌哥哥呢，我们给他报体育，但愿他有个特长能转北京去，你可得实打实的考试啊。”陈月牙跟闺女耐心的说。
“我会哒，妈妈你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要学英语，学日语，以后，教英国人和日本人说咱们的汉语。”超生终于放弃了成为兽医的伟大理想，准备做个语言老师了。
“好吧，等你考到北京，我就给你报英语和日语，一起报，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和桥本对话呀。”陈月牙说。
超生越说越兴奋：“到时候我也可以跟她炫耀我的哥哥，哼！”
三炮目前还不需要去北京，因为娃娃兵的部队还没被批准正式组建呢，目前，他还得按部就班，读着书等待。
趁着寒冷的春风，敲碗等饭，等超生和妈妈给他们鼓捣用春天的野葱芽子，和辣椒爆炒出来的小河虾。
又香又辣的小河虾，可真是太下饭啦，一大锅米饭转眼就能见底。
吃完了饭，从香港买来的运动鞋穿在脚上，由小帅带着，几兄妹赶在开学前，在县少儿田径赛举行前，测试一下二斌的跑步成绩。
几个孩子正往学校走呢，贺炮就听见身后有个女孩子在喊自己：“贺炮贺炮！”
贺炮回头一看：“你好啊福妞。”
“你们去哪儿啊，看看你肩膀上的土，真脏！”福妞说。
小帅看福妞的手要伸到贺炮肩膀上了，立刻说：“哎哎哎，别碰我弟弟，张福妞你干嘛？”
“我就想跟贺炮说几句话，怎么啦？贺炮你为国争光啦，真棒！”福妞笑着说。
这种夸人的话，按理来说谁听谁高兴啊。
毕竟在福妞的梦里，贺炮一腔热血，就是个特别爱国的人，也是因为爱国，才会那么认真的，把警察那份工作当回事儿。
然后才会被人打死。
可是贺炮听完，居然脸色变的腊黄，呕的一声，摆摆手往前走了。
超生在贺炮的身后，也抑制不住的，呕了一声。
他们这是怎么啦？
福妞心说，我不过就夸了贺炮一句，他那么在乎我的人，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突然就吐了呢？
这是因为他讨厌我吗？
在梦里，他明明不是，什么话都愿意听我的吗？
难道说，贺炮也变了？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来回香港，旅途周折，沿途俩孩子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好棒，为国争光之类的。
听太多，俩孩子一听到就觉得在晕车，晕船。
当然，下意识的就想吐。
在中学的操场上，贺帅掐表，让二斌和三炮一起跑，就想看看二斌到底能跑多快。
等二斌一圈800米跑完，贺帅拍了拍表，摇头说：“不对啊。”
“怎么了哥哥，我觉得我二斌哥哥跑的可快啦。”超生连忙问。
小帅摇头说：“没事啦，就是你二斌哥哥跑的有点快。”
超生对于二斌哥哥的这个有点快是哪种意义上的有点快，并不太理解。
直到开学后，田径赛的成绩出来，她才知道，这个有点快是什么意思。
“陈月牙同志，田径赛男子800米的世界纪录是1.48，咱们学校的测速设备有限，但是，我可以确定他的速度在1.52左右，加以训练，你儿子完全可以在田径赛中打破世界纪录，为国争光，现在，我们必须把他送到北京去读书，让他在初中就接受专门的长跑训练。”体育老师在比赛成绩出来之后，专门上门，跟陈月牙说这件事儿。
所以，这又是一个为国争光？
而且，这学转的也太轻松了点吧？
陈月牙回头看着背着小书包的超生，给她扬了扬下巴：“嗯？”
“我知道啦，我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小人参嘛。”超生叹气说。
委屈，无助，平平无奇小人参的人生啊！
哥哥们实在太优秀了怎么办？

第138章 138
虽然说目前二斌和三炮还没到直接要被招走的时候，因为他们必须读完初中，才能去体校，或者军校，但是，他们直接被小帅现在所在的实验中学抢走，去小学六年级预读，然后直接升初中了。
清水县就剩下超生一个人读书了。
每天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可真好，因为偶尔妈妈去北京，也会当天即时返回的呀。
当然，一到周末，超生跟着妈妈一起，坐着妈妈的面蛋蛋上北京，其实也很好玩的嘛。
“我猜我小帅哥哥肯定想我想的已经要哭了。”眼看进了北京城，宽宽的马路，少少的车，公交车站旁挤了黑鸦鸦的人群，超生笃定的说。
陈月牙觉得超生未免想的太美了点：“你小帅哥哥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新的朋友，周末过的可丰富多彩了，会想你，但肯定不会哭。”
“肯定会的，他们都会想我哒！”超生自我迷恋的不要不要的。
“现在你们都长大啦，尤其是你小帅哥哥，忙着呢，好几回我来，都没见着他的人。”陈月牙又提醒闺女。
小学是周五就放学，周六在北京呆一天，周天超生就得回县城，否则周一上学她是起不来的。
当然，超生对于哥哥们对自己的爱，把握的可比妈妈准确多了。
“贺笙笙！”
“超生，超生！”车还在路上跑着呢，就有俩个少年一直在跟着车挥手。
“是你小帅哥哥和小盛哥哥，看来是有什么事儿，你要不要下去找他们？”陈月牙刹停了车问。
当然要啦。
超生只等妈妈把车一停，提着个塑料袋儿就下车了。
“小盛哥哥，小帅哥哥，你们好呀。”超生说。
盛海峰没说话，眼睛扫到超生手里的塑料袋儿上面了，这塑料袋儿印的是繁体字，一看就是给他买的礼物。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但超生多有眼色啊，立刻就把自己的塑料袋递给盛海峰了：“给啊小盛哥哥，我在香港的时候给你买的礼物。”
盛海峰也猜不到是什么，接到手里，当然要故意问一句：“是什么啊？”
“看看吧！”超生鼓着小手掌，笑眯眯的说。。
盛海峰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顶鲜艳的绿色渔夫帽来。
“喜欢吧？原来苏阿姨跟我说过，你小时候被大哥哥们抢走了绿军帽，哭了好久好久呢，我看到这顶帽子，立刻就想起来啦，于是我就给你买了一顶哟，转过来看看。”超生兴奋的说。
盛海峰把帽子转了过来，正前方，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五角星。
“喜欢，特别喜欢。”盛海峰说。
一顶绿色的渔夫帽，盛海峰觉得牙疼，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戴出去。
左边手牵一个，右边手牵一个，跟着俩个大哥哥一起出去，超生觉得好兴奋啊。
到了一个公园里，有一群人围簇着的地方，中间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周围围满了年青的，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但大家聊天说话，用的都是英语。
“这是汤姆华盛顿，长驻中国的一位美国人，他每天在这儿免费教大家学英语，贺笙笙，你不是想学英语吗，会说几句，大胆的说出来。”盛海峰介绍说。
超生跃跃欲试：“hello，please　you English？你会说英语吗？”
这是她唯一会的一句英语。
小盛哥哥立马纠正说：“不对，应该是do you speak English，你这英语哪儿学的，怎么怪怪的？”
“我跟一个日本人学的，我厉害吧，一直都记得。”超生悄悄说。
小盛哥哥和小帅哥哥对视一眼，一起点头，笑的很神秘啊：“所得斯呐！”
显然，超生的第一句英语就被哥哥们取笑啦，超生气。
“从现在开始，我要学习最标准的英语。”超生信誓耽耽的说。
不是超生喜欢英语，而是她想学会英语，然后让外国人都来学习中文。
小帅哥哥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已经参于进去，也去跟对方讲话了，用的也是英语。
超生不会讲英语，但是小盛哥哥可以给她做翻译啊，再加上她一旦静下心来，认真的钻研某个领域，有小人参的灵力加持，学起来是特别快的。
这种每逢周末的英语角，从80年左右兴起，一直要延续到90年，有了各种英语培训班之后，才会渐渐衰落，而现在，就是它的全盛时期。
超生很快就入迷了，到了每个周末，她都要跟着俩小哥哥一起去英语角，等到期中考试的时候，她已经可以简单的用英语和小盛，以及小帅有所交流了。
而且，在小帅哥哥走了之后，超生就迷上了看小帅哥哥留下来的所有书籍，各种外国名著，从《飘》到《红与黑》，再到《荆棘鸟》，一本又一本，不用照顾三个哥哥，超生可以尽情徜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在这个学期，虽然说月考她没有次次都100分过，但是明显的，因为读书，她的眼界开阔了不少。
“吉吉，玩！”老八嘴里叨着奶瓶，含糊不清的叫着姐姐，想跟超生一起玩。
超生把一只皮球扔了出去：“捡去！”
不论她扔的有多远，过一会儿，屁颠屁颠的小老八就给她捡回来了：“吉吉，还要玩！”
超生再扔：“捡去。”
小老八跟只小狗一样，刷的一下就窜出去了，迅速捕捉到球，再捡回来，让超生给他扔。
他比胡同里任何一条野狗跑的都快。
超生哗啦一声，又翻过一页书，读书，逗老八，日子平静而又快乐啊。
隔壁的王大妈率先发现的，回来跟孙自敏说：“隔壁那小丫头突然懂事了，现在天天埋头看书。”
“别是看琼瑶的爱情吧，那个我也爱看，我借两本去。”孙自敏笑着说。
结果进门一看，十岁的小丫头剪着妹妹头，脸蛋儿圆圆的，身上穿一件粉红色的小衬衣，黑色的阔腿粗布裤子，一手扔着球，埋头认真看着一本书《西方工业史》。
这？
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孙自敏回去，把正在看武侠的张强臭骂一通。
瞧瞧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每个周末跟着小盛哥哥和小帅哥哥一起去英语角，就是超生最期待的事情了。
有几个在中国工作的外国伯伯们，每到周末，必定要去英语角，帮助年青的，热爱学习的，好学的中国人们练习英语口语。
今天的主题让超生非常兴奋，为什么呢，因为今天英语角的主角汤姆华盛顿是个古文爱好者，特别喜欢中国的古文，于是他带了几句论语回来，想让大家帮他翻译一下。
超生最近一段时间正好在读《论语》，尝试着翻译过，憋足了劲儿的，想要抢答。
“First paragraph：和而不同。Please ahe questions！”汤姆华盛顿说。
要说把英语翻译成汉语，大家都跃跃欲试，但是，把论语翻译成英语，大家还真有点卡壳。
曾经的抢答变成了哑然一片，没人知道该怎么翻。
终于，有人尝试说：“harmony but not sameness。”
小帅觉得这个翻译法不对，刚要举手，盛海峰一把摁住了，因为他看到超生也举了手。
“The superior man is affable，but no adutory.”超生大声说。
和而不同，这句话出自论语，意思是君子即使和某个人亲密，但是，所持的道不同的时候，依旧要坚持已见。
超生这个翻译，直译的意思是：绅士虽然和蔼可亲，但绝不谄媚于任何人。
一语中的！
“太棒了，这个小姑娘才多大，居然能把文言文翻译的这么棒？”人群中，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人说。
“是啊是啊，她没翻译的时候，我根本想不到，中西方的语言居然可以如此完美的被表达出来。”又有人说。
超生举着手，面向汤姆华盛顿，示意他继续。
“三人行，必有我师！”
“When l walk along with two others they may serve me as my teachers.”超生立刻脱口而出。
这句话的直译是：在特定的场合，三个人一起行走，另外两个人就可以做我的老师。
“漂亮！”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thank you.”超生笑着跳了起来，挥手说。
接下来，超生就得到跟汤姆华盛顿近距离说话的机会了，当然，她跟现场所有的年青人一样，一点都不怯，勇敢跟对方交流了起来。
谈起自己最喜欢的一部经典名著《飘》，汤姆华盛顿立刻指着自己：“我就来自美国南方。”
超生一听兴奋坏了，立刻跟对方交流起了自己读过那本书的感想。
等到夜幕再深点儿，公园里到处是蚊子，汤姆华盛顿也该走了，前来练习口语的人群渐渐散去，盛海峰和小帅骑一辆自行车，超生坐在哥哥身前，穿过宽阔的街道，街道两边是矮矮的楼。
路上川流不息涌着的，全是自行车，轱辘轱辘的蹬着车轮子的人们，正行色匆匆的往家里赶着。
处处飘散着普通家庭里，铁锅里烹饪的食物香气，这味道一层层的，是那么复杂，但又那么纯粹。
“啊，这可真美妙啊。”超生喊说。
贺帅加油蹬了两大脚，自行车跑的更快了，风吹过来，空气顿时变的凉爽无比。
超生都计划好了，这个七月自己好好考，考个双百，绘画和音乐可以加分，到时候考到北京去的。
班主任王老师因为斌和炮都考到北京去了，只剩下超生一个，其实挺喜欢给超生穿点小鞋子的，毕竟她又不是次次都能考双百，稳坐第一，而且量实在太大了，经常在课堂上把王老师给问的张不开嘴巴。
跟乖巧，又稳扎稳打的福妞相比，总要差着那么一点。
所以对于超生，王老师避之不及，同时又特别想赶紧把这祖宗给送走。
当然，在转档案的时候，她在想，这一回自己总可以做点手脚，让陈月牙多跑两趟了吧？
结果一个周末，她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端着碗看电视的时候，看到新闻里一个关于英语角的新文报道，笑容就渐渐凝固了。
因为被拍摄的主角，正是超生和一个外国人的对话。
新闻里还播了一段现场的盛况，这一段中，贺笙笙正在尝试用英语翻译一首古诗，她翻译一句，围观的年青人们就要叫一声好。
一首《春晓》，被她翻译的淋漓尽致。
在急需要学习新知识的八十年代，英语也是从初中才开始配套，贺笙笙现在就已经熟练的掌握英语了？
只凭她现在流利而又娴熟的英语，只怕投档案的时候，北京的中学会抢破了头的要她吧，说不定现在，好些中学已经瞅准了她，只等着抢人了吧？
当然，超生上了电视，这事儿不止王老师看到了，贺家全家人也全都看到了。
邓翠莲在燕支胡同口夸，刘玉娟回老家夸，而且不是夸一天，是连着好几天都在夸。
夸超生看的书有多少，夸超生的英语有多好，夸她的画有多漂亮。
夸到最后，她俩一出门，认识的人都得赶紧回家的地步，这俩女的止不住的还在夸呢。
遇见个小摊小贩都得说一句：“嘿，你们看电视不，看过前段时间一个关于英语角的新闻不？那个小女孩子啊，就是我们家唯一的小闺儿……”
到最后，不用城管，燕支胡同口的小商贩们因为受不了邓翠莲的夸口，集体搬到别的地儿去了。
七月一放暑假，超生就撤底的搬家，上北京啦。
因为她从现在开始，要和几个哥哥一起，上实验中学了。
“你二斌哥哥和三炮哥哥，现在一个在初一（2）班，一个在初一（3）班，唯独你没有经历过过渡，而且，你被分在了初一（5）班，我们都照顾不到你哟。”小帅说。
超生觉得无所谓：“我可以认识新的朋友啊，没关系哒。”
“只要珠心算部队被批下来，三炮就会被特招上大学，二斌等初中读完，也会被最好的体校给抢走，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能上实验中学的都是特别优秀的孩子，你哥我在这个学校里，都属于平平无奇的那种，咱们在小县城里木秀于林，但在北京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啥都不是，更要勤学苦练，明白吗？”小帅又说。
“我知道啦，我会努力哒。”超生于是说。
俩兄妹一起到超生最爱的熟食店，熟食店的售货员看见超生，立刻挥手说：“Wele to Beijing，贺笙笙。”
因为英语角被电视广泛报道，而且，国家对于这种现象的兴起进行了长篇的报道和号召，并且号召全民学英语。
现在就连整天摇着扇子的大爷大妈们都舍弃了京剧，开始抱着收音机学英语了。
狗的猫铃，狗的阿夫特农，好阿油，这些小句子甚至被印成了书，人手一本。
“This is an old city， but also a vibrant city.阿姨，我说的对吗？”超生笑着说。
“二斤四两，一钱不差，全是瘦肉小排，卤的那叫一个喷香四溢，咱国营商店不尽讲信誉还讲质量，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总共八块四毛，给钱啦您呐。”售货员大姐又笑着说。
“谢谢您呐！”超生学着她的样子，也说。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同时也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
住在这个古老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固守传统，坚而不移，但每一个人也能接受新事物，改变自己。
处处都在谈论改革开放，处处都在讲社会的变革，所有人也都积极的，努力的，尝试着从灵魂开始变革着自己，尝试着用变革自己来改变整个社会。
再过二十年，当北京的大门向世界打开，这些曾经的售货员阿们，将来的朝阳大妈们，还可以操起她们曾经学过的，憋脚的英语来一句：Wele to Beijing。
北京欢迎你！
“小帅哥哥，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啊，咱们再买几本书吧。”路过书店，超生说。
小帅摸着脑袋，挺为难的：“可不能告诉别人，我和你小盛哥哥最近在用苏阿姨的胆结石造一台收音机，还缺一些关键元件，哥不能只让你小盛哥哥一个人买，所以哥哥没钱给你买书了，好不好？”
当然好啦。
但是小帅哥哥也太打击人了吧。
超生正在努力他曾经过的书籍，他已经开始尝试造收音机了。
不过，胆结石能造收音机吗？
超生完全懵了好吗？
学霸的世界，果然是超生无法够到哒！

第139章 139
现在是1984年的9月，小盛哥哥在高中部，小帅今年跳到了初三，剩下的三个小崽崽，一人一个班，虽然是一个学校，但见面也是很难哒。
经过为期五天的军训，超生的初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平平无奇的孩子，平平无奇的学习生活，在学霸如林的实验中学里，确实各类人才辈出，人人身上都背负着传说。
超生在班上交了两个好朋友，一个叫姜丽敏，一个叫何小艾，人家都已经13了，只有超生还不满10岁，看起来就要比人家小好多哦。
不过还好，她的学习虽然不是最棒的，但一直都在中上位置。
妈妈的服装厂也搞的如火如荼，因为搭上了电视台这趟特快专车，在北京开了两个门面不说，就北京的商场里，不论国营的还是私营的，里面都有超帅牌服装。
超生天真的以为，所有人的日子，都向他们家一样欣欣向荣呢。
直到这天，家里来了三个人，她才知道，还是有很多人，挣扎在温饱线上的。
“超生，你爸你妈不在家吗？”有人在身后喊。
超生回头一看：“老炮儿伯伯，睡莲阿姨，这是？”
“小丫儿，你妹妹，抱抱一下不！”程睡莲笑着说。
超生接过小丫儿，闻着身上汗浸浸的，还有一股酸臭味儿，心说这小丫头，多久没洗澡了呀。
“赶紧进屋吧，我给你们烧水喝？”超生笑着说。
老炮儿夫妻对视一眼，俩人都是唇干舌燥的，进门了。
“你妈呢，超生，我去过清水县好几趟，只见着你大婶儿，没见着她。”老炮儿一双胶鞋上全是洞，程睡莲的布鞋底子都磨穿了，俩人目光也是呆滞滞的。
“她在店里忙，马上就回来啦，我给咱们做饭吧。”超生一看，这俩人就是饿着的，所以端了点家里的点心和面包出来，就开始做饭了。
不一会儿，陈月牙回来了，见了老炮儿和程睡莲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你俩不是一直在望京市里，咋成这个样子啦？”
“甭提了，我们供销社已经半年没发过工资了，有关系的还能留下来，没关系的只能走人，睡莲工作的服装商场还好一点儿，但是一个人养不了一家三口，前阵子我前老丈人和丈母娘一起去世，家里的积蓄全花完了，睡莲连着请了一阵子的假，也被开除了，我们俩一起没了工作，来北京看看，有啥可赚钱的地方没。”老炮儿说。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国营单位工作是固定的，但是受个体经济的冲击，发不出工资来，只能吊着命。可这个工作要没了，又没本钱做生意，不说饿死吧，日子肯定不好过。
曾经帮过大忙的老朋友，老炮儿又是贺译民的战友，这个忙当然要帮。
“老炮儿，你还是开大车吧，我啊，准备自己买一辆大车用来送货，明天一早，咱俩上丰台，挑大车去。”陈月牙说。
……
“至于睡莲，先住下吧，到我店里帮工，但不是当售货员，在库房里干点儿活，咋样？”陈月牙又说。
服装店的售货员，那得是挑了又挑，捡了又捡，挑的全是形象最好的。
程睡莲都快四十了，肯定不能当售货员。
“月牙，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们俩口子要不是你，这一回的难关估计都渡不过去了。”老炮儿感慨说。
当然，有了程睡莲阿姨之后，超生的生活又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妈妈回家晚，晚饭总得超生兄妹一起糊弄，但是，有了程睡莲，就不用他们几个糊弄晚饭了，程睡莲一天四菜一汤，天天能保证他们兄妹的伙食啦。
超生发现一件事儿，那就是，最近盛奶奶搬回胡同里来了，但是，盛奶奶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good m 盛奶奶，您怎么看着不开心啊？”超生来问小盛哥哥借书，笑着问。
“good m啊超生，奶奶确实有件烦心事儿，但你们小孩子家家不懂，赶紧玩儿去吧。”盛奶奶摆手说。
“为啥呀盛奶奶，说说呗。”超生笑着说。
盛奶奶皱着眉头叹口气：“甭提啦，我生了个孽障，那孽障现在马上要从香港回来，我怕一见了他我就得给气死，这不，我都不住自个儿家，躲这儿来啦。”
人还能生孽障？
超生思索了很久，才明白，盛奶奶说的孽障，大概是她的小儿子，也就是五六十年代，跑了香港的那一个。
看来盛奶奶不怎么喜欢那个孩子啊。
中学还是六天制，只有周末这一天，孩子们才有时间休息一下。
小炮被侯爷爷抓走了，二斌去体校练和跑了，平平无奇的小超生跟着同样平平无奇的贺小帅，则进了小盛哥哥的书房。
小盛哥哥的书房是个宝藏。
而今天，他和小帅从市面上买的各种电子管，功放管，以及用他妈前阵子动手术，取出来的胆结石做矿石元件，做出来的收音机，今天正式可以出厂了。
“走，咱们去把它给卖了吧，下一步咱们做什么？”小帅问小盛。
小盛问超生：“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台电视机，送给我三婶婶，我们家换了新彩电，她也想要一台新彩电。”超生说。
做彩电？
外头的盛奶奶一听：“这几个孩子，又在胡闹。”
可是正在读书的盛爸爸一听，却说：“想做就做吧，想买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你们钱。”
盛爸爸现在可是北京第一家私营百货店的总经理，据说钱多的不得了，只是人家表面上不招摇罢了，果然大手笔，儿子这么荒唐的想法他都愿意支持。
小帅回头看超生：“做电视的钱一人一半，走，超生，咱俩赚钱去，不能叫小盛哥哥一个人掏钱。”
“走吧，咱把这台收音机给卖了去，然后到鸽子市去淘东西，我不要我爸的钱。”小盛更有骨气，连他爸的钱都不要。
几个孩子跳上一辆二八大杠，超生坐前面，小盛坐后面，小帅骑着自行车，直奔鸽子市。
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在这个年代，并不是人人都能买的起新收音机新电视，旧货市场宝贝多着呢，先摆摊儿卖收音机，因为他们的收音机足够新，不是旧货，而且胆结石帮矿石的收音机收音效果特别的好，居然一下子就卖出去了。
要苏妈妈知道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别人家的收音机，估计得给吓成精神病。
而且，还卖了十块钱呢。
然后就是淘元件了。
漆线包，磁铁，小铁片儿，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价钱，拆碎了堆成堆儿，一堆才两毛钱。
最贵的是显像管，彩电这东西刚刚兴起来，而且全是国外进口，技术垄断。
比如彩电烧了，一般烧的是电源，因为进口电视的电源电量需求一般都很高，而国内的电源接口，电力又特别小，现在的北京，还处于经常停电的阶段，很容易导致电视烧掉电源。
但电视机的显像管还是完好无损的，可是因为技术垄断的原因，要么送到国外修，要不就只能让鸽子市回收，拆开了卖。
这就意味着，一台1400的大彩电，拆成元件，其实个各部位也就能卖几块钱，要不拆，废铁一堆。
最珍贵的东西，最白菜的价格，这是个黄金遍地，就看你会不会捡的年代。
“八块八块，14寸的显像管只要八块钱啦！”一个摊位上，有人在喊。
“思巴拉西！日本货，拿回去只能摆个样子，六块卖我行不行？”小帅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抢着说。
“你可真会杀价儿，你咋不说多给两块，你连那块屏幕都搬走呢？”摊贩气的直吡牙。
“要真这样，明儿我有啥好东西，肯定立刻给您送来。”小帅笑嘻嘻的给了摊贩八块钱，还真的连屏幕带显像管一起搬走了。
并不是小帅和小盛不懂英语，他俩的英语水平比超生可高多了。
可是，造一台彩电可不那么容易，关键的元件要统一电流，外观上，原来的壳子没了，他们俩还得用铁片敲打一个壳子出来。
壳子敲打出来还得镀铬吧，在铁片上镀了铬，并且把所有的管道全部埋好，这台电视机才算真正被造出来。
超生担任的是技术翻译的工作，得给他俩，把国外一部部物理巨著全部翻译成汉语，好让他俩在制造的时候，速度能够快一点。
曾经只读名著，现在要读专业书籍，超生就不得不一趟趟的跑图书馆去借书回来读。
这个周末，她去图书馆的时候，居然碰上了好久不见的福妞。
自打三炮一举在国际上成为珠心算的世界冠军，而她爸也搬到了北京，福妞现在不想折腾了，她学习挺好，在京五中读书，只要她不想着整天抢超生的运气，抢超生的钱，其实日子会比梦里更好。
就比如她爸调到首钢，这就是福妞梦里所没有的吧。
她现在想跟三炮求和，想着也就这样吧，她不想折腾大福大贵了，愿意像梦里一样嫁给三炮了，当然就得对超生好一点儿。
但是同在一个城市里，俩家子人离的可远着呢，人超生家在将来的二环以内，她家却在遥远的石景山区。
见到超生急急忙忙冲进图书馆，福妞立刻去追，追着喊：“超生，超生！”
可超生忙着借书，压根没听见福妞的喊声，转身就跑了。
“陈超生你牛什么牛啊，我爸在首钢，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倒是你，哼，你以为你傍上盛海峰就牛气的不行了？我可告诉你吧，盛海峰家马上就要有大事儿发生了，他爷他奶也马上得死，你就等着哭去吧你。”福妞气哼哼的说。
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月牙是没坐牢，也没给政府处罚，还意外的早早就拥有了服装厂，生意兴隆重，但是在福妞梦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盛海峰的二叔，会在近期从香港回来。
然后，他会干一些惹得天怒人怨的事儿，到时候，盛爷爷盛奶奶俩口子都得给他活活气死不说，就盛成也得赔一大笔钱，据说还有人上门狠闹过，把盛家的院子都给砸了。
总之，盛家在北京城里当时丢了大人，还上了报纸了呢。
就盛成那么厚的家底儿，险些给他那个弟弟害的赔完，呵呵，福妞心想，现在超生家和盛海峰家走那么近，那可太好了，那场冲击超生家也得跟着享受一回吧。
让她受着去，谁叫她不理她呢。
一台自己造的电视机，简直叫人心情澎湃。
小盛和小帅并没有说这台电视机是自己造出来的，等到邓翠莲带着小老八和雷子，铮子一起上北京来送货的时候，从书房抬出来给她看。
邓翠莲乍一看，哎哟一声：“这是彩色的吧，屏幕可真大，真漂亮。”
超生一把扭开了电视机，国上进口的显像馆和屏幕，当然比国产那种伪彩色电视机漂亮多了。
“多少钱，我听说一台彩电最便宜也得1500，还抢不到货呢，我给你们掏钱？”邓翠莲说。
小帅和小盛俩把东西放下就回了，这价格得超生跟三婶婶谈：“婶婶，这台电视机，要是你愿意给雷子哥哥和铮子哥哥一人买套新的运动服，再让铮子哥哥按他的心思理个头的话，这台电视机只要二百块钱哦。”超生耐心的说。
小老八好久不见姐姐，要玩扔球游戏，不停往超生眼前怼着球。
邓翠莲也往她面前凑着：“二百块钱，这么漂亮的大屏幕电视机，你们偷的吧？”
“您就甭问电视机哪来的了，他们就想要套新衣服，你为啥不给呢？”超生问邓翠莲。
“丑人多做怪，丑孩子就该打扮朴素一点，穿太新太漂亮，走大街上是要给人吐唾沫的，人们只会笑话他们，谁会觉得他们好看？”
人家贺仝在京四中读，还是外国人资助的。
贺钢今年考高中，顺着汉斯的门路，也顺利拿到了汉斯给的奖学金，不用愁学费不说，贺仝很可能今年就要出国，贺钢估计也会随后。
要说小帅兄妹平平无奇的话，贺雷兄弟简直就是日八歘，看着就让人讨厌。
超生回头看看雷子哥哥和铮子哥哥，这俩哥哥在别的方面不行，但是，他俩特别会种果树，搞嫁接，跟着三叔，家里所有的水果，都嫁接的比外面的果子更好吃。
可惜三婶婶瞧不起他们总喜欢呆在地里，总打击他们。
“算了吧三婶婶，这电视机卖了，我要自己看。”超生生气了，咬着唇，想了一会儿说。
“为啥不卖了，两百块婶儿又不是掏不起，你是不是上北京了，也开始嫌弃婶儿了，连小老八估计也嫌弃了吧？这就嫌我们是穷亲戚啦超生？”邓翠莲声音一尖。
超生现在可是有脾气的大姑娘了：“邓奶奶说你丑，你说我雷子哥哥和铮子哥哥丑，还天天嫌弃，恨不能扔了老八，我没嫌弃过你，是你自己老是嫌弃自己。”
说完，超生自己都气坏了，转身就走。
这是个普世而浅显的道理，但是，从来没人跟邓翠莲说过。
她从小，就生活在她母亲不停的打击里头。
你就是比别人丑，谁看你都是个笑话，你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你要把你身上的每一力气，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拿来孝敬我，这样别人才不会笑话你。
这是邓母灌输给邓翠莲的思想。
她用了整整35年，才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丑，而且就算她穿件漂亮衣服，也没人会笑话她，这个世界上人那么多，她太不起眼了，不起眼到压根儿没人注意的程度。
但是，她现在下意识的，因为几个孩子没让她顺心的缘故，也在不停的打击他们，用她母亲曾经惯用的手段，想要把他们踩在脚下。
要真这样下去，雷子和铮子，小老八，终将也跟她一样，永远活在自我否定之中吧。
“雷子，铮子？”
“啊，妈？”
“走，上外头那个服装专卖店，我替你俩买衣服去。”
“新运动服，还是牌子货，我们配穿吗？”
“配，怎么不配，衣服造来就是给人穿的，走！”邓翠莲抹了把眼泪说。
……
收到二百块钱的小盛和小帅，问超生，接下来她想要什么。
超生脑瓜子一转，掏了一张照片出来。

第140章 140
用200块钱造电视机的钱，超生想要个啥呢。
她想要个小小的，但是能在天上飞的小飞机，而且，不仅仅是能飞起来那么简单哦，现在外国就有无线电的遥控飞机，超生的飞机，远远可没那么简单。
事情是这样的，一晃半年，一学期过去，现在已经是85年的新元旦了。
服装行业这几年竞争大发了，各类牌子百花齐放，而且，从少女装到男式装，再到成□□女装，术业有专攻，服装做的更加精细了，也更花样百出，百花齐放了。
陈月牙所做的超帅牌，现在主攻青年女性群体，这个名字明显就不答了，怎么办呢？
超生给妈妈设计了一个新的标志，是按香港服饰的标准来设计的，撇掉中文，直接用英文，SC。
她在香港的时候，见过有人用灯光从天下往下打广告，她在想，这玩艺儿可不可以用在她妈妈的服装上面呢？
进一步衍伸，可以不是装在路边，而是装在飞机上啊。
让飞机在天上飞，她家的SC服装的广告字样就可以被照到地上啊。
现在夜里，公园里人那么多，全都抱着收音机在跳迪士科，到时候她的小飞机飞过，年青的男男女女们，就都知道SC服装，洋气，时髦的代表词啦。
这不就是广告吗，最好的广告。
“飞机，咱们行不行？”小帅问小盛。
小盛想了半天，说：“飞机好办，我有从国外买回来的玩具飞机，改装电池，电板就能提高飞行高度。但需要一个JEEP3，四通道的遥控器，要能买到，咱们就可以高空操控飞机，让它飞的更高，更宽，更远的范围，当然，飞机的负荷量一定要算好，重量越高，越不容易飞起来。”
人有多大胆，地就能有多大产，说干就干。
在英语角的练习中，小盛问汤姆华盛顿打听一个JEEP3遥控器的价格，听完之后，几个孩子的嘴巴全都张的跟鸡蛋一样大。
一个这样的遥控器，价格在2500块？
这不是几个孩子的财力和物力就能达到的地步了，他们根本不可能筹到2000多块钱，去买这么一个遥控器回来的。
但是，晚上回到家，超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来想去，都觉得好遗憾啊。
“为什么非要做个小飞机呢？”贺帅看超生的灯没关，进来问。
超生掰着手指头：“因为妈妈现在每天都好艰难啊，她电视台的服装赞助权被别人抢啦，就因为别人跟电视台那个郭阿姨的关系更好，妈妈送钱人家都不收，为了不让小胡叔叔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一直瞒着这事儿呢。妈妈的服装厂里现在进了那么多工人，每一个都要发工资，我想让妈妈的服装卖的好一点呀。”
“小丫头，你知道从飞机上打广告，有多难吗？”贺帅问妹妹。
超生摇头了：“不知道。”她只出想法，如何实践，是哥哥们的事情呀。
“投影不算难弄，但也不算好做，我们需要一个镭射灯，还需要一张绘好的广告照片，然后通过光学原理，把你想要表达的东西投射到地上，不止遥控器要钱，镭射灯现在只能从北边的倒爷手里淘从苏联倒过来的那种，一个至少也得500块左右，加起来，这个飞机至少得3000块，它烧的是钱。”贺帅又说。
从哪儿筹钱呢？
超生一个翻身，看着床对面的桌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
第二天晚上放学，她拿着雕母去找盛爷爷了。
“你想到潘家园卖康熙通宝的雕母，那不如直接卖给我呀，丫头，我给你钱。”盛爷爷说。
超生颇为不好意思：“但是，我要卖3200块钱哟。”
这是她的保守估计，能造一架飞机的钱。
盛爷爷给吓的，差点没从躺椅上掉下来：“好家伙，3200块，我儿子忙着开商场，要筹钱的时候，我也没送过他3000块，你一枚雕母，要我3000块？”
“不是一枚啦，所有的雕母全部给你，盛爷爷，我们急需要钱呀，因为我们要造一架大飞机。”超生笑着说。
盛爷爷摇着躺椅看了超生一会儿，站起来说：“走吧，上银行，咱qiu钱去！”
……
一老一小出门的时候，就看盛奶奶正在东张西望，结果刚一出门，就碰上一个人。
“贺叔叔？”
“贺笙笙？”
来的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西装上还挂着一枚怀表，看起来简直跟那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是超生在香港遇到的那个，押了贺炮赢，最后赢了满场的贺金生，他居然来盛伯伯家了。
忙着跟盛爷爷一起去取钱，超生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另一边，苏爱华今天正好碰上陈月牙去了趟清水县，于是没让盛成的司机送自己，顺道儿，坐的陈月牙的车。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贺金生站在胡同里，正在大爷大妈的叫着，手里拎着一只蛇皮袋子，正在给周围的邻居大爷大妈们送东西。
就程睡莲和小丫儿，一人都收到了一块电子表，一人一块小丝巾，还有一小瓶小小的香水，上面还标着小样二字。
“爱华，听说这是你家盛成的弟弟，人家还是个港商呢，咋你们也不欢迎人家？”住在胡同口的高大爷手里拿着一块小电子表，乐的合不拢嘴，笑着说。
苏爱华皱着眉头，回头说：“这祖宗，我们搬了家之后，按理说他是找不到我们的，怎么还是给他找来啦？”
“他叫贺金生吧，不是个香港人，怎么就成你家盛书记的弟弟啦？”陈月牙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苏爱华要不是有涵养，只差tui一声了：“是弟弟，但是，那可是第一代的造反派，曾经他们当家作主闹革命的时候，有个酷刑叫喷气式飞机，就是他发明的，他给人上那种酷刑，我家老爷子和他哥没给气晕过，后来还专门给人受害人赔了好多钱。因为够红够专，没人想到他会逃吧？但他就会。好在这家伙逃走之前，老爷子就跟他断了父子关系，他自己也改名改姓了，所以没波及到我们。前些年，我们对外只说他死了。这都没啥，你甭看他一副古道热肠的样子，骗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在香港见过他，人似乎是不怎么样。”陈月牙说。
苏爱华咬牙说：“原来他哥在香港碰上他，一开始兴冲冲的说自己有好生意要干，让他哥给他借钱，盛成给借了好几千块，钱一拿就跑去赌马，赌六合彩了。现在咱们政府欢迎港商，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港商，但他北上绝对是来骗钱的。”
“我让贺译民想办法查查他，万一真有问题呢，遣送回香港去？”陈月牙说。
“好。”苏爱华揉着脑袋说：“这就是个败家子儿，没治的那种，赶紧给赶走，赶的远远儿的。”
但是，第二天她们俩就被贺金生给打脸了。
人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三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在现在这个，抢彩电抢到疯狂的时间，不加一分钱的，以1200的出厂价，要卖给了衣帽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们。
“大家都是邻居，一台电视机我加的什么钱呢，谁先抢到就是谁的，我这儿拿票，到时候到海淀那边的库房提货，抢到了就是赚到，没抢到的也别后悔，下批还有。”贺金生笑着跟街坊邻居们说。
在不远处的杂货市场卖衣服的龚大妈有点儿疑惑了：“小贺同志，你也不住咱这儿，干嘛对咱这么好啊？”
“我爹我妈，我大哥大嫂不都住在咱们胡同，有劳街坊邻居们的照顾，给你们送温暖，送几台电视机，这是我想回馈乡邻，感谢你们对我父母这么些年的照顾。”贺金生笑着说。
正是缺电视机的年代，有现货的电视机，一台加四五百块钱的都有。
贺金生一分钱不加卖电视，顿时在胡同里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而他呢，因为亲爹亲妈懒得理他，索性就在招待所住在，专门跟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拉家常。
他也是有闲时间，一天到晚的，把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全都惹的合不拢嘴，直夸贺金生这小伙儿厚道。
对于总是关着门，不让他进门的盛家，大家也是觉得纳闷儿：这么好的儿子，他们家咋就不肯认呢？
陈月牙跟贺译民提过贺金生的事儿，让他下班之后留意着些。
贺译民依然在公安上主管刑侦，虽然觉得，这应该属于经侦的案子，但是因为就在自己家门口嘛，下班后抽空，还真就认认真真的，观察起这个贺金生来了。
这一观察，就观察出事儿来了。
有程睡莲在家里做饭，收拾家里头，下了班，陈月牙也可以出来走一走，遛遛弯儿。
这不，她给一直在外头看老爷爷们下棋的贺译民给喊过去了：“听见没，贺金生正在拉人头，喊人给他筹钱，从龚大爷那儿他筹了8000多块，还从高大爷家筹了两万块。”
“这摆明了的骗子啊，咋骗那么多钱”陈月牙说。
贺译民说：“说是要从香港往这边捣电视机，那边电视机便宜，一台几百块，捣进来卖，一台能赚好几百。”
“他真有电视机？”陈月牙说。
“我们最近发现，在某些知识竞赛会上，有一个总是用一些极端言论搧动愤怒，对抗情绪的团伙，那个团伙引诱年青的知识分子们入伙，用的就是电视机，贺金生是个线索，我瞅准他，估计能揪出那个团伙来。”贺译民说。
“大爷大妈攒点钱可不容易，千万别让那家伙给骗了。”陈月牙说。
“放心吧，有我呢，他骗不了。”贺译民笃定的说。
“小帅和超生呢，怎么一直不见面儿？”陈月牙突然问丈夫。
贺译民扬头一看，就见盛成家的上空，有一架小飞机正在盘旋。
呼啦啦的风吹着，狗的猫宁唱着，那飞机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飞来飞去。
几个孩子造飞机的事儿贺译民是知道的。
事实上，在将来，在这个城市里，就算低空也是严格的私人禁飞区域，但现在因为几乎没人能把飞行器送上天，所以上级没有下过禁飞的命令。
贺译民就想，看几个孩子玩儿吧，看他的小帅到底有多能干，那个里面装着镭射灯，广告片的小飞机，它到底能飞多高。
有他这个公安一直盯着孩子们，肯定不会出事的嘛。
所以，胡同里除了贺金生正在集资购买的电视机，就是小帅他们的小飞机最吸引大家的眼球了。
谁都想知道，小盛和小帅能把个小飞机放的到底有多高呢。
孩子们干的废寝忘食，到大过年的，电视台要播春晚的时候，几个孩子还在试飞他们的遥控飞机呢。
其实按超生的意思，里面应该再加个大功率的收音机，不止能投影子，还能连唱带说，变成个飞行的收音机才好。
“好啊，不就装个录音机吗，加！”小盛说。
“让我想想，要是只喊广告，大家肯定不爱听，我得录首歌进去，一会儿唱，一会儿再喊广告，这样就会有人听啦。”超生又说。
她最喜欢听收音机里放的歌，但是插播一会儿新闻她就觉得烦，以已度之，别人肯定也不喜欢干听广告没歌声嘛。
所以，必须加音乐，这个音乐加啥好呢，超生想了很久，从邓丽君的歌里找了一首，给加上去了。
小帅还得拿着稿纸算一算：“我得看看，这个重量会不会印象它的飞行，增加重量就要增加电耗，咱们得加大电池功率啦。”
三炮今天放假了，啃着人家研究所发的大肥鸡，和二斌两个眼看春晚要开始了，连忙来喊人：“小帅哥哥，超生，春节连欢晚会开始啦，赶紧看陈佩斯吃面条啦。”
“走吧小帅哥哥，咱们回去看春晚啦！”超生一听立刻就兴奋了。
虽然春晚没有胡俊，但是有陈佩斯和朱时茂呢。
“吃面条，我爱吃面条，我最爱吃面条！”超生边走边唱。
哪怕是小帅和小盛俩，也拒绝不了陈佩斯和朱时茂的诱惑呀，俩人也把飞机一放，跑去看电影去了。
但是，这一回的春晚，似乎并不怎么好看，电视机里黑乎乎的，主持人们说话的时候，音乐简直跟那从阴间出来的一样。
主持人们一个个面色发青，说话声音也带着颤，一个个给风吹的东倒西歪，脸上空洞无神。
唯独陈佩斯的小品演的最好，他演一个冻僵了的演员，站在台上瑟瑟发抖，最后还被冻僵了，给朱时茂扛走了，简直出神入化。
惹得孩子们差点连肚子都给笑破掉。
不过接下来，就又变的阴森森，惨兮兮了。
“这春晚咋这个样子？”小帅皱着眉头说。
这谁知道呢。
超生已经看完陈佩斯的小品了，别的于她来说，提不起兴趣就懒得看，拉起哥哥的手：“走吧哥哥，咱们继续玩飞机。”
事实上，小帅和小盛的飞机，按理来说万无一失。
但是，小帅和超生几个走了之后，因为想着小帅还要来，小盛就没有关门，直接去看电视了。
却没想到，有个坏蛋趁着这个机会，居然溜进门了。
这个坏蛋是谁呢，正是那个最近一直呆在衣帽胡同，到处集资，准备拿大家的钱去买电视的，所谓的‘港商’贺金生。
他是盛家的小儿子，这没错，但是，盛爷爷俩口子可都是有原则的人。
当初他小小年纪给人上‘喷气式飞机’害死了人，盛老爷子二话不说，到人受害者门上跪着求人原谅，给人家家属赔钱。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盛爷爷就说了，他所有的家产，不可能给小儿子一分一毫，从那以后俩人的关系一刀两断。
现在盛成自己承包商场，老爷子手握大笔藏品，堪称隐于市的巨富。
贺金生看在眼里，又不能把老爷子怎么样。
但是，这个人表面上温和可亲，好话说的连天响，可是却总喜欢在私底下悄悄搞点小动作。
所以，他悄悄溜进门，溜进盛海峰的书房，趁着屋子里没人，就在小盛的小飞机上搞了点儿小动作。
使了个坏。
1985年的春晚，被称之为是史上最失败的春晚，因为导演进行了创新，在室外录制节目，而当时的室外空气在零度以下，灯光又打的不够，演员们化着油彩，一个个像从阴间来的一样，伴乐也被风吹的七零八落的。
据说这台堪称地狱来客的春晚还吓哭了好多小孩子。
不过，就好像没人想到贺金生会在大侄子的小飞机上使坏一样。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大年三十的夜里，小帅和小盛的飞机，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这个动静，足以让大家忘记春晚带来的不愉快啦！

第141章 141
大家只是想在夜间做个实验，也没有跑远，就在附近的国营菜市场隔壁。
跟全国各地的信用联社一样，受个体菜农们的冲击，所有的，各个居民区的国营菜市场，现在也都冷落的就像鬼一样。
毕竟外头小商小贩们的肉更新鲜，菜更便宜，韭菜给你摘掉了烂根子，肉给你剔掉了筋膜，你想要哪块儿，他就给你切哪块儿。
那像国营菜市场，菜放馊了，你要卖不出去，就得继续搁那儿卖，肉都是好坏各一半，你要好的，就得把坏的也拿上，要不然，政策不允许啊。
反正菜场里大家拿的死工资，只要一天的日子到头就有工资，谁管卖出去的是啥，就菜市场里的售货员，也不吃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地儿门可罗雀，简直像鬼打了似的。
到了过大年，菜场也放假了，就更没人啦！
“录音机放好了吗，这一次咱们飞高一点，升到200米，看看续航时间有多长。”盛海峰说。
SC服装的广告是个圆色的光圈，升太高，光打下来就会散掉，不过镭射灯的光线足够吸引人，所以，很多人还是会注意到这架小飞机的。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冬天已到尽头，真是好的消息，温暖的春风，吹醒了大地……”邓丽君的歌曲由小飞机播着，一路的唱啊唱。
毕竟春晚不好看，好些人听到外面有歌声，就得出来瞅瞅，外头有啥。
“经过多少困难，历经多少磨难，多少心儿盼望，春天的消息。恭喜你呀恭喜你，恭喜恭喜恭喜你……”
邓丽君的声音在天上唱，超生拍着手在地上合。
二斌三炮觉得这歌儿好听，也跟着一起拍手唱了起来。
小孩子清脆的嗓音，跟这新年的气氛简直不要太般配。
渐渐的出来玩儿的孩子们更多了，扬头看着天上盘旋的小飞机，因为歌曲朗朗上口，大家追着小飞机一起唱：“恭喜恭喜恭喜你！”
“这不邓丽君嘛，靡靡之间，这胡同里的人觉悟可真差，堂而皇之的放邓丽君。”贺金生扬头看着飞机，跟街坊的龚大爷说。
就冲这首歌，贺金生也得让大家骂骂盛海峰，最好把盛海峰抓起来，批评教育。
“小伙子你怎么说话的，这首《恭喜恭喜》是45年的时候，庆祝抗日战争胜利的歌曲，咱们中华民族经历了多少苦难，才有的抗战胜利，这是人民的心声，是人民的有感而发，它怎么能叫靡靡之音，你说这话就是忘了根本了你懂不懂？”老大爷说。
贺金生确实忘了根本，完全不知道这一茬儿。
歌完了是广告。
“SC服装，小姐姐们的最爱，地址在王府井大街XXX路XX……￥;*#”
“这小飞机怎么啦，也给冻坏啦，都结巴啦？”有个大妈仰着头问。
小帅觉得不对啊，跟小盛俩调整着无线电设备，想让它飞回来。
结果小飞机不但不往回飞，而且里面唱的声音越来越快，本来是特别悠扬的歌，越唱越快，不停的恭喜恭喜着。
“不对啊，它这是怎么啦，不受遥控器控制啦。”贺帅问。
盛海峰找到问题了，他设定速度的那个按钮，不知道被谁给拧断了又装上去，现在根本转不了啦。
“等等，这玩艺儿坏了，它要坠毁咱的二百多块可就没了，赶紧的，趁它飞的低，捞回来。”盛海峰果断的说。
“不止二百吧，那电板是咱们自己焊的，壳子是咱们自己镀的，至少值五百块。”小帅肉疼呐。
“赶紧啊，抓回来。”
所以说科研为什么只有国家才能玩得起，因为它烧的是钱，是真金白银。
超生的六枚康熙通宝的雕母，当初送到盛家，盛海峰又把它还给超生，现在又送到盛家，换了三千二百块，这一架飞机就得烧掉五百块。
俩大男孩简直觉得自己是败家子儿。
“哥哥，飞机进菜市场啦，而且一直在往下掉！”超生眼看飞机进了菜市场，高声说。
附近几个胡同里的人都出来了，大家一起看新鲜：“飞机呢？真进菜场啦？”
“哟哟，它又出来了，唱的更快啦！”有人说。
小飞机打着转儿，镭射灯四处乱晃，恭喜恭喜唱的漫天响，突然，一个小伙子说：“这不就是迪斯科吗，来来来，大家一起嘣个迪！”
这可倒好，小盛和小帅几个急的满头大汗。
年青的大哥哥大姐姐们甩着波浪头，长发卷儿，喇叭裤扭着屁股，居然跳起了迪斯科来了。
就连大爷大妈们，头一回听中文版的迪斯科，屁股痒痒的也有点儿想扭是怎么回事？
“快看，飞机在那儿！”超生回头望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哥哥们，一把拉过二斌：“二哥，你能不能把它抓回来？”
“看我的。”二斌左右四顾，看到墙边有个水池子，一步跳上水池子，去抓飞机了。
但是，这飞机就跟故意要跟人作对一样，在二斌眼看要抓到的功夫，嗖的一下又飞高了，打着转儿的，掉进菜市场里面去了。
“哟呵，这飞机它还有脾气呢它。”毕竟过大年，大家图一乐呵，就连老爷爷老太太们，都因为这架抽风的小飞机笑的喘不过气来了。
但正所谓老鸹狂要打破蛋，上帝想让你灭亡，就得先让你疯狂。
小盛和小帅骄傲的太久，活该要受场打击啦。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这飞机肯定是坠毁在菜市场里头了，立刻，就有人闻到一股焦糊味儿。
“哎哎，这菜场怕不是着火了吧？”
“那飞机坠毁啦，可不得起火，赶紧儿的，撞开门，灭火啦！”
大年三十的夜呐，几个孩子玩飞机不说，还把飞机玩坠在菜市场里头，给搞起火啦？
得亏这时候街坊邻居们多，你撞门，我端水，你拿棍子我甩衣服，不一会儿，其实那火就给灭了。
但是，给父母赶出家门的贺金生，故意就是想让他哥家的独生子，从小当成天之骄子来培养的盛海峰受个打击。
所以他走到盛海峰面前，阴阳怪气的说：“完蛋喽海峰，大年三十的夜里玩低空飞行，你还把国营菜市场给烧了，你有16了吧，明儿就等着坐牢吧你。”
盛海峰确实有16了，虽然还是孩子，法律当然懂。
所以这孩子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不过，盛奶奶可不这么想。
“大年三十一场火，预示着明年的日子红红火火，贺金生，你给我滚远点儿！”
“妈，您就偏心吧，从小偏心我哥，长大了偏心大孙子，我在你眼里屁都不是。”贺金生气的说。
“要真是我儿子，就不给人坐喷气飞机，我是生了你，你哥学唱戏的时候你在读书，你哥上班的时候你还在读书，就培养出你这么个玩艺儿来，别以为国家不判你你就没罪，我永远看不起你这种玩艺儿。”盛奶奶说。
……
火着的并不大，飞机当然坠毁了。
而且毫不意外的，这事儿也被报到派处所了。
大年初一头一天儿，亲戚朋友要来拜年，孩子们要收红包，邻里之间相互见了面，也得袖起手来拜一拜。
陈月牙今天要招待人的，说好了，大牙和板牙俩弟弟，以及大牙媳妇儿招娣带着孩子上北京，来北京过个年，逛逛天安门看看升国旗，还想去新的百货大楼开个眼儿。
这下倒好，几个臭崽崽本来还想今天跟着舅舅，一起出去好好儿热闹一番的，因为烧了国营菜市场，玩儿肯定是没有了。
说不定还少不了挨一顿打呢。
盛奶奶操心这事儿，想半天，把自家孙子积年的大棉袄全找出来，抱过来了，给几个小崽子一人一件儿。
“竹笋炒肉，我估计你们免不了一顿，都把那厚棉袄穿上，穿的越厚越好。”
“奶奶，我们不怕疼！”小帅说。
盛奶奶于此深有经验：“那是因为打得少，你爸没有下狠手。”
抬头看盛海峰，盛奶奶笑着问：“你爸打起来疼不疼？”
盛海峰咬了咬牙：“疼！”
这就对了，盛成虽然是个民主，宽容的爸爸，但儿子要犯了错，认真抽屁股，能打的盛海峰好几天都走不了路。
门外一阵脚步声。
超生在窗子上一看，见不止按理应该在加班的爸爸进了门，耿卫国耿伯伯也跟着，就觉得，这事儿怕是有点儿严重了。
却没想到，爸爸和耿伯伯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盛伯伯盛成，另一个，则是她的同学姜丽敏的爸爸。
超生和姜丽敏算不上特别好的朋友，但是去过姜丽敏家，她爸爸应该就在国营菜市场上班。
这肯定，是来处理事情的。
几个惹了祸的男孩子刚站起来，想出去，超生把他们摁住了。
“我去偷听就好啦，你们不要过来。”怕几个哥哥真的要挨打，超生决定替他们做冲锋兵。
悄悄溜到堂屋窗户下面，她得听听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万一爸爸和盛伯伯真要打哥哥们的时候，至少让哥哥们晓得跑掉啊。
屋子里，陈月牙正在找茶杯，贺译民在提暖壶倒开水。
耿卫国接过茶还笑了一下，不过，看到国营菜市场姜书记脸上的严肃劲儿，俩人就笑不出来了。
说是上了北京，耿卫国和贺译民并不在市里头，而是在石景山那边很远的一个分局里分管业务，老城区这边不是他们的工作范围。
几个孩子闹的事情说大吧，其实也不大，在菜市场中间的棚子顶上烧了个大洞。
但是说小它也不小，一辆遥控小飞机，飞行到300米的高度，续航能力超过一个小时，而且负重在五斤以上，这要是犯罪分子的遥控飞机，它再飞远点儿，再飞到天安门，那得闯出多大的祸来？
所以，破坏不大，影响不小，飞机的残骸现在在总局，整个公安系统都通报这事儿了，就说它问题有多大。
当然，上级的批评和处分是另外一回事儿，现在当务之急，得解决姜书记的问题。
“姜书记您但凡有意见就提，有要求就讲，一切都由我们负责。”盛成说。
这个姜书记叫姜丰，和贺译民，盛成是同辈份的人，闺女在实验中学，考试基本能在全年级前十名，也住在周围的胡同里。
接过盛成递过来的中华烟点着，他张嘴就说：“三十万。”
耿卫国没防备喝了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盛成承包一座大型的商场，也就上百万，一个菜市的顶棚烧了个窟窿，他们要三十万，怎么不去抢钱？
陈月牙的水壶都差点掉地上，好在贺译民一把捞住了。
再让一支烟，贺译民说：“您慢慢说，我们都听着？”
毕竟当了十几年公安，大风大浪贺译民都见过，这种事儿他能兜得住。
“既然是你们烧的，就你们赔，拆了这个菜市场，重建它，一切都由你们自个儿来，盛书记干过，清楚这个规则，就是把国营菜市场搞成承包制。咱们菜市场也一样，正在搞承包，上面给的价格就是三十万，你们能拿就拿，拿不下，那咱们就按派处所给的处理意见处理，孩子们是在学校记大过还是判刑，都由公安来办，怎么样？”
就跟供销社的业务一直在持续萎缩一样，各个国营菜市场，也到发不出工资的地步了。
但是，搞私人承包的时候，破破烂烂一个菜市场，它的价格也是天价。
就好比鲜少有人能承包得起一个商场一样。
现在各个行业都在搞承包制，工厂当然人人抢，但是菜市场这玩艺儿是最难承包出去的。
为啥呢？
外面全是摆摊儿的，个体摊户没有摊位成本，价格便宜，就光价格，人家就能打死你。
国营菜市场的门外头，摆了挤挤嚷嚷的全是个体户，试问，谁还进菜市场啊？
“三十万价格太高了，姜书记，菜市场我们可以要，但价格……”谁不怕儿子被记大过，但盛成都觉得，这个价格不合理，是天价。
但是姜书记分毫不让：“老盛，咱们都是老交情，价格一分不降，你们不想拿，就让公安处理这事儿，我坚持这一点。”
“要不，咱俩出去说说？”盛成连忙把整包中华掏了出来，又给姜书记让了一根，说。
“盛书记，没什么可谈的，你砍价的功夫我知道，但在我这儿它不灵。”说着，姜书记就那么走了，留下贺译民和耿卫国，盛成几个面面相觑。
过了好久，盛成才说：“这个承包价是上面预定的，肯定能砍，而且浮动价很大，但是一分不砍，三十万承包出去，给单位拉了效益，姜书记今年肯定能升个副处，他是为了个副处，才想以三十万的价格，把菜市场卖给咱们。”
说白了，姜书记就是想搞强买强卖，把菜市场怼给盛成和陈月牙。
他自己把个菜市场承包出三十万的天价，有业绩，立刻就能升官。
“你们要有难处，我来吧，我想办法把它接下来。”盛成说。
贺译民回头看妻子，陈月牙坚定的摇了摇头：“毕竟闯祸的时候我家有四个呢，这菜市场的改建和承包，由我来。”
三十万当然不容易找，但是，她可以用服装厂贷款，加上这两年卖衣服攒下来的钱，再四处筹钱，总之，还是有可能还了这笔钱的。
自家的崽崽闯了祸，怎么能叫盛成收拾烂摊子？
小帅跟盛海峰做实验的时候，都从来不肯多拿人家一分钱的，她这个当妈的肯定不能给儿子丢脸。
所以，孩子们想象中的抽鞭子并没有发生，盛奶奶给的棉裤也白给了。
爸爸和两个伯伯出门之后，超生撩了一点帘子，假装自己是空气的，悄悄溜进了门：“妈妈！”
陈月牙在炉子上搭了个钢精锅，正在煮客人喝过的茶杯，回头问超生：“你记得不，你小炮哥哥说，自己想开个啥样儿的百货商店？”
三炮说到就到，在棉门帘子外头露了只圆圆的脑袋进来：“没有玻璃柜台哒！”
“你想当个什么样的售货员？”陈月牙又问。
二斌嗖的一下，脑袋在三炮的上面：“哪怕孩子们就进去转转也不骂，笑眯眯的，三炮说，他会是最棒的售货员。”
“那好，咱就开一个撤掉玻璃柜台的百货商店，而且，妈妈要把它盖的特别大，特别特别大。”陈月牙说。
超生问妈妈：“超级大的菜市场吗？”
“可不？”
“不仅仅有菜，牙膏牙刷，香皂面盆儿，擀面杖苍蝇拍子，啥咱都卖，而且还是让人进来自己选，把玻璃柜台全部撤掉。”陈月牙说。
真是没想到，心心念念的，撤掉玻璃柜台的百货商店，最后居然是妈妈实现了超生和三炮的心愿。
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啦。
“妈，您不生气吗？”小帅最后一个，悄眯眯的溜了进来。
陈月牙顿了一会儿，说：“咱筹不够钱，很可能得卖一张超生的邮票，你们兄弟几个可记好了，你们的烂摊子是超生替你们擦的。”
“啥，多大人了，谁敢叫超生擦屁股？”外头，一声响亮的声音响起。
几个崽崽回头一看，俩舅舅来了。
来亲戚，不打孩子。
超生到现在，一颗心才落到了胸膛里。
有俩舅舅在，哥哥们今天肯定不会挨打啦！

第142章 142
盛爷爷这个人，爱好文艺，心宽，也心善，是个特别豁达的老爷子，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逛潘家园，大过年的，更是天天泡在潘家园。
盛爷爷无所谓，盛奶奶不可能不记挂贺金生，好歹是自己的儿子啊。
大过年的，街上所有的饭馆都关门了，也不知道贺金生会不会饿肚子，一大早，拎着两罐奶粉，一大罐熟炒面，上招待所，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去了。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屋子里哐啷一脚，似乎是有人踩翻了暖壶。
盛奶奶掂着脚靠近，就听见有人在里头说：“承包一个菜市场，还要建个大型的百货商店，这帮人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早知道我就让那飞机炸了去，咋就落菜市场里头去啦。”
盛奶奶一听，这不正是她的孽子贺金生？
一脚踹开门，盛奶奶进门，看见还有个三十来岁的年青人，但没注意那人，直接拧上贺金生的耳朵了：“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看我不打死你。”
“您都不认我是你儿子，您管我干啥，放开我！”贺金生一把搡开老太太说。
“你个不成器的，就不能改改你那狗吃屎的脾气，做个好人？”盛奶奶气的直跺脚。
贺金生就是典型的，自我催眠了的无赖：“妈，你懂啥，我现在赌博可能赚着呢，陈月牙俩口子就知道，上回我一次赚了几万块，几万你知道不，这一回卖电视机，我还能赚几十万。”
“你看我回家告诉你哥，你哥咋收拾你，报案，抓你丫的！”盛奶奶把自己的奶粉和炒面一收拾，又回家了。
回到家，盛奶奶见了盛爷爷，先叹了口气：“老盛呐，咱那贼狗东西啊，他又闯了大祸啦！”
“你就是事儿多，管他干嘛，我早就跟你说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咱家老大，人祖上一门子人才，虽然给咱们押着唱戏了，但是人家祖辈出的全是搞科学，搞算术的，海峰也就跟着成材了。老二出身就是个下九流，咱们那么培养，他还是不成器的，这个孩子成材，也看祖上的文脉，亏得你当初那么培养老二，看走眼了吧。”老爷子说。
老太太连忙看看窗外，悄声嘘了起来：“你可甭乱说，再说孩子们要听见了。”
盛奶奶抬头看窗外，大孙子正在敲铁皮，贺帅正在帮忙调硫酸液，这是准备给铁丝镀铬，俩孩子玩的不亦乐乎的。
老太太又深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老大现在干的这么好，万一过两年咱们和台湾能互通往来，他亲爸回来了，我怕他因为台湾关系要吃亏，海峰要没法读书，你小声点。”
“瞧你操的那闲心，现在台湾关系不算啥大事儿了，这不两岸都要互通了，不会有事的。”老爷子说。
事实上，这老两口有个惊天大秘密。
那就是，就跟隔壁的老林两口子不会生孩子一样，盛爷爷天生也不会生孩子。
那还是解放前，俩口子跟一户同姓盛，男人叫盛荣臻的夫妻是邻居，而那两口子呢，又都是科学家，42年左右的时候，给日本人抓走了，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就是盛成。
于是他们两口子就背着皇军，悄悄把盛荣臻俩口子的儿子盛成给养了起来。
后来自己一直生不了孩子，怕盛荣臻俩口子回来要要孩子，就又五块大洋买了贺金生，是个戏班子里打杂儿的和一个唱花腔的家的孩子。
盛荣臻俩口子在45年的时候被国民党所救，本来盛爷爷俩口子是准备把盛成给送回去的。
但是，转眼，国共闹翻了，那俩口子又给抓到了重庆，他们没把孩子送出去。
继续等，等到48年，眼看解放，以为能把孩子送回去了，结果那俩口子又给抓去了台湾去了。
中台关系紧张，有台湾关系，前些年不得吃大亏？
盛成的身世俩口子索性就干脆瞒了下来，到现在，大陆台湾还没开放，台湾关系又是重中之重，怕影响盛成的档案，怕海峰要受影响，他们就更没往外说过。
但是，一直以来，也知道盛成早晚要认祖归宗，所以他们才大力培养贺金生，盛成唱戏，贺金生读书，盛成年纪轻轻参加工作，贺金生还是读书。
不就为，这个是五块大洋买来的？能养老？
谁知道居然养出那么个败家玩艺儿来？
盛奶奶真是头痛欲裂啊！
……
关于遥控飞机的事儿，上级要怎么处罚，连贺译民都不知道。
他和耿卫国俩人今天来市局，就是要听领导们的处理意见的。
大年初二的傍晚，领导们还在上面开会，没回来呢，俩人只好在外头等着。
耿卫国看有个卖油茶的摊儿，就坐旁边了。
他好这一口。
深褐色的油茶面子半碗儿，里面飘着一股桂花香，核桃仁儿和芝麻仁儿给面裹着，一股浓浓的芝麻油香味儿，洒上一大勺白糖，滚烫的开水浇上去，边搅边吃。
“不用怕，到时候万一局里开除你，帮月牙做生意呗，你看她生意做得多大，一大厂子开着，你又会开车，以后帮她开大车吧。”耿卫国说。
贺译民觉得不会：“那飞机虽然是遥控飞机的电板，但我看过，不仅仅里面的电路他们全改了，就连壳子都是俩孩子敲的，飞机造的好着呢，领导不可能为了这个就开除我。”
耿卫国喝了一口油茶，小声说：“现在的学生了不得，年青人，创造力强，但是你也知道，因为前十年的事儿，学生们闹的厉害，上面能不怕吗？”
事实上，孩子们拥有创造力，是件非常好的事儿。
但是，创造力这东西，自古我华夏从来不缺。
几千年前王莽还造过火箭想上天呢。
现在的时机才是最敏感的问题，知识竞赛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在平静详和，全民奔小康的浪潮下，那些被所谓的伤痕派搧动起来的不和谐，他们公安最清楚了。
“赶紧喝，我看见领导的车来啦。”贺译民敲着小桌板儿说。
耿卫国抹嘴巴，俩人赶紧起身，进局里去了。
局里不仅局领导们全来了，还有好几个戴的眼睛片儿比较啤酒瓶盖子还厚的老人家，不过还好，整体气氛是笑呵呵的。
犯罪证据，纵火的真凶，小飞机，就在桌子上！
而且，这几个老专家中，其中一个就是珠心算研究所的所长，侯光亮。
“贺译民？”
“侯所长！”看到侯所长的时候，贺译民的心，这才算落到了胸膛里。
“让他们试试，飞机要再大一点，整体重量在15KG，飞行高度要达到500米以上，续航时间得三个小时，再造一个这样的出来，看他们行不行。”一个老专家说。
贺译民连忙点头：“我回去就跟孩子们商量，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没问题。”
还让孩子们继续造飞机，这证明上面挺重视这件事情的。
“要不要我们给点儿经费？”另一个老专家也问。
贺译民摆手说：“不用吧，他们最贵的是一台四通道的遥控器，那东西在，别的东西应该都好说，孩子们自己行的。”
……
几位老专家从公安局出来，上了车，侯光亮身为更年青，资历更浅的后辈，当然坐在前面。
“咱们不是已经和美方签定协约，要在商用，民用飞机方面进行合作生产了吗，为什么还要成立单独的科研项目，来进行商用，民用飞机的研发和开发？”侯光亮有点迷惑不解的问。
这俩位，都是从歼5开始，就在搞自主研发战斗机的功勋元老们。
而现在，他们当然光荣退休了，退休之后，跟侯光亮一样，哪怕风烛残年，国家给着最高待遇的退休福利，也还在为了国家高新科技的发展和繁荣，要持续不懈的奋斗。
“还记得当初在罗布泊，苏联人撤走时，给我们留下的烂摊子吗？”一个老专家笑了笑，问侯光亮。
侯光亮深深点头：“永不能忘。”
原子弹研发到一半，合作方撤走所有专家，所有资料，剩下一群两眼一抹黑的人，在沙漠里凭空奋斗，才有的今天。
“不论任何时候，一个国家，必须在大型重工业上拥有自主的知识产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可以和美方合作，但我们不能让美方打断我们的腿，不论任何时候，哪怕他们连专家带核心技术一起撤走，我们也能独立行走，这才是真正的强国根本。”另一个老专家说。
“独立制造确实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尤其是经过这些年的冷战，眼看强大的苏联在冷战和西方的经济封锁中一步步走向灭亡，我们更应该居安思危。独立创造，则意味着，一旦我们形成了强大的自给自足琏，在工业上能立于不败之地，就不怕敌人的商业封锁，也不怕敌人的贸易战争，可这项伟大的工程，咱们注定是看不到成果了。”侯光亮感慨说。
“只要子孙后代能站起来，能真正意义上从各个领域立于不败之地，我就化成骨灰，也能在八宝山上笑出声来。”一个专家笑声爽朗的说。
“那你肯定能吓死几个爬山的活人。”另一个说。
……
要造一架负荷在15KG，还要飞到500米高度的遥控飞机？
小帅把小老八拎起来摇了摇：“那不等于把他放上天吗？”
“还得让他飞五个小时以上，三个小时太小儿科了。”小盛说。
“那这玩艺儿不能用电了，必须得用汽油。”小帅说。
“可不，走，咱去鸽子市上淘东西吧。”盛海峰说。
这一回，虽然几个孩子接受了盛成的赞助，但是，需要的东西就多了，而且，总有些东西比较难找，或者，是他们必须借助实验室才能拿到的。
就比如，小盛现在要给自己搞一个铜质检波器，这东西他们全班，做的最好的是个女孩子，名字叫姜丽芸。
于是，他想找姜丽芸替自己做一个。
这姜丽芸的爸爸，就是趁着几个孩子烧了菜市场，把菜市场以三十万的高价强卖给陈月牙的那个姜书记。
姜丽芸还有个妹妹，正是姜丽敏，也就是超生在学校里的好朋友。
家里俩闺女，都在实验中学读书，姜家可以说是书香门第。
“想要一个铜质检波器，可以啊，我给你们做，不过盛海峰，明天你陪我去趟图书馆行不行？”姜丽芸倒是答应的很好。
盛海峰觉得不行吧：“同学们万一看到会传闲话的，算了吧，你要什么书，我去给你借。”
现在的男女同学，流行不讲话，陪着去图书馆，那不让人笑话吗？
姜丽芸并不说话，脑袋一歪，笑眯眯的看着小盛和小帅。
超生拨俩哥哥，圆圆的脑袋强势挤了出来：“去去去，明天咱们一起去图书馆。”
“啊，一起去？那算了，我没时间。”刷的一把，院门关了。
“这女孩是你们班学习比较好的是吗，脾气挺大的啊。”贺帅两手叉在兜里，悻悻的说。
盛海峰也觉得姜丽芸脾气太大：“算了吧，今晚回去，我自己想办法做一个。”
不过他又说：“贺笙笙，你得替我翻译几本书，现在赶紧回家。”
超生做为俩哥哥的小助手，在北京的第一个新年，连小老八，还有舅舅家的陈小虎都没有好好玩过，时间全给他俩霸占掉了，妈妈找她，还有急事儿呢。
她可是大忙人。
“不行啊小盛哥哥，今天我妈妈得带我出趟门呢。”超生很遗憾的说。
看着超生屁颠屁颠的跑了，盛海峰回头看小帅：“我教你，咱们用红锌矿做一个吧，我们家正好有块红锌矿，试试走。”
所以，大过年的，别人都有得玩，就小帅和小盛俩苦命的娃，还得钻书房里继续加班去。
关键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加班呢。
进了家门，大过年的，家里真热闹啊，大婶婶二婶婶，大舅妈，还有程睡莲，一大群女人凑一块儿吃瓜子儿看电视，聊的正开心呢。
“超生，你这小松鼠最近咋没原来那么精神了，我看它连电视都不看了。”是邓翠莲先发现的，超生的小松鼠这几天好没精神，剥好的瓜子递给它，它都不吃。
超生捧起小松鼠，凑到鼻子前面轻轻问：“小松鼠，你怎么啦？”
小松鼠摇了一下头，吱吱吱的叫了几声。
超生再凑近一点，用自己的灵力感知了一下，就发现，她的小松鼠不是生病了，而是寿命到了，现在，眼看就到自然死亡的时候了。
即使是小人参，她也没可能逆天改命啊。
而且，小松鼠一直是在等超生的，她来之后，在她手里挣扎着爬起来，翻了个跟斗，张着两只手摇啊摇，还想给她耍一个孙悟空，但是没耍完，又瘫在她手里了。
超生把自己手心里所有的须须全拨了出来，贴在了小松鼠的身上。
“现在觉得舒服点儿了吗，暖不暖，舒服不舒服？”她问。
“吱！”
超生已经有很久，没有特别认真的关心过她的小动物了，没给它们按摩过，没有挠过它们的肚皮儿了。
拨了须须，超生就不会讲话了，当然，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实在太伤心了。
而这些小须须贴在身上，小松鼠对于死亡就不会有恐惧，也不会有痛苦，它会在死前觉得自己特别特别的开心。
这也算是心理催眠的一种吧。
在小松鼠的意识里，它将永远躺在超生的手上，快乐的听超生哼着甜蜜蜜，给它做着按摩洗着澡，一颗小植物，一个小动物，幸福快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
于心里，超生说：“我会永远陪着你哒，不怕！”
……
堂屋里一群女人商量着，今天晚上该怎么铺床，又该怎么过夜。
舅舅家的小老虎一直生活在农村，认炕，认家，这会儿正呱叽呱叽，不停的哭着。
三炮和二斌俩正在看电视上重复播放的小品，跟着小品里陈佩斯的声音不停的笑着。
这新院子，跟清水县那个院子不大一样，堂屋的隔壁没有盖耳房，是块空地，原来是当过鸡窝的，提倡文明城市建设以后，那鸡窝一直荒废着，直到超生全家住进来，才拆掉的。
超生想把小松鼠，就埋在这儿。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虽然连狗都嫌弃老八，但是，老八和超生，可是最珍贵的兄妹友谊，看超生正在四处翻找，老八立刻把自己白天用撒泼，打滚等各种方式，在天桥下面买的小铁铲拿出来了：“姐姐，挖土。”
超生挖了几铲子，挖到个硬梆梆的东西，因为这块儿照不到灯，她以为是块石头，往后一丢，继续挖。
再挖到一块石头，继续丢，丢了之后，再继续挖坑。
……
而另一边，卧室里，好容易才轮到一个换休的贺译民，坐在床沿上，还赖在妻子的肩膀上呢，躺着呢。
“要躺就躺到床上，这是干嘛啊？”陈月牙问。
贺译民在妻子身上闻了再闻，还是觉得很不对劲：“这几天跟局里几个女同志加班，她们年龄都跟你差不多，眼角都有纹路了，灯底下尤其厉害，陈月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一点皱纹都不长？”
“就为了让你少看别的女同志，怎么啦，她们长了皱纹，难道还比我好看？”陈月牙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侧首笑着问。
贺译民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别人该说你是我大闺女了，我是为了我自己老的太快而愁怅。”
“想知道我不长皱纹的秘密？”
“特别想！”
“来我告诉你……”陈月牙手捂着耳朵，悄悄说了一段儿，然后说：“要不以后，我让超生也给你涂一点，不然你也老的太快了，都有白头发了？”
“免了免了，说正事儿吧！”贺译民皱了皱眉头，呕了一声，给妻子恼怒的盯着，才没敢再呕下去。
但是，女人是真够狠啊，为了美，可以天天涂闺女的口水，这简直……呕！
“拿咱们的厂子可以贷六万块，咱们的老四合院可以卖4000块。”陈月牙深吸一口气，捧了一张超生五张大清龙票当中的一枚出来：“最近，我在潘家园问到一个买主，愿意以25万的高价，买这么一张票，咱们卖张龙票吧！”
贺译民深吸了一口气：“买家是谁，知道不？”
这种东西也是历史遗产，可以卖给别人，但是必须得保证它在国内，而不是流到国外去。
所以，要卖它，这种抉择真的不好做。
“还不知道买家是谁，见面才要谈呢。”陈月牙说。
俩人听见外面隐隐的哐啷了一声，再过了一会儿，隐隐的，又是哐啷一声。
陈月牙从窗户里头往外一看，咦，超生正在院角挖坑。
乖乖，大过年的不动土，因为太岁在家里，她这么挖土，不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一个半大小丫头，再加一个三岁小屁孩儿，俩人正在卖力的挖土。
陈月牙出来之后，看地上有超生和小老八扔过来的东西，捡起一块看了一下，回头跑房里，喊贺译民去了：“贺哥，快看，这是啥？”
贺译民接过一根生着绿绣，沾着土的长条块子，拿手搓了搓，再抬起头来：“金条？”
啪哒啪哒，外面俩孩子还在挖坑，还在往外扔这玩艺儿呢。
贺译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听声音，似乎不少啊。”
是不少，就陈月牙看到的，俩孩子挖出来至少有六七根了。

第143章 143
小老八不愧是最得力的弟弟。
还给超生找来了一只漂亮的小罐子：“姐姐，装！”
超生接过来一看，好漂亮的一只陶罐子，上面还有个木头盖子，给小松鼠做棺材，漂亮，确实特别漂亮。
俩人一起把小松鼠埋了起来，在小小的墓堆前面，准备竖一块刚才挖出来的石头做墓碑，结果回头一摸，刚才明明挖了好多块石头出来，怎么一块都没有啦？
“来，超生，进屋来，妈得跟你聊两句。”妈妈说。
超生想了想，把小铲子先竖到小坟堆前了，因为她现在说不了话，她怕家里头人多，谁一脚下去，把她的坟堆儿给踩平。
爸爸妈妈都在卧室里，桌子上堆着一堆金灿灿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超生又不傻，刚才挖的时候没注意，但现在，她认出来了，这不正是她刚才挖出来的石头？
结果全是金条？
超生粗略数了一下，总共21根。
黄灿灿的，全是金子。
“超生，那个菜市场，咱们非拿下来不可，因为妈妈已经跟菜市场签了承包合同了，得给人家30万。菜市场签下来之后，还不能就那么扔着，因为菜市场里的职工安置也得是妈妈来，所以咱们必须筹出30万来，妈妈原本是打算卖你的龙票的，但现在有这金条，咱就不需要卖龙票了。”陈月牙说。
超生点头，眼睛圆亮亮的，圆圆的额头上，齐流海儿沾满了汗。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呢。
“但是明天，咱还得去见一趟昨天妈妈约好的卖龙票的人，跟人说一声，然后咱们再看看，能不能把金条给出出去，怎么样？”陈月牙又问闺女。
这小丫头，不像别的孩子在学习上死了命的用功，她的英语现在说的确实贼溜，又在尝试着自学日语，最近天天在拿录相带看日语版的《血凝》。
总之，她的功课在全班不是最好的，但她的知识面，绝对是全班最广的。
超生再度使劲儿点头：嗯！
“明天，咱们一起去吧。”贺译民握了握妻子的手说。
“超生你怎么不说话？”陈月牙发现闺女的不对功儿了。
贺译民也坐起来了：“怎么，又变成小哑巴了？”
超生点了点头，靠在妈妈怀里了，脑袋往妈妈胸前拱着。
“是因为小松鼠伤心的吧，你不是把它葬院子里了嘛，它会永远陪着你的呀，那不还有小兔子，画眉，都在呢。”妈妈安慰超生说。
超生使劲儿点头：嗯！
哄着丫头睡下了，贺译民感慨说：“生这么个懂事的丫头，真值。”
“倒是男孩子们，这个年纪正是惹人烦的时候，就不知道你们上面为啥还要小帅和小盛做飞机，这是嫌他们闯的祸还不够大？小帅昨天把我新买的一颗表都拆了，零件全拿去做飞机了。”陈月牙摇着手腕说。
事实上，在这个讲究特招的年代，孩子们但凡做出点成绩，就被特招到部队，或者说某些保密单位都是很正常的事儿。
但是，盛海峰和小帅却没有被特招，而且，科学院的几个老专家们也完全没有干涉俩孩子的实验。
这是为什么呢，贺译民身为公安，当然可以问上面的战友们打听一下。
“据说是盛海峰那边，上面查了一下，他很可能有台湾关系，有台湾关系，就注定他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参于更机密的任务，让孩子们先玩儿着吧，要不以后想办法，你把你家贺帅和那孩子给分开，这样，小帅才能进好单位，怎么样？”张开是这么回答的。
台湾关系确实敏感，但是贺译民觉得，小帅和小盛俩就像兄弟一样，一起搞钻研也是相互协作，为了儿子的前程把小盛和小帅硬是分开，这个他做不到。
甚至，他觉得，研发飞行器，是俩个孩子相互配合的事情，真让小盛出局，小帅一个人很可能也完不成这个工作。
所以暂且，他也就放任俩人一起玩儿他们的了。
“我心里有杆秤呢，放心吧，他们早晚会有出息的。”把自己的那颗老钟山从手腕上褪了下来：“要不，你先戴着？”
陈月牙接过老钟山，谁能想到，一个大服装厂的老板，现在马上就要开一个大百货商店，居然连块新表都戴不起？
大年初四的潘家园，热闹的什么似的。
什么慈禧的鼻烟壶，搓澡石，马桶，马桶里的香灰，每个摊儿上都有，而且样子一模一样，成色更是一点差别都没有，这玩艺儿也是搞批发的。
至于真东西，有，但你要说普通人想捞个真东西，那还真是撞大运。
陈月牙看见一卖棉花糖的：“我给你买个棉花糖去？”
吃糖，让超生能提早说话。
超生使劲儿点头：虽然小松鼠死了她很伤心，但她更需要讲话的自由，现在小须须们不积极的往外钻，肯定是因为她甜食吃的不够的原因。
“那儿还有糖炒栗子呢，我去给超生买。”贺译民下意识摸着钱包说。
“哎哎……”超生和妈妈一起把爸爸拉住了：“那个甜度不够。”
爸爸撑一个，妈妈撑一个，已经抱着两个棉花糖了，还得吃什么更甜的？
超生手指了指一个地方，舔了舔嘴巴，笑的极其乖巧：冰糖葫芦。
好呐，拿五串儿大冰糖葫芦，妈妈和爸爸帮超生拿，超生只管吃就好了。
路过人的目光中，全露着嫌弃：这俩口子可真惯孩子呀，那么大的姑娘了，扛这么多，吃了不得闹肚子？
给街人的人嫌弃的厉害，贺译民和陈月牙也只好替超生分担点儿目光，假装在吃，但是这些东西实在太甜了，他们这个年纪，根本无法下咽呐。
陈月牙是自己跑到潘家园联络的买家，人家不止摆摊儿，还开了个羊肉汤粉店，属于有店的那种人，姓金，叫金羊，有摊出摊儿，没摊儿，就在羊肉汤粉店里喝着茶吹大牛。
“金老师，您好！”陈月牙到了摊儿前，说。
贺译民一看这人，莫名觉得，他和贺金生长的挺像，简直就跟俩兄弟似的。
一样瘦，一样油头滑脑的样儿，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好你好，陈老板，这位是您爱人吧，闺女长的可真漂亮！”这位金老板喜欢别人叫自己老师，但其实长的瘦瘦巴巴，磕磕碜碜，一看就属于没读过书，混江湖的。
陈月牙开门见山说：“那龙票我们不卖了，我们来，是准备跟人道个歉的。”
“不卖了？大几十万的生意怎么说不卖就不卖了？”这个金老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色一变，立刻又开始笑了：“人买家就在我家羊肉汤粉店的楼上等着呢，见了买家再说吧。”
得，总得跟买家当面道个歉。
但是，到了脏兮兮，油腻腻的羊肉汤粉店，上了金老板自己搭的，贺译民俩口子必须弯着腰才能上楼，一上楼，奇了嗨，居然是老朋友。
“贺译民先生，你好！”三炮曾经的对手，桥本一郎的父亲，老桥本。
老桥本大概五十多岁，脸不大，但是眼睛贼光光的亮，西装革履，还戴一顶礼貌，老派的日式绅士风格。
以及，女儿桥本一郎，一年没见，个头还是那么高，另外还有一个男孩，贺译民在报纸上见过个男孩，桥本一雄，中日围棋对抗赛中，一路胜了中方棋手八场的黑马围棋选手。
这居然是要买大清龙票的买主？
贺译民有点生气了，这个金羊一点谱都没有，居然想把他们家的龙票，卖给日本人？
这老桥本向来仪式感都特别足，一个堆着一大堆的赝品古玩，各类连环画，挤的人连气都喘不过来的小阁楼上，他和他家一郎，一雄三个跪的直挺挺的。
对于这种邻国友邦来客，陈月牙一听不懂人家说什么，二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带着正在吃糖葫芦的超生，站到后面了。
金羊和老桥本说话的时候，超生就看到，桥本一郎勾着嘴唇，给了她一个特别轻蔑的笑。
超生也是大孩子了，是为了能快点说话才会吃这么多糖的。
要不然，她也早就不吃糖了好吗？
吃，她还是得继续吃。
当然，在桥本一郎的眼里，超生不止平平无奇，简直就是一个随时在吃糖的小米虫了。
“实在对不起，原来我们就清楚的讲过，只卖中国人，不卖外国人，而现在呢，我们的龙票不卖了。”贺译民说。
老桥本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从后面提了个黑皮箱子出来，啪一声放贺译民面前了。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居然是从80才开始试发行的，青砖色的百元大团结。
满满一箱子。
“桥本先生，我们不卖龙票是因为，我们并不缺钱的原因，告辞了。”贺译民简短的说。
金羊把贺译民拉住了：“你们家的情况，不止我清楚，桥本先生也清楚，你要买个菜市场，没钱，这卖买不做了，你上哪儿筹钱去，再说了，人老桥本是日籍爱国友人，在咱们国内捐了一座围棋学院的，你这是干嘛呀，不卖龙票咱谈别的生意嘛，干嘛走啊？”
“我们不跟桥本先生谈卖买，就这样，再见！”贺译民又说。
不过他才转身要走，桥本身边那个桥本一雄居然来了句汉语：“贺先生对我们抱的偏见未免太大了，贵国的围棋选手之所以一路败北，也是因为这个。”
从去年10月开始，中日进行了为期五个月的围棋对抗赛了，在此之前几乎没有赢过，贺译民也算个围棋爱好者，天天看报纸，没少为中国选手们揪心过。
甚至有时候，恨不能自己也上去比一把，怎奈工作太忙，没那个时间。
但一听这个，他肯定生气啊。
不过就在这时候，陈月牙上前一步了：“金条你们要吗？我们有金条。”
桥本一雄侧首看他爸，老桥本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桥本一雄说：“买！”
陈月牙是这个意思，横竖她现在要钱来买市场，黄金卖给谁都是卖，管他黑猫白猫，她在国内还真找不到一个能把黄金出出去的人，而老桥本的这一箱子钱，要来给她开百货商店，绝对稳赚不赔。
她现在只要钱，才不管买金子的人是谁。
老桥本一听陈月牙这话，果然笑了，而且笑的特别诚恳，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让儿子一雄给自己翻译。
“我父亲大人说，既然你们肯买，我们就按现在最高的价格来，一克40元，有多少，我们收购多少，怎么样？”
一克40，这就是百货商店的价格了，21根金条，一根300克，算下来，差不多是37万，陈月牙不仅仅能承包下来菜市场，还能进行拆迁，把她想要的百货商店，给盖起来。
所以，她其实挺愿意的。
不过，她还得问问丈夫的意思，直到贺译民点了头，陈月牙才想答应这事儿。
但就在这时，超生嘴里叨着大冰糖葫芦，在桥本一郎鄙视的目光中，转身，在金羊的破烂堆里不停的扒拉着，扒拉了半天，找到一支铅笔，写了两个字，递给了他爸。
贺译民接过纸一看，立刻把手攥起来了，因为上面写着四个字：国际金价。
贺译民在北京当公安，管的就是进出口，境内外倒卖的官司，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国际金价。
只是，闺女没提的时候，他没想到罢了。
老桥本弯着腰，笑的特别谦和，一副，这生意要长久做下去的样子。
啪的一声，他把手拍桌子上了：“桥本先生，国际金价每盎司420美元，28克=一盎司，一根金条是300克。所以，国际金价一根金条两万五，你只给我12000，就想咱们能把生意长久的做下去？”
不止小桥本一雄，就连老桥本，大冬天的，给下面的羊肉汤熏着，脸上不住的在往外冒汗。
想做卖买，行啊，咱们一分钱一分货，贺译民粗略算了一下，要按国际金价，他们只需要卖15根左右的金条，就完全可以把菜市场给拿下来了。
这日本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但是，既然想买金子，那就卖吧，毕竟他们确实需要钱，帝国主义的钱，不拿白不拿。
窄窄的阁楼上，就连桥本一郎，都是一副大敌当前，大义凛然，弓弩欲张的样子，唯独在她眼里，小米虫一样的超生，剪着短短的妹妹头，圆圆的脸蛋，一脸风平浪静，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着糖葫芦。
小时候她吃这东西就没吃过瘾过，可真甜呐。
以这个价格，最终老桥本还真的买走了陈月牙的金条。
桥本这一家子的表现，简直就是土豪！
莫名叫超生想起一句话，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
全送给了亲人解放军。
……
电线杆密密麻麻，一座又一座的四合院，里面都是见缝插针儿的盖着房子，鸡窝狗窝鸽子窝，变压器嗡嗡的响着。
一帮小男孩儿全扬着脖子，嘴里tui着：“滚开啊死鸽子，别挡着我们的视线。”
盛奶奶出门买熟食，就听见几个年青人扛着录音机抽着烟，在说：“看那几个小土憋子，那飞机又飞起来了嗨。”
“什么叫土瘪子，谁跟你们一样，今天后海叉歌，明天陶然亭叉舞，鞋都磨破了，没见个什么出息，那是我大孙子，造的飞机能上天。”盛奶奶一手叉腰，指着骂说。
这些年青人都是tui的一声，转身走了。
小盛和小帅的飞机不止15公斤，因为光是那个闪亮的铁皮外壳，就已经超过15公斤了，更何况这还是油电两用，无线电指挥，烧的是汽油，真放一个座位，小老八都能跟着上天转一圈儿去。
所以，它才犹为珍贵。
因为它的造价在将近800块，要真从天上掉下来，800块就是一场火，烧个一干二净。
今天他们正在挑战300的一小时续航，以及成功降落。
小盛抱遥控器操作，小帅手里抱着望远镜，前面还几个望风指路的，小老八负责替大家吓狗吓鸟吓鸽子，就在停业了的菜市场周围试飞机。
贺金生因为他妈一顿骂，并没有收敛，扬头看着那架上面还涂着SC号几个大字的飞机，回头就问现在整天跟着他的一帮混混们：“你们打鸽子的汽枪呢，把那玩艺儿打下来吧，我看着就烦。”
都是儿子，老太太小时候疼他，长大了之后，他不过顺应时事干了点政府都允许的事儿，不就斗了几个人嘛。
老爷子老太太全副家产，宁可让盛海峰在天上烧个玩具飞机，一分不给他。
人又不是他亲手杀的，当年谁他妈不给人上点刑，就这老俩口，还真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当个事儿。
他不拿个气枪把那玩艺儿打下来，他都觉得心里难过。
“有呢老大，看这个，我打鸽子用的，顶好的汽枪，给，你来打吗？”一个狗腿子已经把汽枪搬来了。
贺金生端起汽枪，刚准备要瞄准，怎么觉背后凉凉的，回头一看，一个三十多岁，寸头，穿着武警装的，瘦瘦高高的男人，目光阴森森的，正在看着他：“同志，你是准备打那架玩具飞机吗？”
“不是啊武警同志，我是想打我家的鸽子，在电线上不下来，我怎么可能打飞机呢，我不是那种人，我是良民，我还是港商？”贺金生连忙说。
这个武警示意贺金生和他身后那帮小混混们滚蛋。
然后，扬头追着空中的飞机，掏出对讲机说：“玩具1号试飞1小时，轨道XXX，高度XXX，请示，还要不要持续观察。”
“持续保持关注……”顿了半天，对讲机里传出一阵笑声：“小王八蛋们，真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拍死在沙滩上了！”
所以，这是官方盖章，并且允许的飞行实验？
而且官方一直在默默的，持续的关注着他们的实验？
当然，小盛和小帅可不知道，当他们提溜着飞机在城里这矮矮的，窄窄的小巷子里乱晃悠的时候。
有多少人在背后默默的关注着他们，持续给他们打着辅助！

第144章 144
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肠，这个至理明言超生再懂不过。
下楼的时候，桥本一郎先是给一雄说了句话，然后，一雄就跑到超生身边来了：“小朋友，我妹妹想跟你做朋友，你可以给我你家的地址吗，改日我们会上门拜访。”
Tui!
超生只是暂时哑巴了，但是她又不是聋了。
她会英语，还会一点日语。刚才桥本一郎明明跟她哥哥说：“哥哥，那个像米虫一样的小女孩看起来特别好骗，让我跟她做朋友吧，我一定要拿到贺炮双手打算盘的秘诀。”
小臭丫头，不过跟她一样大，会打珠心算，绞尽脑汁，就想骗她哥哥的独门绝招？
超生笑了一下，特乖巧的摇头。
陈月牙一看闺女没那意思，笑着说：“算了吧，语言不通，没有做朋友的基石，更何况我闺女很害羞的。”
等桥本一雄一翻译，一郎立刻用日语跟她爸说：“贺炮当初完全是因为运气，我不服，我还要跟他一战。”
“珠心算重在你自己的参悟，大清龙票，才是我们要从贺家拿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一郎，你现在需要收敛的是你无比外露的野心，对面的女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她很可能才是猪吃老虎的那一个！”老桥本对女儿说。
一郎嗨的一声，弯腰，停在半路上了。
幸好超生听明白了，当然，她也就明白了，买金条其实是权谊之计，这个老桥本虎视眈眈盯着的，还是她们家的大清龙票。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老爷爷都是慈详的哇。
而且，超生最近一直在读《富国论》，她记得其中有一句话是：没有市场，就要创造市场。
她觉得，桥本想要买龙票，肯定会给自己创造市场哒。
成功近在眼前，但困难就在面前。小盛和小帅哥哥一直如此，妈妈更是如此。
拿到三十万，那个菜市场的建设，才是第一步。
“一百元的大团结，快给我看看，闻起来都有股香味儿，不过，这三十万，就全得交到政府去？”今天才上北京的刘玉娟摸着一沓一沓的钱说。
她是会计，而且现在只管服装厂的账，陈月牙得把她慢慢调到北京来，让她管账，毕竟，至少一段时间，超生的百货商店，才是她们的业务之重。
“是得送到咱们琉璃场街道去，毕竟那菜市场归这个街道管的，别心疼了，咱们以后勤奋一点，认了真的干，这三十万还是有希望赚回来的。”陈月牙说。
“拎着吧，咱俩一起去，还是……”刘玉娟问。
贺译民撩帘子进来了：“我陪你们一起去。”
“老二最近工作不忙了，都有时间陪我们去交钱啦？”大嫂问。
绿色的公安服就是漂亮，愣生生把老二衬托的比老三还年青，跟老大站一块儿，老大简直是他爹。
贺译民最近其实是一直盯着贺金生呢，因为他的钱筹够了，正在跟广州那边交接电视机的事儿。
而所谓卖电视机的人，就是那帮子新时代的造反派，伤痕派们。
有必要的话，贺译民还得去趟广州，所以才有时间在家呆几天。
“走吧，三十万不是小数目，现在街上乱。”贺译民自己拎着包说。
三十万是够沉的，就买了一破破烂烂，搭成棚子的菜市场，刘玉娟那个心里啊，可憋屈了。
他们去找姜书记，姜书记的俩闺女，则跑来找小盛和小帅，看他们轰动整个老城区的小飞机。
“盛海峰，你还要不要检波器啦？”姜丽芸问盛海峰。
盛海峰在忙他的小飞机，顾不上抬头：“不要了谢谢！”
“奶奶，你们家海峰最近脾气大了啊，我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抬。”姜丽芸跺脚，跟盛奶奶告状。
盛奶奶笑着说：“男孩子牛脾气，等再过几年到找对象的时候，有他后悔的。”
不过就在这时，盛海峰突然抬起头了：“姜丽芸，你能给我串一下电芯吗，我需要一个高电压的工作平台。”
姜丽敏也是属于学霸级别的，物理学的尤其棒。
但是女孩子到了十五六岁，势必要进入青春期，要是父母不好好引导，在青春期，很可能因为一些浮动的心思，就要影响学习。
“好啊，但是，我想吃碗豆黄！”姜丽芸说话的时候就带点儿撒娇了。
盛海峰从小到大，不仅仅学习好，而且，他对于自己的要求特别苛刻，不知道这种自律的遗传来自何处，但是，他属于天生就严已律已的那种孩子，你能上就上，不能上就算了，一会儿提个要求，这样会让他觉得特别烦。
他不理，小帅同样不喜欢理女孩子啊，人姜丽芸就给晾在当场了。
但是有超生这个最强辅助啊，小丫头这趟变小哑巴时间挺长的，但是，过年压岁钱多啊，所以她蹬蹬蹬跑出去，就去买碗豆黄去了。
等姜丽芸觉得盛海峰不给她面子，赌气想走的时候，超生已经把碗豆黄买回来了。
姜丽敏也在，不过姜丽敏和超生一样，还都是低年级的小学鸡，看不懂这帮物理大牛们到底玩的啥。
超生把碗豆黄捧给姜丽芸，示意她吃。
姜丽芸抓了一块，其实也就舔了一下，再递给超生，转手，帮盛海峰的忙去了。
但过一会儿，她又说：“我渴了，还想喝高乐高，你家有吗？”
明摆着，看着人家书房里有高乐高。
盛奶奶今天要回自个儿家，因为最近看新闻，说台湾和大陆正在准备互通关系，她那老宅子的地址，盛成的亲爹盛荣臻有，但是，她不敢确定盛荣臻夫妻还活着没。
并不怕儿子年届四十突然发现自己有亲爹，就跟自己生分。
她怕的是，盛成叫她押着唱戏了，但是盛海峰还是走上了科研这条路，而这条路跟两岸关系可是大忌。
你有那种关系，不论那边的人现在是死是活，保密单位都进不去，海峰孩子多勤恳，多用功？
要到最后发现自己因为档案污点没法进好单位，孩子得多受打击啊。
盛奶奶颤颤兢兢，提心吊胆，得随时去守着。
家里再没别人，打辅助的小超生就得去给姜丽芸冲高乐高。
姜丽敏跟着超生进了屋，跟超生俩抬起暖壶，冲了一杯高乐高，伺候祖宗一样递给姜丽芸，结果就在这时，姜丽芸手一抖，啪啦一下，整个电路板一起烧掉了。
“是她碰了我一下才出事的。”姜丽芸立刻指着超生说。
小盛在屋子里搞电焊，小帅刚好看到了，立刻说：“行了，不要你了，这活儿我来干吧。”
“真是你妹……”
“推卸责任是工作中最让我反感的一种坏习惯，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小帅索性直接说。
姜丽芸气的站了起来，指着小帅说：“你牛什么牛啊，我叔在部队上就是搞物理的，将来毕了业还不一定谁能找着好工作呢，比我还低两级，多大的口气啊你。”
小帅回头问超生：“你没事儿吧？”
超生还说不了话，摇头示意哥哥自己没事儿，其实，她反而担心的是，俩哥哥想要突破自我的飞机，它飞不起来。
小帅一口气吹在头发上，给超生眨个眼儿：“放心吧，她刚才装线路的时候我已经看会了。”
超生的小帅哥哥，永远都是这么牛。
就连姜丽敏都毫不争气的叛变了：“贺笙笙，你贺帅哥哥对你，脾气实在太好啦！”
毕竟在初三，小帅在全年级，可以是脾气不好凶而闻名的哟。
烧掉一个电路板，就得重新焊一个，工作量可想而知，小盛出来之后，发现姜丽芸已经走了，他也没说什么，闭上眼睛定会儿神，继续从头干起吧。
但就这样便宜的干，他们已经将近烧掉三千多块钱了。
超生听见外面妈妈喊了一声自己，立刻拉着姜丽敏出门了。
不止妈妈在家，老炮儿伯伯，大伯三叔都上北京来了，毕竟有了那个菜市场，这帮人就有地儿住了嘛。
那么，全家人的致富路，就可以继续往前进了。
“街道的罐头厂也租不出什么价格，暂时就先关掉，服装厂呢，翠莲盯着，剩下的人先住在菜市场，大嫂带大家一起去采购铺盖，然后咱们得雇人，集中把菜市场拆掉，到时候大哥监工，老三你盯着图纸，和老炮儿一起看着，咱们得建一个大型的百货商店起来。”陈月牙正在跟家里人一起商量事儿。
见超生进来，邓翠莲给她勾手呢：“来，丫头，给你个甜的。”
超生对于三婶婶发掘美食的能力还是很相信的，接过三婶婶递来的纸袋子，抓出几枚可大可大的枣儿来，一口咬下去，糠浆居然拉着丝儿。
这是什么啊，甜度是超生从来没有吃过的。
而且，它也不是普通的新疆大枣儿啊。
超生给甜的，眉毛眼睛都皱一块儿了。
“好吃吧，这叫椰枣，婶儿知道你爱吃甜的，这枣儿是你三叔去新疆的时候带来的，我全给你留着呢。”邓翠莲说。
啥，三叔还上过新疆？
“咱的衣服现在销遍天南海北啦，过阵子，婶也带你出个差，你想去哪儿，婶就带你去哪儿。”邓翠莲得意的说。
是，服装厂几乎可以说是走上正轨了，毕竟经过四五年的积累，走货渠道是成熟的，只要盯好服装版式，保证质量，她们的渠道无法爆炸的扩张，但也绝不会萎缩。
而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啃下30万买来的，这个烂摊子了。
它要赚不出钱来，那三十万就等于是给琉璃厂街道办做了慈善，帮姜丰姜书记升了个官。
“你们都上北京，就把我扔在县城里，几个孩子都得我带着。”邓翠莲最不高兴的是这个。
谁不想上北京，她也想啊。
凭啥把她一个人留在县城里？
“翠莲，你这么说话我可不服，小老八是谁带大的，你一半儿，超生得占着一半儿吧，钢子和仝子都上四中了，那也不是老二帮忙上的，是孩子自己考的，你得让雷子和铮子自己争气考学，不能总想着靠别人。”刘玉娟说。
邓翠莲心里其实依然不高兴，但是毕竟确实，她在培养孩子方面，远远不及老大俩口子，也就不说啥了。
得，正好年也快过完了，收起心来继续干活儿吧。
在北京买个院儿，这是邓翠莲如今最大的希望。
春节假期放完了，小炮明天就要去侯伯伯那儿学习珠心算啦，但小炮并不高兴。
当然，很多孩子在学习兴趣课程的半途都会想放弃，因为热爱并不能支撑孩子们走的太远。
训练实在太残酷，也太乏味了。
但是，毕竟小炮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他没敢跟爸爸妈妈闹，只敢跟超生念叨两句：“超生，我不想去啦，整天打珠算，特别累，我想天天看电视。”
超生也想天天看电视啊，但是，超生还知道一点，那就是，桥本一郎，那个塌鼻梁，小眼睛的女孩子，把她当米虫，而且虎视眈眈，把小炮当成自己的对手。
好吧，三炮哥哥跟三叔一样，嗓门儿大，但是人很单纯，爱一门钻一门，可他也有累的时候，这个超生懂。
但是，超生更懂得是，那个老桥本，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拿走她们家的龙票，她还不知道，老桥本要用什么办法呢。
怎么办？
不会说话的超生吃椰枣都吃的自己肚子里齁甜齁甜的啦，但是，她说不了话，就劝不了哥哥。
而这时，二斌还来添了点乱呢。
“三炮，超生，哥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二斌说。
“啥好玩儿的？”三炮跳起来问。
二斌本身脚步就特别灵活，一手摸着肚子，一手顶在额头上，前走，后走，扭个屁股：“看出来我是怎么走的了吗？”
俩小只直接傻眼了：“没看出来，这是啥，凌波微步？”
“跳舞。我不是喜欢这个，跟这个比我更喜欢打拳，跑步，但是，我发现招待所里，有个房间天天在放这个，你们想不想看？”现在的孩子，对于电视上的一切东西都觉得新奇。
最近二斌三炮都在迷《少林寺》，最爱的是少林功夫，二斌甚至有冲动上少林寺拜师学艺，但正如整个西方都在风靡迈克尔杰克逊一样，对于二斌来说，这种好比凌波微步的舞步，他只有两条腿都在，就非学到不可。
“在哪儿，咱们一起去看！”三炮立刻说。
一边一只手，超生像她那毫无人权的小兔子一样，给俩哥哥一边一拎，拉到胡同口的招待所去了。
几个孩子悄悄溜进招待所。
其实就是贺金生最近一直长住的那间房，里面有电视，还有录相机，录相带，全是这家伙带来的。
而这家伙，最迷的就是迈克尔杰克逊，天天看他的录相带。
不过今天，贺金生并没有看录相带，相反，超生在这儿碰见了一个熟人。
潘家园里，帮她妈妈跟桥本家打过交道的那个古董贩子，金羊。
他正在和贺金生俩聊天儿。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爸你妈不是你的亲爹亲妈，他们不可能给你分家产，所以你就甭想了。咱也是爱国的人，解放前我爸还是抗日义士呢，八岁就光荣牺牲了呢。但是，咱得面对现实，太君们解放前带的是洋枪洋炮，咱们任人鱼肉宰割，现在不是啦，他们带来的是钞票，是钱，而且咱们比不过人家的，当年咱们饿肚子，人家打咱们，现在咱们好容易能填饱肚子了，你出门问问，有多少人想跑日本赚钱去的，去三年，回来就是北京一套房，这证明人家还是比咱厉害，现在又不讲打打杀杀了，光明正大的赚钱，为什么不行？”
斌炮和超生等于大开眼界，特别好奇金羊这家伙。
他爸爸八岁就被日本人杀了，那他得多可怜啊？
“人桥本一雄来打围棋对抗赛，一路过关斩将，打的咱们落花流水，日本才多少人口，咱中国有多少？甭跟我说贺炮，贺炮那孩子在哪儿上的学，读过什么书，现在跟的师傅是谁，他师傅家那垃圾桶，见天儿的，我都雇人翻着呢。这不是我想当汉奸，我不是汉奸，是人桥本一郎好学，立志要打败贺炮。人日籍友人有这学的决心，也有下功夫的狠心，还能专注的投入，老桥本在北京给我买了一套房，就为这，咱们让日籍友人满意是必须的，所以，别搞你民族节气那一套了，现在中日友好啦，父母也抛弃你了，当初你为之卖命的人民也抛弃你了，只有日籍友人让你有钱赚，拿你当人看，你还别别扭扭的干嘛啊你？”金羊又问。
贺金生舔了舔唇，摇头，没说话。
想放音乐吧，但这会儿他也挺烦的，把电视钮开，又关上了。
且不说贺金生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不说这俩人商量的到底是什么事儿。
只说外面的几个小崽崽听完这话，二斌和超生一起扭头，看着三炮呢。
三炮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小家伙睁的怒圆的大眼睛里，突然就憋出两颗斗大的眼泪来。
你以为打珠心算只是玩玩而已吗？
随便打打就能赢，所以不需要用功吗？
人一日本小姑娘为了打败你，研究你读过的学校，研究你读过的书，还天天翻你老师的垃圾桶，只为获取只言片语的信息。
如火如荼的中日围棋对抗赛，桥本一雄一路高唱凯歌，目前为止，我国还没有出现扭转局面的选手。
而你呢，居然还想着在家看电视，再玩几天，享乐几天？
贺炮刚要张嘴，二斌和超生同时把他的嘴巴捂上了。
他只好对着超生捏了捏拳头，又对着二斌捏了捏拳头：是男子汉，就永远不可能被桥本一郎那个小妞打败。
原来的三炮，只是为了爱打算盘，为了开商场当售货员而打算盘。
但现在，他要在珠心算这个领域，替国家撑起一片天。
永远的，把冠军锁定在自己的地盘上！

第145章 145
“你不是说你爸八岁就死了，那怎么来的你？”贺金生突然问一句。
外面几个崽崽也在点头，这是个大问题。
“那应该是我叔叔吧，我爸还生了我呢，应该不会死那么早。”金羊连忙说。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干？”贺金生咬了咬牙，问了一句。
金羊的手凭空一指：“你得想尽办法让陈月牙那个菜市场拆不了，盖不起来，就算盖起来，也得持续给她找麻烦，总之就是要让她破财，然后她才可能卖龙票，桥本先生才高兴嘛！”
“骚倒四奶！”屋子里的贺金生，和屋子外头的超生同时说。
原来如此啊，老桥本想要邮票，就找到了贺金生，打算精准到位，让他把使坏的事儿给干起来。
回到家，二斌和三炮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爸爸妈妈了。
“三炮收拾好行李，明天去你侯伯伯那儿学习，二斌，以后你替爸跑几趟，听听贺金生到底想干嘛。”贺译民说。
“好的爸爸。”二斌摸了摸超生的脑瓜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啊？”
超生自己也不知道哇，这一次她小哑巴了好几天了呢。
不愧是飞毛腿的二斌，跟着贺金生，就是传说中的神出鬼没。
当然，第二天一早，他就知道贺金生准备怎么干了。
“妈，这事儿有点不好说，咋办？”但这事儿，二斌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妈说才好。
“直说啊，到底什么事儿？”陈月牙问。
二斌把嘴巴凑到他妈的耳朵边上，悄悄说：“贺金生早起买早餐，把我三婶婶给堵啦，然后跟我三婶婶聊了好久的天儿，我总觉得这不对劲儿，于是悄悄听了一下，就听见他问我三婶婶：你知不知道自己长的漂亮这事儿？”
“啊？”
“啊？”不止陈月牙大吃一惊，就连同在偷听的超生，也给吓的，一瞬间就会说话了。
好在超生的情况大家现在都已经了解了，陈月牙摸摸超生的脑袋，示意她一边儿玩去，再问二斌：“你三婶婶怎么回答的？”
“我三婶捂着嘴巴笑了半天，才回菜市场去了。”二斌说。
现在这年月，有流氓混混，但也就小打小闹，杀人放火的事儿肯定不敢干，毕竟严打起来要吃枪子儿。
贺金生想使点坏，陈月牙还以为他会找他那帮小混混们来上门打砸呢，却没想到，他居然给邓翠莲来了个美男计？
好在二斌发现的早，陈月牙也没敢掉以轻心，立刻就往菜市场去了。
贺德民和贺亲民俩兄弟已经在菜市场里，给自己一人搞了一间房，正在贴墙纸，换灯泡儿，用原来剩下的板台搭床，忙的不亦乐乎。
真要扎根，盯着盖一个大百货商店出来，自己人，建筑队，钱，缺一不可。
“老三，翠莲呢？”进了菜市场，看贺亲民正在钉木头，陈月牙问。
贺亲民啐了一声说：“嫌我土，嫌我的裤子脏，嫌我没出息，骂了我一通，走了。”
陈月牙再没说啥，转身出来，站在菜市场外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地儿，于是找过去了。
胡同附近没公园，但有一个叉歌的场子，就在衣帽胡同的尾巴梢子上，也是街道办公室的门前面。
这地儿，整天有人架着收音机叉歌叉舞。
都是小年青，但也有年龄大些儿的，一起叉歌叉舞，跳迪斯科。
陈月牙远远看着，就见贺金生想把邓翠莲拉进去跳舞，不过好在邓翠莲从小给她妈打击过的羞耻心还在，看了会儿，没敢跳，折回来了。
“来嘛，女人就该大胆一点，勇敢一点，更何况你长的这么漂亮？”贺金生穿着西装，胸前是金琏子，嘴里叨一支烟，摆着胯，伸手想拉。
邓翠莲一手捂着嘴巴，转身笑眯眯的跑了。
回头正好怼上了陈月牙。
陈月牙自打到了北京，就跟超生一起把头发剪了，剪成了包脑壳的妹妹头。
显得年轻，还精神。
邓翠莲到现在还是老式打扮，扎俩大辫子，把大辫子往身后一甩，因为见陈月牙不甚高兴，她也气冲冲的：“我就看个跳舞嘛，二嫂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不安分了，要跟老三一样骂我，我跟你说二嫂，我妈从小就骂我不安分，不守规矩，我都听够了，我现在最讨厌听这话？”
“我没觉着你不安分，不过贺金生跟你聊啥呢？”陈月牙问。
“人家就说我挺能干的呗，能当服装厂的经理，还说我太朴素了，应该多打扮打扮，女人不应该埋没自己，要自信点儿，咋啦？”邓翠莲又说。
“没啥，就是咱们筹的那笔钱吧，我想给它存个银行，正在想，存哪儿好呢！”陈月牙说。
“就存外头的信用合作社吧，刚才贺金生说几个银行，信用社的利息最高，我们要想存钱，他可以带我们去找主任，利息还能更高。”邓翠莲连忙又说。
这不一试就通了？
为了拆迁，盖楼，陈月牙这一个过年又卖了五根金条，加上所有攒的钱，总共加起来有12万，全是现金，还在家里锁着呢。
一听邓翠莲说的这话，明摆着，贺金生不就是想打探清楚钱在哪儿，估计想偷钱嘛。
让她没钱，然后逼着她卖龙票，不正是老桥本的想法？
但是邓翠莲不知道啊，一直生活在农村的她，给个男人稍微夸两名，就不认识自个儿是谁了。
回到家，陈月牙跟贺译民说起这事儿来，贺译民皱了半天眉头说：“那帮送电视机的人已经快到北京了，我们的人从海关开始已经跟了一路了，我们不能以人家宣扬伤痕历史就抓人，只有电视机属于非法倒卖走私，罪名成立我们才能抓人，贺金生在这儿就是个引子，至少目前我们不能把他抓起来，得他在才行。要不，咱们再想个别的办法？”
邓翠莲吧，三十出头，孩子大了，天天看爱情剧，骨子里还幻想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这时候有个长的不错，又还会拍马屁的贺金生稍微勾搭一下，那老房子它不就着火了？
可是爱情这玩艺儿，疗效最好的，不就是让她失恋一回？
“行了，我有办法了。”陈月牙给丈夫打了个响指，笑着说。
就一个响指，贺译民都觉得挺新奇的：“你从哪儿学来的，还会打这个，得，过来给我抱一下。”
“我打个响指，干嘛让你抱一下？”陈月牙觉得很可笑。
贺译民深开双臂，使劲儿把妻子抱怀里拍了拍说：“因为我觉得你了不起呗，什么新鲜玩艺儿孩子们能学，你也能，这就是你的了不起。”
这男人，夸起人来简直花样百出。
明明家里他干的最少，可总能夸的陈月牙心花怒放。
小帅和小盛的飞机，在经过姜丽芸的破坏之后，俩人又大干了三个晚上，这一回，他们觉得，他们肯定能完美的造一个出来。
当然，今天的实验也不是在菜市场了，他们把实验场搬到了就近的公园里。
JEEP2的遥控器本身就特别大，看起来像个炸药包似的，又还特别重，而飞机呢，将近20KG的重，上面还是涂着SC的字样，还写着地址：SC服装，年青，时髦，靓丽的女同志们都穿它。
这本真，朴实的广告，随着小帅扛着飞机进了公园儿，又得引起那帮叉歌叉舞的年青人们的一阵耻笑。
“这不琉璃厂那烧了菜市场，让他爸妈赔了三十万那俩孩子嘛，又来放飞机啦？”一小伙子扛着收音机说。
贺金生整天就跟只花蝴蝶似的，除了打听陈月牙那三十万什么时候能从家里出来，就是来笼络这帮混混们。
当然，人群中他最时髦，酒红色的高帮皮鞋，皮夹克，里面是件粉红色的衬衣，在西北风里冻的瑟瑟发抖：“你们谁帮我把它打下来，我送他一台录相机，带几大盘录相带！”
“把这几个小家伙的飞机打下来，没问题啊，等看我的弹弓儿！”有人立刻说。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一帮子戴着红袖章的治安员们：“公园今天要维修，同志们，忍一下，明天再来跳舞！”
“凭什么啊，聚会自由，跳舞也是我们的自由，为啥不让我们呆在公园里。”这帮子混混们才不干呢。
他们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凭什么不让他们玩儿公园？
“公厕溢了，臭气熏天的，一会儿要不你们去打扫？”这帮治安员问。
公厕漏了，那谁还愿意呆着？
走走走，一个接着一个，他们跑的比被狼追着的驴还快。
第一个遥控飞机，用的是盛海峰从国外买回来的，玩具遥控机的集成电板，但现在，从瓤子到芯子，所有的东西几乎全换掉了。
它不再是一个小飞机，而是一个超级大的大家伙了。
二斌和超生，还有一个姜丽敏，是帮俩哥哥背东西，保障后勤的。
当然，这几个孩子可没人来劝阻，相反，清空公园，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他们的实验方便。
而且他们还在放飞机的时候，碰到了两个老爷爷，都戴着厚厚的眼镜儿，都很瘦。
当然，这就是科研所的两个退休老专家，王振东和丁范安两位老同志了。
“小朋友，你们这飞机不错啊，看起来挺大的，这能放上天吗。”王振东先上前一步问。
小帅是天生的自信型：“当然可以，爷爷您要看吗，我这儿有望远镜，一会儿飞高您就看不见啦，用望远镜看吧。”
小盛相对要稳固，保守一点儿：“现在这架飞机的整体负重量在20KG，起飞没有问题，但降落的时候还有点问题，就是它的反向推力始终不够，爷爷您站远一点儿，一会儿万一有事故，别伤着您！”
“好好，我们退后，你们继续你们的，别叫我们打扰了你们。”王振东连忙说。
现在可没有电子化的计速设备，全凭那台手动的JEEP遥控器，来给他们记录飞行高度和飞行速度，以及各种数据。
而记录这些数据的人，就是小盛。
小帅带着几个小的，当然风光，盯着天上的飞机就好啦。
小盛找个石桌子放下遥控器，得全程趴在桌子上，用他最土的方法来记录这些东西。
当然，他们这种小米加步枪的土方法，在老科研家们的眼睛里，算得上刀耕火种，菇毛饮血了。
科研所的工作人员们，戴着红袖章，假装治安员，也在观测他们这架小飞机的航向，不是因为他们做的不够好，是真怕它乱飞，飞到不该飞的地方去，那时候不用它自己坠毁，大家也得把它击落下来。
而王振东和丁范安，则在研究小盛和小帅俩。
“这俩孩子配合的可真好，天衣无缝的。”王振东感慨说。
丁范安又说：“这俩孩子我一个都不想丢，小贺就不用说了，三代赤贫，又红又专，但是小盛……”
盛成要在旧社会，就是个卖办的角色，新社会好听一点，叫采购。
一开始是凭借自己强大的数学能力和记账天赋，全世界各地跑着当采购，后来稳扎稳打，凭本事干到了书记的位置上。还是第一个搞私人承包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就是半个资本家。
而事实上，就连盛成自己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狗屁的海外关系，他的亲爹盛荣臻和母亲孙谨芳更是早在六十年代就去世了。
但是，在美国他有两个亲弟弟，从事的是物理，数学专业。
这个弟弟中，曾经给这边政府写过信，想跟自己的亲哥哥取得联系，于是，组织才知道这重海外关系。
这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直系亲属，恰是盛海峰想要在物理领域发展时，最大的阻力和障碍。
万一把孩子培养出来，人家知晓自己有海外关系，转身给你来个技术移民呢？
就看现在全国的出国潮，一浪接一浪的。
当然，一出去，致富是立竿见影的，在日本苦干三年，回来就是北京一套房。
这也是丁范安最担心的一点。
但是王振东却不这么觉得：“你操心的太多啦，人们为什么想出国，还是因为国外更富裕，物质条件更好的原因。你看看小盛，他缺物质吗，他那鞋子衣服，哪样不是顶好的东西，就这飞行实验，没他爸那么一个有钱人资助，他能玩得起来吗？人均工资一月80块，他眼睛不眨烧掉800，别人敢这么玩儿吗，去了外国难道他还能这么着玩儿？这种孩子从小没缺过物质，他不贪物质，咱们给他一个良好的研发环境，他又有什么理由跑国外去，难道国外的月亮就真比咱的圆？”
就事论事，他们是苦过的一辈，贺帅兄弟或者也苦过。
但盛海峰不是，他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十几年过的顺风顺水，这种人，他本身物质足够丰裕，生活的又是一个特别顺风顺水的环境，你拿物质怎么打动他？
现在的老一辈们，谁都不知道，拥有这样人生的孩子，会怎么去选择他的生活。
他们会像老一辈一样艰苦奋斗吗，还是会不思进取，乐享其成，再或者，崇洋媚外？
王振东觉得，只要社会环境好，就不需要去操心这些闲事儿。
“降落啦，安全降落！”二斌挥舞着小旗子，在公园的一角跳起来喊着。
超生听见了，连忙也回头喊说：“降落啦，安全降落啦！”
咦，她看到好些人也在喊：“报告，玩具3号安全降落！”
还有好些一直仰头看着的人，都在给小飞机鼓掌，还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小盛和小帅哥哥的飞机是真的足够棒，连治安队的人都觉得好啦！
超生感觉，明天她家的超帅服装店肯定会有一波新客人，那可全是小飞机拉来哒。
当然，第二天，小帅和小盛就从校长那儿拿到了一份，某科研所发来的邀请函，请他们前去参观一下他们的工作场地。
他们居然毫无防备的，就可以去参观一个科研所啦？
说实话，俩孩子挺懵的！

第146章 146
连着好几天，贺金生把邓翠莲给哄的呀，仿佛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当然，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她不但嫌弃贺亲民身上脏，穿的差，而且还嫌弃贺亲民不够罗漫蒂克，没有沙龙气息。
啥是个罗曼蒂克，啥又是个沙龙气息？
贺亲民和贺德民跟着陈月牙雇来的施工队，正在拆除整个菜市场，整天累死累活，就问他怎么可能罗曼蒂克的起来？
而且，邓翠莲还给自己买了口红，学着外头的年青女同志烫了个发，穿的简直不要太吓人。
有天半夜她回来，正好贺亲民傍晚看了两集《射雕英雄传》，隐约之下，还以为是录相带里的梅超风活了呢，没给吓一大跳。
躺下，他想亲热亲热，邓翠莲刷的一把就把他推开了：“也不看看自己身上有多臭，烦死了，甭碰我。”
“大嫂，翠莲真要上天，我没时间，你管管她吧。”早晨起来，贺亲民抽空跟刘玉娟说。
现在是拆地面上的基础设施，陈月牙也在现场帮忙，灰尘扬天的，她看刘玉娟一副要骂人的样子，连忙说：“你们放心吧，今天我保证给你们看一个不一样的翠莲。”
邓翠莲需要的是打击，但是，这个打击明面上你还不好直说。
得把现实扒开了，撕出血了，血淋淋的给她看才行。
中午，俩妯娌一起出来，在路边摊儿上买菜，陈月牙就看见，邓翠莲正和贺金生俩一个站在招待所门口，一个站在商店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正聊的热活着呢。
“翠莲，假放完了，服装厂也该开门了，你得回去盯着服装厂了吧，你哪天走？”陈月牙问。
邓翠莲最近正跟贺金生打的火热，自以为自己遇到了知已，但是，工作不能停，服装厂肯定得回，毕竟她是个厂长呢。
“贺金生，等下次我来北京了咱们再聊，我先回去上班啦.”她笑着说。
结果呢，贺金生愣了会儿，见刘玉娟拎着半编织袋子的土豆，立刻夺了过来：“大嫂，这么重的东西，我替你拎吧。”
刘玉娟翻了个白眼儿，一把把袋子拽过来了：“同志，站远点儿，不然我就觉得你是在耍流氓！”
“看大嫂这话说的，咱们都是革命战友，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紧张严肃，一身正气的形象。”贺金生点头哈腰，笑着说。
刘玉娟一把拽回编织袋，白了贺金生一眼，转身走了。
邓翠莲觉得莫名其妙啊，贺金生一直以来，不都说欣赏自己这种单纯可爱，但又善良的类型嘛，怎么突然就对大嫂那么热络啦？
这种差异到了晚上，体现的更明显了。
菜市场有个老电视，大家围在一起看《射雕英雄传》，就是信号不太好，老要调台。
“大嫂，到招待所看吧，我那儿是彩电，人都跟真的似的，别再挤着看这小黑白电视机了。”贺金生溜到场地上，专门跟刘玉娟说。
邓翠莲心说奇了怪了，这贺金生，咋只喊大嫂，不喊我呢。
当然，她心里有落差，嘴里是说不出来的。
趁着贺亲民没注意，她跑了出去，哎了一声：“贺金生，你咋不请我去看你有的电视？”
贺金生本身就是为了打听陈月牙的钱啥时候拿出来，去银行，好在半路上干个坏事儿的，听说邓翠莲要走，再想想自己前几天跟她泡一块儿，浪费的时间，本来就觉得烦，给邓翠莲跟着，看她那抹了口红，又烫的，没有护理过的，毛糙的头发，更觉得烦了。
“一家子人一起做生意，你在里面压根儿就是个干苦力活儿的，没管钱，是不是？”贺金生问。
邓翠莲人也老实：“管钱的是我大嫂，我大嫂会管账。”
“好吧，那你一路顺风啊！”贺金生又说。
然后，人家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邓翠莲本来想走的，但是陈月牙又因为有事儿让她多留一天，结果她就发现，贺金生变着法子的，想方设法，在接近大嫂，而且夸大嫂的话，说的有时候让她听了都脸红。
邓翠莲又不是傻子，当然一直跟着贺金生，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啥。
“大嫂，你知道不，我有五万多块钱的存款，都是放在信用社的，信用社的利息啊，是所有银行里最高的，你要想存钱，到时候找我，我帮你找信用社的主任，利息能多给一个点呢。”贺金生跟在刘玉娟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说。
“贺同志，离我远一点儿，我也不想听你说这些！”刘玉娟说。
贺金生立刻说：“哎呀，大嫂这一身正气，真是让人舒服。”
邓翠莲看的目瞪口呆，她就是再傻，也明白过来贺金生的意思了。
前几天他跟着她，不是为了她的人，而是为了家里那12万的存款吧？
那12万里头，有老大家的两万，她家的两万，剩下的全是老二家攒的，是大家苦干好几年的血汗钱，现在就盼着，这个30万买来的烂摊子，再投上12万，能盖起一个商场呢。
而贺金生呢，又认识一帮混混，别哪一天，打听清楚她们的12万在哪儿，再给偷跑吧？
亏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天真可爱，烫了头发有多漂亮，给贺金生夸的飘飘悠悠的，得亏她不管钱，这要是她管钱，那钱不早叫贺金生偷走啦？
哎哟喂，拍着大腿，邓翠莲连忙去找陈月牙了。
贺译民家今天晚上真可谓其乐融融，因为小帅白天去参观了一趟科研所的实验室，刚刚回来。
“哥哥，跟我们说说嘛，实验所到底长个啥样子啊？”超生特好奇的问。
小帅今天的见识，就跟瞎子重见光明，聋子装上了助听器，双腿残疾的人重新又会走路了一样。
小伙子为了去参观科研所，专门换的新衣服，跟小盛哥哥一样的运动服，胸膛前还有一把关公的圆月弯刀，据小盛哥哥说，这是国外最时髦的衣服，帅的不要不要的。
这会儿白白的小脸蛋上眼睛笑的弯弯的，一口白白的牙齿全笑在外面，脸上还有粉粉的红晕，简直乐的像地主家正等着出嫁的傻姑娘一样。
当然，参观过人家科研所的实验基地，这孩子才知道他和小盛俩的小飞机不叫科学，叫民科，也叫土科，土味科学，跟真正的航天实验根本没法比。
他们进了科研所，就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大开眼界不说，科研所的专家还邀请他们，每周末，以及假期过去跟着学习呢。
“不行哦超生，我们进去之前签了保密协议的，里面看见了什么，摸了什么，动了什么，都不能告诉任何人。”小帅好容易合上了嘴巴，一本正经的说。
太激动了，但是，一旦泄漏了秘密，他们就无法去那儿学习了。
超生和怀里的小兔子一起嫌弃哥哥：“我不是别人，我是你妹。”
“我妹也不行，好啦，《射雕英雄传》马上开始，咱看电视吧。”小帅说。
超生在小松鼠去世之后，对兔子和画眉多了明显的关爱，这会儿就抱着她肥肥的老兔子呢：“梅超风，快看梅超风！”
但是，这是几个孩子的错觉，电视都还没开呢，哪来的梅超风，是烫了头发的三婶婶从外面进来，头发映在电视机的屏幕上。
“超生，你妈呢？”邓翠莲问。
超生指着隔壁：“隔壁算账呢。”
彩电上万马奔腾，只听啊啊啊的音乐响起，一声依稀往梦昔曾见，二斌已经激动的头发梢子都竖了起来，整个人，恨不能钻进电视机里头。
邓翠莲于是又到了隔壁，撩起帘子见陈月牙在戳个计算器，心里着急的要死。
而且本身她这个人吧，说风就是雨，慌慌张张，哎哟一声坐地上就哭开了：“完了二嫂，完蛋啦，那个贺金生不是个东西，原来骗我，现在又去骗大嫂，要他知道钱在你这儿，肯定马上会来骗你的。”
隔壁电视里的音乐还在唱着逐草四方沙漠苍茫，邓翠莲和着音乐，嚎啕大哭。
不是她胆子小，而是越想她越觉得，贺金生能把她哄的团团转，早晚就能把大嫂给拉下水。
还有二嫂呢，哎呀，那家伙嘴巴实在太花，太会说啦！
一旦骗上二嫂，到时候那钱可不就被贺金生给偷光光啦？
“赶紧起来，你坐地上干嘛？”陈月牙想把邓翠莲给拉起来。
邓翠莲简直要哭死了：“不行啊二嫂，我要走了，那个贺金生肯定得来骗你，我……”
她愣了一下，突然看到对面的穿衣镜里，自己头发像个爆炸的狮子王，嘴唇红的像吃了鸡血一样，正是她妈原来所说的，丑人多做怪。
给贺金生夸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看自己，简直就像一头刚刚吃了狼的狮子，不止是哭，简直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但是，这可怎么好说出口啊？
不知廉耻的说一句，她前几天还深深觉得，贺金生比贺亲民好得多呢，一已婚妇女，总不能对嫂子说自己被个男人差点欺骗了感情吧？
外面沉沉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喊声，邓翠莲更加给吓坏了：“二嫂，这肯定是贺金生带着人来偷咱钱的，刀呢，菜刀呢，我给咱堵着钱。”
她就跟只无头的苍蝇一样，敌人还没来呢，先把自个儿给吓死了。
孩子们还沉浸在《射雕英雄传》里头不可自拨，陈月牙掰开邓翠莲的手，出门一看，胡同口围着一大群橄榄绿，大檐帽的公安，荷枪实弹的。
而招待所里，举着手，一个个走出来一帮子人，大部分都是胡同里整天叉歌叉舞的那帮人，赫赫然的，贺金生就在其中。
这一看，公安就是找到证据了，来逮捕贺金生的。
好在这会儿正是电视台播《射雕英雄传》的时候，用满城空巷，万众齐观来形容毫不夸张。不论哪条街上，哪户人家，有电视的自己家里看，没电视的蹭邻居家看，总之，街上几乎连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也没人围观抓捕贺金生这事儿。
要不然，给他骗了钱的那帮子大爷大妈们，说不定当时就得撕了贺金生。
也是奇了，正好邓翠莲鬼鬼祟祟的，跟着陈月牙出来，也想看看出啥事儿了。
这要她不出来也就没事儿了，结果她一出来，正好给戴着铐子的贺金生一扭头瞧见。
这家伙腆不知耻，回头就喊：“翠莲，我爱你，千万记得把我保出来，翠莲我爱你，你把我保出来，我带你去香港！”
啊呸！
这比偷钱更叫人恶心，邓翠莲不仅仅是给吓着了，简直好比给人当众泼了一桶粪在身上，哭都不是的，转身就跑。
……
得亏陈月牙和贺译民都不是那种爱捣事非，说妯娌闲话的人，也得亏当时在场的没有街坊邻居，要不然光口水，都能把邓翠莲给啐死。
当然，第二天，满胡同里的人就知道贺金生于夜里被抓了。
好些老爷爷老奶奶们，不是给贺金生骗了钱？
好在那笔赃款因为电视机没有交货的原因，还没被贺金生转给那些伤痕派们，派出所专门派了一个民警管这事儿，一个个儿的登记，核查，核查清楚，就可以把钱还给胡同里的老头老太太们了。
“爸。”超生和二斌俩，小帅几个连着等了两天，才等到他爸爸回来。
爸爸简直太棒了，但是，俩孩子还想知道，贺金生被抓了，那哪个金羊呢，他去哪儿啦？
“爸爸当然一并抓到公安局了呗，目前正在审他呢。”贺译民说。
超生还记挂着一个人：“那个桥本伯伯呢，他是不是也被抓起来啦？”
表面上尊重的不得了，可是私底下却想偷她的小龙票，超生可都听见啦，全听见啦。
关于这个，小帅和二斌也想听，毕竟孩子们正在看《射雕》，喜欢的就是快意恩仇，喜欢的就是生活中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好人，另一类是坏人，坏人就应该被坏人抓起来，痛扁一顿再扔监狱里。
“一则，桥本是外籍友人，爸爸没有直接调查他的权力，再则，贺金生没有直接见过桥本，而金羊呢，虽然供认不诲说自己想要龙票，但是没有证据表明，他偷过你的龙票，这事儿我们也没法给他定罪，毕竟你要定罪，就得有事实的，直接证据，明白吗？”贺译民又说。
那意思是，桥本还是会想办法继续偷他们的龙票喽？
“不能让桥本一家回他们自己的国家吗？”小帅问爸爸。
贺译民说：“在围棋对抗赛没有结束之前，应该不会，他家的桥本一雄现在是围棋赛最终夺冠的大热门，他们更不会回去的。”
几个小崽崽，因为三炮的一鸣惊人，从曾经只知道捉鱼捞虾，爬树掏鸟窝的傻孩子，渐渐也有了民族责任感，毕竟，小帅和二斌也不想比三炮差，只是可惜他们当中，可没有一个会下围棋的。
这种兴趣爱好，其实在国内非常广泛，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比不过日本选手。
“可咱们已经连输十二场啦，人家一直在赢，怎么可能走。”贺译民这个围棋爱好者遗憾的说。
几个小崽崽哑口无言，突然之间，超生想起一件事儿来：“对了爸爸，我小盛哥哥会下围棋哦，张津瑜的围棋就是他教哒。”
不说这个还罢，说起这个贺译民就生气。
是，张开的儿子张津瑜围棋下的不错，但并没有到能打比赛的地步，而作为少年天材型选手，张津瑜的一败，就在这十二败之中。
只能说，俞敏依旧对儿子非常自信，但是，这种自信依旧带着强烈的自大和自我高估。
“要不，让小盛哥哥报名参加比赛吧？”小帅也说：“我来动员他，大不了我们先把我们的实验给停了呗。”
“不，小帅，输赢是比赛中的常态，你别动摇盛海峰，总之，输多了，说不定就会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呢，赶紧去做功课吧，你的寒假作业，据我所知，一个字儿都还没动笔呢。”贺爸爸说。
几个孩子一秒钟全部跑路！
真是牙疼啊。
事实上，人家桥本还真有骄傲的资本。
用金羊的话说，桥本家有一个少年天才的围棋大师，一个珠心算大师，还有长子桥本太郎，是日本青少年田径赛的冠军，还是全国800米跑的记录保持者。
“你二儿子也喜欢田径吧，但他只有速度，没有技巧，就注定他赢不了我家太郎，因为我家太郎不止有速度，更有技巧和战略。而且我对面相学非常有研究，从面相上来观，你的二儿子15岁的时候会有一大劫，贺译民先生，你可要注意好你的二儿子，以后，让他有机会，和我家太郎比一场吧。”桥本到公安局配合调查的时候，还跟贺译民说过这么一句话。
相比于三炮，二斌真算得上天纵奇材了，跑的快，说他能飞檐走壁都不为过。
要说打比赛，贺译民其实并不怕，毕竟真的要是二斌走了体育这一行，国家体育总局也会给他找最好的教练。
当然，有忧就有喜。
这个春节，邓翠莲只凭自己，设计了十几套漂亮的夏装，并且给它们命名为：恋之觉醒！
然后，在整个夏天，席卷全国的服装市场，大卖了一笔。
而她自己，剪掉了那头酷似梅超风的长发，还给自己买了一副墨镜，看起来又酷又飚。
终于，连贺亲民都觉得她挺洋气了。
究其愿因，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话是再错不了的吗？
又酷又飙的三婶婶，超生都有点不敢跟她说话了，但是某一天，她去工地找老八，居然就发现，酷酷的三婶婶被三叔一把抓进简易房里去了。
“贺亲民你干嘛？”邓翠莲在叫。
贺亲民啪的屁股上就是一巴掌：“怎么，给你脸啦？干嘛，干你！”
超生心说：三叔好凶喔！
她以为三婶婶必定会大哭大闹呢，却没想到三婶婶在屋子里哭了一会儿就没声儿了，等超生带着老八买了包瓜子回来，居然见三婶咬着唇笑着，哼着歌儿走了。
三叔，真厉害！

第147章 147
当然，随着孩子们废寝忘食，熬更守夜的飚完寒假作业，开了学，菜市场拆迁完毕，马上就可以跟建筑队谈，让建筑队进驻，要盖楼了。
这幢立在老城区的大楼，可谓吸引了周边不止居民们，还有社区，以及区政府的所有关注，以及目光。
“这大楼，还要找个人来设计？”原来的姜书记现在荣升到区政府了，是个副处长，主管的，就是盯着陈月牙正在兴建的大楼。
陈月牙看着自己专门到清华找学生设计的图纸，笑着说：“当然，一分钱就是一分货，甭看这楼才三层，光设计稿，我就花了5000块。”
“还要找全京市最好的建筑队来干？陈月牙，你要这么干下来，十万块钱打不住的。”姜副处又说。
陈月牙谜之一笑：“实话告诉您吧姜科长，我准备了12万，用来盖这座大楼。
”
“那我只能祝你好运气了，盖吧，它要盖出来，至少是个漂亮的让人不敢进的菜市场。”姜副处半讥半笑，半幸灾乐祸的说。
一4000平米的大菜市场，她要盖成一幢三层楼，这就是12000平米，用来卖菜，真是笑话。
相比之下，盛成的百货大楼生意越来越好，人家的儿子据内部消息，现在虽然还在实验中学读书，但是，被国家航空航天局直属科研所给内招了，假期，周末，全在那儿跟着老科学家们做实验。
“那您干着去吧，我就不盯这事儿了，盛老爷子今天想逛潘家园，我陪他逛逛去。”姜副处又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姜丰吧，看上盛成的家产，也看上盛海峰的优秀，而他闺女呢，同样优秀，在这种情况下，跟盛家打好关系就是势在必得，以后，女婿闺女全是科学家，盛成的百货商场，一半不就归他了？
他还哪还有时间盯陈月牙正在盖的菜市场啊。
有钱，有京市最好的建筑队，还有从清华专门找人设计的大楼稿子，在旧城区的中央，一座三层楼的菜市场，紧随着暑假的脚步，眼看就拨地而起了，这速度，真叫人叹为观止。
当然，随着外立马的脚手脚，竹架板，猪蹄扣子被扒掉，菜市场露出它的真容，不仅附近的街坊邻居们，就连区政府的人都给惊呆了。
白色瓷砖贴体，大块的玻璃开窗，静静立在一片青瓦白墙的胡同中，这幢楼简直漂亮的，就像一只俯卧在这座古老城市中的，一只安详，宁静的白鸽一样。
在规划局当过局长，现在退了的林局长故地重游，偶然到衣帽胡同来转悠，看到这座楼，顿时惊呆了。
“这是一幢楼吗，这要做个菜市场也太可惜了吧，外头贴的这是瓷砖吧，再加上玻璃，太漂亮了！”他失声叫道：“这不能用来卖菜，这是个艺术品，它不适合用来卖菜。”
“是啊，这地儿就放文物都绰绰有余，太新了，太漂亮了，怎么能拿来卖菜呢？”林奶奶随之附合。
姜丰最近天天捧盛爷爷，都没看过陈月牙盖了个啥，这天一看，心里非但没有像附近的居民们那样高兴，反而觉得嫉妒，恼怒，而且，还愤愤不平。
当初三十万砸出去，就是想让陈月牙吃个瘪，没想到人家居然盖了这么漂亮一个楼？
“再漂亮它也是个菜市场，过几天烂白菜烂茄子就得把它给淹没！”气呼呼的，姜丰说。
真希望立刻，这幢白色的大楼就能变的脏兮兮的，好叫陈月牙狠狠受个打击。
但是，这天姜丰刚一上班，就从区长那儿，受到了一个比雷劈更大的打击。
“姜副处，琉璃厂街道是你的辖区吧，去跟一个叫陈月牙的同志谈一谈，让她把她新盖的那幢楼赶紧装修好，咱们区政府接到通知，有一个中日韩美四国青少年的科技交流博览会要在咱们区举行，全区来看，就她那儿最合适。”区长说。
哈？
菜市场里搞科技博览会，这怎么风马牛不相称啊。
“她那地方就是外立面漂亮，里面还是毛坯，地上都没平水泥，就更甭提贴砖了，不行的，换别的地儿吧，咱们区没多少大楼？”姜丰说。
区长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说：“但哪一个地方有她那幢楼那么强的科技感和时髦的感觉，你自己倒是说说？”
“她没钱，装不出来的，算了吧领导，找别的地儿。”姜丰又说。
区长给他说烦了，只差发脾气了：“姜丰同志，事关四国青少年科技的交流，不止是要上电视台，中央的领导都在关注，要不放你们家举行去，没钱就给陈月牙拨款，让她赶紧装修，那个地方必须先按照科技馆的样子来装修，装完再拆都行。”
姜丰愣了半天，出门的时候就自抽了一个耳巴子。
不论那幢楼将来干什么，基础装修，就比如粉墙，贴砖，排铺水电路，这些东西是一次成型的，陈月牙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啊，楼才装好，就有人帮她搞装修？
姜丰要被气的升天了，早知道他就不奉承盛老爷子了，给陈月牙多找找茬儿，不让这楼修起来，多好？
“科技博览会，那是个啥东西啊，就在咱这儿举行？”老炮儿刚刚送走监理局的人，抹着汗说。
贺德民大概懂一点：“就是年青人研发机器人啦，飞机啦，汽车啦之类的事情。”
贼骄傲啊，他家仝子在学建筑工程，钢子呢，则在主攻汽车研发，所以他懂。
“政府要给咱们钱，免费搞装修？”刘玉娟觉得自己简直要飘起来了。
回头看着漂亮的三层楼，她也由衷觉得：“这就不该是个百货商店，它就该是个科技园。”
“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咱们先办科技展，但是，早晚它还是我家超生的百货商店。”陈月牙一手叉腰，一手搭着凉扇，笑着说。
是的，这个崭新的，白色的三层小楼，百货商店，在协议之初，属于陈月牙和贺译民的那80%，他们俩口子就商量好了，全归超生所有。
因为本金，都是超生出的。
几个小崽崽，三炮依然在打珠心算，前段时间去日本搞了个交流赛，无例外的又拿了个冠军。
小帅和小盛每个周末也是早起就去科研所，根父母都没时间交流。
陈月牙只能感慨一句：那两个崽子她算是上缴国家了，现在只剩下二斌和超生这俩小崽崽，才是她天天能见着面的呀。
当然，超生和二斌依旧是家里最乖巧，最不惹事儿的孩子了。
有程睡莲帮忙做饭，超生和二斌俩最近每个周末，除了关注举行了半年的围棋对抗赛，就是上英语角练英语，而她向来喜欢的日语，却一直滞步不前。
二斌呢，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教练，每天也只是按照体育老师说的来训练就好啦。至于哥哥和弟弟都那么优秀，他自己默默无闻这事儿，二斌自己并不着急，向来，他都是个比三炮话还少的孩子嘛。
这天，姜丽敏带来一个好消息：“贺笙笙，有人找人，想跟你对日语，快看，这是人家贴在宣传栏上的？”
日语，英语，现在的俩大热门，为了出国嘛。超生不止在学校里到处给自己找盟友，还在街道的宣传栏里写过通告，想成立一个日语角呢。
“要啊要啊，他在哪儿啊？”超生一看通知，还真写着：“日语角，欢迎前来练习日语。”
地址：青塔胡同41号的拐角。
青塔胡同，超生连忙拿出地图看了一下：“不远，咱们看看去？”
“走吧。”姜丽敏笑着说。
二斌是个大男孩，又跑的快，骑着二八大杠，前一个后一个，带着超生和姜丽敏去找传说中的日语角，和准备跟超生对日语的人了。
拐了七八条胡同，饶是老北京，姜丽敏都给绕晕了，问了两个卖冰棍儿的，还问了一个卖绿豆汤的，中间仨孩子一人买了一根冰棍儿，又喝了一碗绿豆汤，这才到了青塔胡同。
不过，她们俩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日语角，反而，这儿摆着个棋摊，看得出来，一帮周末休息的工人们，老大爷，学生们攒一块儿，个个撩着大背心，露着或者瘦员干巴，或略有没脂的肚腩，正在看下棋比赛。
这会儿正七月，天热的什么一样，二斌一看大家都撩着肚皮，也准备把自个儿的撩起来。
“不行，不礼貌。”超生一把给他拽下去了。
二斌指着自己的肚子：“腹肌，这叫腹肌你懂吗？”瘦猴儿一样，白花花的一片，还腹肌。
“大爷，这儿有个日语角吗？”超生逮着一大爷，笑着问。
大爷摇头了：“没听说这儿有会日语的，英语角在公园里呢，丫头，你上公园里找去。”
明明白白的告示上写着：日语角，青塔胡同42号拐外处啊。
这个假期，超生一直在恶补日语，特别急于找一个互相学习的伙伴，怎么自己都来了，就找不见人了呢。
棋摊子上，一个小伙子应该是赢了，在那儿大笑：“大爷，二十！”
围观的大爷们纷纷给这小伙竖着大拇指：“小伙子，真厉害，你该赢了小二百了吧？”
“谢谢！”这小伙子的礼仪很奇怪啊，给大家弯个脖子，太君一样。
“还下？”有人问。
“下，赌二百！”这小伙说着，掏了两张百元大团结出来。
百元大团结呐，现在还属于试发行阶段，那一张，用大家的话说，拿出去一般都破不开，他居然又拿了两张出来。
虽然说改革开放啦，但毕竟居民条件摆在那儿，鱼和肉一周也能在饭桌上值个勤，但物价涨得快，新东西多，报纸都涨到一角钱三份了，啥不涨价，谁不爱钱。
好家伙，一帮子老棋友们议论了一会儿，由一个看起来至少七十岁的老大爷主局，大家伙儿一起筹钱，准备跟这一直在打擂台，赢了大家好多钱的小伙儿比上一场。
“空尼气挖！”超生没找到日语爱好者，不甘心，于是喊说。
她想知道，是不是在这帮棋友里，就有那么一个人会日语呢，但是没人应声儿。
超生于是又喊了一声：“空尼气挖！”
就一直在对战的那小伙儿，他拉了一下超生的手：“马呆妖，修拖马呆！”
咦，对棋的这小伙儿，就是日语角的爱好者？
而且，说的特别标准。
超生于是也凑了过来，示意这小伙子起来，自己想跟他讲讲日语。
“哟挖母西达内！”小伙子指着跟他下棋的老头子笑了一下，说：“请稍等，让我下赢他。”
超生定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不是那个，跟桥本一起打比赛的……”
她记得，这个小伙子，正是当时自己去香港，跟三炮打比赛的时候，见过的，给桥本一郎打辅助的那个男孩子，他应该是桥本家的二儿子，桥本次郎。
咦，难怪会说日语，原来是个日本人啊，但是，他为什么要叫对面的老爷爷是胆小鬼？
这不侮辱人吗？
二斌跟着超生，也学会了几句日语，而且他看过好多交三炮的比赛录相，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小伙子是个日本人。
确实，长达半年的围棋赛，到现在一直是日方选手领先，中方几乎没有出现过一个能有全盘赢面的选手，全国上下，满城空巷，大家都在下围棋，下就势必要赌，但是，这个桥本次郎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叫跟他下棋的大爷是胆小鬼。
但是，不得不说人家就是有真本事，不过15子，大爷哎哟一声：“这小伙子，真厉害，我输了，无路可走啦。”
桥本次郎站了起来，笑着给超生招了招手，示意超生过来，跟他一起学日语。
显然，他赢了一大笔钱，挺高兴的。
但是二斌生气了，一把摁住棋盘了：“慢着，这局还没完，我还能下。”
“二哥，你居然会下围棋？”超生觉得好惊讶。
二斌实话实说：“看过一点，但不是太会。”
这种局一般是要押钱的，赌钱嘛，桥本次郎正准备摸老大爷们凑起来的那200块钱呢，二斌把他的手摁住了：“我要下了子，输了，这钱你才能拿，要不然，要是你输了，这200块还给这几个大爷。”
这时候，正好收音机里也在播报一场围棋对抗赛。
一帮大爷们摇着扇子，听着收音机就开始观战了：“总有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俩小伙子，你们说谁能输谁能赢？”
“我当然希望刚来这个赢啦，那200块钱咱不就能拿回来？”另一大爷说。
也对哦，一直坐庄的小伙子，桥本次郎，皮肤白白的，也挺清秀，但是个头矮，笑起来鼻梁塌塌的。
二斌是练长跑的，个头高，腿长，肌肤黑，撩起大背心儿却是个白白的肚皮儿，小伙子鼻梁高，脑袋尖，一看就有冲劲儿，但是，要论聪明和心眼儿，大家觉得，桥本次郎那种矮矮的应该更多一点。
二斌一看就是个傻大个儿。
桥本家从老桥本到几个孩子，因为三炮的原因，对贺译民家全家上下都很熟悉。桥本次郎亦然，但他就听说二斌从来没下过围棋，觉得挺可笑的，估计二斌就是个喜欢强出头的吧。
收音机里，一场对抗赛也正如火如荼，听收音机里讲的，是一个叫聂卫平的中国人，和一个叫川岛次夫的选手正在进行对决。
当然，大家对于中方在围棋战中的败北已经习惯了，所以开始大家并没有太关注。
但是就在今天，录音机里却传出了不一样的声音：“聂卫平简直是匹脱了缰的黑马，他在这场对抗中完全碾压了日本选手，显然，他要赢了！”
咦，中方选手赢了？
一帮大爷们一边要听收音机，一边还要操心面前这场，关乎着自己的钱的对决，这可忙死大家了。
“他赢了，聂卫平赢了，他的胜利，结束了中方在对抗赛中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他替中方挽回了一局！”收音机里似来一片喝彩声，一帮大爷们为了中方难得的胜利，乐啊，开心啊。
可是，面前的棋局，二斌这个傻大个儿的挑战者还没落子儿呢，大家的200块还在桌子上呢。
又是喜又是忧，就跟那煎锅里的鱼一样，一边还在呼吸，一边已经熟了，这可煎熬死大家了。
超生也是真着急，显然，桥本家的孩子都是从小除了训练啥都不干的，二斌可从来没下过围棋，而且是个残局，他能赢吗？
不过就在这时，二斌居然出手，还真的往棋盘上落了一子。
啪哒一声，大爷们在举国同庆的，中方首赢中，紧张的，一个个都得捏着自己的人中才敢看棋局了。
……
“一子逆生死，一子定江山，这子一下，对方从全赢局，就变成全输局啦！”半天，才有人说。
“这小伙子，把个死局破了！”另一大爷芭蕉扇拍着大腿说。
“他赢了嘿，咱的200块回来啦！”刚才主局的爷爷一把抓起200块，乐的青光眼都犯了。
所以，二斌真的赢啦？
“二哥，你真赢啦？”不懂围棋的超生问二斌。
二斌也咧开了嘴，但没笑，摸了一下脑袋说：“行了，哥帮你把麻烦解决了，你跟他练日语吧，哥在这儿陪着你。”
但是，桥本次郎却生气了，一把掀翻了棋盘：“狡诈的家伙，幸运的赢局而已，我鄙视你！”看来，他会的中文确实不多。
但是，他是真正的棋手，知道一点，二斌根本不会下棋，刚才不过是凑巧赢的而已，因为二斌在下子之前，还在数棋盘上的经纬线，他连基本的围棋规则都不懂，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样一盘残局，记住了，然后死记硬背，才来下的。
所以，他要鄙视二斌：“弱小的，无知的，幸运的家伙！”
哟，骂架？
二斌都已经赢了，当然高兴啦，才没所谓对方骂自己呢，勾勾手指，他低头看着桥本次郎说：“小伙子，你知道吗，弱小和无知不是失败的主因，傲慢才是！”

第148章 148
二斌是真的不会下围棋，但是，二斌特别喜欢看武侠电视剧和武侠呀。
在他所看的电视剧里，有一部叫做《天龙八部之虚竹传奇》，在这个剧里，曾经有过一个珍珑棋局，当然，电视剧里没有刻意展示过珍珑棋局，可是，这架不住二斌喜欢，爱钻研啊。
他曾经专门找盛海峰研究过，珍珑棋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虚竹又是如何破解的。
鉴于二斌那么的热爱，盛海峰在和小帅做实验之余，俩人一起研究着，给二斌下了几版珍珑棋局。
主要就是，四面楚歌中，一子逆生死，一子定江山的棋局有哪些。
两个哥哥给二斌拟了至少二十个这样的局，二斌是凭借自己的热爱，牢牢记住了那些棋局，最终才能反败为胜的点。
而今天的残局，跟其中一副残局一模一样，所以他才会赢而已。
“小伙子，给你报个名，去围棋对抗赛吧，听说没，咱们国家有个叫聂卫平，赢了，你也可以，干他妈的小日本。”一大爷攥着钱，咧开嘴巴大笑。
另一大爷问：“住哪胡同啊，你爸是谁啊？”
“我爸是贺译民！”超生大声说。
“哎哟，真俊俏的俩孩子，贺译民家的，我记住了，走，上我家喝碗绿豆汤去？”还有一大爷拉拉扯扯，要把二斌给拉回去。
二斌和超生好容易争脱出来，再想找桥本次郎学日语的时候，八嘎，居然找不到人啦？
看来，桥本家的孩子都属于极度自信，但是又经不起打击的那种，俗称，输不起咩！
希望而来，失望而返，他们只好回家啦。
走到家门口，超生和姜丽敏听了半天二斌的解释，才明白过来：他只凭小帅和小盛俩一点小猫猫尿的知识，就赢了一个日本选手？
“要是小盛哥哥去下围棋，肯定会夺冠吧？”超生感慨说。
“你们家可真厉害，贺炮可是珠心算冠军，你小帅哥哥也很厉害，只有贺斌……哈哈，我还以为你有真本事呢，没想到你是背了棋谱才能赢的呀。”姜丽敏捂着嘴巴，笑着说。
二斌强撑着笑了一下，把俩女孩子送到胡同口，骑着自行车，出门玩儿去了。
哥哥和弟弟都那么优秀，二斌有时候也觉得挺害臊的，自己是跑的挺快，但是，他的年龄又够不上参加全国性，或者国际上的赛事，只在学校里拿个冠军，依然是平平无奇啊。
当然，超生和姜丽敏可没注意到二斌的失落。
她们俩跳下自行车，立刻就被胡同口，商店里摆的小笔记本给吸引了：“哇，新一期的《大众电影》！”
“里面有林黛玉，哇，这是薛宝钗，我要买！”姜丽敏从裤兜里摸了半天，摸了2.5元钱出来。
超生也在摸兜，她早晨还帮程睡莲阿姨买过菜，应该有钱，哪儿去了呢？
摸半天，没摸着，可是看着笔记本上那漂亮的林妹妹，着实喜欢，超生扔了姜丽敏就跑：“丽敏，再见啦，我得回家拿钱，把林妹妹买回家哦。”
漂亮的，里面印着林妹妹和薛宝钗的《大众电影》，是超生现在最喜欢的课外杂志，她读的可兴起了。
不过，隔壁隐隐的有苏阿姨的哭声？
现在是暑假，过完暑假超生就是初二的大女孩啦，真是奇怪，苏阿姨怎么哭啦？
暑假，天儿太热，超生合上笔记本，刚想出门，却看见妈妈顶着大太阳，从隔壁出来了。
“妈妈，有绿豆汤，在冰箱里！”超生大声说。
“在冰箱里，那岂不是冰冰凉凉的？”陈月牙问。
超生使劲儿点头：“你要抱我一下，亲我一下，我还给你里面加西瓜和多多的白砂糖哟。”
“我不是你，不吃那种齁甜的东西，赶紧给我一碗绿豆汤吧，哎呀，渴死我啦。”陈月牙说。
绿豆汤肯定是程睡莲熬的，她在当库管，上班时间短，也没有单租房子，要想老炮儿了，就去工地上转一转，要不想的时候，就跟陈月牙住在这儿，小丫头往幼儿园里一送，吃的好，还睡的好。
超生给妈妈盛了绿豆汤，才暗矬矬的问：“妈妈，隔壁苏阿姨怎么在哭啊，是不是发现我给她的护肤霜里有口水的事儿啦？”
苏爱华现在用的化妆品，几乎全是陈月牙送的，而陈月牙送的，里面一半儿，可不就是超生的口水？
苏阿姨是越来越美了，但是爸爸一直叮嘱，不准超生这么干，因为他说，除了妈妈，没人会喜欢她的口水呢。
“不是啦。”陈月牙掏了手绢儿出来，擦着闺女头上的汗说：“别担心，没多大的事儿。”
香一口，这丫头就算奶兮兮，汗惺惺的，在陈月牙这儿，也是香喷喷的。
黑乎乎的小老八看二婶婶亲了超生一口，迟疑着说：“二婶婶，我也想要你亲一下。”
一天在外头不是玩水就是玩泥巴，吃个冰棍儿，他能吃的头顶上都沾满糖浆，要不是贺亲民这半年差点累死在工地上，邓翠莲在县城也忙的不可开交，陈月牙早让那两口子把娃领走了。
好在下半年就可以上幼儿园了，阿弥陀佛呐。
关于苏爱华的事儿，其实是这样的。
“这不两岸正在恢复通信和交流？你小盛哥哥有两个叔叔，是台籍，现在在美国工作，听说专门写信来问，要寻根问祖，还问你盛伯伯家的房子还在不在。”陈月牙跟闺女说。
超生也不小啦，不不，应该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两岸问题，当然知道严重性。
“你盛伯伯被组织请去谈话啦，你苏阿姨估计马上也得去谈话。”陈月牙又说。
事实上，要仅仅是海外关系倒还没什么。
但是，这个海外关系是亲兄弟，以及，对方来信，一直在问，盛成有没有继承过父母的房产，以及一些藏品，还有就是，科研成果。
科研成果这几个字就是最大的敏感雷区，于是，盛成就给组织叫去谈话了。
而更悲催的是，苏爱华一咂摸，就发现，那两个在美国的兄弟，似乎来者不善，你想想，从来没见过面的，别人的台湾关系只要能联系上，一般都是问要不要源助，资助，要不要寄钱寄东西，毕竟台湾现在是亚洲四小龙，居民群众的生活好，有钱，富有。
可是盛成的兄弟只问家产，不提资助，这不就摆明着，他们认哥哥，是想来啃点儿啥的？
这种事情只在私底下，除非真的哪一天盛成被抓了，才有可能暴露出来，现在也只有盛成俩口子知道，大家都是私底下悄悄的压着。
但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别人还不知道这事儿，在区政府工作的姜丰首先就知道了。
当然，在这事儿上，他也表现的立竿见影。
立刻，就再也不去找盛爷爷一块儿聊戏，专门跑到新大楼这儿，天天来盯着陈月牙了。
而且吧，不仅盯着陈月牙，他还得唧歪两句：“盛成俩口子怕是要凉了，小陈同志，我倒觉得你们俩口子从不错，在咱们整个区，都算得上觉悟最高的家庭了，对了，今年的三好家庭，你有没有兴趣参于评选一下？”
在政府助资，陈月牙的大楼装修，是按照在香港的标准来的。
乳白色的大理石瓷砖，铺上去真叫一个漂亮。
“要能评上三好家庭，现在有啥好处没？”陈月牙问。
“米面油嘛，按例都要奖励的。”姜丰姜副处其实挺沮丧的，因为社会在进步，而政府给的奖励又一直那么少，陈月牙有这么一幢楼，政府承包30年，在这城里也算巨富了，偏偏她还没啥爱好，人想巴结都巴结不起。
“我们会努力的。”好在陈月牙并没有打击他，反而很认真的说。
姜丰又笑着说：“你家小帅那是小，其实我看得出来，他比盛海峰优秀得多，以后让孩子自己独立干，出了科研成果全是自己的，别再跟盛海峰合作了，对你们家没好处。”
见人不行立刻踩一脚，这姜丰可真是，利已到了一种程度啊。
姜丽敏本身就喜欢超生，原来吧，姜丰怕她要耽误学习，不让她跟超生一起玩儿，但是现在却主动的，赶她到衣帽胡同，来跟超生一起写作业。
政府出资装修就是快啊，入八月的时候水电路就已经铺好了。
但这还不够，她还是请了清华大学，自己上次请的那个建筑设计系的学生，来给自己做室内装修设计。
当然，这个费用也得政府出，谁叫这是政府要掏钱装的展厅呢。
“设计费5000块，凭什么呀，有这5000块，给我，我也能设计出一个展厅来，不就是涂点大白粉，再装点灯，做几个柜子吗？”姜丰做为区里的对接人，看到对方要5000块，简直要气死了。
陈月牙说：“您要不出，这个设计我们自己来，但是，我们要按百货商店的方式来设计，至少在我这儿设计是无价的，我必须付给设计师设计费。”
要按百货商店的样子设计，还搞什么科技展，直接卖货得了。
姜丰一边咬牙批着条子，还不知道区长看见这么高的设计费，会不会给吓的直接掏阿斯匹林出来急救。
但是，一边批条子，一边还得问陈月牙：“我家丽敏也在实验中学，我觉得咱俩家子，以后说不定能长久合作呢？”
孩子都还是小屁孩儿，前阵子他还天天捧盛爷爷的臭脚，最近又来缠她了。
陈月牙对姜丰姜副处长，心里的敬佩足足有八丈高。
当然，她的涵养在，表面上还是会应付着姜丰的。
但是，她深深鄙视姜丰这种墙头草。
今天，超生又重温了一遍《血凝》，眼看到放学，下班的功夫了，先问厨房里的程睡莲：“程阿姨，要我买啥东西吗？”
“要啊，给咱再买一个大西瓜，今天我做糊塌子，得配醋，再打一壶醋来。”
糊塌子，用西葫芦和鸡蛋，面粉烙出来的饼儿，蘸着醋蒜泥，凉吃，那叫一个美哉。
超生提过醋壶，真得叹一声，这家子个个儿都是醋壶呐，真能吃醋。
捏着两元出了门，超生带着老八，先去国营商店里打醋。
“哟，贺笙笙，今儿这汗衫儿漂亮，又是你三婶婶缝的？”售货员看着面前十岁出头的大姑娘，又黑又直的头发剪成圆圆的妹妹头，粉白白儿的皮肤，一件白色的无领汗衫儿，下面一件蓝色儿的阔腿裤子，圆润润，粉嘟嘟的可爱，就忍不住笑了，给她多大一勺醋。
再看两道浓眉像稻草，一双眼睛往外撇，塌鼻子翘鼻头，像只小猪，又随时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的小老八，又把那勺醋倒回去了：这孩子，不论他有没有干啥事儿，只凭长相就招人讨厌。
超生又掏钱买了俩冰棍儿，售货员给的时候，一个大一个小，一个冻的硬梆梆的，特意，把硬的一个递给超生：“这个你自己吃。”
当然，小老八啥都没听见呢，超生就是一声喊：“小帅哥哥，小盛哥哥！”
俩孩子奔到胡同口，就看见小帅和小盛俩，一人背一个绿书包，骑着一辆自行车进来了。
“超生？”
“小帅哥哥，吃冰棍儿。老八，把冰棍儿给小盛哥哥，一会儿姐再给你买。”超生说着，把自己的递给小帅了。
老八那个应该让给盛海峰吧，但是老八看了盛海峰一眼，张开嘴以别人看不见的速度，悄悄舔了一下冰棍儿，这才递给了盛海峰。
“超生，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畅想一下，特别想要，但是别人办不到的。”小帅的自行车只刹了一下，就开始往前跑了。
“为什么呀哥哥？”超生追着问。
盛海峰说：“9月份就要举行的科技展，我们又可以研发新东西了，这一次，我们只能赢，不能失败呢。”
超生追着自行车儿：“为啥呀海峰哥哥？你没事儿吧海峰哥哥？”
怎么能没事儿，因为台湾关系，他爸被叫去谈过话，他妈也被叫去谈过话，科研所几番力保，他才能继续呆在所里。
但是所长王振东签的军令状，这回科技展他们俩必须拿第一，要不然科研所就只能忍痛割爱，放弃盛海峰。
可是日本，美国，韩国，一个是发达国家，还有两个是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少年们要来。人家从小学的啥，玩的啥，他们呢。
可不比珠心算和围棋是咱的国粹，家底儿在哪儿放着呢，他们现在接触的是人先进国家的领域。
小盛和小帅何德何能，赢得过人家？
超生可不知道俩哥哥的压力有多大，她歪着脖子想了想，勾了勾手指，示意盛海峰从自行车上下来。
“跟我说啊，干嘛跟你小盛哥哥说？”小帅有点不高兴了，妹妹咋不跟他亲，跟盛海峰亲啦？
“因为我要告诉你，怕你要打我呀。”超生说。
然后，踮起脚，在帅帅的，皮肤白白的，背着绿书包的小盛哥哥耳边悄悄说了句啥。
小盛转身一看小帅：“你就要个这个？”
“能不能做呀？要能做，我给你们当助手。”超生一脸期待的问。
小盛伸出手，在嘴里哈了口气儿，然后在超生汗津津的额头上嘣的一声弹了个响指：“能不能，咱都得给你办到！”
得呐，超生又一个梦想啊，马上就要实现啦。
俩人上了自行车，小帅问小盛：“我妹跟你说的啥，她到底想要个啥？”
“回家我跟你说。”小盛笑着说。
……
俩孩子到了他家门口，就见胡同口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辫子，粉红色的确凉的半身裙，同粉红色的凉鞋，这不正是姜丽芸吗？
背着两只手，她得意的看着小帅和小盛。
“盛海峰，求我做你的助手吧，我都听说啦，这次科研竞技赛，原本学校不想让你参加，你是立了军令状才参加的，我可又红又专，政治档案特别清白的，来给你当助手，你肯定很高兴吧。”姜丽芸笑着说。
盛海峰跳下自行车，跟小帅对视了一眼，问：“你要求她吗？”
“求个鬼，我妹就是我最好的助手！”
拥有超生，天下无双。
谁稀罕去求一个心高气傲，总想给他俩做主导的女孩子呀。

第149章 149
衣帽胡同在宣武区，区长姓董，叫董永东，私底下，区里的工作人员喊起来，都是咚哩个咚。
这人个头很高，家里有俩儿子，不过都还小，而且他本身人也很年青。
有想法，有能力，敢说敢干。
“冠军必须是咱们的，这可是上面压下来的死任务，你们要研发场地，咱们区里全程配合，你们想要什么物资，说出来，我们公费报销，给你们买。”见了盛海峰，他说。
科技的主题肯定是未来，而未来也是属于科技的，八十年代的新一辈们，要在科技上，怎么才能赢了外国的竞争对手们呢？
这种事情不说父母，就是区里的领导们，也完全帮不上忙，只能说，让他们干就对了。
姜丰当然依旧心里不高兴，很生气。
他喜欢给自己搞官，拍马屁，巴结人，但是，这种人往往在巴结人的同时，想要的，都是相应的利益，如果对方满足不了他，他心里就会一直累积，积攒着仇恨值，并在某个临界点上爆发出来。
所以，盛成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这人一生不惹别人，还会有这么一个人，契而不舍的盼望他倒霉。
而且，因为他女儿姜丽芸的物理也不错，所以，他在学校的领导跟前，在董区长跟前，就不停的建议，让大家换掉盛海峰，让他闺女姜丽芸上。
因为他是个副处级，又是区领导，学校里的领导们回答的就比较保守：“这样吧，让丽芸给海峰和小帅作助手，但没有海峰，我们真怕咱们要完不成任务。”
“但是，盛海峰有台湾关系，你们就真不怕他给台湾那边故意放水？”姜峰反问校领导。
这事儿谁敢保证，谁都不敢保证。
但是，董区长俩儿子也是学霸，而且毕竟年青人，才不搞那种所谓的血统论，出身论。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说：“盛海峰要出了什么事儿我负责，什么年代了还讲血统讲出身？要姜副处真觉得不放心，就让你家姜丽芸退出这次竞赛吧，你们的档案太红太专，盛海峰和贺帅不配跟她一起工作！”
“别啊区长，我就是胡乱说一下，我特别支持盛海峰！”姜丰连忙说。
转身，他就抽了自己一嘴巴。
嘴欠的下场啊！
此时，展厅还在装修中，大家都特别关注，小盛和小帅到底要搞个什么发明呢，毕竟到时候，评委是来自全世界的，可没人会偏向着他们。
苏爱华虽然是搞承包，但最近因为海外关系的原因，百货大楼由刘书记负责管理，她还在家里等候消息，于是跟陈月牙俩跑到盛海峰的书房，就想问问，他们到底想发明个什么东西出来。
超生想要的东西，两个哥哥现在已经商量过了，好吧，完全可以做。
而超生自己呢，也已经无比的期待啦，随时准备好给俩哥哥当助手啦。
“妈，我们准备搞一辆车，而且，这辆车肯定会让所有的孩子都喜欢。”盛海峰说。
一辆超生喜欢，并且梦寐以求想要的车。
“汽车？咱们国家也有生产汽车的，外国也有好多汽车呢，汽车不算什么高科技吧，换个别的东西。”苏爱华连忙说。
盛海峰立刻说：“妈，我们的事儿你就甭搀和了，这么热的天儿，找个地儿凉快去吧。”
“我怎么听着这孩子像是在骂人啊？”苏爱华嘟嘟囔囔的说。
陈月牙一语中的：“除非杀人放火欺负对着人家女孩子耍流氓，否则就不要干涉他们，不然，他们看咱们呀，怎么看怎么傻。”
得，这时候老母亲除了放手给钱给支持，还能做什么呢？
“要不要钱，妈别的没有，钱有，支持你们！”苏爱华想半天，终于找到了存在感。
“这一回学校给我们批钱啦，批了3000块，这笔钱我们顶多只需要800块就够了，不过妈，能把我爸原来那辆老吉普车送给我们吗？”盛海峰问他妈。
“那车老的不行了，我都点不着火了，能开你们就开去。”苏爱华只好说。
孩子们想干啥，她是完全不懂了！
车停在京市百货大楼的地下室里，确实，太旧了，而且也打不着火，只剩个空架子了。
盛成虽然也被停职了，但毕竟商场是属于自己承包的，这是他的私产，他直接让人把负一楼给清空，就变成了几个孩子的实验场。
暑假还有二十天左右，科技竞赛，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现在是属于小帅和小盛的攻坚战。
姜丽芸由学校指派，兴冲冲的就来找小盛和小帅俩，要给他俩做助手了。
但是她的脾气依旧还是那么冲。
毕竟人家是学霸，还有颜值，将来的工作单位也是定好的，绝对得跟着她叔叔，去航空航天研究所，而那样的好单位，是很多孩子梦寐以求的。
“你俩这是在干嘛，天啦，味道怎么这么刺鼻，这是硫酸吧？”姜丽芸一下到地下室就说。
地下室的灯光不够，小盛又在墙上按了两颗镭射大照灯，正在调节镭射灯的灵敏度，因为它太亮了会让人觉得刺眼睛。
“我们不求你，但是工作量巨大，姜丽芸，你是女孩子，我让你干最基础的，去把桌子上那道算式给我求出来，我急用。”盛海峰站在梯子上说。
正是大夏天，热啊，热的不得了。
而且这地儿充斥着硫酸、橡胶，以及铁屑，混杂着男孩子汗臭的味道。
姜丽芸可是从小给她爸她妈惯大的，而最近受影响最大的，则是《彩云飞》啦，《心有千千结》啦这一类的台湾电影和台湾，对于朦朦胧胧的爱情，当然也是一厢情愿的认为，男孩子就该对女孩子百依百顺，就该温柔体贴，就该随时说出甜言蜜语来。
哪怕是工作，也需要在这样一个有爱，浪漫的氛围里。
盛海峰呢，长的够高够帅，比电影里的台湾小生们要硬朗得多，但这种硬朗并不叫人讨厌，反而，姜丽芸觉得，他比台湾电影里的小生们帅气多了。
就是一点，理工男，一点情趣都没有。
姜丽芸算了一会儿就觉得热得慌：“盛海峰，我要吃冰棍儿！”
“自己买去。”
“你是男孩子，就该你去买啊，怎么这么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姜丽芸说。
盛海峰不说话了，因为为了赶在20天内把科研成果做出来，他和小帅俩，要不是超生来看他们的时候带水，带绿豆汤，连水都顾不上喝呢。
“对了盛海峰，我有个同学，跟咱们市上某个领导家的儿子好上了，人家小伙子为了我同学能开心，给我同学买了花，巧克力呢，俩人还一起去吃了西餐。”姜丽芸干了一会儿，又说。
盛海峰没接话，小帅从汽车底下钻出来了：“那女孩子开心了吗？”
“当然开心啦，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和巧克力啊，哎呀盛海峰，这是什么……”姜丽芸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声大叫，随着一阵老鼠吱吱吱的叫，她一脚踢翻了一个装着汽油的桶子，洒了自己两脚的汽油。
小帅和盛海峰俩同时跳下来要拉她，姜丽芸却一脚踢到小帅干骨头的小腿上了：“怎么回事嘛，这汽油是你刚刚放到我身后的，你故意害我啊你。”
她不喜欢小帅，因为小帅脾气坏，还特别偏着他妹妹，贼护短。
俩男孩子直勾勾的看了姜丽芸一会儿，小帅本身脾气就躁，刚想骂人，姜丽芸立刻说：“盛海峰，你看，他想打我。”
“行了姜丽芸，你走吧，我们不需要助手了。”向来不怎么发脾气的盛海峰居然也说。
“盛海峰，贺帅能干的我也能干，这是你爸的地盘，让贺帅走，我跟你一起干。”姜丽芸指着贺帅说。
三个人起了内讧，还搞什么科研？
盛海峰虽然长的像他爸一样，但脾气可比他爸硬多了：“姜丽芸，你走，以后也别参于我们的工作，大小姐，我们用不起你。”
“呸，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土憋！”姜丽芸转手把笔砸在盛海峰头上，转身走了。
这么大的男生，还不懂得什么叫个绅士风度呢。
俩二杆子就这么着，给个女孩子骂了一顿，然后，人家走了？
这俩家伙面面相觑，正在想，自己是哪儿没做对呢，不一会儿，听楼梯口一声哎哟喂，再一声甜甜的哥哥声，俩人对视一眼：超生来了！
超生提着一个大西瓜，还拿着俩冰棍儿。
她身后是老八，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旅行包，带子就挂在脖子上，勒的两只眼睛鼓在外面，像一只正在生气中的小青蛙。
外头天儿大热，这俩小家伙也给热的满头大旱。
一进来，超生杀西瓜，给冰棍儿，为了让俩哥哥能不受影响，你一口他一口，全凭她一个人喂。
老八那旅行包卸不下来，把自己倒栽葱在地上，正在尝试让头从旅行包里出来。
“超生，你怎么让老八背这么重的东西？来老八，我帮你。”盛海峰说着，想把他从里面解出来。
但老八向来是个怪脾气，撅着嘴，好容易自己从旅行包的带子上挣脱出来了，拉开旅行包，从中拖出一条围裙来，递给盛海峰，嗓音粗蓬蓬的：“给你，这是我姐姐给你买哒！”
超生给了俩小帅哥一人一条：“看起来不错吧，戴着这个，你们的衣服就不会脏啦。”
“这不是养猪厂那些杀猪的才穿的围裙吗？”小帅给围了个围裙，摸着说。
超生于此深有见解：“这样你们的衣服就不会变脏了呀。”
“我姐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你们俩记住了吗？”老八双手抱臂，活像老虎身边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超生又从旅行包里翻出一沓子口罩来，递给了盛海峰和贺帅：“记得还要戴口罩，这里面实在太臭啦，我最近发现，你们接触的很多气体都是有害的，对身体不好！”
俩哥哥搞研发，她和老八俩又蹬蹬蹬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人扛了一个大电风扇回来了。
一边竖一个电风扇，等电风扇转起来，那种工业化的臭气被吹开，味道变小了，人也变的凉快了，这多好啊，是不是。
必须给哥哥们一个好的研发环境，这是超生目前最大的追求。
俩少年对视一眼：啥叫助手，超生这样的才是好助手啊！
当然，老八不会让他们俩的感谢和爱只埋在心里嘛，没点表示怎么行？
专门湊到盛海峰面前，他掂起脚说：“记住了吗？这可都是我姐买的，我姐的功劳最大！”
盛海峰低头看了他一眼，默默从兜里掏了两块钱出来递给他。
老八还是那么愤怒的表情，但是，接过钱，立刻就转身，拉起了超生：“走，姐姐，我有钱啦，我要给你买最漂亮的小发卡！”
一秒钟，超生就被虽然还小，但力气比她大一倍的老八拽走了！
再说说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堪称家里背景墙的二斌吧。
昨天，二斌遇到了一件特别稀奇古怪的事儿，那就是，他在公园里拿着棍子打树上的梨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戴着眼睛，五十多岁，皮肤很白皙，人也很文雅的中年伯伯。
这个伯伯好像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等他打完了梨，走上前跟他说：“小伙子，你想当演员吗，要想的话，改天到文创大厦十楼来找我，我叫王富林，是《红楼梦》的导演，我们正在拍摄《西游记》，我觉得你很适合在里面演一个角色。演员可不白当，你只要进组拍戏，一天补贴18块钱。”
演员？
二斌的志向，一直都在长跑上，他想做一个长跑运动员，像三炮一样拿金牌。
但是，他也喜欢看电视啊，特别想像电视里的演员一样，去演一个角色。
于是，他就答应了。
眼看那个导演说的时间就要到了，二斌今天鼓足了勇气，准备去跟妈妈谈谈这事儿。
这不，因为新大楼要搞科技展，服装厂最近也挺清闲的，陈月牙难得有时间，正在跟苏爱华一起看电视呢，俩人看的，是关于《红楼梦》的介绍记录片。
二斌进门的时候，这俩女同志正在聊天儿。
“哎呀，要我儿子不是那么闷，整天喜欢搞点钻研的话，我真想让他去拍电视，我儿子那么帅，不拍电视剧真是可惜了，《红楼梦》剧组当初选角色，我就觉得，我儿子比电视里的贾宝玉更帅。”苏爱华对着电视，磕着瓜子说。
陈月牙也抓了一把瓜子，却摇头说：“油头粉脸的，让孩子干啥不好，当什么演员啊？”
“就是，我也觉得，女孩子还行，让男孩子当演员，太屈才了！”一起看电视看的津津有味的程睡莲和刘玉娟也附合说。
二斌其实挺想去当当演员的。
但是，因为听到妈妈几个婶婶都这么说，这话当然就没敢说出口。
这就得说，超生是个体贴的好妹妹呢。
傍晚超生从地下室回家，看二斌垂头丧气的站在院门口，脖子都快掉到胸膛上了，当然就要问：“二斌哥哥，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二斌对着超生，当然是有话就说。
于是，他把有个人找自己，并且说，想让他在《西游记》里演个角色，还给报酬的事儿就给超生说了一下。
“一天18块也是钱啊，再说了，咱们悄悄去拍，瞒着爸爸妈妈不就好了吗？”超生一听，乐了：“到时候我送你去吧，我从杂志上看了，《西游记》里的演员身上全沾着猴毛毛，妈妈肯定认不出你来哒。”
“真的？”二斌说。
“真的呀，人家叫你什么时候去，咱俩一起去，悄悄拍，拍完谁都不告诉不就完了？”超生一脸笃定。
“万一妈妈找我呢？”二斌犹豫了。
“咱们俩一起编谎呗，就说咱们是去英语角练英语啦。”超生颇为体贴的说。
这个妹妹啊，有勇有谋还有胆子，二斌简直爱死她了。
“那好，咱们就悄悄去拍，反正是拍成猴子，到时候谁也不认识我，我还过了我的瘾，真好！”二斌说。
“一言为定！”超生跟他击掌。
“超生！”
“贺笙笙！”胡同口，有人在喊。
超生和二斌同时回头看，那不小帅和小盛哥哥俩，居然一起在喊她。
而且，俩哥哥这段时间天天忙的不可开交，头发都像鸡窝一样，样子都像乞丐一样。
没想到今天他俩居然都穿着白衬衣，黑长裤，一看就是彻底的洗了个澡，又理了发的，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精神，简直堪称这衣帽胡同最精神的精神小伙儿。
“怎么了呀哥哥，你们不是很忙吗，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啊？”超生说。
俩大哥哥都背着手，当然，小盛哥哥手里捧着一束专门从外面买回来的花，而小帅哥哥的手里拿的，则是巧克力。
“走吧，我们俩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哦。”小帅说。
俩哥哥请吃饭？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超生一秒兴奋：“去哪儿啊，我是不是得换件衣服？”
小帅和小盛俩，是因为超生最近太辛苦了，想照着姜丽芸说的，女孩子喜欢的方式，给她买花儿，给她买巧克力，还想带她去吃一顿西餐馆里的西餐。
结果呢。
俩人等了五分钟左右，就看超生的左边是二斌，右边是小老八，三人一起跑的可快了。
超生还好，换了一件军绿色的漂亮小裙裙，像一株小草一样清新爽气。
可是二斌和小老八俩，一大一小都是大裤衩加汗衫，这样子，也是想跟他们俩一起出去吃西餐？
“哥哥，咱们去吃什么呀？”二斌问。
超生也扬起头看着呢：“吃啥，炸酱面，麻酱凉面，还是胡同口的羊肉泡馍？”
“肯定是羊肉泡馍，胡同口的孙家羊肉泡，那羊是早晨才宰的，新鲜着呢。”小老八说着，率领着大家，往羊肉泡馍店走了。
小盛的鲜花还在身后，小帅的巧克力还没拿出来。
但是，很少在外面吃饭的小老八昂首阔步，已经迈进羊肉泡馍店了。
这是个大爷，也是个祖宗，一旦生气，不打人也补骂人，一副愤怒中小青蛙的样子，鼓圆的眼珠子盯着你，嘴里咿咿呀呀。
小帅常怀疑，他是走火入魔的欧阳锋转世了，不是怕他，是懒得惹他。
咬牙愣了半天，小帅把巧克力塞给了小盛：“不行，我们今天必须请超生吃个西餐，你去吧，二斌和老八由我陪着他们吃羊肉泡。”
为了让妹妹开心一下，小帅不惜牺牲一下自己，让盛海峰陪着妹妹一起去吃饭啦！

第150章 150
十一岁的大姑娘，剪着圆圆的妹妹头，穿着军绿色的小裙裙，跟着比自己大六岁的，十七岁的哥哥，坐着自行车，一路到了老莫西餐厅的门口，等哥哥把自行车五花大绑，捆在树上，俩人这才对视一眼，努力装做大人的样子，进西餐厅去了。
这可是超生第一次吃西餐。
本来吧，她是想跟贺帅他们一起吃饭的，但是，盛海峰一句：“有吃不完的冰淇淋。”
超生就毫不犹豫的，把二斌和老八给抛弃了，她天天读外国名著，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西餐，是该吃一顿西餐啦。至于冰淇淋这种东西，她必须一次吃个够才行。
老莫西餐厅，相比于超生，盛海峰一看就是常来的，跟服务员同志交流了一会儿，不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
红菜汤，大列巴，土豆沙拉，牛扒，这些东西都是超生没吃过的，好吧，味道还不错，但是，超生等的并不是这个。
毕竟她长到十几岁，口味没变过，最喜欢的还是甜食。
香草、巧克力、哈蜜瓜、抹茶，草莓，奶油，一样一个球，盛海峰给她要了一个超级大的加量冰淇淋。
超生按捺不住兴奋，尝了一口，这要是在妈妈身边，她肯定已经哇哇大叫了，简直是，太，好，吃，了！
这趟西餐之旅，超生没来错。
“嘿，快看，现在的年青人这么开放，这么小的年纪就谈对象啦？”突然，隔壁桌儿上，有人吹了口哨说。
超生可八卦了，而且因为她也好奇，谁小小年纪就谈对象，也左顾右盼了，等转了一圈儿，没发现哪儿有一对正在谈恋爱的小年青，顿时反应过来了，对方说的怕是自己。
“哥，冰淇淋你也吃一口。”超生于是大声说。
刚才八卦的那一桌，立刻有人说：“看看你们，啥心态，人家那是俩兄妹。”
吃个饭还有这么多的八卦，可真是新鲜。
俩人吃饭的时候，盛海峰一直在听隔壁桌上，俩外国人的谈话，所以，几乎没怎么跟超生说过话。
小盛哥哥听的认真，超生也把耳朵凑了过去，俩人一起听。
听半天，超生听明白了，对方在说的，是关于进口车如何在国内打破市场的事儿。
超生和小帅这一次没有在飞行器上进行钻研，相反，他们把手伸向了汽车领域，也就是说，他们改造了一辆吉普车，而现在呢，那辆吉普车被他们改造的简直炫酷无比。
具体有多炫酷超生就不说了，只能说，不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不论大人还是孩子，所有人见了它，都会喜欢到再也不想离开它。
不过，外国汽车品牌进入中国，这也是势在必行的事情，毕竟咱们的国产车并不是很多，而汽车的需求量，正在逐年爆炸式的增长。
盛海峰听的特别专注，超生也听的特别专注，突然她说：“海峰哥哥，你们的汽车做的那么好，要不，你和我小帅哥哥也成立一个汽车厂吧？到时候我一定会买你们的汽车哟。”
“可是我们辆改造的这辆车就准备送给你了呀，那不是你梦寐以求的车？”盛海峰反问。
“但是，那辆车是用来卖货的呀，等我长大了，我还需要两辆车，一辆给妈妈，专门开车带着我，一辆给我爸爸，让他带着帅斌炮！”超生笃定的说。
盛海峰笑着说：“好，那咱们就造汽车，然后把它们全卖出去。”
其实吧，造汽车也不是不可以，因为盛海峰和小帅可以说，几乎把那台吉普车，除了框架之外的东西，整个儿的都给脱胎换骨啦。
只要有个汽车厂，他们就可以出设计图，然后，把他们研发的，先进的科技感，全装进汽车里头去。
在超生这儿，只是突发奇想的一说，可在盛海峰这儿，它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说啦。
回到家，他爸最近因为等待调查结果，也在家里呆着呢。
盛海峰于是就跟他爸说起关于汽车生产的事情。
盛成呢，因为海外的那两个兄弟对他全无弟兄之情，而且自己确实行的端坐的正，对于调查这件事放的很轻松，也相信国家最终会还他清白。
反而因为这次调查，他抽出了一些的时间，正好盛海峰说起来，而他手里看的报纸上正在讲，上海某个汽车厂现在因为资金的问题，正在筹谋着引进投资。
“那咱们就试一下吧，我明天去这个汽车厂看看，要是对方愿意接受私人的投资，我咱们注笔资进去。”盛成于是拍板说。
“爸……”盛海峰停了一下。
盛成摘了眼睛问儿子：“怎么啦？”
“这个主意是人家贺笙笙提出的，你可记住啦。”盛海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出门，进书房了。
盛成有点摸不着头脑，回头看妻子正在往脸上涂着润肤露，甩了一下报纸说：“海峰干嘛跟我说那么一句，这孩子怎么莫名其妙的，说话说半截。”
苏爱华可没觉得莫名其妙，于此还特别笃定：“我儿子开窍了呗。”
终于发现贺笙笙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啦？
臭小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发现贺笙笙和别的女孩子的不同之处。
不过儿媳妇还小，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苏爱华一点都不着急。
肉在锅里，那就是她儿子的。
……
第二天一早，超生陪着二斌，俩人拿着地图，骑着自行车，于北京城里转悠着，去找文创大厦十楼，拍电影的地方去了。
俩人找了老半天，才找到地儿，上楼之后，专门找前天在公园里，二斌见过的，那个叫王富林的导演。
“王富林，他负责的是《红楼梦》，而不是《西游记》呀，这俩孩子是不是找错地儿啦，或者是给人骗啦？”有人给问到，停了下来说。
二斌吧，男孩子，一听给人骗了，啪一巴掌拍脸上了：“算了妹儿，咱走吧，不演啦。”
“是不是被人骗了，至少找到导演再说啊，我看过报纸哒，《红楼梦》的总导演，也在负责替《西游记》选人呢。”超生可是每期不落的，订阅《大众电影》的追星女孩，于此可清楚着呢。
俩人继续在楼道里往前走，一间间房子的问，问到一间房门口，看一个人在里面打电话。”
超生立刻把二斌推到前面了：“导演您好，这是我哥哥贺斌。”
自从八十年代开始，《红楼梦》、《西游记》、《水浒传》几部名著，是轮番上马拍的，演员，也是一直在不停的招人。
而导演王富林，则一直在负责替各个剧组选角的工作，可以说四大名著几乎都有他的参于。
导演见的人太多，这时候已经把二斌给忘了，看二斌没一点表现欲，看起来挺沉默的，皱了半天的眉头：“这谁啊，我不认识啊？”
紧接着，超生这个二杆子，看墙角有一杆拖把，刷的一把拎了起来。
“哎哎这孩子，你这是干嘛？”导演经吓呆了。
结果二斌把拖把一横一甩，在屋子里刷刷刷的几个大翻转，这居然是一套棍法？
这孩子个头高，面相嫩，皮肤黑，长的俊俏可爱，细腿细胳膊，一杆拖把舞的就跟飞似的，再打个棍花儿，刷刷刷，屋子里堆了一堆的东西，他愣是一丁点儿都没扫到，就舞了个全场，最后刷的一收棍子，竖那儿了。
外头好些在忙的人全凑过来了：“可以这小子，带着功夫呢。”
“这身手，不练就可以上镜了，哪来的，功夫小子啊这是？”
王富林盯着二斌看了半天，这得说一句，咬狗不叫，叫狗不咬，这小伙子身手太棒了：“家长同意不，我们正缺人呢，只要家长同意，现在立刻，跟我走，拍电视去。”
二斌和超生可是悄悄来的，没跟家长说过啊。
“我们可以哒，家长同意。”超生一看，这不正是《大众电影》上出现过的，红楼梦的总导演，立刻就替全家一起帮二斌拍板了。
“今天咱们得去戒台寺，有个特别好的角色，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等你啦。”王富林一把拽起二斌，在楼道里大喊：“车呢，赶紧派辆车，我这儿有个，必须送到戒台寺去。”
风卷残云，二斌被带走了，只剩下超生，骑着二八自行车回家啦。
到开学前的一周时间，二斌都是早去晚归，毕竟暑假中，而且呢，他自己喜欢长跑，经常到学校操场上训练，只要晚上准时回来，父母就不怎么管他到底去干啥了。
居然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干嘛了的事儿。
当然，因为二斌自己不愿意提，就连超生都不知道他在西游记里具体演的是什么。鉴于经常回来身上都沾满了猴毛毛，超生猜，他应该演了其中一只猴儿吧。
当然，开学之后二斌，超生和三炮几个顺利的迈入了初二，而二斌拍电影那事儿，也就告一段落了。
转眼就是九月底，科技竞赛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关于盛海峰家的调查也随之结束了，因为上面经过仔细的调查，发现盛成跟他的海外关系之间没有任何往来。
而且，也发现从他亲生父母的身上，他没有继承到一丝一毫的财产和遗产。
这不就清清白白了吗？
反而，他那两个兄弟，从此之后也再没有消息了。
随之，盛成夫妻恢复了工作，而盛成呢，在这趟停职期间还去了趟上海，把家里所有的钱，全部投资到上海的某家汽车厂了。
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拥有一家汽车厂，并拥有一家百货大楼的大商人了。
再说衣帽胡同。
贺德民和贺亲民俩兄弟，原来不是没见过外国人，北京外国人也多，就连黑人，自打上北京之后他们都见过。
但是外国孩子他们见得少，这不，马上科技竞赛展就要开始了，来了好些个外国孩子，贺德民俩兄弟就在最新落成的展馆外面点评这些孩子们。
“那些金发碧眼的洋孩子是挺好看的，一个个儿的，大哥你看多精神。”贺亲民说。
贺德民倒不觉得：“我觉得老八这种才好看。”
“那倒是，咱们看孩子还是眼睛小一点，鼻子塌一点的才顺眼，不过这些孩子们挺大的，我看他们手里拿的那些东西我都没见过，这都是啥呀这都是？”贺亲民说。
贺德民注目观察了很久，叹了口气说：“虽然不知道咱们小帅和盛海峰搞的是啥东西，但是，这些孩子们拿的东西，看起来可都了不得。”
从韩国、日本、美国来的孩子们，在这场科技交流竞赛中，带来的展品有会动的机器人，还有崭新的电子游戏机，总之，一个比一个看起来更好玩。
因为小帅和小盛的研发成果一直没出来，大家就挺担心的，想知道他俩到底研发了个啥。
转眼天都黑了，小盛和小帅俩还没来呢。
而这时，实验中学的副校长，小盛和小帅的班主任，就连区长都来了，大家正在提前观摩这些外国孩子带来的玩具。
来自美国的，这次科技竞赛的组织者名字叫史密斯，在超生一直跟着学英语的，外国友人汤姆华盛顿的陪同下，也在吃完晚饭之后，也到现场，观摩其他几个国家的孩子的展品。
史密斯来自底特律，是美国最大的汽车公司，通用汽车科研团队中的工程顾问，更是一位科技爱好者。
这次科技展，也是他一手组织起来的。
“不知道东道主，中国的少年们，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新奇展品？”史密斯问。
说起这个，汤姆华盛顿倒是很有自信：“负责研发的那两个孩子我都认识，我相信他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机器人，游戏机，再或者是小型的遥控汽车，华盛顿先生，这些东西我可见得多了，很遗憾，它们并不能让我激动。”史密斯说。
当然，确实，他对东方的孩子们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是来宣传科技，并且想要帮助通用公司打入中国市场，才一力促成的这次科技展。
通用，当然是他的赞助方。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马路那边驶了过来，这辆车该怎么说呢，不懂车的人都能看出来，它跟别的车不一样，但是，真正懂车的人，才能看出来，它和别的车之间，有的是天壤之别。
“wow，cool.”史密斯首先惊叹了一声：“这辆车装的什么灯，为什么它的光是那么的亮，但是又那么的柔和？”
这是夜晚，马路边虽然装有路灯，但是，路灯照亮的范围可不够大，而这辆车的车灯几乎照亮了整个马路。
但让人惊讶的是，被这种灯照着，人们的眼睛完全没有不适感。
大灯，一辆车在夜间行驶时，最重要的东西，而这辆车拥有两颗完美的夜间大灯。
“这是什么大灯，我们通用研发了很多次，都没有研发出这种瓦斯还能光线柔和的灯来，为什么在中国会有如此穿透力的汽车大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史密斯惊叹说。
车离大家越来越近了，史密斯直接开始抓头发了：“天啦，这辆车没有尾气，这证明它烧的不是汽油，那他烧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辆完全没有尾气的汽车，这简直是个奇迹？”
这还不止呢。
小盛和小帅俩都是孩子，还没有驾照，替他们开车来的是盛成的司机小冯。
而他们俩，事实上并不在车上，因为，他们和超生，老八此刻正在打扫他们祸祸过的战场，并没有跟着车一起来。
车离的越来越近了，现在的北京虽然天气没有夏天那么热了，但是最近秋老虎，晚上还是热的跟蒸笼一样，一帮来自各个国家的孩子们，正在展厅里调试自己的展品，突然就听外面外面响起一阵特别轻快的音乐声。
来自韩国和新加坡的孩子并没觉得什么，但是，从美国来的几个孩子顿时，同时喊了一声：“《The Eaihis is the ice cream truck！”
然后，一帮孩子同时涌出去了。
一帮亚洲孩子虽然还不明究里，但是，因为美国孩子全涌了出去，他们也跟着出去，想去看看热闹。
然后，等这帮外国孩子从展厅里跑出来，就发现有一台冰淇淋车，停在了路边。
这辆冰淇淋车上喷着中文、英语，以及韩文三种文字，等车停稳之后，没有人操作，车顶慢慢的降了下来，从里面，由机器转动着，推了一辆冰淇淋机贩卖机出来。
“一台全自动的冰淇淋贩卖机？这可太酷了。”有个美国孩子说着，下意识的，已经开始在身上找钱了。
对于孩子们来，一台自动贩卖的冰淇淋售卖机，那简直是做梦都在期待的东西，一帮孩子全涌过去了。
等他们冲到车前，就看见车上某个部位闪了闪，然后，自动打开了一台电视机，电视上出来一个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头发剪成妹妹头的小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小汗衫儿，微微一笑，在电视里说：“Wele to Beijing，我是贺笙笙，欢迎你们来到北京，大家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投币，然后，冰淇淋车就会自动给大家打出想要的冰淇淋哦。”
天啦，车载电视，那得需要多大瓦的电量啊。
而电视里的中国女孩，不仅仅是可爱漂亮，她居然用英文，韩文和中文，正在缓缓的介绍着整个北京城。
所有人都被这辆冰淇淋车给吸引了，全都围了过去，史密斯和华盛顿好不容易才能挤到跟前，凑到了冰淇淋车的前面，史密斯仔仔细细的看一番，才算大概明白，这辆车的驱动应该是靠的电，而灯，则是激光，或者另外某种光源，总之，这种新式的照明系统，对于汽车行业来说，将是一种革命性的变革。
而自动打开，升降的冰淇淋售卖系统，如果稍加改进，运用在敞逢车的研发中，也会给汽车行业带来革命性的变革。
至于车载电视，更是一种带着变革性的研发。
几乎是在一瞬间，来自各国的孩子们全围住了那辆冰淇淋售卖车。
不仅仅是冰淇淋吸引了他们，更主要的是，这个满身上下全是新科技，新概念的车，让这帮本身就喜欢科技的孩子们，沉溺其中，甘拜下风。
而来自美国的史密斯先生，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必须把这辆车上所有自主研发的新科技，全部买回去！
他本来是想来东方，打开汽车销售市场的，可现在，他要用这些新技术，给底特律的汽车市场，给整个汽车行业来一次全新，革命性的变革！
……
且不论这辆冰淇淋车在还没有正式开展之前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贺德民和贺亲民俩围着看了一圈儿，听说这玩艺儿的底子是个老吉普车，更加惊呆了，这不俩人正好回头，就看见二斌扛着一柄拖把，超生提着一柄扫把，老八脖子上挂着一个桶，几个孩子一路大摇大摆的走来了。
“斌子，你看看你小帅哥哥，搞辆汽车，外国人都给他惊呆了，你咋回事儿，咋就没见你给咱也干出点啥惊天动地的事儿来？”贺亲民问。
老八眉头一皱：“爸，我二斌哥能干着呢，今天都帮我姐拖地啦。”
据说现在有邪教，要是小老八也成立个邪教，那绝对是信姐教，在他这儿，对他姐好的就是最棒的，对他姐不好的，一律都得大家鄙视。
二斌摸了摸脑袋，不仅觉得羞，而且还有点儿怕。
为什么呢，因为虽然他喜欢拍电视，但是这一次他拍的电视，里面的他自己不仅仅是丑，简直特别可笑。
他现在就怕，万一电视上真的播出来，估计不但爸爸妈妈要觉得丢脸，超生肯定都会觉得丢人。
总之，二斌依旧平平无奇，还带着点儿衰，大概天注定，他得是这个家里最平凡的孩子啦。

第151章 151
科技展定在十一，全城的中学生们有组织有纪律的，全去参观科技展了。
超生也不是随便说说哦，她之所以想要一个冰淇淋车，就是因为，她听说要来很多外国人，所以想赚点外国人的钱。
孩子和大人谁的钱更好赚，当然是孩子啦。
所以小帅和小盛的车是展品，但也是超生的商品，她就守着她的冰淇淋车，认认真真卖货，就连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都贴在车上，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生意不仅仅是好，于超生来说简直美翻啦。
因为等第一天的展览结束，她一数，就发现赚的最多的是美金，而且全是金黄色的，一美元的硬币。
一美元一个冰淇淋，就说她是不是赚翻啦？
有一个成器的儿子就这点好，盛成和贺译民都给单位放了假，让他们陪着孩子们，在这个展会期间，好好招待外国友人。
但是对于盛成和贺译民来说，孩子们的事情就是孩子自己的事情，他们向来是不搀和的。
而且，贺译民最近发现，确实有一个邪头邪脑，打着气功名号的邪教，正在四处招摇撞骗，为查这事儿，他也必须得出去一趟。
不过贺译民和盛成聊了两句，刚准备从展厅出来，就碰上两个外国友人。
“你好，盛成先生，贺译民先生。”汤姆华盛顿先介绍史密斯：“你们好，这我的朋友，来自通用汽车公司的工程顾问，史密斯先生。”
盛成略顿了一会儿，握手，用英文跟史密斯交谈了起来。
“盛先生，我听说那辆冰淇淋车上所有的知识产权，都是由您的儿子研发的，现在我有个好消息，那就是，通用公司愿意以200万美元的价格，买您儿子那辆冰淇淋车，也就是说，200万美元，那辆车上所有的知识产权，都归通用公司所有，这对您全家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您觉得呢？”史密斯问。
200万美元，这么大一笔钱，换算成人民币，将是将近700万的人民币。
700万在现在是什么概念，就是说，把盛成现在承包的那幢百货大楼连地基一起买走都有可能，这么一笔钱，就仅仅是一辆冰淇淋车？
盛成是做生意的人，对于钱，比贺译民敏感的多，愣了一下说：“这样吧，我跟我儿子，以及学校，科研所商量一下再答复您，怎么样？”
他首先得知道，这笔知识产权是不是真的归他儿子所有。
国家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富裕，但这种富裕，可离不开所有人大家一起奋斗。
要在原来，盛成没有这种感觉，直到最近，美国的俩弟弟步步紧逼，一直在问他财产的事情，而组织在调查后，终于还了盛成一个清白。
当时，是由董区长出面，跟他在美国的弟弟打的越洋电话，当时盛成就在旁边听着呢。
他弟弟说：“曾经，你们政府没能保护我父母的安危，让他们落入日本人手中九死一生，作为中国人，他们还是始终念念不忘祖国，在他们死后，我们作为儿女，清点他们在大陆的遗产，这是非常有必要的。你们怎么能一直推三阻四，难道说你们的政府，真像传说中的那样，武断专制，把我父母的一切东西都充了公，就为了让你们的国家变的有钱，我大哥作为我父母的儿子，居然赞同你们这种作法，就因为，他也想要一种，虚伪的，民族自豪感？”
“小盛先生，正是因为当时国家软弱，任人宰割，你的父母才会落入日本人手中，所以我们正在努力，让自己变的强大。但这跟你的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是受害者，而且，事情我们会慢慢查，请你不要对你哥哥抱那大的成见。”董区长当时说。
“我确定我哥哥已经被你们洗脑了，再见！”对方说着，把电话挂了。
盛成心里当然觉得，作为知识产权，这是儿子的，可以卖。
但是，因为弟弟的鄙视，他又觉得，哪怕要卖，也得跟区里，跟学校商一下才行。
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贺译民突然一把把他给拉住了，指着对方，他说：“盛书记，这俩外国人是不是想买小盛和小帅那台车？”
“你懂英语？”盛成问贺译民。
贺译民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办的案子，有很多是涉外的，不得不抱着字典学一点儿英语，但我会的不多，你只答我是不是就行了。”
“是，而且是以200万美元。”盛成说。
“200万，还是美元，够判一个无期徒刑了。”贺译民不愧真公安，衡量钱的时候，用的度量衡都是《刑法》。
盛成给他说的混身不适：“我们可以谈嘛，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提刑法？”
贺译民给对方笑了一下，然后说：“我最近办了好几个关于知识产权的案子，大多数都是，咱们国内的人搞了发明，或者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商标，这些外国友人来了之后，花钱把它买走，然后申请知识产权保护，以后，你要再生产这些东西，人家就会告发你，因为这个知识产权，已经属于对方了。”
国际大案，牵扯到刑事的，大多牵扯到经济纠纷，所以贺译民才会这样说。
那怎么办，这笔钱就不赚了？
史密斯还在等他们的回答，但是，这个该怎么回答？
赚了一天钱的超生，硬币多的把收银盒都撑爆了，不得不把多作的拿回家去。
和小老八一人拎着编织袋的一个角，拖着钱从展厅里出来了。
“华盛顿伯伯，我们的冰淇淋车漂亮吗，我小盛哥哥马上就要办一个大汽车厂哟，到时候，欢迎你来买我小盛哥哥家的汽车。”超生笑着对汤姆华盛顿挥了挥手，然后说。
盛成和贺译民对视了一眼，在一瞬间就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回答华盛顿和史密斯了：“史密斯先生，这些东西，全是属于我们的自主知识产权，我们会把它生产出来，也欢迎你们到时候来买，甚至于，你们可以提出要求，到时候，我们给你们生产配件。”
知识产权必须立马申请，技术也必须留在中国，但是生意还得要做。
毕竟商业交流，全民致富，奔小康，这才是八十年代的主旋律。
史密斯思索了一会儿，毕竟知识产权这东西，人家想卖你才能买，人家不卖，愿意给你生产配件，那你也可以买配件啊。
而且，这就意味着，更深度的交流和合作，毕竟，通用不可能把整个生产线带到中国，他们必须在中国建立属于他们的生产线。
当然，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合作谈判了。
一把握上盛成的手，史密斯说：“合作愉快！”
……
秋天还没过完呢，眼看就该是冬天了。
邓翠莲得说，她是这个家庭里功劳最大的女人，因为一直到现在，她还坚守在清水县的阵地上，牢牢盯着贺家发达的基石，超帅牌服装厂呢。
不过，这两天有件事儿让她特别生气，于是，她的驾照其实还没拿到手里，但是，她居然冒险开着新买的昌河牌面蛋蛋，一路开着车上北京了。
SC百货商店正在进货架，进收银的计算器，新雇来的经理正在培训员工，但这些事儿跟邓翠莲可没关系。
“二嫂，付敞亮调北京来了也就算了，苏煜怎么也要走啊，她一旦走了，咱们的广告谁拍？”邓翠莲进了陈月牙的办公室，风风火火的问。
陈月牙正跟一帮子经理一起开会呢，这帮人是原来菜市场遗留下来的那帮人，毕竟原来是国有单位，现在变成私人单位了，她不像苏爱华能搞怀柔的那一套，跟刘玉娟俩一直都是强势风格，正在竖领导的威严，给邓翠莲这么一喊，这不就破功了？
都是老北京，就怕这帮老员工不服陈月牙的领导。
“邓厂长，你怎么回事，没看我们正在开会？”倒是坐在最后面的老炮儿喊了一声。
都是妯娌，邓翠莲要胆子大一点，肯定得发火，自己在前线打仗，回来汇报情况还要给人骂？
而且刘玉娟也说：“我们正在开会，你一会儿再来。”
邓翠莲嘛，就怕这种形式主义，转身还真出去了。
陈月牙长话短说，赶紧把会开完，出来找邓翠莲了。
崭新的大楼里，货架子都是那么的光亮新鲜，现在还没摆上货呢，走在其中，人都觉得，这个商店是真新鲜，真亲切，因为商品都在手边，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想买。
当然，这种自取自拿的超市模式，在国内也是第一家，就怕经常有小混混们来闹事儿，陈月牙让老炮儿这个退伍军人负责安何。
而最近呢，正是82年大裁军的余波，退伍军人特别多，老炮儿招的全是退伍军人，个个儿站在大门外头，正在军训。
一眼望过去，呵，好帅。
不过，她好像是眼花了，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西装，头上挂副墨镜的男人，两手叉在腰里，正在跟这帮子保安说着什么，这个男人可真帅啊。
再多看一眼，哟，这不她丈夫贺亲民嘛。
小样儿，跟贺亲民相比，曾经的贺金石简直就是一坨屎，狗屎都不如，呸！
“翠莲，你说怎么啦，付敞亮调北京了，苏煜也跟着走，是不是？”陈月牙在身后问。
“是啊，咱的模特儿走了，咱以后用谁当模物儿？”邓翠莲问。
这就是邓翠莲的不对了，多大点事儿啊，她就得上北京说一趟来？
“就算苏煜不走，今年我们也该换模特了，她生完孩子发胖的厉害吧，衣服都穿不下了，还怎么当模特？”陈月牙说。
“那咱们上哪儿找模特去？”邓翠莲问。
陈月牙扬了扬手：“电影学院，广播电视学院，里面好些个漂亮姑娘呢，要你码不准，就我去找，要你能码得准，就你自己去，只雇一个不行，今年咱们多雇点人，因为今年电视台要播广告，要搞招投标，咱们得雇上十几个模特儿，一起拍广告片，把咱们的广告片，放到电视上去。”陈月牙说。
让广告片上电视？
邓翠莲个风风火火，啥也没说，开上她的小面蛋子，一阵风似的，又杀走了。
去电影学院雇女孩子，她可以，她比陈月牙更有发现美的眼光，她觉得，让她来拍广告片，比谁都可以，谁叫她看了那么多爱情电视剧呢。
她都想好，该怎么拍她的服装广告片啦。
事实上，很多人都以为，二斌将永远这么平平凡凡的，做一个只是跑的快，闷葫芦的傻大个儿啦。
但是，从超生投胎转世那天开始，就知道的，注定生来就不平凡的二斌，又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平凡下去呢？
最近超生挺忙的，因为年关将至，她们班要排一场音乐剧，作为班里的文艺委员，这个重任自然落到了超生身上。
但是，女同学们对于表演特别热络，可是，男同学就没有那么积极啦。
她要排《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英语话剧，全班男生，没有一个愿意参加来演王子的。
用他们的话说，王子简直就是个大傻帽，谁演谁就是傻逼斯基。
没有办法，超生只好在女生们来她家排练的时候，跟大家说，让二斌来演王子的事儿。
“从别的班请男生也就算，但贺斌就算了，我们不要他。”何小艾说。
“为什么呀？”超生觉得这很奇怪，明明她的二斌哥哥长的帅气，跑的快，功夫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初二全年级的女孩子们都不喜欢他。
当然，全年级的女孩子也不喜欢三炮，用大家的话说，上了高一的小帅简直帅的就像电影里出来的，但二斌三炮，就是俩大傻子。
“你家二斌是凭啥上的咱们初中，不就凭跑步嘛，谁喜欢一个跑的快的傻大个儿？”姜丽敏笑着说。
上了初中的女孩子有审美意识，当然，私底下也喜欢对男生评头论足了。
何小艾接过话茬，也说：“还有你家那个三炮，除了上课，就连课外活动他都不参加，天天去打算盘，以后他是不是一毕业就要到你们家的百货商店去上班啊，算盘打多了，看起来可真傻！”
“我三哥很可能初中毕业就当兵了哟。”超生有点心虚，因为三炮确实打算盘打的有点傻傻的，但是，她觉得三炮很可爱啊。
“算了吧，就他还能当兵？你们家就你小帅哥哥最帅啦，贺笙笙，要是你能拉到外援，我们求你啦，一定拉你小帅哥哥，好不好？”姜丽敏摇着超生的袖子说。
“不行啊，我小帅哥哥和盛海峰正准备要去上海，我听说小盛哥哥家的汽车厂请来两个外国工程师，其中一个是小盛哥哥从美国来的叔叔，人家喊他俩去学技术，他俩得去学技术呢。”超生说。
高中的孩子跟初中的就是不一样，那些帅气的，整天忙忙碌碌的大哥哥们，简直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男神。
但这种男神只能远远看看，身边最多的，还是二斌和三炮这种又丑，又土的小土憋男孩子们。
唉，为什么她们就不能赶紧长大呢？
这不，一帮女孩子正在院子里议论着呢，突然就听屋子里看电视的小老八嗷的一声。
“你家那个青蛙又咋啦？”姜丽敏皱着眉头说。
何小艾笑着说：“估计是看电视看兴奋了吧，我就说他有点傻，你们不信。”
“我二斌哥上电视啦！”老八又是一声喊，再半天，没声儿了。
二斌上电视啦？
几个小姑娘争先恐后的跑了进去，不可能吧，在她们想来，二斌简直就是个土瘪，怎么可能上电视？
姑娘们一进屋子，果然，电视上哪有二斌啊，正在播着《综艺大观》呢。
“小老八，你眼睛花了吧，这哪有二斌？”
“哼，你们等着看！”老八最恨别人不信自己，走到电视机前面，指着电视机：“等会儿，他还会出来的，不信你们看着。”
等等等等等等……
这音乐声一响起，《西游记》的预告片就开始了。
先是一只猴子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大彩电，《西游记》首创的特效，猴子在云彩间翻跃着。
跟着那等等等的声音，小老八跳的就跟弹簧一样，突然之间他拇指一打：“快看，是不是？”
电视里，一个梳着齐流海，穿着花衣服，手里还举着一根五光斑斓的大铁环的男孩子正在跟孙悟空对打。
从天上到地下，打的虎虎生风，花样百出，因为打的太快，一帮女孩子可没看清楚这到底是谁。
直到突然之间，画面定格在脸上，屏幕侧方同时出现几个大字：贺斌饰哪吒！
“天啦，贺斌居然真的上电视啦！”
“还演的是哪吒！”
“他看起来可真是……”一帮小姑娘们，全都看傻眼了。
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二斌，看起来凶巴巴的，虽然衣服很可笑，但是打的超级帅气，而且，孩子的稚气里带着点男人的凶相，脸上又还有没有蜕去的婴儿肥。
两道目光一甩，剑眉星眸，就连那可笑的流海，居然都掩饰不住他的帅气。
这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哪吒，是个孩子，也是个少年，武功盖世，天下无双，那一眼，看的这些从来把二斌当傻冒的小姑娘们，心花怒放！
贺二斌上了电视，咋突然就变的这么帅了呢？
不过，超生还没来及多看二哥呢，就见小老八迈着四六不着七的步子，走到自己面前，刷的一下，换个跳步。
踮起脚来，他一清嗓门儿，高声说：“姐，我觉得我演王子肯定比小帅我哥哥更帅，你觉得呢？”
超生刷的一把，就把老八的嘴巴给堵起来了。
这个王子，就连超生自己都觉得不行。
但是，小老八的话还没说完呢：“幼儿园的老师说啦，王子是青蛙变哒！青蛙都能变王子，为什么我不能？”
“你给我闭嘴！”靠二斌哥哥在同学面前掰回的一局，可不能让小老八就这么给她败掉！
他实在太丑了，就连超生和邓翠莲，对他私心最重的两个人。
都不得不承认，他长的就像一只青蛙呐。

第152章 152
让电视上的哪吒来演王子，就问大家，有没有排面？
二斌刚刚练完长跑回来，才到家门口，哗啦啦的，就给平常一直躲他躲的远远的一帮小女孩围住了。
“贺二斌同学，你愿意来我们班演王子吗？”何小艾问。
姜丽敏直接拉起了他的手：“王子呢，我们班没有人愿意演，就你了喔。”
二斌直愣愣的看着大家，突然听见电视里等等等等的几声，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了，跳进门一看，电视上一个打扮的跟小姑娘似的演员，那不正是自己？
而且赫赫然的，在他的脸旁边还放了几个大字：贺斌饰哪吒。
这么说导演根本是骗人的，当时不是说的好好儿的，不写名字，不让同学们笑话自己的嘛，怎么他们就把他的名字给写上去了？
“没想到贺二斌头上扎着辫子戴着花也好看！”
“还穿裙子，哈哈……”一帮女同学在后面悄悄窃窃私语着。
刚铁直的贺斌给大家说的又羞又臊，刷的一个转身，居然跑了？
最终，没有男生愿意演王子，在一片阴盛阳衰的局面下，超生连二哥都请不动，不得不扛起大旗，演了没人愿意演的王子殿下。
班级文艺活动也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而且恶毒王后和白雪公主，以及小矮人们还频频笑场，只有超生这个王子，温柔，可爱，英语说的最棒，认真的演完了整场戏。
正好校长和副校长巡班路过，两人看了半天，一致觉得，这丫头必须推荐到外语学院去，将来做同声翻译，她绝对属于能进人民大会堂的那种！
小丫头的英语，虽然考不到最好，但是口语和翻译，确实连一帮子英语老师，从心底里都服气的。
小老八作为观众，和她妈，从县城赶来的雷子铮子几个哥哥，盛装出席了超生的班级表演。
所谓的盛装，其实就是让妈妈用一个超生发卡上的蝴蝶结，和一圈松紧带，给自己做了个小领结。
但看到最后，他差点没给气坏了。
“王子就该我演，我们家有七个哥哥，他们一起给我演小矮人，我姐才应该是白雪公主，我不服气！”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语气悻悻的说。
邓翠莲说：“你可拉倒吧，王子，那该是人家小盛来演，你算个屁！”
“王子是青蛙变的，就是我！”老八才不服气，声音那叫一个大。
“闭嘴行不行，小心我把你送回老家去放羊。”邓翠莲吓唬他。
“我会把邓金山和邓宝山家所有的羊都吃光！”老八恶狠狠的瞪着他妈。
这小子，只跟着邓翠莲回过一趟娘家，但就那一趟，咬狗，打羊，把鸡全赶下了水，把鸭子全赶进了灶窝，吓的平常总喜欢变着法子找邓翠莲打秋风的邓婆子给吓的心有余悸，不敢再喊邓翠莲回娘家了，就说他有多凶。
好在超生因为表演足够好，学校奖励了一个小笔记本，超生把它送给老八了，老八这才能重新高兴起来。
眼看就是87年啦，这个春节，不止衣帽胡同所有人在议论二斌演的哪吒。
清水县城里，满城的人都在议论小哪吒。
电视里那个生气的，举着小铁环的，帅气的小哪吒，何向阳逢人就要说：“那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打小儿我就觉得他有出息，看吧，人家上电视了。”
王大妈听了就很生气：“何向阳，二斌小的时候你不总戳着脊梁骨，说那兄弟没一个能有出息的吗？”
“我啥时候说过这话，我咋不记得啦？”何向阳才不肯承认。
王大妈吵架吵不过她，摇着头进屋儿去了。
当然，大家翘首以盼，都是想知道，啥时候陈月牙带着几个孩子回趟老家。
可惜喽，现在的陈月牙忙的跟什么一样，哪有时间回老家呢，她连程家庄都有好些年没回去过啦。
至于二斌自己，他饰演的哪吒，只有一场戏，就是《官封弼马温》，再之后还有一场哪吒的戏，但是，因为当时是在贵州拍的，二斌去不了，人家就换了个人演哪吒了。
要没有换的那个人，还衬托不出二斌这个小哪吒的英武帅气来。
因为他的扮像实在太帅气，印刷厂紧急印了一批里面有他的笔记本，结果没想到全国刷的一下，一销而空。
还有好多人给电视台写信，要求换回原来的哪吒，觉得后面那个太丑了，不够可爱，就说他演的有多好？
不过好在现在没有追星一说，二斌自己也就小范围的被大家认识。
而且他自己并不喜欢当明星，他只是因为喜欢武打，才会去拍戏的，自打演了电视之后越发神出鬼没，一般人很难找到他。
就连陈月牙，也仅仅是知道，他在训练长跑之余，还给自己拜了一个武术师傅，约会地点就在公园里，隔三岔五，还要去学习武术。
总之，二斌出名了，但出名后的二斌并不高兴，相反的，还更加沉默了。
这种沉默被大家看在眼里，班上的小女生们，难免又要在私底下悄悄说几句：“贺斌看起来好神秘，好帅气啊！”
害羞也能被大家当成帅气？
二斌简直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啦，为了躲班上的小姑娘们，他现在跑的更快啦！
另一边，一放寒假，小帅和盛海峰就到上海去啦，因为盛成投资的汽车厂是国家重点扶持项目，不但有盛家的股份，而且还引进了外资汽车厂一起来联合生产。
盛海峰的二叔盛东，正好是这次外资汽车厂派过来的工程师之一。
人家专门叫盛海峰过去，想让盛海峰学点汽车制造方面的技术，至于小帅，跟盛海峰作为兄弟搭档，当然就一起去啦。
这事情按理来说挺好的吧。
但是，这天晚上十点多，超生正和二斌俩头对着头的做作业呢，苏爱华进来了。
一看苏爱华脸上的神情，超生就觉得恐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苏爱华看起来特别怕，特别特别的害怕，甚至有点儿胡言乱语的样子。
这个女人的精神特别脆弱，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她的神经就会变的不太正常。
“超生，你妈呢？”苏爱华颤抖着声儿问。
超生努了努嘴巴：“在她卧室，正跟我大婶婶聊天儿呢，怎么啦苏阿姨？”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找你妈。”苏爱华于是说。
但是，等苏爱华一进陈月牙的卧室，二斌立刻从桌子上拿了两只水杯起来：“来，超生，咱一起偷听。”
小帅哥哥跟着盛海峰走了已经有一周了，这一周时间，家里装着电话的，但是，小帅从来没打过电话。
几个崽子心连心，尤其小帅哥哥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当然操心哥哥，而且，既然是苏爱华来了，肯定她跟妈妈说的事情跟大哥有关系嘛，所以二斌要偷听。
超生也拿了一只杯子，想听听到底为啥苏爱华那么着急。
这边，苏爱华也正跟陈月牙说着事儿呢。
“出事儿了小陈，你儿子和我儿子，在上海打人了。”开门见山，就是这么一句。
“小帅？”毕竟儿子多，陈月牙还得问问是哪一上。
说起来，苏爱华又生气，但又觉得解气，只不过嘴里说不出来而已。
“盛成有俩弟弟，一个据说在NASA工作，另一个叫盛东的，在通用汽车厂任工程师，来咱们中国的那个就叫盛东，目前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是，他们俩才跟着盛东干了一天，俩人一起，就把盛东给揍了一顿，现在，盛东还在医院里躺着呢。盛成本身就在上海，给盛东道了歉的，盛东还不乐意，要你们俩口子亲自去给他道歉。”苏爱华又说。
所以说，小帅跑到上海去学习，不但学习没学好，而且还把从美国来的工程师给打了？
“为什么盛成道歉还不够，要我们俩口子一起去？”陈月牙再问。
苏爱华闷了一会儿才说：“据盛成说，海峰是先打他叔的那个，但是，你家小帅一脚，把盛东的肋骨给踹断了。”
“谁把谁的肋骨踹断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陈月牙和苏爱华同时回头，进来的是贺译民。
这人最近正在评正处，虽然说京市官多，一片树叶砸下来都能砸死十个，但现在，他好歹也是某个区里的一把手了，搁地线上，就是一个省会级直属市的市公安局长的级别了。
当然，他的下班的时间依然这么晚。
“小帅，把海峰二叔，盛东的肋骨给踹断了。”陈月牙解释说。
“16岁打架伤人，最少三年牢，贺帅比谁都知道。”贺译民下意识说：“不可能，我儿子绝对不会打人。”
最骄傲的大儿子，最帅气的贺大帅。
整个实验中学的女孩子们，有一大半心里都悄悄喜欢的贺小帅，才到上海几天，就把人的肋骨给踹断啦？
“盛东虽然一直长在美国，但是，对咱们国内的情况了解的特别充分，盛成几乎要给他跪下了，但他依然不依不饶，听说你在石景山当一把手，还骂了好多难听的话，现在就想你们俩口子一起去给他道歉。”苏爱华颇为为难的，又说。
“行了，我请个假，明天就去看看去。苏大姐，你先回去睡觉吧，我看你精神不咋好。”贺译民看苏爱华两只青黑的眼圈，人看起来特别憔悴，于是说。
苏爱华的精神能好吗？
谁有个海外亲戚不是欢天喜地的，就她和盛成，俩口子一辈子勤勤恳恳，突然冒出个亲属关系不说，还尽是事儿。
“月牙，我这儿有套进口化妆品，我给你放下了。”苏爱华临要出门，想起自己还拿了套化妆品，连忙说。
自家儿子把人家的儿子带出去，快要带的坐牢了，苏爱华心里过意不去，专门给陈月牙买了一套化妆品。
贺译民送苏爱华出门，陈月牙把缝纫机上的笔记本和算盘全摞到了高处，把缝纫机翻了出来，坐在缝纫机前，直愣愣的看着缝纫机。
看了一会儿缝纫机，从脚底下拉出一个旅行包，一个编织袋，开始装衣服了。
贺译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俩人的衣服给装好了，正在收拾牙罐牙具，把俩人的洗脸帕子也收整到了一起。
“走吧，咱们现在买火车票，现在就走。”陈月牙回头问。
懂事的大儿子，贺译民躺着的时候，那可是陈月牙家里最强的顶梁柱，自贺译民醒来，十年了，长兄如父，照顾着几个小的，就没让他们俩口子操过心。
孩子有了事儿，他们当然得第一时间赶去。
她怕小帅从小就是天下第一帅，风光到大的孩子，因为打了外国人，万一真要人家报了案，关局子里去，得记档案，那以后还考啥好大学？
贺译民也没说话，默契的跟妻子商量了起来：“超生和二斌那儿咋就不说了吧，我收拾东西，你给他俩写封信，就说咱们过两天就回来。”
这不，贺译民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跟硬币在响似的。
“超生，我觉得咱们拿上五十美金就差不多了，你买什么要带五千块？”院子里，二斌在说。
“咱们的百货商店马上就要开业啦，人家上海就有一家自选式百货商店，我们在开业前得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还有，打算盘记价钱不是说它慢吧，上手是有门槛的，还是计算器好啊，因为它是傻瓜式，我得买些计算器回来给收银员用。我还要给自己买一台电脑呢，电脑你知道吗，洋牌子，新式货，只有上海有，我要教妈妈用电脑来记账，以后她就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每天用笔记本啦。”超生说着，拧着一只上面印着《西游记》剧组纪念的小皮包儿，正在院子里哗啦啦的数钱。
二斌有四百块，而超生呢，有四千块。
这四千块是怎么来的呢？
当初小帅和小盛的玩具飞机，后来被科研所购买了所有知识产权，那笔成本钱就是3200，她卖冰激淋还卖了100美金，再加上这些年大家给超生的压岁钱，以及，超生把自己所有的铜板全卖到了潘家园，总共攒了四千块钱这么一笔巨款。
这笔钱，是超生打算用在刀刃上的，今天，就是她的刀刃儿。
“妈妈，咱们走吧？”超生扬了扬头，跟爸爸妈妈说。
“三更半夜的，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陈月牙反问。
“到上海买电脑和计算器啊，买来我先学，然后妈妈学，妈妈，你得学一学怎么用电脑记账啦，不然很快你就会落伍的。”超生说着，把自己里面装满了钱的包往肩上一挎，昂首阔步，已经出门了。
陈月牙的意思是，孩子就别带了，还想把这俩孩子给劝回来了。
“不了不了，带着吧，我有句话一直想说来着，月牙，你没发现吗，咱家超生好像还真的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简直是个福运包儿。”贺译民突然说。
也是奇了怪了，这小丫头贼旺人，明明是去处理小帅和小盛打人的事儿的吧。
但是，她脑瓜子一转，就能把这事儿给变成赚钱的事儿，你说怪不怪？
“我一直跟你说，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天生不一样。”陈月牙一副我早就知道了，你现在才知道的样子。
“那还不是你生的，这么说，全是你的福气和运气。”人民公安贺译民，现在已经深深陷入一种迷信当中去啦。
当然，上海之行，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多大的变革和洗礼了。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要不是这趟上海之行，那百货大商店开起来，可注定是要赔钱的哟……
不过，就在超生全家出门之后，苏爱华就接到了来自盛成的电话，盛成让苏爱华赶紧告诉贺译民夫妻，他们夫妻不用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小盛和小帅打人的事情，连盛成都搞不定，居然由两个孩子自己，完美解，决，了！
苏爱华正在家里涂擦脸油，听了这话，肯定得赶紧来拦着贺译民夫妻啊。
毕竟，贺译民正在升正处的节骨眼儿上，在北京，公安系统要升个正处多难啊，她也不希望耽误贺译民的工作。
但是她来晚了，贺译民夫妻带着两个小崽崽，这时候已经坐上去上海的火车啦。
上海之旅，走起！

第153章 153
小盛和小帅俩，本着确实咱们的科技不如人家，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前来学习新知识了。
甚至，盛海峰心里暗暗的激动，因为他毕竟是独生子，好容易有个叔叔，心里对叔叔特别的喜欢。
来自美国的汽车团队，不止两个人，而是八个人，这些工程师们听说俩孩子是寒假前来实习的，而且他们曾经获得过去年中美韩三国科技竞赛的特等奖，改造大灯的专利还被提名过世界级别的创造类奖项，对俩孩子都非常看重。
也认认真真，倾尽全力的在教俩个孩子关于汽车制造的，方方面面的知识。
盛东，其实只是对方工程师团队中的一个。
这人今年37，还没结婚，一直宣扬自己要找一个拥有美国式的热情和妩媚，日本式的顾家和温柔，以及法国女人的浪漫为一体的妻子。
总之，他自己其实很一般，但是居然非常的自傲。
而且呢，盛东在小时候就听父母提过，说他们有很多科研方面的书籍，以及老藏品，全丢在北京了之类的话。
当初那帮人迁到台湾，有些人善于拍马，迎合官方的，当然就飞黄腾达了。
而还有些人呢，像盛东的父母那样，不善于拍马屁，还有点儿傲骨，不愿意和蒋方同流合污的，日子过的可艰难着呢。
也正是因此，盛东从小其实过的特别辛苦，这种辛苦，又是基于，周围的人都比较富有的情况下，有着对比的。
这种对比让他自卑，愤恨，同时对于财富，也当然就比较贪婪了。
正好盛海峰和小帅进去之后第二天是个周末，这个周末，总工迈克准备在一家西餐厅搞个联欢，欢迎俩孩子的到来。
盛成本人就在上海，基于他自己曾经是个买办，老牌绅士，于是专门上友谊百货定制衣服，把俩小伙子给打扮了一下，让他俩盛装出席。
俩小伙子，都是十六七岁，高个头，白白瘦瘦，一样害羞腼腆，头一天穿工装，而且都低着头，美国同事们都没看清楚他们。
今天换了西装，俩孩子从东方式的少年闰土，一下子变成英伦绅士了。
他们进了西餐厅，总工带头，给俩羞涩的大男孩鼓掌，有几个工程师甚至吹起了口哨。
帅气又谦虚的少年，尤其小帅一笑像个小姑娘一样，简直不要太可爱了。
但是盛东一眼就发现，盛海峰西装上戴的一枚el 的罗盘胸针，一看就是三十年代才有的东西，这玩艺可值价着呢。
显然，哥哥果然有钱有财富，从小侄子的一身打扮上就能看得出来。
然后，盛海峰去上厕所的时候，西装挂在墙上，盛东无意间看见他的钱夹子一半漏在西服外头，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来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百元的大团结，还有六枚康熙通宝的雕母。
正是那六枚雕母，把盛东给惹躁了。
当时借着酒劲儿，他把盛海峰的六枚雕母就全拿走了。
而这事儿，小帅当时正好在场，看的清清楚楚。
这六枚雕母可是超生的，是盛爷爷花了3200买回去的，但这只是在国内市场上，要真正拿到国外的拍卖市场上，一枚估计都要几千美金。
盛海峰当然不干，当时就问他叔要那枚雕母。
“海峰，你搞什么，谁拿了你的铜钱，难道在你看来，你叔叔是会偷你东西的人？”盛东摊着手问。
盛海峰说：“那是我一个妹妹的，我只是替我妹妹保管这些东西，二叔，你把雕母给我吧。”
小帅也说：“二叔，我看见了，就是您拿的。”
这时候，一起工作的很多工程师都凑了过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盛东摊着手说：“他们诬赖我偷了他们的东西。”
这么说，小帅肯定生气啊：“不是我们诬赖您偷，而是您真的拿了我们的东西。”
盛东仍然摊着双手，居然笑着来了一句：“你们还说八年抗日战争是你们打赢的，但事实是什么样的，你们有没有了解过？对了，还有什么邱少云，黄继光，真正有那样的人吗，没有，你们大陆人天生就是撒谎成性，喜欢粉饰自己，吹牛吹的连自己都相信，既然你们说我拿了你们的雕母，要不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
毕竟两国之间存在着文化差异，来自美国的工程师们，也并不了解盛海峰和小帅俩，又不知道他们吵的到底是什么。
至于抗美援朝，当然，两个国家之间的公民，接收到的信息肯定是不一样的。
而且，盛东和这帮工程师们又一直在一起工作，他又喜欢谈点时局，政治，给大家说的，肯定是他自己的那一套东西。
关于大陆和台湾之间，肯定也是说，当初国共合作，后来大陆养精蓄锐，保存实力，然后反攻，并把老蒋赶到台湾之类的话。
这些政治上的东西，跟工作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那帮子美国工程师听多了，难免就会对盛海峰和小帅抱有一种负面情绪。
当然，工程师们并不会多说什么，看他们吵到一起，也不过把他们拉开而已。
可盛东明显是想找茬的，不仅针对小盛，他居然针对小帅下毒手了。
当时正好小帅正在学习最新的涡轮增压技术，蹲在汽车下面做实验。
突然，盛东碰了一下机床起降杆，眼看吊在半空的汽车哗的一下就要落下来，这要真落下来，一吨重的东西，非得把小帅给砸扁不可。
小帅大喊一声，他才把起落杆给收起来了。
有这一次，小帅和小盛其实就已经防着他了。
没想到下午上班，小帅刚刚钻到汽车下面，盛东又是一次，借故一把掰下起落杆，眼看一辆一吨重的汽车就要砸在贺帅的身上。
盛海峰一把拉起了起落杆，紧接着就捣了盛东一拳头：“二叔，你他妈这是故意的吧？”
“海峰，你什么意思？”盛东捂着给打青的眼睛，转身，气啾啾的问：“我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居然打人，你们大陆人的心胸就如此狭隘？”
贺帅连着两次，差点给谋杀了，从汽车底下出来，一脚踹在盛东身上，十六七的小伙子有的是虎狼之力，一脚过去，把盛东给踹到了一个铁架子上。
咔嚓一声，盛东的肋骨就折了。
当然了，孩子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年青气盛，说把人打了就打了，他们是不会想后果的。
可事情闹到盛成这儿就麻烦了。
盛东只是工作中的一点失误，他坚称自己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起落杆，不是故意要伤人。
但盛海峰和小帅俩却踹断了人家的肋骨，而且人家还是美籍，这就意味着，俩个才过十六岁的孩子只要被起诉，就要留案底，就要坐牢了。
而直到此时，盛东才露出了自己的大尾巴来，等盛成到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就跟盛成说：“不论是你在百货商店的股份，还是你在汽车厂的股份，以及你家中的藏品，老三不要没关系，你必须分我三分之一，因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父亲的遗产中得来的。”
天地良心，盛成在四十岁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个亲爹，更遑论，他的家产都是自己刨的，跟兄弟有什么关系？
盛成当然不愿意：“盛东，就事论事，海峰可是你侄子，你这么做，是在毁他的前途？再说了，我真不知道我有个哪里来的亲爸，我们家的藏品，可全是我家老爷子给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盛东躺在医院里，高级涉外病房里，回答的可悠哉着呢：“大哥，海峰打我的时候可没当我是他叔叔吧，我听说贺帅的父亲还是石景山的公安局长呢，处级干部，儿子打人，你们俩就算一起给我道歉，这事儿都过不去，我不管你的钱哪里来的，我是你兄弟，我就必须要三分之一？”
从小生活在台湾，又是生活在底层，盛东虽然子承父业进了工科这一行，但是，也深谙东西方文化中，最能扼制人的那一套。
一个公安局长，一个大资本家，这两个的喉咙，因为俩优秀的孩子，现在都给他卡起来了。
盛成要不给他三分之一的家产和藏品，他这趟中国，不就白来了吗？
当然，最开始，他喊盛海峰和小帅去汽车厂的时候，其实做的就是局。
就是为了今天，分盛成的财产。
但是小盛和小帅又怎么可能是那么被动的，就等着被他诬赖的孩子呢？
因为盛东目前只报了案，但并没有要求公安介入，想私了，所以公安还没有来抓俩孩子。
俩孩子也就依然在工作，在学习涡轮增压技术。
而现在，因为他俩打了盛东，剩下的设计师们，对他们俩并不友好。
虽然不说排挤吧，但对他们，就没有第一天那么热情了。
不过，这俩孩子并没有因此就自卑，或者自暴自弃。
反而还加倍的努力了起来，就连晚上，外国工程师们全都下班了，他俩还在加班。
连着四五天的时间，这俩孩子一直在实验室里忙录着。
有一天，第二天一早美国工程师们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俩孩子还在汽车底下碌着，也就是说，这俩孩子一晚上都没有睡过觉。
小帅都睡着了，小盛一个人正在默默干着。
“迈克先生，您看看，我在这辆烧柴油的小型货车上增加了涡轮增压技术，我们俩昨天夜里把车开出去试了一夜，发现它的省油性能非常好，您能试试吗？”小盛听见有人来了，爬了起来，指着一辆烧柴油的小型货车，对总工程师迈克说。
“涡轮增压现在只应用在大卡车上，这种小卡车是不能加的，你们这样做，很可能会毁了一辆车。”总工程师迈克说。
小帅也醒来了，爬起来一把拉开了门说：“咱们试试呢？要是毁了，我们赔！”
俩孩子还没驾照，由总工把车开着出去转了一圈儿，然后总工就发现，还真的，他们把只能应用在大卡车上的技术，居然被俩孩子在修改后，完美的应用在了小型车上。
现在，正是全世界的工业技术正在腾飞的时候。
好的设计和产品，只要研发出来，就会应用到生产上，因为市场的需求实在太大了。
而涡轮增压，在柴油车领域，就又是一种省油，加速度的革命性革新。
这两个一开始默默无闻，只跟盛东起过摩擦的孩子，只用了五六天的时间，用这么一个成熟的设计作品，其实就已经征服美国团队了。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哦。
你给我来阴的，我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你欺负啦？
盛东那么欺负人，小帅和小盛俩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更何况，小帅的爸爸还是个公安呐，他从小最擅长搞的，不就是破案？
俩人不是丢了六枚雕母嘛，这六枚雕母，总工亲自问盛东要过，但是没有要来，因为盛东拒不承认雕母在自己那儿。
而且，他一直说，自己是不小心碰到起落杆，才差点砸到小帅的。
而且，他还大骂特骂，说了半天中方的技术太差，起落杆太滑，才会导致差点发生事故。
美国工程师们，就连迈克这个总工也是先入为主，认为盛东不会偷东西，也认为，事故的主因是在起落杆上。
但是，总共五个机位，连着工作了一周之后，这一天，小盛拍了拍手，突然把大家集合到一块儿了。
“总工先生，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讲一讲，行吗？”盛海峰问。
“说吧，盛，是关于什么问题的？”总工示意大家都停下来，然后让所有的工程师都走了过来。
盛海峰拿出一张单子，然后说：“在咱们一起工作的5天当中，我总共碰了5次起落杆，没有一次出过任何差错，而在我和贺帅的记录中，您不小心碰过7次起落杆，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还有杰克，汤姆……他们几个也曾好几次碰到起落杆，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故，而我们现在要还原当时起冲突时的现场，迈克先生，由您来操纵起落杆，咱们大家看看，在哪种力度下才会发生事故，好吗？”
说着，俩个孩子示意迈克，用各种方式，各种力量去碰起落杆。
肯定的嘛，只有大力压它，起落杆才起会作用，让整辆被吊起来的的车才会轰然下降。
事实它清晰明了啊。
当然，事情发生之后，迈克也想过很可能盛东是故意做的手脚，也想仔细研究这件事儿的。
但后来盛海峰和贺帅把对方给打了，这事儿他们就停止追究了。
而且，这俩孩子也没替自己明辩，申辩过，他还以为错在俩孩子身上呢。
没想到过了一周，俩孩子却直接给他甩了证据出来？
“对了，迈克先生，还有一件事儿，就是关于盛东偷了盛海峰六枚雕母的事情，盛东一直说他没有偷过，而我亲眼看见他偷了，现在，盛海峰申请重新报案，我是证人，我们申请让公安搜查他的房间。如果搜出雕母，您能替我们做证，我们是被冤枉的吗？”贺帅再问。
“完全可以，我至少可以替你们作证，起落杆绝对不是偶然的事故问题！”迈克说。
小帅和小盛工作一周才找证据，要的，就是迈克的这种态度啊。
在哪儿工作，就要尊守当地的法律。
小盛很快报了案，而公安呢，因为这个案件涉外，也是很快就出了搜查令，要搜查盛东的房间。
这时候盛东还躺在病床上，等着盛成给自己分家产呢。
好家伙，他以为只会上机床，趴车底，在机油里打滚的俩孩子，一周的时间，闷闷哼哼，啥话也没说，肯定是怕了，哭了，估计快要被他吓死了。
可是没想到人家居然不但改进了汽车的涡轮增压技术，而且还用实际行动说服了总工，反手一把火，烧到他身上来啦？
而雕母，确实就藏在他的房间里，这一搜，不就露馅儿了吗？
“算了算了，我不告你们的行不行，我可是美国公民，你们没权利搜查我的房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盛东只差大吼大叫了。
盛海峰才不管呢，穿着他爸给他定制的西装，高高瘦瘦，两手叉兜，面无表情，但是思路那叫一个严谨，出语那叫一个咄咄逼人。
“别的你可以不承认，但那六枚雕母你必须还给我。要不然，我有的是证人，因为你是美国公民，我甚至可以到美国去起诉你，一枚雕母市场价1万人民币，我也不要你的钱，只申请法院判你的刑，我爸有这个钱打官司，你觉得行不行？”他说。
这个孩子才十七岁啊。
从小生活在大陆，看起来也是一副理工孩子羞涩内敛的样子，没想到扼制起人的短处来，居然如此的稳准狠？
盛东想讹人不成，还白失了一条肋骨，最后只能乖乖的，把放雕母的地方告诉俩孩子。
俩孩子带着几个工程师找到雕母的时候，一帮工程师们全体给他们鼓掌呢。
“这些东方孩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刚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他们可能无法适应我们的工作，但现在，我觉得我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尊重他们。”工程师杰克说。
总工迈克笑着说：“是啊，一旦被人冤枉，我很可能会大声呼叫，会愤愤不平，甚至还会去打架，更有可能会借酒消愁，从此一蹶不振，真是没想到，他们不消沉，也不慌乱，在工作中就能把事情解决的一干二净，这俩个少年真的太棒了！”
“东方孩子，真是让人敬佩又让人喜爱的啊！”另一个工程师说。
彩虹屁，小盛和小帅俩其实很听不惯。
俩人从车间往外跑的时候，给几个工程师目送，只觉得自己混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毕竟为什么他们谦虚好学，那是因为咱确实技术落后，不得不日夜努力，追上人家发达国家的步伐啊。
为什么他们不争不吵，因为吵和闹解决不了问题，时间宝贵，他们只有一个假期的时间，而汽车厂的技术，目前就跟他们造小飞机那会儿一样，还处在蛮荒之中啊。
任何事情都得以工作为先，不是吗？
在科研所那帮老爷们带着他们做实验的时候，言行表率，一直就是这样影响着他们的。
究其来说，虽然因为是孩子，所以他们惹了事儿。
但是，因为他们跟的老师，因为他们的家长，因为他们身边所有人都是如此内敛，并且脚踏实地。
所以，他们才能一样脚踏实地，并且不慌不忙的，化解整件事情啊。
这没什么可骄傲的，只是他们的处事方式和处事哲学而已啊。
“不，不对，那好像是我妹？”小帅走到宿舍楼前面，看到一个梳着妹妹头，穿着青色的，圆领棉袄的小姑娘，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家的小超生。
“啊，真的？”猝不及防，小盛从后面冲过来，撞了小帅一下，面前就是一个池塘，小帅直接被撞池塘里去了。
“盛海峰，你个王八蛋！”小帅一声尖叫，刹不住车的冲了池塘，但在冲进去的那一刹那，他还说：“嘿嘿，有冰，我掉不下去。”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判断失误。
奶奶的，上海不是北京，大冬天的，那冰只是薄薄的一层，脚一触到，整个冰面就碎了。
可怜的小帅，估计他要喊声二斌，肯定不会被撞进池塘里啊。
当着妹妹的面，他掉池塘里啦！
真是倒霉他妈回娘家，倒霉到家啦！

第154章 154
贺译民在来之前，都想好了，不论孩子和盛东之间发生了多大的争执，自己都得想办法替他把事情给兜下来，结果，孩子把事情完美的给解决啦？
“爸，我干嘛一直看着我？”小帅正在换裤子，给他爸盯着，莫名觉得脸辣辣的。
“没什么，爸明天就回，让你妈带着超生，和二斌陪你们住几天。”贺译民笑着说。
“不了，采购完东西，咱们一起回家，我们也没啥逛的，孩子好着，比啥都好。”陈月牙看着儿子说。
但是，有小帅这样的儿子，当爹的总显得英雄无用武之地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虽然在家里无用武之地，但是，贺译民毕竟还是在公安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老公安了。
“盛东有没有报案，你们俩有没有带他到派出所销案底？”贺译民突然问。
“报了，但是我们正在协商私下解决。”盛海峰说。
“那可不行，赶紧去喊能给你们做证的人，到派出所把案底给销了去，要不然，过两天万一美国工程师都走了，盛东还在，到时候他耍赖，你俩可就在公安面前说不清楚情况了。”贺译民说。
盛海峰和小帅对视一眼，也对哦，那盛东是个心胸特别狭隘的人，别他等美国的工程师团队走了，再告小帅和小盛一个反手呢。
盛海峰转身就跑：“贺帅你招呼叔叔阿姨，我再回趟厂里。”
“哎，我妹的雕母。”小帅裤子还没提起来呢，喊了一声。
这个盛海峰也真是奇怪，拿了人超生六枚雕母，小帅一直问他要，他一直推脱，说雕母在他爷爷手里，可现在不明摆着，那雕母一直装在他的钱包里头？
为什么他拿着雕母，但不还给超生？
小帅好生气。
至于逛上海？
小帅也没逛过啊。
那正好儿，既然爸爸也来了，大家伙儿一起出去逛一逛去。
“二斌，你那哪吒以后还演不演啦？”小帅换好了裤子出门，边走边问二斌。
“不演啦，太丑啦，胡同里所有人都笑话我。”二斌遇到哥哥，可算遇到了一个知心人，连忙说。
陈月牙超生俩，因为小帅要换裤子，一直在外头等，听二斌说这个，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傻孩子解释。
“认识你的人没有取笑你，反而，大家都很喜欢你，因为你的哪吒演的好，后面几集换人了，大家都在议论，说让把你请回去呢。”
“反正我以后都不会再演了，真的。”二斌笃定的说：“我还是要当个长跑运动员。”
小伙子快14啦，15岁他就可以报名，参加田径比赛了呢。
超生可不这么觉得：“哥，咱们以后能干啥，谁都不知道呢，三炮哥哥小的时候，我们也没想过他会去打珠心算呀，我还一直以为，小帅哥哥将来肯定要当公安呢，可他现在当工程师啦。”
二斌喜欢演戏吗，并不喜欢，他喜欢的其实是武打。
在剧组里有武打顾问，跟着武打顾问学习武术，这才是二斌最喜欢干的事儿。
至于哪吒，谁爱演，就让谁演去吧。
一家人去的，是全国第一家自选商店，联华超市。
这家超市已经开业整整一年零四个月了，用报纸上的话说，一天的营业额就能达到5000块，是连上海友谊百货都达不到的，而它卖的正是粮油商品，日用百货。
进了联华超市，一排排的货架摆的满满儿的，里面人也挤挤拥拥的，大门口果然排起了长队，一把把算盘打的辟哩啪啦，一眼望过去，蔚为状观，十几个收银员埋头打着算盘，结账的队伍缓慢的移动着。
哗啦哗啦，收银员的手里数的全是钱。
小帅不论到哪里，只喜欢读书，听说这儿也有书，早上楼找书去了。
二斌有个奇特的爱好，喜欢看鱼看虾，这儿有水产区，他跑那儿瞅鱼就能瞅半天，而且，还要拉着超生一起瞅鱼。
但超生可没有瞅鱼，她一转眼的功夫，就看见有人打开了一瓶黄桃罐头，闻了闻，又搁货架儿上了。
然后，再一转头，她又看见一个女同志，一把撕开了一袋子面粉，抓了一把出来，搓了几搓，然后就把那袋面给扔到一边儿了。
她再往前走，就发现，还有更夸张的事儿，有人打开一袋洗衣粉，搓了两搓，又扔回货架上了。
浪费，举目可见，哪儿都是这种浪费行为，看的超生心里真疼啊。
“超生，看我给你买啥了？”小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递给超生了。
超生接过来一看：“哥，这笔记本咋还带锁呢？”
“以后你有啥想写，又不愿意给人看的东西，就可以放在这本小笔记本里头，然后锁起来。”小帅说。
超生是大姑娘了，但是，没什么可以写出为的秘密啊，不过，既然哥哥要送，她就收下吧。
结账，排着队整整等了两个小时，不过算下来，陈月牙买了一盒潮州盒装蜜饯，一盒酸枣糕，一盒崩棒子米花儿，两包动物饼干，一盒海绵蛋糕，四瓶可乐，再加一盒义利巧克力，再两盒盒装的冰淇淋，总共也才花了8块钱，这要搁正经的百货商店里去买，至少得10块钱，是要便宜得多。
毕竟自己要开店，而且还是自己投钱，就在联华的大门口，陈月牙站着看了半天，看有个女同志盯了半天的收银员，端了个茶杯，出外头喝茶来了，而且边喝茶，还边摇头，于是从超生手里抓了一把瓜子，走过去了。
“同志，吃把瓜子？”
“哟，咱认识吗，我这上班间，不能吃瓜子，不过你是？”这个女同志倒是挺热情的。
陈月牙也没说自己认不认识对方，只笑着问：“这自选超市效益咋样啊，我看着可真红火。”
这女同志灌了口茶，毕竟干百货的，以为陈月牙是自己的老熟人，擦了把脸上的汗说：“嘿，甭提了，收入是不错，但是，糟蹋的东西也是真多，好些人吧，细米白面的，说给你打开就打开，洗衣粉都得打开袋子看一看，抓两把，你知道咱这店的损耗有多少吗？千分之三，赔本赚吆喝吧。”
陈月牙也是干百货的，在普通的商场，损耗率仅在万分之三，这已经是个很高的损耗了，没想到自选超市损耗率居然在千分之三？
商品的利润才有多高，还有人工工资，水电，税，物流，各种成本都得均摊上呢，要是损耗在千分之三，那还赚什么钱啊？
算下来，一天赚的钱，还不够赔损耗的呢。
“咱这自选超市生意是好，但从开业到现在，赔了将近三万块钱了。”那个女同志悄悄跟陈月牙说了一句，再喝口茶，转身又进去了。
仿如一盆冷水，兜头泼到陈月牙的身上，可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日收入5000块的超市，开门一年半，不但没赚钱，还赔了三万块？
今天，小帅在汽车厂的宿舍区给家里人申请了一间房，高低床，里面六张铺。
当然了，陈月牙和超生俩住小帅和小盛的房间，大家男的，就挤一窝儿呗。
“这可麻烦了，我亲眼所见，就有好些人随便乱拆包装呢，咱们的百货商店里要也有人这样随便乱拆包装，可怎么办？”陈月牙陷入了一筹莫展中。
这事儿，超生自己都懵了，因为，以她自己来说，她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去拆包装的。
可是她亲眼所见，好些人都是打开包装闻一闻，嗅一嗅，满意了就买，不满意，直接丢下东西就走。
“超生，你不是最喜欢吃甜食吗，妈妈买了这么多，赶紧吃啊。”陈月牙说。
超生躺在床上，摇头了：“妈妈，我不想吃。”
“就因为怕妈妈赔钱？”陈月牙问。
超生老老实实的点头：“妈妈，有些人太坏啦，什么都要拆开看一看，看了又不买，扔在那儿，咱们会赔很多钱的。”
做生意就这样，你要不现场观摩一番，不认真观察，单凭想象，是想象不到即将要面对的困难的。
陈月牙也发愁了，这可怎么办呢？
联华超市的生意确实火爆，可是，那个损耗率她也赔不起啊。
“这样吧，你们先坐着，我再去给咱们看一圈儿去。”贺译民说。
“你，你懂做生意？”陈月牙笑着问。
贺译民看几个崽子都望着自己，也是笑着说：“随意毁坏百货商店的财产，这不算生意，这是犯罪，而我是个公安，我就得弄清楚他们的犯罪动机，从犯罪动机推理解决方式，这个没问题吧？”
呵，爸爸还挺有一套的呀。
陈月牙没看够，也想去一趟，二斌是个喜欢跑，喜欢动的，也跟着贺译民走了。
超生昨天晚上坐了一夜的火车，本来正在算，自己的钱能买多少台计算器这事儿呢，算着算着，眯眯糊糊就睡着啦。
小帅和小盛俩本来是坐着聊天的，看超生睡着了，小帅刚想给超生盖个被子，却被盛海峰抢了先，一伸手，他把被窝替超生盖上了。
咦，盛海峰发现个很好玩的事儿，他盖上被窝的时候，超生吧唧了一下嘴巴，还嘟起嘴来，往他身边蜷着。
这丫头，剪了妹妹头之后，脸愈发的圆了，皮肤白白的，睡着了都是一副在笑的模样，真可爱！
他看超生，小帅不就看他？
小帅看了会儿，脸慢慢拉下来了，突然他说：“对了小盛哥哥，咱们这次改装的涡轮增压，汽车厂不是要给咱们奖励吗，我那份我不要了。”
“为什么，你干嘛不要你的奖励？”盛海峰问小帅。
小帅盯着盛海峰看了好久，突然一伸手，把他的钱包给叨了。速度贼快的，从里面把六枚雕母全倒了出来，攥到自己手里了：“换我妹的铜钱儿啊，你当初不跟我说，你爷爷拿走了雕母吗，怎么雕母在你哪儿？”
说着，贺帅一根手指头，就把盛海峰给指住了。
盛海峰跟小帅俩打扮的挺像，一样的白衬衣，一样的黑裤子，但是盛海峰眉粗目毅，面相又像他爸一样，带着几分儒雅的秀气，看起来更憨厚一点。
小帅本身就是个瓜子脸，眉细眼长，特俊俏的小后生，要一羞，还会跟个姑娘似的脸红。
“你还我，那是我的。”小盛来抢啦。
“那是我妹哒！”小帅才不给。
“你妹的就是我的！”盛海峰要抢，嘿，俩人你争我抢，小帅一指头差点戳到盛海峰的眼睛里头，盛海峰往后一倒，差点没压到超生身上。
小伙子大概突然之间意识到啥了，刷的一下收回了六枚雕母，揣兜里，走过来狠狠踹了盛海峰一脚：“以后你他妈的离我妹远点儿，要不然老子一脚踹死你！”
说着，他还一屁股把盛海峰给捣远，自己坐到盛海峰原来会的位置了。
盛海峰对贺帅，就跟弟弟一样，而且吧，确实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发脾气，平常玩惯了，于是逗他：“贺帅，怎么啦，你突然生的什么气啊？”
“不说，离我远点儿。”小帅这是第一次，隐隐觉得，很可能盛海峰挺喜欢超生，十六七的小伙子，当然也会想到，妹妹将来肯定要嫁人。
但是，将来的事儿谁都说不准。
不过，一想妹妹将来要谈个对象，男孩子都会生气，这是借故和盛海峰发脾气呢。
好在盛海峰跟他爸一样，性格宽厚，不计较这些。
这不，俩人闹了一会儿，在隔壁一张床上睡着了，还是外面的敲门声把几个孩子给吵醒的。
一开门，就是一脸笑意，看起来兴高采烈的妈妈。
小帅一看妈妈这样子，就是问题解决了。
但是，自选商店的问题，就这么走一趟，就能解决，谁解决的，不会真是爸爸吧？
但还真的，看二斌对爸爸一样脸崇拜的样子，显然，这个问题，爸爸找到解决的办法，并且，还能解决了。
“爸，那超市的损耗问题，你有办法？”小帅问他爸。
就连小盛，看超生还没醒来，悄悄往她耳朵边上竖了两枕头，也一脸好奇的听着呢。
陈月牙今天穿的是皮鞋，还是带跟儿的，坐到床沿上揉着脚，示意二斌给自己泡杯茶，打开一盒饼干吃着，示意贺译民讲给俩孩子听。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打开包装，都是故意的，我发现了，人们一般喜欢打开的，都是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商品，所以，针对这一种行为，到时候咱们可以把每袋商品，先打开一袋，放在货架旁边，供人们观看，品尝。”贺译民说。
小帅和盛海峰俩听的一愣一愣的，但是转念一想，果然啊，很多人想看，想尝，你索性打开一袋，让大家尝一尝，免了他的好奇心不就完了？
“还有一些人，就是想故意毁坏东西的，咱们雇的保安多，这个不用怕，到时候，让咱们的保安多巡察就行了，他们都是退伍军人，这方面没有问题。要真的闹出事儿来，放心吧，有你们老炮儿叔呢。”贺译民又说。
超生都想给爸爸鼓个掌，因为爸爸这办法实在太好了，她都想不到。
但没想到，爸爸紧接着又说：“但是，以后你们进货，尽量要进那种塑料包装，并且包装是透明的，从犯罪心理学上来讲，人们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想要毁坏的欲望就没那么强烈，好不好？”
不愧是公安啊，从犯罪心理学上，他这一套完全能说得通。
至于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降低损耗率，就得等百货商店开了之后再看了。
当然，第二天一早，买好了计算器，小帅和小盛俩，还得陪着超生去友谊百货，买她心心念念的电脑呢。
而就在这时，超生于路边的广告牌上，看到了这样几个大字。
“1988，相约汉城。”
1988年的汉城奥运会，二斌就15岁了，这是参加奥运的最小选手年龄。
为了参加奥运，校长和副校长一直在替二斌审请，想让他早点读体校，进国家队，只为参加奥运会，而1988，近在眼前。
这么说，二斌心心念念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超生怎么那么期待啊？
但事实上她不知道的是，这次来临的，并非全是属于二斌的春天。
而更多的，是属于她和小老八的高光时刻哟。

第155章 155
有上海的前车之鉴，有贺爸爸的谏言，SC自选超市从一开业，就把损耗率牢牢压在了万分之三这个正常水平。
当然，没到开业的时候，陈月牙也没有想象到，一家自选超市的购买力，会如此的旺盛。
现在，油粮布票才刚刚退出市场，过惯了苦日子，在经济紧缩里生活了半辈子的人们，最喜欢干的事儿是什么？
囤！
盛奶奶带着大家，率先冲进了第一天开门的SC超市，肥皂一块比外头便宜五分钱，买十块不就便宜五毛？
多便宜啊，囤！
洗衣粉比外头直接便宜了一毛钱？
买十袋不就能便宜一块钱？
囤囤囤！
提不动咋办？盛海峰高三出来，直接考到美国，去休斯顿上大学了，家里连个拎东西的人都没有，盛奶奶回家打个电话，跟盛成说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让他赶紧派司机来。
盛成以为老妈出了啥大事儿，本来要用司机的，都不敢用了，十万火急把司机派到家里去了。
司机小冯到地方一看，脸都黑了，老太太光酱油就买了12瓶，大葱买了几大捆，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吧？
“你们年青人就是不会过日子，这就叫精打细算，日子省着过，知不知道？”盛奶奶说起来头头是道，这一趟购物，她直接省了5块钱，而她的退休金才30，就说这够不够省？
刘玉娟拿着一天收入的货款，从楼上下来，一副撞了鬼的样子：“月牙，出大事儿了。”
“咋了大嫂，钱不合适？”
“是不太合适，你知道咱们今天收入了多少钱？”刘玉娟望着陈月牙，一字一顿说。
陈月牙虽然心里大概有个谱儿，但觉得最多也超不过一万块，却没想到，刘玉娟居然说：“整整两万块！”
天啦，这下，连陈月牙的腿都软了。
“赶紧的，回去算账，这账啊，估计咱们要算到明天去。”刘玉娟说。
超生刚放了晚自习，跟着姜丽敏一起回来，远远一看，就知道妈妈和大婶婶俩，是给账难住了。
“妈，回家，用电脑来做账，我保证有电脑，你们的账会做的又快又好，行不行？”超生笑着说。
“电脑，那玩艺儿真的行？”刘玉娟有点不相信。
陈月牙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跟着超生一起学电脑，现在的电脑，还是DOS程序，要从DOS程序的命令下，才能找到WORD和EXCEL，但是，当你死记硬背，学会了EXCEL，它强大的记账能力，就会在一瞬间把人都变成傻瓜哒！
“这玩艺儿，月牙你居然学会啦。”刘玉娟只看黑乎乎的电脑上，一行行的闪着英文，仿佛看天书一样，可是，陈月牙居然可以熟练的掌握命令，一行行的敲命令进去呢。
得，就为这个，第二天上班，刘玉娟又在员工们面前，把总经理陈月牙狠狠吹捧了一通。
为啥陈月牙能赚钱，那是因为人家确实能干，八十年代，就问大家，会用电脑的人能有几个？
陈月牙在超市开起来之后，又把心思收回了SC服装厂，因为她的门牌设计的足够漂亮，在新改建的王府井大街上，别的商家为了一上门面，都得天天跟着区政府的人求爷爷告奶奶，但是区长直接大手一挥，给了她500平米的商铺，价格还是内部最低价，要她做一个形象展示店出来。
500平米的服装形象展示店。
要做不好，做不出个有代表性的形象来，用区政府董区长的话说，他的压力就跟山一样大。毕竟这时候，新的商圈如林比立，哪怕身在罗马，也不一定就能成功，更多的人，都是死在半路上了。
现在竞争对手多如牛毛，服装样式花样百出，没有好的设计师，没有好的工作团队，不能把服装厂打造成一个全国性的品牌，在竞争中，就肯定会掉队哒。
不过，超生不需要操心这些。
1987年不温不火的渡过，到了88年，超生以全年级28名的成绩，顺顺利利的考进了实验中学。
而这时，二斌进了体校，如愿以偿，要去参加奥运会了。
至于三炮去了哪里，除了爸爸妈妈，就连超生都不知道啦。
三炮的行踪可是个秘密哦。
忙碌而又平凡的，胡同里日复一日的高中狗贺笙笙身边，唯一伴着她的，就剩下眼看就得上一年级的小老八啦。
“姐，我想吃方便面。”俩人从英语角出来，老八坐在超生的身后说。
“方便面不营养，不准吃。”超生骑着自行车，一样的路，但是现在，小帅哥哥是疲劳的高三狗，眼看要出国留学，顾不上陪她，二斌和三炮都不在，她就得自己骑着自行车啦。
“那就给我买猪油软糖吧，那个你也喜欢吃吧？”老八吧唧着嘴巴说。
超生一脚蹬停了自行车，十三岁的大姑娘舔了一下嘴巴，从兜里掏了块儿出来，递给了老八：“去，给咱买去。”
现在，塑料袋已经渐渐充斥市场了，但是，猪油软糖还是纸包装，油乎乎的，打开一颗，又Q又弹，又甜滑滑的，简直不要太好吃。
“妈，大彩电装好了吗？”到了家门口，超生跳下自行车，扔给老八，让他推着车去停，立刻一个跃子就进门了。
“装好啦，进来看吧。”从屋子里走出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来，笑眯眯的说。
超生一看，从屋子里出来的人居然是付敞亮付叔叔。
自打付叔叔调到北京之后，超生已经有很久都没见过他，因为他现在执行的任务越来越保密了呢。
崭新的日立大彩电，18英寸，是现在全北京最时髦，最高端的电视机了。
但是，这玩艺儿可不能让超生更高兴，她其实心里着急着呢：“付叔叔，我见过我爸爸没，自打他调到市公安局，我就几乎见不着他了呢。”
爸爸最近又升官了，但是，升官后的爸爸，早出晚归，早晨走的时候超生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又睡觉了，几乎俩人就没见过面。
“最近咱们市上有会议，你爸忙着呢，这电视机还是他托我来给你们家装的，我悄悄告诉你，不仅能看咱们国内的台，还可以搜索8个外国频道，美国之声知道不，你到时候可以实时搜着看。”付敞亮笑着说。
“喔哦？”超生直接给乐懵了：“我要学英语，而且要学纯正的美式口语。”
说着，这丫头又追上付敞亮了：“下周奥运会可就开始啦，我二斌哥哥一百米的短跑，欢迎你到我们家来收看哟。”
现在的电视，一到晚上12点就停台了。
为什么贺译民想尽千方百计，要搞到一台日立牌进口电视机，就是因为，它可以收八个国际频道，哪怕国内的电视停了，或者信号不好，他们全家也依然可以收看到二斌的比赛呀。
明天晚上八点，就是100米的。
为此，超生邀请了自己认识的，几乎所有人。
而且，还准备把电视机直接搬到院子里，招待胡同里所有家里没有彩色电视机的人，欢迎大家一起来看。
“不行啊贺笙笙，我和你爸还有特殊任务呢，不能告诉你的那种，倒是你，有时间记得去看看你苏阿姨，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最近总闹脾气，我走了啊。”付敞亮挥了挥手说。
好吧，超生转头，又开始列自己的名单了：“秦七妹和何小艾只要汽水和瓜子就好啦，对了，我得把盛奶奶加的大橘猫借来，和我的老兔子，给她俩一人一只，雷了和铮子最喜欢吃冰棍儿，我明儿就去超市里买，买回来先放着。”超生拿支笔，认认真真的记录着这事儿。
“走吧老八，跟我一起买冰棍儿和瓜子去。”回头，超生对老八说。
老八平常就不走寻常路，今天就更奇怪了，他趴在门上，一直趴着呢，不知道在干啥。
“老八，走啊，买冰棍儿和瓜子去。”超生于是又说。
老八刷的一下回头了：“姐，我发现了，有几个男孩子老往咱们胡同口窜，我觉得他们是在跟踪你，真的。”
“有吗？改天告诉雷子哥哥和铮子哥哥，打死他们。”超生爽快的说。
当然，超生现在长大啦，已经13啦，依然是圆圆的妹妹头，夏天也总是一件圆领小汗衫，阔腿裤子加小布鞋。
但这些东西，可是SC服装厂的厂长兼总设计师邓翠莲同志做的，每一件都是独一份儿，每一件上面都绣着超生的名字。
用邓翠莲的话说，自己这辈子没生女儿的命了，她就得在超生的身上，过她生女儿的瘾。
随着上了高中，给超生扔小纸条儿，或者在学校门口拦她的男同学可多着呢。
超生虽然说不上一心只想学习，但是可没想那么早就谈恋爱哟。
更何况她有七个哥哥，现在都在北京上学，随便拎出来一个，一拳头就能把那些男孩子给捶成肉饼呢。
老八向来又恶又凶，在小学里被大家戏称为柯镇恶，但是，今天他居然觉得如临大敌：“是得喊我雷子哥哥来了，这几个家伙应该跟了你好久啦，我居然今天才发现呢，而且，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超生虽然没有看到跟踪自己的人，但是，她可是颗灵力充沛的小人参哦，闭上眼睛稍微感觉一下，咦，确实，总感觉有几双让她觉得不舒服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不怕，今天晚上雷子和铮子哥哥就来了呢。”超生安慰老八说。
“他们都是我的兵，只要跟着我，就一定能打败敌人。”老八拳头一捏，跟在姐姐的屁股后面说。
当然，一到晚上，邓翠莲开着她的面蛋蛋，还有最近免强考进北京，在三十五中读书的雷子和铮子俩，也一块儿到胡同里来了。
买买买，给几个哥哥买好吃的，让他们吃的饱饱儿的，是超生最大的追求。
不过俩人刚出门，居然碰到一个老朋友。
“福妞，好久没见过你啦，你咋在这儿呢？”超生刚骑上自行车，随即又跳了下来。
多惊喜啊，她居然在这儿，碰上自己小时候的邻居福妞了。
“陈超生，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你能不能让你弟弟先回家去。”好久没见过面的福妞，看起来居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怎么啦福妞，我看你好像不大舒服？”超生问。
福妞一直石景山那边读书，而且呢，这几年的功夫，她没有再持续作过死，生活其实还过的蛮好的，就比如成绩，比她梦里好了很多，日子，也比她梦里过的好，至少，福生和福运俩，居然在贺帅一只送了他们一只猫之后，俩家伙天天撸着猫，还渐渐的愿意学习了，现在俩人都考进了中专学校呢。
而且，不说梦里吧，就这辈子，超生也从来没有针对过福妞，对她一直都是笑嘻嘻的。
所以要发生一件大事儿了，福妞不得不来跟超生说一句。
“我妈最近加入的，那个练气功的组织，一直被你爸追着，那帮人要跟你们家寻仇，他们最选盯的人就是你，你可千万注意点自己啊。”张福妞说。
超生摸了一下脑瓜子，回头看正躲在院门上偷听的小老八。
这么说，她和小老八误会错对方的来意了，以为跟踪她的人是想骚扰她的小混混，却没想到，是一窝子练那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邪门气功的人？
“谢谢你啊张福妞，明天来我们家看电视吧，我二哥上汉城参加奥运会去啦。”超生于是又说。
“不了不了，再见吧陈超生，你可别跟人说你见过我啊！”福妞坐公交车来的，手里还拿封地图，说完，拿着地图转身走了。
倒不是说福妞心善，而是，在她梦里，对付那帮邪教徒的公安局长，最后就遭了那帮邪教徒的报复，家里死了好几个人呢。
虽然说最后那帮邪教徒也被抓住了，但是，毕竟人命关天，那个公安局长的家人，也找不回来了呀。
毕竟读的书多了，姑娘也大了，知道生死的意义，所以福妞要来跟超生通风，报个信儿。
“哎，张福妞，你妈不就在练气功嘛，你认识那些人吗？”超生又追了两步，再问一句。
福妞又跑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超生的时候，居然吧嗒吧嗒，掉了好几滴眼泪，但下意识的摇头：“不，我不认识！”
就这样，她转身跑了。
爸爸不在，小帅哥哥又是一门心思，要考外国大学的高三狗，那这事儿，到底应该跟谁商量呢？
心里思索着这事儿，转眼天就黑了，小帅一回家，当然得先个洗个澡，所以，背心儿，短裤，裤叉子，一股脑儿扔盆里，先洗澡去了。
他是打算洗完澡，出来再搓衣服的。
结果出来一看，背心儿和短裤，都已经被超生洗的干干净净，晾起来了。
“超生，我跟你说多少回了，我的衣服可以自己洗，我是准备高考，但我还是个人，还没废呢，我不允许我以后给我洗衣服，你看看那姜丽芸，他爸他妈一手喂饭让她高考，最后呢，考上了大学，但因为跟同学相处不好，没有自理生活能力，居然休学回家了，你这样很可能把哥哥也惯成个废物的。”来自哥哥的严厉批评，总是能那么一语中的。
“好吧我知道啦。”超生嘴里说着，可是手里剥着一枚青橘，剥一瓣儿，就往小帅的嘴巴里送一瓣儿，一脸老母亲般的微笑：“快吃，吃饭快一点，省下时间来学习哟。”
贺帅转了一圈儿，觉得不对：“超生，我内裤呢？”
超生笑着指了指旁边：“在哪呢，老八给你洗着呢。”她可不会帮哥哥洗内裤哒。
小帅一看，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小老八是在替他洗内裤，但洗完之后，居然特认真的，弯着腰，一副老父亲的形象，正在往他的内裤上面喷风油精。
“老八，你这是干嘛？”人高马大的小帅一把就把这家伙给拎了起来。
老八也有理由：“呸呸呸！只有我的内裤是香香的，你们的都是臭臭哒，我要给你们把内裤搞香一点！”
啊，给内裤喷风油精，就为让他们臭哄哄的内裤香一点？
小帅还没来得及打这家伙呢，突然，就听见院门外响起几声惨叫声，贺雷和贺铮捂着裤子冲了进来，啥也不说，拎着眼睛鼓的像青蛙，偏还生张大嘴巴，一脸老父亲形象，手里捏着风油精的老八，挥舞着拳头出门去了。
“找个没人的地儿，往死里打，记得捂上嘴巴！”贺帅喊了一声儿。
当然，犹豫再三，超生还是把福妞来过，以及福妞跟自己说的话，悄悄告诉小帅哥哥了。
就像小时候，当她有预感要发生不好的事情的时候，她都会跟小帅哥哥商量一样，超生觉得，小帅哥哥一定有办法。
而上了高三，眼看考大学，最近正是学习紧张的贺帅，听了这话，两只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真的？这事儿你大帅哥哥必须参于，仔仔细细的给我讲！”

第156章 156
事实上，贺译民一直盯着那帮邪教分子，还抓了好些人。
但是，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远远不止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么多。
贺德民和贺亲民俩口子去年也在北京买了房，就近儿，也在这几条胡同里，找不到合适的院儿，俩家子买了一个大院子，住在一个院里，毕竟是亲兄弟，贺德民又是大哥，他在SC超市，干的并不是大事儿，平常只在库房里管进出货。
所以，相比于刘玉娟这个总会计，他的时间要松得多。
就在超生和贺帅俩说邪教的时候，贺德民开着车曲里拐弯儿的进胡同了，因为开太快，还差点撞到电线杆子。
“大伯，小心！”贺帅喊了一声。
贺德民停了车，跳下车就问：“小帅，你爸呢，这几天回来过没？”
“没啊，大伯，怎么啦？”小帅问。
贺德民一脸的恍神，但没跟孩子们说实话，只说：“没事儿，赶紧回去写作业，钢子也要高考，仝子人家已经出国留学了，你俩可得给咱考好啦。”
说完，把车往小帅家门口一扔，贺德民就往SC超市跑了。
一看大伯那样子就准有事儿，小帅和超生俩当然一路跟着他。这不，俩孩子正好迎上刘玉娟和陈月牙俩。
“啥，咱的祖坟叫人刨啦？”刘玉娟虽然一直跟着陈月牙，去年还专门上了夜大，但到底是个老式妇女，一听这话直接开始气的混身都筛糠了：“咱们全家可从来不惹人啊，谁把咱的祖坟给刨了？”
“你不要大喊大叫的，别给人听着。”贺德民深吸了口气说：“咱妈和咱爷爷辈的坟，我当时就敛上了，不过这肯定不是村里人刨的，我拍了照片呢，县公安局的人让我给咱老二看看，或者他知道是咋回事儿。”
说着，贺德民就准备从包里摸照片。
一摸，咦，咋不见照片？
回头一看，一跟跟着他的小帅，早把照片已经掏出来，正在仔仔细细的看呢。
“什么宇宙银河，皇家教派，大伯，这肯定是个邪教干，是因为我爸一直在逮他们的原因，这事儿还真得让我爸知道。”小帅说。
贺德民和刘玉娟俩同时说：“你个孩子，赶紧去学功课去。”
超生和陈月牙却也是异口同声：“算了吧，有这茬事儿，你让小帅真认认真真的去学，他也没心思学，让他知道这事儿，他说不定还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呢。”
“这邪教看起来怎么这么四六不着的，什么宇宙银河，又是皇家又是教派的。”陈月牙看着照片上，棺材上给人喷的红字儿，皱着眉头说。
小帅于这个，居然很懂：“妈，邪教骗的，是没文化，没知识的人，而邪教的本身组织者，也属于没有任何文化素养的人，越是这种人，就越会搞的神乎其乎，本身还是他们没读过书的原因。”
看照片可真是渗人呐，婆婆李红梅的棺板儿给人掀了，棺材上全涂着红漆，陈月牙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再把小老八观察来的，有人跟踪超生的事儿，大家一合计，这不就简单明了了。
邪教的人，一直在发展教徒，并且骗信众的钱，很可能还干过一些危害人民安全的事儿，但就因为贺译民一直在逮他们，他们现在报复到贺译民头上来了。
“妈，我去找我爸吧，他现在在市局，我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儿。”小帅又说。
“不行，你爸今天有特别重要的任务要干，明天他会回来的，明天再跟他说这事儿，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们几个出门都小心点，这胡同里，皇城根儿下，谁还能冲咱们家来不成？”陈月牙却说。
贺译民每天早出晚归，但有任何事情，肯定会跟她说的。
所以她知道，今天的贺译民，不能打扰。
不过，这种事儿，你没发现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但等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的时候，就会发现很多蛛丝蚂迹。
第二天晚上放学，要进门的时候，贺帅突然摸了一下院门：“妈，这门槛上的涂鸦，是不是老八画的？”
门槛上画着一个鼓着两只眼睛，像青蛙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画这种东西？哼！”老八昨天给贺雷和贺铮俩打了屁股，捂着屁股，一跳一跳的，在院子里蹦哒。
小帅一想就明白了，这绝对，是那帮想反复他们家的人留下来的画儿，就跟贼踩点一样，要想报复他们的时候，估计就得跟着这画的字符一起来。
得，虽然敌暗我明，但是，至少他们知道现在有潜在的敌人了呀，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啦。
因为二斌去比赛啦，难得妈妈最近天天都能早回家，而且，因为小帅要高考，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变着法子做饭哟。
自己家的超市有菜，有鱼，有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今天晚上，妈妈回家的时候，拎着几大兜篓的菜和零食。
“想吃什么呢，妈给你做，一会儿你也别停手，让超生给你喂饭吃？”陈月牙笑着说。
小帅摸了把脸，刷的跳起来，转身就跑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也会像姜丽芸一样，经妈妈和妹妹俩养成废人的。
“我哥喜欢吃鱼，妈妈，这条鱼我来炖哟。”超生可麻利着呢，一条刮好鳞的大鳞鱼，快速的在水龙头前洗涮干净，趁着妈妈摘菜的功夫，在油锅里煎一煎，放到蜂窝煤炉子上，不一会儿咕嘟咕嘟的鱼汤已经滚的白白的啦。
“溜个肉片儿，再做个毛血旺，最好的鸭血，给你哥补血，这还有瘦肉呢，你给咱们在蛋液里匀匀的滚一圈儿，先把它炸出来，一会儿妈给你调个糖醋汁儿，赶紧弄，一会儿你大婶和你三婶他们吃晚饭，都要过来看电视呢。”陈月牙说。
超生干这些活儿，简直麻利的不要不要的，更何况，糖醋里肌，那是她最爱的一道菜呀。
最近，胡同里所有人最关注的事儿，就是二斌的100米短跑啦。
并不是人人家都有彩色大电视，更何况，好些人家的彩电，还是那种糊成一坨坨的伪彩色呢，超生家的大电视，从下午开始就摆在外头，让大家看着了。
四菜一汤，超生，小帅和陈月牙坐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外头大家已经议论上了。
“从一开局，就连连失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人家苏联已经13枚金牌了吧，咱中国到现在就3块，也不知道二斌这次能跑多快。”有人说。
还有人说：“他才多大，15岁的小屁孩子儿，现在风头最劲是刘易斯，知道刘易斯不，100的纪录保持者，厉害着呢。”
紧接着，就是一个不服气的声音：“我二斌哥是飞人。”
“这不小老八吗，你给我过来，我问你，昨天是不是你追着我的屁股给喷的风油精？”一老头在问。
贺帅端着汤喝呢，噗嗤一声，就听外面又响起小老八的嚎叫声来：“爷爷，谁叫你倒痰盂总倒在外头的，我就愿意给你喷风油精。”
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老八和雷子，铮子几个已经进门了。
胡同里，那些大爷大妈们，都是自个儿搬的凳子，贺雷兄弟来的时候没有带凳子，而且他们还要拿瓜子儿，话梅糖，大白兔，坐着到外头吃呢，当然要来二婶婶家搬凳子。
“今天晚上，我二斌哥必定夺冠！”老八冲进门，还不忘举着拳头喊一声。
今天为了给二哥加油，他身上还披着一面红旗呢，只等二斌夺冠，他就看着红旗，上街一个人去游行。
陈月牙对自己的儿子不清楚吗，15岁，这届短跑选手中最小的一个，教练都说了，没准备他能拿金牌，就是让他感受一下奥运会的氛围，毕竟，短跑于咱们现在来说，根本没有拿冠军的任何优势。
“我今天晚上要坐在最前面，我要把我二斌哥哥跑的每一步都看在眼睛里，谁都别想我眨眼睛。”搬着凳子，老八指着自己的眼睛宣布。
说实话，不止贺帅兄弟讨厌老八，他的亲哥哥贺雷和贺铮更讨厌他，因为一年中，他在自己家呆的时间并不长，经常是要嘛在大伯家蹭饭，要嘛就在二伯家睡觉，要吃个饭吧，还得三家儿一起巡一圈儿，谁家的好吃他才赏光。
好在他妈的饭做的着实好吃，要不然，这俩兄弟放了学，一般都见不着这个看起来怒冲冲的，凶巴巴的小家伙。
“闭嘴吧你，让二婶婶赶紧吃饭，咱们快出去，占位置去。”贺雷拎着老八的衣袖说。
老八个小短腿儿，突然回过神来：“对哦，我要坐在最中间，第一个！”
一秒钟，他替自己抢座位去了。
当然，等超生吃完了饭，洗碗前出来看一眼，哟，老八坐在最中间，面前摆摆着瓜子和糖，还给她占了一位置，一屁股占俩位置，正在磕瓜子儿，这咖位，无敌了。
已经7点30了，还有半小时100米短跑就要开始了。
虽然知道二斌不可能进前三，但是，毕竟是二斌在体校锻炼了两年后的，第一次国际赛事，而且还是奥运会，超生和陈月牙俩快速的洗着碗，小帅也在快速的赶着作业，大家一起，只盼着赶忙收拾完，一起去看有二斌的比赛。
奥运会呢，这会儿央视的解说员已经开始赛前解说了。
而就连中央台的解说员，最关注的，也是现在的飞人刘易斯。
会在最中间，会以最全面，最好的角度来观看比赛的小老八就很不服气：“我二哥最厉害，不信你们看着。”
“咦，可拉倒吧你。”大家是要看，但大家也能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距。
比赛第二，友谊第一，它难道不好吗，不香吗？
“月牙！”刷的一下，厨房的帘子被人一把掀了起来。
“爸爸。”正在洗锅的超生回头一看，他爸。
“爸你吃过了吗？”这孩子，一看他爸就饿着呢。
贺译民揭锅换碗的，看有鱼汤，直接倒了半盆子在米饭锅里头，把剩下的米饭一铲，拿大勺子，就开始往嘴里薅了。
陈月牙接过他的帽子说：“慢点儿吃，小心噎着。”
“有人掏了我家的祖坟，妈的，一群王八蛋！”贺译民连汤带饭一口气灌到嘴里，转身摸到超生的脑袋：“你没事儿吧？”
现在是88年，随着社会的进一步开放，贫富拉开了距离，很多特大凶案，都是发生在这个阶段。尤其是针对公安的，就比如赫赫有名的‘呼兰大侠’，专杀公安，而且各个匪徒都是拿枪，穷凶极恶，公安的任务也就无比的繁重了。
“你们有眉目了吗，到底是谁干的，难道查不出来？”陈月牙再问丈夫。
超生掂着脚，也听着呢，小帅写完了作业，也冲了进来，看着他爸。
贺译民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听着更渗人了。
“应该是特别熟悉我们家的人，给我们局里都寄过危胁性，我没有管，他们才去刨我们家的祖坟的。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应该就活动在清水县一带，还把自己搞的像皇帝一样，给自己收了二十几个女人当老婆，还给自己招募了一帮子人，个个儿封的都是大将军，大元帅，但你要说他没有文化知识吧，还真不是，这人至少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应该还是军人退伍，反侦察能力极强，我让清水县公安局的人侦察了好多次，到现在还没找到那家伙的人呢。”贺译民又说。
贺译民的熟人，而且还是军人退伍，反侦察能力极强，搞个邪教，现在全力以赴，就是想对付贺译民。
这听起来，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啊。
小帅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刚想说出口，就听外面贺雷在喊：“小帅，快点，比赛开始啦！”
不过，全家人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事儿，而是，有二斌参加的，一百米短跑马上就要开始了。
中央台的解说员已经在解说了：“现在，让我们把目光对准一百米短跑赛场，首先，我们介绍一下此次短跑最大的夺冠热门刘易斯……接下来，就是我国第一次参赛的选手贺斌，他今年只有15岁，还是一员年青的不能再年青的小将，当然，他几乎没有夺冠的可能，但是，他才15岁，这样的赛事，他还可以参加很多次……”
屏幕上突然刷的一下，划过一道闪电，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选手一个个从电视上掠过，小老八还得忙着给超生让座位，还得忙着给大家介绍二斌，还得忙着往嘴里塞糖，忙的不亦乐乎：“大家快看，那就是我斌子哥！”
“你赶紧坐下，少在那儿堵我们，谁没看见贺二斌呐。”一群大爷大妈们不干了：“坐下坐下。”
“我就想让你们看看，我家的电视有多清晰，一会儿还得奏国歌，升国旗呢……”要不是超生把他的嘴巴捂上，就得有好多人把他拖出去，给打死了。
但是，二斌在电视上看起来，真的好小一只啊。
而他身边站着的，全是欧美来的选手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满身肌肉。
但是，二斌虽然小，可他一点也不怯场，正在进行赛前拉练，那一下下的，就仿佛知道全家人都在注视着他一样。
比赛即将开始，二斌能不能赢，或者说，能不能干进前三，至少争得一枚铜牌，答案也即将揭晓。
可就在这时，电视突然又哗啦闪了一下。
“赶紧的，谁拍它一巴掌嗨！”后面的老大爷急了。
小帅站在旁边，伸手拍了一巴掌，屏幕直接花了。
“谁的臭手乱拍，把那天线盒子举起来，这日本盒子是不是看我们二斌去比赛，给吓跑了，怕我们二斌要夺冠，不敢转播啦！”贺雷气的又拍了两巴掌。
这下倒好，大家只看到二斌弯腰，站在了起跑线上，然后，裁判举起了枪。
可就在这时，屏幕又花了。
“哎哎，谁把这弄一下，比赛马上开始了。”贺译民都着急的站起来了。
“真是，没一个顶用的，就说你们都不如我你们还不信，看我的。”小老八跳了起来，直接把天线给举了起来，转身问大家：“现在有了吗？”
屏幕上时有时没有，随着小老八举着天线的晃动，那屏幕也在闪，只听砰的一声，比赛开始了。
“不要动啊老八！”小帅张着两只手。
“老八，你要敢动，我往你牛牛上倒风油精，千万不敢动！”贺雷一脸的绝望。
后面坐着的大爷大妈们，齐齐伸着手：“小老八，你现在可咱的英雄，千万不敢动。”
小老八举着天线，身上还披着红旗，只听电视里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电视外，所有人面向着他，张大了嘴巴，哑口无声。
但是，从超生姐姐的眼睛里，他看得出来，比赛正在继续。
100米短跑啊，不过十秒钟的事儿。
老八起了个大早，赶了晚集，就这么着，错过趟儿啦！
但是，在胡同里大家所有人的目光中，披着红旗，举着天线的小老八，简直就是这个胡同里最靓的崽，没有之一！

第157章 157
正所谓不到泰山，不知道山有多高。
二斌自打生来，以为自己总是要跑第一的，可是没想到，等到结果出来，他居然只是第四名，第一来自加拿大的本约翰逊，而第二，则是本来夺冠的大热门刘易斯，第三名，就在出来的那一刻，二斌的眼泪刷的一下，差点没流出来。
日本选手桥本太郎，正好在他前面，夺得了第三。
在一片欢呼声中，二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看到本约翰逊在绕场欢呼，看到桥本太郎站在他的对面，用日语大声的说着什么，叫着什么。
二斌从86年开始加入体校，在国家体育队整整训练了一年，因此，就连文化课都停了，心里当然自以为自己至少能拿个第三的，可是，他居然拿了第四。
“9秒79，这是人类历史上都没有过的成绩，这个成绩是人类创造的奇迹，将很难被打破，哦，天啦，我们的中国选手好像在哭，他年纪还小，很可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只获得了第四，那是日本选手桥本太郎，他走了过来，他试图抱住我们的中国选手，想要安慰他，这是国际间的友好示意……中国选手甩开了日本选手，不对……他们好像要打架，又被教练拉开了，好了，今天的比赛，就为大家转播到这里。”然后画面一转，没了。
老八还抱着天线呢，满脸希望的望着大家：“我二斌哥跑赢了吗？”
“走吧走吧，回家吧，不得不说，这日本电视就是好啊，可真清晰，人都跟真的似的。”有人说。
还有人说：“散了吧散了吧，明天咱们来看中国女排，那是妥妥儿的大热门，绝对能夺冠。”
老八扔了天线，跑过一扬起头，看着贺雷：“哥，斌子哥是不是输啦？”
这孩子还披着红旗呢，眼看大家都走完了，不敢相信二斌真的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赶紧回家睡觉去.”小帅摸了把他的脑袋说。
老八又看超生：“姐，我二斌哥真输啦？”
“你二斌哥是第四名，这个成绩已经很好啦，别的选手个头都比他高，身体素质都比他好，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老八，回家去。”贺译民站了起来，把老八拎起来，扔到了贺亲民的怀里。
“想想三炮当初一鸣惊人，一把算盘打的日本选手满地找牙，怎么到了二斌这儿，就输给日本人了呢？二斌还输不起，怎么就打人了呢……”贺亲民嘴里嘟嘟囔囔，贺译民顿时就生气了：“你不看看外国选手的体格，再说了，那个桥本太郎也不定说了什么刺激二斌的话，二斌不可能随便打人，亲民，你是孩子的叔，可不能因为在电视上看到点啥，就四处乱说。”
“行吧哥，我们走啦。”贺亲民于是说。
事实上，有三炮和小帅在前，二斌的压力本身就是非常大的，而大家对他的期望也特别高，眼看见他在电视上和日本选手差打起来，贺译民全家当然只为二斌揪心。
但在媒体，在别人的眼睛里，却是二斌输不起了。
陈月牙看天色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把家里的插鞘收进了屋子，出门看超生拎着一把小扫帚，弯着腰，正在扫地，胡同里只有路灯，小丫头一个人默默的扫着，扫了会儿，就轻轻叹了口气：“唉！”
“怎么啦闺女？”陈月牙问。
超生说：“妈妈，我想给我二斌哥哥打个电话。”
“越洋电话呢，咱们打不出去，只能等对方打过来，更何况，咱们都不知道二斌的电话是多少，你就甭操心啦，他要连一块奖牌都拿不到也没关系，咱们国家到现在，不就只拿了一块吗？”陈月牙于是说。
超生轻轻哦了一声，把扫到一起的香烟壳，瓜子壳儿，糖纸儿全扫到了一块儿，拿簸箕一撮，倒到垃圾桶那儿去了。
“快回家吧，这胡同里没人了，现在不安全呢。”陈月牙于是又说。
超生进院子的时候，看他哥正在门口站着，于是说：“哥，你咋还不回家？”
贺帅指着墙上说：“看着没，咱们这门框上只画了两个符，今天变三个了。”
这意思是，二斌正在外面比赛，那帮搞邪教的人，刚才很可能就潜在人群中，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又往他们家的门上画了一个东西？
这种事情是很能让人毛骨悚然的，毕竟我在明敌在暗，而且人家还逼到了家门口，连超生都吓了一跳，所有的小须须全缩到了一起。
“我比咱爸厉害你信不信？”但是，小帅反而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悄声说：“明天这案子我就能给你破喽，不过你咋不高兴？”
有一帮子能文能武的哥哥，人身安危超生是真不操心，哪怕去上学，小老八每天小学一放学，小流氓一样站在实验中学的外面等她，每出来一个女孩子，小老八两手叉在裤兜里，就要给人家打个口哨，而男孩子们呢，说实话，十二三岁那种，论凶论狠，论力气大论嗓门大，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所以，还真的，超生啥也没怕过。
“我想给二斌哥打个电话，但是不行，妈妈说了，咱们打不了越洋电话。”超生于是又说。
妈妈没办法，但是小帅哥哥有的是办法啊。
“多简单的事儿，跟我走。”小帅从兜里掏了一把钥匙出来，在手里摇了摇说。
“你哪来的，打越洋电话的地方？”超生问小帅。
“这多容易啊，百货商场就有越洋电话，这会儿百货商场的人都下班了，走，咱们打电话去。”小帅得意的摇了摇手里的钥匙说。
“好呐，但人家会不会把咱们当小偷哇！”超生悄悄问。
“不会的，我跟盛海峰打电话，经常用他的钥匙跑去呢。”小帅可蛮不在乎。
爸爸妈妈那点小情趣，孩子们现在拿捏的透透的，尤其是家里就只有他们俩孩子，明天还是周末，爸妈就更不管了，这会儿已经……哎呀，小帅只想塞上耳朵，他得说一句，他这辈子都不会谈对象。
18岁的小帅看起来发育的很好，个头高高，白白瘦瘦，漂亮的跟个大姑娘似的，但是，他心理发育的其实很晚，到现在都觉得，谈恋爱，把时间浪费在女孩子身上是件很讨厌的事儿。
而且，这么大的孩子，正处于否定父亲的时候。
小帅对于邪教组织的头目已经有了眉目，而他爸呢，居然在卧室里跟他妈俩认真的聊，关于妈妈是不是多长了几根白头发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儿。
所以现在，小帅已经觉得，爸爸不如自己了。
大哥哥带着小妹妹，骑着自行车儿，一路跑到位于王府井的，崭新的百货大楼门口，跟地下室门口守夜的保安打个招呼，进了门，往里走，一路找到电梯，上了电梯，路简直走的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打开一间房子的门，超生进去一看，哇，大板台，大书架，桌子上还有个漂亮的，就连她们学校都没有的地球仪，桌子上摆着三部电话，小帅直接拿起一部，就开始打电话了。
“这是盛伯伯的电话呢。”超生说。
“我跟盛海峰打电话，一直就用这个。”小帅说着，按照当时教练留的，有急事就可以给二斌打电话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俩孩子等电话拨通的时候，心里其实特别着急，就怕万一这号码不通呢，接电话的人不认识他俩呢，或者二斌换宿舍了呢？
但是，当二斌接起电话，用鳖脚的韩语喊了一声一卜赛哟的时候，超生捏着电话，眼泪都差点出来了：“哥，桥本太郎当时是不是骂你啦？”
电话里，二斌没说话。
超生就说嘛，虽然电视上没有转播声音，但她看桥本太郎的口型，就是在骂二斌，而且还骂的是：东亚病夫！
这种骂法，二斌不打人才怪呢，但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脚，二斌被日本选手给骂了，而且俩人还起冲突了，这些，只有二斌一个人在面对，就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被罚了？”超生又问。
小帅耳朵紧贴着电话，也在听，俩孩子在等二斌的回答。
“因为对方没有投诉，所以我没拿到红牌，但是超生，哥可能明天就得回国，因为后面的比赛教练都不让我参加了，对不起。”二斌于是又说。
“报110米跨栏，哥，你跟教练说说，就说别的田径赛你不参加了也可以，毕竟每一个参加的选手，都是有力的金牌争夺者，你不行，人家就不让你上了。但是，我看新闻上说，咱们国家没有选手报110米跨栏的，去报那个，那个没人跟你竞争。”紧握着话筒，超生重复了一遍。
二斌没说话，哐的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显然，这娃对于金牌的渴望，对于参赛的渴望胜过一切，今天因为日本选手的挑衅，他给教练罚了，但他并没有沮丧，只要给他参赛的机会，他还是力所能及的要去抓住它。
小帅看超生挂了电话，一把就揪上了超生的妹妹头：“小丫头，你咋想到的”
“我没你聪明，但是我了解二斌哥哥呀，他不止跑的快，他最厉害的是轻功无敌！”超生这会儿也乐了，笑着说。
她了解每一个哥哥的长项，也看出来了，田径赛场上，那些欧美选手的爆发力确实强大，强大到，超生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种非人力能达到的力量。
但是跨栏就不一样了，它需要跑的快的同时，还需要身体的灵活性，需要对抗一道又一道的跨栏 ，于二斌来说再合适不过啦。
“走吧，哥带你会会那个搞邪教的王八蛋去。”小帅拽着妹妹的手，一阵风似的，把超生从盛成的办公室里给拽出来了。
当然，这是一个后知后觉，到了18岁才准备反抗父亲权威的，叛逆少年。
带着超生，他一路走，一路说：“记得不，咱奶和咱爸被车撞了之后，当时是福妞的大伯张盛偷了咱爸的钱吧，然后，他给判了8年刑，当时吧，他坐了五年应该就出来了，不过，他出狱之后再没回过胡同吧？但是，你记得不，有一回，宋小霞给车撞断了腿，然后就瘫痪了，我记的清清楚楚，那会儿，就是张盛出狱的时候。”
所以，宋小霞的腿，是丈夫张盛撞断的？
“我也是听人说的，张盛出狱回家，估计看到啥不该看的，然后，就把宋小霞的腿直接给撞断了。”小帅又说。
超生现在还处于傻瓜状态：“啥不该看的呀哥哥？”
“闭上你的嘴巴，风这么大，不怕吹进肚里肚子疼？”小帅回头说。
“那咱们上哪儿找张盛去？”超生坐在大杠上，麻着腿，颠着屁股，时不时脚后跟还得给夹一下，但居然乐之如饴。
“当然是找张盛啦，你以为她为啥来跑来跟你说这个，那肯定是因为，她看见她大伯干了啥不该干的事儿呗。”
贺大帅，智商永远在线，逻辑永远清晰，重要的是，他很可能，比他爸更加聪明！
不是可能，小帅觉得就是。
他的警察梦，一直都在做的呀！

第158章 158
三更半夜，贺帅骑着自行车，穿过长安街，穿过南沙窝桥，在空荡荡的，几乎一辆车都没有的大街上飞驰，但是，这可真他妈的远啊，想人小帅文能画图纸，武能造汽车，居然到现在，还得骑一辆破二八。
“哥，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甭急，过了首钢园就是啦。”小帅蹬着自行车，觉得蹬不动，超生哎哟一声，他才发现，又把超生的脚，给夹在蹬子里了。
张盛，多少年没有见过了，但是，他直觉，张虎在首钢工作，张盛肯定也在这一带活动。
“张福妞前阵子给我寄过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的就是这个地址，来，咱们看看这是个干啥的地方。”小帅跳下了自行车说。
“音乐茶座，这地儿听起来挺文艺的。”超生说。
这都夜里11点了，别的地儿肯定没人了，但是，音乐茶座门口拴着一此劣质的，红色的线，上面写着：友谊第一，禁止男女搂抱几个大字，里面咚次嗒次的，一阵又一阵，全是吵闹的音乐声。
音乐茶座那几个带电的字，一直在有规律的，咝啦啦的闪着。
“这叫舞厅，12点以前不准搂抱，但过了12点，灯一关……”小帅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妹妹可能不懂这个，算了，不说了。
“这就是张盛开的？”超生还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其实吧，小帅也挺懵的，真是奇怪，舞厅啊，最乱的地方，来的都是流氓混混，而邪教呢，去的则一般都是老实巴交，特别容易被人盅惑的人，这两个地方，咋能混为一谈？
不过，俩孩子正在舞厅外面一筹莫展着呢，就看见舞厅里出来几个大男孩，其中一个，俩人看着还是认识的：张福运。
而另一个男孩子，身高大概一米七，矮，精瘦，腰有点躬，但走路特别快：“福运，把这王八蛋的胳膊给我拧紧。”
福运手里拎着个女同志，看起来年龄也不大，给张福运拽着头发，正在哭，不停的哭，而且看样子还想跑。
超生和小帅俩在身后一路的跟着，毕竟张福运也就跟小帅一样大，目前正在读中专，其实一直都还不算个坏孩子啊，小帅首先想的，是福运和张明明很可能是想强暴这个女同志。
但是，跟着他俩一路走到一个死胡同里，小帅刚想转身去报警的时候，却听张明明说：“打呀，你为啥不动手？”
“哥，打人犯法啊，再说了，这个女同志不是被人摸了才哭的嘛，我觉得咱们就不该进舞厅。”张福运吞吞吐吐的说。
张明明吧，小时候小帅和超生都认识，宋小霞唯一的儿子，曾经他妈在钢厂上班的时候，百顺小学年年拿三好学生，优秀奖状的孩子。
后来他妈停薪留职了，他的成绩，也跟着停滞，继而退了学的。
“你要我跟你说多少回了，这是师傅教给她的独门密法，她想要年青漂亮，就必须到舞厅里，跟人多跳跳舞，跳舞也是练功，懂吗？她不想练功就算了，离开咱们教会不就行了，可她打人，还想报公案，这就不对了吧？”张明明跟张福运说。
张福运扬起手，深吸一口气，本来一巴掌要搧下去的，突然腰一弯，手捂肚子上了：“哥，我肚子疼想拉肚子，你先替咱们打着，我走了啊。”
这孩子小时候就手软，给贺帅压在地上当沙袋打的时候，几乎都不会还手的，遇见打人的事儿，当然跑的贼快。
而且，他一出来，就给小帅和超生拦住了。
张福运一开始没认出小帅来，直到小帅冷冷一声：“我猫呢？”
“小帅哥？”
“你哥怎么回事儿，张福运，你牛气了，都会把女同志拉小树林子里，耍流氓了这是？”贺帅把这家伙给扯到了大街上，说。
张福运连忙摆手：“我才没有呢，那卡厅是我明明哥开的，那女的是我大伯的徒弟，想让自己变的年青漂亮，才专门到舞厅里跟人跳舞，给人摸的。”
“那你大伯人呢？”
“我大伯现在办了个传统文化学习院，专门教气功呢，就我爸那厂里，都有好些人是他的徒弟。”张福运一本正经。
“就住这儿？”小帅问。
“哪能呢，他有七八个住处，不一定。”张福运说。
小帅算是明白了，张盛这个邪教，不仅宣传封建迷信，这还胁迫年青的女弟子们卖淫了这是。
而张明明，好好一社会青年，开个舞厅，他爸替他物色年青漂亮的女同志来免费卖淫，那收入，应该贼好吧？
“小帅，你以后离我们石景山这边远一点，我明明哥说起你，总是咬牙切齿的。”张福运又说。
小帅连忙点头说：“好！”
“那我回家睡觉去了，打人这事儿，哪怕是神仙告诉我能打，我也不敢打。”
“改天咱们一起逛后海去。！”小帅挥着手说。
“回见！”张福运深深觉得太庆幸了，要不是他撒谎称自己肚子疼，还见不着小帅呢。
对于学习好，长的帅，还没考上大学就拿了一堆奖的小帅，每每报纸上登新闻，福运都心自己曾经跟小帅打过架为荣呐。
俩孩子以为吧，他们就足够聪明了。
不过没想到他俩正准备走呢，就听身后有人在喊：“你俩给我回来。”
今天晚上，看来这块儿熟人挺多啊。
爸爸调到市局，级别是正处，全待遇是副厅了，当了副厅的爸爸，现在是有司机，还有专门的配车的，而且车还是崭新的桑塔娜。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反正这车小帅和超生也坐不了，他们能坐的，还是他们那个面蛋蛋。
“你俩三更半夜的，怎么跑这儿来了？”贺译民下了车问儿子。
陪着贺译民来的一帮子人全一起笑呢：“领导，您这儿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比咱们还快的，就找到邪教组织的老巢了呢。”
贺译民笑了一下，没说话。
儿子比自己能干，除了骄傲，还是骄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这不，他站在车旁，小声的，就跟小帅解释上了：“我们市局正好查到这儿，那个张盛，就住在楼上，这会儿我们的公安已经上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抓到人了。”
矮矮的筒子楼，属于搭建的违章建筑。
小帅心里说，果然还是爸爸厉害，他们出门的时候，爸爸还在跟妈妈唧唧歪歪，这就找着张盛啦？
但事实上，显然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很快就有几个公安下楼了。
“领导，咱们的消息似乎有误，这房子里住的是程春花，她现在骂的凶着呢。”
程春花也给自己在北京买了一座院子，但是，她跟陈月牙家不一样，没当成房子住，反而把整间院子，全盖成了楼，一眼看过去，黑鸦鸦的一幢炮楼，还占了邻居家好些地儿。
“贺译民嘛，我的老邻居，咋，在清水县的时候，就天天诬赖我们家这样那样的，现在上北京当局长了，了不起了，你们家的祖坟被人刨了关我们家啥事儿，至于张盛，呸，我都不认识张盛是谁，你们要再三更半夜闯进门，我就报公安。”程春花哐啷一把推开窗户说。
一帮子人想拦，但贺译民还是进门去了。
张盛吧，人跟张虎不一样，那个邪教，一开始也不是张盛创立的，而是张盛在南方跑的时候，听人讲了一点，从台湾传过来的，某些邪教思想，自己又加了点儿民间的东西，于是有了他现在这个教会。
这楼上，其实就是教会活动的一个分场子。
贺译民上楼，小帅和超生俩当然都跟着。
“咋，贺译民，你可是公安，三更半夜，我们家又没人犯法，又都是女同志，你想干嘛？”程春花站在楼道里，整个人跟筛糠似的，捏着拳头问。
“我听说张虎跟你离婚啦？”贺译民说。
说起这个，程春花就更气了，入教会多好啊，能练功不说，还能赚钱，全那个张虎吧，就跟个傻子一样，听说张盛搞这玩艺儿，程春花还跟着，啥也不说，就跟程春花离婚了。
问题是，人张虎一离婚，立马单位再给自己找一个离异的女同志，孩子现在都怀着八个月了，至于大的几个，除了福妞，福生和福运俩人家根本不管。
你就说这个男人，他狠不狠？
见程春花不答话，贺译民左右四顾了一圈说：“程春花，你不要跟着张盛闹，福生和福运的工作我打招呼，一定好厂子招他俩，好好说，张盛到底想干嘛？”
女人嘛，不论再干啥，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就福妞，程春花让她读书，还不是为了能让她照顾福生和福动俩？
程春花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他想炸死你，不过贺译民，你干嘛跟张盛对着干呢，人家是宇宙银河，玉皇大帝派来的大罗神仙，当初撞死你妈……”
贺译民倒抽了一口冷气，直定定的站着。
事实上，现在回想，当时的张盛根本就是故意找的车撞的人，毕竟77年啊，一辆汽车那么容易找吗，在大街上，就能那么精准的，撞到贺译民身上？
只不过，他认罪认的快，而且都是战友，贺译民没往那地儿想罢了。
“他人在哪儿，你知道不？”贺译民再问。
程春花摇了摇头：“我顶多也就见过老大家的儿子张明明，张盛手下好多老师呢，他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
说着，她下意识的，把手里一个钢精锅扣到了头上。
小帅心说，好好一个女同志，往头上叩个钢精锅，莫名其妙啊。
“行，你睡吧，我们走了，记得注意自己的安全。”贺译民于是说着，下楼了。
俩孩子骑的自行车，给贺译民喊人骑回去了，这还是头一回，俩孩子坐他爸的车，车里没有她妈那面蛋蛋里面臭味儿，坐着还挺舒服的。
“爸，这车真舒服。”超生摸了摸椅子，笑着说。
司机在前面说：“你妈赚的钱，足够买好几个这样的车了吧？”
说起妈妈，超生得意，但超生不说话。
贺译民却转身问小帅：“你觉得呢，张盛应该在哪儿？”
事实上，现在国家还没有对邪教进行立法，就因为人家组织集会什么的，就判刑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就算是被强迫卖淫的那些女同志，基本上都是给人洗过脑的，你让她们做证，也不可能。
而现在，唯一能抓张盛的理由，就是毁坏了贺译民家的墓地。
但问题是，张盛到底在哪儿呢？
小帅直勾勾的看着他爸，半天，摇了摇头：“咱们可以找，爸，你让公安们找他吧，翻遍整个京市，我不信找不到他。”
“我以为你很厉害呢，小帅，你这可让我有点失望了。”爸爸居然笑了。
当然，爸爸这一笑，小帅有点儿摸着头脑了：“爸，你的意思是，张盛就在程春花家？”
“你看程春花，把整个院子搞成了一个小炮楼，对不对，而且她手里还拿个钢精锅，是不是？”
“嗯！”小帅咧大了嘴巴听他爸说着。
“门口有一股特别浓的脚臭味儿吧，而且还有特别大的一排鞋柜，你没打开看过吧，里面全是鞋子，至少七八十双。而据我所知，张盛要搞发功，搞练功那一套，就需要一个钢精锅，据说是练功的时候，为了传功用的。”贺译民又说。
小帅嘴巴都张大了，不跟着他爸查案子，他就永远是个小学鸡。
贺译民又指了指车窗外：“你看路上那些灯……”
不止舞厅的广告牌，街上所有的灯，都在有规律的，咝啦啦的闪着。
“爸，他们这是偷电，从马路上的变电箱里偷电进去，要我猜的不错，程春花家这院子有地下室，张盛就在地下室里，是不是？”小帅转身，一脸兴奋的问他爸。
贺译民深深出了口气。
不是本不到，而是，他从来没有把人想象的那么恶毒，那么坏过。
张盛是他的同事，而他，曾经是清水县条件特别好的家庭之一，不是因为他出身好，而是因为他们俩口子都勤奋，全家一起攒了点钱。
但是张盛故意杀人，找车撞他，撞死了他妈，现在还想炸他。
而之所以的原因，无外乎就是，他们俩曾经是同事，而他比张盛家稍有点存款而已。
车出了胡同，贺译民就把车喊停了。
“老林，喊咱们的人重新部署，抓人，这一次必须提起诉讼，张盛犯的可是故意杀人罪。”贺译民说。
小帅嗖的一下就坐直了：“爸，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贺译民皱着眉头问儿子。
司机刚拿起对讲机，也停下来了，回头，煞有介事的看着小帅。
小帅舔了舔唇，一本正经，又还有点忐忑的说：“爸你看，你都说了，程春花家现在至少有七八十人吧，那些人，都是张盛那个邪教的狂热崇拜分子，是不是？”
……
“爸，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是现在没人专门管这块儿了，封建迷信就又死恢复燃了，而且，他们还加入了一些我们没有科普到普通老百姓身边的，科学知识，这就更加让迷信变的扑朔迷离了。我想，这种情况下，对于那些忠实的信徒们，什么都比不过现场教育更好，您觉得呢？”小帅又说。
“你想怎么干？”贺译民问。
小帅一笑：“给我一个改锥就好了。”
人都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但在小帅这儿，这两者是相辅相承的。
他学好了数理化，还有个好爸爸，今天，他就要当着那些信众的面，扒下张盛那个封建迷信加邪教的皮！
就在小帅要下车的时候，前面的对讲机响了。
“洞洞拐，我是洞洞八！”
“请讲。”
“也没什么，就是汉城来电，贺斌报名110米跨槛，已经被主办方允许通过了。”对方说完，笑了一下。
不说一个冠军吧，对于1984年才第一次参加奥运的国人来说，88年，这是第二次奥运会，每一个有国人参于的比赛项目，全国人民翘首以盼。
不求拿金，但求在美国和苏联强势碾压，东道主总是躺在牛屎堆里躺赢的赛场上，至少，能听到一次，国歌的奏响。
在此刻，二斌受到的关注，和中国女排是一样的。

第159章 159
确实，张盛就在程春花家的地下室里。
本来吧，他是想跑的，但是，贺译民带来的公安们实在太菜了，没找着他，而他呢，这些年给一帮弟子们捧惯了，毕竟当过兵，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是个人，怎么渐渐，真以为自己是大罗天神下凡了。
“看吧，有宇宙天神保佑，公安搜到门上，打个转儿他们也得回去，好了，现在开始，我要给咱们发功了。”
七八十号弟子，在又黑又潮又臭的地下室里，闻着彼此的脚气，闻的那叫一个香。
这种发功也是新奇，大家一人一个钢精锅，戴在头上，然后呢，由密密麻麻的电线相连着，从头上，连到大家的头上，这就是所谓的发功了。
他儿子张明明，是他的忠实助手，其实大家看不到的地儿，他从外面的变压器上，引了一根电线进来，然后，一个小变压器挂在外头的玻璃窗户那儿，这个变压器调节电大电小，其实吧，也就张盛感觉到的电流大一点，传倒到他那些弟子们头上，那电还真是麻酥酥的。
电嘟嘟嘟的往头上发射着，大家头发都竖起来，毕竟没扫盲的人多，大家还真觉得，咦，这是师傅在给他们传功呢。
“贺译民走了没？”看儿子要拉电闸，张盛问。
张明明说：“走了。”
“王八蛋，今天就算了，胡同里人多，炸的血肉横飞的，那就成特大案了，明天晚上咱俩一起去，我就得让贺译民活着，还得让他的老婆孩子，全他妈给炸飞，谁叫他当初把我关监狱里。”张盛悄声跟儿子说。
这个张明明吧，没读过书，目前正在致力于把福生和福运俩，全培养成他的打手，听完他爸说的，点了点头：“嗯，好！”
对于他来说，他爸是啥，就是啥，点点头，阴沉着脸拉开了闸。
今天怎么不对啊，拉了两下都不出电。
当然，怎么可能出电呢，小帅这会儿把变压器上，接着的那根电线已经给拨了呀。
信徒们对于他们的老大，当然迷信的厉害，就连程春花都一脸虔诚的，闭着眼睛等着呢。
但是，张盛再度念了一堆的咒语，又发了半天的功，咦，还是没电。
助手张明明再狠拉了一下电闸，依然没电，这是怎么回事儿？
信徒们都有点儿怀疑了：是不是老大今天情绪不好啊，怎么就是发不出来功呢？
“要不，咱们明天再发”有人问。
“再来！”张盛咬着牙说。
明天他就要制造血案，大案，他要跟‘呼兰大侠’齐名，而要让这帮信徒们彻底为他而卖命，要的就是发功。
上面一个变压器，下面也有一个变压器。
小帅本身是搞工科的，在上面搞了一个跟麦杆子一样粗的导丝，但是，他趴在变压器上，时不时的，戴着绝缘手套，就得把那玩艺儿给分开。
这时候电线里的电压已经高的不得了了，要是张盛发现自己发不了功，就此收手也就罢了，但他偏不，毕竟想让他的信徒们相信自己嘛，所以他跟儿子说：“估计是外头的电线老化了，调变压器。”
“再调电压就太高了爸！”张明明说。
“调！”张盛说。
其实吧，小帅玩一玩，只要下面的人发现这功时灵时不灵，他就可以收手了，毕竟公安就在外面，抓人就是了。
但是偏偏就在这时，张明明刚才跟福运俩打过的那个女的，一步一蹒跚的，居然从刚才那个胡同里，一步步的走过来了。
这个女同志看起来挺年青挺漂亮的呀，但是，怎么就这么死不改悔呢，看她那样子，是还想进程春花家去，是还想去让张盛给自己发点功。
“师傅啊，我是陈芳啊师傅，开门啊师傅。”这女的不停的砸着门，小帅看呆了，手一抖，哗啦一下，那电整个儿接到了一起，再抖几抖，下面的张明明正好又在调变压器。
那锅呢，又在张盛的头上。
“哇，师傅发功了，五颜六色的电光！”有人看了会儿，突然说。
又有人说：“天啦，师傅的锅好像……”电一传过来，所有人连在一起的开始发抖了。
这是一股强大的高压电流呐，电到钢精锅上，能不五彩斑阑吗？
“师……师傅……”
张明明心里还在想，想当初他爸要不进监狱，他妈肯定还在钢厂好好工作，那现在，说不定已经是钢厂的书记了，而他，又怎么可能小学就辍学？
再想想贺帅兄弟，他奶奶的，小时候穷成那样儿，现在居然扶摇直上，有一个还参加奥运会了了，很好，明天，贺二斌比赛之时，就是他们全家被炸上天的时候。
但是，张明明怎么觉得他爸不对劲，一直在发抖，他于是伸手过去拉，只感觉一阵强大的力量把他往他爸身边拽着，所有人都聚到了他爸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
“师傅，你咋炸啦！”好容易敲开门进来的，刚才被张明明打过的陈芳突然一声吼，吓的小帅嗖一下，丢开了电线，只闻着空气中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儿，还真像是人炸了的感觉。
天啦，电线辟哩啪啦的烧着，这地下室里又是个闭塞的地方，地上铺的又是毯子，电线炸到张盛头上，哗啦啦的燃着他的头发烧了起来。
继而，又蔓延到了早给电打晕的张明明身上，再加上他们的衣服，哗啦啦的全燃了起来。
“师傅，你咋啦？”陈芳买了死命的去抓张盛，一把抓过去，只觉得师傅咋滑溜溜的，再一看，她抓到的只是皮，师傅不但炸了，而且，皮肉都脱离了，给她一抓。
皮开肉绽。
小帅扔了电线，往那地下室的小透气孔上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天啦，这可真是太惨烈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有给惊动的街坊邻居全跑了出来，闻着一股臭气，当然要问。
一帮子公安刚才一直在等待抓捕命令，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啊。
贺译民迎上小帅，问：“小帅，怎么闻着这么臭？”
小帅总不能说，张盛炸了吧？
“爸，太臭了，我得赶紧走了，再见啊。”说着，小帅就从他爸的车旁边捞过自行车，骑上面了。
“哥，你等等我，咱们看公安抓人呢，你为啥要跑呢？”超生问他哥。
小帅回想一下自己闻着的那味儿，再吐一口：“赶紧走，一会儿就臭的不行了，快跑快跑。”
“你等等我呀！”超生一个跃身坐上了自行车，任凭小帅带着自己，在那宽阔的大街上一通狂奔。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的，超生和小帅几个还没起床呢，就听外面有人砰砰砰的在砸门：“二婶婶，开门呀二婶婶。”
陈月牙一听是老八，把耳朵捂上了，超生一听，直接钻被窝里了，至于小帅，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是在他耳边放个喇叭，一直给他放迪斯科，只要他想睡觉，就一定能睡得着。
但是，老八一放开收音机，小帅嗖的一下就翻坐起来了。
“新华社消息，昨天夜里，有一伙邪教组织利用居民区的变压器进行非法的邪教活动，因为变压器失灵，致团伙中三人死亡，其余二十几重伤，另有三十多个人只是轻伤，在此，科研所的专家告诫市民朋友们，电，是我们日常发明，用来归明……”
“谁死了？”小帅跳起来，只穿个内裤，就把门给打开了。
但老八和雷子，铮子几个关注的可不是这事儿：“哥，开电视。”
“快跟我说说，谁死了？”
“我们才不知道谁死了呢，现在是跨栏预选赛，中央台不播，你把你家的电视打开，搜国际台，看外国有没有播的。”贺雷说。
雷子和铮子俩，一个在高二，一个在高三，俩学习都一般，但对于体育赛事，那叫一个狂热的崇拜。
贺帅于是立刻打开了电视机。
这台日本进口，自带天线的电视机，确实能收到好几个外国频道，而现在，大家转播的，都是赛事。
刷的一下，金排栏出来，日本队在四百米接力赛中，得了一枚金牌，上台领奖的，正是小帅最讨厌的桥本家的那头太郎。
“赶紧调台，有跨栏的预选赛呢，快一点。”贺雷说。
几个孩子抱着个天线到处乱转，只有老八最精明，绝手再也不碰那个电线了。
他今天就要看看，二斌哥哥跑的到底怎么样。
“就这个台，预选赛，快看！”老八说。
超生迷迷瞪瞪的，也进来了，揉着眼睛问大家：“怎么样，比赛开始了吗？”
电视里，只听一声枪响，二斌就跟离了弦的箭一样，一步一个跨篮，几乎一气呵成，转眼之间，他以第一的成绩，跑赢了预选赛。
超生就说嘛，她的二斌哥哥，不是不够厉害，只是没有发挥出他的长项来而已。
“这就赢啦，稳稳的第一？”老八有点不敢相信。
贺雷小时候最喜欢带着超生四处找冰吃，没冰吃的时候，就喜欢啃自己的手，一个沙窝大的拳头塞进嘴里，乐的在地上蹦蹦乱跳。
“这回至少有个铜牌。”小家伙乐的，泪眼迷蒙。
当然，有老三家祖传的几门大炮，新闻还没出来，他们就跑出门去，争相赴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二斌赢了跨栏的预先赛，以第一的成绩领先了。
陈月牙听着家里的电话响了，转身接了起来，就听电话里一声：“妈妈。”
“二斌，是你吗？”陈月牙问。
这是因为赢了预选赛，主办方，或者教练让他给家里打电话的吧？
“妈，主办方质疑我们服用了兴奋剂，说等比赛完，要查兴奋剂，怎么办？”二斌在电话里问。
陈月牙对于这种赛事，并不太懂，但是，她跟所有的观众一样，也发现，这个主办方，邻居似乎很会耍无赖啊。
孩子才刚刚跑赢了预选赛，他们就说孩子服了兴奋剂，这不是给孩子增加压力吗？
“那就用力跑，跑个第一出来，二斌，人是这样的，你要默默无闻，被人栽赃了，很难给自己申冤，因为没人观注你，觉得那是一件小事，但你要是跑了第一，所有人都会关注你的，那么多国家参加的赛事，没人能冤枉你，加油跑，好不好？”陈月牙抱着电话说。
“好的妈妈，告诉超生，就说我特别想她。”二斌又说。
……
于是再度的，二斌自己还在为主办方的怀疑深深困扰的时候，他再度的，成了全国观众关注的焦点了。
当然，有这么一个儿子，贺译民简直，去上班，每走一步，都跟昨天晚上被炸死的张盛一样，身上闪着五彩六色的光，不过张盛是给电炸的，而贺译民的光环，则是大家眼睛里自私的滤镜，给他强行镀上去的。
这光环，从二斌进了跨栏预远赛开始，一直到决赛的这一天，一天比一天更加金光闪闪。
“领导，付部长找您。”等他一进办公室，司机小金就说。
付部长，付东兵？
主抓了十几年的公安工作，那确实是贺译民的顶头上司。
但现在，贺译民还忙着呢：“邪教徒的事情我会亲自向他汇报的，但我这会儿有点忙！”等完了，他还想回家看二斌的跨栏呢。
儿子今晚决赛，咋人人都找他？
小金嘴巴悄悄贴在贺译民的耳朵边上，悄声说：“好几个大领导都在付部长家，付部长说，任何事情都放到一边，今天晚上您必须到场。”
贺译民把卷宗拍到桌子上，没办法，只能先去应付领导们了。
他也觉得真是奇怪啊，领导们难道不看奥运会吗，尤其是，今天晚上二斌要跑跨栏呢，跨栏啊，一直以来，那是咱们的弱项，不是吗？
再说衣帽胡同。
今天，陈月牙家来了一家子久违的客人。
一个是已经转业，在河北做领导的张开，另一个是俞敏，然后，当然就是他们家的宝贝大儿子张津瑜喽。
自打张开转业之后，俩家人就没有再走动了，毕竟张开也是在以安系统，跟贺译民一样，要说什么能表达他的工作，就只有一个字：忙！
“译民不在家，你们来就来嘛，拿这么多东西干嘛？”陈月牙见俞敏提着西洋参大礼盒，牛骨髓大礼盒，顿时就觉得，这俩口子来，必定有什么大事儿。
张开说：“也没啥，我往北京调工作呢，一直不上不下的，付部长那边一直没给我准话，今天来找领导，正好你家坐一坐。”
“当初张开帮你家贺译民的可不少，张开吧，资历是够的，现在眼看调到京市当局长，月牙，让贺译民帮张开努力一把吧，咱们付部长对贺译民的评价高，贺译民说话，付部长肯定听。”俞敏笑着说。
原来是来跑官的。
贺译民当初能调到北京，张开帮了不少忙，现在张开在下混够资历了，要回来当局长，京市的局长，当然比一个地方的厅长还牛，官跑不下来，张开不好意思张嘴，俞敏才没关系，该说就得说。
陈月牙立刻端起盘子说：“来来，吃糖，吃瓜子。”
吃的随便给，这种话她可不能轻易答应。
再说外面，超生好久没见过的张津瑜来了，小伙子向来打扮的帅气，今天更帅气，小西装，里面是最洋气的背带裤，胸前还是绘着米老鼠的。
当然，张津瑜都14了，特别讨厌自己胸前的米老鼠。
可是，小老八喜欢那上面的米老鼠啊，因为超生总在看那个米老鼠。
人张津瑜还戴了块表，杀千刀的，表也是米老鼠，一看就是从上海或者广州买来的，他们这儿可没有米老鼠的表。
然后呢，这家伙还一直在吃天山牌泡泡糖，而且，他的舌头极为灵敏，吹出来的泡泡，比老八的脸都大。
嫉妒，因为他看起来，比老八帅多了。
超生今天要写作业，但是，时不时的，就要被一直在吹泡泡的张津瑜给吸引：“你吹的泡泡可真大。”
“想学吗，我教你啊？”
“不行，我得写作业呢。”超生翻了一页纸说。
张津瑜两手叉在兜里，小西装烫的妥妥贴贴：“你可真笨，我轻轻松松就一百分呢，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来去玩的事儿，我是你的小金鱼。”
超生噗嗤就笑了：“你现在比我高一个头。”
小老八一看，直接要暴走了，实在忍不下去这个该死的，看起来又帅又有吸引力的臭小子啦。
“小帅哥，雷子哥，铮子哥！”小伙子已经快崩溃了。
……
“把小盛哥哥叫回来吧，那个新来的看起来实在太讨厌了。”小老八气哼哼的说。
他觉得，现在要有谁还能对抗这个混身米老鼠的可爱家伙，就只有永远最帅，最干净，穿着西装的时候，简直就跟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一样的，盛海峰了！

第160章 160
110米的跨栏，属于今天晚上的紧急插播节目。
当然，应街坊邻居们的要求，电视机早早就给搬到了外头，天线也是早早就由贺帅调好了方位，固定在墙上，结结实实，而且，从学校转门赶回来的贺钢双手抱臂，守在那儿，一副由我在，谁敢碰一下这个天线，我就搞死谁的架式。
老八当然替超生占好了座位。
但这一回，大家已经有了上次的预防针，对于中国队这一次奥运的夺冠项目，也从原来的十块金牌，降到了能拿五块奖牌就不错的程度。
“行了吧，二斌能跑完全程，我就高兴的不得了。’有人说。
也有人说：“万一娃还能有个第四呢，虽然没听说二斌练过110米跨栏，但是，那孩子说不定运气好。”
寄希望于运气，这叫什么事儿？
超生刚刚写完了作业，正在收拾屋子，从外面进来的居然是付敞亮：“超生，走，赶紧跟我走。”
超生也着急了：“小付叔叔，什么事儿啊，我急着看我二斌哥的比赛呢。”
“就是你家二斌的事儿，你先出来，我再跟你说。”付敞亮说。
陈月牙也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看付敞亮要拽走超生，立刻喊了一声：“小付，你干嘛拉超生，怎么啦，有什么事儿？”
“嫂子，超生得马上去趟韩国，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但是，二斌夺冠了，现在等着他的，很可能会是疾风骤雨，那孩子跟教练商量过的，有什么事儿，他要找超生和他爸，现在我来不及跟你说了，我们得马上走。”
付敞亮这一声刚说出来，就听外面一阵刺破耳膜的欢呼声：“夺冠啦，二斌夺冠啦，二斌是冠军！”
电视机里，二斌勇往直前，一马当先，一气呵成，快的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夺冠了。
“我家斌子哥，冠…军…”外面一阵似一阵的呼喊声，整个胡同直接沸腾了。
这都不算啥，远处传来噼哩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就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人真披着国旗在胡同里跑。
赛事不是同步直播的，但跟事实发生的时间相差，顶多也不过半小时。
也就是说，半小时前二斌已经夺冠了，而现在，他需要他爸和超生俩去趟韩国，到底是为什么，没人知道。
“小付，这几件衣服给超生带着，她穿的衣服太朴素了，万一要陪着二斌上电视，那可不行。”
迄今为止，苏联20块金牌，美国13块，而中国，只有三块，二斌就是其中之一，孩子还跟陈月牙说过，东道主怀疑他违规使用了兴奋剂，万一他要出现电视上，超生和贺译民也得出现，所以，陈月牙火速的，给这父女俩一人收拾了一套衣服。
“姐，姐，你刚才看了没，我二斌哥跳的那叫一个高，遥遥领先，我记住这个词啦。”老八看见超生出来，追着喊，但是转眼，超生已经给一个穿着军装的叔叔带走啦。
要去韩国啦？
现在，韩流可还没刮到中国来。
而且，超生今天的待遇，简直比爸爸还要高级，警车开道，一路车跑的呜呜呜的。付敞亮就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付叔叔，咱的车开这么快，会不会撞到人啊。”
“所以要拉警报呀，对了，有时间去陪陪你苏阿姨，她一个人挺闷的。”付敞亮说的时候，随时准备下车。
忽然一个急转，超生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车不是开的太快，而是飞的太低，超生可是从小就坐惯了车的，系着安全带，都给摇的七荤八素。
晕晕乎乎，她一下车，哇的一声差点没吐出来。
咦，好久不见的付爷爷也在，亦步亦趋的跟在一个老爷爷的身后，这个老爷爷看起来很慈详，也很面熟，说话口音还有点怪怪的，看见超生晕乎乎的下了车，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小朋友，你好啊。”
“爷爷您好，您是不是经常上电视呀。”
“你不认识我？”这爷爷笑了。
超生想了想：“我有点晕，要不然我肯定认识您，真哒。”
“贺译民同志，赶紧上飞机，记住，不论东道主是个什么态度，有奥委会为咱们主持公道，一枚金牌重要吗，从84年0的突破，到现在各个项目纷纷落马，我们能正视我们的缺点，但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冤枉我们，这个公道，必须争回来。”老爷爷说。
贺译民刷的敬了个礼：“好的，总书记，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同去的人还不止超生和爸爸，还有好些人呢，显然，兴奋剂这事儿，重视的人特别多。
虽然不是头一回坐飞机，但这一回的飞机可新鲜哟。
飞机上不止有罐头，还有冰淇淋，全是超生喜欢吃哒。
“要是没心情吃就算了，我让她们端走啦？”爸爸特别体贴的问。
超生一秒钟就精神了，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不，爸爸，我可以哒。”
“你不是操心二斌吗，就不吃了吧，怕晕机。”贺译民难得一回单独带娃，当然想带好一点。
超生已经把冰淇淋自己端过来了，她人生中唯一永恒不变的真爱，黄桃罐头，也一并端了过来。
冰淇淋是超生原来没吃过的香芋味儿，不得不说真的很好吃，转眼，飞机已经落地啦。
先到奥林匹克公园，再到奥运村中国体育健儿们呆的地方，
语言不同的地方，贺译民和超生最先见到的，是中国代表团的负责人孙志礼。
“关于兴奋剂的事情，不止贺斌遇到了，事实上，几乎所有参加田径赛的选手，都在被质疑这个，而贺斌，是我们后来特意加到田径组的，他的成绩，就跟本约翰逊一样，可以说是创造了一个历史性的奇迹，贺译民同志，这个不算大问题，奥委会会给田径组所有人做兴奋剂检测，反而是，日本代表团的赞助商桥本先生，因为贺斌打了桥本太郎，一直在等您给他一个答复，如果他提起申诉，贺斌的冠军奖牌，很可能被取消。因为录像带里显示，贺斌确实动手打人了，一张红牌，他是吃定了的。”孙志礼说。
“老桥本，现在在什么地方？”贺译民问。
孙志礼说：“他一直在等你，只要你答应见他，我们立刻给他打电话！”
在整个代表团几乎全军覆灭，仅仅夺得三枚金牌，并且，就连总书记都在密切关注的情况下，要是二斌的这块金牌被剥夺，可以想象，全国人民得多失望。
而日本队，金牌仅次于苏联、美国和东道主，在奥林匹克精神被全世界所瞩目的今天，在全世界都在实况转播奥运的今天，那个意义是史无前例的。
“给老桥本打电话，就说我要见他。”贺译民说。
孙志礼立刻就去打电话了。
贺译民和超生，这才去见二斌呢。
奥运村的宿舍，两个人一间卧室，和贺斌住在一起的，是田径队的一名老将郭啸。
郭啸这会儿正在开导二斌：“就算金牌被剥夺，也不全是你的错，敌人实在太狡猾了，咱们不是着了他们的道儿了吗？你也别着急，我看好你，真的，等下一届奥运会，你才19岁，跨栏和百米短跑，我没有机会了，但你有，是不是？”
老桥本当时没有让儿子申诉二斌，等他在跨栏比赛中都夺冠了，突然让他家太郎躺下来，然后，就开始讹二斌了。
而且，还让二斌把他爸叫来，说要跟他爸谈这事儿。
二斌这会儿脑袋都是懵懵的。
就连超生都不知道，但二斌知道，三炮已经是解放军学院的一名大学生了，而且人家一进去就是军官，保密属性，领津贴，有工资，好多比他大十几岁的老战友，级别都没他高。
当然，这是三炮凭借一双手，以及他锲而不舍的努力得来的。
而贺帅，还用说吗？
才高三，奖拿到手软不说，几所名牌老学府争着抢他。
作为从小跑的最快的孩子，二斌赢了跨栏，而且，他自认赢的问心无愧。
兴奋剂就算了，栽赃而已，他不服气，他觉得总有人能替自己辩明清白。
但是，因为桥本太郎一句东亚病夫，他就被诬赖上了。
二斌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甚至他觉得，爸爸也不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斌子！”贺译民一声喊，二斌本来站在窗户边的，刷的一下转过了身，深吸了口气，本来想往他爸身边靠的。
但是，立刻又往后退了一步。
愣了半天，孩子并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不是你的错，是爸原来太疏忽于教你们很多的人情事故了。”贺译民说。
二斌抬头看着他爸，一脸的不解。
“咱们家有六张大清龙票，而老桥本是个国际古董收藏买家，二斌，你知道的，贺金生，金羊俩为了龙票，曾经干过什么事儿，对吧。”贺译民于是开门见山，问儿子。
二斌突然想起来，贺金生还曾差点把三婶婶给拐跑。
不就是为了龙票？
“老桥本肯定要用龙票做交换，换你一张红牌，这样，咱们才能保住那枚金牌，毕竟你确实没有服用过兴奋剂，对不对？”贺译民问儿子。
二斌无声点头。
“金牌咱们要要，但亏不能就这么着吃了，二斌，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贺译民再问儿子。
二斌看看他爸，再看看超生，大概还是在想，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揭露老桥本的卑劣伎俩。
但就在这时，贺译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一万句，不如动手去做，你等着，爸给你好好看看，啥叫个请君入瓮！”
做人，当然不能走歪门邪道，但也不能太正直，二斌吃亏，就吃亏在太正直上了。
贺译民今天，就准备给二斌看看，什么叫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61章 161
老桥本今天特别高兴，不仅因为儿子太郎在100米径赛得了铜牌，昨天刚刚举行完的800米长跑赛，他儿子毫不意外的，再接再厉，取得了银牌的成绩。
一银一铜，现在正在进行的，是400米的接力赛了，桥本有把握，儿子这次肯定能得一枚金牌。
一枚金牌的分量，那可足着呢。
而现在，只有在某个人被大家怀疑使用了兴奋剂的情况下，才会进行抽血，以及尿液的样本采取。
而且，抽血和尿血检测，并非在公开，透明的情况下进行，都是由东道主指派的医生前来抽样，检测的。
果然，太郎他们组毫不意外的拿到了金牌。
拿到金牌的桥本太郎，此刻已经接受完了记者采访，来找他爸了。
“贺译民先生还说，桥本太郎真让人佩服无比，他想请桥本太郎一起过去，跟贺斌一起吃顿饭，让太郎和贺斌握手言和，并且，还希望太郎能传授贺斌一点跑步方面的技巧和经验，您觉得呢？”翻译问。
现在想要技巧和经验啦？
当初一郎那么想学三炮的双手打珠心算，贺译民全家是怎么个态度？
“这属于我们部队的机密，无可奉告。”贺译民当时冷冷的说。
老桥本看了一下太郎，说：“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太郎可是400米接力赛的队长啊，一出门就是一帮记者跟着。
而贺斌呢，因为被举报了兴奋剂丑闻，也因为跟桥本太朗之间的打架问题，一帮国际各大体育专栏的记者，也在楼下随时蹲守。
老桥本带着儿子来，贺译民带着贺斌，不说把这背负着丑闻和斗殴的孩子给藏起来，居然就在楼下等着。
当然，贺译民一贯笑的灿烂而又谦虚：“桥本先生，首先，我关注了桥太郎在四百米接力赛中的表现，不得不说，日本队的田径选手们实在太厉害了，他们用他们的能力征服了我，我对你们全家，以及你们国家，祝以由衷的祝贺。”
二斌和超生俩手拉着手，都愣住了。
这么多记者看着，爸爸当面祝贺桥本太郎，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没把桥本太郎骂人的话当回事儿，现在是想为了一枚金牌，妥协求饶了？
当然，桥本太郎也是这么想的。
一枚金牌，那可是国家给的压力，贺译民想保住，就必须使劲的示弱，示软才行。
“谢谢，咱们上楼再聊吧？”老桥本得到了贺译民的公开示弱，现在，只想上楼跟贺译民讨价还价，可不想再面对着记者，说太多的东西了。
而就在这时，围观的记者中，有个戴着口罩，并且戴着眼镜的年青人，举起一只手，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贺斌，桥本太郎二位，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我想问一下，你们自己怎么看待兴奋剂这件事情？”
刷的一下，照相机全部对准了二斌和桥本太郎。
桥本太郎和老桥本明显往后一缩，贺译民却示意儿子：“回答啊，心里怎么想的，现在就怎么说。”
二斌几乎脱口而出：“奥林匹克精神是和平，是和平下的竞技，要是用兴奋剂来夺得金牌，这种行为是可耻的，极度可耻。”
这孩子隐隐觉得，自己跑100米的时候，绝对有人服用了兴奋剂。
当然，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得公开自己的态度。
“桥本太郎，您的看法呢？”戴着口罩和眼镜，一口美式英语腔的美国记者这会儿突然换了日语，高声问。
“对啊，桥太郎先生，您的看法呢？”记者们纷纷询问。
“我…绝对…不会。”桥本太郎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说：“使用兴奋剂的。”
“那您觉得，奥委会该怎么惩罚违法使用了兴奋剂的运动员？”记者紧紧逼着，再问。
“不是剥夺他所得到的奖牌吗？”桥本太郎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飘乎。
但是贺译民的声音很高：“对于这种有违体育精神的运动员，我觉得至少应该终身禁赛。”
“贺译民先生您别问了，您儿子目前正在饱受兴奋剂的困扰。”美国记者把话筒高高举了起来，这一回，他说的居然是中文。
咦，这个戴着口罩的记者，声音听起来莫名的熟悉呢，他戴着口罩又戴着眼睛，还戴着帽子看不清楚，但超生从来没见过，会有一个外国人能说一口如此流利的普通话，于是，她把目光投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就在记者们全部把话筒和照相机对准了桥本太郎，想听他进一步的回答时，二斌拉了拉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超生，悄声说：”妹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的吗？”
超生嗯嗯的点头：“因为我是全天下最在乎二斌哥哥的人。”
“不管兴奋剂的事情最终怎么样，我不会让爸爸把你的邮票给老桥本的，我宁可被取消金牌，但是，你得给哥哥想一句话，用日语和英语都能翻译出来，而且，还得是出自咱们四书五经里的话，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打人不可怕，把我们中国人的骨气和勇气，宁折不弯展现给国际社会，才是最重要的。”二斌又说。
不到泰山不知道山高，要不是一再被侮辱，没人能真正理解，国强则民强的道理。
二斌，也是在亲身经历中，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超生说：“好，我给咱们认真想一想。”
她可一点亏都不想吃，但是，看爸爸现在的样子，瓮中捉鳖似乎并不能实现呢，怎么办？
但是，不论什么事情，哪有人能连屎尖尖带屎橛子一起独霸着，就给吞吃掉的？
“既然桥本太郎不想回答，那我就再多讲一点，体育精神讲的是公平公正，对于语言侮辱并没有明确的判决，可在场的，不论任何人都知道，日本曾经公然侵略我国常达51年，整整半个世纪，而在这半个世纪中，在国际上，对方曾公然宣布我们是‘东亚病夫’，并且，宣称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以此名义侵华，如今，当时的战犯已然伏法，但是，‘东亚病夫’可是我们国人最深的耻辱，这个跟体育精神无关。贺斌有没有打人，这个主办方自有公论，我们等着就行了，可是，桥本太郎骂了‘东亚病夫’这句话，身为中国人，我就必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老桥本听贺译民长篇大论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听着说起侵华战争时，眉头皱起来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贺译民一四十岁的成年人，叫嚣着伤痕历史，居然伸手说：“桥本太郎，我们当着记者的面，来一常公平的较量，也让你看看，我们是不是‘东亚病夫’，好不好？”
记者会秒变打架斗殴了？
而且，就在这时，对面的楼上，不知道是谁突然放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hand in hand》来。
形势快到让老桥本无法分辩，记者们还在抬头，喊问，这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就见贺译民突然拉起桥本太郎的手大声说：“什么，你愿意？”
桥本太郎的手是给他拉着的，当然想挣脱，可是，这一挣，也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给贺译民绊了一脚，那手就朝着贺译民胡过去了。
“我和你爸是老交情，孩子，咱们可是公平的竞技，你打我一巴掌，我还你一拳头……”说着，贺译民直接一拳头捣在桥本太郎的鼻子上了。
打架了？
这可太新鲜了，所有的记者都想抢第一手的资料，全在不停的往中间挤，想照相。
超生个小丫头，本来就站在爸爸身后，这给一挤，无情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小丫头一脸茫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不过，正因为超生被挤了出来，她又发现新鲜事儿了。
刚才那个纽约时报的‘记者’，突然转身，大步朝着对面的楼里走了进去。
他身材又高又大，但是人很瘦，本来穿的是一件褐色的皮夹克，黑裤子，可是边走，他一边扔了帽子，同时把皮夹克脱了下来，刷的一把，不知道甩哪儿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在贺译民和桥本太郎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看，贺译民那一拳头能让桥本太郎怎么样。
但是，只有超生看到，‘美国记者’脱了衣服，扔了相机，然后，接过不知道谁丢来的一件白大褂穿到了身上，这披白大褂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帅呢？
然后他再转身，超生看到奇迹了。
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披着白大褂，接过‘美国记者’丢过去的眼镜，戴到了鼻子上。
然后这俩人一转身，见身后，拥挤的人群后面，唯独有一个两只眼睛圆圆的，头发又黑又直，剪成妹妹头，穿着一条白裙子的小丫头看着自己。
俩人两只伸手，放在了嘴边：嘘！
什么美国记者，超生就说他的嗓音怎么那么熟悉呢，却原来这居然是盛海峰哥哥啊。
而且戴着口罩，提着单架的医生，看起来，完全跟小盛就是认识的好吗？
“让一让，我们是紧急医疗小组的人，快让一让！”小盛犹豫了一下，用韩语说。
超生回头一看，哎呀妈呀，桥本太郎的鼻子都出血了。
他爸举着双手，还在高声说：“公平竞技，是桥本太郎先动的手。”
超生原来怎么没发现，爸爸居然这么无赖啊？
桥本太郎给‘紧急医疗小组’的人不由分说的抬走了，而贺译民，则成了众矢之众。
当然，很快韩国方面的人就来了。
紧接着，贺译民也被带走去做调查了。
超生亲眼所见，‘紧急医疗小组’的人，其中一个就是盛海峰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把这事儿悄悄告诉了二斌，然后问二斌：“你信不信，我真的看见小盛哥哥啦，而且我是亲眼看着小盛哥哥换的衣服哦。”
但是，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俩小崽子都觉得，爸爸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有理由。
但是，等这个理由在电视机里被播出来的时候，俩小崽崽还是给惊呆了。
“日本选手桥本太郎在受伤，流鼻血之后，被送到医院里，医生在他的血液样本中，检出了红细胞生成素，简称rHuEPO，由斯德哥尔摩体育学院的研究表明，红细胞生成素可以让运动员的比赛时间，每分钟缩短1.5秒。”电视里的播报员说。
而且不止一个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的电视台几乎全在播出这条新闻。
这么说，桥本太郎之所以跑的快，是因为他使用了兴奋剂的原因？
再深究，爸爸和小盛哥哥是故意合伙的吧？
而之所以合伙，就是因为让桥本太郎出血，然后再把他送到医院。
医院里的血检，就能检出他使用过兴奋剂？
从现在开始，贺译民的事儿没人追究了，电视机里专家们正在讨论，兴奋剂的检测，奥委会该怎么正规化，有序化。
因为，红细胞生成素的代谢期只有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幸好桥本太郎在比赛完四个小时内被人打破了鼻子，要是再晚一点，他撒一泡尿，体内的红细胞就会被代谢掉。
从此，他有没有在比赛时使用过兴奋剂，就再也没有人能查出来了。
那他岂不白白得了一枚金牌？
奥运会比赛才过半，相比于谁能夺冠，哪个国家的金牌更多，大家更关心的，则是兴奋剂的事儿。
国际媒体日夜蹲守在日本代表团的宿舍外面。
因为日本代表团田径组，全员接受检测去了，而检测结果，马上就要出来。
“什么，对方的田径组全军覆灭”有人说。
“这才是真正的东亚病夫了，吃了兴奋剂，100米短跑也只跑了个第三名？”还有人说。
据说韩国人喜欢游行，此言诚不差亦，外面好些人自发组织起了游行，要求奥委会更改规则，检测兴奋剂。
当然，外面乱成这样，桥本家自己都顾头不顾腚的，还搞什么贺译民家啊？
所以，第二天一早，贺译民就被放回来了。
超生昨天晚上是跟代表团的女队员一起睡的，第二天一早，看新闻里说爸爸给释放了，都不用人带自己，立刻就往二斌的房间跑。
“爸，我小盛哥哥呢？”一进门，超生就问。
真是太激动了，小盛哥哥出国留学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一直没回过国，超生虽然经常看苏阿姨给的，小盛哥哥的照片，但是，照片里可没照出来，他现在长的那么高，完全像个大人一样啦。
昨天晚上一晚上，超生脑海里一直转啊转，全是小盛哥哥扔了皮夹克，接过白大褂披在身上的样子，他简直就像个大英雄一样呢。
“你怎么就不问问你爸昨天晚上在哪儿蹲了一夜？”贺译民问超生。
超生转念一想，是哦：“那爸爸，你在哪儿蹲了一夜啊”
贺译民这会儿，又不答这个了。
“你小盛哥哥是从美国飞过来的，而且，检测红细包生成素的试纸，也是他带来的，不过他现在已经走了。超生，一旦二斌被检出没有使用兴奋剂，不但他的跨栏冠军有效，而且100米短跑的冠军也检测出了兴奋剂，也就是说，他将得到一金一银，两块奖牌，而且，接下来1000米的长跑，马上就要举行……现在你二斌哥应该快出来了，咱们还是去等他吧，好不好？”贺译民跟闺女说。
进门这么长时间，超生居然没发现二斌哥哥不在的事儿。
走走就走，二斌去检测兴奋剂了，超生跟着爸爸一起从宿舍楼上下楼，准备去接二斌。
结果一下楼，就有一大群的记者围了上来。
“日本方面一心认定贺斌也使用了违禁药物，于此，你们怎么看？”有人大声问。
显然，这是对方贼心不死，又想抹黑中国代表团。
爸爸不懂英文，代表团的英文翻译这会儿也不在，可是，超生看到了真正的《时代周刊》的记者，人家的话筒上就贴着MITE几个大字母呢。
这时候该怎么办？
那么多记者围着，还有人扛着摄像机，而二斌的检测结果，还得好几天才能出来，超生这几天看了很多日本的报纸和电视，摸出规律来了，记者围着当事人，你要跑的快，他会说你做贼心虚，你要跑的慢一点，他又会说你心里没底，不敢面对。
“人或加讪，心无疵兮。这是一句我们中国的古话哦，翻译成英文就是My sce stays untainted inspite of rumors and snders from the outside.。”超生于是停了下来，笑着说。
这句话直译，就是：我的良心不受外界流言的诽谤和玷污。
日本记者中懂中文的很多，懂英文的也很多。
人群中，一个日本记者用不算流利的中文问超生：“小女孩，听说贺斌马上就要进行男子1000米的田径赛，你觉得以他现在饱受质疑，而且负面新闻缠身的状态，还能跑吗？”
什么叫饱受质疑，又什么叫负面新闻缠身，明明是他们一直在契而不舍的给贺斌泼脏水，好吗？
“我们中国还有句老话，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The Master said， ;quot;The ander of the forces of a rge state may be carrie of，but the will of even aan ot be taken from him.”
在国家层面，你要剥夺一个长官的荣誉非常容易，但普通人的意志，你绝不可能从他身上夺走。
奶奶个熊，超生觉得，是该给日本媒体点儿颜色看看。
你不是喜欢问吗，我就用我老祖宗的话来打你的脸。
半个小时后，盛海峰跟他的外国同伴从奥运村出来，经历了游行路上艰难的徒步行走，好容易打到一辆车，又遇上一个游行队伍，总算冲出人群，到了飞机场，不用看时间，只听广播，已经在四处找他和他的同伴了。
他带着他的好朋友，是在看到二斌的新闻之后，专门问瑞典的导师要的试纸，又一路飞的韩国。
而此刻，他还有一场考试正等着他呢。
提着旅行包往前飞奔的时候，飞奔过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跑了几步，盛海峰又折了回来。
“盛，没时间了，快走。”同伴回头招呼他说。
盛海峰给对方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等一等，然后扬起头，看着电视里一本正经，一会儿中文一会英语，一会儿古文一会儿诗句，出口成章的小姑娘，咧开嘴，露了一个有史以来，他笑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匹夫不可夺志，小丫头说的可真好。
他看了一眼，转身往前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仰头，继续盯着电视。
直看到周围的记者们从面面相觑，到渐渐的开始鼓掌，看到镁光灯在超生脸上不停的闪着，还在看。
最后，盛海峰是被他的同伴给扛走哒！

第162章 162
兴奋剂的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二斌，没有任何问题。
1000米，二斌并没有夺得金牌，但是，他获得了一块银牌。
这证明他不但能短跑，还能长跑，而且，还能跨栏，简直是体育界的跨界之王。而一金二银的比赛成绩，让二斌在一瞬间就成了全国上下，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其实热度仅此于中国女排。
这可把陈月牙一家给苦恼坏了，不说街坊邻居吧，二斌就是出门去上学，都有好些人在围观。还有人在他出门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盒拉肚子的药，然后啪的照了个照片，而那盒药是治拉肚子的，过了一阵子，二斌拿着药的照片，喷成大副广告，贴的满北京城都是，还在旁边配了一行字：贺斌每天坚持服用该药物，才能夺冠。
这可把贺译民给气坏了，派人找到那家伙，给批评教育了一顿，骂了一通，那家伙才所二斌的照片从广告牌上给撤了。
当然，奥运冠军，就有冠军的福利，奖励房子，奖励奖金，还有各种荣誉，不过，因为孩子还小，也因为怕邻居们知道了眼红，说闲话。
国家到底奖励了多少东西，陈月牙可从来没往外透露过。
只悄悄告诉过超生：“咱们家在某某地儿，现在有一大两小三套房了，二斌说要送你一套呢，你觉得呢？”
超生惊讶坏了：“二哥居然要送我一套房？”
“可不，他说没你鼓励他，后面那块银牌他是争不来的。”陈月牙笑着说。
匹夫不可夺志，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心情受影响又怎么样，很多运动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儿，发挥失常，只有二斌的心态最正，发挥超常，才拿到一枚银牌。
超生对于房子可没什么概念，毕竟她可是拥有一座大超市的人。
SC超市，80%的股权和收益都是属于她的。
而且，因为一次翻译，超生现在在学校里也成名人了喔。
就连英语老师，每当讲课的时候，都得看着超生的眼睛，生怕自己要讲错了课。
转眼就是88年的年底，当然，小帅顺利的考上了国外的大学，而超生，则成了一枚苦逼的高二狗啦。
“贺笙笙，咱们高三一班转来一个新同学，据说是来复读的哦，在外面等你呢。”何小艾戴着暖绒绒的棉手套，一蹦一跳的跑了进来：“他说他是你的好朋友。”
“贺笙笙的好朋友不是我吗，哪来的小屁孩子儿就开始跟我抢笙笙啦？”姜丽敏说着，过来揽上了超生的手。
“贺笙笙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有个男同学用书堵着脸，突然就问了一句。
刷的一下，本来放学后在打闹的全班男同学们突然之间，刷的一下全跟给孙悟空定住了一样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高二高三，正是小姑娘小男孩们长大了，对于爱情有着朦胧憧憬的时期。
脑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永远梳着妹妹头的超生，在班里并不是最受欢迎的女孩子，因为她实在太小了，相比之下，姜丽敏啊，何小艾啊，都比她追求者更多。
但是，全班所有的男孩子，对于高一，还有一些初三的，痴心妄想，喜欢给贺笙笙递纸条儿的男孩子，那简直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那个班，小学鸡吧？”有个男孩子说。
何小艾立刻站直了：“耳朵聋了没听见吗，高三的，长的超帅气哦，据说原来在河北，成绩一直是全省前三名。”
居然是高三的男孩子？
低年级的孩子对于高年级的，天生有一种仰望心理，更可况，河北河南，那可是高考大省，录取分数线，向来比北京高得多。
在河北考前三的，到了北京，那不是妥妥儿的碾压他们？
超生可不理会这些看起来好奇极了的男孩子们，出门一看，天阴阴的，有点像要下雪的感觉啊。
二斌在训练，小帅考上大学，也出国啦，家里那么多孩子，现在居然只剩下她和老八，以及今年没有考上大学的雷子和铮子几个了。
至于张津瑜，鉴于小时候一起玩的好，而他呢，从清水县转到北京，又从北京转到河北，现在又回到北京，最近他妈跟陈月牙走的挺近，超生当然顺理成章的，就能和张津瑜玩一块儿啦。
人家是河北省的前三，在实验中学，也在读书最好的之列。
“陈超生，我妈今天晚上要去你家做客，喊我把你姐上，走吧，我骑自行车和，你会着。”张津瑜就在学校门口，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说。
高中有晚自习，赶紧回家吃个饭，立马又得回学校。
超生回头四顾，没发现每天都会等着她的小老八啊，按理来说，那家伙每天风雨无阻，会跟她一起回家，还会接她的晚自习呢，今天这是怎么啦？
昨天超生就听着她鼻子有点塞塞的，是不是感冒了提前回家啦？
跳上自行车，超生说：“那快点走吧，我估计我家老八感冒了，咱们回去赶着他吃药去。”
张津瑜也是十六岁的大小子啦，自行车一蹬，跑的那叫一上快。
而小老八呢，并非今天感冒了，提前回家了。
最近雷子和铮子都在北京，在复读，准备再考一次，俩人经常在SC超市里打零工，赚了钱，当然都被老八威逼利诱着，以及，用给他们搞课外书啊，打掩护让他们玩的方式于搜刮了来。
他看好了一双绵绵的，像小兔子一样白绒绒的手套，得两块钱，而他就攒了一块八，在中学门口的小卖部跟人讲了会儿价，磨蹭了半天，才给超生揣着小手套出来，结果出来一看，超生居然坐在上回来过的，那个小瘪三的自行车上，飞快的跑啦？
“姐！姐！我在这儿呢姐。”老八哭丧着脸，一路的狂奔。
前面的超生也在喊着问自行车骑的飞快的张津瑜：“听说你摸底，在河北都能进省前三，真的假的？”
“假的，我妈的话不能信。”张津瑜闷闷的，只说了这么一句，顿了一会儿又说：“你知道的，她啥时候说过真话。”
老八一通狂奔，追上了，他已经追上自行车了，他得拽上那个自行车，让张津瑜这个小瘪三把他也一起带着，他不放让超生和这个小瘪三一起骑一个自行车。
而偏偏就在这时，张津瑜突然说：“陈超生，你挺有意思的啊，我的鸟儿，你都养到现在了，该有十年了吧，那鸟儿你还养着呢。”
超生现在长大了，当然知道，老天爷不可能经她扔鸟，那鸟，就是人张津瑜从天上打下来的。
但是，她养了那么久，鸟肯定是她的了呀，跟张津瑜有啥关系？
“胡说，我养了十年了，那肯定是我的鸟，跟你有啥关系，张津瑜，你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超生说。
张津瑜连忙说：“好啦，我也就随口说说，我还是你的小金鱼呢，话说，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来你们家，你总是给我喂饭吃。”
超生一本正经：“你小时候眼睛鼓鼓的，就像一只金鱼啊。”
“我现在就不像了吗，以后我每天接送你上学放学，好不好？”张津瑜蹬着自行车，又说。
老八在后面跟着跑啊，一口一口往外吐着白气，手里捧着两只小兔子绒绒手套，到过马路的时候，人张津瑜的自行车刷的一下过了，他给红灯拦住了。
转身一脚踢在电线杆子上，老八气坏了：有人明目张胆想追他14岁的姐，这事儿，老八要马上告诉二叔。
让二叔打干他丫的屎！
看来，俞阿姨还是没改了爱慕虚荣，爱吹点小牛的习惯呐。
家里头，陈月牙很忙，还没下班，但是，俞敏来了。
偏偏今天邓翠莲也在，正好孩子们眼看要高考，几个女同志聊的，当然是高考的话题。
“我家津瑜在河北的时候成绩就好得不得了，调到北京，成绩肯定还是好的，说实话，除了清华北大，别的学校我根本不考虑。对了邓翠莲，我劝你让孩子多读一年，也得考上好点的大学，别考那些听起来就没实力的好学校，真的，降了北大清华，别的大学都一般般。”俞敏劝邓翠莲。
虚荣害死人。
雷子和铮子的成绩本身就不是很高，离清华北大，那还差的远呢，所以邓翠莲不敢想。
而今年呢，俩孩子一起商量定了，居然要报农业大学。
贺亲民的意思是，农大就农大，孩子喜欢就去上，出来能找到工作就行了。
但邓翠莲心里有点隐隐的不乐意，毕竟农业大学，听起来也没有人小帅，仝子和钢子考的外国大学洋气，听起来土哩吧叽的。
不过，鉴于俞敏本身就是高材生，她想问问俞敏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
“那个农业大学咋样？我儿子想考考呢。”邓翠莲吱吱唔唔的说。
说实话，能考上农业大学，在现在来说，真是好的不得了的。
但是，俞敏的眼界比别人高得多啊，而且，她对邓翠莲一家子，也有她自己的看法：“你们也算是很不容易的才进了城吧，在农业大学读书，出来还不得份到地方上，农林机关去上班，孩子们上班，也脱离不了和农业，土壤，种地打交道，那你直接去种地好了，还考大学干嘛？”
邓翠莲又没读过书，对于文化人的意见，当然是认真听取，而且，奉为真经。
清咳了一声，她站起来了：“俞大姐，那你先坐着，我回家给孩子们做饭去了。”
但是，在邓翠莲的心里，俩儿子要真敢报农业大学，她就把他们送回农村去。
要报就报清华北大，考不上就再复读一年，她又不是没钱，为啥要让好容易从农村出来的俩孩子，再回种田的老本行？
且不说俞敏这儿。
再说贺译民，目前他就有一件比较难办的事儿，事实上，大部分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二斌和超生在韩国，一个能跑，一个能不卑不亢的，用《论语》来向美国人传输我们国家的思想和理念，以及文化。
小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工作确实还不错，现在付冬兵有意，想把他调到市局，让他当一把手。
可是，张开是他曾经师长，转业后到地方历练了几年，按理来说，那个局长稳稳的，就应该是张开的。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部长亲自提调，要把他提调到市局去。
可是，张开两口子不停的找他，则是想让他跟部长说说，赶紧把那个职位落实到他名下。
身为曾经的下级，贺译民不可能违抗部长的调令。
也不可能二杆子到去找部长，说：这个局长我当不了，张开要当，你给他吧。
毕竟领导要任命谁，自有他们的战略考虑，对吧？
而俞敏呢，最近天天往他家跑，这可把贺译民和陈月牙俩口子给难住了。
这不，下了班，难得早回家，贺译民居然不敢回，但是，一想到自己不回去，就得是陈月牙一个人应付俞敏，又非回不可。
“二叔，不好啦，出大事儿啦！”
贺译民单位离家里，十八站路啊，这会儿天都黑了，他得是司机把他送回去，但是，他看到一小屁孩儿，两只鼓鼓的眼睛，腿还跨不过大杠，只从自行车的三角缝里伸着腿，两手把着二八大杠的方向，厥着屁股一蹬一蹬，热到什么程度？
这么冷的天儿，他脖子上挂个书包，书包上还挂着两只用棉线织成的小白手套，书包摆搭摆搭，手套摆搭摆搭，他的脑门上不止冒着汗，还冒着白烟。
这不正是贺亲民家那个总有挨揍，也总在打人的混世魔王小老八吗？
“二伯，千真万确，张津瑜他，想跟我姐谈、恋、爱！”老八从心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来。
贺译民听了，也是啊的一声。
小屁孩儿，那条小金鱼才多大，居然就妄图动摇超生的心思，还想跟个高二的小姑娘谈恋爱？
不要命了吧他？

第163章 163
邓翠莲从老二家出来，正好碰上雷子和铮子俩打打闹闹的回家。
“你俩就不能走快点儿，打打闹闹的，这是干嘛？”邓翠莲没好气的说。
雷子和铮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毕竟这个亲妈确实很辛苦，他们俩又是懂事听话的孩子，啥也没说，转身，一溜烟儿的跑了。
“真是，咋看你俩都不顺眼。”邓翠莲说。
听着后面有喇叭声，回头一看，二哥贺译民回来了。虽然说还是住在胡同里，贺译民上班的时候，也永远是那身橄榄绿的工作服，但是，邓翠莲也隐隐听说了，他这几年了不得，据盛奶奶说，很可能他得在市局当公安局长。
京市市局的局长，那可是了不得的，啥样的大领导他都能见着，都能说得着话。
邓翠莲对于领导到底有多大，没有具体的概念，但是，俞敏俩口子一起缠着贺译民，不也是想运作那个局长？
张开多大的领导啊，这么一比，邓翠莲就大概估摸到，贺译民的官有多大了。
老八这家伙，邓翠莲只能瞪，不敢打。
因为他总能替自己找到靠山，就比如超生，她只要眼睛一瞪，立刻就会把老八给护到身后去。
今天吧，邓翠莲手挺痒的，因为她让老八盯着雷子和铮子，让那俩大的不要去搞那些木工活儿啦，嫁接什么的玩艺儿，不要整天在家里鼓捣一些能吃的不能吃的。
他偏不，一天到晚，简直是超生的忠实小走狗。
小老八也懒得理他妈，毕竟他现在经历的，可是人生中最大的大事儿。
“二伯，打断张津瑜的腿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把他拧出来，这想打，那样打，打打打……”老八简直就跟申公豹一样。
贺译民进门前，想了想，回头跟老八说：“一会儿闭紧嘴巴，不准乱说乱喊，要不就回你们家去。”
对于二伯的能力，其实老八是心持怀疑的，毕竟在老八看来，二伯可不怎么关心他姐，他太忙了，总在外头，就连他姐上了中央台，也不过笑了一下就完了。
老八可是郑重其事，专门跟着他妈回了趟清水县，挨家挨户，认识的人家，所有认识的人，不管人家爱不爱听，全部强行拦住，给人家夸了个够的。
“贺译民回来啦，你家最近可是连番的出大风头，超生那几句英语，我看市里的宣传册上，都印刷成册子了。”俞敏看贺译民进来了，笑着说。
贺译民问：“张开呢？”
“在河北呢，那不调令迟迟不下来，我来看一看，你不认识领导吗，领导们怎么说的？”俞敏又说。
贺译民怎么说呢，只能说：“领导们估计还得再研究研究。”
超生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写作业，因为怕煤烟中毒，开着窗子呢，贺译民这边也开着窗子，就能看见闺女。
“贺译民，张开这些年对你是真不错吧，把你调到北京，他花了不少的功夫，你帮他在领导面前多说说好话，等他到市局了，肯定会提拨你的。”俞敏又说。
贺译民笑了笑，说：“领导们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要不你们亲自去付部长那儿问一问？”
“我给付部长准备了些钱，估计他不会收，装在西洋参的箱子里了，要不，你给送过去？”俞敏又说。
贺译民立刻说：“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你不要干这种事情，这不是给人领导挖坑嘛，要付部长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付东兵那人贺译民了解，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事情了，俞敏要不这么干，张开应该能调回北京，但她要这么干，张开的调动估计得黄。
“贺译民，我不知道是我对我们俩口子有意见，还是怎么的，你怎么始终就不肯跟我们交心呢，现在社会变了，基层的人要送礼都是这么干的，要不然，你只拎着一盒子西洋参去做客，人家凭什么招待你？就你自己，你敢说你没这么干过？”俞敏生气了。
贺译民举起双手，觉得自己还是得认真教育一下俞敏，毕竟张开对他不错，所以他说：“不但我没这么干过，我们分局要谁敢这么干，被我发现，立刻滚回家去。我敢保证，付部长也是这样的做风，你说下面的人都这么干，那是我没查到，要给我查到，管他是谁，只要在我的辖区，我早晚也让他滚回家。”
俞敏给贺译民这么严厉的批评了一通，闷了半天没说话，突然起身，喊了一句：“津瑜，咱们走。”
“我帮超生盯会儿作业。”
“盯什么盯，这儿的人就不欢迎咱们，赶紧走。”俞敏气呼呼的说。
张津瑜不肯走，俞敏一把扯过他，他也把手一把扯了回去：“妈，你又发什么疯？”
“你不走我走，你自己呆着去吧。”俞敏脸色突然刷的变白，捂着心脏说。
她身体不好，原来要不是超生的小须须替她续命，早死了，而现在呢，心脏又不太好了。张津瑜再怎么想跟超生玩一会儿，毕竟他妈在生病，还得得去追他妈。
“我看你跟张津瑜玩儿的挺好的？”贺译民看俞敏俩母子走了，回头跟超生说。
小老八跟在二伯身后，点头如捣蒜，就想知道自家姐是怎么想的。
“爸，我跟谁关系都不错啊，而且我政治课薄弱，刚才张津瑜辅导了我好多，我觉得自己有点儿豁然开朗呢。”超生抬起头说。
对于父亲来说，如果有人能辅导自己的孩子，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那明天还让他来给你辅导？”贺译民问闺女。
“那也得看人家的时间啊爸爸，如果有问题，我会在学校里请教他哒。”超生话说到一半，突然说:“爸，我看俞阿姨不太高兴哦，会不会以后她就不让张津瑜来了呀？”
毕竟小时候张津瑜想和她玩，俞敏有时候会故意阻止呢。
“你不过是请教点问题，你俞阿姨敢给你脸色看，你找我。”贺译民护短的心立刻就无法平静了。
都是同事兼战友，张开人不错的，那个俞敏啊，太自以为是，照这么下去，贺译民怕她早晚要害了张开。
“二伯，就这么玩啦？”小老八没等来贺译民的雷霆之怒不说，听他的意思，是鼓励超生和张津瑜来往啦？
“老八，你是不是该回家了？”贺译民回头看着这个让人烦的小家伙说。
老八屁股一扭，本来是想赖皮，在二伯家吃饭的。
但是贺译民毫不犹豫，就把他给扔出去了，这小屁孩儿嗓门比三炮还大，咋咋唬唬，烦人。
厨房里，程睡莲下班之后，正在帮陈月牙一起做饭呢，毕竟老炮儿就在SC超市工作，她帮陈月牙做做饭，搞搞家务，能拿两份工资，还能省吃俭用，争取在北京买套房呢。
今天，陈月牙和程睡莲俩在做炙子炒面，因为超生偶然去人何小艾家吃过一回，觉得好吃，让她妈做呢。
这面可麻烦做，红嫩嫩的牛里肌肉，切成条儿，再用刀背拍烂，然后要用油，玉米淀粉、料酒，香油反复的给它抓匀称。
面，得是自己手擀好了，然后再蒸出来。
料就更讲究啦，得把丁香用热锅慢慢的给焙酥喽，然后再把熟芝麻扔起去，一块儿捣碎，捣匀称。还得切胡萝卜，洋葱，这俩样儿，炒面的时候那是必不可少的。
程睡莲要滑牛肉，足足倒了将近半锅油进去。
“油少一点，咱现在都是中年人了，吃那么多油，容易得病。”陈月牙连忙舀了一半的油出来，说。
“胖还能得病？”程睡莲才不相信，悄悄的，又加了一勺香油进去，二和油炒滑出来的牛肉片，简直嫩的不要不要的。
“香，妈妈，这面真好吃。”超生做完了作业，在爸爸和妈妈的注视下，努力的扒拉着面，不愧是妈妈亲自炒的，就是好吃啊。
“好啦妈妈，我吃完了，我要去上晚自习啦，再见！”超生说着，扔下筷子转身出门，刚一出门，就看见小老八捏着两只拳头站在门口，哎哟，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两只眼睛睁的鼓圆，嘴角气的都绷直了，活像一只愤怒中的小青蛙。
“走吧，跳上车来。”超生招了招手说。
老八的嘴角绷着，绷一绷的就慢慢扬起来了，半边脸还在生气，另半边已经笑成一弯月牙儿了：“姐你慢点儿，等等我。”
贺译民等超生走了，才说起俞敏的事儿来。
“现在是流行送礼了，前两天去税务局，人家说咱的税不合适，要来申税，我问了一下俞敏，俞敏说这种必须送礼才行，我自己没好意思去，让大嫂去的，送了两条烟，两瓶酒，税所再没为难咱们呢。”陈月牙叹了口气说。
“可见，改革开放，也有它的不足之处，要在前些年，谁敢干这种事情。”贺译民坐在妻子身边，把头歪到妻子身上，叹着气说。
“水至清则无鱼嘛，原来是没这种事儿，但原来，你多久才能吃和起一碗里面加了满满的牛肉的炒面啊？”陈月牙笑着说。
俩口子一起吃完饭，再到商场里转悠一圈儿，陈月牙还得到服装专卖店去转一圈儿呢，毕竟她的服装专卖店，到了晚上生意才好。
俩口子吃的饱饱儿的，撑撑儿的，牵着手一起出去逛一逛走一走，简直不要太幸福呀。
贺译民觉得，俞敏要真给付东兵送东西，必定要出问题。
还真的，到了年底，调令一下来，贺译民调到市局了，而张开不但没调到北京，反而从地方上主抓公安的一把手，给调整成副职了。
也不知道俞敏和张开俩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贺译民只能等张开来北京的时候，毕竟男人之间好说话，跟他推心置腹一下了。
再说老八这儿。
关于张津瑜想追超生的事儿，被二伯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了。
至于二伯心里到底是咋想的，老八不知道，也不敢问，问了就是：“人张津瑜政治学的好，能给你姐补课，你能吗？”
老八读书确实不行啊，全家八个男孩，就他现在活脱脱的，长成了一枚校霸，全校成绩最差，威望最高的那个。
好在很快就放了寒假，老八大松了一口气，终于，他姐可以不用天天见着张津瑜那个王八蛋了。
但是，转眼就是89年的春天了呀，一开学，张津瑜眼看高考，超生也是眼看就要升高三啦。
“你们想好了没，到时候咱们报啥学校？”几个女孩子走一块儿，大家一起聊天。
姜丽芸脱口而出：“我要上北大。”
何小艾在初中据说成绩很好，上了高中之后，忍不住跟隔壁班一个男孩子谈恋爱，成绩滑的厉害，北大不敢想了：“我得报华北科技大，就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贺笙笙，你家贺帅出国留学了，你应该也要出国吧？”
“我还不知道呢，我想问一问……”其实吧，超生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为什么呢，因为她自己其实也很想出国流学，毕竟她的英语比别的科目更强，但是，爸爸却说，大学必须在国内读，等读完大学，才会送她出国留学。
毕竟读书的钱是爸爸给的，超生只好听爸爸的啦。
突然，身后有人在吹口哨。
何小艾和姜丽芸回头一看，顿时开始摇超生的手臂了：“快看，咱高三的学霸在喊你呢。”
“张津瑜，你还会学人吹口哨了呀？”超生回头，笑着说。
张津瑜可是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什么不会？
“走吧，晚上我辅导你写作业？”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座儿。
超生指着校门口说：“我今天自己骑车，不用坐你的车啦。”
“你的自行车儿？我刚才看见你弟帮你骑走了，走，我送你回你们家去。”张津瑜又说。
超生于是跳上了自行车儿，一路问：“你考的咋样啊？”
“还行吧，对了，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们家外面，原来不有个花鸟市场嘛，现在花鸟市场搬家了，开了一大酒楼，进门就是个大玻璃鱼罐，里面养的满满的，全是热带鱼。”张津瑜又说。
超生平生两大好，一是糖，再就是鱼了。
“热带鱼哇，远不远，咱去看看？”超生说。
张津瑜等的就是超生这句，自行车把一拐，骑着车，带超生一起看鱼去啦。
“对了，你想报哪个学校啊？”张津瑜又问超生。
“外国语学院，你呢？”超生说。
张津瑜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咧嘴一笑：“好巧啊，我也准备报那个。”
自行车轱辘在大街上骨碌碌的滚着，出了小巷子，拐到了大街上，大街上满是这种黑鸦鸦的自行车，汇成一股庞大的川流，在宽阔的街道上齐头并进着。
“姐，姐！”在他们的身后，有个总算能爬上二八大杆，但是，够着座子就够不着蹬子，只能把屁股坐在大杠上蹬自行车的小家伙，蹬着一辆自行车，正在后面徒劳的喊着。
喊了一会儿，没小心前面路上有个坑，自行车的前后轱辘从坑里碾过，那大杆一蹦一蹦，对于小老八的屁股蛋子，可就是一种残忍的摧残呐。
他实在赶不上了，跳下自行车，深吸口气，望着远去的张津瑜和超生，终于，狠心把自行车给推回家去了。
不是国军不够努力在，而是敌人太狡猾。
这个张津瑜实在太狡猾啦！
在超生这儿，小老八是回家了，而张津瑜跟她呢，只是偶遇。
但事实是这样嘛，并不是。
事实是，小老八早早儿的，就在中学门口等姐姐放学，可是，也不知道谁他妈的，把他姐的气门芯子给拨掉了。
自行车没了气还怎么骑？
老八只好推着自行车去打气，到修车摊子镶气门芯，他镶个气门芯，打个气的功夫，张津瑜就把他姐给拐走了，而且还带出胡同去了。
老八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他姐自行车的气肯定是张津瑜放的，目的就是想甩开他，把他姐单独约出去。
二伯最近很忙，他的几个哥哥们也都不在家，现在的小老八该怎么办呢？
推着自行车，一步步挪回巷子，老八就发现，隔壁的盛海峰家门口，站着一个背着一只双肩包，穿着牛仔裤，T恤衫的年青人。
孩子愣着看了半天，毕竟盛海峰已经走了整整三年啦，过了好久他才认出来。
“小盛哥哥，是你吧？”老八于是大吼一声。
这人应声，转过头了。
老八一看，更加嗷的一声，满心的辛酸啊，可算哭出来了。
想一想，小盛哥哥人多好，多老实啊，从小就对他好，也从来不欺负他，当然，小盛哥哥这么老实的男孩子，肯定也不会骗他姐谈恋爱啊。
他和小帅一样，都是认真工作，拒绝骗小女孩儿谈恋爱的那种男孩子。
总之，老八最爱的，绝对不会骗超生谈恋爱的盛海峰回来了。
现在，老八要让他替自己对付那个可恶的，给他的自行车放气儿的张津瑜。
哼！

第164章 164
“盛海峰只用了三年，就读完大学了，该不会是给人退学了吧，我听说读大学一般得四年时间了。”邓翠莲听说盛海峰回来了，大惊小怪的说。
“你就是典型的碎嘴婆娘，人外国和咱中国不一样，就像我们仝子，是修学分，人家三年修够了学分，就可以毕业了。”刘玉娟说。
邓翠莲才把雷子和铮子骂了一顿，赶着他俩要考清华北大，听刘玉娟说起留学的事儿，因为人家的钢子和仝子全去留学了，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她的家庭条件，也不是负担不起一个留学生，家里存款贼闷闷的多呢，孩子不争气，你有什么办法。
俩妯娌还是觉得新鲜嘛，毕竟八十年代，出国留学的人多，但回来的真没几个，这胡同里好些人都说，盛海峰出国之后，绝对不会再回来呢。
俩人悄悄跑到盛海峰家门上，还没听见盛海峰的声音呢，倒是听见小老八在里面嚎叫：“小盛哥哥，这事儿你必须管，为了我也必须管。”
“这老八，又跑人家家里干啥去了？”邓翠莲嘛，说话就想打孩子。
“走吧走吧，你就是事儿多。”刘玉娟拉了一把，才把她给拽走了。
这天晚上，超生并不知道盛海峰回来的事儿，而第二天，她知道的时候，盛海峰就去上海了，超生也没见着他。
反倒是小老八，一直在跟她告状，说张津瑜的坏话。
“那条坏金鱼放了你的气门芯，千真万确，他还老是瞅我，瞪我。”老八跟在他姐的屁股后面，唠唠叨叨的说。
超生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指着老八的鼻子说：“最近老有人在我们学校里放气门芯儿，那跟人张津瑜没关系，你不能把什么坏事儿都赖到人家身上。”
确实，最近学校门口有个疯子，经常放孩子们的气门芯儿，这个，超生早就知道。
而且，她也知道，老八对张津瑜怀着极大的偏见。
“你等着吧，等我小盛哥哥来，我让他替我查这事儿，早晚，我能给你证明，就是那条坏金鱼放的气门芯儿。”小老八气的说。
但是，超生转身推上车准备走了，他又追在屁股后面：“姐姐，你等等我呀。”
简直就是个赖皮加无赖。
现在是1989年的春天，大街上所有的槐树全开了花，一路骑着自行车，叮咛咛的走在花荫里，满大街唱的歌儿，一首跟一首不一样。
刚经过一个小店，里面放的是：来日给似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到了下一个店，放的就是：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这一首首，超生都喜欢听，所以骑着自行车，走的格外的慢。
到了影响店的门口，咦，新出的，陈百强的《一生何求》，正好有新磁带，超生跳下车，立刻买一张。
带着小老八一起回家，俩人得先看看爸爸妈妈在不在，要是爸爸在，小老八就必须回自己家去，要是不在，没人嫌弃老八，俩人就可以头对头一起做作业。
今天家里静悄悄的，看来爸爸妈妈都不在啊。
“姐，给你这个！”老八从兜里掏了一把椰枣出来，递给超生：“咱们一起写，一起吃。”
跟姐姐坐一块儿写作业，这是小老八最喜欢的事儿啦。
不过俩人刚进门，就听见厅屋里哗啦一声，似乎是有人打破杯子了。
“你这是干嘛啊，事情不是还没查清楚嘛，给我看看你的手？”这是陈月牙的声音。
这么说，妈妈在家？
“我不是因为拿了别人的钱，或者收了别人送的礼而害怕，我是生气，自打我进了这个系统，从来没有干过拿钱办事的活儿，上面一查我就能清清白白，水落石出，是我气俞敏这个同志，怎么能这个样子？”显然，爸爸也在，而且听起来不大高兴。
俩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听着厅屋里贺爸爸和贺妈妈的谈话呢。
“你的问题不大，咱们没收过人家的钱就是没收过。你急个啥？看看你这手，哎呀，都划烂啦。”陈月牙说。
“我是没事儿，但是，付部长和付敞亮呢？那个苏煜，好歹也是读过高中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家里条件又不是不好，我真是不敢相信，她怎么能收受贿赂，现在倒好，付部长和付敞亮都要受牵连。”贺译民说。
“这个谁知道呢，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你们一定把这事儿好好查一查，万一苏煜没收过钱呢？”陈月牙又说。
苏煜，曾经是胡俊的对象，跟胡俊不谈了之后，嫁给了付敞亮。
超生得说，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遇到最好，最可爱的老师就是苏煜了，但是，苏老师难道犯什么错误了吗？
为什妈妈和爸爸都在说苏老师啊？
超生看看爸爸手里拿着一只饭盒出门，就知道他是又加班去了。
“妈，苏老师出什么事儿了吗？”超生打开窗子问。
陈月牙看着窗户里的闺女，发现这闺女的头发又长长了。她长的漂亮，但不好打扮，小时候还爱扎个辫子，这几年总是一个妹妹头，最近留长点了，比原来更像个大姑娘了呢。
看着闺女，陈月牙就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式的欣赏感啊。
苏煜的事儿，就连陈月牙都觉得，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事实上，当初付敞亮调到北京以后，苏煜也跟着到了北京，然后呢，俩人生了一对双胞胎闺女。
之后，苏煜在家里带孩子，付敞亮在外面上班，日子过的挺好的。
可是，就在前段时间，俞敏实名举报，说苏煜收了俞敏十万块钱，是准备帮张开运作工作的，非但工作没有运作到，而且收了钱不给退，这属于打着领导的幌子诈骗，索贿的行为，要求组织彻查付东兵。
既然是实名举报，上面肯定要查。
这一查，还真的，付敞亮自己，从两盒奶粉里，发现，一只奶粉罐里，装着整整十万块。
这下可好，付东兵当时就赏了付敞亮一大记耳光，而付敞亮和苏煜目前是个什么状况，关起门来，谁都不知道呢。
“超生，我去一趟你苏老师家看看，你写完作业，去你三婶家吃饭。”
“好哒二婶婶，你放心吧，我妈做的饭可好吃啦。”老八连忙说。
“妈，我想和你一起去。”超生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陈月牙连忙说：“不行，人家里正乱着呢，你个小孩子去了不好，万一人家在打架或者吵架呢，乖乖家里呆着，啊。”
这事儿，超生觉得很怪异啊，苏煜给她当了三年老师，爱唱爱跳，心地善良，特别喜欢小孩子的人，怎么会收受俞敏的贿赂呢？
明天是周末，作业也可以明天再写。
苏煜的事情，超生心里着急，而正好呢，今天吧，小老八所不知道的是，她私底下，其实悄悄约了张津瑜，准备晚上一起出去看电影呢。
现在流行进录相厅，而录相厅里放的，全是香港电影。
最近正准备上映的，正是超生最喜欢的，周润发演的《英雄本色》，这种电影，爸爸妈妈和几个哥哥当然不允许她去看。但是，她有一个好玩伴张津瑜啊。
第一次超生进录相厅，就是张津瑜带着她去的呢。
俩孩子进了乌烟瘴气的录相厅，看着新奇的香港电影，简直满足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今天，超生不想跟张津瑜一起去看电影了。
她得问清楚，他妈是不是真的给苏煜塞过钱，十万块呢，那得多少年才能赚回来那么一笔钱啊。
苏煜收贿是有错，但是，俞敏受贿难道就没有错？
张津瑜都要高考的人了，这事儿他能不知道？
但是，因为老八和张津瑜八字不合，跟张津瑜出去的这种事情，超生是不会告诉小老八的。
俩人在三婶家草草吃了点饭，超生指着小老八的鼻子说：“姐要回家睡觉了，你赶紧把作业写完，明天带你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老八用一秒钟踢鞋子，再用一秒钟脱到只剩裤叉，三秒钟的时间，已经盖好被子了：“姐姐再见，咱们明天见。”
超生一出门，直奔SC超市的大门口，录相厅就在走过隔壁一条街的胡同里，她和张津瑜约好的，在这儿见面，然后俩人一起去录相厅的。
只等超生一出门，小老八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屁屁爬起来，直接冲进他爸他妈的卧室了。
贺亲民和邓翠莲正在床边搞点啥，俩口子给儿子吓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喂，小盛哥哥，那条金鱼来勾我姐啦，快，快来。”打通电话，老八声嘶力竭。
……
超生站在路口的大槐树下，偶尔有一辆汽车经过，里面唱着音乐，路灯都亮了，张津瑜还不来。她才15岁，还是小孩子，而这时候超市马上关门，她都不敢再等下去了。
这不，正急着呢，就见街边飞快的驶来一辆自行车，车上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那不正是张津瑜？
要平时，超生立刻就飞奔过去了，但今天超生站着没动，等着呢。
“我是不是来晚了，你等着急了？”张津瑜伸手，想拉超生，让她坐自己的自行车。
超生才不给他拉呢，背着手，冷冷盯着张津瑜，看了会儿，张津瑜立刻把车一停，跳下来了：“怎么啦，你是不是生气了？”
“苏煜是我的班主任，还是你的美术老师，我就问你，我听说你妈实名把苏煜给举报了，说她收了你妈十万块，是不是有这事儿？”
显然，张津瑜也知道这事儿，舔了舔唇，推着自行车说：“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听我给你讲，走，电影马上开始了。”
“我不想看电影，我就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超生说。
张津瑜愣了一会儿，才说：“据我所知道的，咱们苏老师和付敞亮在一起并不觉得自己开心，所以一直想跟他离婚，那十万块，是我妈送给她的，打算让她在离婚后，自己能有钱带俩孩子。”
“不可能啊，好几回付叔叔见了我，都让我去找苏老师玩一玩儿，因为他说苏老师一直挺闷的。”超生说。
张津瑜声音也是小小的：“总之，他俩之间并不和谐，听我妈说，苏阿姨一直嫌付敞亮年龄大，不够温柔体贴，而且你知道吗，中央台那个胡俊，和苏阿姨还是好朋友呢，据说，俩人关系匪浅。”
超生以为，苏煜是被人给坑了。
怎么听张津瑜这么一说，反而像是，苏煜想跟付敞亮离婚，并且和胡俊旧情复燃，然后才收的钱呢？
那胡俊呢，跟苏煜俩不过是在十七八岁的时候谈过一段时间恋爱，现在突然又旧情复燃啦？
问题是，超生这几年，也去看过几次苏煜，可她完全没看出来苏煜跟胡俊旧情复燃的事情啊。
“骑着你的自行车，带我去趟朝阳区吧，我现在就想见苏老师，我得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超生说。
张津瑜指着对面说：“先去趟录相厅吧，咱们不是问那老板给你要了一条狗，咱去看看，狗生出来了没。”
录相厅的老板是从日本淘金回来的，从日本带回来两条柴犬，一条公的，一条母的，母柴犬最近怀孕了，超生虽然不喜欢她唯一见过的几个日本人，但是，很喜欢那只柴犬，而张津瑜呢，问过老板，看能不能在小狗出生后，送超生一条。
老板看这俩孩子干干净净，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当然一下子就答应下来了。
而最近两天，正是狗的预产期，因为狗生的可爱，抢得人多着呢。
超生一想也是，正好就街对面，要不就过去看看？
这不，俩人走到街对面，半地下室，门口一个用霓虹灯绕成的，录相厅三个字，就在录相厅的门口，有丙个守门，卖票的，而那条母柴犬，最近肚子大了，就在门口的一只大竹篮子里趴着呢。
看肚子，似乎比昨天小了好多，这是不是证明它已经生了？
那超生的小柴犬，岂不是能要到啦？
“快进去问问啊，生了没，我的狗呢。”超生推了张津瑜一把。
张津瑜刚想进去，突然回头，隐隐约约，居然看见超生家那个祖宗小老八好像就在街对面。
高中生进录相厅，给家长知道，那是打断腿的。
而这小老八，还是个告状精，专门喜欢告状，喜欢跟张津瑜对着干。
张津瑜一看见他，当然害怕，立刻拉了超生一把：“你们家的人在对面呢，赶紧，往里面躲。”
家里人？
谁啊？
不管大伯还是三叔，再或者爸爸，大婶三婶，看见几个男孩子进录相厅，当时就要大鞋底子伺候，超生身为闺女不用挨打，但骂是少不了的。
小丫头头皮一紧，跟着张津瑜钻录相厅里去了。
但是就在这时，张津瑜看到小老八就跟当年鬼子进村时的带路党一样，时不时的回头跟人说着啥，左顾右盼着，带着一个个头高高的，帅气的大男孩子走了进来，活像给鬼子带路的皇军一样。
“你弟进来了，快，往那吧台后面躲。”张津瑜说着，一把把超生推到了卖票的台子后面。
超生往里面躲的时候，还在寻思着，来找她的人是谁呢。
结果，只觉得自己的蝙蝠衫帽子一紧，整个人都给人拧起来了。
她抬头一看，一个眉毛略浓，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变的深邃的男青年，两只眼睛里带着几分愠怒的盯着她。
“小盛哥哥，我听说你回来啦，好久不见呀。”超生连忙笑着说。
乌烟瘴气的录相厅里，卖票的小伙子还在喊呢：“哎哎，这帮人怎么回事儿，不买票不准进，赶紧出去！”
超生给盛海峰拧着帽子呢，想说话吧，又不知道该说啥，这不，还想回头看看张津瑜，还在操心自己的狗。
但是她一回头，盛海峰就盯她，小老八还得添油加醋一句：“你可真是不省心，还敢跑录相厅，看看吧，小盛哥哥生气啦。”
“小盛哥哥，我跟张津瑜还有事儿呢，你能不能不要滴溜我。”超生又说。
“有我和小盛哥哥在，你以后休想再被那条坏金鱼给带坏了，我们会好好盯着你的，哼！”老八拦过盛海峰的一只手，活像给皇军带路的汉奸：“我小盛哥哥才不会跟张津瑜一样，带坏你！”
“小盛哥哥……”超生再喊。
老八立刻阻止她：“你闭嘴，跟我们回家。”
就这样，超生被盛海峰，一路给拧回家了。

第165章 165
一个小女孩悄悄跟着男孩子进录像厅，这多大的事儿啊。
就比如，胡同里，有个老八的玩伴，悄悄跑录像厅里看录像，据说他爸去抓人的时候，看见他看的居然还是黄色录像，直接抽了皮带，追着打了八条街。
而老八呢，其实也曾悄悄扒在录像厅的窗子上，看过一些录像。
他告状的时候，是想把姐姐给拉回来的，但看小盛哥哥这么严肃，一脸要打人的样子，而且拎着超生，一路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好像对超生非常失望。
老八就又害怕了，护短了，觉得自己该为姐姐开脱了一下了。
“小盛哥哥，批评归批评，我姐看录相这事儿，咱不能告诉家长，好吗？”他说。
小盛没说话。
“你也不能骂她，她一小丫头懂什么呀，全是那个张津瑜的错，下回你可得好好教育一下那个张津瑜。”老八又说。
“你给我闭嘴，我得去趟朝阳区，你能带我去吗？”超生回头瞪着老八。
“大晚上的，你去朝阳区干什么呀？这会儿，我回家，你也回家，咱们好好睡觉，你现在可是读高二的学生，要保证睡眠，好好学习。”老八一看他姐生气了，连忙扬起双手说。
超生给这小家伙弄的丢光了脸，特生气，看地上有块啤酒瓶的底子，一脚就踢过去了：“你给我滚，滚回家去。”
“好好好，我滚，小盛哥哥，你把我姐送回家，记得监视好她，不要让她再出去乱跑。”小老八说着，屁颠屁颠的跑了。
人和人是很微妙的。
小时候都是孩子，不觉得，但现在人家盛海峰长大了呀，一脸严肃的盯着她，超生就挺怕的。
在学习上，盛海峰也比她厉害得多，高中就在汽车厂实习，大学三年就休满了学分回来了。
最可怕的是，他很可能，随时会给在国外的小帅告状。
超生对盛海峰有点莫名的怕，举起双手说：“好啦我自己走，我现在就回家读书，门都不出，可以吧？”
盛海峰显然挺忙的，看超生进了门，要关门，又一脚踩住了门：“把钥匙给我，我从外面锁门。”
“我爸我妈还没回来呢。”超生说。
“我一直在书房里读书，他们回来我会听见的，我会出来给他们开门的。”盛海峰又说。
好吧，幸亏帅斌炮不在，看看盛海峰这样子，就知道，万一那三个在，她想出个门得有多难了。
反锁在家？
没人权啊！
事实上，苏煜和付敞亮要离婚，这事儿对陈月牙极其不利。
为什么呢？
因为就在前阵子，区政府把宣武门外大街一块地皮强制性的交给了陈月牙，当然，价格不仅公道，简直良心。
但是，区政府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建成一座国内最顶尖的百货商店。
不止国内顶尖，董区长的要求是：就放在世界范围内，也必须是个地标性的建筑，以及，做为商业百货，必须做成京市的龙头企业，打败目前市内的五座百货大楼。
当然，之所以区长会把这么艰巨一个任务交给陈月牙，完全是因为SC超市作为私营企业，在今年一举干掉市里几座百货商店，销售额和纳税额，都达到了全市第一的原因。
董区长的态度是：管你行不行，我价格给你是最低的，这个商场，你必须给我搞好。
至于别人，加再多的钱，我也不给地皮。
因为他怕别人建的百货大楼，达不到陈月牙SC超市式的那种审美，给他搞个又土又俗的垃圾玩意儿出来。
现在呢，地皮陈月牙已经拿下来了。
可是还有个问题，区里划给她的那块地方，现在驻扎着一大批来京搞知识竞赛的年青人，也叫来上访的吧。
他们住在废弃的楼里，天天开知识竞赛会，不肯搬走啊。
而负责管理他们的单位，正是付敞亮他们。
付敞亮对付这帮人，特别有一套，陈月牙还指望着付敞亮把这帮人请走，自己赶紧找人设计大楼，建大楼呢，毕竟她投了一大笔的钱进去，那地儿放一天，赔的就是她的钱。
所以，她才特别的关注这事儿。
才要赶紧去看看，付敞亮是怎么回事。
付敞亮住的，是单位分的房子，陈月牙去的时候，付敞亮家俩闺女已经给付东兵派人接走了，家里就只有付敞亮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而他的面前，摆了一大沓的黑白照片。
“这啥照片啊？”陈月牙看付敞亮一直盯着照片，于是问。
付敞亮递给陈月牙一张，这照片的角度不太好，看着是从背后悄悄拍的，但是，能看得出来，这是胡俊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而躺在病床上的人，陈月牙要没看错，那绝对是苏煜啊。
她于是又抓起一张来，是胡俊扶着一个孩子在教她走路，而苏煜呢，则坐在不远处，俩人都笑的可开心了，这是在公园里。
但问题是，苏煜是付敞亮的爱人啊，陪着生孩子，教孩子学走路，这不都该是付敞亮的事儿？
陈月牙来的时候也隐约猜过，苏煜和胡俊之间可能有些问题，但她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么确凿的，照片式的证据啊。
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煜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总之，我们离婚了，那十万块我来担，陈姐，我估计又得坐三到五年的牢，出来，我再给你打工吧。”付敞亮说。
就他？
好好的武警大队大队长不干，要去替她打工？
“苏煜呢，你是她丈夫，你得把她找回来啊。”陈月牙说。
付敞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照片上：“你觉得我这个丈夫，当的还有意义吗？”
付敞亮的双胞胎闺女，五岁，还在产房里的时候，付敞亮没有抱，胡俊先抱的，长大了牙牙学走路，付敞亮没见着，胡俊架着学的走路。
在这种情况下，从表面上看，似乎确实，胡俊比付敞亮更像孩子们的爸爸。
这可倒好，陈月牙着急让付敞亮替自己劝走那帮子来搞知识竞赛的年青人，好开工盖大楼呢。
可他，现在不但工作得丢，妻子和孩子，很可能都是别人的了，你就说这世界它变的快不快？
陈月牙无功而返，只能回家。
当然，肯定是盛海峰替她开的门，那小伙子一直在书房里读书，听见陈月牙的脚步声，就出来替她开门了。
“你怎么拿着我家的钥匙啊？”陈月牙问小盛。
“贺笙笙给的。”盛海峰简短的说。
陈月牙于是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刚一进胡同，你就从家里出来啦？’
“陈阿姨，一般人走路，一分钟60米，而您脚步快，一分钟要走90米，我从脚步声，就判断出是您回来了。”盛海峰把钥匙递给陈月牙，摸了摸脑袋，又回家去了。
路灯下不太看得清，但是，小盛这孩子看起来都超过一米八了，高高瘦瘦，但又不是那种特别瘦的豆芽菜，呵，小伙子比他爸帅着至少一倍。
当然，在陈月牙这儿，小帅清清秀秀，二斌闷闷憨憨，三炮傻傻咧咧，都比盛海峰更帅气。
再说苏煜这事儿，第二天一早起来，因为超生缠着问，陈月牙一五一十的叮嘱超生不能说出去，就把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超生了。
总之，苏煜受贿了十万块，然后就走了，而现在，付敞亮要主动担下那十万块，然后，他的工作又得完蛋。
这事情，看似有个结果了，但是，这个结果两败俱伤，对苏煜和付敞亮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对于那对双胞胎的闺女，那简直就是人生的灾难啊。
“不可能，我苏老师就不是那种人。”超生坚决摇头：“小胡叔叔，也不是那种人。”
“丫头，那你觉得，他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好容易周末睡个懒觉，陈月牙翻个身，懒洋洋的问丫头。
超生正在帮妈妈倒刷牙水，等妈妈刷完牙，刚刚买进来的，还在掉渣儿的油条和豆汁儿递过来了：“他们是好朋友，就像我和小盛哥哥，张津瑜是一样的。”
“我的小笙笙，世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毕竟你付叔叔当武警，一周才回一趟家，而且要是有集训，或者任务，动不动几个月不回家都是有的，万一……”
胡俊是电视台的主持人，黄金单身汉，苏煜和他还曾经谈过，俩人又一直有来往，不说干柴烈火吧，发生点啥也很正常。
“那小胡叔叔也只是给苏老师帮忙，俩人才不会谈恋爱。”超生一厢情愿，依然认为。
陈月牙今年都43了，要说男女之间有没有真正的友情，毕竟她没有过太好的男性朋友，还真不知道。
但是，就从她接触过的社会面来说，应该没有。
要真的没有私情，苏煜和胡俊之间只是纯粹的友谊关系，那苏煜为什么不出来澄清，她跑的啥？
而且，就连付敞亮都不肯积极应对，怎么办？
胡俊在电视台，现在不仅是主持人，还是好几个栏目的策划人，而且，在现在来说，胡俊算得上大明星了。
就陈月牙要见他，也得先打电话给人家的秘书，然后排好久的队。
这时候怎么办，要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肯定得先找苏煜啊。
苏煜能去哪儿，陈月牙最先想到的，当然是清水县，所以她爬了起来，刷了牙说：“闺女，去，把咱那辆桑塔娜先打着润会儿车，我一会儿带你去找你苏老师。”
“好呐妈妈。”超生一听可乐坏了，回老家，这个她喜欢啊，毕竟她已经好久没回过清水县了。
不过就在这时，门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
“城里也有布谷鸟？”陈月牙说。
超生一听，拿起车钥匙就跑，还用说嘛，她的小玩伴，好朋友张津瑜来了，向来，那家伙要来，都是给她布谷布谷一下。
超生出了门，一直跑到公厕后面，也布谷布谷了两声，张津瑜出来了。
“你怎么来啦？”超生问。
张津瑜伸手就来拉超生的手：“快跟我去趟清水县，你必须跟我去找苏老师。”
“我要跟我妈去找苏老师，你赶紧回家吧，我不跟你一起去。”超生说。
张津瑜急的只跺脚：“事情特别着急，你想苏老师和付叔叔还好好的吧？要想他们不离婚，就赶紧跟我走，我有办法！”
这是超生的软肋，她当然希望付敞亮和苏煜好好的，不要闹啊。
可是，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呢？
“你你你，张津瑜，我就知道又是你，小盛哥哥，快看，坏金鱼来啦！”看嘛，小老八阴魂不散，又把张津瑜的好事儿给戳破了。
他嗓门儿太大，喊的大家都听见了，陈月牙立马就出来了吧？
盛海峰也从家里出来了，就连准备要去上班的贺译民也从车上又下来了，至于苏爱华，还在睡懒觉的，穿着睡衣都跑出来看，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张津瑜就很奇怪了，刚才他想带走超生，但现在，他又一言不发了。
“你说嘛，小津瑜，你苏阿姨到底在哪儿，她和你妈之间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儿，她们俩人就不能把这事儿给调和调和？”陈月牙问这孩子。
张津瑜咬牙半天，才说：“我就是想去调和这事儿，但是，得我和超生一起去才行，苏阿姨现在估计很危险，她很可能想自杀。”
一个生完孩子五年，没有工作过，只在家里带孩子的女同志，现在身上背着收受贿赂的罪名，连孩子都给公公带走了，而且，她和‘情人’之间的照片，都被人送到丈夫面前了。
这时候想自杀，确实合情合理。
陈月牙转身看丈夫，贺译民也看着妻子呢。
现在是这样，大家处在一个死胡同里，那就是，俞敏指证苏煜受贿，而苏煜呢，不但承认自己受贿，还被人揭露了出轨的问题，付敞亮又一副绿帽子随便戴，全凭组织处分的样子。
这种僵局，又该怎么破呢？
你要查，当事人不配合啊。
“让超生去吧，津瑜这孩子不错，估计他能把苏煜给劝回来。”贺译民说。
得有个人把苏煜劝回来，让她承担罪名，把付敞亮给摘出来啊。
“那我送他们去？”陈月牙问丈夫。
“我们自己坐火车去就行了，陈阿姨，你就别去了，苏阿姨现在不想见你们。”张津瑜连忙说。
这时候有俩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让小盛哥哥（海峰）一起去！”
当然，这俩人肯定是苏爱华和小老八嘛。
随时，他们都要把盛海峰加塞进去。
“超生，让海峰开车带你们，比坐火车更轻松，海峰开你伯伯最好的那俩车，好不好？”苏爱华说着，推了儿子一把。
在张津瑜的印象里，盛海峰人稳重，话不多，而且，听说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从82年到89年这段时间，国内大大小小的空难，总共发生了将近十起。
平均一年一起，这个空难率太高了，上面领导干预，要降低它。
于是盛海峰才暂停了读研，回来加入空客公司的工程师团队，来进一步做飞机安全研发的。
要说张津瑜对谁存着坏心吗，肯定没有。
就对他妈的小虚荣，自命不凡，以及屈上媚下的态度，从小就看得清清楚楚，也一直在反抗他妈。
而且这一回，他妈是错了，错的很离谱，但是，付敞亮家这件事情，远远不止是一个绿帽子出墙那么简单的事儿。
这事儿，大到张津瑜个小屁孩儿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但是，超生就能解决它，完全不需要盛海峰啊。
在张津瑜的想象中，盛海峰那么忙的人，肯定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去的。
但没想到，盛海峰从他妈手里接过车钥匙，一把拎起超生的帽子，却说：“那咱们走吧。”
“小盛哥哥，苏阿姨不会想见你的，你还是别去了。”张津瑜不想让盛海峰去，所以说。
盛海峰的办事有多利落，就连贺译民看了，都觉得心里舒服。
“她都没见过我，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见我？”他反问张津瑜。
“反正她除了超生，不会见任何人，也不会听任何人劝的。”张津瑜于是又说。
盛海峰把超生塞车里，上车，都打着火了，扭头问还在外头的张津瑜：“你坐不坐，要不坐，就去坐火车，我们在清水县的火车站等你。”
大五岁就是不一样啊，十六还是小屁孩子儿，人家二十一的已经是大小伙儿了。
张津瑜僵持了一会儿，毕竟事情紧急，还是拉开后面的车门，上车了：“坐啊，我为什么不坐？”
小老八简直就是条走狗，跟苏爱华站在一起，看着张津瑜，正在得意的挑眉。
就说嘛，有小盛哥哥在，他张津瑜一点机会都没有。

第166章 166
超生和盛海峰几个要出胡同的时候，于半路居然碰上张福生骑着自行车，带着张福妞，俩人于路边过来了。
现在吧，小帅出国留学了，三炮在军事学院读书，是军事学院，珠心算学院里最年青的小军官，而二斌呢，也在国家队进行集训，为明年的亚运会做准备。
福妞要想找别人，是找不到的，只能找到超生。
也是巧了，其实福妞来过好几次了，想找超生，都给多管闲事的小老八骂跑了，今天倒是巧，正好超生在辆车上，要出胡同，给福妞碰上了。
“陈超生，下车来，我有事儿要跟你说。”张福妞追着车说。
张津瑜着急，说：“直接走吧，别停车了。”
盛海峰却把车停了：“那姑娘看起来挺着急的，贺笙笙，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超生于是又下了车：“张福妞，你又怎么啦？”
“我家二斌和三炮呢，还有你家那上雷子，铮子，都在哪儿？”张福妞问。
福生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超生：“超生，你现在漂亮的就像我们家那只大花猫一样。”
“滚一边去。”张福妞说。
“超生，跟你几个哥哥说说，最近要有学生喊他们出去，说搞什么知识竞赛，游行啥的，千万不能跟着去，明白吗？”张福妞说。
自从80年开始的知识竞争会，有很多学生参加，而且经常搞游行，别人不知道，但是福妞做过梦，知道在今年，会发生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
跟金钱没关系，毕竟人命关天，她得来跟超生说一声。
超生家的哥哥们个个儿忙的什么一样，就雷子和铮子跳一点，但是，最近邓翠莲盯着他们呢，连进录像厅的时间都没有，干别的，怎么可能。
“我知道啦，你最近摸底，考的怎么样？”超生问福妞。
福妞笑了一下：“挺不错的，应该能考个好学校。”
其实她是谦虚了，从陈月牙手里抢不到，福妞独劈蹊径，在学习上下功夫，至少目前，她摸底的分数比超生还高，国内的高等学府一点问题都没有。
知识改变命运，从小到大，福妞干了那么多事情，唯独这一点，她现在相信的特别真。
“千万记得，万一有学生想闹事，看好你哥哥们，可不能跟着啊。”福妞又说。
“我知道啦，我哥他们都乖着呢，再见啊福妞。”超生挥手说。
福妞看着超生走远了，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为什么呢，因为贺译民把她妈参加的，那个气功邪教的人全给抓了。
她妈当然也给抓了，抓了之后关起来教育了一段时间，最近她妈居然不信那个邪教了呢。
至于大伯张盛，福妞只能说，罪有应得，死的好。
新社会下，一个前人民公安，居然勒令女徒弟们卖淫嫖娼，聚众淫乱，死一百次都不够他的。
看超生上车走了，福生看着远去的车说：“陈超生越长，越像我家咪咪了。”
“你那咪咪有五十斤了吧，一身肉，像陈超生？可拉倒吧。”张福妞回头，瞪了她哥一眼说。
但愿，福妞认识的年青人都不会有事儿吧。
……
“小盛哥哥，你怕没有驾照吧，就敢这么开车？”张津瑜给安排坐在后面，心有不满，故意找茬，毕竟要考个驾照多难啊，要等一两年呢。
“我在美国的时候，每天上学都要开车。”盛海峰说。
“小盛哥哥，你开的可真好。”超生坐在前面，不一会儿就由衷感慨。
“为什么？”盛海峰觉得好玩，笑了。这夸奖多简单啦，但他听了就是觉得开心呢。
超生掰着手指头说：“因为咱们大街上的车一般是不让人的，我们要看到一辆车，都得跑着躲，而且他们还不遵守交通规则，经常闯红灯，你一个红灯都没闯过，看到有人过路还会停下来.”
盛海峰打着方向盘，嘴巴都咧开了，眉毛都笑上天了。
而张津瑜在后视镜里看的清清楚楚。
平常不苟言笑的盛海峰，笑的就像录相厅老板家那条公柴犬。
“是，他开这么慢，等到清水县的时候，估计天都要黑了。”气悻悻的，张津瑜说。
超生就跟个老太太似的：“慢点儿就慢点儿，我妈经常说，开车是令可慢三分，不能抢一秒。”
而且，超生觉得，小盛哥哥那么温柔的男孩子，肯定会听自己的话，还侧首对盛海峰说：“对吧小盛哥哥。”
“他压根儿就开不快。”张津瑜毕竟还是小屁孩儿，呈嘴巴之勇，斗一时之气，要跟盛海峰犟个嘴儿。
结果就在这时，超生嗷的一声，感觉自己直接飞起来了。
这辆奔驰车，据说在国内这是第一台，曾经，盛成把它从国外空运回来，花了整整180万，这是因为过了一两年才好点儿了，就在去年，盛成只要开出去，大街上那得一群人围观。
别的车坐在后面，你得屈着腿，这车坐在后面，你可以伸直了两条腿。
这时候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盛海峰这一脚油加下去，再一个急拐弯，张津瑜在后面，没系安全带，直接从东滚到了西，头都栽到了地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男孩儿是斗上气了。
但是超生哪知道呢，更何况她的性格，看啥啥好，看啥啥高兴。
刚才觉得盛海峰开的慢就是好，因为他会礼让行人，这会儿盛海峰开的快了，张津瑜觉得，她应该生气吧？
不，她才不生气呢。
“小盛哥哥，你的技术可真好！”她依然觉得盛海峰好。
这彩虹屁吹的，那是盛海峰本身要沉稳，要不然，不在他身上绑根绳子，他简直要飘上天了。
得，张津瑜本来是要去干正事儿的，但是，盛海峰没来的时候，超生和他的关系多好啊，俩人一起到大酒店里去看鱼，守在人家的垃圾桶旁边捡贝壳，一起悄悄进录相厅，要是放那种乱七八糟的片子，俩人又悄悄的跑回家。
就跟小时候一样，他依然是超生的小金鱼。
俩个人一起快快乐乐的玩儿，乐不思蜀。
听说超生要考外国语学院，张津瑜顶着他妈的压力，弃清华北大不考，悄悄报的，就是外国语学院，因为他想一直和超生在一块儿。
可怎么盛海峰一回来，曾经的关系突然就变味儿了呢？
车到清水县，眼看进县城了，张津瑜脑子里想的挺多，但是不说话。
虽然他知道事情特别紧急，但他就是一言不发。
十六岁的小男孩儿，想要以沉默来证明，这是他的主场。
“张津瑜，咱是不是直接去苏老师娘家？”超生回头问。
张津瑜两条细细的手臂抱在胸前，抿着唇，还是一言不发。
“苏煜是怎么回事，我大概听我妈说了一点，说她和付敞亮在闹矛盾，以及，她还贪污受贿了一些钱，现在检察机关要起诉她，是不是？”盛海峰一手把着方向盘，回头，也问张津瑜。
张津瑜索性把脑袋别过去了：反正就是不说。
他要不耍孩子脾气，盛海峰其实没那么生气，毕竟不论超生还是张津瑜，都比他小得多，俞敏还是他爸以前最得力的下属。
但是，这小家伙闹脾气，盛海峰就不高兴了。
“一个女同志，孩子不在身边吧，丈夫不信任她，而且检察院还准备对她提起公诉，而她自己呢，又曾经为人师表，而且，跟父母的关系很好吧，这种情况下，出了事情，她不可能回家去，她还有别的房子吗？”盛海峰等不到张津瑜回答，于是问超生。
超生想了想：“对了，苏阿姨和付叔叔刚结婚的时候，因为分不到房子，在毛纺厂的家属院买了个十八平米的小宿舍。结婚后好长时间，他们就住在那儿。”
“在哪儿，带我去。”盛海峰说。
超生立刻指路：“往那边儿，就在服装商场的后面，那条街上。”
张津瑜本来以为，像盛海峰这种从小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活在象牙塔里的男孩子，不懂人情事故呢，没想到人家分析起人情事故来，头头是道？
而且，确实，据他所知，苏煜就住在毛纺厂的，那十八平米的小宿舍里。
这不转眼，盛海峰开着车，已经到毛纺厂家属区的门外面了。
“到了，张津瑜，你们俩一起下车吗？”盛海峰回头问张津瑜。
张津瑜连忙摇头了：“你们俩等会儿，事情不能这么干，得照我说的做，先听我给你们说吧。”
好吧，毕竟也是好孩子，半路斗气，但是，真正遇到正事儿的时候，该怎么地，还是得怎么地。
张津瑜这才准备要讲一讲，到底苏煜和付敞亮，胡俊之间发生的，是什么事情。
“苏煜和胡俊被人拍了很多照片，你们俩知道的吧？”张津瑜又说。
这事儿超生知道，因为陈月牙跟她说过，但是盛海峰不知道。
“所以，照片是苏煜出轨的证据吗？”可人家盛海峰有经验呐，一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超生立刻点头：“小盛哥哥你猜的实在太对了。”
这丫头，把张津瑜给气的呀，就想不明白，她只要见了盛海峰，为什么永远都是拍不完的彩虹屁。
而且，只要看着盛海峰，两只眼睛里就是满满的星星在闪。
这可太气人啦。
“事情是这样的。苏煜和胡俊俩，自打苏煜到北京之后，整整来往了六年时间，而这六年时间里，被人用照片拍到了很多次在一起的画面。但是，为什么六年时间都没有人发现这事儿，直到现在，突然之间，这件事情，和苏煜受贿的事情一起被捅出来了，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张津瑜故意挑恤似的，问盛海峰。
盛海峰都出国三年了，再说了，认识一点付敞亮，但全然不认识苏煜。
至于胡俊，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总是穿着小一号的衣服，在电视里主持节目的主持人而已，长的帅吗，他不觉得。
在盛海峰眼里，最帅的是失败了99次，还能第100次爬起来做飞行实验的那些工程师们。
不过，既然张津瑜要把事情讲个透彻，讲个明白，盛海峰也就不说什么，当然是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因为，从80年开始的知识竞赛活动中，成立了一个团体，一个致力于改进民生，推进民主的团体，而那个团体的发起人和领导人正是胡俊。至于胡俊为什么用五六年的时间，要和已经结婚了的苏煜搞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苏煜，而是因为苏煜的丈夫付敞亮，是咱们武警大队的大队长。”张津瑜看超生听的特认真，叹了口气，从兜里掏了一包袋装的风味酸奶出来，丢到了她手里。
袋装的风味酸奶，其实因为糖精放的太多，有一股冲鼻子的甜腥气。
超生现在不喜欢喝这个了，拿着闻了闻，又还给了张津瑜。
“这俩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盛海峰问张津瑜。
“武警大队是专门管理城市治安，以及，监管知识竞赛的，也就是说，付敞亮一直盯着的，正是胡俊和他那个小团体的活动，这五六年，那个小团体一直在壮大，而且还是在付敞亮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的，不就是因为，胡俊和苏煜关系好，总是能提前知道付敞亮他们的行动的原因吗？”张津瑜又说。
好吧，盛海峰明白了。
付敞亮在武警大队工作，专管城市的治安防控，以及那帮知识青年们。
而知识青年们的幕后领导者胡俊，则和付敞亮的妻子苏煜在一起。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付敞亮又怎么可能盯得住胡俊？
超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因为她一直觉得胡俊是个好人，苏煜也是个好人，而付敞亮，就更是个好人啦。
这三个人，都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的朋友，为什么突然之间，他们就变成了这样复杂的关系呢。
转念一想，超生想到了，还有张津瑜的妈妈俞敏啊，从一开始，举报苏煜受贿的人不就是她？
一切事儿，不也是她搞出来的？
所以她一手指上张津瑜了：“张津瑜，这事儿准跟你妈有关，你妈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张津瑜顿了一会儿，给盛海峰和超生俩回头盯着，小伙子突然伸手搓了搓脑袋，叹了口气说：“我妈是给苏煜悄悄塞了十万块钱，而那笔钱，是胡俊在电视台的一个朋友，姓郭的主任借给我妈的，要不然，我妈哪来的十万块钱？”
所以，还是胡俊的原因，他故意让人借给俞敏十万块，又让俞敏用奶粉罐塞给苏煜，再然后举报她受贿。
再再然后，胡俊再把自己和苏煜往来的照片私底下寄给了付敞亮。
不论从感情上，还是事业上，这两件事情双管齐下，给了付敞亮沉重的一击。
然后付敞亮就会被处分，然后武警大队就会换领导，而新旧领导交替的时候，正好是胡俊带的那帮知识青年们，想要制造冲突和革命的时候。
听起来这还真的跟感情没关系，苏煜反而是被胡俊给利用了啊。
但是，胡俊就真的那么坏，处心积率的想骗苏煜，还给苏煜搞栽赃吗。
超生还是觉得不可能，因为在她这儿，胡俊，苏煜和付敞亮，没有一个是坏人。
张津瑜看超生也是一脸苦恼的样子，扬起双手说：“这一切全是我偷听了我妈和郭主任之间的聊天之后才知道的，你现在去找苏煜，把我跟你说的这一切都告诉她，就跟她说胡俊是在骗她，然后让她回北京，我会作证，把那十万块钱说成是借款，这样就能保住付敞亮的工作了，明白吗？”
所以，为什么张津瑜要让超生来。
因为苏煜现在对于所有的事情全是一副回避的态度，不想回北京，也坦然的承认了那十万块，这样，她自己躲起来了，倒是没有任何事情。
可是付敞亮的工作要是没了，胡俊他们不就能制造流血事件了吗？
他得让超生把苏煜叫回去，继而，保住付敞亮的工作啊。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论。
可是，超生还没下车呢，盛海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直接飚出了好远，一个疾转，他这居然是要调头去北京？
“盛海峰，你干嘛啊你，咱们得去找苏煜。”张津瑜是真生气了：“你听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不觉得事态严重吗？”
事实上，盛海峰作为一个有点知识，思想的年青人，不是没被同学，或者是老师们鼓动过，让他参加闹事，只不过他忙于工作，懒得参加罢了。
但是，对于胡俊和他那帮子具有新思想的小团体，盛海峰还算有点了解，那就是一帮心怀理想的年青人，想要往上申诉，想让政府关注自己而已。
但是，这些人里，总会混着一些心怀不轨的国外间谍，他们才是真正会闹事，会捅乱子的主体。
没听张津瑜说来龙去脉之前，盛海峰对这件事情不算太了解，但现在，听张津瑜说完，他就整个儿的，了解事情了。
不是胡俊有问题，而是胡俊那个朋友，所谓的‘郭主任’，她先是借了俞敏十万块，再授意俞敏用装奶粉罐的方式，送给苏煜，继而再举报苏煜。
为什么，为的就是付敞亮的工作。
付敞亮要是给关起来了，那些国外间谍，不就有机可趁了？
你以为只是简简单单一桩三角恋，一桩婚外情？
它的真面目，是一场流血的危机，是间谍的恶意唆使和使坏。
不过，既然有盛海峰在，这种事情，它就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了。
超生这小丫头，觉得张津瑜很棒吗，盛海峰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他居然想在超生面前证明，自己比张津瑜这个小家伙更棒，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好傻啊！

第167章 167
“盛海峰，你不要开玩笑，也不要呈一时之勇，现在，咱们得去找苏煜了。”张津瑜说。
“遇事情，找公安，你懂不懂？”盛海峰反问他。
“盛海峰，你这人有没有点意思，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咱们要再不找到苏煜，问题会很严重？”张津瑜说着，一脚蹬过去，蹬在盛海峰的车座椅上。
盛海峰小时候跟张津瑜往来的不多，毕竟这孩子给他妈保护的太好，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总得来说，没有小帅兄弟那么随和。
因为他还带着超生悄悄看过录像，担误了好多超生的时间，说实话，盛海峰挺生气的，想停车教训这家伙一顿，但超生伸手掰上他的手了：“小盛哥哥，有什么事情你说啊，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呢？”
“上北京，找胡俊，这事儿的症结不在苏煜，而在胡俊，明白吗？”盛海峰说。
超生吧，向来对于小盛和小帅，有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当然，立刻就帮着盛海峰了：“张津瑜，咱得听海峰哥哥的，你不要再闹啦。”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的海峰哥哥有多能干！停车，我要下车。”张津瑜说。
毕竟盛海峰没跟他解释过，他现在要赌气也正常。
“你不能下车，一会儿，你还得作证呢。”盛海峰说。
这车开的，简直就跟在天上飞似的。
超生看张津瑜一路特别的生气，还得不停的开导他：“你看你，海峰哥哥不论干啥，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跟着海峰哥哥就行了，好不好？”
……
“还在生气，不生气了行不行？”
“要不这样，一会儿到了北京，我请我吃驴打滚？”
超生都说好多遍了，张津瑜就是一言不发。
从清水县到北京，现在公路好，盛海峰也开的快，居然只开了一个半小时就开到了。
到了之后，他找了个有公话的地儿，先下车，也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
而张津瑜呢，脾气还没发完，趁着这个结骨眼儿，下车，居然走了。
盛海峰打完电话，上车的时候还买了三袋酸奶，本来是准备给张津瑜也给一袋的，结果那家伙居然走了？
“海峰哥哥，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超生接过酸奶，问盛海峰。
盛海峰不答这个，反而问超生：“张津瑜走了，你怎么不拦着他？”
“他生气了就让他走呗，等他不生气了，他就会回来的。”超生系好了安全带，接过酸奶咂了一口说。
盛海峰也叨着一袋酸奶，用牙尖咬开咂了一口：“你俩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关系可好啦？”
“是啊，因为他愿意跟我玩儿呗。”超生又说。
盛海峰吧，表面上看起来挺严肃，就跟小老八说的一样，一看就没有想要勾着超生谈恋爱，学坏的意思。
但是，要说真的没有吗？
事实上，就在他出国之前，超生还是一小屁孩儿，盛海峰确实没那个心思，但是，等他出国回来，超生都长成大姑娘了。
跟张津瑜俩的关系，怎么看都像是小男孩和小女孩儿在悄悄谈恋爱，尤其是，张津瑜带着超生，手拉着手进了录像厅，一看着他，俩小屁孩儿，还悄悄的应该准躲起来。
啥叫个吃醋，啥叫个怒向胆边生，就是在超生和张津瑜往录像厅的吧台后面躲的时候，盛海峰发现，要是超生和任何一个男孩子谈恋爱，他都非得干死那个男孩子不可。
没办法，从小到大，他看着超生长大的，要让他把超生让给别人，那不可能嘛。
但是，人超生看起来，跟张津瑜俩关系特别好，而且，他在超生这儿，就是一老实可靠的大哥哥，这个形象，并这个角色，盛海峰觉得自己有点儿无法接受不说。
他要现在说自己想跟超生谈恋爱，估计超生自己也得吓个半死吧？
所以，他才要试探着问一句，看超生是不是真的喜欢张津瑜。
结果呢，超生居然说是。
而且理由也太简单了吧，就因为张津瑜愿意跟她玩儿
可怜小老八以为的，诚实可信，老实巴交的小盛哥哥，因为超生这句话，心里的醋缸子都打翻八百回了呀。
不过，心里不舒服归心里不舒服，该干的事儿还是得干。
盛海峰已经离开北京三年了，而在这三年中，整个北京城，弯化可不是一般的大，好多地标性的建筑现在都已经整个儿改了样子了。
“电视台在哪儿，贺笙笙，把地图翻出来，咱们得去电视台。”盛海峰于是说。
超生就跟小帅一样，永远都是盛海峰的好帮手哇。
这不，她从副驾座的行李箱里拿出地图，就开始给盛海峰指路了。
“咱为什么要去电视台啊，是为了找小胡叔叔吗？”超生问盛海峰。
“那你跟着张津瑜，为什么去清水县呢？”盛海峰反问超生。
超生觉得吧，今天的小盛哥哥，似乎有点不好说话啊：“我们是为了找苏煜苏老师。”
“不对，丫头，你不论是跟着张津瑜去清水县，还是现在跟我一起去电视台，为的，都是化解关于付敞亮的危机，明白了没？”
“好吧。”超生看了盛海峰一眼，不说话了，转心研究地图，给他指路。
到了电视台的大门口，超生看盛海峰一路就要往里冲，连忙说：“小盛哥哥，这地儿咱不能进，把车靠边儿停了，我给小胡叔叔打电话，有人来接咱，咱才可以进去。”
盛海峰清了清嗓音：“那你看着，我能不能进得去，好不好？”
说着，他直接一脚油，就往里冲了，而更叫超生觉得稀奇的是，原本吧，电视台门口的保安，要是见谁敢乱闯，那必定和拦着不可。
可是，盛海峰要进门，那保安居然站起来，给盛海峰的车敬了个礼？
“小盛哥哥，那保安为什么冲咱们敬礼啊？”
“因为咱的车呗，这玩艺儿值钱，而90年代，是个向钱看的年代。”盛海峰说着，还笑了一下。
好吧，超生乖乖的跟他下车，本来以为，他是要去找胡俊的，可没想到，他下了车，哪儿都不去，直奔电视台的办公大楼。
这办公大楼的墙上，印着好些人的照片，除了照片，还印着每个人的职务。
胡俊照片当然也在墙上，不过盛海峰要找的，可不是胡俊。
他看了一大圈，转身问超生：“你看看墙上这些人，哪一个跟胡俊的关系很好”
跟胡俊关系好的？
超生看了一大圈儿，又回忆了一下胡俊的交际圈，指着墙上一张图说：“这个女同志，跟小胡叔叔的关系一直不错。”
事实上，胡俊那人吧，跟谁的关系都不错，但是，跟谁的关系也不处不深，一则，他是个主持人，平常很忙，没时间去交太多的朋友，再则，就凭超生所知道的，唯独这个郭洁，郭主任，是从胡俊进电视台开始，就一直跟他关系不错的。
就比如前些年，陈月牙的服装厂和电视台有合作的时候，一直是那个郭主任在跟陈月牙对接。
所以，超生对她的印象特别深。
“姓郭？还是个女同志？看来，这正是咱们要找的人。”盛海峰打了个响指，走吧，跟我走。
好吧，超生作为一只合格的跟屁虫，只能跟着盛海峰一起走。
电视台管采购的部门，并不在办公大楼，而是有一幢专门的办公楼。
俩孩子一路跑到采购部，就在大门口，超生还想找个人问一问，看那个郭洁，到底在哪儿办公，但盛海峰对于这种地方，可谓熟门熟路。
也不要超生找人，进了门，上了楼，沿路走，看到一间门上挂着主任室的牌子，直接就敲门了。
“谁啊，进！”屋子里有人说。
盛海峰一把推开门，里面并没有照片上的郭主任，反而，只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同志你好，郭主任在吗？”盛海峰于是问。
这姑娘说：“我们郭主任啊，她昨天刚刚请假了，怎么啦？”
“我们有急事儿找她，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盛海峰问。
这姑娘说：“同志，你是私事还是公事啊，要是公事，不好问人家家在哪儿吧？”
“那她说没说过，她什么时候回来上班？”盛海峰又问。
“哎呀，她最近身体不好，请的是病收，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我也不清楚呢。”这姑娘又说。
就这么着，俩人又从电视台出来了。
盛海峰上了车，看超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在研究地图，本来吧，因为人家在跟张津瑜俩‘谈恋爱’，觉得自己该平淡一点，淡定一点，但毕竟他再大也才21，而且从小也没谈过恋爱，这还是头一回吃醋，等不到超生着急，自己就先急不可捺了。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跑趟电视台，又跑出来？”
“我问了你会说吗，要是我小帅哥哥，不论去哪儿，干什么，他都会告诉我的，哪像你，什么都不说，一通瞎跑。”超生咬着唇，给了盛海峰一个鄙视的眼神。
好吧，这个鄙视的眼神，以及，她话里没提张津瑜，提的是小帅，盛海峰一下就又高兴了。
不对，应该说，这种乐法，就好比只要给他腰上系一根红绸子，盛海峰立马能舞一首陕北秧歌，那么的欢快。
“那个郭洁，要我猜的不错，应该是一个长期潜伏在国内的，国外间谍。她和胡俊关系一直不错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胡俊是一个在76年的时候，就会专门给组织写信，要求组织停止大革命，并且批判大革命路线的进步青年，而且，胡俊为了躲过劳改队的迫害，还曾在地道里躲了整整一年吧？这样的进步青年，就是那些间谍们最喜欢策反的。”
“因为小胡叔叔爱国，所以，那个郭洁才能策反他？这听起来不科学啊。”超生说。
虽然超生的政治科是最薄弱的，但毕竟她是个高二学生，国际和国内的形势也都懂。
她也知道，和平时期也不是处处和平，总会有一些国际间谍在持续搞破坏活动。
但是，胡俊那么爱国，又有理想的年青人，怎么可能被策反？
“间谍根本没想策反胡俊，只是一直潜伏在胡俊的身边，等胡俊他们的事情闹大的时候，搧风点火，添油加醋，然后，再适时的，激起他们和组织之间的对抗情绪，从而，那些间谍就可以获渔翁之利了，现在懂了没？”盛海峰再问超生。
郭洁，原来在电视台还不大的时候，只是采购，而现在，就连广告招标都是由她负责的。
在电视台，权力算得上大了。
要盛海峰不这么说，超生还没啥印象。
但是盛海峰这么一说，超生就回忆起来了。那个郭洁，确实对胡俊一直都特别好，毕竟电视台的主持人很多，但是，一个主持人要从单一的主持人，上升到独立编导节目，负责一整个节目，那肯定是需要领导放开手，让他去干的。
而郭洁，就给了胡俊很多的便利。
要不然，胡俊怎么可能二十出头就当电视台最红的主持人，而且一红就是近十年？
而且，要真说郭洁是个间谍，胡俊、苏煜和付敞亮之间的事情，不就说得通了吗？
她知道胡俊和苏煜的往来，还可以悄悄偷拍照片，她又给俞敏借了钱，然后唆使俞敏去告苏煜。
本来吧，大家也都不过普通人，过着普通而又平凡的日子。
可是，有这么一个人四处搧风点火，大家不论是谁，就里外都不是人了。
而付敞亮的工作，也就保不住了。
这女人，心黑的不是一般啊。
“如果那郭主任真是个间谍，咱应该告诉我爸啊。”超生立刻说。
盛海峰摇头了：“不行，我们得先找着她，然后找到证据才行，毕竟间谍这玩艺儿，要是在十年前，人喊谁是谁就是，可现在，你没证据可不能乱抓人。”
好吧，超生永远都是乖巧的超生，一把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好，她说：“那咱们走吧，你要去哪儿，我都给你指路。”
“咱得先找到郭洁的家，这样吧，先买本黄页来查，到她家，咱先去查证据去。”盛海峰笑着说。
“去她家，咱直接按地址去就行了，为什么要买黄页？”超生觉得纳闷儿了，这个小盛哥哥，留了趟学，回来之后，为什么干任何事，思路她都跟不上了呢？
“因为我们不知道她家在哪儿，黄页上有她家的电话，顺着电话，咱才能找到她家的地址啊。”盛海峰说。
超生无奈的抬头，笑着望了盛海峰一眼，抿着唇，点着头，指着自己，一本正经的说：“那就看我吧，我就是你的活黄页哟，因为我妈原来和电视台合作的时候，经常给郭洁送礼，我不但知道她家在哪儿，我还知道她家有几套房子，具体都在哪儿，哪套房子是干啥用的，我全知道。”
说着，小丫头得意的指着自己，眼睛笑的弯弯的，再问：“我这本活黄页，总比厚厚的大黄页好看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丫头才刚满五岁，背着个小书包，因为怕有人要给自己打毒针，正在路上屁颠屁颠的跑着，那时候她的脸蛋儿就是这么圆圆的，但是也这么可爱。
而且，还主动交出自己软绵绵，白嫩嫩的小手臂，说：“哥哥，要打毒针你就轻点儿打呀，我怕疼！”
盛海峰是独生子女，那时候特别想要个妹妹，就想要超生这样儿的。
所以把她拉了起来，一路送进了学校。
而现在，她长大了，乖巧，伶俐，可爱，但是，盛海峰已经不想要她做自己的妹妹了。
他得把张津瑜那臭小子踢的远远儿的，自己来辅导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好吧，就这么说定了。

第168章 168
事实上，盛海峰刚才下车打电话，就是打给贺译民的。
当然，打电话的时候，就把自己怀疑那个郭主任是间谍的事儿，全告诉了贺译民。
而贺译民他们呢，其实吧，因为最近的治安问题，也一直在排查，四处找，看到底那些作乱的国际间谍它藏在哪儿。
有盛海峰给的线索，市局警力充沛，电话一到，只要贺译民一指示，公安一出动，这事儿快的你眨个眼睛就能办完。
当然，等超生和盛海峰赶到郭洁郭主任家门口的时候，公安已经过来，把郭洁家整个儿的给包围了。
郭洁有好几套房子，这一套位于煤炭厂的家属院，环境并不好，楼层也不高，但是，是把两套房子打通，变成一套的。
这是她主要住的一套，当然，在电视台管招投标，别人送的好东西不可谓不多，而这套房子里，藏的就是她受贿来的，最好的东西。
“小盛哥哥，现在咱们怎么办？”超生问盛海峰。
盛海峰给贺译民打电话的时候，是按美国的警察来估计办事速度的。有什么事情，当然得走程序，两俩警察上门做笔录，然后再往上提交，估计要一直提交到CIA，才会有人管这种，有关于间谍的事儿。
所以呢，他才先是电视台，又是郭洁家的，准备自己去找证据，然后把这个郭给捅出来。
当然了，郭洁的背后，或者说她周围，这样的人肯定远不止一个，等他找到郭洁的证据了，他想，公安看到证据，很可能才会立案侦察。
但是，这帮公安的反应也太快了点吧，快到，让他完全无法在姑娘面前耍帅好吗？
“咱们还要去吗？”超生可不知道盛海峰的心里有那么多的小九九，伸手，还摇了他一把。
盛海峰于是再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儿，他不甘心啊，贺爸爸的公安局，行动能力怎么就这么快呢？
“哎，这不咱们北京城里盛老总的车嘛，小伙子，你这准备干嘛去？”有一公安把盛海峰给拦住了。
盛海峰以为，这些公安也跟电视台的保安一样，给车面子，会放他进院子呢，毕竟他想进去看看，公安们的案子到底办的怎么样。
但是，显然，公安不是保安，俩公安拍了拍他的车：“小伙子，前方调头，这院子不准进。”
“为什么呀叔叔？”盛海峰摇开窗子问。
“市局亲自下的命令，今天晚上，全市搜本可疑分子，而煤炭家属区里就住着一可疑分子，家里还藏着电台了，怎么，你要愿意进去我就放你进去，但是，要进去了，就得到局里去做笔录，调查，行不行？”公安问。
进局子？
这么严重？
盛海峰连忙说：“算了算了，我们不进去了，我们调头就走。”
事实上，这件事情有多严重，盛海峰不知道，超生也不知道，俩人本来想去郭洁家看看，但是给公安劝返，也就回家了。
这时候，盛海峰才跟超生说：“走吧，咱现在就去看你的苏阿姨。”
“好呐，咱们走吧。”超生也说。
小盛哥哥办事儿，就是这么的地道。
不过，俩人到了清水县，并没见着苏煜，反而见着苏煜的父亲苏鹏。
“你们的苏老师？她去广州啦，过阵子就回来了。”苏鹏说。
“您怎么让苏老师去广州了呢，她还好吗苏伯伯？”超生问。
这时候，苏鹏应该还不知道闺女离婚的事情，所以笑着说：“挺好的呀，从我这儿拿了些钱，说想出去散散心就走了，怎么，你们有事儿找她？”
“没事儿。”超生和盛海峰异口同声的说。
其实到这会儿，就连超生，都有点儿怀疑苏煜没什么苦衷，而是单纯的出轨了。
当然，俩孩子回北京之后，把这事儿跟陈月牙一说，也就放下了，生活于他们来说，照旧如常。
可是，有一个人吧，就深切的发现，现在的世界，和自己梦里发生过的，太不一样。
当然，那个人就是福妞啦。
现在是1989年，在她梦里，这可不是寻常的一年，虽然说她身边的同学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她听过很多传说，所以，她要专门跑到超生家，跟超生说说这事儿。
可是没想到，就在她以为要发生事情的时候，全市来了一次大搜查，然后呢，公安搜到了很多的境外间谍分子，还来了一次大型的严打。
当然，这些事儿都是贺译民来主持的。
不得不说，贺译民的行动能力就是强，而福妞以为会发生的那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发生，静悄悄的，就那么过了。
这不，程春花现在也没原来那么总想着要搞邪教了，而张虎呢，在钢厂的工作一直干的挺好，去年又升了一次职，现在北京这边，也算是个部门的小领导了。
鉴于他总是喜欢给自己和家人捞点外块，而程春花呢，又没工作，离了婚的前妻，总也还得照顾着一点嘛，所以他私底下运作一下，就让程春花在钢厂门口开了一小超市，还甭说，生意兴隆着呢。
“姐，你老翻报纸干嘛，快去喂喂的咪咪和我弟的苗苗，猫都要饿死啦。”福生忙着要到钢厂去上班，叼了块饼子说。
张福妞之所以翻报纸，就是想知道，那些间谍们最后会怎么处理，以及，付敞亮，胡俊这些人会不会有什么事情，毕竟胡俊可是电视台的主持人，要万一有什么事儿，报纸上肯定得报道。
福妞的心思，这辈子就没变过，她不希望有大的，流血性的事情发生。
可也总希望超生不要过的那么顺遂如意，开开心心，不论付敞亮还是胡俊，她总希望有个人倒霉，让超生伤心一下才好。
报纸上啥也没有，她心里有点烦，再看看贺帅送给福生和福运的那两只猫，这俩傻子，把俩只猫直接给喂成两只肉球了。
还喂，她一脚一个，直接给踢飞了好吗？
贺帅在休斯顿大学留学，福妞没给任何人说，但其实，她悄悄申请的，也是休斯顿大学，她的成绩肯定足够，而她爸呢，也愿意花钱供她去读，但愿贺帅在大学里遇到她，可不要太吃惊。
想到这儿，福妞高兴的直接笑出了声儿。
再说超生这儿。
间谍是抓到了，但是，关于胡俊和付敞亮，以及苏煜之间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完呢。
毕竟，付敞亮依然认了十万块钱的贿赂款，而苏煜呢，又去了广州，干脆找不到人，至于胡俊，因为间谍的事情，也给公安请走，做调查去了。
既然陈月牙知道这其中是在做间谍的，郭洁搞的鬼，那这事儿不就简单了嘛。
苏煜是被冤枉的，要说她有什么错，顶多是在婚内，和前男友胡俊来往了一下，只要俩人没发生什么关系，难道付敞亮就不能原谅她？
不过，在处理这事儿之前，陈月牙还得先找一趟俞敏，因为送贿赂的人是俞敏，而行贿这事儿，可没任何人押着她干，她是自个儿跑去干的。
俞敏本身心脏不好，现在在住院呢。
陈月牙带着超生，进了医院，先碰上的，是俞敏的父亲俞老书记。
“老书记您好，您在这儿照顾俞大姐呢？”陈月牙笑着问。
俞老书记点了点头，又摇头说：“我闺女给大家添麻烦了吧，她行贿的事儿，反贪工作组的人来调查了好几次呢，唉，我教女无方，让你们大家看笑话了。”
是，要不是她行贿，间谍们怎么可能有机可趁，说起来，陈月牙都恨不能踹俞敏两脚，就因为她，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这不，还没进病房呢，陈月牙就听见俞敏在跟张开发脾气：“你唠唠叨叨没完了啊你，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你，在部队上辛辛苦苦多少年，转业后在地方上辛辛苦苦又是多少年，又那么提拨贺译民，给他铺路，可是贺译民呢，明知道上面要调自己，还不跟你交底儿，让我跑那么多他，别人可以恩将仇报，我为什么就不能当白眼狼？”
显然，俞敏还在为张开没有调到京市而耿耿于怀，对于她栽赃苏煜的事儿，到现在，她还是一点愧疚之情都没有呢。
看陈月牙进来，张开示意俞敏别说了，俞敏本身心脏不好，看见陈月牙来了，毕竟丈夫的职位给贺译民抢了，陈月牙不就是她的仇人了？
“哟，陈月牙，你是来看笑话的吧？可真是，张开辛辛苦苦，把贺译民从清水县调上北京，贺译民转过来耍了他一道，你们俩口子还一直拿我当傻子看待。”俞敏说着，手里的水杯一歪，那意思是想泼水？
陈月牙下意识把闺女往怀里一揽，转而说：“既然你觉得是贺译民和我骗了你，那我应该找我们的麻烦啊，干嘛跑去找人苏煜的麻烦，苏煜哪惹你了？”
……
“你这是见柿子就捡软的捏，觉得苏煜好欺负。”见俞敏不答话，陈月牙又说。
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俞敏，又瘦又苍白，给病痛折磨的非常可怜。
但是，回想一下，超生曾经为了救她而拨了一根小须须，然后变成小哑巴，为了能说话，又坐在火炉前，努力吃罐头的样子，陈月牙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孩子一根须须，真是白给她了。
“你自己曾经还经营商场呢，你自己不也知道，走后门，托关系，一个小商场都得倒闭关门，怎么一到官场上，你自己也相信钱就是敲门砖那一套了？不但给钱，还陷害人，俞敏，你是得给起诉的你懂不懂？”陈月牙可不管她会不会被自己气死，再问。
俞敏的事儿，是自己干的，至少事发之前，张开和俞老书记都不知道。
当然，张开和老岳父俩，这会儿正尴尬着呢，而且是特别尴尬。
尤其是张开，事实上，俞敏还收过别人一些送的一些东西啊，钱之类的，全是由他来还，这些烂债，他身还背着一大堆呢。
但是，妻子病这么重，你又怎么好拿那些事情去怪罪他？
“小陈同志，俞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那笔钱我们做主，就说是俞敏借给苏煜的，只要苏煜那边谈好，我们尽量配合，好不好？”张开说。
对于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陈月牙也没什么好责备的，主要是想替苏煜和付敞亮出口气，再就是，协调一下这件事情，说成是借款，组织不就不追查了嘛。
虽然说那帮知识青年想闹的乱子已经平息下去了，但是，付敞亮工作能力那么突出，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他爸还是部长，总不能因为俞敏这么做鬼，就让付敞亮去坐牢吧。
“那行吧，我们走了，张局，我把苏煜那边协调好了再来喊你。”陈月牙于是说。
就在陈月牙和超生要出门的时候，俞敏突然攥起胸膛，满脸冒着汗珠，显然，她特别难受。
超生回头，也看着俞敏呢。
陈月牙问闺女：“走不走？”她是怕闺女要滥施好心，又去给俞敏拨须须。
但是，正所谓医者父母心，像超生这样的孩子，看到有人陷入危险，或者痛苦之中，想帮一把，那是下意识的。
不过好在医生很快就进来了，而且，俞敏痛苦完，又觉得自己舒服了，躺到床上睡着了。
俩母女从医院出来，超生还挺操心张津瑜的：“妈，张津瑜眼看要高考了，他妈妈变成这样了，可怎么办啊？”
“那你刚才看俞阿姨难受的时候，为什么不拨一根自己的小须须呢？”陈月牙问闺女。
超生摇了摇手：“妈妈，我的小须须现在可不敢乱拨哦，因为我马上要高考啦，拨了须须精神不好，要很多时间来养须须，那样就没有精力学习啦。”
就说嘛，这小丫头，乖巧是乖巧，但是也分得清轻重。
这两年她要高考，可不能乱分心。
“想吃什么糖，妈给你买一点儿？”爱糖的小人参，现在要高考啦。
不说实验中学，北京好学生如林，而超生呢，又还因为贺译民非得按正规章程办事儿，没给几个孩子调北京户口，超生的录取分数线，可是河北的分数线。
这跟本地学生，就把差距拉开了。
河南河北，那可是录取分数线最高的地方，超生很可能分数比全班的同学都高，但是，却不一定能达到录取分数线呢？
“妈妈，我不想吃糖啦，我还想去趟录像厅，行不行？”毕竟事情解决了，超生胆子大了一点，摇着妈妈的胳膊问。
进录像厅？
那怎么行？
“不行。”
“可是我特别想看《英雄本色》。”超生继续摇着妈妈的袖子：“还有，录像厅的老板答应送我一只狗呢，我还想那中小狗。”
“想养狗？可以啊，我让你大伯回农村，把老家看门的那条大黄给你牵来，怎么样。”陈月牙说。
什么叫代沟，这就是妥妥的代沟啊，超生想养狗，是因为录像厅老板家的狗好看，可不想养农村看门的大黄啊。
大黄还喜欢吃屎呢，养着多没面子啊。
俩母女的争论，当然以陈月牙不准超生去录像厅而结束了。
再说衣帽胡同。
小老八的日子，最近不可谓不逍遥自在啊，因为张津瑜连番吃瘪不说，最近连胡同都不敢来了。
而且，今天还发生了一件大喜的事儿，那就是，张津瑜送来了一条狗，一条超可爱，肉乎乎，小腿腿短短的，摸起来绵绵的，简直不要太可爱的狗。
张津瑜虽然讨厌，但狗可不讨厌，老八当时黑着脸就收下了。
“小盛哥哥，你看这狗可爱不？”
“可爱！”盛海峰说。
盛海峰要在家休息半个月，半个月后，他就得赴上海去工作了，最近几天正好闲着，正在做一个手工的小玩艺儿，忙着打磨自己的小玩艺儿呢。
“这狗，是张津瑜刚才送给我姐哒，那家伙总想骗我姐谈恋爱，哼！”小老八摸着狗，又说。
所以，可怜的张津瑜，他妈妈干的坏事儿，差点就激起了一场浩劫，流血的变故，虽然说没给逮起来，但是，他自己心里有愧，不好意思再见超生，于是，把录像厅的狗要来，悄悄放到了超生家的门口。
张津瑜那小伙子，其实挺有情有义的。
是个好孩子。
“他还跟我说，让我告诉我姐，要好好学习，准备高考，他会在大学里等我姐哒。”老八又说。
盛海峰抬头摸了一下狗，又摸了一下老八的小脑瓜子：“那你可要盯好了，让她好好学习，不要让她再四处乱跑啦。”
“小盛哥哥，你能不能辅导我姐写作业呀，要不然，我担心那个张津瑜他还要来。”老八又说。
盛海峰断然摇头：“不能。”
事实上，超生现在也才15岁，而河北的录取分数线，是特别特别高的，真要考外国语学院，很可能别的地方的孩子，轻轻松松就能考上，但超生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这时候，张津瑜的策略反而是对的，送她一条小狗，让她保持心情舒畅，能专心，认真的学习。
至于辅导，专业课超生确实不需要，于其整天有人在打扰她，倒不如让她心无旁鹜的去学是最好的。
“我再过几天，就得去上海啦。”盛海峰再笑了笑，直起腰说：“走，咱给你姐的狗，买吃的去。;quot;
这条狗，盛海峰得教老八好好儿的，替超生喂的胖乎乎的才行。

第169章 169
贺译民其实早就料到，搞事儿的人里面有胡俊，但是完全没想到，做为主持人，他会是真正隐在幕后，全程策划，并且发号施令的首要头脑。
当然，胡俊从小就思想前卫，对于国家，更是有一种荣誉感和责任感。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推行民主，你不可能因为他是那帮知识青年的头子就抓他。
现在叫他协同调查，也只是因为郭洁是间谍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要不发话，那帮知识青年也不肯离开啊，不说城市治安因为这件事儿一直搞不好，就陈月牙那地标建筑，它也建不起来啊。
贺译民的意思是，让胡俊出面，让那帮知识青年散了。
但正如小时候，才上高二就敢给上面写信唱反调一样，现在的胡俊，当然还是那么的不听劝，毕竟又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一个知名主持人，又没有直接犯法的证据，他就敢跟公安叫板。
这不，局里负责审讯的人，跟胡俊这个有名的大主持人一轮又一轮的谈下来，一个个都跑贺译民这儿叫苦来了：“不行啊领导，那家伙太能说了，我们都给他驳的哑口无言，怎么办？”
“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就是不肯让他们那帮子人撤走？”贺译民问。
“他想跟你直接对话，跟你谈一谈现在的时政。”
“等会儿吧，我今天有点私事儿，得先出去一趟。”贺译民说。
没有国外间谍捣乱，那帮年青人倒不会闹乱子，而胡俊呢，思想太极端，贺译民想晾一晾他，毕竟谈时政，谈清正廉洁，90年代，确实比不得解放初，更比不得70年代。
但是，社会就是这么进步的，在进步中必然存在很多问题。
贺译民只是个执行者，不是总书记，也不是思想家，这些方面，他真辩论不过胡俊。
以及，今天付部长要找他谈话呢，贺译民得去看看。
苏煜和付敞亮生了俩闺女，一个叫格格，一个叫涵涵，原本一直是苏煜一手带着，她出轨的事情发生后，给付东兵家的保姆带着呢。
俩小女孩都才五岁大，就跟小时候的超生似的，特别可爱，也特别乖巧，贺译民去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捉虫子，看见一辆小汽车来了，追着车喊妈妈。
她们以为是妈妈来看她们了，没见到妈妈，失望的并肩站着，一起撇着小嘴巴。
“敞亮那儿，工作还是照旧吧，俞敏答应把那笔钱改成借款了呢，调查组哪儿，就可以交待过去了。”贺译民说。
事实上，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但是付东兵可不这么想：“敞亮得调出北京，而且他也不能再任武警了，我让他转业，就到清水县公安局去干吧，那是你干过的地方，我也希望他能好自为之，好好干。至于苏煜，俩人离婚吧，女同志们都觉得嫁当兵的好，但是，你看病优先，坐车优先，就去个公园都能免票，你以为那福利是国家白给你的？既然享受了国家给的福利，就得遵守国家的规章制度吧？跟胡俊旧情复燃也就算了，敞亮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要不是她，那帮知识青年和间谍又怎么可能知道，又怎么可能，在城里养了一颗定时炸弹，直到现在我们才发现？”
事实上，道理还真是如此。
毕竟是军嫂，丈夫又是那么重要的工作岗位，出了这种事情，就算组织不追究，付东兵可是部长级的人物，怎么可能让儿子还跟苏煜在一起？
“行吧，您的家事我就不问了，我让我爱人去把苏煜喊上来，先把钱的事儿了了，您觉得呢？”贺译民问付东兵。
“去吧，跟我家那俩小孙女说个再见吧，瞧瞧，她们都看着你呢。”付东兵笑呵呵的说。
贺译民出来一看，俩粉雕玉啄的小丫头，果然齐齐在跟他挥手：“伯伯再见。”
这么漂亮俩小丫头，父母就要离婚了，也是够叫人郁闷的。
不过，谁去清水县找苏煜呢，以及，要离婚的话，苏煜肯定也要争孩子吧，付敞亮那边又该怎么办？
而现在最要紧的是，胡俊和他手底下那帮子知识青年们，又该怎么处理？
贺译民从付部长家出来，一直在为这事儿发愁，这不，到中午了，今天又是周末，陈月牙肯定在家做饭，他就准备，回家吃顿饭去。
“丫头呢？”一进门，贺译民就问。
“我不在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问过我呀。”陈月牙说。
媳妇吃醋了！
“那你姐呢，去哪儿啦？”贺译民转身，笑着又问老八。
雷子和铮子俩每天给他妈押着学习，难得玩会儿泥巴，指着屋子里呢。
超生手里捧着一只黄色的，胖乎乎的，软绵绵的小狗，在那儿摇啊摇：“爸，我在这儿呢。”
一只黄黄的，毛绒绒的小狗子，超生拿着奶瓶，正在替它喂奶呢。
“哪来这么可爱一只狗？”贺译民问。
“张津瑜送的呗。”超生可不敢说，它是从录像厅里出来的。
贺译民对狗没什么兴趣，看了会儿，进厨房了。
陈月牙只叹息一点：“我下午就要去找苏煜了，也不知道她哪根神经搭不对，要跟胡俊闹到一块儿，你说说，她哪怕跟付敞亮离婚了再跟胡俊在一起也好啊，现在闹的，付敞亮的工作也完蛋了，她的婚姻也得收场了。”
“赶紧做饭吧，我饿。”贺译民说。
顿了顿，他又说：“经过这件事情，我倒觉得，我得多回家，多关心关心你，婚姻解体，还真不是那一方的错误。”
这男人不错嘛，反思的很到位。
陈月牙走过来，悄声说：“弯腰，我跟你说个悄悄话！”
贺译民应声弯了腰，然后就给陈月牙亲了一下。
他还傻等着呢：“悄悄话呢？”
“你耳朵上了呀，怎么，还想亲？”陈月牙笑问。
贺译民摸了一下耳朵，也是摇头笑了，中年夫妻，叫她一下闹的他怪舒服的。
下午，陈月牙带着超生，开着车，就回清水县了。
这一回，她是专门喊了邓翠莲先去看过一趟的，苏煜最近一直生活在她娘家，而且，她从广州回来之后，就把自己要和付敞亮离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父母了。
当然，苏鹏夫妻现在也已经知道闺女要离婚的事儿了。
曾经，苏鹏对陈月牙是真不错，那么些年，跟秦三多，以及王区长几个，一手把陈月牙的工作给扶持了起来。
所以，她专门给苏鹏带了几大盒北京的点心，提着上了楼。
“苏经理，苏煜人呢，是不是在家？”进了门，陈月牙问。
苏鹏比前些年更胖了，头发几乎全白了，看着腿脚也不太方便，不过，精神还不错：“先进来再说，你来就来，还拿东西干嘛？”
陈月牙带着超生一进屋，先看着一台缝纫机，旁边还堆着一大堆的衣服，而缝纫机前坐着个女同志，乍一看，她以为是苏煜，等人抬起头来，她才发现，这是苏煜的妈妈，陈桂芬。
苏鹏俩口子真算得上乐天派了，陈桂芬抬起头说：“家里也没个坐的地儿，苏煜才出门摆摊儿卖衣服，估计晚上才回来，要不，我带你去找她？”
“苏煜在家里做衣服？”
“可不嘛，她老师的工作已经没了，现在要离婚，还想自己把孩子争取过来养，可不得自己干点儿啥嘛。”陈桂芬说着，把几件衣服收拾好了，然后说：“走吧，咱们出去，找苏煜去。”
本来，陈月牙还觉得离婚是天大的事儿，不过，给苏鹏和陈桂芬这笑呵呵的俩口子一闹，反而觉得自己轻松了好多。
苏煜，陈月牙上一回见，还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毕竟要带俩闺女，那时候就觉得她特别憔悴，现在反而好，她看起来没有原来那么憔悴了。
就在百货商店的大门前面，她支了个摊儿卖衣服，毕竟她自己曾经就是服装模特儿，自己穿，自己卖，看起来生意挺好的。
“陈大姐，你咋来了？超生，丫头长大了呀。”苏煜笑着摸了摸超生的脸蛋儿，说。
陈月牙摸了两把苏煜做的衣服，发现衣服的料子挺不错的，看苏煜手里捏着一把零钱，毕竟都是做生意的，顿时不由得说：“不错嘛，我看你这生意挺好的。”
“凑和吧，回来这一个月，赚了四百多块，要论工资，我也算个拿高工资的人了。”苏煜说。
苏煜一直在清水县，肯定会看到报纸，当然，间谍的事儿，她肯定也知道，但这跟她没关系，她这儿，最重要的事情是：出轨，以及离婚。
陈月牙把跟张开商议的，处理事情的方法跟苏煜讲了一下，然后说：“要不等你卖完了衣服，咱们就上趟北京，把那事儿处理一下，至少保住付敞亮的工作，你觉得呢？”
苏煜想了一会儿，干脆把摊子交给了她妈陈桂芬，让她妈守着，然后说：“既然陈大姐你来了，那正好儿，咱们这就走吧，我赶晚回来，明天还能继续做生意。”
上了车，陈月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婚姻这东西，看似一张纸，可它也神圣着呢，你对付敞亮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当面提出来，私底下跟胡俊俩……”
“陈大姐，我和胡俊之间是这样的，在北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我难产，付敞亮不在，我也找不到别人帮我，当时正好在医院碰上胡俊，他帮我找主任接生过，第二次，是他在一个公园里排节目，正好我带着孩子在公园里玩儿，然后碰见过一次，第三次是他来我们家，可是，那一次孩子发高烧，公公家的电话打不通，我又不知道付敞亮人在哪儿，所以，喊他帮我往医院里送了一趟孩子，我得承认，从那以后我们俩就有来往了，但是你说后悔吗，我一点都不后悔。”苏煜立刻说。
事实上，感情的事儿，别人是很难理解的。
也确实，只要做了，就不应该后悔。
超生一直坐在后面，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但是，正如她原来所认识的那样，她觉得，苏阿姨似乎也没错啊。
“离婚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陈月牙问苏煜。
苏煜倒是很明理：“自打付敞亮到了北京，工作任务那么忙，我过的基本上就是单身生活，根本没什么可适应的，反而没他，我晚上还能睡的踏实点儿呢，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我争孩子有点儿难，所以，陈大姐，你们也别催我离婚，我可以帮付敞亮保住工作，但是，我得先赚到足够的钱，有经济基础了才好从他们手里要孩子，这时候，我才会自己提离婚。”
超生听了苏煜这一席话，又觉得，苏煜的脑子其实足够清楚的。
她现在要提离婚，格格和涵涵那两个孩子，付家是根本不可能给她的，就算打官司，她也要不到孩子。
但是，要是一旦她做生意赚了钱，手里有了足够的资本，再提离婚，再要孩子，那可就容易得多了。
这不，车到医院楼下，陈月牙上楼，喊张开去了。
这时候超生才解开安全带，把两只手伸到前面，从后面把苏煜给搂住了：“苏老师！”
丫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是觉得吧，一个苏煜，一个付敞亮，一个胡俊，这三个人都是自己最爱的人，突然之间有一天，他们三个反目成仇了，她心里觉得可难受了。
当然，苏煜对超生的感情，跟别的孩子也是不一样的。
她第一次当老师，就是给超生当老师，为人师表，总得以身做责，做个榜样给孩子看嘛，对不对？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你小胡叔叔之间不清不楚的？”苏煜回过头，转身问超生。
超生坚定的摇头：“没有！”
她是一颗有灵力，能感知的小人参，她一直坐在苏煜的身后，能感觉到，苏煜现在的痛苦，以及，她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撒任何的谎。
“我和胡俊这几年是往来过，但是，除了偶尔见面聊聊天，连坐在一起吃顿饭都没有吃过，因为我要照顾俩个孩子，实在是太忙了，我也不知道照片是谁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但总之，原来我也是一个人带孩子，就算离婚了也不过如此，那就离婚吧，我并不后悔，你也别为我伤心，好不好？”
好好的，这就无法挽回，要离婚啦？
超生还想多说一句，陈月牙带着张开下楼，把超生往就近的路口一放，就得去办正事儿了。
超生下了车，再过两个路口，就是自个儿家。
她一直摸着小脑瓜子，总还是觉得不对。
是，小付叔叔工作忙，没时间陪伴孩子，陪伴家庭，有他的不对，苏煜和胡俊往来，没告诉付叔叔，这也不对，但是，这种不对，没必要上升到家破人亡的程度啊。
跑到一半，超生去敲盛海峰家的门了。
“小盛哥哥，你在吗？”超生敲着门问。
当然，不一会儿小盛就来开门了：“在呢，怎么啦？”
超生连讲带比划，就把苏煜和胡俊，以及付敞亮之间的事情，给盛海峰讲了一遍。
总之就是，付敞亮认为苏煜出轨了，但是，超生坚定的认为苏煜没有出轨。
而且，付东兵和付敞亮，都认为是苏煜把他们的作息时间，规律泄露给胡俊的，但是超生觉得这也不对，她认识苏煜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呢，小丫头，你想怎么做？”盛海峰站在门口，笑着问这小丫头。
超生想了想，说：“如果不是苏煜，那是谁把付叔叔的行动计划给泄露出去的，肯定有这么一个人，把付叔叔的工作泄露给了胡叔叔，咱们该到哪儿找这个人呀？”
“这事儿不难办，不过，我看你养那条狗，养的挺好的呀。”盛海峰说。
张津瑜虽然最近没出现过，但是，张津瑜的狗超生可爱着呢，只要回家，抱在怀里，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是啊，你想要吗，我可以抱过来让你摸一摸，现在我的动物园对你是免费哒.”超生说。
盛海峰回身关上了门，然后笑着说：“走吧，咱们俩一起去趟公安局，我帮你这个忙，我还保证只要我和胡俊一谈，他们那些知识青年们会乖乖的离开北京，他自己也会告诉咱们，到底泄露武警工作机密的人是谁，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超生问。
她觉得，小盛哥哥肯定会提个特别特别难得，她很难做到的条件，所以深吸一口气，捏紧小拳头，郑重其事的听着呢。
“张津瑜的妈妈出了事情，最近他挺沮丧的，好几次，我看他骑着自行车从这儿路过，但总是不敢进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他家做个客，看看他，好不好？”小盛说。
超生憋了半天，没想到小盛哥哥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
“就这？”
“就这！”
不论俞敏人如何，张津瑜是个好孩子，为了不影响他的高考，盛海峰决定，让他和超生的友谊，还是走的长远一点吧！

第170章 170
其实这会儿，贺译民也正准备跟胡俊谈一谈呢。
毕竟他是个知名主持人，号召力放在那儿，能让那帮子一直盘踞着不肯走的知识青年们赶紧散开，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
但是，正如审讯科的人所言，胡俊笑眯眯的，嘴巴子可紧着呢，不但不跟贺译民谈他那帮知识青年的事儿，反面，就从腐败啦，经济发展的乱象啦，各方面的，跟贺译民夸夸其谈了起来。
贺译民跟他聊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的。
审讯组的人可乐呵了：“贺局，怎么样，你也搞不定他吧？”
不是搞不定，而是胡俊这孩子，属于那种特别执拗的，脑子一根筋的，从他当初能在地道里躲一整年，就可以看得出来嘛。
“现在咱们怎么办，那帮人要不散，咱们的治安就得出问题。”审讯组的人说。
贺译民不是没有办法，真来点猛的，像胡俊那种没有受过皮肉之苦的孩子，肯定能招，但问题是，他对于胡俊这种孩子，总还是想，从心理上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的不要闹事儿才好。
但是，胡俊那家伙太能说了，贺译民嘴巴又不行，还真说服不了他。
这不，正愁着呢，盛海峰和超生俩来了。
“你们放心吧，我去跟胡俊谈，我保证我能让改变观念和看法，好不好，贺叔叔？”盛海峰说。
这可是公安局，哪来的小伙子，说话口气这么大？
局里的人其实都不太相信盛海峰，不过呢，贺译民是个开明的领导，就好比总书记说的，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嘛，于是，他就把盛海峰给放进去了。
等盛海峰进去以后，贺译民指了一下闺女的鼻子：“你最近可在外面晃得够多的啊你。”
超生吐了一下舌头：“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开始认真学习，我保证给你考个好大学还不行吗？”
对于一颗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人参来说，学习并不算什么大事，她只要肯用功三天，就保证自己绝对能学好。
事实上，很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胡俊。
因为，像胡俊这样的人，你拿那套宏观的，大理论去说服他，是根本说服不了的。
所以，盛海峰一进去，大家就在外头听着呢，看这小伙子要怎么说这事儿。
“胡俊同志，你好。”盛海峰说。
胡俊是张娃娃脸，都三十岁了，虽然看得出来有了年纪，但还是个娃娃样子，相比之下，盛海峰个头高大，眉挺目毅，一身男子汉的气息，反而比他更像一个成年男人。
“前些年吧，我妈曾经疯过一段时间，这么坦白的跟你说吧，那时候，有个女同志，曾经蓄意的，破坏过我爸和我妈的感情，而且，她是我的小舅妈。当然，我和贺帅俩查过，我爸跟我小舅妈之间，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往来，而且，我们还把我小舅妈苏小玉，给抓了个现形，所以，我父母的婚姻才得以保全。但是从那以后，至少有七八年的时间，我爸我妈之间没有真正交过心，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呢。大多数有这样的，单方出轨经历的夫妻，最后都是离婚收场的。”盛海峰说。
胡俊这孩子吧，他有一种天生的感染力，一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他非常亲和，而且，他口才特别好，天生就能说服别人。
但是，这得是在他做主场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要谈时事，谈现在的政策，民生，以及社会现状的情况下。
不过，要说谈一些家庭琐事，他其实并不擅长，因为他从小家庭和睦，而且家里人单薄，父母之间没有出现过感情问题，在这方面，你跟他不论谈什么，是引不起他的共鸣的。
“你是局里新来的公安吗，看起来好小啊，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胡俊笑呵呵的问。
盛海峰说：“就比如苏煜和付敞亮这种，他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因为没有人能把你和苏煜之间到底是怎么往来的，又发生过些什么事情查的清清楚楚，而苏煜呢，是个女同志，但凡男同志遇到出轨这种事情，大多数人会说，为了孩子忍一忍吧，他只要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就好。可要是女人遇到这种事情，人们总会说，离婚吧，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要不得。没人会想，苏煜那个女同志，常年一个人带一对双胞胎有多辛苦，丈夫常年不在家，她又有多无助，而你这种，蓄意接近她的人，又有多卑鄙。”
胡俊的脸色慢慢的变了。
是，虽然胡俊不肯承认自己是蓄意接近苏煜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苏煜是付敞亮的妻子，和已婚的她私底下往来，对她的伤害特别大。
“苏煜会和付敞亮离婚，然后呢，她就会成无业，并且自力谋生的个体户，然后去摆地摊儿卖衣服，并且，辛辛苦苦攒钱，以备打官司，争到两个女儿的抚养权，但是，她争到抚养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付部长的家庭背景，是她不可比拟的，而且，她出轨在先，也就是说，她的下半辈子，可以预见，除了攒钱，就是不停的上法院，打官司，争孩子，一直到孩子长大，她慢慢变老，而这种事情，在你们这帮知识青年的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情吧？”盛海峰又说。
胡俊这下终于不笑了，咬一下唇，没说话。
“所以，你们为之奋斗的人民，他们又是谁，那其中也不包括苏煜吧，至少在你的意识里，不包括苏煜，对不对？”盛海峰又说。
胡俊的脸慢慢垮了，但依旧没说话。
“你们的思想确实足够先进，手段也足够光明，苏煜说，你曾经去过她家一次，就是在那一次吧，你装了什么东西在付敞亮的身上，或者衣服里，然后，才能一直监视他的，对不对？”盛海峰突然又是一句。
外面，审讯组的人和贺译民眉头都皱起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付敞亮出了问题，武警大队把付敞亮的办公室，以及他平常坐的车，家里头，任何地方都搜过，没有搜出任何东西来啊。
为什么盛海峰会这么问呢？
他们都清楚，胡俊没给付敞亮装过任何东西啊。
果然，胡俊生气了：“没有，我们不是那种人，我是去过苏煜家，但我从来没有干过那种事情。”
“那你是怎么干的，你这么高尚的人，都让一个无辜的女同志替你背锅了，你是怎么打听到武警大队的任务行程和时间的，这点你就不敢说出来？”盛海峰再往前凑了一点，又问一遍。
胡俊戴着铐子呢，闭上眼睛，脸色慢慢的变惨败了，过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睡着了，却见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缓缓吐了口气出来：“行了，我承认我们确实被那帮间谍利用了，武警大队的情报都是别人提供给我们的，这总该行了吧？这足以证明，这件事和苏煜无关了吧？”
“那个别人是谁，只要你不说，公安依旧会认定是苏煜，当然，你也可以不说，毕竟对你们来说，一个苏煜，说牺牲也就牺牲了，一女人而已，对于你们这些理想宏大，意图改变国家的年青人来说，无足轻重吧？”盛海峰往后站了两步，笑着说。
胡俊到底还是曾经那个真正心怀理想的少年，一直看着盛海峰，看了盛海峰好久，眼眶居然都湿了：“我们军事频道的主持人，和他们武警大队有新闻上的联络，他们出警的时候，我们新闻频道的主持人会跟着，这总该行了吧？”
所以，内鬼在公不在私，事实上，跟苏煜和付敞亮都没关系，而是在电视台的军事频道。
不止盛海峰松了口气，外面公安局的人也松了口气。
亲口承认了内鬼，并且和内鬼合作，谋取国家机密，胡俊的坐牢是逃不掉了。
当然，苏煜也就被完整的摘出来了。
但是胡俊可是知识青年们背后的领导者，他承认受间谍指使，得给判刑不说，他们的革命大计也得被迫流产。
盛海峰从审讯室出来，贺译民都说：“小伙子，不错嘛，挺善于打感情牌的啊你。”
审讯科的人也觉得这小伙子挺能干，几句话就把胡俊这个难题给攻克了。
但其实，盛海峰觉得，大家都认为胡俊处心机率是在骗苏煜，所以，一直是绕开苏煜，在跟胡俊谈时政，谈国家大事。
可正如超生所想，胡俊至少在感情上并不坏，他和苏煜往来也并不是为了利用苏煜，或者是欺骗苏煜。
单纯的，他只是在医院里偶然碰到曾经的女朋友，看她在生孩子，看她丈夫不在身边，一个人很无助，于是伸手帮了她，然后慢慢的，就跟她有了往来。
而在往来的时候，也许他并没有想到过，会给苏煜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胡俊就更不是了，他只是太想搞点革命，并且太急于求成，继而，用了一些违法的手段而忆。
盛海峰拉着超生出门的时候，超生回头看了一眼被押出审讯室的胡俊。
小胡叔叔啊，超生都从五岁长到十五岁了，他依然是那张稚嫩的娃娃脸，没有变过。
见超生眼睛红红的在看自己，还像原来一样，对她笑了笑，戴着铐子无法挥手，就轻轻说了句：“再见啊小超生，等我刑满出来，记得来接我，你会看到，有很多人来接我的，我对于革命的心，永远都不会死，也永远有一腔热忱！”
“好的小胡叔叔，我一定会去接你哒！”超生说。
这，终究还是超生最喜欢的那个小胡叔叔啊！
当然，胡俊承认肯定得坐牢。
就是可怜了胡进步俩夫妻，当初以为儿子死了，没想到儿子又活了，以为儿子不会有太大的出息，可是，没想到他当了十年的当红主持人，红到全国都家喻户晓。
本来以为，他这主持人能一直当下去呢。
可谁曾想，他又会把自己弄去会牢了呢。
谁的人生，也不及胡俊的更刺激啊。
第二天，盛海峰的手工完成了，当然，第一时间，就送给了超生。
超生打开八音盒，里面是一个木偶小人，圆圆的脸蛋，剪的圆圆的头发，看起来怎么跟她自己那么像啊。
“妈，快看，小盛哥哥给我给的八音盒，好看不？”超生拿着，就去给陈月牙看。
陈月牙正在打电话，挂了电话，回头摸了摸闺女的脸说：“漂亮，不过超生，你苏老师刚才给妈妈打电话来，说她的生意特别好好呢。”
“苏老师还在摆摊卖衣服？”超生说。
“可不嘛，女人啊，不能没有工作，她这样自强自立，挺好的。”陈月牙接过八音盒，扭了一圈儿，笑着说。
苏煜和付敞亮之间是这样的。
付敞亮听说苏煜和胡俊之间没什么之后，倒是愿意原谅苏煜，也愿意复合，俩人好好过日子，可是苏煜反而不愿意跟他复合了。
人家也不回北京，就在清水县做服装生意，据说一天赚钱赚的非常可观。
这不，因为钱是俞敏栽赃的，而胡俊呢，也主动招认自己没有借助苏煜打探过武警大队的情报，苏煜的怀疑解除了，她还把俩小姑娘也接到了清水县，日子过的挺美的呢。
当然，超生是个乐天派。
她觉得，付叔叔马上就要调到清水县公安局去，以后工作没有那么忙了，有时间可以和苏煜相处了，俩个人的关系总会回到从前的嘛。
这不，付敞亮要走的时候，超生专门跑到他家，替他收拾行李，然后呢，当然，八婆一样的，开导付敞亮呢：“我爸也是从县城里开始干起的，他现在都到北京当局长了，你也可以。”
“好，我会努力的。”付敞亮笑着说。
“以后记得多陪陪格格和涵涵，我一直都记得我爸爸长什么样子，可她们都不记得你呢。”超生又说。
事实上，付敞亮和苏煜之间存在着年龄差，相差将近十岁，是，在很多看来，有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妻子，这感觉挺不错。
但事实是，两个年龄段的人并不好沟通，而且，胡俊和苏煜俩，虽然可能没有过肉体出轨，但那是因为苏煜一直在带孩子，脱不开身的原因。
就在胡俊被判刑之后，还专门找了一趟付敞亮，跟他说，要是他真跟苏煜离婚，等自己出狱之后，就跟苏煜结婚呢。
这不，等付敞亮拎着行李走了，超生就感叹：“看来，婚姻也不好经营啊，我真没想到，付叔叔娶了那么漂亮的苏阿姨，居然俩人也会离婚呢。”
盛海峰明天就要走，今天是专门陪超生出来的，一脚支着超生的二八大杠，回过头，特别认真的说：“最主要的是，他们俩之间没有沟通，你付叔叔的工作注定，他的很多事情都不能跟别人讲，而你的苏老师呢，又是一个天性浪漫，具有浪漫主义思想的女同志，喜欢与人交流情感，也喜欢被人爱，所以他们俩才会走到这一天。咱们之间可不能这样子，明白吗？”
“咱们之间，什么咱们之间？”超生仰头，好奇的问，毕竟小丫头现在可没谈恋爱的意思。
盛海峰皱了一下眉头，又说：“就好比你和小帅，和我，还有二斌，三炮，他们是一样的呀，你要记得经常给我们打电话。”
“看来，我该给他们打个电话啦。”超生说。
“也不能忘了给我打电话，明白吗？”盛海峰语重心肠。
“好吧，我要想起来，会给你打的。”超生说着，跳下自行车就准备要跑。
“哎哎，贺笙笙，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上海有特别好吃的鱼干，我到时候寄给你。”盛海峰骑着自行车在追。
“我已经不喜欢吃鱼干啦！”超生快的呀，已经不见影子啦！
……
超生家的好事可不止这一桩哦。
最近，因为政府的大力管控，以及持续的宣传和对话，那些知识青年们，已经渐渐撤出城了。
而区政府批给陈月牙的那块地，也可以正式进入拆迁，并且，盖大楼了。
“妈，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啊？”超生问妈妈。
毕竟超生可是拥有美术天赋的小人参，当初SC超市的设计稿，也是她觉得好看才被投用的，超生觉得，自己也完全可以替崭新的SC百货做一做参谋嘛。
“你就别想啦，妈妈这一次请的可是国际上都有名的设计师来替妈妈做设计呢，赶紧在家好好学习吧，从现在开始，妈妈得忙着找钱，钱到位之后还得拆迁，拆迁完之后，才开始盖大楼呢。”陈月牙掰着手指说。
马上，雷子和铮子一起高考，而超生呢，则马上要进入苦逼的高三了。
俩哥哥得回清水县考试，而且他们俩一起约好的，要报农业大学。
超生自己都出不了门，也只能在心里替他们鼓劲儿，打气。
当然，她心里，是特愿意雷子和铮子俩都能考上农业大学的，因为这俩别的方面不擅长，但是搞嫁接果树啊什么的，就他俩最行了。
这不，最近一段时间，草莓都罢季了，贺雷用胡萝卜和草莓嫁接出来的大草莓，才刚刚成熟呢。
一股胡萝卜味儿的草莓，吃起来并不好吃。
但是，毕竟哥哥辛苦了那么久，也忙碌了那么久，当贺雷满心期待的问超生好不好吃的时候，超生还是苦笑着狠狠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胡萝卜味儿的草莓，简直是魔鬼般的产物啊！
如愿以偿，这俩孩子最后给农业大学录取了呢。
盖一幢大楼可没那么容易，光是旧城区的改造，以及拆造问题，就让区政府和陈月牙差点没焦头烂额掉。
当然，这段时间，也是超生头悬梁，锥刺骨，认认真真学习，高考的时候。
到1990年的6月，超生满打满16岁，也该到她高考的时候了。
要不得说，邓翠莲因为没生一个闺女而心意难平呢。
听说超生要高考，她提前安排好了服装厂的工作，开着她崭新的桑塔娜头一天晚上就到了北京，手里提了两大兜篓的菜，一只鸡，准备从头天晚上开始，就给超生做上一顿第二天一早吃了，就能精神一整天的早餐。
结果到了北京一看，人刘玉娟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什么安神补脑液，什么西洋参含片，蜂皇浆，拎着，也是准备进老二家去。
真是羡慕又嫉妒啊，要老八是个闺女，她敢保证，刘玉娟手里拎的这些东西，肯定全得悄悄拎到她家去。
“翠莲，你这公鸡看起来不错，那冠子都成紫的了，看得出来是只老公鸡。”刘玉娟一看邓翠莲的公鸡，眼睛亮了。
邓翠莲嗨的一声，笑着说：“咱们县城别的没有，公鸡肯定比北京的好，不过大嫂，你这西洋参，花了不少钱吧？”
“那不超生要高考嘛，给她补补脑子，谁叫咱家就她一个闺女呢。”刘玉娟说。
当然，陈月牙也在亲自给超生准备早餐。
明天就要考试了，紧张吗？激动吗？
超生并不紧张，也不激动，只是有点想小帅，还有点想二斌和三炮。
她的哥哥们啊，都离开家好几年了，尤其是二斌，最近就在北京，但是他要参加亚运会，正在集训呢。
苦恼啊，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天都还亮光光的，妈妈和俩婶婶就把超生押到床上，让她躺下了。
这时候哪里能睡得着觉呀，超生闷在被窝里，想哥哥们，好想他们，她都哭了。
咯吱一声，门开了。
“妈妈，出去吧，我要睡觉啦！”超生估计是妈妈，因为今天没有别人敢打扰她。
但是进来的脚步坐到床边了，听起来人比较多。
“大婶婶，三婶婶，我会好好考，替咱们家的姑娘争光的。”超生估计还有大婶和三婶。
但是突然就有人笑了：“这丫头，你三哥都大学毕业了你才高考，还哭？”
这嗓门儿，三炮？
超生刷的一把拉开被窝，天啦，她没看错吧，不止有三炮，还有二斌，就连在美国的小帅都俩手叉兜里，看着她笑了。
神仙日子啊，它就是这么的让人开心。

第171章 171
第二天一早，超生是给三个哥哥一起送进考场的。
当然，一个要参加亚运会的田径运动员，一个兵哥哥，还有一个国外高等学府的大学生盯着，超生就是不想认真，她也必须认真起来，因为身后的三个哥哥实在在优秀了，她不得不奋力赶上啊。
高考也就三天，7月的7、8、9号。
超生才16岁，而现在的考生，普遍年龄偏大，她在考生当中算是小的了，考完之后，还得20天才会公布成绩呢。
当然，考完了，超生也就解放了。
9号的晚上，她就一个人，悄悄带着三炮和二斌，还有小帅三个，去看了一场录像。
现在，录像厅里不止有《英雄本色》，还有《赌神》，《赌圣》。
要知道，帅斌炮从小到大可都是乖宝宝，而且，二斌一直在参加高强度的训练，三炮呢，平常读书，假期一直在进行珠心算训练，现在来说，他简直就是个跟社会完全脱了节的孩子。
至于小帅，是，他在国外接触的肯定是花花世界，但是，美国再花花的世界，也抵不上现在的香港电影来的好玩啊。
为了让哥哥们感受一下香港电影的奇妙，超生甘当小采购，还自发跑到SC超市，把刘玉娟和邓翠莲，以及大伯三叔悄悄塞给她的零花钱，采购了一大堆的零食回来。
边吃零食边看录像，闻着臭哄哄的烟味儿，看着一群染着五颜色头发的小混混，看录像里的赌神们一张张的变出牌来，大家一起鼓掌，这才叫不负人生啊。
三炮常年呆在部队上，已经呆傻了，见啥都觉得好看，好玩，简直要爱死超生了。
而且他又好吃，超生买的小饼干，软糖，柿饼，金桔干儿，南瓜子，全叫他一个人给吃完了。
头一天晚上看，几兄妹吃着瓜子看着录像，11点钟的时候还知道回家，但到了第二天晚上，二斌因为必须参加训练，返回体队了，三炮和小帅俩一商量，晚上9点就骗超生说他们回家了，但其实，俩人悄悄的又跑回去，一直看到第二天早晨的六点钟，像俩醉鬼一样，才摇摇晃晃的回家。
正好，陈月牙早晨起来倒痰盂，而贺译民呢，晚上加班，一家四口，居然在胡同口碰上面了。
三炮当兵以来，这是头一回休假，整整60天，两个月呢。
小帅呢，正好处于全年最长的暑假中，也可以呆四十多，生命啊，尽情的造作吧。
而贺译民呢，忙工作忙的黑天胡地，这一见面，好家伙，老妈穿着睡衣，蓬头乱发，老爹和俩儿子更是满眼的眼屎，一个个顶着大青眼圈子，尤其小帅和三炮的身上还有一股子啤酒、香烟，以及臭烘烘的尿臊味儿。
陈月牙可还没打过孩子，一秒钟脱下脱鞋，追着小帅，就准备一拖鞋底子抽他头上去。
“算了算了，孩子想看就让他们看去吧，你早晚总得让他们接受新文化，因为世界在变，你不能让他们保持一成不变啊。”贺译民连忙说。
丈夫这么劝，陈月牙当然得听，但也止不住的要担心：“我是怕他俩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学成胡同里那帮混混。”
“不会的，他们都上大学了，价值观已经定性了，再学也不可能学坏，真的，赶紧回家，我得搂着你睡个回笼觉。”贺译民笑着说。
但事实是如此吗？
小帅和三炮，可全是从小到大的乖宝宝，而现在的北京城，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随着《赌神》三部曲的连番上映，城里遍地上赌局，到处是赌坊，贺译民他们公安们，现在焦头烂额，抓的就是这帮人。
当然，贺译民也有心理准备，因为城里被那种小赌摊子骗的人实在太多了，一副牌往街上一摆，就可以打唆哈，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因为被骗而来报案，他已经做好三炮和小帅在这这个假期里，给人大骗一笔的准备了。
但是贺译民万万没想到，自家给骗的那个人，居然是贺亲民。
“二哥，二哥，这儿有个赌徒，我就问你，你们公安抓不抓他。”大晚上的，夜里快12点了，门外传来邓翠莲声嘶竭力的哭喊声，砰砰砰的砸着门。
贺译民一周，能晚上在家睡觉的日子顶多就一两天，这才刚躺下，给砸门声吵醒来，心脏差点没从胸膛里跳出来。
贺亲民一直在负责新SC百货的拆迁事谊，要给被拆迁的拆迁户们补偿拆迁款的，所以，现在手上可管着上百万块钱呢。
“拆迁队的人请他吃饭，还灌他酒，灌醉了请他去赌，一把出去了五千块，五千块钱呢，二哥，你要不把他抓到公安局关上半个月，我今天就跟他离婚。”邓翠莲气的简直要跳上天了。
5000块？
虽然陈月牙手上进出的流水大，但是，她自己掌握的钱并不多，因为她才买了一块地皮，正在盖楼，就补偿款都得补偿出去几百万，而贺译民呢，一月工资才400块，贺亲民跟谁去赌，一把就赌掉了他一年的工资？
“跟你赌钱的人呢，在哪儿呢？走，带我找人去。”贺译民说着，下意识伸手就要掏枪。
毕竟不管《赌神》《赌圣》有多牛，在咱们国内赌博，那属于犯法行为。
贺亲民给人灌了酒，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摇头说：“哥，我没记住人。”
“地方总该清楚吧，走，带我去那个地方，我看看去我。”贺译民又说。
贺亲民想了半天，因为确实喝大了，还是摇头：“好像是一个什么酒吧，但我忘了，我真忘了，我现在啥都不记得了。”
一摸兜，他说：“糟糕，我的合同袋子呢，咋也找不见啦？”
拆了整整三十七户人家，每一户是补房子，还是补钱，那都是陈月牙一家一家，一个一个，费干了唇舌，满嘴生炮才谈下来的。而1990年要举办亚运会，北京城会被整个国际社会都关注起来，房价当然会更加飚升的厉害。
所以，今天谈妥当的拆迁，可能人家明天又要闹，又要加价，这么谈下来的合同，他居然给丢了，万一给那些拆迁户知道，那37户人家会不会明天开始集体涨价，又让陈月牙重新再谈新的一轮？
“你可真是，二哥，你的枪呢，我要把他毙掉！”邓翠莲直接要疯了。
一直以来，陈月牙没丢下她家和大房，啥生意都让他们俩家子占一点，这么大的事儿，这合同一丢，不是几千上万块，而是几百万。
要不是陈月牙眼疾手快，贺译民的枪，就得给邓翠莲抢走了。
而这时，正沉迷于录像不可自拨的超生和帅炮，以及雷子，铮子和老八几个，勾肩搭背，一脸愈堕落愈快乐的模样，也才刚进胡同呢。
好嘛，陈月牙回头一看几个孩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连超生都不那么可爱了，本来吧，是想一人给揍一顿的。
但是，不等她出手，家里毕竟还有家长呢。
给邓翠莲喊来主持公道的贺德民吧，来了之后没吭声，一直站在角落里抽不带蒂儿的凤壶烟。
他一直节省，哪怕羊全卖了，不放了，进北京了，学着用计算器计账了，但是，艰苦奋斗的习惯不曾丢过，到现在都舍不得买带蒂儿的烟，抽的一直是没蒂儿的，1.5元一包的凤壶。
看几个孩子勾肩搭背的过来，他也没吭声。
直到老八大大咧咧的问了句：“爸，你是不是也是看录像被抓的呀，你是去看黄色录像了吧，前两天我就看你悄悄去看黄色录像了哟。”
这浓眉大眼的贺亲民，不但丢了合同，居然还看黄色录像？
贺德民脱了脚上的胶鞋，先是狠狠一鞋底抽在贺译民屁股上，倒把陈月牙给心疼的心都收缩了一下。
然后是贺亲民，再是雷子，小帅，铮子，三炮，到超生的时候，贺德民扬起来本来要打的，看超生瘦瘦的肩膀缩了一下，终是没舍得，两鞋底的力量迸在一起，狠狠一鞋底抽在老八的屁股上。
“哇，好疼！”老八当时就给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再抬头看别人，眼泪又不敢流，因为连二伯贺译民的头都垂着呢，没一个人吭气儿。
孩子意识都错乱了，别人咋都这能挨，就他觉得疼呢，咦，好疼。
……
所以，输五千块事小，但是合同丢了是大事，而且还是不能声张的大事，因为SC百货的地址，离SC超市也就三公里，是现在规划的，二环内最高的楼，高达16层，高层为酒店，以及办公写字楼，多层则是百货商场。
这么一块大肥肉，区政府给了陈月牙这么一个没有红色背景，没有靠山的普通企业家，本身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眼红，这时候你还丢了拆迁合同，要给别有用心的人鼓动着拆迁户们再来一轮谈判。
她会败尽身家，还很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从这一回陈月牙几妯娌坐一块儿，也算是正式开始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从小地方来的人，终归还是眼界不够宽，读的书也不够多，这时候必须引进外部的管理人才，而不能再以家庭领导的方式，来运行一个企业了。
这一夜，一家子的大人坐在一起开会，孩子们也没敢睡，就在隔壁听着呢。
“这样吧，先给服装厂雇个经理吧，我觉得苏煜就挺好，比我有头脑，也有经验，让她做总经理比我强。”邓翠莲先说。
“那你准备干啥？”刘玉娟问邓翠莲。
邓翠莲吧，其实想去读点书，毕竟生意越做越大，她发现自己缺的不是能力，而是知识，但她原来就没读过书，这话说出来，怕大家笑话。
不过没想到陈月牙却说：“你报个电大，夜里去读点书吧，大嫂也是，最近他们老反应你不爱用计算器和电脑，总爱用算盘，闹的几个会计必须等着你核算账目，天天晚上要加班，你也去报个电大读一读，等有学历了，会流利的使唤用电脑了再回来上班。”
刘玉娟心里其实不高兴，而且在一瞬间，眼泪都刷的一下差点下来了。
要论努力，没谁有她更努力，从一开始啥都不懂学算账，到现在，掌据着整个SC公司所有的钱，她从算盘到计算器，哪一样没有认真学，再说了，一个公司，啥给外人都没关系，钱哪能让外人管？
“公费，你们几个的学费，我从SC的公账上走，基本工资也不停你们的，先读点书吧，等你们读完书回来，我再去读。”陈月牙于是又说。
三妯娌嘛，从叫卖鱼罐头开始，苦是一起吃的，难是一起磨的，太阳没有单晒谁一个，蚊子也没躲过了咬谁，企业进步是重要，但毕竟大家一起苦过来的，陈月牙也不可能放弃她们。
倒是贺亲民，其实这也是陈月牙自己的大意，毕竟农村人，而且，外联，又是必须见识花花世界的一个岗位。
他在这个岗位上，在现在各种骗术，赌术层出不穷的今天，吃亏上当，也是必须的。
得，让他也去读点儿书吧，而且，公司要重新招人，而且还是从各个名牌大学里花大代价来招人，再也不能，让这帮亲戚们跟着干了。
家庭企业，哪怕你再怎么避免，也避免不了发展时的滞步不前。
合同，还是合同，那些丢了的合同怎么办啊？
当然，第二天，按照贺亲民的说法，贺译民就把昨天晚上，哄着贺亲民做了赌局的那几个包工头喊来问了，就想看看，合同到底是咋丢的，丢到哪儿去了，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几个包工头，有的给人骗了几百块，还有人给骗了两三千块，总之，也都破财不小，至于合同，几个包工头完全喝醉了，也根本不清楚丢哪儿了。
怎么办？
现在公安压力这么大，让公安局的人专门替自己找合同，这肯定不行。
贺译民在办公桌前坐了会儿，一个电话拨出去了。
……
今天，小帅带着超生和三炮，一瘸一拐的老八几个，专门在酒馆一条街上转悠着呢。
在二环内，各个居住区，有很多这样的小酒馆，原本是属于国营的，卖散啤和散酒，以及一点酒菜，但是在八十年代末，慢慢都被承包出去了，而这些地方，就是现在‘赌神’、‘赌圣’们争相出没的地方。
小帅这种自命不凡的孩子，既然听说有人赌，还能眼不见的，从他三叔手里弄走五千块，虽然不好赌，但是，他也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干的。
不过，现在毕竟是白天，昨天贺亲民所说的，自己喝过酒的小酒馆，虽然开着门，但是没几个人，而且，小帅和超生几个进圈坐了一会儿，人家老板连招呼都不招呼他们，直接就是赶他们：“没酒，也没菜，也不营业！”
“你们这儿有唆哈吗，我们打一把？”小帅还学着电影里的周润发搓了搓手。
那老板看了会儿，直接转身，吧台里拿起电话了：“喂，公安局吗？”
……
不是说专骗人去赌的吗？
怎么赶着，根本不接他们的茬儿啊？
几个孩子就这么着，被人赶出来了。
回到家，小帅正郁闷着呢，他爸的电话来了：“小帅，我们这边要找合同，肯定得按照正规程序走，那案子至少要排到半个月后，要不，你去帮爸查一查？”
这还用说吗，小帅是不想查案子的人吗？
他想，他特别想好吗？
但是，人酒馆老板不接他的招，咋办？
不过就在这时，老八不知道从哪家录像厅的门口扒了一张《赌神》的海报，跪在地上，rua着狗，跟超生俩，正在津津有味的流着口水。
周润发，真帅啊！
小帅一看，有了！
他当时又提起电话，就给在上海的小盛拨了一电话：“小盛哥哥，你爸那车，能不能给我借用一下？”
……
“对了小盛哥哥，你的西装可能也得借我穿一下。”小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白汗衫说。
那合同必须得找回来，而这种事儿，向来是小帅最喜欢干的啦。
“小帅哥哥，把我小盛哥哥也喊回来吧，他最老实，人最好了，嗯？”老八个千里眼，顺风耳，一直听着呢，鉴于对于小盛毫无节制的崇拜，立刻说。
“滚一边去！”小帅一脚就踢过去了。
要不是他揭发贺亲民看黄色录相，大家会挨打吗，真是的，这货就该挨打！
三炮也正烦着呢，看老八笑的死皮赖脸，一脚就踹上去了。

第172章 172
陈月牙正在给自己面视总经理，而这个总经理的人选，是清华大学，曾经给SC超市做了整体造型设计的设计师伍文瀚推荐的。
伍文瀚现在已经是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设计师了，而他的建筑设计，光是设计费，报价已经在30万人民币了。这就得说陈月牙的眼光好，她花的5000块，在当时看来是天价，但是，5000块给她带来的效益，可远远超过了它的价值。
这个总经理的人选叫刘思哲，聊起来，俩人聊起来，陈月牙才发现他跟自己很可能还认识。
“你大概不记得我了，但是曾经，你抱着你闺女在望京买过书吧？”刘思哲说。
陈月牙不是怎么爱买书的人，也不记得自己买过书啊。
“你买走的就是我的书，那里面还夹着一张自行车票，以及一堆的粪票，尿票，文盲票和觉悟票呢，那全是我哥弄来的票，我把票弄丢之后，我哥把我赶出家门，我就跟着人一起偷渡去了香港，又折道到日本，半工半读，拿的本科和研究生学位。”刘思哲又笑着说。
“你哥是？”
“望京电台，原来的电台主持人刘淼，现在因为风纪问题下岗了，在望京练摊做生意呢。”刘思哲又笑着说。
说起当初从书里找回来的票，陈月牙一直挺愧疚，怕丢了票的人要着急，这么说，因为丢了票，还出了一个留学生？
“我真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该把那张自行车票赔给你.”陈月牙笑着说。
刘思哲握上她的手说：“你只要把SC交给我就好了，我保证替你经营出一个，至少比盛成家的盛世百货先过十年的百货商店，怎么样？”
看了一下刘思哲的简历，在新宿伊势丹百货从一个服务生干起，做为一个中国人，一直看到行政秘书的位置上，虽然说没有当过总经理，但毕竟做过总经理秘书。
真够巧的，这是是宋思思原来那个婚外恋的男朋友，刘淼的弟弟。
他一月给自己要了2000块的月薪，是够高的，北京城里，目前还没人能拿这么高的月薪，但是，陈月牙向来出手果决，就跟当初敢给一个清华大学生给5000块一样，当时就把这人给录用下来了。
“合作愉快。”陈月牙握上他的手说。
接下来，就该进行大楼的整体设计了。不过，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这时候陈月牙很犹豫，国际上的知名设计师们，那设计费可高着呢，她是实在没钱来做大楼的造型设计了呀。
这不，刘玉娟正在交账目，准备交接离职。
是，看着新来的会计跟着，账做的干净又利落，用计算器用的又快又好，刘玉娟是觉得，自己是该让位，但是，关于大楼的设计，她心里其实还有点想法呢。
“要不，让仝子给咱们做一款你看看呢？仝子现在在德国，不是在读研嘛，万一他要做的好呢？”她进来，对陈月牙说。
陈月牙眼睛一亮：“行啊，为什么不行，赶紧让仝子做一款来，咱们看看。”
不得不说，家里孩子多了就是好啊，陈月牙都没意识到，贺仝都可以做建筑设计了呢。
年青的设计师们，虽然没有经验，但他们有创作的灵气和才华，而这种才华是很难被复制的，所以，陈月牙更喜欢这些年青设计师们的作品。
这不，刘玉娟走了之后，陈月牙正坐着呢，电话响起来了。
“喂，你好！”陈月牙说。
对方沉默了半天，才说：“我知道你丈夫是公安局长，我也知道你叫陈月牙，在咱们北京城里，算得上首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这样，你所有的拆迁合同，现在全在我们手里，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处，我们呢，也可以把它还给你，但是……我要你手里的一张龙票，不多，就一张。”
是，贺亲民跟着几个包工头跑到酒馆里去喝酒，然后就把拆迁合同给丢了。
当时贺译民就觉得，这合同丢的很蹊跷，也准备查这事儿。
不过现在因为赌博而发生的案子多如牛毛，要按公安局先紧后轻的程序来办，一时半会，还没有警力投到这个案子上。
毕竟现在还没有辅警这个岗位，公安是严重的缺人手。
而贺译民呢，喊了小帅，让他替自己查案子呢。
陈月牙一直在想，拿了她合同的人到底是谁，到底又想要什么。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想要的，居然会是超生的龙票。
前一阵子，陈月牙还在新闻上看到，日本一张龙票拍出了一百八十万的天价。而她有龙票的事情，还是从她当年急需要钱，想卖龙票的时候传出去的。
显然，有人盯着超生的龙票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这龙票，不处理掉，也真是不行了。
“你要怎么拿龙票？”握着电话，陈月牙说。
“到时候我会指定一个地点，只要你把龙票放在我指定的地点，并且，我验证过真伪，确定是真的，我就会把合同寄给你。”对方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月牙反问。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也可以不要你的龙票，毕竟你是公安家属，我干这种事情，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大不了，你留着你的龙票，我烧了你的合同，而你，再重新谈一遍拆迁补偿吧。”
挂了电话，陈月牙当然得直接回家。
要重新谈补偿合同，还是给对方一张龙票，然后把原来的折迁合同拿回来？
现在是1990年，正是特大凶案层出不穷，穷凶极恶的抢劫犯，绑匪们满天飞的年代，毕竟有句老话，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些人看别人蹭蹭蹭的富起来了，自己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就难免要走上勒索犯罪的道路。
还没进家门呢，陈月牙就看见，盛海峰家的奔驰停在自己家门口。
进了院子，她愈发的惊讶了，小帅身上，还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超生老八，三炮几个正在围观，这小家伙正在系扣子。
“你突然打扮的这么帅气，这是要出去约会？”陈月牙吃惊的问。
小帅摇头了：“不啊，妈，咱们的合同不是丢了嘛，我去查这事儿。”
“查个丢了合同的事儿，要穿西装，开大奔？”陈月牙愈发觉得摸不着头脑了。
小帅于此，自信着呢，系好了扣子，还得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当然了，我面相太嫩，穿个大裤叉子进酒馆，人家一看我就是一学生，根本不尿我，我开个奔驰，再穿个西装，过酒馆里，就有人肯招待我了，当然，那帮赌博的人，也就肯露面了。”
“这又是为啥？”陈月牙还是觉得可笑，又笑着问。
老八抱着小柴犬，神来一句：“因为他看起来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呗。”
小帅当然又得踢他一脚：“滚！”
事实上，小帅这办法也是可行的，毕竟偷了合同的人，是个惯于赌博的那种赌徒，而这些赌徒呢，怕公安严打，一般是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的，要找他们，就必须以赌徒的方式，去把他们给钓出来。
不过，陈月牙觉得，既然对方知道她手里有龙票，肯定也知道小帅是她儿子，所以，小帅再怎么打扮自己，再怎么去查案子，人家也会防着他的。
所以她说：“算了吧，拿了合同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人家说了，想要合同，就给他们一张咱们家藏着的龙票，要我们不想给龙票，他们就会撕了合同。那些人既然知道咱们家有龙票，肯定也认识你，再别闹了，赶紧把你小盛哥哥的车给还回去。”
“不嘛，妈，你让我试一呗，我都出国两年了，长了整整10公分，现在认识我的人，应该不多吧。”其实小帅就是想出去显摆显摆。
而且，小帅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聪明的不行，全家上下一起加起来，估计也就他爸能和他比一比的。
有这种事情，不让他去查一下怎么行？
至于说又有人盯着超生的龙票，还想拿合同换龙票，那就更不行了，那龙票，是人超生的呢，不论将来超生长大了，想拿龙票干啥，那是超生的自由，从他们手里，可不能丢了龙票。
这不，小帅开着豪车，穿着从小盛家借来的西装，转身跑了。
这西装，是小帅问小盛借的，而且呢，是苏爱华拿给小帅的，小盛还在上海上班。
但是，小盛把西装借完之后，上了一个上午的班，到下午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是这样的，他在北京闲极无聊的时候，发现家里有一张超生的三寸照片，于是，就把那张三寸照片，装到了一块怀表里，是准备送给超生的，但走的时候忘记了。
而那块怀表，他记得，自己就装在西装兜里呢。
于是，他连忙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一确认，家里没怀表，那还用说嘛，怀表肯定在衣服兜里。
盛海峰可不想小帅到时候掏出怀表来，要不然，那家伙肯定得误会自己偷偷用超生的照片，说不定要跑到上海把他揍一屯。
所以呢，盛海峰转身就给超生拨了个电话，让超生到时候，记得把这事儿说一说，就说那块怀有，是他送给她的。
超生一听小盛哥哥打算送自己一块怀表，心里当然高兴，而且呢，小帅走了都一个上午了，那家酒馆子离衣帽胡同并不远，也就隔着四五条街，她把肥蹬蹬的柴犬一抱，再把老八和三炮俩都喊上，跑那个酒馆里，找哥哥，要怀表去了。
三炮骑着自行车，老八坐前面，超生抱着狗坐后面，几个孩子一路到了小酒馆的门口，这时候天隐隐约约的已经黑了，不过，几个孩子并没有看见小帅在哪儿。
“咱们进去找咱哥吧？”超生跳下自行车说。
三炮还得拿铁琏子把自行车锁在树上呢：“等会儿，现在偷自行车的贼多，要给偷了，明天还得买一辆。”
这不，老八大摇大摆，已经走到酒馆门前面了。
可就在这时，从酒馆里走出俩小混混来，直接对着老八，脚就踢过来了：“小屁孩儿，滚一边儿去，这地儿可不是孩子们该来的地方。”
三炮今年18，虽然是个军官，但是个只会打算盘的军官，还长了一张娃娃脸。
而超生呢，今年16，就更是一张娃娃脸了。
显然，这种酒馆里，除非像小帅一样开个奔驰再穿套西装，像他们这样的小孩子是进不去的。
几个孩子又不知道小帅究竟是不是在里面，而且呢，还给人赶着进不了酒馆，正愁着呢，超生怀里那小柴犬不是因为太小，还没拴琏子嘛，它看见地上的垃圾堆旁边有只耗子在跑，嗖的一下就从超生怀里跳出去了。
“狗拉耗子，你多管闲事啊你？”老八也追出去了。
三炮一看老八追进酒馆旁边一条巷子里去了，拉着超生，也开始往巷子里跑。
老鼠吱吱吱的在叫，柴犬一路汪汪的在追，老八一路又是骂狗，又是骂那耗子碍眼，又还要抱怨超生几句，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给狗拴琏子，也在往前跑。
至于超生和三炮，当然了，必须得追着狗和老八，谁知道它们会跑哪儿去呢？
狗追着老鼠跑了好大一圈儿，老鼠吧，看见一间房子的窗子半开着，嗖的跳上窗台，跳进去了。柴犬还是个肉乎乎的小团子，跑的那叫一个快，也是一个蹦子，蹦上了窗子。
这窗子上，还焊着三寸宽的钢筋条子呢，柴犬先把头挤了进去，因为身子太肥，挤不进去，卡钢筋条子里了。
老八先追过去的，伸手把小柴犬给拽了出来，立刻，窗子里探出一颗脑袋来，一个人恶声恶气的说：“那来的小屁孩儿，赶紧给我滚！”
说着，一根抽到一半的烟头砸了过来，砸到了老八的额头上。
老八可是个爆脾气，袖子一挽，就去踹人家的门了：“来来来，王八蛋，你他妈给我出来，咱们打一架！”
哐一声，窗子里扔出一个易拉罐来。
“你他妈的，有种出来，咱们打一架！”老八又说。
这一回，哐一声，从窗子里，有人又丢了一个午餐肉的罐头盒子出来，正好超生经过，哐一声，直接砸在了超生的脑袋上。
这架式，证明屋子里的人，完全没把老八这个小屁孩儿当回事，人家只想用各种东西，把他给走，轰走。
超生和三炮跑的慢，而且吧，三炮毕竟是个当兵的，哪怕只是珠心算部队的特种兵，说白了，这几年端过的枪，比好些人端过的酒碗还要多，怎么可能这么平白的，就让别人欺负了他弟弟和他妹妹？
一把拉过超生，三炮掂起脚尖，就准备从这窗户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王八蛋，真是够猖狂的，不就一条狗差点进了他们家的屋子吗，扔那么多垃圾出来。
不过，三炮刚掂起脚，就发现好玩的了。
他看见屋子里有一台电视机，还有一台录相机，还有一个接收器，在一张破的不能再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在不停的，叭叭叭的抽着烟。
而这个人，三炮还挺眼熟的呢，为什么呢，因为这人正是盛成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贺金生。
这家伙前几年，因为诈骗的原因，给关了好几年呢。
而在靠窗户的桌子上，还有个档案袋，上面写着《SC公司拆迁合同》几个大字，这不正是贺亲民丢的合同。
显然，处心积率偷合同的人，不是陌生人，是贺金生从牢里来，贼心不死，又想来搞超生的龙票了。
三炮看那个贺金生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啥话也没说，悄悄吐了吐舌头，就伸出手，把合同从窗户里，悄悄的给拿出来了。
事实证明，多浪的西装，多豪的车，也比不过超生和她的小柴犬啊。
带着超生，那就叫个运气无敌。
还不知道小帅穿着西装开着小盛哥哥的豪车在哪儿查案子呢，总之，这一回，合同可是训练有素的人民子弟兵特种兵，贺三炮最先找着的哟。

第173章 173
三炮拿到合同，手还搭在嘴巴上轻轻的嘘着，示意超生和老八往后退。
做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保护人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可是三炮的天职，所以，一边手压在嘴巴上，一边三炮示意老八不要出声音。
当然，老八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而超生呢，也向来乖巧，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的，一步步的往后退着。
三炮掂起脚，仔细观察这间屋子，就发现，这只是一个院子的门房，透过对面的窗子，可以看到，院子里支了好几张桌子，有好些人在里面赌钱。
他一直在当兵，训练的就是观察能力，看到有人在打牌，为了定性它是娱乐，还是真正的赌钱，当然还得看看，里面的人打牌的时候，向边有没有钱。
这一看，天啦，他居然看到，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摆着的，一沓又一沓，全是百元的，捆起来的大团结。
只凭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就可以证明，这是个大赌窝啊。
当然，合同拿到手了，遇到这种事情，果断的要报警啊。
所以，三炮示意老八和超生继续往外退，自己呢，也悄悄的，正在往外退。
可是，千算万算，你也算不到狗它会叫啊。
只听老八怀里的小柴犬突然汪的一声叫，屋子里的贺金生似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转身往桌上一看，合同没了，一开始，他还没意识到是有人偷了合同，以为是自己把合同放到别的地儿去了，在桌子上翻着找呢。
三炮用手比了个电话的姿势，示意超生和老八俩出去打电话报案，然后一转身，就站到门口了。
而贺金生呢，一开始，以为老八和小柴犬，只是胡同里玩玩闹闹的孩子，毕竟他并不认识老八，但是，在屋子里找不到合同，突然之间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把拉开门，他本来是想出来看看，看到底是不是外面的孩子拿走了自己的合同。
超生和老八俩得去打公用电话报案，边跑边回头，就连超生都得不由从心里叫一声：“三炮哥哥你可真帅！”
三炮只等贺金生一出来，飞起一脚就踹过去了，把贺金生踹翻在地的同时整个人压了上去，然后，就把他的嘴巴给牢牢的堵上了。
士别三日，当以寡目相看。
贺金生给贺炮打倒在那间窄窄的屋子里，大概过了很久，才能认得出来，这个拎着拳头揍他的小家伙，居然是好几年前，他还押过注的那个贺三炮？
这小子不是个只会算盘的小傻瓜嘛，什么时候练出这么一铁一般的拳头来的？
不能惊动里面正在赌博的人，必须把贺金生这王八蛋给掐的死死的，直到超生报案，公安赶来。
而三炮经过这些年的艰苦训练，这点事儿，办起来还真是绰绰有余。
……
当然，有超生和老八赶着打公用电话报案，公安马上就来了。
公安来了之后，那地方就给公安接管了。
当然，什么赌博的，抽大烟的，倒是在那儿抓出来了一大堆。
贺金生只是其中之一，还有那个江湖传言已久的‘龙哥’，被逮了个正着，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在和贺帅俩赌钱。
所以，贺帅搞了好大的架式，又是借车，又是借西服的，前去破案子，本来还在想，自己要由赌入手，一步步接进诈骗集团的黑老大，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合同。
可谁能想到，合同最后，会是家里的小柴犬找着的呢？
他不是向来办事最能干的一个？
结果他被公安逮了，而超生和老八几个，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把合同找着了？
而他呢，因为被抓在赌博现场，现在倒好，居然是个赌博分子了？。
而且，抓人的可不是总局，是这边的分局。
人分局可不认识他这大一号的人物，照章报案，还给陈月牙打了电话，让她去接人。
超生和三炮听说英明神武的大哥给公安抓了，顿时，连找回合同的喜悦都没了。
“妈，我哥不会给计档吧，要计了档，他可就出不了国啦。”超生说。
陈月牙也担心这点，就怕小帅因为赌博给抓的，要给记档案，受处分，或者罚款呢。
这不，带着超生和三炮，她还连忙取了5000块钱，以备到时候交罚款用。
不过还好，等陈月牙去的时候，贺帅已经给放出来了，一个人，正在公安局的台阶上站着呢。
陈月牙下了车，看儿子还是全囫囵的，上前就问：“公安没打你吧？”
“妈，你看你，公安打我干嘛？”小帅摊了摊手说。
超生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说：“哥，刚才我们去找合同的时候，你就在那个院子里吧，你赌钱，会不会给记档案啊？“
“放心吧，不会，你哥进去的时候只拿了五十块钱，对于赌金在五十块钱以及以内的作案人员，公安局只批评，不留案底。”小帅特轻松的说。
“所以你只赌了五十块？”三炮见缝插针的问。
“当然，我可是研究好法律才去的，做好的准备就是，即使被抓，也一定不能受处罚。”小帅洋洋得意的说。
“你可真是在违法犯罪的边缘试探啊，万一你的赌金超过五十，你可是要被记档案的。”三炮到底老实，感叹说。
“不过，你们俩运气也太好了吧，我也是从那个门进去的，我怎么就没看到咱们丢了的合同？”小帅上了车，摸了摸身边的三炮，又伸手揪了揪超生头上的小辫子说。
这就叫运气好吗？
超生没觉得自己运气好，反而，她觉得，家里那只小柴犬的运气，才叫无敌呢。
今天晚上，她打算抓几只大耗子回来，给小柴犬玩一玩儿。
当然，现在全家人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超生的龙票，到底该怎么办。
这不，等到贺译民下班回来，大家还得问问他，那个贺金生，从监狱里出来以后，不说好好生活，是怎么又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的。
说起这件事儿，贺译民真是深有感慨，于是，他就讲了起来。
“事实上，贺金生那家伙吧，在监狱里受了几年教育，刚出来的时候，还进了再就业指导中心，在指导中心的帮助下，还给自己买了一摆摊儿的三轮车，就准备认认真真，摆个地摊儿谋生的，但是，他跑去进烟，进来的全是假烟，卖不出去，还给人打了好几回。好在再就业指导中心的人还愿意帮助他，于是呢，又给他介绍了一个跑业务的工作，让他去卖电线电缆。可是呢，在电线电缆厂跑业务的时候，有一回经理要送礼，让他去买酒，结果，他不小心买了两瓶假酒回来，经理把这两瓶假酒送给了电缆厂的厂长，结果呢，厂长喝了假酒，差点没把命要了，然后，电缆厂就把他和他的经理，一块儿给开除了。这时候，贺金生觉得日子太难过，于是，就又走上了赌钱的老路子，正好最近亲民出去应酬得多，给他和那帮赌徒盯上，于是他就做了个局，妄徒搞一张龙票，一夜暴富，然后远走高飞。”
所以说，贺金生坐完牢，还是认真当了几天好人的？
只是好人不好当，又是假烟又是假酒的，就逼着他又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啦？
“那现在呢，你们是不是又得给他判刑？”陈月牙说。
贺译民说起贺金生，也真是觉得无奈，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太多十恶不赦的坏人，像那个他们公安一直抓不到，但是却害了好些条人命的大赌徒龙哥，牵涉的赌资在几百万元，当然得判刑，而且还是枪毙。
至于贺金生，他也没赌钱，不过，仅是勒索龙票这一点，因为其涉案金额的巨大，哪怕未遂，也得给他判上十年的刑，减减刑，等出来，最少也要到三五年后。
“等下回他要出狱，我亲自给他安排工作吧，安排一个跟社会接触少，安定的工作，毕竟啊，这个社会，实在是变化的太快了。”贺译民感慨说。
曾经，谁听说过假烟假酒，可现在大街上四处可见的，都是假烟酒酒，就连陈月牙的SC服饰，都有人做假冒的。
总之，社会在进步，也在不断的完善，至于它最终将走向何方，贺译民只能说，身为公安，自己会全力以赴，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社会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说点高兴的事儿吧，超生终于拿到志愿表，要填报志愿了。
当然，一笔一画，她认认真真，填的当然是外语学院，这是因为她还太小，爸爸妈妈妈不愿意她去留学，她只好先上外国语学院，等到大学毕业，再出国留学的原因嘛。
等超生的志愿表填报完，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得贺译民拿主意呢。
“你倒给咱们拿个主意吧，超生那几张大清龙票，到底该怎么呢？”陈月牙说。
从一开始，老桥本原本是想，让桥本一郎想办法学三炮的珠心算的，可是听说贺译民家有龙票，就开始不择手段的，想要盗取龙票。
后来吧，桥本因为儿子违法服用兴奋剂的事儿给扬名到了国际上，打击的一蹶不振，不见人了。
但是，贺金生那个王八蛋，居然又打上龙票的主意了。
且不说贺金生吧，知道超生有龙票的人，还有一个叫金羊的呢。
而且，这一次勒索龙票的，可是一个大团伙，这帮子人现在是全给逮起来了，但正如贺金生一样，违法犯罪过的人，即使从监狱里出来，在现在这个飞速发展的社会中，想要融入社会是特别难的。
稍有不慎，他们还可能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而超生和她的龙票，不就成了这帮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险中也要捞一把的富贵？
“超生，你说呢，你龙票怎么办？”贺译民问闺女。
小帅得给超生出个主意：“拿到拍卖行拍卖吧，要拿到香港的拍卖行，五张龙票出去，你就是个拥有百万身家的富姐儿啦。”
三炮毕竟在当兵，觉得这样不好：“那可是国宝，不能拿出拍卖，哥你学坏了啊。”
超生的小柴犬给老八抱回家去了，她也一直在想，自己的龙票该怎么办呢？
“认真想，是卖掉还是怎么的，爸妈都听你的。”贺译民拍了拍闺女的肩膀说。
眼看就进八月了，高考分数还不下来，超生的几个同学都急坏了，张津瑜一天三个电话，问超生的志愿填报的怎么样了，姜丽芸和何小艾，一个报的是清华，一个报的是华北科技大，总之，全是分数稍有不慎，就会名落孙山，还得重新复读一年的学校。
俩闺女整天来找超生，也是大呼小叫的。
唯独超生，估着将近是满分的分数，rua着给老八喂的胖的简直像只肉球一样的小柴犬，生活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啊。
可是，当她跟何小艾，姜丽敏，以及小帅他们讲起自己很可能考了满分时，大家都是极度不相信的眼神，毕竟平时的超生，可从来没考上700分过，怎么可能高考时超常发挥，就能考个满分呢？
这天，超生抱着她肉乎乎的小柴犬，正准备陪着休假的三哥一起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呢，没想到很少露面的大伯居然来找她了，而且，大伯看起来挺羞涩的，好像有什么挺难为情的事情一样。
“三炮，老八，出去！”毕竟是家长，贺德民在超生面前没威严，但在这些男孩子面前，那可威严着呢。
三炮和老八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怕，看见大伯，秒溜。
贺德民一直在SC超市里做库管，也就是说，进了多少货，出了多少货，货是不是一批的，在库房里的什么位置，这些事儿吧，全由他来调度。
来北京很多年了，而且仓库是个不见风日的地方，按理来说，他应该能比原来白点儿吧，但事实不然，他比前些年更黑了呢。
按理来说，生活条件好了，他应该比原来胖点儿了吧，但是也不然，他比原来更瘦了。
贺德民把俩男孩子赶走了，从兜里掏了一块手帕出来，在手里攥着，然后说：“超生，大伯这儿有件事儿，你能不能给大伯拿个主意？”
“啥事儿啊，大伯，你说。”超生说。
对于这个很少跟自己交心的大伯，超生其实也挺怕的，不过她从小也一直都知道，这个大伯吧，表面上凶，但其实私底下一点也不凶。
“大伯这儿有个东西，现在，大伯得把它给你，但你呢，也不能私藏着，你得替大伯，把它上交到国家博物馆去。”说着，贺德民把自己的小手绢儿，交给超生了。
超生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再把纸打开，里面包着一张邮票，而且，是跟杨奶奶给她的邮票一模一样的，全国河山一片红邮票，而且这不是像她那样的直双连，而是四张套票。
“大伯，这邮票可值钱着呢，你为什么要交给国家呀？”超生问。
这邮票要卖出去，能卖好多钱呢，大伯为什么要把它交给国家？
“这票吧，是当初我和你爸，老三几个出门的时候，一块儿买的，估计他俩早忘了，其实我也忘了，这不最近看报纸，看报纸上说这邮票值钱，大伯才翻出来的嘛，值钱是值钱，但是，咋卖，咋分，分邮票的时候，是不是又得吵架？因为最近没了工作，你大婶儿和你三婶儿本来心里就不高兴，听说有这么一张邮票，谁想多分，谁又愿意少分，三家子均分，你三婶儿肯定也不乐意，因为你们家钱最多，但要说单分给谁，这也不公平，是不是？”贺德民问超生。
超生想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一张邮票，现在能卖几十万呢。
要说突然有几十万块钱来分，而大婶和三婶又刚刚给她妈罢免了工作，难免，两个人心里要不舒服。
只能说，大伯这人，一辈子不争不贪，只专心供读学生，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啦。
“好吧大伯，我知道该怎么办啦！”超生笑着接过邮票，然后说。
事实上，超生自己的那两张邮票，她没有动，毕竟，她还想一直收藏着呢，可是，她把那五张龙票整理了出来，再加上大伯给的这四张套票，就直奔国家博物馆而去了。
到了博物馆，说出自己的捐赠意意愿，对方听说之后，不但接纳了东西，还给超生颁发了一张荣誉证书，然后呢，还给她和她抱着的小柴犬照了一张照片。
超生喜滋滋的，捧着荣誉证书回家了。
然后第二天，超生的小脸蛋儿，和她小脸蛋儿上洋溢的笑容，以及她的小柴犬，还有，她新鲜出庐的高考成绩，就一起登上晨报、晚报和青年报的头版头条了。
而这些，贺爸爸，贺妈妈，以及所有认识超生的人，还是买到报纸之后，才发现的。
《花季少女，偶然得到珍惜龙票，并捐赠给了国家博物馆收藏》
《贺笙笙认为，大清龙票是国家历史文化遗产，必须上缴国家》
《十六岁的贺笙笙，以732分的高考成绩，夺得河北省高考状元》
《贺笙笙，河北状元，上缴龙票的优秀少女》
……
所有的报纸上，电视上，新闻上，到处都是贺笙笙，三炮和小帅几个，是在油条摊上，拿着报纸吃油条的时候，看到新闻的。
小帅的豆浆从鼻子里喷出来了，三炮的油条都掉地上了，不过没关系，小小兵哥哥，向来喜欢艰苦奋斗，所以捡起来，他也是幽幽的目光看着超生。
超生只好举起双手：她真不是故意的，激情捐文物的时候，她真没想过，自己的高考分数，会在同一天出来呀！
这下倒好，她，扬名全国啦！

第174章 174
陈月牙听到超生把龙票捐了的消息，说不生气是假的，生气，真生气。
毕竟虽然超生现在还有21根金条，还有两张全国河山一片红的邮票，以有，还有一个漂亮的，假的小观音吊坠儿，以及，SC集团40%的股份。
但是，哪可是龙票，一张要拍卖，上百万块钱呢，她说捐就捐啦？
“这丫头啊，从小养的太优越了，她都不知道钱的重要性。”陈月牙拿着报纸，气的手都在发抖。
苏爱华听陈月牙说完，急的差点心脏病都没犯掉，当然，一不小心也是说漏嘴巴了：“我那么多行头，有多少收藏家来收藏，一样都没舍得出，全给她留着呢，这孩子咋这么傻呢？”
哎呀，看着报纸，简直肉疼的不行啊。
这不，贺译民回来，手里拿的也是报纸。
看贺译民要脱衣服，陈月牙把报纸丢过去了：“看看你闺女干的好事情，那么多龙票，她一声不啃全捐了。”
看得出来，贺译民也挺头痛的，不过他还是说：“捐就捐了吧，你没听贺金生说，那么多人盯着超生的龙票呢，好歹捐出去，上了报纸，大家都知道超生手里没龙票了，她不就安全了吗？”
陈月牙看丈夫一直笑眯眯的，又具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挺高兴？”
“那当然，告诉你个小秘密，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贺译民凑近了妻子，盯着妻子看了好半天，才说：“总书记都给我打电话了，还问我是不是强迫孩子捐的，要不是超生的意愿，自己想捐的，就让博物馆把龙票退回来，因为这属于公民的财产，孩子再小也是公民，我们不能强迫她的意愿。”
“总书记给你打电话，你咋不说，美国总统给我打电话呢，真是。”陈月牙当然不信。
但是，事实是，确实，领导不但打了电话，而且还问了超生的很多事儿，尤其还说过，这个小丫头，贺译民一定要好好培养，大学毕业就要让她出国留学。
等她回国，一定要给她找份好工作呢。
得，破财免灾吧，贺译民虽然不知道领导说的好工作是什么，但贺译民觉得，那工作绝对差不了。
九月份，随着超生开学，不出意外的，二斌在亚运会上，几乎包揽了田径赛场上所有的金牌，简直堪称大满冠。
这时候三炮还在家里休假，但小帅哥哥又要出国啦，毕竟他还是个大学生咩。
9月开学，超生就是一枚光荣的大学生啦，而且，上大学了，哪怕你是本地人，也得强制性的住校。
这可是超生长到这么大，头一回离开家呢，而新生报道，肯定得家长跟着。
今天吧，在国外留学的贺仝也回来了，贺雷和贺铮，贺炮几个都在家，当然，大学离家不远，自告奋勇，都想送超生一下。
“不要啦，我只是去读书，你们这个样子，很容易会让我被同学们孤立哒！”超生看着这一群哥哥，尤其是三炮，还专门把自己的军装拿出来换上了，穿的特别正式。
“走吧，我们把你送到校门口就回来，真的。”三炮说。
“那你把衣服换了去。”超生说。
十八岁的小帅哥，细皮嫩肉的，穿的还是一杠二星，要叫大学里的女孩子们看见，不得尖叫出声才怪，毕竟，谁见过这么年青的小军官啊？
得，三炮从妹妹的眼里，确实看到恐惧了，好吧，他把军装给换了。
当然，因为超生的强烈要求，一帮哥哥们把超生送到学校门口，让贺仝替她拧着行李进去，剩下的，就在外头等着呢。
报名，安排宿舍，进宿舍铺床，认识同宿舍的舍友们，上大学这第一天，简直不要太忙。
超生就在本地，是来的最早的，可是，贺仝未免太勤快了一点，拿到宿舍号牌，这边超生还在后面呢，他一个人拧着超生的行李被褥，大步流星的，已经往宿舍里去了。
“哥，被褥我来铺就好啦，我什么都会。”超生看贺仝居然在替自己铺床，连忙说。
可是，她刚抓过被褥，回头一看，贺仝拧着拖把，居然已经开始拖地，擦地擦窗子，搞卫生了。
“学生能自理，家长请退后！学生能自理，家长请退后。”喇叭里也一声声喊着呢。
“哥，你赶紧回吧，你没听广播里说，我能自理，真的！”超生从贺仝手里夺过拖把说。
贺仝嘛，就跟贺德民一样，属于那种闷闷哼哼，喜欢干活儿的，掰过超生的脸，让她看外面。
这宿舍就在临街，正好是靠外的一面，外面就是街道，而且还是三楼，不上不下刚刚好，超生往外一看，贺雷贺铮，还有贺炮几个，抱着她的小柴犬，全在向她挥手呢。
这简直，知道的说她是来上大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到这儿是来吃吃茬苦，受二茬罪的呢。
就在这时，门外两个女孩子，一进门，其中一个说：“咦人早到了啊，这……”没说出来的半句，肯定是说，这个男孩子好帅啊。
毕竟贺仝可是从德国回来的留学生，一米八几，脸黑，肌肉结实，长的帅气，简直不要太讨女孩子们的喜欢。
外面还有个老八的破锣嗓子在喊呢：“姐，要住着不舒服就打电话，我骑着自行车，立马来接你。”
“谁啊同学，外面还有个你弟？”这个女孩子把脑袋凑了过来，看了半天，回头问超生：“楼下那几个……”
贺仝笑着说：“我们都是她哥，以后多多关照贺笙笙啊。”
“贺笙笙？那个给博物馆捐了龙票的贺笙笙？”这个女孩子回头又看了一眼窗子外面，顿时笑了：“你好，我叫冯琴，成都来的，咱们以后可得做很好的朋友啊。”
事实证明，超生想低调，可是实力不允许啊。
贺仝不但从墙到地，把宿舍卫生搞的干干净净，还连走廊的地面都拖的干干净净，拖到楼梯的时候，给宿管阿姨赶出去了，要不然，他估计连整幢楼的卫生都得搞完。
超生的宿舍里，总共六个女孩子，除了成都来的冯琴，还有一个贵阳来的刘霞，剩下的几个还没来呢，超生铺好了床，正在床上躺着，就听外面有个女孩子说：“来娣，你先上楼，我的宿舍到啦。”
这怎么听着，像是秦七妹的声音？
超生一个鲤鱼打挺翻坐起来，刚要出门，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走了进来，雪白的的确凉衬衣，两条辫子，漂亮的跟朵象日葵一样。
“七妹？”
“超生，没想到吧，我和苏来娣也能考进来？”秦七妹笑着说。
“苏来娣不是比咱们高一届，咋和你一样考的，你呢，不一直说要报电影学院？”超生说。
“苏来娣复读了一年，我是想报电影学院的，但是，我爸押着我报了外语学院，他不想我当演员。”秦七妹说。
天啦，大学里也是神仙日子啊，居然有七妹和苏娣来这两个小时候的好伙伴，超生觉得，自己在外语学院的日子，肯定差不了了。
当然，刘霞和冯琴的关注点，还在贺仝，和刚才守在窗户外头的，超生的那几个哥哥身上。
这下，超生就更没法低调了，因为，爽快的秦七妹直接告诉她们俩，贺笙笙不止她们看到的三四个哥哥，像贺仝那样的哥哥，她有七八个。
“你知道不，张福妞今年又复读了，而且是回老家复读了呢。”秦七妹坐到超生身边，洗了个果子递给她说。
“福妞一直在北京读书，学习不是挺好的，怎么回老家复读啦？”超生问。
秦七妹耸了耸肩膀说：“据说她要考试前，给猫爪伤了手，自己没在意，结果伤口感染，考试的时候发着高烧，发挥失常了呗。”
那么努力的福妞，居然因为被猫爪了而发挥失常？
这可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过，福妞学习那么好，明年肯定也能出国的，而明年呢，小帅哥哥也要回国啦，一年又一年，这时间可过的真快啊。
伴随着新年的钟声，就来到了1991年，而陈月牙崭新的SC百货，也终于落成了。
不愧是从小就会做家具的贺仝，又还去德国留过学，做出来的设计稿，其实贺德民俩口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因为那个设计稿看起来，简直不像个大楼，但是，陈月牙却非常喜欢。
一幢七层高的百货大楼，从外墙的颜色，再到外形的设计，等建造出来之后，落成典礼的那一天，大家一看，才发现它有多漂亮。竖形的典雅设计，没有SC超市那么的前卫，但是，通体用的都是最高档的大理石贴面，内部又是隐柱式的设计，空间庞大，视野极佳，通风又好，上下楼梯，以及电梯又设计的合理。
它大气，混然天成，陈月牙敢说，这座百货大楼，就是再过三十年，也约对不会过时。
当然，随着SC百货的落成，接下来就该进入招商环节。
事实上，一开始，刘玉娟和邓翠芝，就跟那贵妃升任太妃一样，总觉得自己虽然不在公司里干了，但还保有参政议政的权力，可是，她们在读书，社会在进步，邓翠莲掰着手指头的，还在数落：“咱这么大的服装商场里，没几个名牌可不行，你们放心吧，天南海北，只要有的牌子，我都能替咱们把它招回来，让他们入驻，咱们到时候好好的卖。”
苏煜现在是服装厂的经理，上北京来，也跟陈月牙，总经理刘思哲一起商议这事儿呢。
“翠莲，先去读你的书，这些事你就不要搀和啦。”陈月牙说。
邓翠莲其实很想搀和一下，这不，还想插句嘴，陈月牙拿起电话，直接给刘玉娟打了个电话，接通电话就问：“大嫂，你和翠莲不是一起在读夜大吗，她的作业做完了没？”
电话那头没声音，但是不一会儿，刘玉娟就亲自到位于SC超市顶楼的办公室，来喊邓翠莲了。
那么漂亮一座商场，陈月牙贷了两百多万的款才开起来的，从现在开始，她真正向着高大上卖进了，当然，一点都不能马虎。
“你看，这是Cartier，这是Zegna，他们都有意图想进入咱们国内开店，可现在，跟这些大牌正在谈的，可是盛世百货的盛总，也不知道盛总跟这些品牌是怎么谈的，但是，如果能有LV，Burberry，el，这些牌子的进驻，我觉得，咱们才算一个真正世界级的百货商场。”刘思哲捧着一个个国际大牌商家的宣传册说。
做了这么多年的服装，而且还是专业经营女装，陈月牙当然也知道，刘思哲给她看的，都是国际大牌，要能让这些大牌进驻，整个商场的档次一下就能提起来。
但是，盛成应该是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积极的跟商务部联络，又跟上层领导反应，想要推进中国贸易的交流，一直在积极的，引进这些店面。
而现在，商务部已经把这些外资企业的中国直营店给放开了。
这时候她去跟对方谈合作，一是怕对方不答应，因为她的商场比不上盛成的盛世百货，地理位置不够好，刚刚开业，还没有可观的现金流水做支撑。
二是，盛成会不会觉得，她去跟对方谈这些事儿，有捡他便宜之嫌？
再者，这些奢侈品，动辄一个包的价格就是一两万，有人能买得起吗？
“陈总，您看，咱们国家的人均GDP虽然不高，但是，国家的发展是很快的，就在三年前，SC超市刚开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今天您能盖起一幢大楼？而且，您知不知道，咱们的进出口贸易，正在以电梯一般的速度向上飞奔，这种飞奔造就的，就是金钱，您不能一味的想着，消费者手里的钱够不够来咱这儿消费，您要用三五年后的居民收入，来衡量您今天的战略，这样，您才以走在时尚最前沿，也才能，让这座商场，走在时尚的最前沿，明白吗？”刘思哲说。
事实上，苏煜的时尚触觉和敏锐度，全来自于付敞亮。
但是，原来吧，她嫁给付敞亮，只是迷恋对方身上的那身军装，但是，确实，她无法忍受属于军嫂的，长年累月的孤单，才离的婚。
但是，关于时尚触觉这一块儿，她真得感谢付敞亮，让她有这么开阔的眼界。
她说：“我同意刘经理的话，这些奢侈品品牌，只要能争下来，对于咱们来说，绝对是好的，哪怕现在它们不赚钱，陈姐，你得相信，三五年后，国人一定会比现在有钱，一定能买得起它们。”
这就是说赌，将来的经济，一定会比现在好了。
“好吧，我去跟盛成谈谈这事儿。”陈月牙于是说。
自打超生上了大学之后，贺译民和陈月牙妥妥贴贴的，就成两个留守老人了。
当然，在超生兄妹想来，爸爸妈妈肯定每天想他们，简直不要太伤心。
但事实上，在他们兄妹走了之后，留守老人陈月牙和贺译民简直不要太开心，她下了班，只要有时间就去接贺译民，俩人一起出去吃个饭，再看场电影，简直不要太开心喔。
就今天，贺译民提前下班，看着手表，一直在等陈月牙，就是因为，今天晚上，原本超生周末想回家的，他给拒绝了，准备带着陈月牙，俩人来个短期旅行呢，结果陈月牙居然要去盛成家做？
“去他家做的什么客，咱俩趁着周末出去玩一趟不好吗？”贺译民有点儿抱怨。
婚内无孩的蜜月期简直不要太妙，他今天为了能跟SC的陈总经理约会，中午连饭都没吃的，忙了一整天呐。
“我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国呢，现在所有国外的奢侈品品牌，全是人盛成在谈，而我呢，现在等于坐享其成，当然要去跟人家好好谈一谈。”陈月牙说。
对于什么奢侈品之类的东西，贺译民的认知，仅仅在于，假冒伪劣和非法进出口。
至于说谈奢侈品的进驻，是，于陈月牙来说，是赚钱的事儿，但是，它并不能让贺译民太兴奋，因为他平生之好，只在当官，不在赚钱。
不过既然陈月牙兴致勃勃，想要去跟盛成谈奢侈品入驻的事儿，而他呢，又无情的拒绝了超生周末回家的请求，那就只好，陪着她一起去盛成家了。
不过，陈月牙和贺译民刚走到苏爱华家门口，居然碰上一个超级漂亮的大姑娘，正在苏爱华的陪伴下，准备要进苏爱华家去。
“苏姐，这谁啊？”陈月牙问。
苏爱华眉飞眼笑，给陈月牙挤了个眼儿，但是，没说话。
得，陈月牙跟贺译民俩也是进了门，准备跟盛成谈奢侈品进驻的事儿了。
再说超生这儿，周末不回家，她其实也无所谓，上了大学的女孩子，有七个哥哥悄悄给她生活费，她就是大学里最富的崽。
而每到周末，超生就变成了接线员，因为她的电话最多，而且，她又住在楼梯口，每次有电话来，保准是她先接。
当然，到了周末，有苏来娣，还有秦七妹，还有张津瑜，一起出去逛一逛玩一玩儿，超生可从来没觉得孤单过。
这不，今天早晨起来，她和秦七妹，苏来娣几个，正准备出去逛一逛呢，又来电话了。
“喂，你好。”超生接起电话说。
“在宿舍。”咦，是小盛哥哥的声音。
这可不是超生的亲哥，每天一个电话，简直了，秦七妹和苏来娣都别有深意的说，这个哥哥对超生，绝对不怀好意。
但超生是知道的，盛海峰一直以来，都是拿她当妹妹。
不过，苏娣来秦七妹才不信呢，这不，俩人一听电话，手指头就指上超生的鼻子了。
超生也不肯认输啊，指着电话，示意她们，小盛哥哥要说啥，那绝对是正事儿。
“下楼，我在楼下呢，我得带你去个地方？”盛海峰说。
咦，这么说，小盛哥哥回北京啦？
苏娣来和秦七妹一起咦的一声：看嘛，这绝对是那个小盛哥哥想跟超生约会。
超生故意说：“啥事儿啊小盛哥哥？”
“你不知道吗，桥本一郎跑我们家去了……”盛海峰顿了一会儿才说：“她父亲的上井百货要在北京开个店，跟你妈一起，要竞争奢侈品的入驻呢，你到周末了，连家都不回？”
啊，就这么一句话，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超生只知道，老桥本在日本，是个特别有名的实业家，但是桥本一郎不是打珠心算的强有力的选手吗，她跑到苏爱华家去干嘛？
以及，什么叫老桥本要在北京开个百货店？
不过，不管怎么样，小盛哥哥说的可是正事儿哦，超生得意洋洋挂了电话，给苏娣来和秦七妹挥挥手，臭丫头，还没跟张津瑜说一声呢，这就放了人家的鸽子，跑啦！

第175章 175
“奢侈品的入驻，那可麻烦着呢，现在呢，一直是老桥本先生在替我们谈卡地亚，香奈尔，杰尼亚，巴宝莉的进驻，而这位呢，就是桥本家的闺女，桥本一郎。”苏爱华指着桥本一郎说。
陈月牙和贺译民俩，看着桥本一郎，就跟看鬼似的。
为什么呢，因为曾经，她和三炮打比赛的时候，这丫头长什么样子，塌塌的鼻梁，小小的眼睛，脸上还有很多雀斑。
可现在的桥本一郎，鼻梁又圆又润，两只眼睛大大的，眨巴眨巴的，就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也比较僵硬。
“贺伯伯，陈阿姨，你们好！”哟，普通话都说的特别标准了，这丫头，真是个人材啊。
“小陈，那些奢侈品要看你前五年的销售流量，真正流量达到人家的要求，人家才会让直营店在你的商场进驻。上井百货在日本是老牌子了，而且呢，属于中日友好交流项目，才被咱们国家引进的，就在你们宣武区，到时候，你们俩家子，就是竞争对手了。”盛成看着桥本一郎，倒是直接把桥本和陈月牙之间的竞争关系给挑明了。
“我们努力吧，但是盛总，奢侈品进驻，也不可能只进驻一家子商场，现在北京城里，大型的百货商场将近七八家，你们要争，我们也要争，咱们大家一起争，好不好？”陈月牙于是说。
“小陈，百货商场，一是质量，二是服务，除了这两点就是定位，上井百货的定位，在于时尚潮流的年青群体，他们卖的衣服，也定位在这个，而我们盛世百货的定位，则是中青年群体，衣服重在品质上，你们SC，也必须给自己一个定位，以及，一份意向书，到时候，我把你也报上去吧。”盛成于是说。
坐在这屋子里的五个人，代表着三家子服装百货，可谓是城里的三大巨头了。
看桥本一郎那张精致的，简直有点吓人的脸，再看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人就能感受到盛成这个人的涵养和肚量。
正所谓厚德载物，虽然是竞争对手，但是，他向来给陈月牙出主意，都是认认真真的，什么都是倾囊以告，从来不掖着藏着。
“要不就别要奢侈品了吧，开一个普普通通的百货商店算了，咱们的SC不照样赚钱？”从盛成家出来，贺译民说。
陈月牙难道不想，但是一进家门，电话就来了，而且还是现在已经升任到市上的，董区长的电话。
“是，咱们是引进了上井百货，以及，税收，各方面都有优惠，但是陈月牙，SC可是我们的亲闺女，一个区里的两座百货商店，你要干不好，不止我，全市的领导脸上都没光，明白吗？”
陈月牙把电话摁到贺译民的耳朵上，给丈夫挤了个眼儿，就问：这是只要咱们佛系了，就行的吗？
所以，奢侈品的进驻，必须要争，而SC百货，至少在宣武区，要做成最有名的。
但是，这要怎么做呢？
陈月牙就好比天狗望着月亮，想吃，但是，不知道该如何下嘴巴啊。
再说超生这儿，盛海峰是才下飞机的，夹克衫，工装裤，背着个单肩包，打了一辆出租车，正在给超生普及桥本家的上井百货。
“这个上井百货，开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对于年青人特别有号召力，而老桥本呢，这些年来，一直在致力于，到咱们这儿来开一家百货商店，其目的，就是想拿下咱们国内的百货业，毕竟百货要赚起钱来，小丫头，那是你想象不到的。”盛海峰笑着说。
超生现在可是小财迷，也拥有自己的小金库：“SC百货就是我哒，我妈妈说了，其中有48%的股份，纯属于我一个人。”
因为所有做生意的原始资金，都是超生提供的，股份再稀释，超生的那一份也绝对不会变。
“所以，现在两个百货商店要一起开门，你想不想打上井？”盛海峰问。
前面开出租车的大爷一听，明白了：“是不是来一鬼子要在咱们这儿开商场，赚咱的钱，那必须不让它行啊。”
“要赚要赚。”超生说。
“想不想要我帮忙？”盛海峰于是又反问。
“你能帮忙，你不是飞机工程师，还能帮这忙？”超生才不信呢。
盛海峰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超生于是左看右看，再眨眨眼睛，卖个萌，可以小盛哥哥就是不肯看她。
好吧，才不要他帮忙了，哼！
这不，转眼出租车就到巷子口了，超生要下车的时候，盛海峰拉了她一把：“走，去我们家吃饭。”
超生走苏爱华家，就跟走自己家是一样的，但是今天一进门，就碰见一特漂亮的大美人儿，因为这个大美人儿长的太漂亮，把超生都给看呆了。
“哇，姐姐，你好漂亮啊。”超生说。
“桥本一郎，你俩原来还认识呢，超生你看看，这是不是叫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她跟她小时候，长的完全不像吧？”苏爱结说着，一把拉开了抽屉，不知道在里面找才能。
这是桥本一郎，超生和她妈妈一样震惊，但是，毕竟超生可是一颗拥有灵力的小人参，她仔细一看桥本郎的脸，差点要给桥本一郎跪下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桥本一郎的鼻子里面，有个怪怪的东西，而且快要戳出来了，就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特别的疼呢。
给鼻子时装个异物，把鼻子撑起来，这勇气，超生甘拜下风。
不过，她也得惊叹一句，现在的桥本一郎，比之原来，那简直是丑小鹅变成了白天鹅。
“盛伯伯，这就是令子吧，今天就不劳您辛苦，送我去酒店了，让他送我就好了。”桥本一郎笑看着盛海峰说。
这意思是，桥本一郎来做客，现在盛家父子，得把人家送到酒店去。
而桥本一郎呢，不想要盛成送，想让盛海峰送她？
“算了吧，让老盛送你吧，我们家这俩孩子刚回来，肚饿，得吃饭了。”苏爱华连忙说。
看盛海峰不过多看了桥本一郎一眼，她眼珠子立刻瞪起来了，狠狠剜了儿子一眼。
显然，为了对接国际大牌，苏爱华不得不应付桥本一郎，但是，只要在她这儿，别的女孩子就别想有可趁之机，日本女人，更不行。
盛成都已经站起来，准备要送桥本一郎走了，苏爱华突然一声：“找着了找着啦，快看，这就是原来的桥本小姐，漂亮吧？”
桥本可是花了大代价，堪称换头一般的整过容的。
鼻子垫假体，最先进的技术，眼睛开大眼角割双眼皮儿，牙齿整体贴片，还美白了皮肤，就给这个女人于一瞬间打回原形啦？
可是，这个苏爱华，她居然从家里的剪报上，找出了当时她在珠心算大赛上，获得第二名的照片，而这照片，堪称是桥本一郎丑的巅峰照，旁边还有头上竖着四捋头发的三炮呢。
摔！
“看，这是你吧，多好看啦！”苏爱华把报纸使劲儿的，往盛海峰面前递着。
得，就算她不这样儿，桥本一郎已经很难堪了，她再这样儿，让桥本一郎还怎么坐得住。
站起来，桥本一郎转身就走。
超生是以为爸爸妈妈不在家，才在盛海峰家吃的饭，当然了，苏爱华亲自下厨，做的还是超生最爱吃的西餐，冰激凌就像西餐厅一样，给她挖的圆圆的，七八个球。
超生可是在学校里吃食堂的，来的时候饿的前心贴着后背，出门的时候，不扶着盛海峰的手都不会走路了。
偏偏苏爱华还要说：“这闺女是个猫肚子吧，啥都没吃就走啦？”
“苏阿姨，您要再这样劝吃，我以后都不敢来你家吃饭啦！”超生饱的想吐啊！
结果一进家门，爸爸妈妈坐在餐桌上，摆着四五个菜，边吃边聊，吃的正欢实着呢。
而且，桌子上赫赫然摆着一盘超生最爱吃的鱼头泡饼。
就这，还说他们整天想她想的不行，结果周末都不让她回家，悄悄躲起来，俩个人一起吃好吃的？
好吧，好在超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贺笙笙，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咱俩一起出去。”盛海峰给超生挥手说。
“海峰哥哥再见。”超生挥着手，也说。
……
第二天就是周末啦，当然，17岁的大丫头超生这会儿正在睡懒觉。
贺译民当然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人，带着超生那只讨厌的，胖的跟只肉球一样的狗，得把它赶到公厕里去上厕所。
就得说为什么叫巧呢，这个人啦，跟老丈人，就不能做邻居。
大清早的，贺译民一出门，就听见隔壁院子时，苏爱华大惊小怪的，似乎正在和盛成吵架。
“那个桥本一郎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和她只是合作关系，为的是奢侈品的进驻，好端端的扯我儿子干啥，那个桥本一郎，小时候丑的跟只鸭子一样，就现在她变漂亮了我也看不上她，我的儿媳妇就是贺笙笙，谁也甭想换。”苏爱华说。
盛成声音比妻子低得多：“桥本没这个意思，日本没有多少男人，想求娶桥本，追都追不到呢，人家来，只是想让海峰带着她一起到全国旅游一下，怎么就扯到恋爱上了，再说了，海峰还小，没有谈恋爱的意思，他拿贺笙笙当妹妹，你可不要乱讲。”
“什么叫我乱讲，你自己算一算，他为什么不一口气读研读完了再回来，还不是因为要等着贺笙笙一起去留学？你再看看，他哪一回休假，不是专门等到贺笙笙放假的时候，你再问问你儿子，一个月给家里打几回电话，他一天给贺笙笙一个电话，工作再忙都不耽误，你就是个傻子。”苏爱华又说。
盛成惊讶坏了：“有这事儿，我以为他从来不给人打电话呢。”
“所以说那个桥本没安好心，你也不许跟着瞎起讧，你儿子啊，从小就等着贺笙笙长大呢。”苏爱华又说。
不说院子里正在刷牙的盛成听说儿子还会追姑娘给惊呆了，就是院子外头的贺译民也惊呆了啊。
防火防盗防野女婿，贺译民一直以来防的最严的可是张津瑜，专门给小老八说过，要张津瑜和超生出去，得跟的寸步不离，反而是盛海峰，他可放心着呢，谁想到，悄悄拐他女儿的，居然是盛海峰？
这不，贺译民刚要转身，就看见刚刚刷完牙洗完脸的盛海峰小白T恤，工装裤，一双白球鞋，从院子里出来了。
这么说，刚才他爸和他妈议论他的时候，他全程在听，而且还一声都不反驳？
那不是摆明了的承认，自己确实想追超生？
“贺叔叔？”盛海峰迎头碰上贺译民，好吧，这还是头一回，小伙子给吓的，所有的头发在一瞬间全站立起来了，竖在头上。
“要去我家？”
……
“带超生一起出去玩儿？”
……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还未满十八岁？”贺译民可不藏着揶着，这眼看就是暑假，一个暑假呢，别这小子把超生骗一骗，超生小小年纪就去谈对象吧。
“不不，我有些事儿，要跟陈阿姨谈一谈。”盛海峰连忙说。
小王八蛋，挺会声东击西的呀他，一看老丈人一脸严肃，不敢直面而上，改要攻略丈母娘了？
贺译民本身就懒得管这头胖柴犬，索性把绳子往公厕里一拴，说：“今天周末，我不上班，走，我倒要听听，你跟你陈阿姨想谈点啥。“
可怜小柴犬，跟着超生，那玩儿的是老鼠和兔子，吃的是猪肝和狗粮，跟着老八，再不济也有剩饭吃。
跟着贺爸爸，就只有拴公厕里，吃屎的份儿啦。
这会儿陈月牙也才刚起来，正在刷牙，超生还在困大觉。
贺译民从外面提了早餐进来，油茶、豆汁儿、麻酱烧饼、面茶，包子，把桌子往超生的窗子下面一摆，自己先坐下了：“说吧海峰，你想跟你陈阿姨聊点什么？”
陈月牙也不知道盛海峰究竟想跟自己聊什么，把一碗超生最爱喝的面茶放到窗台上，勾超生那个小馋虫起床，也笑着问盛海峰：“大清早的，你想跟我说啥呀？”
“陈阿姨，SC百货不是想引奢侈品入驻吗？”盛海峰舔了舔唇说。
陈月牙跟贺译民可不一样，试问，那个女人不喜欢像盛海峰这样，二十三四，又长的阳光帅气的小帅哥呀。
“是啊，昨天我就跟你爸谈这事儿呢，怎么啦？”
“以SC的条件，恕我直言，目前来说，根本没可能。”盛海峰也是直接，开门见山就说。
“大清早的，海峰，你跑来就为打击你陈阿姨？”贺译民都想把这家伙给扛起来，叉出去了。
“奢侈品要进驻的三大要素、地理位置，经济环境，以及商场的整体形象，您只达标了一条，就目前来说，没有奢侈品敢冒这个险的。”盛海峰继续说。
贺译民觉得，不行，他得把这家伙跟柴犬一块儿，绑到公厕里去，太会欺负人了，把他媳妇都给打击的，脸色都变了。
“但是我有办法，能够在短期内，立刻，替你改变目前的现状。”紧接着，盛海峰又来了一句。
贺译民于是又激动了，毕竟陈月牙高兴他就高兴，陈月牙的商场有起色，他的脸色也会有起色，对吧。
“什么办法？”贺译民抢着问。
当然，要盛海峰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贺译民还是要把他给叉出去。
小样儿，一空客公司造飞机的工程师，跑他们家，堂而皇之的，来聊怎么做商场来了。
贺译民是一人民公安，总觉得造飞机的人，跟自己一样，也是直来直去的脑子，他懂得如何经营一个商场，才怪！

第176章 176
先说苏爱华这边。
大清早的，桥本一郎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日本女同志，声音那叫一个温柔，汉语呢，说的简直跟播音台的主持人似的。
“喂，苏妈妈，盛海峰准备好了吗，我很期待他带着我一起出去走一走呢。”她说。
“我家海峰啊，他有事儿，出门了，我让你盛伯伯陪你去吧，咱们就这么说好啦？”苏爱华声音特别的温柔，也说。
桥本一郎在电话里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要是盛爸爸，还是算了吧，我自己也可以，打扰您了。”
“我让你盛伯伯去找你吧？”这边苏爱华话还没说完，哐的一声，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这边苏爱华还想说话呢，那边宾馆里的桥本一郎挂了电话，直接就来了一句脏话。
盛海峰，空客公司最年青的工程师，据桥本家打听来的内部消息，现在在空客公司他虽然只任工程师。
但是，等他读完研究生回来，很可能要加入航天飞机制造团队，为中国十年后的航天业进行努力。
这样的人才，桥本一郎当然不想放过。
毕竟老桥本就是一个军国主义者，二战时期，法西斯主义的狂热爱好者，而桥本家所有的孩子，也都有一种无比的民族责任感和荣誉感。
上井百货的经营，当然有总经理来，桥本之所以要帮盛成引进奢侈品的专卖，还不是为了盛海峰而来的？
她当然没想过和盛海峰结婚，毕竟盛海峰是奔着航天飞机业去的，他肯定会特别的洁身自好，就算结婚，也肯定找的必须是本国的，在政治面貌上特别清白的女孩子。
但是，她想跟盛海峰发展一段超乎寻常的友谊，这段友谊很可能在十年后才能见起色，但是，她爸都等了一辈子，就为重燃军国之魂，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替她爸干下去？
至于贺笙笙，盛海峰的傻白甜女朋友，桥本得说一句：她不可能永远好运，就比如说SC百货，随着上井百货的到来，它的命运只能是失败收场。
且不说奢侈品会不会进驻，就连经营下去都不可能，因为百货不是人人能做的，陈月牙只凭曾经在日本打过工的，一个小打工仔，就想把一座百货商场给做起来，她想都别想。
当然，陈月牙全家，可不知道表面上看起来，漂亮的美若天仙的桥本一郎，正在某个宾馆里，大清早的，喝着葡萄酒，正在看她们小米加步枪式的笑话。
她也兴致勃勃，在等盛海峰的回答。
“招商特别重要，而招商的第一步，不应该先从奢侈品入手，而应该从某个快餐品牌入手，您猜猜，是什么快餐品牌？”盛海峰笑着问陈月牙。
陈月牙对于快餐可没什么概念啊，倒是超生从床上爬了起来：“肯德基嘛，老八每个周末念叨着，都要去吃一回。”
贺译民都生气了，肯德基，那不是洋玩艺，洋垃圾吗？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像老八那样的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去吃肯德基那种洋玩艺儿，几头牛都甭想拉回来。
陈月牙听出意思来了：“那咱们就先跟肯德基谈？”
“不，应该是麦当劳，因为我爸那楼下已经有肯德基了，而麦当劳，国内目前还没有，孩子的脚步就是大人的脚步，孩子在什么地方，大人才会去什么地方，而新鲜，好奇，是这个时代的孩子们共同事的特征，接下来，您先需要引进的不是奢侈品，而是香港和日本的轻奢品牌，它们的进驻可没有奢侈品那么苛刻的条件，而且价格也亲民，又是目前最时尚的潮流风向，引进它们，您才能在有人流量的同时还能赚钱，然后，你才能慢慢给你的百货商场做定位，并且，在持续的改进中，让它发展起来。”盛海峰又说。
这小伙子，不但陈月牙觉得他说的实在太棒了。
就贺译民都觉得，刮目相看啊，一造飞机的小伙子，居然懂得如何经营一座商场？
“那现在咱们立刻就开始？我让刘思哲去联络麦当劳吧，我亲自去趟香港，去谈一批轻奢品牌回来。”
所谓任督二脉，说打通就打通，陈月牙一听，就知道自己的SC百货该怎么做了。
90年代，曾经肯德基的开业引来了人山人海，而现在，她要如法炮制一场神话了。至于接下来，正如盛海峰所言，一座百货商场的风格定位，经营理念，在赚钱的同时，她就可以借鉴国外的大型商场，把它给做起来了。
当然，第二天她就亲自带着刘思哲和苏煜飞到香港，去给自己谈品牌，谈招商了。
好吧，贺译民暂且相信，盛海峰确实有点能力了。
但是这可不意味着，超生才17岁，他就要跟超生处对象啊。
所以从这天开始，一直到暑假，贺译民都把超生给赶回了学校，没让她回家，至于盛海峰，想休假就让他休吧，反正，他是别想天天跟超生在一块儿玩儿。
也就四五天的功夫，转眼就是暑假了。
事实上，正如国人一直在渴望洋品牌一般，洋品牌，看着东方这个渐渐欣欣向荣的国家，看着它正在飞速的发展，也想前来争一杯羹。
所以，陈月牙和麦当劳的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刘思哲发出请求的第二天，对方就答应前来考察地点了。
而香港方面，陈月牙这一趟也收获颇丰，有一大堆的轻奢品牌，只要她上门，立刻抛出橄榄枝来，纷纷答应前来考察。
这事儿，按理来说应该透不出风去的。
可是，不有一个一直在盯着陈月牙发展的董区长嘛，听说陈月牙一趟香港之行，居然请来了三四十家服装品牌不说，而且，还邀请到了世界著名快餐店前来选址。
这可倒好，他一个电话打到报社，第二天，这事儿直接就见报了。
当然，这事儿一见报，桥本一郎不就看见了吗？
捧着报纸，桥本一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陈月牙请到的品牌商，几乎全是现在香港最流行的服装品牌们。
而现在是什么时候，90年代，现在最流行的是什么，不是哈日也不是哈韩，而是港风。
在这个年月，香港有陈家驹，有陈百祥，还有林青霞，周润发，更有张国荣，梅艳芳，他们才是整个亚洲人全在追捧的巨星们。
而陈月牙请来的品牌商，全是由这些人来代言的。
在那一刹那，桥本一郎差点都坐不住，因为请到这些品牌商，可以预见的，陈月牙的百货商场，会一跃之下，而成为北京城里最受年青人追捧的地方。
因为，港风代表着现在的流行文化，在内地，因为录像带的兴起，几乎受着各个年龄阶层的追捧。
这可怎么办？
桥本一郎自己想不到办法，立刻就给远在日本的他父亲打了个电话。
事实上，老桥本曾经为了那五张龙票，一直在策划一场约对查不到幕后黑手的绑架案。
其目标人物，就是贺笙笙，只因为贺译民是公安局长，没人敢接这活儿，老桥本才迟迟未能达成目的。
但是，他的军国之心不死，而大清龙票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沾着大清皇族的龙脉和福气，更是他这种军国主义者喜欢的东西，因为他觉得拿到龙票，就是拿到了努尔哈赤进关时的那股王者之气，所以老桥本才会要非搞到不可。
那么珍贵的龙票，没想到贺笙笙居然直接捐给国家博物馆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桥本给气的犯了心脏病，还在床上躺着呢。
当然，也是因此，至少在老桥本这儿，两家子早就结成仇家了，他又怎么可能让陈月牙的商场搞得起来？
进驻上井是一，想尽办法搞破坏是二，虽然碍于贺译民的身份，老桥本不敢使更卑劣的手段，但是，只要他能想到的办法，就一定要想。
且不说这个。
再说超生，这个假期，于超生来说，真可谓是美滋滋，为什么呢，因为她终于可以在暑期出来打工了。
而苏来娣和秦七妹俩，做为超生的小小好老乡，毕竟俩姑娘家条件都一般，就留在北京，借住在超生家，准备和她一起出去工了。
几个姑娘的意思是，她们只需要一个在SC超市理货的工作就很好啦，能挣点钱，帮忙补贴家用，不是很好吗？
但是，没想到，陈妈妈居然给了她们一个让她们梦寐以求的工作。
“大概一周后，国外的考察团就要来了，其中有好几个外国人，你们几个，好歹是咱们外国语学院的大学生，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熟悉咱们SC集团的所有业务，努力练习英语，等到外国品牌商来的时候，一起去做翻译。”陈月牙说。
“真的吗苏阿姨，当翻译能练口语呢，这工作也给钱吧？”苏来娣家孩子多，虽然学习都不错，不过家里比秦七妹家可缺钱多了。
“按正规员工的工资来走吧，她们一个月300块，你们觉得呢？”陈月牙笑着问。
要在超市里理货，一个月顶多100块，她们居然可以拿三百，几个小丫头顿时可高兴坏了。
还用说嘛，齐齐点头，当然是乐的不要不要的。
三个大姑娘，大一的新生，苏来娣小时候胖一点，丑一点，但长大了之后反而看着端庄又面善，至于秦七妹，从小就能做主持人，长的更叫一个漂亮。
至于贺笙笙同学，今年才17，两只薄皮大眼睛，眼珠子乌黑黑的，脸上还有婴儿肥，但是，头发又直又黑，皮肤又细又滑，笑起来乖乖的，萌萌的，两只圆乎乎的肉脸蛋儿，总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这丫头，满北京城里，陈月牙就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
当然，几个小丫头很快就把所有的热情，全投入到接上来的工作中去了。
每天白天在SC上班，了解百货商店的各种运营情况，以及，SC的运营风格，还要了解马上要来考察的，品牌商们的详细资料，到了晚上，还得突击到英语角去练口语。
几个姑娘每天都是磨拳豁豁，想要争取，把品牌商一举给拿下来。
但是，就在超生和苏来娣，秦七妹几个磨拳豁豁，准备要给外国品牌商们做翻译的时候，陈月牙却接到一个来自品牌商的电话。
“我们这边不需要安排翻译，因为我们的翻译，会由桥本一郎女士安排的人全要负责。”对方说。
这可把陈月牙给难住了。
桥本一郎是谁，她的竞争对手，以及，那个小丫头，从小就一副小公鸡的模样，看超生兄妹，总是一副恨不能一把捏死的样子。
这种人给品牌商做翻译，那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当然，这事儿匀后，还有一周的时间呢。陈月牙还可以继续和品牌方交涉，她就不信，有超生这么一个就连外国人都惊叹的翻译，翻译这工作她能拿不下来。
再说孩子们这儿。
事实上，有苏爱华那么一个护短的妈，盛海峰这儿可谓滴水不漏。
但是，总归孩子多的地儿事儿就多，不止盛海峰，就连陈月牙都没想到，家里有个孩子，居然被桥本一郎给约出去了。
他是谁呢？
就是贺，二，斌！
二斌在国家体队工作，现在可是田径赛场上的主力选手，拿奖拿到手软的亚运会冠军，怎么就跟整过容的桥本一郎扯一块儿去了呢？
事情是这样的，二斌眼看有一场大型比赛，在此之前呢，他可以休息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他当然要回家。
而就在回家的路上，他兜里的钱包，居然差点被人给偷了。
当时他走在街上，提醒他的人，正好是桥本一郎，然后呢，俩人聊起来，桥本一郎不停的夸二斌在跑步上多有天赋，又说起自己的哥哥桥本太郎，说他自从被检出兴奋剂之后，一直意志消沉，又喜欢暴饮暴食，现在比象扑选手还胖。
二斌呢，为人憨厚，朴实，因为一直在体队，几乎没接触过女同志。
而且男孩子嘛，不懂的女孩子可以经过医疗变的漂亮，还以为这桥本一郎真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呢。
毕竟桥本一郎懂体育，能跟二斌聊到一块儿，俩人相谈甚欢，桥本一郎又主动请二斌吃了个饭，才放这还没满20的小冠军回家。
临走之前，桥本一郎还郑重其事的约二斌，说让二斌明天陪他去逛一趟潘家园呢。
二斌才19，又一直在国家体队，思想上那是绝对的干净又纯洁，一回来，当然就把这事儿告诉他妈了。
“桥本一郎，要跟你一起去逛潘家园？”陈月牙挺吃惊的。
“她是日本人，但女孩子看起来挺善良的，不过您要觉得不行，我就不去啦。”二斌说。
陈月牙心觉得，这应该算是美人计吧？
怎么办？
关键是，二斌看起来可不像只是跟人家聊聊天，陪人家逛逛街的样子哦。
小家伙一进屋，就开始翻录像带了，大马猴一样，手长腿又长，所有的柜子都要给他翻完了。
老八带着柴犬，今天晚上守在电视机前，看的是《雪山飞狐》，袁紫衣，那是老八的梦中情人。
而且，不知道柴犬在厕所里大约吃过屎，老八时不时就得抱起来亲一口，可是，袁紫衣一出来，二斌的脑袋就把他给堵上了，袁紫衣再出来，他再堵。
“二斌哥哥，你能不能躲远点儿，别耽误我和小柴看电视行不行？”老八说。
二斌翻出一盒录像带来：“有了，就这个。”
哎呀，这不是当年三炮打比赛时的录像吗？
二斌翻了出来，看着录像里的桥本一郎，看的津津有味，边看，嘴里还边在说：“真是没想到，女大十八变啦。”
陈月牙看在眼里，当然急在心里，可是，儿子从16岁进了国家体队，一年到头，顶多就能休息一周，这时候，有个姑娘愿意约他出去，陈月牙不敢，也舍不得打击啊，毕竟女人到了她这年龄，盼儿媳妇，比啥都盼。
这不，她不好意思跟二斌明说桥本很可能是想骗他来着，于是就到隔壁，想问问苏爱华，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处理的。
“二斌都看过桥本一郎小时候的照片了，还愿意跟她出去？”苏爱华很惊讶。
给二斌赶出门的老八没地儿看电视，又跑到盛海峰家来蹭电视了，因为盛海峰家的电视更大，更清晰。
忙里偷闲，见缝插针，他还得插一句：“不止呢，看着屏幕上丑丑的桥本一郎，他还说，这丫头看起来挺可爱，原来他怎么没注意过。”
“怎么办？”陈月牙问苏爱华。
苏爱华思考了一会儿，把她的手，跟陈月牙的手搭到了一起：“明儿二斌想走的时候，你让你家笙笙跟着他，到时候，我让海峰跟着超生，几个孩子一起出去，你放心吧，我儿子表面看着憨憨闷闷的，比他爹可强多了，那桥本想干啥，我儿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历史性的握手，为了儿子！陈月牙心说。
苏爱华握紧了陈月牙的手，心里也说：历史性的握手啊，为了我儿子！

第177章 177
但是，陈月牙把想让她陪二斌出去一趟的事儿告诉超生的时候，超生却犹豫了：“妈，我最近可忙着呢。”
“忙什么啊，我看你整天坐在电脑前面，在干嘛？”陈月牙好奇的问。
超生手指着电脑屏幕说：“喽，你看，我用E-mail交了一个朋友，一直在美国生活的中国人哦，她说她在Mald&#39;s工作，咱们要请的品牌商不也是Mald&#39;s的人吗，我正在和她聊天，询问关于开直营店的事儿呢。”
“我这丫头能干了，都能在电脑上跟人聊天了，不过既然是中国人，你为什么跟他用的英文？”陈月牙摸着闺女的脑袋说。
“因为这个中国阿姨，在很小的时候就出国啦，她说她能说国语，但是说的并不好，至于写，那根本不可能，她完全写不了。”超生说。
突然，电脑一声提示音，超生快速打开一份文件看了一遍，举起手说：“好吧，李兰香女士说她明天要出差，无法用E-mail跟我聊天了，那我就陪我哥去逛逛街吧。”
陈月牙也觉得挺好玩，于是，试着，用自己最近自学来的英语，看着超生那电脑上的英语，一点点的对着翻译呢。
事实上，不止她在学英语，就连刘玉娟和邓翠莲俩，也在磕磕绊绊的学着英文，为了跟上时代的步伐，无奈之举啊。
二斌毕竟才19，又一直呆在体队里，一米八几的身高，长的那是贼剌剌的帅，而且，确实也到谈对象的年纪了，所以这天晚上，闭着眼睛想了半天，跨过恋爱，在他想来其实也不错。
毕竟桥本一郎在体育方面懂的多多啊，而且还善解人意，连他喜欢吃什么都知道，这不，一大清早的，陈月牙才醒来，就听见二斌在刷牙，刮胡子。
她连忙跑超生卧室，把超生给喊起来了：“赶紧的，想办法，跟你哥一起去！”
“妈，我觉得吧，谈恋爱的时候吃点亏很正常，你啊，想太多啦。”超生翻了个身说。
十六七的小姑娘，周末哪有不睡懒觉的呢？
“傻丫头，你哥马上要参加比赛，在家里吃饭咱是放心的，但在外面，万一给人吃点搀了什么东西的饭，怎么办？”陈月牙到底是家长，懂得更多。
这不，眨眼的功夫，超生已经在梳头了：“好吧妈妈，我去当电灯炮好啦。”
当然，今天的电灯炮，可不止超生一颗哦，还有盛海峰呢。
要不，陈月牙得说盛海峰这孩子可靠呢，超生才刷完牙，他已经在院门口了。
“二斌今天想出去玩儿？”盛海峰说。
二斌为了约会，专门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但不知道观感到底怎么样，毕竟他们这些运动员，跟外面的社会接触实在太少，审美都没了。
“二斌今天穿的很帅啊。”盛海峰一顶高帽子立刻就送过来了。
二斌一听，这不一下子就自信心爆棚了？
“哥，等等我啊，咱一起走。”超生出门说。
二斌呢，跟桥本一郎还只是处在想接触一下的层面，而且吧，昨天俩人见面，一直是桥本一郎在说，二斌没怎么说过话，说实话，他挺害羞的，这不，还不需要盛海峰想办法跟他一起去，他主动说：“小盛哥哥，你要今天也没事儿，跟我们一起去逛一逛？”
“那就走吧，一起走。”盛海峰说。
周末，贺译民要回家，向来是在早晨，因为昨天晚上有特别任务，在天安门出了一晚上的警。
这不，他迎面进胡同，正好碰见穿着小短裤，小背心儿，腿长胳膊长，扎着马尾辫的超生，简直了，啥叫个红旗下的阳光少女，这就是红旗下的阳光少女啊。
至于二斌，大白T恤牛仔裤，19岁的大小伙子皮肤黝黑，长的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帅气。
但是，防火防盗防野女婿，这个盛海峰，怎么又跟超生走在一起？
不过，还不等贺译民张嘴，想把这家伙给赶走，陈月牙一把，就把他搡公厕里了：“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老是看人盛海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真是的。”
得，几个孩子一起逛潘家园，小盛一辆自行车，二斌一辆，得去宾馆里接桥本一郎。
“真是女大十八变，桥本一郎小的时候，跟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二斌脚搭在自行车上，说。
盛海峰跟二斌可不一样，小时候在他爸身边绕来绕去的女同志多了去了，他什么样的没见过，一看桥本一郎出来，就说：“二斌，你去问问，她要不要坐咱的自行车。”
桥本一身上下，可全是名牌，太阳这么大，还给自己戴了一顶大帽子，个头不高鞋跟凑，高跟鞋也特别高，这种打扮当然是要坐豪车的，坐自行车后面，那不配啊。
超生可是颗小人参，从桥本一出来，就觉得，桥本的心里还是藏着什么事儿，毕竟，做为植物里唯一会满山乱窜的小人参，保护自己和自己的亲人是本能，有谁想害她，或者想害她的亲人时，她是能感觉到的。
拽了拽盛海峰的衣领，超生扬起头，悄悄说：“小盛哥哥，桥本看我哥的目光，让我觉得害怕。”
桥本一郎的白，是化妆品调出来的白，而超生的白，则是皮肤本身的颜色，毕竟是颗小人参，她不但晒不黑，而且皮肤永远嫩的跟婴儿一样。
盛海峰回头，看着超生肉嘟嘟的小脸蛋儿，其实挺想亲一下的，但那当然不敢，要叫贺译民知道，估计明天就能拿铐子把他给铐公厕里去。
“放心吧，有我呢。”他说。
桥本一郎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坐上二斌的自行车了，只是心里在抱怨，这个贺二斌有没有脑子啊，约女孩子出来，带两只大灯泡。
偏偏小盛也很优秀，做为一个海王，小盛也是桥本一郎想用非法手段邂逅的对象呢。
得，毕竟是老北京，盛海峰骑着车在前面，跑的简直跟飞似的。
二斌紧随其后，只差着半步的距离，你追我赶。
超生这样的大妞儿，大夏天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大街上全是树，自行车道就在树荫里，一条街一条巷儿，哥哥的自行车越快，她就越凉快。
但这可苦了桥本一郎啦，一会儿得扑住自己即将要飞了的帽子，一会儿裙子挂辐条里了，再一会儿，那头发简直吹的像狗一样。
当然，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在想，看这小丫头傻不拉叽的开心。
SC不是想谈Mald&#39;s的入驻吗，甭想啦，品牌方的代表是她认识的人，也是由她做翻译，到时候，她要当着陈月牙的面，搅黄了这桩生意，哼！
潘家园，一排排的地摊儿，到了周末，那更叫一个人挤人，人夯人，人山人海。
桥本一郎提出来潘家园的时候，其实是因为有点事情，这儿有个人要跟她接个头，她可没想着在这儿买古董。
但是，谁能想到盛海峰和超生会跟来啊，谁能又想到，这俩今天成完全的主角了呢？
盛海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超生蹲在身边，听的津津有味，就贺二斌，也完全忘了自己是约了姑娘来的，头凑在盛海峰的身边，听的也可专心啦。
“这摊儿没什么真东西，咱再往里逛吧。”盛海峰回头看桥本一郎都快给晒成蔫茄子了，笑着说。
没有金钢钻就甭揽瓷器活儿，再往里走，人更多，更挤，更热，那桥本想晒，就继续跟着晒吧。
“十块钱啦，大甩卖啦，这可是明朝年间的老痰盂，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止一件，出手为止啊！”有个人抱着一只老痰盂，在摊前叫卖着。
“这潘家园也跟着改革开放堕落了啊，痰盂都能当古董来卖，你咋不说你那痰盂是朱元章用过的呢？”一大爷听说，生气了，气愤了，骂着说。
这老板敲着一只上面漆着五彩，上面还刷了五七干校二字的老痰盂说：“你看你，就算不是明朝的，上面有五七干校，也是有人下放时用过的，历史文物呢，你试试这多沉？”
这大爷原来就是下放过五七干校的，一看五七二字更生气了：“妈的，要不是老子们当初上山下乡，哪来你们今天的好日子，你个死骗子，拿一痰盂来卖，什么玩艺儿！”
在潘家园卖痰盂，还说痰盂是古董，这种人啊，简直就是给老北京人丢脸。
“老板，十块钱吗？”超生兴致勃勃。
“十块，就十块，丫头，你去商店里买一痰盂也得五块钱吧，这东西就厚一点，重一点，拿回去能当痰盂使了，就当做个慈善呗，我前儿被人用假古董骗了好些钱，今儿就想换一碗面钱。”这老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超生掏了十块钱出来：“给你，痰盂给我吧。”
做为一颗小人参，她虽然看不透这个黑乎乎的大铁家伙到底是啥，但是，凭灵力的感知，这个痰盂让她觉得很舒服，她喜欢。
桥本一郎再也无法忍受了！
要说曾经的超生在日本，因为一句精准的翻译轰动了全日本的时候，桥本一郎还觉得她有点真本事的话，现在，桥本只觉得，这丫头简直就是个傻白甜。
十块钱买一痰盂，有毛病吧。
当然，她愈发觉得陈月牙这家人，至少在商场上，她能碾压的她们毫无招架之力。
古董这玩艺儿，同行讲门道，外行听热闹，但是，大家都喜欢听这玩艺儿，所以呢，二斌也是越逛越上瘾，完全忘了桥本一郎这茬儿了。
桥本一郎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啊。
她现在把自己整的这么漂亮，当然不想晒黑，至于二斌，她也瞧不上，她现在就想干点坏事，所以她走了两步，高跟鞋一拐，哎哟一声：“要不，咱们去吃饭吧？”
桥本一郎的偶像可是川岛芳子，玩弄男人于鼓掌之间的，当然没想在二斌身上花太多的功夫，但是，这顿饭必须请，因为她要问人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必须想办法，下到二斌的饭里头。
“那就走吧，昨天桥本小姐请我吃了个饭，今儿我回请，桥本小姐，你想吃什么，说吧。”二斌从地摊儿上站起来说。
桥本其实是刻意的，把话题引到了盛海峰身上：“随便吧，要不，盛先生，你说？”
“超生觉得呢，想吃什么？”盛海峰却说。
说起这个，超生一秒兴奋，抱着痰盂，她说：“我带你们去个地儿，但是二哥，你可得摸摸你的钱包，小心钱不够哟。”
“走吧，一般点儿的饭，你二哥还是请得起的。”拿奖拿到手软的二斌，什么饭请不起。
但是，就在桥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跟着超生这个傻白甜，好吃的小姑娘，去一个有空调吹，有单独的包间坐的高档饭店去吃饭的时候，她怀抱痰盂，指着盛海峰，七胡同八巷子，居然拐到了一个小胡同里，到了一家小店前。
这小店的门头上写着：扁豆焖面。
摔啊！
桥本刚才来找的，其实就是原来他爸认识的那个金羊，金羊呢，给桥本搞了一种兴奋剂，曾经二斌在奥运会上赢了桥本太郎，是，老桥本一直记着这个大仇，就想让一郎替自己解了这个恨。
一郎也不过随手为之，吃饭的时候，把兴奋剂洒到饭里头，一般人吃了真没啥事儿，不过兴奋一下，但是，这种兴奋剂的代谢特别慢，等二斌比赛完，要抽血化验的时候，它肯定还在二斌体内呢。
到时候，兴奋剂的丑闻，二斌的前途可就毁了。
可是，这得往公菜里下，一人一碗的扁豆焖面，这叫一郎怎么下药？
“老板，来四碗扁豆焖面，小菜还有吗？”超生问。
老板这儿人多着呢，票开的那叫一个麻溜：“四碗面，给你一份拌黄瓜，一份酱牛肉，再来一份卤煮，一盘小醋花，怎么样？”
“我去给咱端面去！”超生说着，把痰盂往盛海峰怀里一塞，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人挤人，没桌子没凳儿的，可她能干着呢，里里外外跑一圈儿，搜出四个凳子来。
“咱就这么吃饭？”桥本一郎都惊呆了。
二斌手里端着小菜，和盛海峰俩人把四凳子一占，这就准备要开吃啦？
亚运会的冠军贺斌，居然可以在外面连桌子都没有的，端着碗吃饭？
这还怎么下药？
真是衰啊！
当然，桥本一郎越看，就越觉得贺笙笙这个女孩子，自己越不喜欢。
想她小时候，为了能比哥哥们更受父亲重视，冬练三九下练三伏的练珠心算，长大之后，为了能接受父亲的产业，从柜员开始辛辛苦苦的做，在百货商店里那么辛苦，可这贺笙笙，什么都不用干，一天过的那么开心，怎么偏偏还，她妈妈的产业越做越大，其中一大半，还全是毫无疑问的，留给贺笙笙的呢？
越想越气，越气就要越看，现在的整容手段本身就不过关，越看在里面等饭的贺笙笙，桥本一郎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可超生全然不知道这些事儿啊。
她端着一只大拖盘，伸长了脖子的等着，终于排到自己，连忙跟窗口里面的大师傅说;‘师傅师傅，其中一盘的面，给另一盘分一半，肉也分一半喔。”
二斌常年训练，饭量大，超生的饭量小，把一半的肉和一半的面匀给哥哥，哥哥就能吃饱啦。
这不，她端着面出来了，经过桥本身边的时候，桥本肯定是故意的，一个腿，想要绊倒超生。
但是，这不有个全程默默无闻，坐在凳子上等饭的盛海峰，几乎下意识的，他把痰盂一丢，整个儿扑过去，直接去接超生了。
还有个二斌呢，那可是长跑选手，眼看连面带盘子的飞了出去，都不用起身，腰一伸，整个儿的，面都捞回来了。
吃饭的人多，坐在二斌旁边那个，还以为自己今天要来个面条的洗礼呢，结果面碗飞到头上，居然给二斌连盘子一起搂回去了。
“漂亮！”这人不由的喊了一声。
但这可不是今天最好玩的事情哦。
今天最好玩儿的事情是，超生买来的那只，上面漆着花漆，还刷着五七干校二字的大痰盂，甩到了地上，哐啷一声碎了，然后，就在大痰盂的底座处，一片底子掉了，而在底座的下面，厚厚的藏着一大沓的纸。
“这是啥？”超生挣开盛海峰，朝着她的大痰盂冲过去了。
当她觉得哪儿有好东西的时候，那就必定有。
可看吧，这痰盂都有夹层儿呢。

第178章 178
《航天物理与航天飞机的工程概论》，作者李同。
超生从痰盂下面，找到的可不是什么金币银币或者大清龙票，她从下面，找出来一沓子稿纸，稿纸被截成圆形，就跟痰盂的样子一模一样，然后紧贴着痰盂，藏在下面。
超生的字本身就写的很漂亮吧，可是，这份稿纸上的字，让她觉得叹为观止的漂亮，就是那种，一看功底就极其身后的，老牌知识分子们写的字儿。
“小盛哥哥，你看看这个，李同，你认识吗？”超生问盛海峰。
盛海峰接过稿纸看了很久，然后说：“曾经吧，有一个留美的物理学家，是在美方的NASA研究过航天飞机的，就叫李同，但是他在意图归国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的跳楼自杀了，最终没能回国，但是，这应该不是那个李同啊，因为李同根本就没有归国。”
“他没归国，他的遗物呢？”超生摇着痰盂问。
盛海峰愣了好久，伸手想摸摸超生，给她躲开了。
人没有回国，但遗物不一定啊，比如说，他的衣服啊，照片啊，信件啊，以及自己用过的痰盂什么的，说不定能被邮寄回国呢？
要真是那样，那这就是李同的著作了。
这就得说说航天飞机了。
航天飞机，是NASA经过二十年研究才研发出来的宇宙飞行器，它和轨道卫星完全是两个类别，从79年开始使用，而航天飞机的使用，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物理学飞跃。
不过很遗憾的是，在今年，最后一架航天飞机被生产出来之后，NASA就宣布不会再生产航天飞机了。
因为在86年的时候，发生了一起航天飞机爆炸事故，七名伟大的宇航员在事故中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而航天飞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就跟登陆月球一样，被政府给禁止了，甚至有人说，政府把所有的资料全部都烧了，只为停止探索。当然，人类探索宇宙星空的脚步，也就从此刻停滞了。
而这些稿纸，如果真是李同留下来的，那对于盛海峰来说可是极其珍贵的资料，他接东西的时候，手几乎都在颤抖。
“等等，你让我先看看。”盛海峰说。
“先吃面，面要索住啦。”超生说着，把碗端了过来，而盛海峰呢，怕面要脏了稿纸，下意识一躲，嘿，他碰到桥本一郎的那一刻，他怎么觉得，桥本一郎的手往回缩了缩？
盛海峰不止能搞科研，可是从小就给别有用心的美女阿姨们坑到连妈都不认识的孩子，他在一瞬间，就意识到，桥本一郎的手里，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而刚才，她似乎是试图把它放到那碟子醋炮的花生里头。
现在，NASA的航天飞机资料已经全部封存了，要这本书里面，真的有关于航天飞机的资料，对于盛海峰来说，那可真是太珍贵了。
但是，现在，盛海峰得弄明白，这个桥本一郎到底想干嘛。
毕竟二斌的生活经验实在是太少了，此刻，看起来他还挺抱歉的，毕竟在这胡同里，一群穿着大拖鞋，露着光膀子的大爷中间，坐一个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儿，一起吃扁豆焖面，多煞风景啦。
因为盛海峰的搅和，当然，桥本一郎的药并没有下进去。
二斌和超生已经吃完饭了，超生还抱着她的小痰盂呢：“哥，咱们下午还逛潘家园吗？”
总能找到好东西的超生，对于潘家园那个地方，有感情。
但是桥本一郎已经受不了啦，连忙说：“不了不了，下午，我请你们喝一杯吧。”
喝一杯，这个超生也有知道的地儿啊，她立刻说：“可以啊，走，我带你们去个地儿，保证能让你们好好喝一杯。”
“你这八旗子弟的干活啊，超生，你咋啥好玩儿的都知道？”二斌最喜欢妹妹的，不就这点吗？
能学习，能用功，能跟谁都玩一块儿，要说吃东西，她能找到最好的馆子，要说喝一杯，您瞧瞧，她就能找到最好的地儿。
当然，桥本一郎想，找个酒吧，要几杯散啤，都不需要太麻烦，直接她就能把药给二斌下进去。
但是，不止桥本一郎，就连盛海峰都没想到，超生带着他们，居然到了一京戏馆儿里。
好家伙，里面全是老大爷，台上唱着京戏，下面可是一排排的座位，这地儿咋喝东西，还喝一杯？
但人超生有办法啊，让他们几个进去了，自己先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已经拎着一大兜的东西进来了。
台上，今天唱的是《武大郎卖烧饼》，超生拎来的喝的可多着呢，什么AD钙奶，多维小香槟，袋袋冰，在这京戏馆儿里，吃着袋袋冰，喝着AD钙奶，再听一会儿京戏，你就说它有多爽。
可这苦了桥本一郎啊，她看着二斌拿起一瓶AD钙奶，扎一根塑料管子进去，就问，这玩艺儿她怎么下兴奋剂进去？
“你喜欢听京戏？”盛海峰其实挺纳闷的，按理来说，超生不像个会听京戏的主儿啊。
超生手里拿着一包袋袋冰，咬开了口子正在唆呢，给了盛海峰一瓶小香槟，一本正经的说：“我妈都说啦，我哥马上就要参加比赛，她不怕别的，就别有人给他乱吃东西，我二哥可是运动员，这方面必须小心！”
所以，虽然超生不知道桥本一郎想干啥，但不论去吃扁豆面，还是来看京戏，她就是想在二斌在外面的时候，保证二斌进嘴巴的东西是安全的。
小丫头跑前跑后，亲力亲为，盛海峰莫名的就想摸摸她，心说，贺斌估计永远都想不到，自己的妹妹为了他，能花这么多心思吧？
但是，事实上，一个运动员，是应该把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比赛上，可不论国家体队，或者说是家人们，不应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让二斌对外面的人有防范意识，这才是更重要的。
盛海峰先是不动声色的，把一瓶敞口的弥猴桃小香槟递给了二斌，同时拍了他一把：“走，上个厕所去。”
超生今天穿的可是短裤，这个盛海峰也是大大的坏，悄悄倒了一点小香槟在超生裤子上，然后说：“你是不是尿裤子啦？”
超生怎么可能尿裤子？
“走，上厕所去！”不由分说，把超生也拧起来，在台上的潘金莲正在和西门庆你侬我侬，盛海峰拉着这俩兄妹，就往厕所去了。
西门庆和潘金莲俩，可混身是戏啊。
这几个小屁孩子儿一堵，大家多怨气啦？
“小孩子不懂京剧，瞎胡闹！”有人说。
“挡着我啦，踩着脚啦！”还有人说。
盛海峰一边是超生，一边是二斌，专注拎人，把这俩就给拎出座儿来了。
二斌还傻着呢，往台边一走，就要进厕所，结果呢，盛海峰一把就把他给拽住了：“哎哎，给你俩看个新鲜！”
这会儿，啥新鲜，也比不上台上的潘金莲更新鲜啊，因为他生病了，正躺在床上，而此时，潘金莲正在王婆的劝说下，往碗里洒毒药。
刷刷刷，洒洒洒。
超生和二斌的目光全在台上，盛海峰不得不一个个的掰过来，这会儿，全场观众屏息凝神，虽然知道大郎一定会死，但也总免不了要恨金莲无情。
桥本一郎左顾右盼，没看着帘子遮着的二斌几个，也在生二斌那瓶小香斌里头下药，台上台下，神同步？
桥本一郎刚下完了药，就听台上潘金莲娇滴滴的一声：“大郎，起来喝药啦！”
给桥本吓的哟，差点没溜到地上。
“这是？”二斌一声，盛海峰立刻捂上他的嘴巴了：“别说话，一会儿也别喝那瓶香槟，下午，咱到医院去查一查，看她往里面下的什么东西。”
台上的大郎不肯吃药，金莲灌不进去，王婆进来了，俩人一起给武大郎灌药呢。
所以说什么管用，现场教育最管用。
想二斌虽然从小进了体队，为人单纯，但他又不傻，小时候人家还是家喻户晓的小哪吒呢，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当然，在一瞬间他就想到了，这小丫头看起来温柔善良，实则跟老桥本一家子一个风格，睚眦必较，真是可惜啊，像她这种人，始终不懂，人得用真正的能力去争取成功，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用这种手段的人，又怎么可能竞争得过真正凭实力上去的人。
“哥，你等着，我去帮你理论。”超生可气坏了。
这桥本家的小丫头，小时候就心术不正，家里还有百货公司呢，怎么就不学好儿啊，还给她哥下药。
盛海峰一把拉住了超生：“你搀和什么呀，让二斌自己处理。”
二斌和三炮，就是给保护的太好了，才变成了真正的傻白甜，很多事儿你得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武大郎死了，这一折子戏也就唱完了，当然，下一折就是《武松杀嫂》了。
来这儿听戏的，全是些老大爷老大妈们，一个个出门的时候还哼哼唱唱呢。
超生的脸，这会儿其实已经很不自然了，毕竟她可亲眼看见桥本往二斌的瓶子里下药了，照她觉得，就该报案，把这丫头给抓起来才对。
但是，盛海峰要让二斌自己处理，超生就只好听他的，因为她想上前理论的时候，一只手给盛海峰攥着，她去不了啊，她想踹桥本一脚的时候，盛海峰索性把她给拎了起来，在空中打转转呢。
生气。
出来之后，二斌，小盛就和桥本告别了。
桥本还特意用自己的瓶了碰了碰二斌的瓶子：“记得喝完呀！”
还喝，呸！
小盛和二斌带着超生，直奔生物研究所。
生物和物理，化学，这些科目好歹是共通的，所以，小盛问他曾经在科研所实习时的王振东老院士打了个招呼，就让生研所的人帮他们看一看，桥本一郎在里面加的到底是什么。
无结果就无真相，要等结果出来，看清楚桥本一郎给二斌加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才能做进一步的结论啊，毕竟二斌也不是孩子，他需要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行。
做为运动员，在国外，还有很多女的处心积滤给他们下那种助性药，只为能跟他们发生关系呢。
咱们国家的体队是保护的好，但是，随着二斌渐渐长大，这方面不得不防。
“这是一种类固醇药物，是助长体力和肌肉的，应该是美国研发，最新型的药物，具体成份咱们还测不出来，但是，我们确定里面还含有性兴奋剂，这玩艺儿要在体内想代谢完，至少需要4到6周。”生研所的专家看着试验结果说。
真是够歹毒的啊，他家那头太郎当时服用的兴奋剂，只需要四到六个小时就能完全代谢，她给二斌下的，还是性兴奋剂，而且是要四到六周才能代谢完的。
这要二斌回体队一比赛，完了再一尿检，王八蛋，那二斌的体育生涯不全完蛋啦？
“海峰哥哥，抓她丫的，这可太过分了。”超生说。
盛海峰还没说话呢，二斌已经走了：“算了，你俩就别管这事儿了，我这事儿自己解决！”
超生觉得二斌可能处理不了这事儿，但盛海峰觉得可以，一把把超生往大杠上一压：“走吧，就你管的事儿多。”
“那是我哥，我也是你哥，你操心过我吗？”盛海峰看超生还想犟，往胸膛上压了压。
“她给我哥用性兴奋剂，不要脸，想勾引我哥！”超生想了一下，又说。
“别说了行吗，闭嘴行吗，你个小丫头，搞的什么都懂一样。”盛海峰低头说。
“我就懂……我看的电影可多了去了。”超生话才说完，吧唧一下，居然给盛海峰亲了一下额头。
就在超生还没反应过来，盛海峰这是怎么了的时候，哐啷一声，自行车撞树上，俩人，连带他们的小痰盂一起哐啷一声，从自行车上摔下去了。
超生捶了盛海峰一拳头。
“真是不小心撞的，你没事儿吧？”盛海峰问。
超生再捶一拳。
但是她的脸红了，跳下自行车，抱着痰盂跑了。
……
二斌超生气，气的不能再气。
国家培养一个运动员容易吗，他5年时间坚持不懈的锻炼，容易吗？
在二斌看来，无冤无仇，甚至上升不到国家荣誉，毕竟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算桥本一郎给他用了，国内顶尖的长跑，跨栏运动员还有很多，十亿里面，难道挑不出一个能跑的？
她能给他下药，难道还能把所有运动员的路全给堵了不成？
二斌也是直来直去，到了宾馆，直接报一郎的名号，就要见一郎。
一郎呢，可不知究里，还以为二斌是喝了饮料才来的，把自己打扮的漂亮着呢，临时又喝了杯红酒，在镜子里轻轻摸了一下鼻子，毕竟怕那假体要戳出来。
结果呢，刚一开门，一把，就给二斌拉到走廊里了。
咣咣咣，还剩下的半瓶小香槟，二斌直接倒在了一郎的头上。
这下倒好，桥本一郎的鼻子倒是没歪，但是她的头发，她脸上的妆，给二斌觉的稀里哗啦。
“你有病吧？”桥本给淋了个措手不及，突然一声尖叫，想来抓二斌。
好家伙，有几个住宾馆的客人，本来要进房间的，刷一下全围过来了。
二斌这事儿，人是自己约出来的，还是一起吃了饭，看了戏，对方才给他下的药，还是性兴奋剂，真去报案，桥本能不能被抓起来且不说，这在总队就成丑闻了，他休想再参加比赛。
所以说，教训是刻骨铭心的，但是，他要真把事情闹大，他和桥本得两败俱伤。
“你才有病呢，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潘金莲给武大郎下药，你就给我下药？你当自己是潘金莲，还是觉得我像武大一样傻？”二斌身高一米八几，长的又帅又虎，怎么着，都没法拿自己和武大郎比啊，这也太伤人了。
小伙子不止生气，还觉得好笑，又气又好笑。
当然，气更多，因为一个日本小妞儿这么浅显的手段，要不是超生跟着他，他还得着了道儿。
桥本一郎一把甩开二斌的手，冷笑说：“不就一头发达，四肢简单的运动员吗，你以为你这饭能吃几年，你现在身上伤已经不少了吧，顶多再参加一届奥运会你就会因为伤病而退役，到时候说不定你还不到三十岁呢，等退役了，学历没有，文化没有，知识没有，废物一个，给你药是我看得起你！知道我哥太郎吗，他虽然因为你而退役了，但他现在是日本最有潜力的相扑选手，相比之下，你能干什么？废物一个！”
所以，这意思是，就算她给二斌搞点药，都依然在从心里鄙视着二斌，就因为二斌在她看来，即使跑的再厉害，也只能在短期内爆发，顶多再参加一届奥运会的原因？
一个运动员，在桥本这儿是在被深深鄙视着的。
但她要不说这个，很可能二斌就揍她一顿，因为她这席话，二斌不气反笑了：“那咱们就走着瞧？”
从现在开始，二斌不但要洁身自好，而且，运动员将不再是他人生的终极梦想。
于他来说，现在他只是在奋斗自己人生的上半场。
而下半场，有桥本这么个观众，他还得奋力拼博，好好的拼博！
气不死这总是狗眼看人低的小丫头。

第179章 179
“对了贺二斌，回去告诉你的母亲，Mald&#39;s的直营店，她想都别想开，因为品牌方是我最好的朋友，就你们那个商场，也别想开起来，我会打的你们满地找牙！”说着，桥本一郎捋了一下粘在头发上的小香槟，刷的一把甩在墙上了。
就跟自信自己的飞毛腿天下无敌一样，二斌可不认为，他妈的商场开不起来。
这一点，比他退役之后，在文化学历不高，又没有一技之长的情况下该何去何从，可要笃定得多。
“那咱们走着瞧。”二斌伸了大长胳膊，野剌剌的指着桥本一郎：“你这小丫头，受的教训还远远不够！”
得嘞，这可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伴随着武大郎的死，深深的埋藏在二斌的心里了。
当然，从现在开始，二斌决定，至少在退役前，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谈恋爱的。
马上就该是品牌方来的日子了。
陈月牙甭提多忙碌了，要忙着检查大楼，还得安排所有品牌方的住处，盯SC百货大楼整个的平面布局图。
就这，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到万无一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毕竟现在的港商们，因为香港经济繁荣的原因，牛逼着呢。
就在陈月牙忙的不行的时候，这天，贺仝从国外回来了。
下了飞机直奔SC百货，贺仝给陈月牙带来一份超级豪华大礼：实景效果图。
这东西，陈月牙从来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在效果图上，每一个品牌的门面，形象，都用电脑画了出来，栩栩如生，商场的外观，分自然景和夜景，整体效果也是栩栩如生，简直不要太漂亮，就跟真的一样。
“这全是用电脑画的”陈月牙都不敢相信。
贺仝笑着说：“我在读研的空档，没事儿干，用PS画的，你看那些人物，全是从照片上扣出来的，品牌方的门面，也是我自己搜集的资料，然后贴上去的。”
于孩子们来说，这个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陈月牙这样眼看要跟不上时代的人来说，这个可太新奇了，肯定会有大用处的。
就可惜，她的总经理刘思哲这两天因为他哥据说得了癌症，回老家去了，要不然，也能替她参谋参谋，看贺仝这份实景效果图究竟管不管用。
第二天品牌方就来了，来自香港的品牌方们，当然是由陈月牙亲自接待，而贺仝的这份实景效果图，就连香港都没有，大家在SC百货逛了一圈，按理来说，第一步会是，决定要不要入驻，第二步才是彼此之间互选铺面。
比如珠宝商、化妆品商，服装商们，他们会按照他们自己的需求来谈铺面。
就这个谈铺面，都是一件大难事儿，毕竟好的位置人人想要，不好的位置谁都不想要。
但是。
因为有贺仝这份实景效果图，陈月牙准备了半个月的谈判时间，却没想到，就在晚饭的饭桌上，所有的品牌商们，居然集体敲定了预案。
“珠宝和化妆品在一楼，形成聚集购买区，这是欧美国家现在流行的布局方式，我看咱们也不必选址了，就这么办吧。”一个珠宝商说。
另一个户外服装品牌商接过效果图看了看，也说：“我觉得服饰的安排特别合理，没把我们和正装放在一起，毕竟消费群体不一样，户外品牌安排在一起，消费者便于比较，选择，才是最好的。”
所以，贺仝的一份效果图，抵掉了陈月牙准备的，十五天的口干舌燥？
这不，陈月牙陪着品牌商们刚刚吃完饭出来，刘思哲风尘朴朴的开着车赶来了。
听说品牌商们对于铺面的布局几乎没有异议，刘思哲其实并不敢相信，因为在某种情况下来说，这些港商们，全是些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主儿，既然吃了你的饭，话说的很好听，但等回到香港，你等着吧，他从此如黄鹤一般，一去寥无足迹。
所以，刘思哲非常的担心。
但是，当他看到贺仝做的实景效果图之后，这种担忧就戛然而止了。
毕竟是在西方留学，又是搞建筑设计的，贺仝这份实景规划书，已经让陈月牙的SC，居于亚洲领先的水平了。
“这是您大侄子吧，真厉害。”刘思哲都不由的要佩服。
陈月牙也是感慨啊：“养孩子的时候你觉得不容易，但是，等他们长大了，你就会发现，众人拾柴火焰干，众人划浆开大船，这话啊，再没差。”
可是，相较于港商们的热情洋溢，真正的困难，在Mald&#39;s这边。
刘思哲负责联络品牌商，但是整整三天了，他从宾馆里，就愣是没有接到过人，甚至于，他连对方来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多大年龄都不知道。
但是，品牌方在北京花销的账单，却是全部由陈月牙负责的，所以，连着三天了，每天，陈月牙都要支付上千元的食宿费，以及对方的旅游费用，却到现在，连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没问前台吗，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住宾馆的房租是我们掏的，他游故宫，晚上要吃西餐还要单独请人拉《梁祝》，这个钱也是我们掏的，为什么你就问不到他的一丝一毫的，个人信息？”陈月牙拍着桌子问。
刘思哲脸也憋红了，额头上全是汗：“实在对不起，总经理，我尝试着跟对方对接过很多次，但是，桥本一郎和她的人，以这是对方的隐私为由，一丝一毫都不肯透露。”
陈月牙简直要无语了。
那个桥本，先是把二斌约出去，还差点给二斌下药，好吧，得亏她提前有防范，让超生跟着才没闹出事儿来。
好吧，就算二斌吸收了个教训，但是，蓄意破坏她的生意，这也太过分了吧？
偏偏董区长还以为形势大好，专门让他儿子拎着两盒苦丁茶来看陈月牙，说是防止她因为形势太好了乐上火，要给她降火。
陈月牙确实上火了，但不是乐的，而是急的，得，这苦丁茶也能败火，她还是多喝点儿吧。
这不，到第五天了，港商那边已经要正式进驻，进行装修了，可是，吸引大家前来投资的Mald&#39;s，还迟迟不见人呢。
不过，陈月牙也不是好惹的，她可一直押着对方的账，没给报。
吃喝玩乐上万块，在普通居民月工资400元的时候，这是拿她当傻子来哄的吧？
这不，桥本一郎的助理前来报账，陈月牙就没理。到了第五天，桥本一郎忍不住了，自己跑来找陈月牙报账了。
毕竟大一万块钱呢，大多数是桥本一郎自己花销的，她就想让陈月牙吃个闷气还受个闷亏，但是，人家没掏钱，又怎么吃瘪受闷亏？
这不，SC百货，陈月牙刚和自己的管理层开完会出来，就碰上桥本一郎了。
“陈总经理，您目前的财政状况，是不是特别不好？还有钱发工资吗，连品牌方的招待费都出不起，我觉得您可能连发工资的钱都没了吧？”这小丫头直接来了一句。
现在，上井和SC可是竞争对手，而上井呢，目前也正在筹划开业中，在这个阶段，桥本一郎一直不停的，在从SC挖人。
这时候，她还大剌剌的来一句，是不是没钱发工资，这是当着陈月牙的面，想要动摇军心了。
但是，陈月牙一直等她上门，不就是因为她差点欺负了自己的儿子，也想给她一个羞辱吗？
“什么叫我们付不起品牌方的招待费，你们日本人是不是眼睛不合适，难道没看见，楼下至少八家品牌方已经在进店装修了？”陈月牙冷冷甩着文件夹，低头问这小丫头。
身高不够高跟鞋凑，桥本一郎可一点也不怯：“那些品牌方都是为了Mald&#39;s而来的，恕我直言，要是Mald&#39;s不在这儿开门，他们不但会撤走，而且还会起诉您，追究您的损失。”
“你怎么知道Mald&#39;s不在我这儿开店，你是Mald&#39;s的品牌方？”
“品牌方是我朋友！”桥本一郎说。
“什么样的朋友？”
陈月牙如今也是京市里数一数二的女企业家，年过四十，一丝皱纹也没有，一张俏丽的脸蛋儿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姨妈色的口红，爽利的短发，妥贴的西装，看起来又御又飒，勾唇一笑：“骨肉皮那样的朋友吗，难道说，你不仅给我们国家队的运动员下过性兴奋剂，还给品牌商也下过？”
“你？”桥本一郎以为贺斌的事情，陈月牙不知道呢，没想到贺斌那个二傻子，这种事都跟他妈说？
骨肉皮，这玩艺是从六十年代兴起的，有那么一群围着运动员，或者是摇滚明星，想尽办法跟人家上床，跟妓女一样的女人，就叫骨肉皮。
当然，在京市，这样的女人也很多，大部分是围着现在新兴的那些摇滚歌手们转的。所以，京市稍有点文化层次的人，都知道骨肉皮是个啥。
当着几十个管理层的面，桥本被陈月牙直接戳穿是个骨肉皮，试问，她的脸怎么能下得来？
“你们中国人就喜欢污蔑人，血口喷人，试问，Mald&#39;s的品牌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我一个女孩子，怎么给她做骨肉皮？”桥本一郎给陈月牙步步紧逼着，终于说了一句。
陈月牙的身后，是她新招来的几十个，大学毕业，大部分有留学经历的高管们。
抱臂一笑，她说：“据我所知，骨肉皮可不在乎对方什么性别，什么样子，毕竟她们图的，只是混身上下的名牌，以及虚荣，只要有钱有虚荣，她们甚至能把自己卖给魔鬼，要不然，你来这儿干嘛？”
桥本一郎顿时愣住了，她来，可不就是来要钱的？
“你！”
陈月牙顿时又笑了：“要钱是吗，急用吗，我现在就批给你，让你少做几回骨肉皮？”
她身后一帮管理层全摇着头笑了起来。
桥本一郎兴冲冲来要钱，堪称受了奇耻大辱，转身离去，这下鼻子是真的气歪了。
就在电梯里，陈月牙交待刘思哲：“刘总，就现在，你亲自去宾馆里堵，一个四十多岁的外国女同志，堵到了，当面请，要请不动就打BB机呼我，我去请，我就不信了，这个女人我攻不下她来。”
这就是陈月牙的策略了，她刚才激桥本一郎，就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她知道了，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好吧，怎么着，她也要把那个人给攻下来。
回到家，陈月牙倒是不生气，还因为今天跟桥本干了一架，神清气爽。
而超生呢，因为没有翻译工作可做，在跟秦七妹和苏来娣一起到超市里理了半天的货之后，她这个实际上的小老板，二世祖，就因为一直围着试吃糖的小姐姐转，被人投诉，说她耍流氓，被遣送回家了。
不是免费试吃的糖吗，超生对于糖的迷恋，这辈子是不会变的，而且，因为是免费的，她才觉得不会坏牙齿啊，哪里有免费的糖会坏牙齿呢，怎么就给投诉了呢？
楼面经理甚至不知道，她是这个超市，说一不二的小老板呢，真是伤心啊。
回到家，超生想想，理货员当不好，就给爸爸妈妈和二哥做顿饭吃吧。
毕竟她会吃也会做啊。
不过，很快超生就接到爸爸的电话了。
中央要开会，爸爸又得出去值勤，回不来，得，超生又得少做一个人的饭。
而且，超生发现二哥买了好多书回来，今天居然一手哑铃，一手书，就开始读书啦。
“二哥，你不是最不喜欢读书的吗，看的什么书，给我看看。”超生好奇的说。
二斌给超生看了一下书封面：“《夜行记》，王小波的书。”
哇，二哥不但愿意读书了，还读的是王小波。
看他个头这么高，长的这么帅，一身肌肉，桥本一郎为什么觉得他会是武大郎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事实上，早点回家的好处大着呢，超生居然收到了，自己那个身在美国的，李兰香女士的伊妹儿，对方居然说自己在北京，然后还说，自己明天就要回美国，要超生明天早上，跟自己见个面。
“见面见面，李阿姨，咱们约个地址吧，我要穿上我最漂亮的衣服来见您。”超生欢快的打了一行字出去，就开始准备自己明天要出门的行头了。
李兰香女士，从小就移民美国的华人，据说她的父亲是个物理学家，而她自己呢，现在也是一家大公司的高管。
重要的是，李兰香女士的人生，可谓磨难重重。
她在二十年前就失去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在十年前，又同时送走了丈夫和女儿，而她自己呢，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这个阿姨，从字里行间，超生就觉得她非常的温柔，也非常的敏感，跟她妈妈有得一比哦。
这要在将来，得被称做是见肉友啦。
超生给自己挑了一件邓翠莲给她做的，圆领，没袖子的，最漂亮的白色小纱裙裙，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不戴点啥，会显得不尊重对方，毕竟老牌的华人们都喜欢首饰嘛。
可是，她没首饰啊。
“你有啊，咋没有？”老八放学回来，听超生说要找首饰，跟那准备拆家的二哈似的，带着柴犬一起，就开始翻超生的柜子了。
还甭说，给他俩一翻，还真在一个小针线包里，找到一格滴水观音的小玉坠儿。
超生看了半天才回忆起来，这是在清水县的劳改农场里，她的小帅哥哥从池塘里找出来的东西中的一个？
这东西，张开当时说，不是他家的，估计也不值啥钱，然后贺爸爸就给超生留下来了？
“老八你可真棒，好看，我明天就戴它。”超生比划在脖子上，得意洋洋的说。
这不，陈月牙回来了，看超生脖子上挂着个小玉坠儿，心头一跳，笑了：“有人送你的？”
“不是啊，这是咱家原来藏着的。”超生说。
居然不是小盛送的？
“戴这干嘛？”陈月牙于是又问。
超生摸了一下坠子：“妈妈，明天我要去见网友啦，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在美国Mald&#39;s工作的，她来北京啦，要见我哟。”
陈月牙愣了好久，突然脑海中一念：桥本一郎说品牌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可没说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别不会，超生的网友就是她要找的品牌方代表吧？
要知道，陈月牙可是打算好了，要是品牌方真的不跟她合作，她就算死缠烂打，追到美国也要把这事儿给谈下来的。
这闺女到底咋长的啊这？
咋啥事儿到她这儿，就会变的让人意想不到呢？

第180章 180
听说超生要去见网友，苏爱华首先吓坏了。
“什么网友，隔着电脑呢，谁知道电脑后面是人是鬼还是一条狗，不准去。”
“美国人，还是美籍华人，见吧见吧，我打算亲自陪着她一起去。”陈月牙说。
要说起来，这就有一个离的近和离的远之分，当然，苏爱华并不知道，陈月牙的口味比她重得多，天天涂闺女的口水，所以才会显得年青，一听更不乐意了：“小心人连你一起扣走，现在的人贩子可猖狂着呢，你没听吗，在甘肃某个地儿，一女的三年时间拐了人四十多个孩子，还有十几个妇女。你看起来太年青，还属于，可以被拐卖的那种，估计还能卖好多钱。”
“哪就那么夸张了，谁要拐我，估计也得问问贺译民答不答应。”陈月牙笑着说。
苏爱华实际上，是想让盛海峰陪超生出去，但是，他这儿子最近两天有点不给力，她连书房的门都敲不开，一敲，小伙子只说自己忙着呢，门都不给她开。
一个中年女性，会在电脑上，长时间的跟一个小女孩聊天吗？
除非跟她一样是在选儿媳妇，要不然怎么可能？
但是，她说了半天自己的担忧，儿子连房门都不开。
“这儿子，当初不如扔掉，捡条狗回来养，他都会给我开门的。”苏爱华气的嘟囔说。
而另一边，毕竟是头一回见网友，陈月牙也得给正在把全部精力投在两会上的贺译民打个招呼，总之就是，闺女在网上认识一新朋友，她和超生得去见一见。
这可倒好，大家都知道超生在网上聊了个网友，以及，网友要在线下见面了，顺带着，这胡同里所有人，以及，因为邓翠莲和刘玉娟偶尔回家，就连清水县的老邻居们，都知道啥叫个网络，以及，啥叫个网友了，而真正网友一词要兴起来，至少还得再等十年呢。
“她说她在天坛公园里等咱们，妈，走吧。”超生挽起妈妈的手说。
“那咱们走吧。”陈月牙说。
母女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得商业互夸一句：“你好漂亮啊！”
天坛公园里，这会儿拉练的大爷们才甩开膀子呢，有单手就能托马斯回旋的单杠大爷，还有一条鞭子能抽动煤气罐儿的陀螺大妈。
更有不停的用头撞树，练铁头功的气功老大爷，至于气功，那真是人山人海，一呼百应，放眼望去，处处都有人在发功。
且说超生，站在公园门口，就在等着李兰香女士呢。
“你认识她吗，这么多女同志，哪一个才是啊？”陈月牙问闺女。
超生兴致勃勃：“放心吧，她一来我就能认出来。”
而就在这时，陈月牙赫赫然发现，昨天还叫她给羞辱了一顿，转身走掉的桥本一郎，居然在人群中，就在看到超生的同时，她愣了一下，抓起身边一个短发，戴着眼镜的女同志的手，转身就准备走。
“李阿姨！”超生已经奔过去了。
所以，桥本一郎带着的，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很温柔大方的女同志，就是超生的网友李兰香？
“你就是陈超生？”这个女同志看着超生笑了一下，当然，俩人说的都是英文。
陈月牙能听懂得英文不多，不过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李兰香，就是Mald&#39;s的品牌方。
按理来说，桥本一郎一直在阻止李兰香和她见面，按理来说不该陪着李兰香来的，要说她失策，其实失策在，超生没跟对方说自己叫贺笙笙，而是告诉对方自己叫陈超生。
桥本一郎可不知道超生这名儿才是本号，所以，以为李兰香的网友跟贺笙笙，陈月牙一家子没关系，这才带着她来见的。
哟呵，谁能想到，真正到关键的时刻，超生可是一个小名儿都能办大事的人儿呢？
桥本一郎显然也没想到李兰香来见的网友会是超生，鼻子气的更歪了。
不过没关系哦，超生和李兰香，可谓一见如故。
俩人全程用英文，试探着说了两句之后，立刻一见如故，滔滔不绝的说上话了。
当然，全程，只有陈月牙一个人听不懂英文，所以，桥本一郎现在就能欺负她了。
“李兰香从小生活在美国，对于你们大陆没有任何感情不说，她唯一的叔叔，也是在下放时去世的，可以说，她对你们大陆曾经的十年动乱怀着深深的偏见。”桥本一郎抽空，对陈月牙说。
陈月牙才不怕这个呢：“我只看到她和我女儿聊的很投机。”
“那是因为她们在聊首饰，首饰这东西，是个人都能聊到一起。”桥本一郎说。
陈月牙才不信呢，她看得出来，李兰香很喜欢超生，一直指着超生脖子上的观音玉佩，问是从哪儿来的。
超生掰着手指头，从自己很小的时候说起，从贺爸爸是怎么躺下的，又是怎么爬起来的，然后，自己和三炮，二斌几个又怎么到池塘里去捞鱼的。
虽然陈月牙听不懂，但是，当超生形容说有一条比自己还大的鱼刷的一下跑到自己怀里时，她看到，坐在公园的铁椅子上的李兰香都捂着嘴巴开始大笑了：“Really”
“yes!”超生眉飞色舞的说。
李兰香往超生跟前凑了一点，点头说：“go on！”示意超生继续说下去。
超生摸了摸胸前的小玉佩，又开始继续往下说了，当然，现在讲的，就是她们全家的第一桶金，那一大池子的鱼了。
李兰香听的兴致勃勃，时不时的感叹一句，陈月牙虽然听不懂，但是看李兰香的神态就能理解，她更多的，是对超生的喜爱和感慨。
“贺笙笙现在讲的，恰恰是李兰香女士最爱听的，因为她的叔叔就是在千辛万苦，从美国回到中国之后，被迫害死的。”桥本幸灾乐祸的，给陈月牙做着翻译。
当然，桥本一郎一直仍然是看戏的态度，为什么呢，因为确实如她所言，李兰香从小生活在美国，而且是从父辈开始就迁居到美国的，而她的父亲，名字叫李同，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物理学家，是死在美国。
但是，是在他归国之前去世的。
而在他去世的时候，曾让李兰香的叔叔把自己的一些遗物带回了国，而李兰香的叔叔是怎么归国的呢，他是从美国出发，取道香港，回不了国之后，又转到古巴，从跟中国是盟友的古巴共和国中转，千辛万苦才能归国。
而在归国之后，恰逢桥本所谓的十年动乱，然后就被以美国间谍的名义给下放了。
而在下放期间，李兰香的叔叔死了，遗物也全都找不见了。
说起这事儿，李兰香就一直特别痛恨大陆政府，见小网友，只是私人情份，试问，她又怎么可能在大陆搞投资，桥本一郎觉得，这绝无可能。
但是，既然超生是小人参，她的幸运和她整个儿的为人，都是别人意想不到的嘛。
这不，她和李兰香聊天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李兰香虽然很喜欢她，但是，对她妈妈却有着深深的排斥。
甚至于，她对这公园里所有的人，除了桥本一郎之外的人，都有一种排斥的情绪，就跟一个人，在看一群猴子，或者令人厌恶的虫子一样。
可是，她看起来，很喜欢她脖子上吊的这个小玉坠儿。
“既然你喜欢，我把这个坠子送给你吧，曾经，我哥哥从池塘里把东西捞出来之后，我爸爸专门把它送到公安局，可是，无人认领，于是又拿回了家，可它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呀，我怎么觉得，它跟您更有缘分呢，我把它送给你吧。”超生用英文说着，把玉坠从脖子上解了下来，递给了李兰香。
“送给我？”李兰香有点不敢相信，又哽噎了一下：“你真的愿意？”
“愿意呀，我都说啦，这是扔在劳改农场的池塘里的，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既然你喜欢，我把它送给您吧！”
当着陈月牙和桥本的面，李兰香接过玉坠，同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居然深吸一口气，哭了！
“李阿姨，您怎么啦？”超生问。
桥本一郎也很疑惑，因为李兰香这是第一次来大陆，她只想在自己祖辈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至于在这儿开店，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而且，对于大陆人，她一直都是一种，愚昧的虫子式的观感。
对着一群虫子，她有什么好哭的？
但桥本一郎不知道的是，男戴观音女戴佛，这枚小玉坠儿，其实是李兰香的父亲李同的遗物，在她父亲死后由她叔叔一路戴回了国。
而现在，又经由超生的手上，转到她手上了。
不论别人怎么样，超生对她的那种善意，她是能感觉出来的。
“陈超生，小茉莉，小丁香，小丫头，我对你的喜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但是我现在立马就得走了，这枚玉佩我带走，不过，既然你们家就在清水县，你父亲又是老一辈的人，我希望你去查一查一个叫李同，还有一个叫李响的人，李响是我的叔叔，你查一查他的生平，你就什么都能明白了。”李兰香说着，拉起桥本一郎的手，又摸了摸超生的小脸蛋儿：“你以后不是要留学吗，记得来芝加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人这就要走啦？
“李兰香女士，我是SC的负责人陈月牙，你能不能停一停，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品牌直营的事儿。”陈月牙着急啊，因为她是想来跟对方谈品牌入驻的。
“省省吧，李兰香女士不仅不懂中文，而且，她深深的厌恶着你们所有人。”桥本一郎颇为轻蔑的，用中文笑着说了一句。
可是，李兰香也说了句：“不，我懂中文，我甚至知道你是SC的负责人，但是陈月牙女士，我不会在这片土地上投入一分一毫的金钱和精力，因为我恨这儿所有的人，愚昧的，无知的人。”
会中文，还要一直跟超生用英文来聊天，她这是几个意思？
“愚昧这个词儿，您用的也太片面了一点，至少我并不觉得我自己愚昧。”陈月牙给李兰香一句话说生气了。
“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我的叔叔，在历经千辛万苦回国后，还被以美方间谍的名义下放到了劳改农场，而且还死在了那儿，而他来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建设这个国家，何其可笑？”李兰香逼进陈月牙一步，冷笑着说。
……
“如果是你呢，在你的叔叔经历了十年动乱之后，你还能平静的，跟这片土地上的人进行合作和交流吗？”李兰香再问。
超生愣住了，而桥本一郎呢，简直要乐死了。
当李兰香的私仇撞上陈月牙一直渴求的商机，试问，这又怎么可能谈合作？
不过就在这时，有个帅气的大男孩疾步进了天坛公园，看见超生，就飞奔了过来。
桥本一郎一直瞧不起二斌，但对于盛海峰，每见一回，就得从心里说一句，这个男人，沉默，温柔，但又有一种叫人无抗拒的磁性般的吸引力，每一次她看见盛海峰，目光总是要不由的追逐着他。
“贺笙笙？这就是李兰香女士？”盛海峰问。
……
事实上，超生的电脑，她的网友，她的一切，都是在盛海峰可知的范围内进行的，就比如说，苏爱华整天操心，怕超生要给人拐走，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就连超生的伊妹儿账号，都是盛海峰帮她注册的，密码，也是盛海峰帮她设的，试问，超生去哪儿，盛海峰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在得到一份关于航天飞机的资料之后，盛海峰正如痴如醉的，正在研读那些资料。
但是，读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从中发现问题了。
因为那本资料不仅仅是一本资料，里面还有一个叫‘李响’的人，写的一些日记之类的东西。
而从网上的蛛丝蚂迹中，盛海峰立刻就推断出来，超生的这个网友李兰香，应该正是作者李同的女儿，‘李响’的侄女。
而在李兰香的固执已见中，是认为自己的叔叔，是被大陆人给害死的。
“李兰香女士，我这儿有份全英文的日记，您要不要看一看？”盛海峰直接大剌剌的，就拦在了李兰香的面前。
“年青的先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也没有料到，我的小网友陈超生，会是SC集团陈月牙的女儿，当然，在和陈超生见面之后，我甚至觉得，陈超生与我之间的伊妹儿联系，是一种东方式的，不怀好意的，有目的的接近，但是没关系，我很喜欢陈超生，我只是不喜欢她母亲，以及任何东方式的，这种不怀好意的，打温情牌式的，迷惑式的，只为利益的交往。”李兰香盯着盛海峰说。
这话就说的太难听了点吧？
她现在的认为是，从一开始，超生就是别有目的的接近她，而之所以超生想接近她，就是为了SC能顺利的，开出一家麦当劳的直营店来？
那她把超生好几个月来，在网上认认真真跟她聊天，开导她，陪伴的时光，都说成了小姑娘的别有目的？
而她自己呢，虽然喜欢超生，但是，这种喜欢也是带着美式的，大度的，宽容的，原谅式的？
就是那种，我本博大胸怀，你是宵小，我不欲你计较式的？
而在这个女人的潜意识里，她的父亲李同只是意外死亡？
“你父亲是NASA的研究员，在归国前死于跳楼，而你呢，一味的以为他只是抑郁症病发才跳的楼，是吗？”盛海峰于是反问了一句。
李兰香说：“当然，我父亲的家庭医生那儿有档案，他有很严重的心理抑郁症。”
“那你很该读一读李叔叔‘李响’的这些回忆录，我想，你会对你父亲的抑郁症有个全面的认识！”说着，盛海峰把裁成圆形的，几张信纸，递到了李兰香女士的手里。
觉得超生别有用心？
那盛海峰就得让李兰香看看，什么叫个真正的别有用心！

第181章 181
做为一个华人研究员，真的，李同有抑郁症吗？
不，事实上，照‘李响’的回忆录来看，李同从不认为自己的抑郁症，但是不论是医院，还是他的家庭医生，一致认为，李同有非常严重的抑郁症。
这个抑郁症，几乎每一次就症，都写在李同的病历上。
这个抑郁症，一直伴随着李同的科研时光，直到某一天，他偶然碰到另一个华人研究员，俩人聊了一阵子之后，才知道对方也有抑郁症。
就跟登录月球一样，航天飞机的科研研发，是一座里程碑。
科学家们认为，科学，不应该被束缚在狭隘的种族里，更何况大部分的华人科学家，在那个年代，都想回到祖国，建设祖国呢。
在和另一个科研人员交流时，在言谈中，对方透露了一些信息，说他其实很想回到自己的祖国，报效祖国。
再然后过了不久，这个研究员就突然上吊自杀了。
从那之后，李同就开始观察自己所认识的华人研究员，然后吃惊的发现，他们向乎所有人都有病，大部分是抑郁症，但也有一部分会是别的病症，而这种病症，多巧啊，恰恰会在他们想回自己祖国的时候病发。
然后，死亡。
试问，他们老一辈的科研家们，谁不想在学成后回国，报效祖国。
随着一个个华裔科研人员的非正常死亡，李同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的死，从第一天踏上这片土地时，从在选择生存行业而没有选择开餐馆时，很可能就已经注定了。
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而正是基于这种可怕的，‘抑郁症’式的死亡，而且，他的科研成果又极其重要，李同才会让自己的弟弟，替自己想办法，办回国手续。
可就在他办回手续的时候，不出所料，‘抑郁症’让他跳楼了。
而他的儿女们，始终认为父亲真正是因为‘抑郁症’而死的，唯独李同的弟弟李响，带着他所有的研发资料的底档回了祖国。
然后，确实，李响被下放了，并且，死在劳改农场里了。
但是，盛海峰想说的是，李兰香认为的，大洋彼岸那片土地上的自由和民主，它可能带着很强的种族偏见，只是她自己一直意识不到而已。
李兰香翻着她叔叔的回忆录，大概她自己也没预料到，叔叔会留下一份回忆录，抬头，她看超生。
超生笑着说：“您肯定想不到吧，藏这份回忆录的痰盂，是我在潘家园十块钱买的呢。”
“那也太巧合了吧，我叔叔的玉坠在你脖子上，而他的回忆录，则在你手上，而这一切，来自于巧合？”李兰香都四十多岁了，又不是没有阅历，一时之间，怎么可能相信这些。
就连桥本都冷笑了：真好心机的一家人，为了拿下李兰香，真是手段用尽。
但是，超生的话里，是藏着一种魔力的，她说：“您可以把这当成一种缘份呀，就好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父亲死的真相一样，你叔叔是被下放了，并且也死在劳改农场了，但是，因为咱俩的缘分，你知道了所有的真像啊。”
这种话，鬼才会信吧？
但是，桥本冷笑到一半，突然就把笑收回去了，为什么呢？
因为，她不是跟二斌，盛海峰，以及超生几个，到潘家园去收过痰盂，而在她见到李兰香之后，她还把这事儿当成笑话，给李兰香讲过。
她说：“陈月牙的女儿，把个别人用过的破痰盂当宝贝给买了回去，就因为卖痰盂的人是个上当的古董骗子，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这不变相证明了，一切都是巧合吗？
桥本一郎想起自己的多嘴，恨不能扬起手，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难道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让盛海峰说服了李兰香？
当然不可以。
“你们不要忘了，李响是怎么死的，他就是在下放的劳改农场，被迫害死的。”桥本一郎连忙说。
李兰香本来面色已经活络了，刷的一下，脸色一白，不由的抓住了桥本一郎的手。对啊，哪怕说她父亲的死是人为的，但她叔叔的死，也不天灾，而是，死于他心爱的祖国，死于这片土地上啊。
“这个我不能否认，但是李兰香女士，你父亲在大洋彼岸，那片自由民主的土地上，不也死的不明不白？至少在我们这儿，还有一个名词叫拨乱反正，至少我们的政府愿意承认错误，也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而你父亲的死呢，你能为他找到公正和公平吗？”盛海峰再问。
是，她叔叔和她父亲身为科研人员，都死的很惨，但是，这不一定就意味着，外国一定有民主和公正，我们没有啊。
李兰香愣了很久，手里一直揉搓着那个小玉坠子，过了很久，对超生说了声再见，转身走了。
桥本一郎蔑然一笑，也跟着转身走了。
“海峰，我看李兰香那样子，这直营店怕是谈不成了吧？”陈月牙看着李兰香远去的背影说。
盛海峰摇了摇头说：“让她先回美国吧，她有她叔叔回忆录的手稿，她还可以追查她父亲的死因，大洋彼岸那片土地上，深埋在自由和民主之下的种族偏见，她现在才要开始经历呢。”
所以，那直营店到底能不能开啊？
去他妈的种族偏见，陈月牙要的是这个。
SC这边，香港的轻奢服饰正在如火如荼的装修中，而用来吸引流量的Mald&#39;s，却迟迟未能进驻装修，陈月牙顶着压力，还没跟大家宣布对方不再进驻的事儿，但是隐隐觉得，李兰香做为品牌商的代表，很可能已经跟品牌商说，她这儿不适合开店了。
这可真是够气人的。
不过，这天，陈月牙思考了很长时间之后，还是做了一个决定。
于是，她把刘思哲给叫来了：“刘经理，明天一早，跟我上香港，为了咱们的虚假宣传，去跟香港的品牌商们亲自道歉。”
刘思哲觉得这样怕不行吧，毕竟，万一在道歉的时候，香港的品牌商们不认呢？
人家就是以为麦当劳会入驻，才在这儿开店的呀。
“既然Mald&#39;s不进驻了，可以，没问题，上面的领导们一直很关注咱们吧，尤其是市上管宣传的董主任，在各大报纸上，给咱们发了多少文章？而现在，咱们的势头已经造起了，关注度至少是上井百货的十倍，难道说没了张屠户，咱们还吃带毛猪？给香港的品牌商们，一人免半年房租，他们肯定会答应的。”陈月牙说。
这不，俩人正说着呢，陈月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您好，这里是SC总部，我是陈月牙，请讲。”
“陈月牙女士吗，我是桥本一郎，李兰香女士让我告诉你，她们品牌方的人明天一早到北京，请您记得做好准备，协同品牌方做开店前的准备。”咦，打来电话的，居然是桥本一郎。
陈月牙握着话筒，明白了，李兰香答应了，麦当劳，要来开大陆第一家直营店了。
从桥本一郎气急败坏的口气中，她就能听出来，对方现在有多么的不爽了。
“对了桥本女士，李兰香女士到北京游玩的费用，不是有一万多块吗，要我现在给你转过去吗？”陈月牙笑着说。
毕竟品牌方的费用，该由陈月牙来出，而这笔钱，陈月牙一直没给桥本一郎销呢。
既然李兰香愿意来开直营店，这个钱，陈月牙当然要给桥本一郎报销。
可是没想到，桥本一郎却说：“算了吧陈月牙女士，您只是开了一座商场就焦头烂额，耗尽了全身力气，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父亲在整个东南亚拥有十几家大型的百货商场，实业产业更是数不清，我们的国家正处在经济飞速腾飞的阶段，一万块人民币，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因为您就算奋斗一辈子，也休想赶上我父亲的财富，那一万块，留着给贺笙笙补补脑子吧，她不可能凭借着上天给的好运气，就能一生幸福。”
哟，这富丫头是在炫富？
不但要炫富，还要挤兑一下超生？
“那一万块钱永远等着你，毕竟我们中国人，可没个喜欢强行别人财产的爱好，总之，这次李兰香女士来大陆，谢谢你全程的陪伴。”陈月牙笑着说。
桥本个富丫头，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小丫头，是多么的气急败坏啊。
当然，有了Mald&#39;s的进驻，现在在市上管宣传的董区长，就又得联合各大报纸，对SC来一次大大的吹捧。
而整个京市的所有小孩子们，因为肯德基，已经期待过一把，现在又开始期待麦当劳了。
尤其是像老八这样的小屁孩儿们，在麦当劳还没开业之前，就从宣传单上，整天盯着汉堡恐龙，汉堡人，薯条恐龙，得看个过瘾。
“哎，我二斌哥哥去日本比赛了，听说日本就有这样的玩具，我觉得，他要看到这种玩具，肯定会给我买回来的。”老八望着宣传单上的玩具模型，流着口水说。
羡慕啦，馋啦！
转眼，超生的暑假就要结束了，而二斌呢，世界田径锦标赛中，又加着拿了两块金牌，要是他再在奥运会上有上佳的表现，年纪青青，就已经是大满贯的选手了。
当然，比赛完之后再回国，他还可以再休息几天。
盛海峰原本休假结束，应该要回空客公司去上班的，可是他居然又给自己请了个长假，每天早早晚晚的，居然又回曾经实习过的科研所上班去了。
既然在科研所，从事的当然就是保密工作，谁都不会告诉的那种。
超生和苏来娣，秦七妹几个，在临近开学前，终于应聘到了一份新的工作，那就是，麦当劳的服务生。
这个工作于苏来娣和秦七妹来说，实在是太美妙了。
为什么呢？
因为她们从此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在SC的麦当劳上班，打零工，赚钱了，对于女孩子来说，能赚点钱补贴生活费，至少她们以后偶尔，也可以在校外吃顿饭了呀。
且不说这个。
超生最近吧，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哦。
那就是，二斌是在日本东京参加的比赛，在比赛结束后，会有三天的休假，这要原来，只是三天时间，二斌肯定得继续训练，不会回家的，可这一回，他居然蹬蹬蹬的，又跑回家了。
而她的同学何小艾和姜丽敏俩，在暑假中，原来没来找过她，最近倒是天天来找她聊天儿，当然，只要二斌在家，她俩就要在她家多玩一会儿。
超生后知后觉，但也总觉得，姜丽敏和何小艾，都对她的二斌哥哥有那么点意思。
当然了，才不过二十岁，金牌拿到手软，小时候还演过哪吒，到现在，他的哪吒还被大家津津乐道的，当然，想追他的女孩子多得是，就姜丽敏和何小艾也不例外。
而二斌呢，就在前一阵子还宣布过，说自己在退役之前，绝对不会谈恋爱呢。
可是超生发现，他回家这几天，一直在家呆着，呆一群女孩子中间，也不嫌小姑娘们吵的慌，虽然不跟大家聊天说话，但是，只要这帮女孩子们在，他会一直在家里坐着，看她们聊天，玩儿。
显然，二斌肯定是喜欢上其中一个了。
那到底是谁呢？
是姜丽芸，还是何小艾，还是苏来娣，或者秦七妹？
这可激起了超生极大的好奇心，当然，二斌只有三天假期，第四天早上就得回体队去。
这一天，超生和秦七妹，苏来娣几个照例先到麦当劳去参加培训，然后呢，傍晚才回家，秦七妹和苏来娣会帮着超生一起做饭，不过吃完之后，她们现在是借助在SC超市的宿舍里。
因为姜丽芸和何小艾今天没来，这就很容易分辩了。
吃完饭，秦七妹和苏来娣俩要走，二斌突然说：“哎，对了，秦七妹你来一下，我这儿有个东西，是不是你丢的？”
二斌看起来紧张极了，秦七妹也有点儿紧张，但是，跟着二斌一起进屋子了。
苏来娣到底比超生大四岁呢，经验更多，悄悄拽了超生一把，超生跟她一起叭窗子上，就看见，二斌从柜子里掏出来一整套麦当劳的玩具出来。
汉堡恐龙，汉堡人，薯条恐龙，这可是老八的最爱啊！
超生看到二斌把这些小玩具送给秦七妹，直接惊呆了，但是，她更加想不到的是，秦七妹一股儿搂到怀里，居然伸出拳砸了二斌一下！
苏来娣刷的一把，捂上了超生的眼睛，接下来的画面，超生都猜得到，大概属于少儿不宜了。
这应该也就意味着，从小儿的邻居，二斌和秦七妹俩，谈上对象了吧。
超生特想把这事儿告诉谁，但是呢，不可以告诉老八，因为老八一直在痴痴等待二斌从日本给他带一套麦当劳的玩具回来。
也不可以告诉爸妈，因为爸妈要知道了，肯定会反对二斌谈对象的。
他才多啊大啊。
那告诉谁呢？
就在这时，盛海峰骑着辆自行车，下班回来了。
还用说吗？
超生立刻就把这件特稀奇的，当然，也应该是叫她高兴的事儿，告诉盛海峰了。
“我二哥给秦七妹送了一整套麦当劳的汉堡恐龙玩具哦，秦七妹超喜欢，我估计将来，秦七妹得给我做嫂子！”超生追在盛海峰的身后说。
盛海峰觉得好幼稚啊：“汉堡恐龙，那玩意儿不是男孩子才喜欢的，秦七妹要那个干嘛？”
“秦七妹跟我一样，喜欢所有的小玩偶啊。”超生还在追着盛海峰的自行车呢。
盛海峰把脚在地上一支，等超生跳上自行车了，于是说：“所以，秦七妹答应跟你二哥交往啦？“
“看那样子是的呀！”超生不敢笃定，但她觉得应该是，因为这几天，秦七妹明显的比前几天神彩飞扬了好多。
盛海峰骑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想了会儿，折身说：“这样，我明天飞趟香港，除了汉堡恐龙和汉堡人，薯条恐龙，你还有别的想要的东西吗？”
“你干嘛去香港啊海峰哥哥？”超生有点反应不过来。
盛海峰这就是猴子上杆，耍戏了，一手把着自行车把，一边扭头说：“既然二斌给秦七妹送了一套玩具，秦七妹那么开心，那我必须送你一套啊。”
都说这么直白了，这小丫头要再不懂他的意思，盛海峰觉得，这小丫头也就太傻了点儿，等她开窍可真够难的。
所以呢，他一直回头看着超生，想知道她要怎么回答。
“小心小心！”超生喊说。
小心什么小心，这小丫头肯定是懂了他的意思，不想回答。
“小心，你爸！我爸！”超生要急死了。
盛海峰回头一看，好家伙，一个他爸，一个超生他爸，俩人在路上并排走着呢，而且俩人聊的很开心，但他已经煞不住车了，这时候该撞谁？
小伙子的车把手一拐，差点没把他亲爹盛成给撞扑在墙上。

第182章 182
这时候要是超生不要答话，这事儿就过了。
但是，超生等盛海峰停下来，把盛成从墙边扶了起来，笑嘻嘻的替盛成拍着身上的土，还抬起头说：“那你一定记得给我带一套麦当劳的玩具回来呀。”
“什么意思？”贺译民低头问盛海峰：“好好儿骑车，你怎么就撞你爸身上啦？”
“他刚才耍大，一手扶车把，还一直回头看我，不看路！”超生简直是拆台的好手。
这还用说嘛，小伙子跟人大姑娘耍流氓，把他爸给撞了。
“没事没事，我很好，本来一直腰疼，撞了一下，感觉腰都撞好了呢。”盛成连忙替儿子挽尊。
贺译民顿了半天，问盛海峰：“最近是不是工作不忙，没啥任务？正好两会，我昨天还见王振东王院士呢，要不，让他给你多安排点工作吧，怎么样？”
年青人，这么有精力，没事儿干撞他爹，有这力气，用在科研上，咱们不就很快能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建设啦？
还甭说，贺译民毕竟在公安局，这几天又是两会，谁都能见着，见了王振东院士，他就一本正经的跟对方说，让给盛海峰多安排点工作，年青人精力旺盛，小伙子呢，在空客公司就是能独挡一面的设计师，档案又是清清白白的，这种人材，科研所必须重用特用！
王院士一口答应，而且还跟贺译民说：如果家长不介意，他得拿盛海峰当头驴来使。
贺译民有啥不答应的，拍着胸膛表示：盛海峰他爸绝对愿意把儿子当驴使，毕竟年青孩子，正是报效国家的时候，科研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要别累死就行了。
……
转眼就是1992年啦，超生的大学生涯，也到大二了。
当然，SC百货虽然地理位置没有盛世百货那么好，但是，年青人们喜欢啊，所以从开业之初，用董区长的话来形容，就是像吸血鬼一样的，把城里所有年青的，爱好时髦的年青人全给招揽过去了。
相比之下，同在一个区里，上井不论从服饰还是整体形象定位上，都太超前了一点，北京城里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大姐姐们看看稀罕可以，吃不下它。
这不，眼看就要开学了，超生正在看电视呢，电视上正在的播的是总书记的南巡讲话。
超生当然不看这个，她今年18岁，刚刚考取了驾照，第一次开车出去，就是去机场，要去接贺帅回家。
而她爸贺译民，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要指导闺女上路。
毕竟十八岁的闺女，头一回开车，问了一大圈子，没人敢坐她的车，只好他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爸，甭看啦，咱们走吧。”超生急的直跳脚，再看一下表：“再不走，我哥都该落地啦。”
总书记的南巡讲话，就是要建经济特区，贺译民总觉得，这里头有商机，但是，这个商机具体在哪儿，他一个搞公安的，又说不清楚。
而陈月牙呢，自来不爱看电视，现在一忙，就更加不看电视了。
贺译民想让她看看这个讲话，还得给她打个电话，当然，现在的贺译民也是配着大哥大的人，但是，他不像别人，把个大哥大挂在腰上，平常要司机在，肯定就在车放着，在家里，就在家放着，要偶尔自己单独出门，在他手里，这就是砖头，随手拎着。
超生开的，是她妈的老桑塔娜，而她妈，现在换了一辆最新的切诺基，这桑塔娜，就留给超生了。
车屁股后面，还贴着好大两个字儿，实习！
在实习的下面，还贴着一行字儿：新手上路，请多关照。
这些，可全是贺译民在超生拿到驾照之后，在交警队视察工作的时候，专门从交警队要来的。
安全出行，从我做起嘛。
超生的本身是颗小人参，而人参呢，是所有植物里面，唯一会跑的一种，它为了躲避挖参人和山羊，可以从这个山头，悄悄跑到那个山头去，所以，这开车吧，也是开的天马行空。
时不时就得超速，时不时，眼看着就得撞到人了，可她一拐，居然又没事儿。
这也就难怪，就连她最忠实的小走狗小老八都不敢坐她的车了。
贺译民最近检查着心脏不太好，坐闺女的车，还给自己备着速效救心丸呢。
偏偏超生还要问一句：“爸，你觉得我开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以后少开吧，尽量，咱们就这一回。”贺译民捂着胸口说。
贺帅也是三年就修完了所有的学分，但是，他可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被科研所给紧急召回来的，来之前小帅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他下了飞机，远远儿看见人群中有个姑娘，穿着一件圆嘟嘟的夹克衫，夹克衫上绣满了各种鲜花，乍一看俗气的不行，但是，她脸蛋儿长的是真漂亮，皮肤水灵灵，粉嘟嘟的，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披散着，小帅乍的一看，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下意识就想吹个口哨，可是仔细一看，一口气噎到了半途：这不他妹吗？
小姑娘家家的，那头发也不知道扎起来，这才一月，多冷的天儿啊，脖子光溜溜的。
小帅边走，边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了围巾，到了超生面前，捞着围巾，就把她的光脖子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是科研所把你叫来的？”贺译民看着儿子，问。
清清秀秀的贺小帅，今年已经21了，夹克衫，牛仔裤，就发型也不是现在满大街流行的那种汉奸头，剔的短短的，精精神神，一看就是一朝气蓬勃，但绝对不会变坏的好小伙子。
“爸，我也不知道科研所为什么喊我回来，不过盛海峰呢，最近我老打不通他的电话。”小帅上了车，大大咧咧说。
这小伙子，还没经历过超生开车的洗礼，安全带都还没系呢，只觉得整个人往后一倒，超生的车已经窜出去了。
可是，等他好容易坐正，只觉得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撞到前面的椅背上，超生的车就又刹住了。
“爸，就这水平，你们能让她开车？”小帅惊讶坏了，他觉得他爸简直是在玩闹嘛。
贺译民已经跟过一次了，摸着胸口说：“闭上眼睛就好了，你放心吧，她肯定能平安的把我们带回家。”
平安是平安，而且，超生路认的也可好了，就这车快的，等小帅下车的时候，本来就粗的发根，全是竖着的。
等小帅再问了一遍盛海峰的情况，贺译民看了眼前面的闺女，才悄悄跟儿了说：“大概有半年时间了，没联系过你妹，也没回过家，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你大声说啊！”贺帅走了三年，啥情况都不清楚，大大咧咧说。
贺译民一个眼神就瞪过去了。
盛海峰是去年八月份左右走的，走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连苏爱华都以为儿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出门上班呢，结果当天晚上接个电话，儿子说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忙，回不来，然后，就一直到现在了。
将近半年的功夫，电话没打过，信也没写过，倒是偶尔报个平安。
但是，这可跟超生上大一的时候，天天嘘寒问暖的情形大不相同啊，女孩子嘛，都是那种，会被养成习惯成自然的小动物。
贺译民敏锐的发现，超生在盛海峰离开之后，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都特别失落，因为盛海峰不会再往学校打电话，一回家，她最先问的是一句话，肯定是：小盛哥哥有没有来过电话。
盛海峰的电话，有时候放里十一点打来，有时候又是早晨六七点，而且都是打在苏爱华那儿，超生接不到的，只能听苏爱华说，他来电话了，问过超生之类的。
身为当爹的，贺译民能看不出来吗，超生大约觉得，盛海峰是不跟自己玩儿了，所以很失落，很伤心呢，小帅现在提这个，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小帅觉得盛海峰不是那种人，但显然，这三年，他似乎错过了太多。
毕竟也是大男孩子了，啥都懂，悄悄问他爸：“俩人处对象了吗？”
这个，贺译民哪知道呢，只知道超生和盛海峰玩儿的很好，至于处没处对象，他真不知道。
这会儿家里还没别人，小帅进了屋，超生乐滋滋的，就去给小帅哥哥和爸爸做晚饭了。
贺译民有三年没见过儿子了，其实很想和儿子亲近亲近，但是，儿子都一样，家里有妈，那就叫家，家里没妈，那就跟屁股上扎了针的野兽似的，坐都坐不住，得不停的转来转去，等妈妈回家。
“小帅回来啦？”不一会儿，贺德民进来了。
再过会儿，三叔贺亲民也进来了：“这是小帅，个头拨的厉害啊。”
贺亲民吧，有点坐立不安，坐了会儿，突然摸了一下脑袋，悄悄问贺译民：“二哥，你问过我二嫂没，我大嫂啥时候才能回咱们超市去上班？”
其实吧，是邓翠莲逼着贺亲民来问贺译民的，但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回去上班，只敢打大嫂的旗号，毕竟大嫂是长，贺译民得重视。
邓翠莲和刘玉娟俩的书也还正读着呢，因为笨，用老师的话说，就是想毕业都难，至于回去工作，就更甭想了，因为SC现在换的全是又年青，又有学历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她们俩在那些人面前，简直都不够看的。
但是，陈月牙可不是不为妯娌考虑的那种人，当然，就怕邓翠莲她们着急，虽然自己很忙，但也跟贺译民提过，自己到底要怎么安置她们。
“先好好读书吧，SC缺不了她们的位置，别操心这个，先毕业了再说。”贺译民于是说。
可爱的小闺女就在厨房里做饭，今儿这饭可做的好着呢，因为舅舅大牙昨天扛来了一只猪，今天超生做的可是全猪宴，水煮肉片，溜肉片儿，糖醋排骨，肥嫩嫩的红烧肉，你看她一个人，一会儿煎一会儿煮，一会儿蒸一会儿炖的，小帅在国外的时候，跟人合租，也鼓捣中餐，可是，他见过的姑娘多了去了，就没见那一个，像超生这么麻利又能干的。
就跟贺译民一样，听说超生跟谁谈对象，那当然最先想的是飞起踹他一大脚。
但是，他们也没经历过现在这种情况啊，盛海峰半年没踪影了，而且几乎没联系过超生。
这就好比，一家子都端着身份，严防死守着盛海峰，结果人家不恋战，转身走了，不就把贺译民一家子经晾半空中，不上不下了嘛。
当然，小帅觉得还有一个备选方案。
于是，进了厨房，他问：“张津瑜呢，原来不是总跟在你屁股后面，最近怎么没见面？”
“人家谈对象了呗，我们学校的校花。”超生揭起盖儿，撇着排骨汤上面的沫子说。
“校花是你吗，其实吧，张津瑜了不错了。”小帅觉得，外语学院要有校花，绝对该是超生啊。
“什么啊，校花长的可漂亮了。”主要是，校花家可是红色背景，人家的爷爷和爸爸都是部队上的高干，校花的身份摆在那儿，追的男同学当然多，而张津瑜之所以近水楼台，当然是他爷爷介绍的。
超生居然不是校花？
小帅觉得，这校花的评选大大的有水份。
跟在妹妹的身后，他有点不甘心：“你在你们学校里，至少排第二吧，也算校花级别的？”
“还有些女孩子化妆漂亮，会打扮的，也会加分啊，你妹妹还太小啦。”超生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等我长大一点，我一定是当仁不让的校花。”
贺帅又笑了一下：“也对，我就不信我妹会嫁不出去。”
所以，这家子人，曾经防火防盗防野女婿，防盛海峰防的像鬼子样，结果人家半年不联系超生，就又觉得十八岁的大姑娘要嫁不出去了？
看贺帅的筷子要伸进她炸好的糖醋小排里，超生一把掌就打过去了：“没你们这样的啊，我还是小宝宝呢，就商量着要把我给嫁出去，哼！”
“谁敢把我的超生嫁出去？你们要成了家，个个儿都走，这院子是属于我和超生的。”这一声，肯定是妈妈回来了。
小帅一想妈妈很生了好多的华发，这三年不知道老了多少，颇有种执泪盈眶的感觉。
可是，等妈妈进门一看，那皮肤，那身材，那穿着，妥妥的商界女强人啊。
麻利精干的，让他都不敢直视。
“科研所是不是让你明天一早去陕西那边的部队报道？”陈月牙仰头望着儿子，笑着问。
生了仨儿子，这个是长的最像年青时候的贺译民的，皮肤白白嫩嫩，清清秀秀，精精神神的帅气。
“妈你怎么知道的？”小帅有点惊讶。
陈月牙其实也挺纳闷的：“你是要去那边的飞机制造公司嘛，有个咱们家的老相识，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一定让我过去看看。这不，我正准备过去看看呢。”
小帅才刚下飞机，就有人介绍对象？
“妈，我今年才22，还没到考虑对象的时候呢。”小帅都惊呆了。
“22怎么啦，人家姑娘也是外语学院的高材生，爷爷是个中将，父亲是个大校，家庭条件杠杠的，你有啥不愿意？”陈月牙反问。
“包办婚姻，介绍给盛海峰吧，我才不要呢。”小帅一脸无所谓的说。
陈月牙还没说话，小帅就发现超生的小嘴巴嘟起来了，显然，小丫头不高兴了。
“我是开玩笑的，你和小盛都是出国留过学的孩子，而你们现在要去的飞机厂，属于军工企业，要加入，就必须经过政治审查，留学生的政治审查，比普通大学里出来的孩子要难一百倍，我和你爸要陪着你一起去政审，可以了吧？”陈月牙连忙把话圆了回来，笑着说。
“这就对了，妈，您看起来就像十八岁一样，很不该为我们的婚事操心，我才22，我还要玩八年才结婚。”小帅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说。
超生做好了饭，回到卧室，把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打工，从麦当劳兑出来的一整套丛林玩具给老八带着，就准备去二婶家找老八。
事实上，按理来说，超生应该往左边走，离二婶家才近一点。
但她故意要绕个远路，从右边走，这样，就可以经过苏阿姨家，如果苏爱华在，她一准儿会告诉她，盛海峰有没有打来过电话。
结果刚一出门就碰上老八，神神秘秘的朝超生跑了过来：“姐，我刚才在外头听说个大事儿。”
“啥大事儿？”超生乐滋滋的问。
老八两手比作一划，悄声说：“姐，我发现一个问题。”
“啥问题？”超生问。
老八笃定的说：“海峰哥哥比别的哥哥都爱我，你知道吗，他让盛伯伯从香港给我搜集了一大堆麦当劳的玩具。”
“哦，是嘛？”超生说。
真是遗憾呐，超生攒了好久的儿童套餐，才兑来一套丛林玩具，没想到盛海峰让他爸在香港给老八带了一整套？
超生都有点羡慕嫉妒呢。
老八可不知道，那些玩具是盛海峰叮嘱他爸送给超生的，但是呢，他爸不清楚情况，，全送给了老八的。
还以为玩具真的属于自己，又说：“还不止呢，他今天打来电话，让你记得千万跟着小帅哥哥去趟陕西，我估计他是有更好玩的东西要你带给我呢，毕竟他现在是所有哥哥里最爱我的呀。”
是吗？
正好最近还没开学，盛海峰真的也在陕西？
那超生必须去看看啊，半年了，不告而别，这账必须算！
当然，超生可没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是盛海峰追着她跑，而这半年时间的没见面，要变成她追着盛海峰跑啦。
这不，既然老八有玩具，超生就不给他，她于是折回了家，正准备进门呢，给小帅拦大门口了：“对了超生，你和秦七妹不是一个班儿，你跟我写信说她跟你一起在打工吗，七妹人呢，是不是住在超市那边？”
“寒假，她回家啦，不过小帅哥哥，告诉你个秘密哦，她和二斌哥哥在谈对象呢。”超生悄悄说。
小帅往后退了两步，大惊失色，啊的一声。

第183章 183
其实吧，真说爱慕什么的，小帅对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没有，但是，真说从国外回来，除了高中时候的同学们，异性里面，小帅最想见一见的就是秦七妹了。
因为她性格爽朗，不扭扭捏捏，跟超生的关系也好。
小帅一直都记得小时候鲍启刚骚扰七妹的时候，他跟在七妹屁股后面，送她回家的事儿呢。
真是没想到，七妹居然跟二斌谈上对象啦？
就跟他跑步的速度一样，二斌这家伙闷不哼哼，干起什么来可真是够快的啊！
“让他们赶紧结婚，到时候给我生个侄女！”小帅干脆的说。
事实上，贺译民俩口子是去送儿子上班，但是，也是去帮儿子撮合一门婚事。
而这婚事，还是付东兵介绍的。
毕竟付东兵从小看着小帅兄弟长大，七个男孩子，个个儿都有出息，但他觉得最有出息的应该还是小帅。
从小帅去留学的时候，就一直让贺译民把他喊回来，这小帅都回来了，付东兵当然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把孩子留下来，不想让他再出国。
“敞亮咱们就不提了，译民，你可是我一直以来最重视的人，别的几个孩子就算了，你放心，我给小帅瞅的儿媳妇，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人选，薛超是你战友，薛刚呢，我的老上级，你去看看吧，这事儿必须撮合。”付东兵跟贺译民说。
贺译民其实并不想去陕西，但是既然付东兵交待了，就非去一趟不可，毕竟付东兵是他的老上级嘛。
超生还没出口，说想送哥哥去陕西的事儿，小帅都替她把飞机票订好了。
“走吧走吧，帮我参谋参谋，上班的地儿怎么样。”他特热情的说。
四兄妹，要真说那俩个关系好点儿，三炮和二斌关系好，虽然不在一起，但三炮老给二斌打电话。
而小帅和超生，当然也是关系顶好的两个。
当然，这只是普通的哥哥，跟盛海峰是不一样的。
超生其实还是想知道，盛海峰既然一直在陕西那边，为什么那么长时间，老是不给她亲自打一个电话呢？
而陈月牙俩口子，则在聊付冬兵极力介绍给小帅的女朋友，薛云芳。
“据说薛家老家在米脂，那个薛云芳是米脂姑娘，北方姑娘是不是都脸圆个儿大的，又是军人家庭出身，性格是不是虎得很啊？”贺译民是送儿子去上班的，但是，因为付冬兵给小帅介绍了一个对象，他居然比小帅还激动一万倍。
“儿子还小，看看姑娘，不管好不好，让他们先谈着嘛，你急啥。”陈月牙倒是蛮不在乎的。
这不，转眼飞机落地，已经到位于咸阳某区的飞机制造厂的。
“妈，快看，那是我小盛哥哥。”超生急忙往窗外喊了一声。
陈月牙往人群中一看，那可不，来接她们的，还真是盛海峰，穿着一件好厚的棉大衣，身边还站着一大姑娘，穿着橄榄绿的军装，圆头小皮鞋，帽子下面脸蛋儿圆圆的。
人和人的观注点是不一样的。
“那个小姑娘长的挺漂亮，一身军装，真飒爽！”陈月牙不禁感叹说。
贺译民和小帅俩的关注点，就又跟陈月牙的不一样了，贺译民看了一会儿，可谓勃然大怒：“这盛海峰，怕不是在外面谈对象了吧？”
小帅就更夸张了，袖子一挽，就准备要冲下去：“什么玩艺儿，这是想找打吧？”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消停，人小盛哥哥就算谈恋爱也没错啊，更何况人就跟一女孩子站一块儿，又不是手拉着手，你们着什么急啊？”超生反问。
她又不是小姑娘了，当然，比谁都能理解爸爸和哥哥们对她的偏爱。
在他们眼里，盛海峰从小和她一起玩到大，就必须围着她转，可是，盛海峰要真围着她转，他们又怕人家要抢走他，对人家百般刁难，但是，人家一旦不围着她围了，他们又受不了，想把人家给拉回来。
这种护犊子的心态，可真讨厌！
陈月牙心猜，这个大姑娘应该就是付东兵给小帅介绍的薛云芳，还真是，一见面，人大姑娘就握上了贺译民的手：“叔叔你好，我叫薛云芳。”
贺译民自己当兵半途退伍，但是毕竟当过兵，对于军人依然有着天生的尊重，尤其是女兵，一般人都会另眼相看的。
“你好，我是贺译民。”
“我知道，我爸和我爷爷经常提起您，总说京市的治安好，全是您的功劳。”这夸的不着痕迹，可真叫人舒服。
小帅呢，才22，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是没有女孩子追过他，但是，当他有一个陈月牙温柔，漂亮，能干的妈妈，还一个超生这样可爱，精灵古怪的妹妹，试问，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入他的眼。
而这个薛云芳，个头至少174，是，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但是小帅下意识里依然是在拒绝，因为这姑娘看起来太好强了一点，从表面上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因为人家和盛海峰靠的近嘛，心里挺幸灾乐祸，还得跟超生说一句：“我没戏了，这姑娘喜欢的肯定是盛海峰这一款。”
当然，超生也觉得半年没见，盛海峰好像比原来更结实了一点。
小帅哥哥瘦瘦高高，秀秀气气的帅，小盛哥哥比他结实一点，也更高一点，更像一个温柔但又有担当的大哥哥，更帅。
“闭嘴吧你，万一人家俩没谈对象呢，咱们这样乱说话是不好的。”超生于是，悄悄在小帅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超生还不知道盛海峰是在这儿干嘛呢。
不过，薛云芳在这方面就特别大方了，上了吉普车，盛海峰开车，她坐在副驾坐上，回头，就跟坐在后面的贺译民一家子介绍开了。
“盛海峰，咱们军工厂里最得力的干将，从去年到咱们军工厂，用一架70年代的民航老飞机，硬生生改装出了一架现代化，最新型的航测机，我们全厂上下，都对他怀着无比敬仰的心情。”薛云芳笑着说。
超生就坐在盛海峰的身后，看后视镜里的盛海峰似笑似非的，趴他耳朵边上说：“小盛哥哥你可真棒。”
原来半年没联系，小盛哥哥都研发出大飞机来了呀。
“不过，我早就听付东兵付伯伯说过，贺帅同志在飞行器的研发方面也特别厉害，我是华北科技大毕业的，刚刚加入飞机厂，贺帅同志，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薛云芳又说。
贺帅往后仰了仰身子，勾唇一笑，没说话。
这个薛云芳人怎么样且不说，贺帅现在就已经不喜欢她了，话可真多。
薛云芳的爷爷薛刚是个中将，当然早就退了，就住在离飞机厂不远的地方，因为老家在这儿，而儿子薛超呢，也是这个军工飞机厂的负责人的缘故。
听说贺译民俩口子来，薛超俩口子在家里准备了饭菜，要请他们吃饭。
事实上，小帅很不满意这个对象，但是，陈月牙和贺译民俩，却对薛云芳这个爽朗大气的女孩子，心里已经喜欢的不得了了。
算一下，一个21一个22，又都是在这种封闭环境下工作，在外面找对象真挺不容易的，要能一起谈着，多好啊。
当然，薛超夫妻也都是厂里的骨干力量，这要能干好，小帅就等于是直接入赘到这儿，俩口子都不用操心他了这是。
不过，且不说贺译民夫妻和薛超俩口子见面的事儿，单说盛海峰吧，临到进门前，他突然跟贺译民说：“对了贺叔叔，我还有点事儿得去加个班，正好有几个大部头的文件，一直没人帮我翻译，我让贺笙笙帮我翻译一下，没问题吧？”
“啊？”贺译民还没反应过来，盛海峰已经给超生一个眼色：“走吧！”
薛刚是老领导，德高望重，贺译民哪怕在京市当局长，下面的厅级干部们来了，见了他都得当成上级，但是，这种老领导，贺译民自己先就有点害怕，这都没反应过来，闺女已经给人带走啦。
超生还挺喜欢听薛云芳说话的，不过既然小盛哥哥有事儿要她帮忙，那超生肯定得帮啊。
“你们的飞机厂，我能进去吗，我听说军工企业管的可严了，一般人是不让进去的。”超生说。
盛海峰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又侧身过来，替超生系好了安全带，盯着她笑了会儿，特认真的说：“军工厂当然不让外面的人进去，但是呢，翻译工作又非干不可，所以呢，你得眼睛闭上，而且要闭的紧紧的，在我开车的期间不许乱盯乱看。”
“好吧！”超生立刻把眼睛给闭上了。
又长大了一岁，十八岁的大姑娘，可真爱啊。
盛海峰一脚踩上油门，车就窜出去了，等超生再睁开眼睛，俩人居然已经在飞机场了？
“去你们工厂，还得坐飞机去？”这分明，就是超生刚才下了飞机的飞机场啊。
盛海峰有军官证，一路拉着超生，紧赶慢赶，上了一架眼看就要起飞的，飞往上海的飞机。
等上了飞机，超生觉得，盛海峰这应该不是想带自己去他工作的飞机厂了。
而且，小丫头挺生气的，盛海峰原来可不是个爱撒谎的人啊，现在怎么就开始骗人了呢？
“怎么，生气啦？”盛海峰的手都在发抖，看空姐送饮料过来，顶着所有人的压力，给超生要了一瓶健力宝，一杯可乐，一杯雪碧，还有一杯果汁，好家伙，超生的面前摆满了甜甜的饮料，一大堆。
超生当然生气，而且，她知道自己身后的势力有多大，所以还得仗势欺人几句：“给我爸知道你把带到上海去，他会打断你的腿。”
果然，盛海峰的脸刷的一下，都吓白了。
好在超生心软啊，立刻跟安慰小宝宝一样安慰他：“你告诉我到底是为啥，我就不生气了，也绝不告诉我爸爸。”
“我爸在上海不是投资了一个汽车厂，其中也有国外汽车公司的股份？”盛海峰于是说。
这个超生记得，当初，应该还是她在西餐厅里跟盛海峰说的，让盛成投资一个汽车公司的。
“对了，你身份证带了吧？”盛海峰又问。
身份证？
当然了，超生可是一拿到身份证就去考驾照的人，身份证又怎么可能不随身带着，这是她成年了的官方证明。
但是，她突然想起来，刚才上飞机的时候，身份证不是给盛海峰了？
“我的身份证就在你手里呀。”她说。
盛海峰本身做贼心虚，经超生一提醒，才恍然大悟一般哦的一声：“对对对，在我手里。”
这不，一杯又一杯的饮料，反正超生爱喝这种甜甜的东西，她一边喝，盛海峰就一边给她讲。
原来，盛成投资的汽车厂，现在规模已经发展到足够大了，可以说，汽车销量领先于全国别的任何一家汽车厂，不论是合资的，还是自主研发的。
但是，你无法改变的一种进程就是，外资车进入市场的脚步。
就好比上井进驻北京城一样，全世界大型的购物连琐终究还是会慢慢的进驻北京，乃至整个大陆市场。
而现在，一大批为人们所熟识的外资车企，通过合资，或者自主销售的方式，要进入国内市场了。
市场本该百花齐放，谁也不可能永远一枝独秀。
而恰好这时，有好几家国外的车企，都在进行大中华区，品牌汽车的销售代理商。
盛海峰跟超生不能电话，但跟盛成还是可以通电话的，毕竟他们研发的并非战斗机，保密性能也没那么高。
而现在，他要去上海，正是因为他爸成立了一个汽车销售公司，正在挑选自己想代理的汽车品牌。
“我明白了。”超生听盛海峰讲到这儿，把他的话题给打断了：“国外的汽车品牌也多如牛毛，你是想让我去替盛伯伯挑一挑，看他应该选哪几个牌子，来进行代理吧？”
呵，做为一颗幸运的小人参，超生就知道，所有人都想沾她的小幸福。
举起双手，她立刻说：“我可以的，我一定会替盛伯伯挑到几个，将来能卖的最好的汽车牌子。”
“但是并不尽然全是幸运就能搞定一切，贺笙笙，这一次，咱们必须认认真真的挑选，因为，每代理一个汽车品牌，咱们都必须付出好几百万的代理费，而且，不仅咱们一家子公司在抢代理权，好的汽车品牌，有很多人在抢代理权，钱和分析哪个牌子的车能在国内长久以往的销售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盛海峰又说。
这意思是，盛海峰也不需要她的这双点晴之手啊。
毕竟分析哪种车能在将来卖的好，超生又没什么预知能力，她怎么能知道呢？
“放心吧，我会替你努力的。”盛海峰又说。
“既然你要努力，自己去就行了啊，为什么要带着我呀？”超生就纳闷了，不是盛成要成立一个汽车代理公司吗，她觉得，怎么着，这事儿都跟她没关系啊。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去年七八月份，桥本一郎曾经私底下找过盛海峰，当时，桥本一郎说：“盛海峰先生，我特别特别的欣赏你，愿意跟你做朋友，我也由衷的希望你能和你那个幸福的，傻傻的小妞结婚，但是，这绝对不会改变咱们的友谊，而我之所以觉得，我有资格和你做朋友，是因为，我可以说，是如今全日本最富有的姑娘，我有这个资格。”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桥本把自己整的那么漂亮，就不信死缠烂打，她会缠不到盛海峰。
盛海峰当时笑了一下，没接话。毕竟，桥本那种满脑子军国主义的女孩子，他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但同时，他觉得他得让他傻傻的小妞，成为全中国最富有的小妞才行。
日本小丫头，有什么可豪横的呀。
这个汽车代理公司，再加盛成的汽车厂，曾经早在投资之初，盛海峰就跟他爸说好的，一半股权，是归贺笙笙所有的。
超生奔赴的，可是属于她自己的汽车厂哦。

第184章 184
盛成也一直在等盛海峰。
为什么呢，因为他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那就是，目前来说，因为有几个连琐大牌企业在国内吃到了红利，虽然说奢侈品依旧在试探阶段，可是车企们已经急不可捺，嗷嗷待哺了。
至于竞争汽车品牌代理权这事儿，按理来说，盛成财大业大，尤其还是国内最大汽车厂的大股东，那些品牌商们，得求爷爷求奶奶似的，求着他代理才对。
但是，他不是有一个叫盛东的弟弟，这家伙正好在底特律工作，回到美国之后，又还一直是在汽车行业。
当然，也一直关注着盛成的事业发展。
听说他百货做的不错不说，现在还涉及到了房地产领域，汽车厂又还经营的有声有色，心里就更加不爽了。
所以，他给美方的品牌商一人发了一封邮件，邮件里，当然把盛成塑造成了一个丑恶的，邪恶的，唯利是图的，‘傅满州’似的东方恶人角色。
而盛成一直以来主攻的，就是美系车啊。
这下可好，北上广没多少有钱人，有钱企业啊，很多国企都加入了竞标代理商的行列之中，偏偏这时候，他给个弟弟拖了后腿，心里得有多生气。
而这时，盛海峰和超生俩也刚好下了飞机。
盛成因为要选择想要代理的汽车品牌商，也一直在等儿子，当然早就派了人在等着接机。
在上海，他用的司机不是原来那个小冯，是个挺严肃的中年老伯伯。
因为还从来没见过盛海峰嘛，看他带个小姑娘，以为这跟现在上海流行的那些花花少爷们一样，是带了个马子呢，所以到了宾馆门口，得气啾啾的问一句：“是开一间房呢，还是开两间？”
超生两只眼睛顿时瞪的铜铃一样，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也是盛海峰头一回犯错误，自己也很害怕的好吗？
“两间，不不，您不用管了，您把车留下就行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盛海峰说着，抢先把钥匙给拨了。
超生又不是小傻孩子，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啥不懂，他们班，还有悄悄和男同学一起出去开房的女孩子呢。当然，开房间的时候，不等盛海峰张嘴，她立刻跟前台竖了两根手指：“我们要两间房。”
“盛海峰是吗？房间预留好的，在顶楼，赶紧上去吧。”前台的姑娘笑着说。
九十年代下的新思潮，不说开房了，就是人流打胎的广告，贴的满大街，满电线杆子呢，你特意说两间房，那开房的姑娘才要笑一下，觉得你欲盖弥彰。
不得不说，时代变化可真快啊，超生记得在自己小时候，住宾馆可是一件很难的事儿，当初程大宝能住得起宾馆，整个胡同里都拿他当新鲜说呢。
事实上，还真是超生多想了。
而且，盛海峰要带超生来这事儿，显然，他也提前跟他爸通过气儿，盛成就在楼上房间里等着俩孩子呢。
“常言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下可好，明天一早，是咱们和品牌商的交流会，但是现在各个品牌的品牌商们，只需要用伊妹儿就可以聊天，莫名其妙啊，都说我没有商业程信度和可信度，就连日韩的几家车企，本来说好今天晚上跟我见个面聊一下的，这下都把我给推掉了。”盛成颇为郁闷的说。
就连鲁迅都说，建造一座大厦需要万千砖瓦，毁掉一座大厦，一块砖就够了。
那个盛东，简直就是盛成的克星呐，怎么办？
“这样吧，爸，你先别着急，把品牌方们的电子邮箱发给我，我给他们每人发一封伊妹儿，西方人喜欢明朗爽快，我二叔可以污蔑您，咱们实话实说，把他和您之间的关系解释一下不就行了？”盛海峰说。
盛成是老式思维，摇头说：“兄弟不睦，那是家里的私事儿，拿到台面上说，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您把邮箱给我，这事儿，我来办。”盛海峰说着，把自己手里，超生的身份证给了他爸，看他爸皱着眉头，轻声说：“君子一诺千金，当初您可是答应过我的，这跟我贺笙笙将来是什么样的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盛成的心理是这样的。
贺笙笙给他当儿媳妇，他当然愿意，但问题是，儿子从空客公司调到军事类飞机研发厂，将来很可能还要加入航天飞机团队，这种工作，其实他不愿意儿子去干，他更愿意儿子辞职，继承他的衣钵。
而这其中有个矛盾就是，如果他在军工领域，贺译民绝对喜欢，估计就算贺笙笙不愿意嫁，他也坐把贺笙笙绑过来，让她嫁给盛海峰。
但万一盛海峰要辞了职，来打理他父亲的企业，盛成当然高兴，毕竟新时代向钱看，赚钱比什么都重要，但是，贺译民肯定就不愿意把闺女嫁过来了。
他那种老古董，就喜欢体制内，脱离体制的，在他那儿，一概看不上。
所以矛盾啊。
而这些情况，盛成不是没跟儿子分析过，也一直劝他，军工厂工资太低，国家也不缺他这么一个研究员，让他辞职，跟他一起干。
可盛海峰呢，向来对于父亲的话，是只听，不答。
而且，他还坚持要把当初口头上答应贺笙笙的股份，在贺笙笙十八岁的时候，转让给她，今天他带贺笙笙来，就是因为这事儿。
盛成觉得自己一辈子在感情上，就够执拗的，生个儿子，比他自己还执拗是怎么回事呢？
万一俩人不能成，从汽车厂到汽车代理公理公司，一半的股份给贺笙笙，自己这儿简直就是散财童子。
当然，超生并不知道这些。
盛海峰从陕西一趟飞机把她带到了上海，然后呢，晚上都还没找着睡觉的地儿呢，自己坐电脑前，啪啪啪，敲字儿去了。
“我饿啦！”超生在盛海峰身后说。
盛海峰下意识摸钱包，突然想起来，上个月的工资，他好像买了些东西，又在食堂里请几个工程师吃了几顿饭，居然可耻的只剩下三十块钱啦？
“你想吃啥，我去买？”盛海峰不好意思说自己没钱。
但是，盛爸爸能看不出来吗？
儿子在军工厂，刚刚进去，一个月工资才380，在这个吃一顿洋快餐就要四五十块的年月，他要真在军工厂继续干，贺笙笙这样的，sc百货的千金，他连养都养不起。
不过盛爸爸也不好当众打击儿子的面子，所以从兜里摸了钱包出来，从中摸出五张百元大钞，问儿子：“这钱是不是你丢的？”
亲爹和女朋友，当然是女朋友跟前的面子更重要，所以盛海峰接过钱就递给超生了：“这地儿繁华，想吃什么自己下楼买，一会儿等我忙完了再陪你逛。”
看超生出去了，盛成得忙里插针的跟儿子说一句：“可看看吧，你一个月的工资，能请她吃几顿饭？”
盛海峰笑了一下，埋头，继续去给品牌商们写信了。
再说超生，丫头可不知道小盛哥哥囊中羞涩，一月只有380块钱的事儿。
而她下楼的时候，看到宾馆大厅的牌子上写着，自助餐，78元一位。
旁边还摆着一个玻璃的小甜品柜子，里面的小甜品一看就超诱人，超生手里攥着五张百元大钞，当然转身就进去了。
现在的自助餐，还是上新奇玩艺儿，价格一般在15元到30元不等，也就上海最时髦的家庭才会来吃一趟，当然，才从饥饿中走过来的人们，于自助餐的形容是：当吃饱到一定程度，其实和饿极了是一样的，都是奄奄一息，爬都爬不起来。
好在这个自助餐厅78元一位的价格，还是让很多想要一顿吃个够的人望门止步了。
进了自助餐厅，超生就是最傻的那一类，什么海鲜河虾大鲍鱼，她统统视而不见，直奔甜品冰淇淋，哪个味道都要来一点儿，当然，她并不是放开了要自己吃，先尝一尝，一会儿把小盛哥哥给喊下来嘛。
要尝，当然就端的比较多，哪一样都要来一个。
光是冰淇淋，她就给自己挖了七八样端在托盘里。
而点心呢，是自助餐的最后一道菜。
到这一道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吃不动了，这不，来一神彩熠熠的老奶奶过来端甜品，看超生连着拿了好几个，竖起大拇指说：“丫头，看不出来啊，你这瘦瘦的小丫头，居然能吃这么多。”
这奶奶不知道老家哪里的，超生听不出口音来，但是她的声音特别的高，一下子吸引了好多人来围观超生。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大清早的从北京跑到陕西，这会儿天都快黑了，超生才吃第一顿饭，就给人这样冤枉？
但是，怎么办？
自助餐嘛，大家都是自己吃的多，但是，看到别人吃太多的时候，又会看稀奇似的看对方，而超生呢，还是小丫头，脸皮薄，实在受不下这种眼光，端着一大堆的甜品冰淇淋，她于整个大厅里扫了一圈儿，看到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悄悄的就溜过去了。
不过，也正是赶的好不如赶的巧，超生本身就是在躲人，坐下之后，她居然看到一个老熟人，桥本一郎。
这桥本一郎也真是好玩儿，在自助餐厅里，她不说吃东西，反而是躲在窗帘后面，手里还扛着一个照相机，不知道在照什么。
总之，桥本一郎在偷拍别人，而超生呢，吃着甜品，就在慢悠悠的，看着桥本一郎拍别人。
提拉米苏不错，味道一点都不腻，黑森林有点苦，但是甜味儿够重，超生也喜欢吃，一样吃一点，这趟自助餐之旅，不虚此行啊。
但是，超生吃着吃着，就觉得桥本一郎有点不对劲啊，她一直盯着对面桌上一个日本人和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在看。
而恰好，对方说的是日语，她能听得懂。
这种高档的自助餐厅，人并不多，当然，估计也是外国人想约会的最佳场所，西方人讲的话超生不大能听得懂，但是，她能分辩出来这是德文，而日本人说的话呢，她完全能听得懂，毕竟她学过日语呀。
听得出来，这个日本人，正在游说这个西方人，让他把自己公司汽车品牌的代理权，交给国内某个公司去做，并且一口承诺，仅是代理费，对方就可以给他一个品牌三百万的巨款。
陈月牙做商场生意，一天的流水超生听来都咂舌头。
但是，做生意的人都知道，生意做的再大，现金流是有数的，因为你需要不断的投入，才会有赢利，一个品牌三百万，你要想代理三个品牌呢，那不是得将近一千万？
这个西方人听的很认真，从翻译的口中，超生能听明白，他问的，全是专业性的问题，比如经销商的财力啦，要投入的运营成本，以及，对于品牌方宣传理念的配合啦，各个方面。
这些超生是能听懂的，毕竟她妈经营着北京最大的商场。
但是，她突然看到，那个日本人拿了一大沓钱，从桌子底下，往那个西方人的文件包里塞着，这又是什么鬼？
而就在这时，桥本在不停的啪啪啪的拍照片。
超生直觉，那个西方人应该不喜欢这种私底下塞钱的行为，于是假装不小心，把一把叉子碰到了地上，叉子叮叮当当，掉到了那个西方人的脚边。
这西方人一低头，果然，正好把日本人准备给他塞钱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
这西方人站了起来，愤怒的说了几句什么，一把推开日本人和翻译，扬长而去。
超生回头再看，桥本一郎正恨恨的盯着她呢。
“贺笙笙，你……”桥本气的，都从窗帘后面冲出来了。
“怎么了，躲在窗帘后面偷拍别人，你还有理了你？”超生反问。
而桥本和翻译，以及刚才跟西方人聊天的日本人，显然都是一伙儿的，不过，这可是超生的主场，这儿的人都是讲中文的，以及，在一个自助餐厅里，桥本一郎除了敢瞪超生两眼之外，可不敢干别的，气乎乎的，转身走了。
自助餐厅不允许带东西出门，但是，超生还是忍不住给盛海峰带了一个苹果，悄悄攥在手里。
等她到楼上的时候，盛海峰还在电脑前忙着呢。
“大稀奇，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超生把苹果放到桌子上，竖了一根手指出来：“桥本一郎！”
“哦，她怎么这儿？”盛海峰手没停，也没回头，只皱着眉头问。
超生于是絮絮叨叨，把自己在自助餐厅里的所见所为，一股脑儿讲给了盛海峰听。
盛海峰听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了超生好一会儿，从电脑里调出几张照片来，上面全是各个品牌方的代表。
“是哪一个？”他问。
超生看了一会儿，指了一下其中一个：“这个！”
盛海峰说：“这个是德系车的品牌方代表，桥本一郎这是商业行贿赂啊，就不知道她代表的是那个代理公司，这是想拍行贿的证据，然后以此要挟，拿到德系车的代理权。”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我发现了，而且我还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超生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盛海峰摸了摸超生的小脑瓜子，说：“对，你确实是个小机灵鬼儿。德系车质量稳定，不比美系车耗油，也比日系车更结实，我替咱们一瞅着的，就是德系车呢。”
所以，间接的，超生等于是，替自己的汽车代理销售公司铲平了道路？
不过，还有一件比较糟糕的事情是：因为突发的，他必须给品牌商们写封信这件事儿，耽误了时间，这会儿可就没飞机回去了。
今天，小盛干了件天大的事儿，他诱拐着超生，在外头过夜了。
摸了把脑袋，小盛还不知道，陕西那边现在是个啥情况呢。
而这会儿，远在陕西的贺译民夫妻也在薛云芳家吃饱喝足，准备回宾馆了。
小盛这边，给他同事是打好招呼的，就说翻译的资料有点多，得加个班，大概夜里十一二点，自己肯定会把超生给送回去。
但是现在没了直飞的航班，他回不去，这就是一重麻烦。
而另一重麻烦是，贺译民夫妻一直等不到超生回来，而且，眼看得回宾馆了，这不，正在薛云芳家着着急呢。
“这样吧，我带贺帅同志去找一下盛海峰吧，他肯定不会把外面的人带进厂里，大概率是在他宿舍，我们去他宿舍找他。”
爽朗的薛云芳，特别麻利，行动迅速，带着贺帅这就去盛海峰的宿舍了。
薛超夫妻，对于小帅，那当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但是，薛超坐了会儿，低声的，就跟贺译民说了一件事儿：“咱们这地儿毕竟小，不说你们家贺帅怎么样，这个我还没看出来，盛海峰的能力是真不错，我特希望他们不要呆在咱们这个小机厂里，毕竟，能干的孩子就该去大点儿的地方。但是，北京那边任务那么重，我也跟那边联络了好几回，那边一直不肯接受盛海峰，贺局，你是在北京上班的，你知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小盛有能力，自己想干工作，但是，厂长想给他调更好的岗位，调到北京去，却始终调不过去？
这是为什么？
贺译民还真不知道。

第185章 185
“咱们的飞机制造厂虽然不算太大，但是运八系列飞机，可是现在国内主流的大型运输机，可以在草地，沙地，各种条件简陋的地方起降，而我所说的航测机，马上就要交付使用了，别的飞机厂，可都在等我们的航测机，这个研发成果，可全是盛海峰的功劳。”薛云芳边走，边跟小帅说。
小帅和小盛不太一样。
小盛呢，人扎实，而且有股钻劲儿，就好比，他一听到有工作岗位，背着行李就来了，不嫌弃工作环境的艰苦，也不抱怨工作上没人配合，资金支持不到位的事儿。
一架70年代的破民航老飞机，他半年的功夫，就改造成现在全世界最选进的航测机了。
而且，他几乎从不过问升职，工资这些事儿，只要上面给了任务，瞅准了干就行了。
但小帅不一样，小帅要更加人情事故一点。
是，他从美国回来了，但是，他想工作的地方可不是这个小小的飞机厂，而是位于京市的卫星制造厂，卫星制造厂可是全世界第三大的公司，也是国内唯一正在研发载人航天项目的大厂。
那地儿，从工作上来说，更契合他和盛海峰的专业。
就从生活上来说，也离家更近啊。
“就这地儿，破破烂烂的，是等着我们来解救你们吧？”一看宿舍还是六七十年代那红砖砌成的老楼，小帅更生气了。
薛云芳从小在这儿长大，然后上的华北科技大学，回来就是要建设父辈们奋斗过的地方，听小帅这么说，很生气：“等你也像盛海峰一样，能自己一个人带领着一个团队，研发出一款最先进航测机再说吧，在我小的时候，这地儿比现在还艰苦呢？”
薛云芳要不这么说，小帅还没觉得有什么。
她越这么说，他就越觉得，这姑娘是不是对盛海峰有意思，崇拜人家。
“你要说工作能力，老子有的是，只不过懒得在你这儿施展罢了，以及，小姑娘，你也才刚毕业，刚参加工作吧，自重一点，行吗？”小帅拐弯抹角的劝说。
薛云芳大大方方的在走路，穿的还是军装，不知道为什么小帅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偏见。再说了，小帅又是刚刚从国外回来的，留学三年，就从走路上，眼神上，都跟一直呆在国内的人不一样。
“什么叫自重，你这人有毛病吧，是你自己眼睛里，心里，全是龌龊的，卑鄙的想法，还叫我自重，贺帅同志，大清早亡了，我在工作上一点也不比你差。”薛云芳气呼呼的说。
贺帅不想跟个女孩子一般见识。
这不，转身上楼，看见屋里的灯亮着。但是，敲门的时候，没人开门。
薛云芳于是蹭蹭蹭几步，风风火火下了楼，在楼下，喊另一个人问：“孙志海，盛海峰在车间里吗？”
“不在啊，他今天一天都没上班。”楼上有人说。
薛云芳一听纳闷儿了，真是奇怪，不在家，但灯亮着，也不在厂里，问题是，盛海峰还带了个小姑娘，他能去哪儿？
而就在她蹭蹭蹭跑上楼时，只听哐啷一声，这一看，贺帅居然在拿脚踹门。
“你干嘛啊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踹门？”薛云芳吃惊的问。
贺帅示意薛云芳往后退，再一脚，这可是红砖老楼，通体没有承重墙的，这一脚过去，墙都要叫他踹塌了。
“你干嘛啊你，贺帅同志，我得严肃的批评你，你的行为，态度，各个方面，简直跟盛海峰说的，有天壤之别，好好的你踹人家门干嘛？”薛云芳一把拉过贺帅，整个人堵门前面了。
贺帅是想干嘛呢，他觉得盛海峰那个大流氓，说不定这会儿正拐着他妹，在屋子里耍流氓呢。
要不然，看他来了，怎么不开门。
“让开，我今天非踹开这门不可，盛海峰绝对在里面，王八蛋，才多大就会耍流氓了他？”小帅又说。
薛云芳毕竟是女孩子，一看小帅这样子拦不住，伸开双臂说：“好好好，我先停下行不行，我找钥匙，帮你开门。”
“可以啊你，都知道盛海峰的钥匙放哪儿？”贺帅似笑非笑的说，就好像自己把薛云芳给看穿了一样。
薛云芳弯腰，从地上铺着的一块毯子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来，递给贺帅：“他是工程师，经常熬夜加班，要取什么东西，肯定是我们这些跑腿的实习生来，我有他家的钥匙很正常啊，但我不进去，你自己进去看吧。免得你老是说一些无中生有，莫名其妙的话！”
要说巧就巧在这儿，这种红砖小单元楼，隔音特别的差，正好隔壁那家子也不知道在干嘛，总之，小帅刚把钥匙插进去，就隐隐听见嘤的一声哭。
这简直了，一听就是盛海峰和超生俩没干好事儿，而且，这还是超生的声音。
贺帅曾经想过，谁要敢欺负超生，管他是谁，绝对得给揍个半死。
但是，临到阵前，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退缩了。
“算了回吧，一会儿见了我爸我妈，就说我妹和盛海峰俩在加班，明白吗？”小帅回头，恨恨盯着薛云芳说。
毕竟从小盛海峰和超生就青梅竹马，盛海峰又是大哥哥，应该不会胡来，既然俩人想呆一块儿玩儿，就让他们玩一玩儿吧。
他这么闯进去，把超生当着薛云芳的面拎出来，超生得多丢人啊。
薛云芳看小帅，简直就是一身的毛病。
而更可气的是，事实上，她也才大学毕业不久，就在制造车间给盛海峰打下手，偶然，在盛海峰的一本笔记本里见过小帅的照片。
当时惊为天人，觉得这小伙子好帅啊。
尤其她又个头高，一米七几呢，一般的男孩子不愿意跟她谈对象，她旁敲侧击着问了一下盛海峰，听说小帅个头一米八几呢，还以为来了一个能降得住自己的，优秀的工程师。
所以，她才让他爸付冬兵给她介绍的对象，毕竟学工科的女孩子不好找对象，再说了，年青一点，结婚早，将来孩子长的大早，咱陕西姑娘，这方面实诚，打算的早，薛云芳在小帅来之前，把娃的名字都起好了。
可谁能想到，这贺小帅，一会儿疯一会儿傻的。
居然是个神经病！
……
当时，在薛超家里，贺译民毕竟是局级干部，没好意思多说话。
从薛超家出来之后，听小帅说超生和盛海峰俩在连夜加班，回不来之后，贺译民俩口子在小风嗖嗖，鬼哭狼嚎，疑似还有虱子的招待所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起来，小帅精神萎靡，还得去报道，而贺译民呢，大清早六点钟，先整体围着飞机厂转了一圈，又跟周边的人聊了一下。
这是个小型的飞机制造厂，条件确实艰苦，也很简陋，从80年代开始提倡搞经济，将近十年的工夫，国防这一块的发展，当然比不上经济更重要，尤其是这种小型飞机制造厂，国家给予的重视就更一般了。
毕竟大型运输机的研发，还是在空客公司。要不是盛海峰来了之后研发了航测机，他们这几年在研发上，交的就是白卷。
“贺局！”薛超要去上班，正好碰上贺译民，于是打招呼。
贺译民跟他握手，问他：“你们这儿效益还行吧，除了运输机，航测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大型项目？”
“目前来说没有，对了，贺帅能力怎么样目前我还不清楚，但盛海峰的能力是我们全厂上下有目共睹的，你就没办法把他调到京市那边的卫星制造厂吗，这孩子要放我们这儿，可真就埋没了。”薛超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卫星制造厂了。
贺译民转了一大圈，也对这个厂子有了具体的认识，确实觉得，要论发展前景，肯定没有卫星帛造厂那么好。
但是，当初王院士为什么要把盛海峰送到这儿来呢？
当然，这个问题，得回了北京，亲自问王院士，他很可能才能知道。
再说上海这边。
盛成一直特别担心，怕盛东在品牌方面前坏的水，会坏了自己的大事，当然，这个只能是他自己私底下担心，答应盛海峰的事情肯定不会变，当天晚上，他就召开股东会，变更了属于超生的股权。
于是，第二天一早，盛海峰就拿到属于超生的股权书了。
而盛成呢，因为操心这事儿，一早上醒的够早，而他呢，跟儿子又睡在一个套房时，所以，吵来吵去，五点多就把盛海峰给吵醒了。
“也不知道见面会的情形会怎么样，我特别担心，就怕这次没有品牌方愿意跟我合作。”盛成说。
盛海峰对于这件事情，因为超生昨天在自助餐厅遇到的事情，睡了一晚上，却有了新的看法。
于是他说：“您就这样想，现在咱们国家是不是经济正在飞速发展，是不是有十一亿六千万人口，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这么庞大的市场可是一块很肥的蛋糕，谁不想进来分一杯羹。但是爸，并不是所有的品牌商都有先见之明，会选择到对的人，跟对的人合作，并且一举打开中国市场。但是，好的，有前瞻性的品牌商，他一定最看重的，是您对整个品牌的资金支持，以及投入的运营能力，还有就是，您一定要向对方传明一种态度，那就是，即使我们拿到了对方在大中华区的独家代理权，我们也一定会尊照总部的品牌定位，绝对不耍小聪明，为了一时的高利润，做一些损害品牌形象的事儿，我们更注重品牌的塑造和发展，不要害怕一个品牌商淘汰你，只要有一个品牌商认可你这种态度，那你们的合作，就必定能让一个汽车品牌占领市场，这就可以了。”
说到这一点，盛成就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儿子，要经商，绝对是个天才，只是可惜一点，他专注科研，不愿意来经商。
而确实，就市场来说，你抢到多少个汽车品牌的独家代理都是闲的。
你能把一个牌子的汽车，做成全中国上下的驰名商标，你赚钱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看你说得多好，我也真是想不通，你干嘛呆在陕西那么个偏远的地方，而不回来跟我一起做生意。”盛成于是又说。
盛海峰匆匆洗了把脸，当然，他没忘了，自己把超生拐到上海的事儿呢。
他本意是计划的很好的，俩人飞到上海，转让股权，然后呢，他再带超生吃个饭，赶晚儿回到陕西，神不知鬼不觉，这下可好，昨天晚上忙完就11点了，只能住在这儿。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超生人虽小，但遇到大事儿，可一点都不含糊了。
“放心吧，到时候咱们就跟我爸我妈说，在你那儿加了一夜的班不就行了，放心睡觉吧。”当时，超生安慰盛海峰说。
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小盛就是这么着，一点点被超生给惯大了胆子的。
当然，胆儿再肥，这会儿也该坐飞机回去啦。
就这，三个小时到陕西，等到厂里的时候，也得将近11点。
所以计划的饭也没吃，计划的玩儿也没玩儿，急匆匆的，盛海峰把超生喊起来，就去赶飞机了。
盛成送走了盛海峰之后，把他刚才讲的那段话在脑海里酝酿了一番，就去参加品牌商的见面会了。
在场的，来自各个，各个大汽车品牌的品牌商们，集聚一堂，当然，国内各个大企业，公司的老总们，也跻跻一堂。
因为盛东的离间，来自美方的几个汽车品牌，明显的，在主办方介绍盛成的时候，那眼神里，都对盛成流露着深深的偏见，显然，哪怕有盛海峰晚上又给品牌商们发了邮件，但可能更多的人没有收到，或者没有注意邮件，所以，他们对于盛成，从一开始就拒绝交谈了。
这么说，盛成今天注定是要凉凉了？超生的汽车代理公司，也要凉凉了？
肯定不会的嘛，毕竟小人参的福运是无敌的哇。
就昨天，差点被桥本一郎行贿成功的那个品牌商代表，名字叫弗兰克，来自德国，而他所代表的，并非某一个品牌，而是来自德国的大众、奔驰，奥迪，宝马等好几个汽车品牌，目前要招的是整个大中华区的销售总代。
盛成在场被人排挤，而弗兰克呢，又怕自己要被人再度栽赃行贿，然后签下不平等条约，两人于是都没有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为了免于尴尬嘛，然后就交谈了起来。
正好盛成懂德语，而弗兰克呢，也没看过盛东发的邮件，两人聊着聊着，居然觉得双方在经营品牌上志同道合，还有点相见恨晚的意味。
好家伙，聊到最后最后居然聊成了合作，也就是说，弗兰克所代表的德系车的大中华区总代权，一下子，就全落到了盛成的手里。
当然，身为股东，超生在飞机上围着四种饮料喝的时候，可不知道，从今往后，整个大中华区，每销出一辆德系车，就有一点小钱钱会掉进她自己的兜兜里哦。
下了飞机，不错嘛，才9点40.
“对了，今天要你爸你妈问，你要怎么说？”盛海峰谆谆诱导，当然是不希望超生说漏嘴，要不然，他怕贺译民和贺帅俩要拦在角落里，把他给打死呢。
要说盛海峰是个违法犯罪分子，超生就是滋生他罪恶念头的温床和肥沃土壤。
“你就放心吧，我就说咱们傲了一夜，喽，你看，我都有黑眼圈呢。”说着，超生伸出手指头，在车尾气管子上抹了点黑色的煤灰下来，给自己涂了一点，也给盛海峰涂了一点：“可看看吧，咱俩都熬出黑眼圈来啦。”
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她眼眶下面一边抹了一点黑，看起来怎么那么可爱啊。
天啦，这是怕贺译民全家要把他打死，要不然，盛海峰马上就得把超生拉到民政局，审请结婚。
但是，正所谓老鸹狂就要打破蛋。
为了能早点赶回去，盛海峰车开的有点快，没看清楚，快出飞机场的时候，路上突然冲过来一个赶飞机的人，这一脚急刹车，超生的头撞到了前面，盛海峰自己的头也撞到了方向盘上，鼻血都给撞出来了。
这简直就成犯罪现场了这。
好在超生头上只是起了个大包，涂点自己的口水就没事儿了。
盛海峰流鼻血了，但是，涂点超生的口水，那鼻血也立马就不流了。
好吧，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是，赶在10点30分之前俩人到飞机厂了，真是完美的犯罪啊。
……
再说贺帅，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年纪轻轻，第一天到岗上班，就要承受如此复杂的事情。
是的，昨天他临阵收脚，给盛海峰留了面子。
但是盛海峰也太过分了吧？
这都已经快十点半了，盛海峰要再不来上班，他妈都该跑他宿舍里找人去了。
但是这家伙也不来上班，他到底在干嘛啊？
这不，小帅正着急着呢，就见盛海峰还是昨天的衣服，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看那脸色，眼圈儿还是青的，果然，一看就是熬夜了。但是，脸又显得容光焕发。
小帅又不知道他脸上涂了超生的口水，还以为他这面庞容光焕发是因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流氓事呢。
但这些都还好，最可气提，小帅从上打量到下，就发现，盛海峰的牛仔裤上，裤裆的位置，有一滴血。
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
一大脚，小帅就踹过去了：你个臭流氓！

第186章 186
鉴于超生的名誉，小帅跟盛海峰只是闷打，当然没敢吵出声儿来。
而盛海峰呢，确实把人超生带到了上海逛了一大圈，还过了夜，不敢伸张，挨了小帅一闷脚，愣是隐忍不发，这事儿也就完了。
当然，陈月牙和贺译民也以为超生跟着盛海峰，是加了一晚上的班呢。
但是，小盛可以蛮不在乎，小帅不能把这事儿视之不理啊。
正好薛云芳是盛海峰带的徒弟，妹夫再惹人讨厌，那也是妹夫，工科的女孩子本身就少，薛云芳又一直跟着盛海峰，小帅就不乐意了。
“哎，薛云芳同志，没事儿你老跟着盛海峰干嘛，过来给我打下手。”小帅说。
这才刚上班第一天，是，他是留学国外回来的，但跟盛海峰的谦虚沉默比，这家伙也太猖狂了一点吧，实习期都没过就想带徒弟？
“你先过了你的实习期再说吧，今天咱们的涡轮螺浆要做实验，跟我一起来推三轮车。”薛云芳瞪了小帅一眼说。
好吧，她总算不是一直跟着盛海峰了，得，小帅跟着她去运送涡轮螺浆。
但是，这厂子条件也太艰苦了点，工程师又不是劳工，连个传送带都没有，所有要实验的设备，全是靠工程师们工车拉手搬的，弄伤了手怎么行啊？
所以这才上班一天，小帅就给累了个半死。
而这时，贺译民跟领导谈完了话，回到宾馆，正在准备回北京呢。
小帅想来想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又跑宾馆里，找他爸来了。
为防薛云芳又要去缠着盛海峰，他还把薛云芳也给拎着呢，美其名曰，替自己拎包跑腿。
当然，薛云芳从没见面的时候，一心期盼贺帅这个帅哥的到来，现在看他，简直鄙视的不要不要的。
“爸，这儿的条件特别艰苦。”开门见山，小帅就说。
薛云芳一听小帅觉得艰苦，就更生气了：“贺帅同志，咱们的先辈们在更加辛苦的环境里，不也在搞研发，我觉得你这思想有问题。”
这小丫头，叽叽喳喳，简直跟个小喇叭似的。
“你就是个被洗脑了的呆瓜，我懒得跟你说话。”贺帅说。
薛云芳也是心直口快：“别的就不提了，你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咱们得承认国外的条件确实比咱们好，但咱们可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咱们得团结努力，艰苦奋斗，你才第一天上班就抱怨工作环境不行，我觉得你这思想，有很大的问题。”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薛云芳这种被洗脑到顽固不通的人
是，一起工作了一天，小帅不得不承认，薛云芳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强。
但是，这种满脑子只想艰苦奋斗的呆脑瓜，他跟她讲不通。
“行了，你赶紧出去吧，我跟你讲不通这些事儿。”小帅于是又说。
陈月牙难得休假一回，毕竟经常全国各地的跑，也没什么玩的兴趣和爱好，搂着超生美美儿的又睡了一觉，刚醒来，还在打哈欠呢。
当然，要说薛云芳给她当儿媳妇，她很愿意，毕竟一天相处，她看得出来，大姑娘很爽朗，但是，怎么跟小帅俩相处不好，还吵上了呢？
这不，她一直在隔壁听，梳了把头发就过来了。
过来的时候，薛云芳刚刚从房间里出来，气嘟嘟的，正准备要走。
“小薛同志，怎么就走啦？”陈月牙于是说。
“我跟贺帅三观不合，没法说话。”薛云芳说。
“但我觉得你应该多听听他说话，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自己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身上或者有小缺点，但是工作能力绝对没有问题，你至少应该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啊。”陈月牙于是说。
好吧，虽然只在一起干了一天，但是，确实人家从国外来的就是不一样，工作能力跟盛海峰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可以说，在某些方面，比盛海峰更厉害。
就是说话语气太坏，而且不喜欢吃苦这一点，不符合薛云芳从小受的教育，也不符合她的家庭风格，她的做事准则，总之，各个方面，俩人的观念天差地别。
但是，毕竟陈月牙长的又美，又温柔，人又从容，又这么说了，薛云芳就跟着她又一块儿进门了。
“你不是走了吗？”小帅这嘴巴，从小就是，除了超生，任何一个姑娘面前，都得理不饶人。
不过，薛云芳的性格倒是比陈月牙想象的其实要好一点，至少，不是特别要面子的那种人。
指着陈月牙，她嘟着嘴巴，指着小帅说：“阿姨说让我听你的，你要能说服我，我就听你的。”
小帅懒得跟这姑娘打嘴仗了，直接跟他爸说：“爸，不是我不想艰苦奋斗，而是现在的整体环境是，全世界只有美国和刚刚解体的苏联才有能力登上太空，而太空领域，是我们国家十年规划中最重要的一项，我和盛海峰留学回来，是为了这个而来的，而真正想登上太空，爸，现在不是六七十年代，光靠小米加步枪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在对口的单位，去做对的事情，就这样努力十年，也不一定能实现太空梦，更何况是呆在现在这个，早就被国家放到二线的小军工厂呢？”
所以，不止薛超觉得小帅和小盛留在这儿太过惋惜，就小帅自己，也觉得这样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可怎么办？
当然，贺译民毕竟是父亲，他想的比小帅想的更多，更深，也更远。
“万一组织是想考验你们呢，跟着海峰，扎扎实实先干一段时间吧，你们表现优秀，上面的人肯定能看得到。”他于是说。
得，贺帅看看他爸，摊了摊手，转头看超生去了。
至于薛云芳，小帅才不要说服她，她算哪颗葱，哪颗蒜啊她？
超生个小丫头，啥都不懂，就跟盛海峰那种臭流氓呆一块儿？
当然，身为哥哥，小帅都想好了，见了超生，得在屁股上狠狠的抽几大耳光，教育教育个不听话的小丫头。
但是一敲门，就听见超生说：“哎呀哥，我好饿，有啥吃的没？”
“想吃啥，哥给你食堂里打去。”小帅一秒钟就忘了自己刚才发的狠，扬起来的大巴掌了。
“有啥就打啥，哥，记得打点肉，我今天特别饿。”超生又说。
得，听妹妹说自己一觉起来饿的慌，咋办，赶紧找地儿打饭去啊。
小帅刚进食堂就碰上盛海峰，提着饭盒准备出门，小帅从他手里一把夺过饭盒，看盛海峰还跟着自己，愣是回头一通的瞅，瞅到盛海峰不敢跟着他了，这才带着饭回了招待所，给超生吃。
贺译民订的是晚上7点钟的飞机，吃完饭立刻就得去赶飞机，超生左等右等没等来盛海峰，毕竟胆子小，又不敢问别人盛海峰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也就只好悄悄的走了。
但总之，昨天来，今天走，超生两天的功夫跑了三个地方，还在上海最高档的自助餐厅吃了好多的甜品，就这，她已经超开心啦。
回到北京之后，超生就开学，当然，陈月牙依然在经营自己的商场，日子不紧不慢，等满城里开过一茬槐花儿，路上的车愈发的多了，就到夏天了。
当然，自打超生回来之后，也就没再接到过小帅的电话了。
军工企业，不可能天天能往外拨电话的，之所以上次超生去的时候盛海峰能出来，休一天假，是因为他的航测机正好交付使用，他正好可以休一天假的原因，而现在，他们又投入到紧张的研发工作中去了。
当然，贺译民也曾找王院士问过。
为什么不把小帅和小盛调到更对口的单位。
王院士也解释的挺有道理的：“咱们跟西方国家毕竟不一样，再说了，科研机关也是办公室，让孩子们先在陕西那边学一学跟人相处，做人做事的作风，等有机会，我肯定会把他们给调回来的。”
这话倒也说的中肯，贺译民听了，也只能点头，劝小帅和小盛俩安心呆在陕西，等着组织把他们给调回来。
但是，盛海峰本身就呆了半年，这一转眼，又是半年，转眼都到92年的年底，马上就要到93年了，盛海峰和小帅愣是没有一点要调回来的动静。
超生当然想哥哥，还挺想小盛的，没太多的道理，但是，就是跟小盛在块儿，她觉得好玩。
要说大家都这样儿，其实也没什么，但事实是，偶然一天，超生就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哦。
这天，超生放学了之后，跟小老八俩准备尝一下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新开的臭豆腐店里的臭豆腐，据说那臭豆腐臭到隔壁好几家人都关门了，可见它有多臭。
老八照例来接超生，俩孩子一起溜哒到学校后面，去吃臭豆腐，居然撞见俩熟人敢在前面排队。
老八今天不比往日，因为考试考的太差，很可能升不到好的初中，正苦恼着呢，懒得说话。
而超生呢，天儿太冷，也懒得说话。
大冬天的，臭豆腐店的门口正放着杨玉莹唱的《我不想说》：一样的天，一样的脸，一样的你就在我的面前。
杨玉莹甜甜的歌声，可真够好听的。
超生把头包在大大的围巾里，两只手袖在羽绒服里头，听着歌儿，哼哼着，就听前面一个也包着大头巾的姑娘说：“卫星制造厂是真够烦人的，天天有干不完的工作，领导还经常要求我们加班，我今天就懒得加了，我请假出来了，我看谁能管得我。”
这是姜丽芸的声音啊。
超生踮脚一看，再前面一个，那不是她的好同学姜丽敏吗？
这意思是，姜丽芸和姜丽敏俩姐妹也跑来吃臭豆腐啦？
“姐，该干的工作你还是要给人家好好儿干，你怎么总请假啊。”姜丽敏回头说。
都是大围巾围着嘴巴，因为臭豆腐确实臭，超生连鼻子都捂着呢，所以，这俩姐妹并没有认出超生来。
姜丽芸蛮不在乎的说：“一月才给多少钱工资啊，各种福利加起来，一个月总共也才600块，我悄悄跟你说，我问过国外的这种单位，人里面一个普通研究员，一个月工资几万美金，几万美金比几百块人民币，是你你能有积极心干活儿吗！”
“你行了吧你，一个月600块，你在全京市拿的都是高工资，还想怎么样啊？咱能跟人外国人比吗，外国本身就比咱富有。”姜丽敏推了她姐一把说。
“600块？你去看看，sc百货里头，香港来的一个包得多少钱，200块不至，我一个月的工资顶多就能买四个包，凭什么啊，难道我天生比外国人低一等？”姜丽芸说着，给妹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包。
超生家就是做百货的，对于什么包啊，鞋子啊，这些东西，超生于价格可熟着呢，她一眼看过去，就发现姜丽芸背的这个包，价格可不止两百块，这是皮尔卡丹的包，一个就算进价也在五百块。
也就是说，姜丽芸一个月的工资，顶多就能买这么一个包。
再打量她身上穿的衣服，这件大羽绒服，也得两百块，看起来，姜丽芸混身上下是名牌啊。
好几年没见过面，超生听说她也才毕业不久，这就能背得起五百钱的包包？
而且，照王院士的意思，要想进卫星制造厂工作，必须要在全国各地的小型飞机制造公司先干一段时间，有人员缺口了才能进。
这姜丽敏也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这就直接进卫星制造厂啦？
不过，就在超生还想听更多的时候，姜丽敏认出她来了：“超生，你也来吃臭豆腐？”
“听说闻着臭，吃着香，我来尝一尝味儿。”超生笑着说。
姜丽敏见到超生，当然很开心，但姜丽芸就似笑非笑，没那么开心了，上下打量了超生半天，冬天嘛，超生穿的像只蚕蛹一样，但是小姑娘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笑起来卧蚕深深的，是真漂亮。
盛海峰也真是的，从小到大就喜欢这个小丫头。
姜丽芸不是没试探过他，就前阵子还给盛海峰写过信，问他最近有对象了没，盛海峰倒是回答的很坦诚：有呢，正等着长大呢。
那说的不就是超生？
本来，姜丽芸的叔叔就在卫星制造厂，而且还是管人事的，想把盛海峰调来很容易，她爸姜丰也是，特别看得上盛海峰，可惜呢，姜丰几番试探，盛成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事儿就一直搁着呢。
“怎么，这不贺笙笙吗，你的小帅哥哥和小盛哥哥呢，我记得原来他俩老牛逼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姜丽芸明知顾问，笑着问超生。
“我哥在陕西，造大飞机！”不甘被漠视的老八跳起来，用手比划了一个大飞机说。
姜丽芸噗嗤一声;‘咸阳军工飞机厂吧，就那小破厂，配不上盛海峰和贺帅从小牛逼到大的身份吧？”
这简直是挖苦人了这是。
超生可是最护短的一个，还没跳起来呢，老八先跳起来了：“甭以为你们牛，我小帅哥哥和小盛哥哥在造大飞机，飞上天的那种。”
“这傻孩子，知道卫星制造厂吗，我们厂还是制造卫星火箭的呢。”姜丽芸颇为不屑的看了老八一眼说。
老八眼看上初中了，卫星和飞机还是分得清的。
在孩子们的印象中，卫星火箭，那肯定比飞机更牛一百倍，一千倍。
而这时，正好排到姜丽芸俩姐妹了，姜丽敏端到了臭豆腐，转身乐滋滋的给她姐捧了过来，姜丽芸呢，刚刚在老八面前打了个胜仗，也是乐滋滋的一转身，不期正好碰上妹妹端给她的臭豆腐，这下可好，哗的一下，一件崭新的，漂亮的大羽绒服，上面滋哩哇啦，一瞬间就沾满了臭豆腐。
姜丽芸还是大小姐脾气，不说怨自己不小心，转身居然要骂老八：“贺老八，你个倒霉孩子，是你撞了我我才碰到臭豆腐的，你赔我的羽绒服。”
“是你自己不小心的，怪我弟干嘛？”超生也生气了，这个姜丽芸，小时候就凶巴巴的，现在仗着自己工作单位好，老邻居了，干嘛啊她，这是想打架不成？
偏偏老八也在窗口端臭豆腐，姜丽敏伸长了手，一把就要搡过去。
超生又不是小孩子了，个头比姜丽芸还高呢，看有人欺负她弟，这可怎么行，一把去拽姜丽芸的包，结果冬天太滑，姜丽芸脚下一滑，一个没收住，哐啷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这可倒好，哐的一声，连她的皮包都扯破了。
姜丽敏爬起来，还想跟超生吵一架呢。
后面排队的人不高兴了：“吃个臭豆腐，没完了这是？”
“摆明了的你们自己撞自己，打人孩子干嘛？”
“吃不起臭豆腐就搁家呆着去，丢不丢人啊你们？”
姜丽敏怕丢人，好说歹说的，把混身沾满了臭豆腐的她姐，给拉走了。
老八还在那儿招呼：“不服打一架，有种就来打一架啊，好男就要跟女斗，尤其我这种身高一米八的好男人。”他这是不怕被人打死啊这是。
这不，回家的路上，俩人津津有味，捏着鼻子吃着臭豆腐，超生和老八俩也在议论呢：“为啥姜丽芸能在卫星制造厂上班，小盛哥哥和小帅哥哥俩，就必须得在那么远的地方上班呢？”
但这事儿他俩哪知道啊？
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哦，俩人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俩混身灰扑扑的，一个头发比一个长，胡子拉茬的俩大男孩，从公交车上挤了下来，正在东张西望呢。
“这是衣帽胡同？这才半年功夫，这店面门头全换新了，这也变化太大了吧？”头发长，胡子长的，是小帅。
盛海峰相对要好一点，但是身上军绿色的土布棉袄上都掉色儿了，这个就更夸张了，家门都不认识了：“我家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真惨啊，超生的俩哥哥，在乡下呆太久，家门都不认识啦！

第187章 187
孩子小的时候，愁学习，愁糊不饱他们的肚皮儿，陈月牙为了能喂饱他们，整天发愁。
当然，几个孩子在学习上，几乎没让陈月牙操过心，唯独吃饭，是她每次睁开眼睛最大的难题，但是，她还万万没想过，几个孩子都那么优秀，她会为了几个孩子的工作，而操心的睡不着觉呢。
小帅一回来，就在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服，超生看了两眼，悄悄拿了件内衣，跑她妈这儿来了：“妈你看我哥的线衣，好玩不？”
“这你哥的线衣，咋穿成这么个絮烂烂的样子啦？”陈月牙接过来说。
一件纯棉线衣，边儿絮的不成样子了，就贺译民年青的时候，都没穿过这么烂的线衣，小帅从小就注重自己的穿衣打扮，更不该穿这种烂线衣才对啊。
这不行，得去问问。
俩母女拿着件烂线衣，要去问小帅的情况，刚到厅屋门口，就听小帅在屋子里打电话，跟人讨论的，似乎也正是钱的事儿：“王总，我再缓几天行不行，是，说好的今天发工资，但是我们厂里条件困难，工资延期了半个月，工资一下来我就给你，行不行？”
……
“关键现在也没个当铺啊，要有当铺，我当两件儿衣服，我不是想赖你的账，是真的还没发工资。”小帅听对方说了半天，无奈的又说。
电话里人的声音突然拨高了：“还sc老板的儿子呢，你就不会问你妈要钱，一台电脑的钱付了快一年了，没见过你这样儿的。”
“我妈的钱可不代表是我的，我都23的人了，自己拿工资，怎么可能问我妈要钱？”小帅反问。
“再不还钱，我就上你家要钱来。”对方这么一句，把电话给挂了。
陈月牙大概明白了，儿子买了一台电脑，但是手头没钱，债欠了快一年了还没还清，对方这是想上门讨债来了。
最要面子的贺小帅，工资一个月才三百多，要买一台几千上万块的电脑，是真困难，不过，陈月牙刚想进去，就看他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薛云芳！”
……
“你不也在北京，手头有钱没，赶紧给我送五百块过来。”
……
“别问为什么，我是你师傅吧，徒弟就该孝敬师傅，赶紧，把钱送到衣帽胡同口，我等你。”说着，他又啪的一把，把电话给挂了。
陈月牙大概明白了，儿子没钱还买了电脑的钱，这是问薛云芳要钱，想补那个债呢。
“小帅，你在钱方面是不是挺困难的？”撩起帘子进了门，陈月牙问。
小帅舔了舔唇，意味深长的说：“妈，在咱们国内，在现在这种社会形态想，想搞点科研是真难，说了你也不理解，不过你放心吧，我都拿工资了，自己能周转开，不会要你的钱的。”
这儿子，懂事是真懂事，心疼也是让人真心疼。
这不，他转身出去了，陈月牙估计以儿子的尿性，很可能不会喊薛云芳到家里坐坐，所以让超生跟着去，要见了薛云芳，把人姑娘给喊回来，到家里坐坐。
毕竟当初是付东兵替俩人介绍的，但是呢，听说俩孩子并不来电，而且在单位还总吵吵，不过在吵吵中，据说薛云芳现在没原来那么看不起小帅，反而成他徒弟了，所以，介绍对象的事儿也就罢了，蒙人薛超招待了一回，陈月牙挺不好意思，想让超生把薛云芳喊来，在家吃个饭。
但是，小帅要办事儿，超生又怎么可能捉得住他？
她才刚出门，就见薛云芳还真的一身军装，居然骑着辆超级帅的机车，风风火火的出现在巷口了，在巷口停好了车，她还傻乎乎的说：“你家居然住在故宫旁边，这地儿的四合院老值钱了吧？”
“钱呢，赶紧给我。”小帅伸手，只要钱。
薛云芳摸了五百出来递给小帅，看他要走，还追着问：“钱够不够啊，你们家在哪儿，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正好超生出来了，想叫薛云芳进去坐一坐，小帅大手一巴掌捂上超生的脸，开始揉搓了，揉到妹妹五官变形，揉到妹妹险些窒息，就是说不出话来。
“不了不了，我们家庙小，请不起你这尊大神，赶紧走吧，再见！”
薛云芳也不扭捏，挥了挥手里的头盔说：“我住在中科院旁的招待所，师傅，有事儿记得找我。”
超生好容易挣开了贺帅的大手，反问说：“哥，我记得原来这个薛姐姐没现在这么好说话，怎么就给你送钱啦？”
“那还用说吗，你哥用能力和男性的魅力征服她了，现在她是我马仔，随叫随到，随时贴钱的那种。”小帅蛮不在乎的说。
陈月牙看儿子穿的那么差劲儿，当然二话不说，喊人从商场里，照着小帅的身材，让人混身上下的，送了好几套衣服过来。
而关于俩孩子的工作问题，则是盛成和陈月牙俩人口子最关注的事儿了。
小盛实习一年了，小帅也干了足足半年了，这下，就连贺译民都觉得，既然国家出台了十年规划，要进行载人航天，而俩孩子又都是原来就在科研所实习过，还专业对口的孩子，国内这种人材又那么的稀缺，为什么这俩孩子就进不了对口的单位？
“你找个人问问啊，给王振东王院士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儿，虽然说年青人就得多磨练，但是小帅和小盛磨练的够多的了呀，还想让他们怎么样？”陈月牙说。
贺译民在电话旁坐了会儿，刚抓起桌上的大哥大准备拨个电话出去，盛成进来了。
“贺局，我找人打听过了，卫星厂那边，人事是由咱们区政府姜主任的弟弟姜卫管着的，要不，咱们去找找姜卫，给俩孩子跑跑工作，咋样？”盛成开门见山说。
贺译民年青的时候，为了给自己跑官，可谓不择手段，在整个清水县都是有名的。
当然，就现在，在局里，要有人跟他说自己能力强，想干个啥职位，他二话不说就会答应，但要到了职位干不好，他能当着全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人给骂成狗头。
能者上，不在年少。
这是贺译民一贯信奉的真理，而且他也觉得儿子确实在下面干的够久了，有资格回来了。
“走吧，咱俩看看去。”他站起来说。
盛成看贺译民就这样子要走，颇有点吃惊：“你就不拎点东西？”
“我该拎点什么东西？”贺译民反问。
现在是93年，经济正在飞速发展，人们对于事物的看法，也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去作客，你不带点东西怎么行？
“出门再买吧，路口就有烟草公司，我买一条红河带着去。”这是贺译民最大的让步了。
盛成隐隐觉得，姜丰兄弟的胃口应该大着呢，而贺译民呢，你甭看了在京市当局长，不喜欢搞拉帮结派那一套，估计他只拿一条子烟去，要碰壁，但又不好说出口，这不，俩人就一起出去，帮儿子跑工作去了。
说起来都有点憋火，多优秀的孩子啦，科技类的研发奖项不知道拿过多少，现在，却得老父亲帮他们找工作。
当然，盛成觉得自己更憋屈，那么好的儿子，要在生意能帮他的忙，他得省多少事儿，至少可以跟爱人出去渡个假吧，现在为了把他交给国家，还得上门给人送礼，你说气不气人？
超生今天也把自己打扮了一下，毕竟刚才小帅悄悄跟她说，让她把自己打扮漂亮一点儿，晚上带她出去吃饭呢。
这不，超生悄悄摸进妈妈的卧室，从妈妈的包里摸化妆品，就准备给自己化个妆呢，恰好，她看见她妈和姜丽芸用的，居然是一款小皮包。
“妈，这包得五六百块吧，真漂亮。”超生摸了一把说。
陈月牙从闺女手里抓过包说：“那当然，一上三千多块呢，能不漂亮吗？”
超生看见姜丽芸的包，是按照sc百货里，普通包的价格来估的，这么说，她远远估错了，那个包，不止五六百，而是三千多块？
手抖了一下，超生又摸了一把，这质材，皮料，跟姜丽芸背的那个一模一样。
“现在咱们国内的皮尔卡丹，都是在广州的加工厂造出来的，这包不一样，纯进口的，国内顶多也就两三个吧，妈也舍不得花这钱，但没办法，妈现在是总经理，出门，衣服和包是门面，你要喜欢，妈也给你搞一个？”陈月牙又说。
“不了不了，我就看看，妈，你确定这包是纯进口的？”超生又问。
“刘思哲出差的时候从国外买了带回来的，咱国内没有呢。”陈月牙又说。
超生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傻子，桥本一郎搞商业行贿，只要看见了，她就能发现不对劲儿，而姜丽芸这事儿，就更麻烦了。
你想，卫星厂是什么企业，在80年代，那属于严格被封闭式管理的工厂，就现在，里面的工人拿的工资或者只有五六百块，但是，每个月的特殊津贴是一笔，保密费又是一笔，拿下来可观着呢。
而在这种单位上班的人，最大的忌讳就是一点，得守紧自己的嘴巴，要不然，你以为特殊津贴和保密费是白拿的？
别的工厂里，工人一样在干活，可没有这俩样津贴，为什么，就因为他们的工作，与国家的利益不是那么的息息相关。
而一旦卫星制造厂的工人守口不严，或者透露了内部消息被抓到，分分钟让你去坐牢。
超生总觉得，姜丽芸那个包来的有点蹊跷，毕竟，它不是国内能买到的东西啊。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她坐了一会儿，正好，现在邮箱号也是个时髦东西，而姜丽敏和姜丽芸的呢，还是她帮忙注册的，毕竟她可以说是胡同里第一个玩儿电脑的孩子，所以，她知道姜丽敏和姜丽芸的邮箱号，都是她们名字的拼音号儿，颤抖着双手，她发了一份邮件出去。
好吧，她没想过怀疑姜丽芸的人品，但是，她有办法来试一下，姜丽芸先小帅和小盛俩而进了卫星制造厂之后，拿着□□的特殊津贴和保密费之后，嘴巴，到底严不严！
发完邮件，等对方的回复肯定还得一段时间。
而小帅呢，又说要带她出去玩儿，超生梳好了头发，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正好邓翠莲有事儿找陈月牙。
“超生打扮这么漂亮啊，悠着点儿，小姑娘就得让人求着，你得端着点儿，万一人盛海峰今儿不想约你出去呢，刚回来，他不得先去看看他爷爷他奶奶，你这样子啊，看起来太着急了点。”邓翠莲说。
超生觉得好冤枉啊，她本意是想跟小帅哥哥出去的，怎么给三婶一说，就成了她想跟小盛一起出去啦？
“阿姨，小帅在吗？”门外有人喊了一声，邓翠莲转身太急鞋子都跑丢了;“来了来了，小盛还真来找咱超生啦！”
又不是嫁不出去的姑娘，不知道她们都这么着急干嘛，超生觉得好丢人啊。
“我在呢，盛海峰，啥事儿？”贺帅刚刚给自己换了一身新衣服，从屋子里出来了。
当然，在小帅这儿，事情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半年前那回，他没盯住就算了，他敢说，盛海峰要再能单独把超生约出去一次，他吃屎三斤。
“记得艾伦格林吗，我同学，最近在北京，约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把超生也带上吧。”盛海峰笑着说。
小盛哥哥刚进胡同的时候一件破棉袄，邋里邋遢，但这才几个小时，胡子刮了，西装穿上了，外面还是一件贼帅气的呢子大衣，手套一戴，围巾一围，简直帅的不要不要的。
小帅知道艾伦格林，盛海峰的外国朋友，曾经二斌在韩国打比赛的时候，跟盛海峰一起跑到韩国，假装医疗急救小组的人，把桥本太郎给抬到了医院里去验血，从而，推动了奥运会赛后测血这个程序发生的人。
艾伦比小帅高两届，所以小帅没见过他，但是，听说他在专业领域，跟盛海峰一样牛逼，既然人家在北京，当然想去见见啊。
“那就走吧，不过带超生干嘛？”小帅反问。
盛海峰一丝不露：“他听我提过你妹，想见见吧。”
好吧，这个借口无法反驳，小帅只好转身摁了一下已经在跃跃欲试，看起来比家里那只柴犬还傻的超生的脸蛋儿，悄声说：“一会儿紧紧跟着我，可不许再跟盛海峰那个臭流氓单独在一块儿，明白不？”
“嗯嗯！”超生连忙说。
这不，三个年青人一起出了胡同，在小帅想来，盛海峰这种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而且从小父亲就给予的物质比较丰厚的人，出行肯定得开辆好车，所以呢，都准备好要坐一回小盛的豪车了，没想到盛海峰居然要去坐公交车？
“盛海峰，你没事儿吧，带我妹坐公交车？”小帅都傻眼儿了。
“咱们都工作了，不好问家里要钱吧，我工资跟你一样高，一大半都借你了，不坐公交咋办？”盛海峰问。
小帅给气的啊：“你跟我能一样吗，我妈有钱，那是她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你不一样啊，你爸的钱全是你的！”
盛海峰静静看着贺帅：这有分别吗？
“嗨，你们谁跟我一起走？”就在这时，路边过来一崭新的，漂亮的摩托车，一大姑娘打开头盔问。
小帅一看这不薛云芳，眉头又皱起来了：“你怎么还约了她？”
“人薛云芳想见见国外研究航天物理方面的工程师，想去，咱就一起去呗，怎么啦？”盛海峰说。
小帅虽然不想带薛云芳，但人家有摩托车啊。
“这样吧，我们俩挤公交车，薛云芳，你骑着车，带我妹一起去，盛海峰，约的地方在哪儿？”小帅于是说。
盛海峰两手插兜里，西装革履，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那地儿挺偏的，得我自己才能找着。你让我说，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那就你，带着薛云芳走，我和超生……不对，你带着超生走，我和薛云芳挤公交。”小帅简直气急败坏。
他的本意，是不想让他妹妹挤公交车，现在北京的公交车，简直就跟鱼罐头似的，而他妹，今天打扮的多漂亮啊，上车给人一挤，下车就得成给老八蹂躏过的，柴犬的样子了。
“可以啊，那你们坐公交车，公主坟下车，我们在那儿等着你们。”小盛说着，示意薛云芳下车，骑上她的摩托车，跟小帅挥手了：“公主坟见啊！”
小帅好容易拉着薛云芳挤上了公交车，突然一拍脑袋，回头跟薛云芳说：“妈的，我好像被骗了。”
盛海峰那个王八蛋，怎么又把他妹给骗出去了呢？
“猪吃老虎啊这王八蛋！”

第188章 188
就跟十年前大街上满满的大自行车一样，现在大街最多的就是摩托车了，满大街乱跑乱撞的。
但超生还是头一回坐，公主坟可远着呢，但是，超生知道路，她怎么觉着，盛海峰走的，不是往公主坟的路啊？
“小盛哥哥，你是不是走错啦？”仰着脖子，超生喊说。
“没有，咱得先去个地儿，小帅坐的公交车慢，至少得两个小时到公主坟，咱还能逛逛呢。”盛海峰说。
逛，不论逛啥地儿，于超生来说，只要跟着盛海峰，她都喜欢啊。
盛海峰一路带着超生，居然到了上井百货。
“咱干嘛来这地儿啊？”超生问盛海峰。
“逛逛百货商店呗，怎么，你不喜欢？”盛海峰停了摩托车说。
超生看他就那么一停，觉得这样不行：“你得锁起来，现在偷车的人多了去了，一会儿小心给人偷走！”
“不会吧，哪能大白天的就那么多小偷？”盛海峰看着周围的自行车和摩托车全五花大绑捆在树上，但他总归还是在这种小事上没有阅历。
下车，就一转身的功夫，要不是超生眼疾手快，车就得给人推走了去。
得亏超生连跳带叫带骂的，才把偷车的贼给赶跑了。
俩人找了颗树，五花大绑，把车给拴了起来，这才进了上井百货。
小盛跟小帅一样，手里也没个大哥大，回头看超生跟了进来，笑着问她：“你还记得那个桥本一郎吗？”
“记得啊，这商场就是她家的嘛。”超生说。
盛海峰于是问超生：“你看这商场现在经营的怎么样？”
超生一般要逛，都是去sc，而她们这种还在读大学的小女孩，商场里的衣服只能看，买不起，更何况，超生除了大件儿的衣服，剩下的几乎全是邓翠莲缝纫机给她匝的。
十年如一日，邓翠莲于这件事儿，一直乐此不疲。
“这商场挺好的，说实话，平心而论，在经营方面，员工培训，货物展示方面，做的比sc和盛世百货都好，要不然，这也撑了好些年了，没有赔过钱吧。”超生说。
平心而论，日本人的商场是搞的很好的。
“现在，这个商场马上要转让，你要真想要，我们就把它拿下来。”盛海峰又说。
“上井百货一直经营的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要转让了？”超生有点摸不着头脑。
盛海峰正在商场里逛着呢，突然看一边挂着一个电视机，电视上面正在播新闻，自然而然就拉起了超生的手：“你看！”
电视里，正好播的是晚间新闻，画面一切，居然是一个人从楼顶跳下来的画面，当然，电视上，新闻嘛，要不是跳楼就是纵火，再要嘛杀人行凶，一般的事儿也上不去。
但是，这个新闻却引起了超生的注意，因为主持人说：“截止目前，日本的股指收盘已跌破9000点，股价暴跌，让所有的银行、企业和证券公司出现巨额亏损，而房地产价格，目前已经暴跌50%，经济衰退已不可避免，据悉，上井百货的创始人桥本鹰，已于昨日跳楼身亡。”
老桥本居然跳楼了？
是因为老桥本破产了，上井百货才会被转让的吧？
这可太惊险，太刺激了点吧，曾经的桥本一郎，还曾说自己是整个亚洲最富的富丫头呢，这眼不丁儿的，她爹就跳楼啦？
“那桥本一郎岂不也欠了一屁股的债？”超生反问。
盛海低头，弯腰，笑着说：“这是必然的，现代社会的发展，总要经历这样的阶段，先是把经济炒起来，用房地产来拉起虚假的繁荣，等拉不动的那一天，破沫破碎，经济衰退，当然，像桥本家这样的企业，势必就会死在半途中。”
93年，最后一批强撑着的日本企业也死了，当然，桥本一郎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而这座商场，盛成已经盯着好久了，超生当然也不知道，它从富丫头的手里，转到她手里了。
就是盛成在办这些事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有抱怨：怎么会生出这么傻个儿子，既然赚的钱都在贺笙笙的名下，那赶紧结婚啊，他家反正有钱，不介意儿子结婚早，也不介意孩子生的早。
真是着急啊！
不说盛成着气急败坏，贺帅也气急败坏，而且简直要气死了，毕竟公交车摇摇晃晃挤一路，他和薛云芳俩全然没有意识到公主坟有多远，哪能想到到的时候，足足过了两小时了呢？
不过好在盛海峰骑着摩托车，就在路边等着呢。
“人呢，今天咱们要吃饭，去的什么地方啊？”小帅的心情极其复杂，认为自己必须宰小盛一顿，但是又觉得吧，宰他一顿，自己在盛海峰面前会不会气焰就得降低一点儿啊？
“行了吧，能不能不要总是欺负盛海峰。”薛云芳看小帅时不时在摸兜，毕竟一起工作了半年多，女同志的视角跟男同志不太一样，拽了拽他的袖子说：“别怕，到时候我掏钱。”
毕竟人家家里就这一闺女，而且女孩子用钱的地方少，不乱买东西，薛云芳的手头钱总比小帅多。
而且薛云芳看得出来，至少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小帅不希望自己落下风，所以出门吃饭，他也想把钱给掏了。
“好吧，以后我工资下来一总儿还你。”小帅悄声跟薛云芳说。
“小帅哥哥，你是不是没钱啊，那为啥不问咱妈要呢？”超生的耳朵灵敏，虽然哥哥声音小，但她还是听着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哥哥问人薛云芳借钱，这不好吧。
小帅还是那句话：“咱妈的就是咱妈的，跟我没关系，看前面，好好走路！”
不过，看小盛带着他们曲里拐儿的，但又进了一家西餐厅，小帅的心就又揪起来了，薛云芳是家庭条件好，而且这次是跟着他和小盛一起到北京来玩儿的，但再好也有个度，怎么又是吃西餐啊，他怕薛云芳那钱包要给他榨干呢。
孩子们好容易休假，当然过的开心，但是家长们就没那么轻松了。
盛成和贺译民在姜卫家做客，因为贺译民只拿了一条烟，盛成备的大礼都不好意思掏出来。
卫星厂人事处的处长姜卫跟他哥姜丰不太一样，不会那么阴阳怪气的说话，但是，跟姜丰一样，充分的能够诠释一句话，叫做，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咱们卫星制造厂这厂子呢，国家直属，搞研发的，你们也知道，就航天领域的探索，咱们跟国外比，差的远着呢，而体制呢，一贯如此，走一个才能进一个，而且国内的比国外的吃香，为什么呢，因为在国内读了大学的孩子，他的思想更加纯洁，我们在政审这一块儿，当然是优先选择国内大学毕业的孩子，而非国外毕业的。”姜卫笑着说。
盛成呢，毕竟生意人，懂得其中那些勾勾道道，这时候要陪着姜卫说几句的好听的话：“孩子的思想绝对没问题，在最苦的陕西淬炼过，而且呢，俩孩子都有科研成果，我保证他们绝对没问题，您这边只要盯好空缺，把孩子们调进去，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姜卫倒是想提啊，但是他怕贺译民啊，这家伙出了名的铁脸铁腕子，在工作上就不搞铺张浪费走后门那一套的，会给他意思意思吗？
姜卫看半天，觉得贺译民不像是一个愿意松口给意思一下的，立刻说：“要不，你们再到上面找领导问一问，打听打听？”
盛成回头看贺译民，心说，贺译民又不是没找过领导，但卫星厂人事的事儿，真说照章办事，哪个领导也不可能亲自过问啊，毕竟这是保密单位。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事儿又得拖下去，俩孩子又得回陕西去了？
但是，贺译民只是年龄大了，因为在局长的位置上，不得不刻板起来，又怎么可能真是盛成所想的，那种顽固不通，不懂变通的人呢？
他盯着姜卫桌子上的照片看了很久，说：“这个姜丽芸，我记得考的是华北科技大，学的应该是电机与电器专业，专业都不对口，她也才刚毕业，都没下过基层，怎么就能直接进卫星厂？”
“这，这孩子挺优秀的……”姜卫哪想到，贺译民会这么耿直的，直接挑出姜丽芸来，问题是，姜丽芸还真是他凭借后门弄进去的。
他都语无伦次了。
“凭什么优秀，高考的时候分数比我儿子高吗，还是因为是你侄女，所以才优秀，都不需要到基层锻炼就能进卫星厂？”贺译民真是奇了怪了，还没见过姜卫这种，嘴上笑嘻嘻，给自己谋权益连嘴脸都不顾的。
盛成是生意人，而现实就是，但凡在体制内，不论工资高低，地位身份，总比体制外的人要高一点，你钱再多，总还是对体制内的人有一定的敬畏心。
但贺译民不同，他的身份摆在那儿，而超生呢，又跟他提过姜丽芸的事儿，其实他心里当时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来姜卫家，也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这一看，他的猜测是对的，姜卫给姜丽芸走了后门，而且还恬不知耻！
“姜卫同志，我也知道，这几年全民奔小康，黑猫白猫，能赚钱的就是好猫，你这不是想帮卫星厂把关人材，是想当那只猫了！”说着，贺译民掏出了自己的大哥大。
盛成目瞪口呆：这人想干嘛？
“喂，王院士吗，咱们卫星厂的书记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我实名举报姜卫在人事部门违规操作……”就这么着，贺译民居然实名的，反姜卫给直接举报到卫星厂书记那儿了。
盛成看着贺译民挂上了电话，一时之间都还没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经商的，凡事都是商量着来，哪见过贺译民这种，直接举报人的呀。
姜卫也惊呆了，毕竟在大家印象中的贺译民，不是这么爆脾气的人啊。
“贺译民同志，你是觉得自己儿子能力卓著，但我告诉你，咱们卫星厂可是藏龙卧虎的地儿，什么人材没有，也不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咱们在航天领域，有自己的专业知识，你为了给儿子找工作，这是要强行塞人了这是。你自己都这么干，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给我侄女走后门？”姜卫愣了半天，总还得反将贺译民两句，毕竟卫星厂是国家直属，可不归公安局管，他要不硬气一点，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了不是？
本来他就是规矩操作，把姜丽芸给塞了进去，但现在贺译民挑出这事儿来，领导肯定要骂他，到时候怎么办，他就得倒打贺译民一耙，说他身为局长，想强行往卫星厂塞人啊。
你不想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贺译民在官场上混了多少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经历过，就能叫这样一个小人事处的处长给唬了？
那他这些年不是白混了？
“这不是一码事儿姜处长，我儿子有学历，有资历，有能力，你搪塞我，我就到你们厂的书记面前举报你，你们书记要敢搪塞我，我找国防部长，我找总书记举报他，因为我儿子有干工作的能力，我到哪儿都不会怯乎你，明白吗？”贺译民说。
“你……这可是你说的，国防部长你都不在乎！”姜卫拍了一下桌子说。
“盛成，起来，走，咱们直接上卫星厂，我倒要看看，这个厂子里是一帮什么领导，真是奇了怪了，让姜卫这么个人管人事。”贺译民说着，把自己那条烟也收了回来。
要孩子下基层历练，他让孩子们历练了。
卫星厂需要孩子们达到的各种条件，小帅和小盛完全能达到。
先礼后兵，贺译民有的是底气直接发火。
还送烟，送他一副手铐吧，王八蛋。
从姜卫家出来，盛成只想说，还是当官好，贺译民这局长，在今天，让他特别的痛快！
但是，他不知道俩孩子进厂工作之后，情况会是什么样子的，别卫星厂的领导也是姜卫这个风格，等孩子们进去之后，给孩子们穿小鞋。
毕竟在这个崭新的90年代，任何单位都免不了一种职务上的欺压和欺凌，而姜卫上面有没有人，谁知道呢？
盛成忍气吞声，不也是希望儿子进单位之后，领导能少给他穿小鞋吗？
“你就放心吧，孩子有出息，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你不信不信任你儿子我管不着，但我儿子我特别信任，当他的能力真正足够强，谁想给他穿小鞋，也得小心那小鞋绷破了脚。最近这几年，为了发展经济，国防发展这方面很是薄弱，卫星厂居然能混进去姜卫这样的人，咱们是老一辈，不能为了孩子就跟这帮小人同流合污，因为那样，咱们留给孩子们的就是烂摊子，一定要扼制这种歪风邪气，而且是从根子上扼制，你就看我怎么做吧！”贺译民拍了拍盛成的肩膀说。
盛成还是挺担心的，但是接下来，贺译民的所作所为，却真正足够叫他目瞪口呆。
当然，也真正叫他明白，什么叫个能力足够强大，就能无畏一切。
……
再说小帅，超生和盛海峰几个，来的其实还是小盛最爱的老莫西餐厅。
盛海峰的朋友艾伦格林，其实是个英国人，不过现在在美国工作，盛海峰之所以现在休假，就是因为他要来中国旅游，想陪着他一起玩一玩儿的。
找几个朋友一起招待客人，这是对于客人最起码的尊重。
艾伦格林只是小盛的朋友，并不是小帅的朋友，他们俩人聊天儿，小帅就得负责起招呼俩小姑娘吃饭的事儿来。
尤其是薛云芳，头一回吃西餐，什么都不懂，看着块牛扒直皱眉头，悄悄问超生：“你说，我要要双筷子来吃它，会不会有人笑话我？”
超生把自己切好的一份，正准备端给薛云芳呢，小帅把薛云芳的盘子端过去了，一手拿刀，一手拿叉，低声说;：“看好了，我是怎么切的，以后来这种地方先别慌，多看看别人是怎么干的，你一次学会了，以后就不会怯场了。”
薛云芳吐了吐舌头：“我是挺慌的。”
毕竟盛海峰人严肃，向来不苟言笑，而那个艾伦格林呢，也不是个外向，会跟人打成一片的人，再加上薛云芳的外语只是书面上的四级，真说交谈，她一句都不会。
“看会了吧，给你我的这一份，慢慢切，你上机床的凶悍劲儿哪去，现在，我命令你切了这块牛扒，它就是你最痛恨的资本主义，干它吧。”小帅一本正经的开了句玩笑。
薛云芳看超生一直笑眯眯的盯着自己，颇得意的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贺帅这家伙，刚到我们厂的时候我以为他有多自负呢，后来才发现，不论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他确实是我的导师，虽然自负，但是真的很有能力。”
超生吧，一开始见小帅对薛云芳的态度很恶劣，心里还觉得，他简直不像个曾经留过洋的留学生，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但是，她看到薛云芳不会切牛扒，只会把自己切好的端过去，可小帅不一样，他会教会薛云芳如何去切牛扒。
这正是授人以渔和授人以鱼的区别啊。
也就难怪，薛云芳心甘情愿的喊小帅做师傅了。
从小儿，小帅其实也是这么教超生的，凡事不会刻意的帮她，只会教她怎么做，不但没把她养成一只小米虫，而且把她培养的特别独立。
“哥，你可真棒，你真是个好师傅！”超生竖了竖大拇指说。
几个孩子吃完了饭，当然是小盛结的账，不动声色的，他就把账给结了。
而艾伦格林呢，就住在老莫西餐厅后面的宾馆里，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张家界进行为期一周的旅游，所以，他们把艾伦送到宾馆之后，就出来了。
“哎，咱们谁骑摩托车，谁坐公交车啊？”薛云芳出了门，大大咧咧的，率先回头，笑着问。
盛海峰两手叉兜里站着呢，没说话，看贺帅想怎么办。
贺帅也回头看着盛海峰呢，看一会儿，笑一会儿，再看一会儿，再笑一会儿：“这样吧，让盛海峰骑摩托车带你俩回去，然后薛云芳你再自己骑着摩托车回招待所，天晚了，我一人挤公交车去。”
“一个摩托车能挤三个人吗？“薛云芳扬头问小帅。
盛海峰连忙说;‘可以吧，你这摩托车挺结实的，气压刚好，到时候挤一挤……”
“不不不，还是这样吧，我呢，体重比盛海峰轻一点，超生又是我妹，云芳呢，我徒弟，我骑摩托车带她俩回去，盛海峰，你挤公交去吧。”
说着，小帅把车钥匙一摇，骑上摩托车，前呼后拥，左拥右抱的，走啦？
“小盛哥哥再见！”
“盛海峰，再见啦！”俩姑娘挥着手，远远跟盛海峰说。
盛海峰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似乎是给贺帅摆了一道啊。
好吧，白天他摆了小帅一道，晚上小帅摆了他一道，两人好歹也是打成了平手啊！
好兄弟就是这么你来我往，谁也不可能永远占着谁的上风哒。
…………
鉴于现在电子邮件还没有普及，超生给姜丽芸发邮件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她会即刻回复邮件，甚至于，有99%的可能，姜丽芸的邮箱并没有使用，很可能她永远都收不到姜丽芸的回复。
但是，她却没想到，晚上一回家，她就看到姜丽芸发来的邮件了！

第189章 189
现在的邮箱代理网站，还是外国网站，而超生呢，给姜丽芸发邮件的时候，是注册了一个新号码，而且她发的也特别简单，只发了一个：hi!
结果没想到，姜丽芸居然发了一连串的话过来，翻译过来是：你们怎么回事，我要的钱呢，到底什么时候给我转到账上？
看吧，这事儿已经跟钱扯上关系了，姜丽芸就绝对不可能清白。
超生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现在来说，从海外的账户，是无法给国内汇款，但是，同城是可以搞汇款单的。
而姜丽芸呢，要的又是钱，她要给姜丽芸汇一笔，是不是就可以继续跟她聊下去了？
但是，她要怎么知道，姜丽芸联络的境外组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卫星厂本身就是个非常大的工厂，而工厂中还分着很多的小厂，姜丽芸在哪个分厂，具体在干什么工作，超生都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她想了想，打算还是长线吊大鱼，于是发了一条过去：how much moneyyou need
你需要多少钱？
先从钱开始聊吧，慢慢套，看姜丽芸联络的境外组织到底是谁。
虽然电脑里的邮件是不会丢的，但超生还是取来照相机，把这两条来往的信息给用照片的方式拍了下来。
再说贺译民这儿，他一动怒，充份诠释了什么叫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
第二天一早，卫星厂那边就打来电话，让小盛和小帅过去报道，当然，也是通知他们，即刻可以上班了。
在盛成想来，孩子们能去上班，这就很不错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人，讲究一个和气生财，所以呢，把事儿就放下了。
但是，贺译民既然已经生气了，这事儿肯定就不可能善罢干休的。
所以，他提起电话，照着王振东王院士昨天给的号码，就给卫星厂的书记于恪打了个电话，问于恪：“于书记，姜卫同志的侄女姜丽芸，是不是违规操作进的卫生厂，这事儿，你们厂里有没有过问一下？”
卫星厂的于书记在电话笑着说：“姜丽芸在咱们技术开发部，之所以特招，是因为她在华北科技大学读书的时候，曾经拿过几个航天科技模型竞赛的一等奖，确实比较优秀的原因，这个呢，姜卫跟我说明过，我呢，跟您转告一下，证明她进厂，是符合程序的，好吗？至于盛海峰和贺帅俩位小同志，姜卫也说了，您迫切的期望他们进厂，我们这边已经匀出岗位了，欢迎他们的加入。”
当然了，就算走后门，也得按着程序走。
姜卫不可能把个不学无术的小姑娘放进卫星厂，领导要追究起来，他也有搪塞领导的办法。
毕竟他是搞人事的，于人事，可比领导们更擅长得多。
听于书记这席话，显然，姜卫把事情做的，可谓滴水不漏。
“于书记，您管着卫星制造厂那么大的工厂，按理来说，我不该用这些人事上的小事情来麻烦您，但是，关于姜卫的事儿，我还是希望您能查一查。”贺译民既然已经想管这事儿，当然就得认真的管一管了。
电话那头于书记顿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这样，您抽个时间来趟卫星厂，咱们聊一聊？”
这就对了，于书记很可能不了解真实情况，但是既然是领导，就不可能叫姜卫一直糊弄着，他也想把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再说超生这儿，小盛和小帅吃了个早饭，草草收拾了一下，赶紧报道去了。
而超生呢，要到三月份才开学，原本吧，她应该要到麦当劳去上班的，但是，小帅给了她一个任务，就是让她带着薛云芳，在北京城里好好儿的逛一逛。
这个可以啊。
不论哪里巷子里的好吃的，好玩的，超生都知道，她也能带着薛云芳好好儿的玩一玩儿。
“你看，哥这儿有一张取款单，这是哥发表了论文的钱，不多，就五十块，记得省着点花啊。”小帅走之前说。
超生自己手头有钱，而这五十块钱呢，又是哥哥的稿费，她索性就拿给了她妈，让她妈替小帅哥哥存着，然后，她就揣着自己的钱，带着薛云芳一起出去玩儿了。
也是巧了，就在超生刚准备要出门的时候，她的电脑上来了一条邮件。
这条邮件依然是姜丽芸发的，而且，引起超生注意力的是，对方直接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从珲春回来？
珲春？
超生立刻拿出地图就翻了起来，翻半天，发现这地儿远在东北，而且，紧临着俄罗斯啊。
“你想要我什么时候回来？”她用英文，快速的回了一句。
“就按你自己的时间，七天后，我在北京等你。”姜丽芸快速的回复了一句。
超生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被姜丽芸当成某个人了，而这个人，会给姜丽芸钱，目前应该在北京，但是，很快就会去珲春，进行为期一周的旅行，而这个人，大概率是个外国人。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按理来说，从邮件上猜一个人是谁，这事儿并不容易，但是，超生突然灵光一闪，就想到了一个人。
盛海峰那个外国朋友艾伦格林，是英国人，但是在美国工作。
而他的工作呢，并非是在某一家企业，或者是国有单位，他成立了一个可以自已进行航天卫星、飞机类研发的公司，别不会，那个艾伦格林，就是跟姜丽芸联系的人吧？
虽然这个念头听起来很疯狂，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啊。
毕竟姜丽芸和盛海峰是同学，盛海峰在国外的时候，跟姜丽芸也有过联系。艾伦格林虽然还是头一次来中国，但是，万一他和姜丽芸通过盛海峰的书信和越洋电话，而提前有过往来呢。
要不然，姜丽芸一个一直在国内读书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突然就认识专业这么对口的外国人？
卫星制造厂的工人，和外国人在私底下往来邮件，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违法犯纪了。
陪薛云芳逛街的时候，超生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儿。
当然，她和薛云芳的逛街，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两个小吝啬鬼的省钱之旅啊。
薛云芳上一年多的班，攒的钱，本来是想在北京好好玩儿一圈的，结果给小帅花光了，而她自己呢又不想花超生的钱。
于是，超生提议俩人一人买一瓶小香槟喝，薛云芳立刻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拍一拍：‘你也带水了吧，我也带啦，白开水最健康，咱不喝小香槟了，喝白开水吧。”
超生是背着小水壶的，但那是妈妈给的，为了让她不乱喝饮料的原因，但她还是喜欢小香槟，怎么办？
好吧，为了健康，一起喝白开水。
到了中午，考虑到下午要带着薛云芳进故宫，怕俩人要走断了腿，超生提议去吃个涮羊肉，芝麻酱蘸着薄薄的羊肉片，甭提多美味啦，超生一个人就可以干一盘，增加体力哇。
但薛云芳觉得没必要：“一人吃一碗面就得了，我看你们北京的面碗有点儿小啊，我要两碗，你要一碗，你要吃不饱，我分你一点儿，咱们要提倡艰苦节约，不许铺张浪费？”
好吧，请羊肉的钱又省了。
至于进故宫，超生有学生证，薛云芳有军官证，都不要票，这一天玩下来，俩人居然总共才玩了五块钱，人薛云芳还把超生送到了家门口呢。
从高高瘦瘦，但又爽朗无比的薛云芳身上，超生莫名感觉到一种，来自女性的，大姐姐式的魅力关怀是怎么回事？
看薛云芳骑着摩托车走了，超生莫名的又羡慕，又喜欢薛薛云芳，这可真是个爽朗大气的好姑娘啊，难怪她爸妈一见这姑娘就喜欢呢。
就是一点，她一回到家，赶忙打开电脑，想看看姜丽芸有没有给自己发邮件，但是很遗憾，自打中午聊完之后，姜丽芸就没有再给她发过邮件了。
而令超生比较惊奇的是，今天，好久没来过家里的大婶婶和三婶婶俩，居然也在家里呢。
一开始，她俩刚刚去读书的时候，整天操心超市，操心商场，书都不好好读。
就去年，俩人还整天念叨着说怕被时代抛弃，怕外面的人不顶事儿，不好好干，想要回去上班。但到了今年，俩人就一起哑巴了，不吭声儿了。
为什么呢？
因为去年sc超市和百货的营业额，创造了整个京市之最，陈月牙不仅仅是纳税大户，而且在给股东们进行分红的时候，贺亲民和贺德民俩兄弟，都分到了一笔不菲的资金。
这俩人又不是傻子，算算账，商场开一年，她俩躺着就能挣钱，商场一直开下去，她俩就能一直挣钱，这时候还工作啥，当然得享受一下生活啊。
比如邓翠莲，专注于开发新美食，要不就是做些漂亮的衣服，过年的时候还到新马泰旅游了一趟，现在一副功成名就，只想退休，花着钱养老的状态。
而刘玉娟呢，整天给远在国外的贺仝打电话，劝他早点生孩子，自己要和贺德民早点退休，出国去给他们带孩子。
总之，她们的兴趣早就从做生意上，转到别的地儿去了。
“贺仝都还没结婚吧，你就着急催他生孩子？”陈月牙问刘玉娟。
“只要他肯谈对象，孩子不是问题啊，生个孩子也就八九个月的功夫，那不容易？”刘玉娟说。
邓翠莲吧，俩儿子大学还没毕业，也在着急这个：“我劝着雷子和铮子俩也赶紧谈对象呢，谈好了就结婚，生了孩子让我带，我太寂寞了，有钱有闲，真没事儿干。”
“我倒不这么觉得，翠莲今年满打满也才42，我也才43，要说让小帅赶紧生孩子，我不能同意，想想咱们，跟超生这么大的时候就生了娃，啥都不懂就当妈，一辈子给孩子拖累着，看看现在，人国家都规定，55才退休，咱们还这么年青，就天天嚷嚷着要孩子们结婚，要孩子生孩子，不跟咱的父母辈儿一样了，讨人嫌？”陈月牙说。
邓翠莲回想一下自己带孩子的年月，确实也挺烦的。
但是，因为陈月牙这一句提，回头再看超生，这还是个小闺女呀，但是再转念一想，她十八啦？
而自己呢，十八的时候已经拖着贺雷，怀着贺铮啦？
确实，苦了十几年，才刚刚带大了孩子们，要那么着急的，就重新再受二茬苦吗？
“且不说贺仝在国外怎么样，钢子研究生还没毕业吧，雷子和铮子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现在咱们国家的工资水平是个啥样子，再看看房价，物价，是不是一天一个番儿？”陈月牙于是又说。
刘玉娟呢，俩儿子在国外，不操心这个。
但邓翠莲是看着的，二斌和三炮且不说，小帅参加工作了，工作单位人人羡慕，但是，娃就要买个电脑，还得到处借钱呢，确实，社会变了啊。
“你们俩啊，很该重振雄风，咱们的商场，也不该只开这一家，你看人上井，就一个百货商店，开的全亚洲都是，你们没听说吗？国家现在成立了五个自贸区，广东一个，福建一个，离咱不远，天津也有一个，我寻思着，咱们应该大家一起再投点钱，然后，到天津再开一个商场，这个商场呢，到时候咱们把股份转给孩子们，当然，现在咱们不告诉他们，但等他们万一经济困难的时候，有商场的分红，他们也不至于手头没钱吧？”陈月牙于是又说。
家里有七个男孩子呢。
且不说他们本身将来能赚多少钱，这全凭每个孩子自我的发展，给几个男孩子一人攒点本儿，万一其中哪一个赚不到钱，也不止于生活困难。
这个想法，听起来挺不错的啊？
就小帅那种，执拗于搞科研的，要是在某个商场里有他的一部分股份，他不就不用活的那么捉肘见襟啦？
“你的意思是让我俩试试？”刘玉娟试探着说。
陈月牙说：“咱们三个一起试吧，过几天咱先去趟天津，实地考察一下去，毕竟已经在北京有一个商场了，在天津再一个，政府还给扶持资金呢，还免税呢，多好？”
“行啊，都是为了孩子嘛，去去就去去。”刘玉娟说。
这俩妯娌一人新买了一双高跟鞋，因为太高了，人欺不住鞋子，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出门去了。
超生趴在窗子上，一个劲儿的傻笑呢，陈月牙回头问闺女：“笑什么笑，你咋一天这么可乐？”
为什么笑呢？
因为超生前两天刚看了电影，徐克执导的，名字叫《青蛇》，讲的是白蛇和青蛇的故事，而大婶婶和三婶婶走路的样子，跟电影里刚变成人的青蛇和白蛇一模一样。
扭啊扭啊扭的。
“妈，您真要再开个商场，以后把所有的分红都给我哥他们？”超生笑着问她妈。
陈月牙掐着闺女的脸蛋，笑着说：“等我和你爸死了，留下什么还不全是你们的？把你三婶和你大婶婶鼓动起来，让她们专注于事业，别整天给孩子们添烦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曾经只想卖点罐头的陈妈妈，现在可是雄心勃勃的大商人，盯着的，已经是全国性的版图喽。
人家心里有本大账呢，一家人的前途，于心里安排的好着呢。
再说小帅和小盛俩，今天第一天上班，当然还处在学习阶段，光是在保密部门听谈话，签合同，一整天时间都还没搞完呢。
俩人出厂的时候，正好碰上姜丽芸。
卫星厂车间的人，基本都是住在宿舍，封闭式管理的。
但是，姜丽芸不在此列，她叔给她申请了一个回家居住的名额，据说是因为有某种病，需要每天吃药的原因。
总之，在偌大的卫星厂，姜丽芸实在不算特殊和优秀，但是她的待遇，却算得上特殊了，估计就厂里的书记和厂长，也没她这优秀待遇，能天天朝九晚五正常上下班，还能回家住。
正好一起上了公交车，姜丽芸上来的早，占了坐儿，小帅和小盛俩没挤着坐儿，搁后面站着呢。
“姜丽芸一开始，我记得读的是清华吧，后来怎么跑华北科技大去了？我只听过华中科技大，可没听过华北科技大学，不过现在大学多如牛毛，个个名头打的很响亮，咱们先不说这个了，你看，她说自己有病，就可以每天回家，咱们进了厂，却要挤两人宿舍，加班不计工资，周末才能回家，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体制的漏洞。”小帅看着前面的姜丽芸说。
盛海峰跟他爸一样，一般不会把人想的太坏。
总之，性格偏厚道。
而小帅呢，那双眼睛的锐利一般人难以比拟，什么事情，他都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所以这俩人虽然为了超生，整天你斗我我斗你的，但在性格上，其实是特别好的互补。
就比如说，盛海峰就搞不懂，什么叫个体制的漏洞。
“姜丽芸或者真的有什么病，晚上没法住宿舍，必须回家睡呢，这怎么就叫体制的漏洞，你这话我听不明白，讲清楚一点？”小盛说。
“你想想，姜丽芸家是老北京，他爸呢，又属于特别能钻营的那种人，在医院里给她开个假诊断说明，很容易吧，而卫星厂的规章制度里，又有一条：在厂职工如身体达不到住宿条件，则可以申请不住宿。你不觉得吗这才是姜丽芸真正不住宿舍的原因。”小帅于是又说。
小盛觉得没必要啊，在厂工作就接受厂里的管理，为了回家住，至于吗？
好吧，且不说至不至于，终于俩孩子挤下了车，回家了。
而就在胡同口，超生带着小柴犬，眼巴巴的等着他俩呢。
小帅给小盛飞个眼儿：看吧，我妹这是在等我下班呢。
“小盛哥哥，跟我讲讲那个艾伦格林呗，就你那英国朋友，我想了解一下那个人，行不？”超生直奔小盛，仰起头笑着说。
小盛比小帅厚道得多，但是，也免不了要得意的回瞟小帅一眼：可看看吧，她找的是谁？
小帅，再度被小盛气的翻白眼儿！

第190章 190
“艾伦格林跟我们不一样，他没什么民族责任感，但他是个野心非常大的人，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用私人的方式，成立一个全新的空间站，当然，你也可以说他是一个狂热的淘金资本家，因为他觉得，太空就跟公海一样，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尽早占领太空的人，就等于提前占领了未来的商机，所以，他应该算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野心家。”盛海峰跟超生解释说。
超生还关注一点：“小盛哥哥，你跟他关系好吗？”
“还可以吧，他一直试图让我去他的公司上班，而且是给高薪，但是呢，我还是想跟你哥一块儿干点事儿。”小盛笑着说。
超生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艾伦格林就是姜丽芸正在联络的，境外的商业间谍了。
这时候还等啥，拉着小帅和小盛进门，到电脑前，她得给他们展示一个啥叫惊喜。
“不错呀小丫头，看把你给牛逼的。”小帅看完超生和姜丽芸在网上的对话，都惊讶坏了，忍不住就要薅一下她的头发。
超生给哥哥在小盛面前把头发弄的像鸡窝一样，超生气，努力的想挣开他。
但是，小盛就没小帅那么开心了。
愣了半天，他只吐了两个字出来：“果然！”
“果然什么，你这朋友，果然从一开始跟你交往就没安好心？跟人交往要注意点儿，他应该是从姜丽芸跟你的来往信件中，联络到姜丽芸的吧，这下可好，要真的查明是姜丽芸跟他勾结，昨天咱们还一起吃过饭，保密部门肯定也得追查你。”小帅说。
超生觉得，这下估计小盛哥哥是麻烦了，他还没进单位工作呢，这就跟境外的间谍有牵扯，那还怎么在卫星厂工作。
而小盛和小帅呢，又都是理想型的人材，在目前这种状况下，一心想进卫星厂，还是为了实现一种人生理想和自我成就，这种理想跟钱是没有关系的。
瞬间，超生就开始操心小盛哥哥了。
不过小盛显然，并不操心这个，一笑，他说：“贺帅，你少操你的闲心，还是专注想一想，怎么试探姜丽芸吧，看她到底跟艾伦格林之间的关系有多深，透了多少咱们的内部消息出去。”
“你真没事儿？”超生依然不信。
“放心吧，我说没事就没事。”小盛对超生说话，声音不由的就要低一度。
小帅自己其实意识不到，他现在对于盛海峰所有的排斥，是建立在一种护犊子的基础之上的，盯着邮件看了半天，突然说：“艾伦格林不是去了张家界吗，姜丽芸为什么会说他是去了珲春呢？会不会，姜丽芸联系的那个人，压根儿就不是艾伦格林？”
超生在这一瞬间，也在想，怎么办？
是不是自己买张火车票，亲自到张家界，天门山去找一趟，确定一下艾伦格林在不在那儿。
但盛海峰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件事儿给搞的特别容易了。
“这不简单，现在外国人去所有的景点，都得实名登记，咱们给天门山景区打个电话，问他们艾伦格林有没有去过不就行了？”
好吧，在小盛和小帅面前，超生的智商就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再说贺译民吧。
今天白天，除了上班，他还去了一趟卫星厂，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沙发上坐着呢，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打老炮儿工资高了之后，程睡莲就没再上班了，每天固定过来，到陈月牙这儿一天做两顿饭，替她家里搞搞卫生，洗洗衣服啥的，既减轻了陈月牙的烦恼，也能拿一份工资。
而这会儿，程睡莲就在厨房里做饭呢。
陈月牙看贺译民既不看书，也不看报纸，更不打电话，跟他平常完全是两个样子，觉得挺奇怪，于是放下手中的菜，进了堂屋，就问：“你怎么啦，平常不是有打不完的电话，看不完的报纸，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贺译民笑了笑说：“等人。”
陈月牙正在纳闷儿，他等的人是谁呢，不一会儿，姜丰和姜卫俩兄弟进院子来了，一进来就是笑哈哈的，见了陈月牙，姜丰首先就来握手：“陈总经理，最近sc是咱们宣武区的纳税大户，你是咱们的光荣标兵，先进模范，咱们全区的干部领导，都得向你学习呢。”
“进来坐吧，我给你们沏茶去。”陈月牙说。
几个孩子还在超生的卧室里，听见姜丰和姜卫俩兄弟来了，还挺纳闷儿的，心说，他们怎么来了呢？
贺译民笑着请姜丰俩兄弟坐了，顿了一会儿，问姜丰：“最近是不是快升区长了？”
姜丰也不知道贺译民对自己是个啥心态，但是，他闺女违规操作进了卫星厂，当然，大面子上说得过去，而且呢，贺译民也没有再往上闹，没往上面找关系，姜丰兄弟就觉得，这事儿应该还可以再挽回。
曾经欺负贺译民的时候，笑呵呵的手段用光，现在呢，人贺译民发飚了，做为京市的公安局长，就问他什么关系没有，什么人不认识？
这时候，俩兄弟害怕了，跑来巴结贺译民了。
而体制呢，就是如此，关系嘛，在于结交，在于交往，也在于每上人之间的相互利用。
“您看您，酒不喝，烟不抽，没什么爱好，想给您送点儿东西都难，我听说您经常加班熬夜，给您带了点虫草，去年新下来的虫草，您看看，这一根根的，又干净又好，保证里面没搀铅，也没搀水银。”姜卫从包里掏出一个铁罐子，轻轻放到桌子上了。
贺译民看了看那罐子，笑了：“听说你家丽芸有个姑父在哪所大学任教授，是哪一所？”
“他原来在华中科技大，现在出来了，正好国家放开了高校的运营资质，他自己申请了一个，就是华北科技大。”姜丰笑着说。
“那不就是民办院校？”贺译民又笑着说。
“毕业章可以盖咱们华中科技大学的。”姜丰尽量小心翼翼的说：“要是你们家有考不上大学的孩子，到时候跟我说一声，咱这大学好进，不需要考试。”
这就是新时代的新风潮，民办院校刚刚开始试水，而各个单位又还没有出台关于民办院校国家不承认学历的声名，姜丽芸个从清华大学退学的大学生，搞了这么一所野鸡大学上了一下，因为她们家的关系，居然进了卫星制造厂工作了，这可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听说你们家有个姑父在藏区那边工作，这是从那边拿来的？”指着虫草，贺译民又说。
“可不，保证真货，好东西。”姜丰连忙说。
贺译民揉了一下眉心：“我还听说姜卫爱人在咱们军区医院上班，现在应该是个主任了吧？”
“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您家里要有人想看病什么的，给我打声招呼，我直接带您去找最好的医生，不用排队。”姜卫连忙说。
贺译民转身又看姜丰：“你爱人呢，我听说在工商所工作，现在应该也挺不错的吧？”
“所长，马上要到区税务局了，也是有赖于小陈同志给咱们税所的贡献大，所以她才能升上去。”姜丰也笑着说。
“这个关系网，看起来没什么厉害的，但你们这一家子人，有在外头当大员的，有自己办高校的，还有管税务的，医院里也有人，比我强得多，我们家就没这些关系，要去看个病，还得老老实实排队挂号呢。”贺译民继续玩儿着那罐虫草说。
他总觉得虫草有点重，因为罐子是玻璃的，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中间卷成竖的，应该是一沓厚厚的美金。
王八蛋，这家人挺跟得上流行的啊，行贿都是用美金了这是。
“那您找我们呀，这种关系算啥，只要贺局您一声令下，咱们的关系就是您的关系。”姜卫看贺译民拎着那罐子虫草，只差点头哈腰了。
“行了，坐坐就行了，该上班上班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就不招待你们了。”贺译民于是说。
姜丰和姜卫俩兄弟来的时候，是预备好了给贺译民好好训一顿的，却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着，他们俩就给贺译民放了？
“那虫草，你一定记得按时吃，这东西对身体好。”姜卫又把虫草给推了过来。
贺译民点了点头，就让这俩兄弟走了。
小帅和超生几个，全程在外面听着，等姜丰和姜卫兄弟都走了，小帅先就进来了：“爸，你怎么让他们就那么走啦？姜丽芸她二婶在军区医院当副院长，姜丽芸说自己有病，不住宿舍，这事儿里面，绝对有鬼。”
贺译民从桌子上拿起几份档案，丢给小帅说：“不止这样呢，姜丰用他姑父的名字注册了一个废品回收公司，而这个公司，跟卫星制造厂有合作，专门收从卫星制造厂出来的废品。”
所以说，表面笑嘻嘻的姜丰兄弟，不仅仅用他们的关系网整天给姜丽芸搞特殊待遇，还用收购废品的方式，从卫星厂往外捣东西？
“这得报案吧，这属于侵占国有资产，以及，卫星制造厂的很多废品里，很可能有一些特别贵重的重金属，还有一些特别机密的设备，万一他要捣给外国人怎么办？”小盛拿着那份档案翻了翻，气的手都发抖了。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姜丽芸跟间谍有往来，现在看不止如此，姜卫更只是一只专门偷仓的仓鼠啊。
怪不得七十年代就能一颗颗的卫星放上天，这些年卫星厂一直发展不起来呢。
有这样的仓鼠，还怎么发展航天业？
小帅气的啪一声，把档案砸在桌子上了：“算了，爸，你要不去报警，我们俩去？”
“这俩傻孩子，你爸就是公安，坐着听你爸说。”陈月牙端着菜进来，看小帅和小盛俩的脸都气白了，笑着说。
转念一想，确实，他爸就是公安，这事儿，可不就归他爸管？
“这不是一个部门，或者说一个工厂，企事业单位存在的问题，而是一种社会现象，关系大于一切，大家都在忙着给自己找关系，只要有了关系，人们就觉得无所不能，而这种关系办事儿，在大家的心目中，也已经形成共识了，这才是最叫人痛恨的事儿。这件事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得让上面注意起现在这种社会形态，这种关系网垄断一切的社会现状来，总之，事儿我会查，你们几个可给我听清楚了，社会有它的运转规则，人就应该遵循法律制度，这样社会才能良性运转，你们以后年龄大了，要也学姜丰兄弟这样子，家里有几个人在政府单位上班，就给自己谋私利，看似占了小便宜，最后害的还是自己，明白吗？”贺译民指着这俩小伙子说。
事实上，还真是这样子。
你有关系，到医院去看病不排队不挂号，省了几块钱。
但是，你不可能家家医院都有关系啊，万一有个急病，万一那个医院没你认识的人呢，别人插了你的队，你的病耽误了呢？
但是这种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大家都做不到。
看他爸挺生气的，小帅回头看着超生，突然灵机一动，说：“爸，光是这么点事情，轰动不够大吧，要是能跟间谍扯上关系，这事儿就足够引起上面的重视了吧？”
贺译民可是搞公安的。
虽然在九十年代，别人说起间谍这个词儿，都得哈哈笑几句，说你电影看多了。
但他不一样，他是时刻处在警惕中的人，毕竟，只有他们时刻处于警惕中，人民才放松嘛。
“有间谍，卫星厂？”果然，贺译民来兴趣了。
小帅拍了拍小盛的肩膀说：“您就瞧好儿吧，我们把证据给您搞来就对了。”
就这，他们连饭都不吃的，这就一股脑儿，一个拖着一个跑了？
陈月牙喊说：“哎哎，回来吃饭。”
贺译民却拿起筷子说：“行了行了，外头处处是饭馆儿，还能短了他们一顿吃的？”
……
最近吧，有个人挺丧的，可以说特别丧，是谁呢，那就是小老八。
最近贺译民总在家，他就不好往二伯家去，因为二伯老赶他走，而家里头呢，他俩哥哥正在忙着毕业找工作，也挺忙的。
他妈吧，据说在更年期，头一天把俩哥哥骂的狗血喷头，嫌他们俩考的学校不好，觉得他们俩肯定签不到好工作，又赶他们赶紧谈对象，谈个对象结个婚，生孩子。
总之，骂的两个哥哥一回家，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但是就在前天，贺雷的工作终于确定下来了，小伙子不闷不哼，居然签到了农科院工作，在北京本地不说，据说一进去就能分房子。
这就够好吧，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贺铮只是随随便便申请了一份加拿大的留学申请，居然就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而且还是多伦多大学，那可是诺贝尔奖的摇篮啊。
这下可好，邓翠莲可有嘴巴夸了，天天夸贺铮从小就能干，全然忘了贺铮小的时候，头一回进城，有狗来咬，她把贺铮扔出去给狗咬，自己跑了的事儿了。
而这两天呢，她又说要去天津开商场，这挺好，她至少不骂人了吧，不止小老八高兴，贺雷和贺铮也高兴，就连贺亲民，也乐的不要不要的。
毕竟老妈高兴，全家高兴嘛。
但是，让老八意想不到的是，乐极生悲的是，为了搞投资，邓翠莲把家里所有的存款全拿走了不说，把他的存钱罐居然也给砸了。
他那里面存着整整二百块，那二百块，可是准备好了，等到他十八岁，能够进迪厅的时候，带着超生去跳舞，喝酒用的呀。
可怜他今年才12岁，离18还有整整六年，他妈居然把他攒的，成人礼的钱全给花掉了。
“老八，老八，快出来，我们找你。”外面是小帅的声音。
太伤心了，老八装个听不见，才不出去呢。
“老八，你怎么啦？”紧接着是超生的一声，小老八忍了几天的辛酸泪，汪的一声哭出声，直接就出门去了：“姐，咋啦？”
“我们有个事儿呢，要你帮忙。”小帅说。
小帅的忙老八才不肯帮呢：“我今儿不高兴，我要回家睡觉，啥忙我都不帮。”
“给你钱呢？要不要帮？”要说为啥老八只喜欢小盛，不喜欢别的哥哥呢，就因为他不但不跟他姐谈恋爱，而且财大气粗，一张嘴，说的都是老八爱听哒！
“啥忙，快说，帮了能给200块钱吗？”老八现在，只想挽回自己失去的那200块。
小盛和小帅俩，平时窝里斗，但现在肯定得团结在一起。
毕竟，姜丽芸只和艾伦格林有联系吗，他们之间的交往有多深，泄漏的国家机密又有多少，而航天领域呢，在经过70年代的奋进之后，一朝被冷落了之后，要怎么才能再被国家给重视起来，全在此一举。
所以，这件事情，要查，就得查到水落石出。
姜丽芸一个小女孩子，估计没那么大的胆子干这种事情，她的背后又有多少人，这不都得查？
“这样，你听我说，你去趟姜丰家，去一趟，我们就给你200块，好不好？”小盛弯着腰，又说。
正好儿呢，姜丽芸的妈，在七年前追了个三胎，当然是偷偷生的，那会儿计划生育抓的正紧着呢，也是个闺女，叫姜丽芬，也是个小黑户儿，养在家里，不怎么让出门的那种。
说实话，老八这种大孩子，去他家，找那个姜丽芬玩儿，是看得起他们家。
所以，一瞬间老八就决定帮这个忙了，不全帮，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借此创点收。
“要不，小盛哥哥，你给我201，我可以去三趟。”老八觉得，这钱也太好赚了吧，还想多要一点呢。
小帅伸手就拎上老八的耳朵了：“严肃一点，收起你想一夜暴富的心思，现在，听我慢慢跟你讲你的任务！”
惊险刺激的抓间谍活动，就这么开始啦！

第191章 191
事实上，他们几个还没去找姜丽芸呢，没想到姜丽芸就先来找他们了。
“盛海峰？”姜丽芸从背后喊了一声，这边几个孩子正在和老八说话，倒是给这姑娘吓了一跳。
超生一把捂上了老八的嘴，盛海峰回头问：“姜丽芸，怎么啦？”
“我一直英语学的一般，也没有留过学，有一点不太懂，来请教一下你，艾伦在英文里，是要拼成alan，还是allan？”姜丽芸说。
小盛说：“都可以，alan是allan的简写。”
“好吧，谢谢你啊，我怎么记得，贺帅的英文名是叫allan？”姜丽芸又说。
贺帅摸了摸脑袋说：“我有英文名吗，回国太久我自己都忘记了，随便吧，我自己都忘了咋写了？”
“不可能吧，你在国外用了三年呢，怎么可有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忘记自己的英文名？”姜丽芸半信半疑。
贺帅本来不欲与这姑娘一般见识的，但毕竟他这孩子眼里非黑即白，非善即恶，而且呢，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关注姜丽芸这姑娘。
笑了一下，他说：“我记得你还在清华上过大学呢，你是为什么退学的啊，你自己还记得吗？”
姜丽芸为什么退学呢？
事情是这样的，她上大学之前，是实验中学的天之骄女，顺风顺水，自认自己无比优秀的那种，上了大学之后，一个宿舍里，所有的女孩子都跟她一样优秀，而且吧，还颇有点儿，一个不服一个。
这时候，正好其中有一个女孩子，长的又漂亮，学习又好，父母又是高级教授，在班上又属于追的男孩子特别多的那种。但在宿舍里，则属于大家都不太喜欢的那种，因为她总是忙着参加各种班级，年级，学校的活动，回来比较晚，bb机三更半夜乱响，吵的大家都睡不好觉。
突然有一天，这个女孩子生了重病，然后给送到医院去了。
而在医院里，检查出她并非急病，而是中了某种毒，再然后，父母报案，公安搜查她们宿舍的时候，发现这女孩子的水壶里，被人投了某种毒。
同一个宿舍，六个女孩子，当然也说不清楚那毒是她们投的，还是外面的人投的，总之，这件事情闹了很久，那个姑娘还在住院，而姜丽芸和另外几个女孩子，集体退了学。
别的女孩子没有姜丽芸这么好的关系，当然就回家，另谋生路去了。
而姜丽芸，则借着家里的关系，重新上了一所民办院校，又因为家里的关系，进了卫星厂，可以说这件事情，于她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没影响只是表面上的，只要有人提这事儿，姜丽芸都会瞬间闭嘴，再也跟人说话。
这不，小帅才提了一句，她脸色发白的，转身就走了。
事实上，超生申请的邮箱号，正好名字是allan，是用的小帅的英文名，而机缘巧合，这个名字和艾伦格林的有点像，所以她发了邮件之后，姜丽芸才会认错。
这种错误肯定持续不了多久，而今天，她在翻邮箱的时候，终于找出不对劲儿来了，当然，最先想到的就是贺帅，所以，这是跑来试探贺帅的。
而不管她怀不怀疑小帅，应该来说，她都不会再给超生发邮件了，而且，如果她是个特别谨慎的女孩子，很可能从现在开始，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跟艾伦格林联系了。
“怎么办？她好像发现问题了。”小帅回头跟小盛说。
“计划不变，咱们要创造机会，让她必须和艾伦格林联系。”小盛清了清嗓音说。
这个机会该怎么创造呢，当然是由老八来创造啦。
俩哥哥确实给了老八两百块，但这是有条件的，而条件，就是让他到姜丽芸家去搞破坏。具体是怎么个搞破坏法呢？
小盛从家里拿了一张巴掌大的小磁片来，递给老八说：“这个叫3.5寸软盘，我现在给你演示一遍，你到姜丽芸之后，要趁着她不注意，把它插到她电脑的软盘口上，到时候，她电脑上所有使用过的痕迹，会自动抄送一份给我，明白吗？”
“不明白，但就是把这个插到电脑上呗，这个我可以。”老八爽快的说。
“然后，你看姜丽芸家有什么照相机啦，录相机之类的东西，还有她那些漂亮的包，记得想个办法，把它们给弄坏。”小盛又说。
“啊，那我怎么能弄坏？我会被姜丽芸给打死的。”老八一听不敢了，就自己家，他要弄坏了照相机，录相机，也得给她妈打死，更何况是在姜丽芸家？
“但你不就喜欢搞破坏，整天这儿翻翻，那儿翻翻的？”小盛反问。
老八再是孩子也12了，拆家，那是他小时候喜欢玩儿的事儿，这个年纪记吃也记打了，怎么可能还能那么任性妄为的搞拆家？
“有啦！”超生突然一声喊：“不就拆家吗，老八，你带着柴犬一起去，姜丽敏还挺喜欢我的柴犬的，放它玩上半天，它保准什么都能给拆了。”
对啊，柴犬，这不是拆家小能手？
兜里揣着200块钱，老八带着小柴犬，往姜丽芸家去了。
而姜丽芸家，这会儿姜丽芸也正烦着呢，一是，她在清华上大学，宿舍里其中一个舍友中了毒这事儿，公安都一直没查出名目来，她以为这事可以悄悄的压下去呢，可莫名其妙的，怎么连贺帅这些人都知道了呢？
再就是，怎么就出现了两个艾伦的邮箱呢，而假的那个，她还跟对方聊的很久，甚至泄露了珲春这个地址。
而艾伦格林之所以去珲春，是去那边的边境线上，收购一批解体后的苏联正在往外贩卖的老卫星，中方的这种器材，和苏方是共通的，从那边买一部分，再从中方这边，通过姜丰，用处理废品的方式，从卫星厂转移一部分核心零件出来，真正造价在百万美金之巨的东西，艾伦格林只需要花几千美金就能拿得到。
当然，姜卫和姜丽芸做为从内部往外捣卖核心部件的小仓鼠，他们能拿到的钱，可不是小盛和小帅能想象得到的。
那都在几万美金之巨。
而现在呢，姜丽芸手头有一部分用最新的卡西欧数码相机拍的，卫星核心零件的照片，传到电脑上之后，要交给艾伦格林，而这些核心零件，一旦艾伦可林想买，就得花5万美金，真金白银的5万美金啊，一美金折合人民币是6块钱，也就是整整30万块，这笔钱，姜丽芸拿着，不论怎么花都花不完。
但是，因为邮箱的事情，姜丽芸也有点害怕，怕万一自己给保密部门盯上，一旦被发现泄漏国家机密，可是要坐牢的。
回头看看自己家里，最时兴的，国内都没有的数码相机，她有。国外最先进的录相机，她也有，更甭提包和衣服，鞋子，这些东西，随便拎来出一件，都是别人一年的工资。
当然，姜丽敏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她只知道，像她这样的研究人员，在国外，年薪都在上万美金。
而她自己，要不是退学后，上的那个华北科技大的大学文凭太野鸡，国外没有研究所肯收她，她早出国了。
这不，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把东西给艾伦格林发过去。
姜丽敏于是出门，到隔壁找她叔商量事儿去了。
老八带着柴犬，就是这会儿进来的。
“阿姨好，你们家姜丽芬在不在啊，我来找她玩儿。”老八个大炮嗓门儿说。
姜母在税所工作，管的就是sc的税务，当然，应该说，她的工作绩效，有一半是sc替她完成的，所以，她对贺家所有人都是笑眯眯的，而且呢，因为小闺女是个黑户，一般不让出门，所以挺喜欢有孩子们来陪小闺女玩会儿的。
“贺老八来了，丽芬，他还带着狗呢，出来跟他玩会儿。”对于想结交的人，姜家所有人都是如沐春风一般的热情。
这时候姜丽芸不在，姜丽敏在屋子里看电视，老八其实挺担心的，怕柴犬现在大了，不拆家了，进了姜丽芸的卧室，看到电脑，把软盘插进去之后，还在柴犬的耳朵边上不停的劝着呢：“今天你自由啦，看这屋子里有啥好玩儿的你就玩啥，想撕就撕，想咬就咬，甭客气。”
柴犬嘛，本身就爱拆家，在自己家里给打的不敢拆，听说这儿可以随便拆，那边老八正在愁眉苦脸的，陪着姜丽芬玩儿一些小孩子们喜欢的，弱智的过家家小游戏，把姜丽芬逗的呵呵直笑呢，这边柴犬放开胆子的，已经开拆了。
漂亮的名牌包，那可是真牛皮，咬起来真有嚼劲儿。
鞋盒子里会是漂亮的高跟鞋，没穿过几次，革的香味儿还在呢，咬咬咬，撕撕撕，真爽快啊。
但是，柴犬也有不灵的时候，这不，正好它看见电线，居然要去咬电线。
老八年龄还小，没玩儿过电脑，但他记得有一回超生玩儿电脑的时候，自己突发其想去咬电线，那可是最疼他的姐呢，飞起就给了他一大脚。
疼过的印象太深刻，老八一把把柴犬拽回来了。
得让它撕咬姜丽芸屋子里那些值钱的玩艺儿，这条傻狗，要把电线咬断，电脑都用不成了，小盛和小帅怎么办？
……
老八和柴犬的任务完成度有多高呢？
小帅电脑玩的尤其溜，那个3.5寸的软盘，不仅仅是一张可以监控电脑的软盘，而且呢，他还在上面装了一个无线电的窃听器，也就是说，那一间屋子，以及屋子里电脑的实时活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儿的，都被他们给监控了。
这一端，是在小盛的电脑上，声音一放开，同步传输，除了看不见姜丽芸，那间屋子里所有的活动，尽收眼底。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谁把我衣服给撕啦？”姜丽芸一回家就气急败坏的。
“啥叫你的意思被撕了……这不是那条柴犬干的吧？陈月牙这家子人真是越富就越猖狂，咋能叫他家的狗来拆咱们的家呢，这太过分了吧？”
“我的衣服，我的鞋子，那都得好几千美金呢，天啦，这可是外国人送我的数码相机，这东西市面上都买不到的。”姜丽芸气急败坏的说。
电脑的音响放开，里面一会儿是姜丽芸的哭声，一会儿，又是姜丽芸的咒骂声，姜母在劝，劝了一会儿，居然来了一句：“那外国人不是想要核心组件，你呢，又是工程师，大不了多拿一些核心组件给他，多卖点钱？”
“单位就我一人这么干，要是格林艾伦无法给我办出国，我出不了国，卖了这些东西，早晚得给追查出来，一追查出来，我是要给枪毙的！”
“那赶紧联络啊，看艾伦格林能不能把你办出去？”姜母于是又说。
姜丽芸犹豫了一会儿。
要是她的包啊鞋子啊，相机啊，这些东西都还在，做为一个喜欢奢侈的小姑娘，她应该还能再忍一忍，至少忍过这段时间。
就连姜卫也觉得事情蹊跷，劝她先忍着呢。
可是她的漂亮衣服，她的数码相机，她的包啊口红啊，全给一条狗糟践了，这咋办，她为了这些东西，就必须联系艾伦格林啊。
于是，铐贝在电脑上的数码照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给对方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太急于出国，也太急于，赶紧再弄到一笔钱，继续享受她的奢侈生活了。
小盛家里，千想万想，千算万算，小盛和小帅也没想到，姜丽芸居然已经到了出卖核心组件的地步，那些东西可是从60年代开始，一代代的先辈们，熬干精血，才打下来的基础啊。
就是造一个，造价都不知道得有多高，姜丽芸居然想卖就卖，而且还不止是卖一个？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等着姜丽芸再次给艾伦格林发邮件，只要她把自己拍的，卫星核心组件的照片发给对方，以及，对方回复了，证据确凿，就可以报案，抓人了。
事实上，于小帅和小盛来说，事儿其实就这么简单。
正在迈入网络时代，境内境外的间谍联络是那么的容易方便，但是要查起证据来，也是那么的轻松容易。
当然，这个罪在现在来说，就已经够严重的了，毕竟，间谍罪，捣卖国家核心机密嘛。
但是，事实上，姜家这家人的胆子比小帅和小盛俩想象的，可大多了。
这不，小盛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毕竟中午了，正准备到厨房，喊保姆给他们几个做饭呢，就听电脑的音响里传来一阵电话声。
这意味着，姜丽芸是在给人打电话。
她的电话接起来了，小帅和小盛俩面面相觑着，也坐回去了。
而这一回，姜丽芸接电话时所说的，居然是英文。
满屋子，就老八一个人听不懂英文，只听见姜丽芸在和一个外国男人用英文交流，话说的很快，俩人还似乎是在吵架。
听着听着，小帅和超生俩的眉头皱起来了，小帅还敏捷的打开了录音设备，录起了通话内容，再听着听着，俩人同时啊的一声。
“姐，怎么啦，跟我说说嘛。”老八急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超生还在听电话，轻轻挣开了自己的手。
“小帅哥，你跟我说嘛，不对，大帅哥，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啦？”老八转而求助贺帅。
这时候电话已经挂了，小帅正忙着在调磁带，才没功夫理老八呢。
当然，唯独不会跟超生谈恋爱，也最温柔的小盛哥哥愿意理一下老八。
“我的那个外国朋友，艾伦格林，居然从珲春边境上，还真搞到了几颗前苏联倒卖出来的卫星，现在，他要一路带到北京，当然，这一路上开着大卡车，肯定也有公安会拦路检查，你猜姜丽芸教艾伦格林怎么逃避公安的检查？”小盛说。
老八跟他爹，他大伯一样，因为家里有二伯那个公安，自豪着呢，民族责任感强着呢，当然得问：“她咋说的？”
“她让艾伦格林在当地找一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让那小伙自称叫贺帅，打着名号，就是京市公安局长贺译民的儿子，京城二世祖，一路招摇到北京，她保证，没有任何一个公安敢查车。”盛海峰又说。
老八都要给气死了，这姜丽芸，真不愧是姜家人啊，关系专业户儿。
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都敢干？
而更重要的是，谁不知道贺译民的大儿子就叫贺帅，谁又不知道，他在卫星厂工作？
这不是要搞死贺帅？
就在老八和超生气成了两只河豚，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小帅把磁带已经倒好了，放在手里扬了扬，他摸了摸老八的脑袋说：“事儿，得从两面来看。原本，姜丽芸只是贩卖国家核心科技，是个间谍，他们全家呢，也不过是喜欢搞点小关系，爱拉关系的小关系户儿们，但是，有这份通话记录，这事情就严重了。冒充国家干部亲属，从邻国倒卖国有资产，而且还一路逃避检查，倒卖的又是老卫星这种国家财产，姜丽芸全家子，这回死定了。”
所以，原本可能只需要姜丽芸和姜卫俩把牢底座穿。
但就因为姜丽芸太聪明，聪明到，居然想找个人冒充国家干部亲属。
她们全家子，得一起搬到监狱里，一起唱《铁窗泪》喽！

第192章 192
当然，扣了电话，事情还得放长线，吊大鱼。
“走吧，咱吃点儿夜宵，完了再说具体怎么办。”小帅说。
九十年代北京的宵夜，丰盛着呢，面包，香肠，牛肉加可乐，这可是超生的最爱。
这不，几个孩子正吃着呢，超生无意中登了一下伊妹儿，咦，姜丽芸居然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hi！”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心说，姜丽芸这丫头够谨慎的呀，这应该是在试探，看对方要怎么回答她，想试探这个伊妹儿到底是谁的。
几个孩子一个看着一个，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答他。
顿了半天，盛海峰走到电脑前，回了一句：“Do you want a one night stand？”
超生还没来得看呢，小帅一把捂上了超生的眼睛，手指都指到盛海峰的鼻子上了：“你他妈还干过这个？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妹可在这儿看着呢。”
“我没有，但是贺帅，你难道没收到过这种信息？”盛海峰给贺帅误解了，脸红脖子粗的说。
不过，就在这时，音响里传来姜丽芸的一声骂：“王八蛋，居然是个□□的，害我担心了半天。”
不得不说，小盛这办法就是好啊，一句‘你需要一夜情吗’就把这事儿给化解了。
而现在，艾伦格林雇了大卡车，拉着卫星，当然，还给自己雇了一精神小伙冒充着京市公安局贺译民的大儿子，在卫星厂工作的‘贺帅’，拉着卫星，一路浩浩荡荡上北京了。
小帅和小盛从安在姜丽芸家的窃听器和电话里，当然可以随时知道艾伦格林到哪儿了，也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北京。
当然，一路上，‘贺帅’的大号儿，当然传遍了整个东北，乃至到北京的路上，而现在呢，又是一个关系成份，人人都想巴结实权干部的年代，据说那个‘贺帅’，在路上可风光着呢。
“小帅哥哥，别最后姜丽芸和艾伦格林俩，把你的名声给败光了，那样可咋办？”老八颇有点忧心忡忡的吃着牛肉，时不时的，还得悄悄给柴犬喂两口。
小帅笑了一下，还没说话，超生轻轻一击掌：“那就先让小帅哥哥出名呀！”
老八转念一想，也对哦，先让小帅在北京出了名，等那个假‘贺帅’到北京的时候，真贺帅在北京出了名，那个谣言，不就不攻自破啦？
但是，从珲春开着大卡车一路到北京，也就两三天的功夫，这两三天里，怎么才能让贺帅出名？
“要不这样吧哥，你去应聘一下，演电视剧吧，现在《我爱我家》正火着呢，就跟当年二斌哥演了哪吒就火遍全国一样，你要演电视剧一火，那不就火的厉害了？”老八的思维可谓天马行空。
当然，超生要比他更理智一点：“等电视剧上映得好几个月呢，那不行，我倒有个好办法。”
“啥办法？”小帅和小盛异口同声的问。
显然，这俩搞工科，研究卫星的傻瓜别的方面擅长，但于出名方面，实在不擅长啊。
超生扬起一只手，说了五个字出来：“为人民服务！”
“具体呢？”小帅和小盛俩转头看着超生，并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你们就别问啦，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做就行啦。”超生再扬起一只手说。
为人民服务，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事实上，也就周末这两天，过了这两天，小帅和小盛就得进卫星厂，要想出来，就得是下个周末啦，万一加班，下个周末还不一定能出来呢。
当然，第二天一早，超生，小帅和小盛，还有老八，贺雷，贺铮，以及，超生还喊上了最近正在北京旅游的薛云芳，就打算为人民服务去。
现在是1994，经过几年不懈的城市改造，现在北京的马路是又直又宽，双向都是八车道，但是，且不说年青人出门都得带个地图，本地的老年人慢慢的，除了家门口那圈地儿，都不认识路了，更何况外地人。
更甭提火车那种地儿，太大了，而且，早就电子化了，很多人到了火车站，连售票大厅都找不着，买了票还得找大门进门，还得去检包，检完了包，头顶上喇叭在响，但是，大部分现在买票回家的人都是出门打工的农民工，连喇叭都不会听，动不动就有人因为找不着火车而晚点的，登不上火车的，总之，甭提多乱了。
而现在，火车站还有好些个骗子呢，你简单问个路，他就能把你拽到旁边搞特殊服务的地儿去，一进去，再来俩假公安，这一讹，回家的钱都没了。
超生连夜给大家一人搞了一件大白线衣，上面就写着为人民服务，然后呢，再给小帅挂个红袖章，也是为人民服务。
甭看这个小红袖章，在二十年前，打击投倒把的时候人人都怕，可现在，这东西可是农民工们，两眼举目无亲，生怕上当受骗群众们急切投奔的对象，因为他们代表着组织，代表着政府，代表着正义啊。
“大伯，您要去哪儿，放心来问我吧，我们这儿问路免费，而且把您送进火车站，因为我们正在学雷锋，要为人民服务。”超生看一大爷摸着脑袋，在火车站前直发愣，笑着说。
大姑娘笑容明媚，爽朗热情，而且人家是组了个队伍，这大爷一下子就信任上了：“我要去攀枝花，小同志，这该在哪儿买票啊？”
“您跟我来吧，我带您去排队，再带您买票。”超生举起一杆小红旗，立刻就在前面领路了。
“你带我排队，收费不？”大爷半信半疑，毕竟90年代一切向钱看，现在讲究的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超生连忙摆手：“不收费，我们是学习雷锋，为人民服务！”
这大爷半信半疑，钱捏的紧紧儿的，在人潮如山的售票大厅里，跟超生一起排完了队，买完了票，还是把自己的包捏的紧紧儿的，虽然这大姑娘看起来可信，但是，被骗多了的老大爷也不得不防啊。
直到在检票口检了票，超生还在门口指好了该走哪个通道，该上哪辆车，这老大爷按时上了火车，听着火车气笛鸣起的那一刻，才不由的感慨，自己真是遇到活雷锋了。
当然，老大爷也特后悔，咋就没有问一下，那闺女叫啥名儿呢？
不过，这大爷只是个个例，一开始吧来问路的人不多，但是慢慢的，问路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这一个周六，从早到晚，几个孩子除了啃了点干面包，喝了点水壶里的水，剩下的时间，全部是在火车站帮人排队，帮人指路，送人进检票口。
这一天下来，大孩子们没觉得啥，但老八毕竟小，脚上都磨起泡儿来了。
“姐，咱不是要帮小帅哥哥出名的吗，怎么在火车站给人指了一天的路啊，我真的好累啊。”老八是真走不动了。
甭看老八才12，但是，他就足足有100斤，而超生呢，已经快20岁了，也才100斤，就这，超生还是勇敢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吧，我背你。”
老八其实是想让人高马大的贺雷背自己的，但是，贺雷和贺铮嫌他烦都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背他？
“哥，我脚疼？”这不，他才张嘴撒脚，贺雷堵他嘴巴的话立刻就来了：“要不，咱把你的脚给剁了？”
几个哥哥同时回头，本身今天就累了一整天，也饿了一整天，一个个儿目光阴气森森，可真够吓人的。
好吧，老八本来觉得，要让贺帅出名，干一天就完了呀。
结果到了第二天，大清早才起来，这帮人又要去火车站，摸了把脑袋，老八觉得，自己简直要累死了这是。
而今天，据说是春运高峰的第一天，火车站的人，比昨天还要多得多，排队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军绿色的，半旧的，沾着油污的解放外套，人人脚上都是胶鞋，几乎是人贴着人，人挤着人，就这，好容易排到售票窗口，售票员一句没票了，就是下一个，你又得回到原地重新排。
昨天晚上，超生就跟几个哥哥开了个会，商量了一下，计划是由小帅提出来的，今天也不指路了，就在售票大厅里挨个儿的问大家，是要去哪儿的，万一没票了呢，要不要倒车，要倒车的话，从哪儿倒能到家，有几个备选方案，这些，他们都帮问路的人用便签纸写下来。
等这人好容易排到窗口的时候，不就不会发生那种，因为售票窗口一句没票，半天的队白排了，又出来重新想办法，再又重新排队的功夫了吗？
这样干起来效率可高了。
几个戴着红袖章，穿着白T恤，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的，年青的‘志愿者’们，在售票大厅里，很快就被排队的农民工们给接受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喊他们：“哎哎，活雷锋，我想去奎屯，能不能帮我看看，万一没直达的票，我该咋办？”
“我要去格里木，活雷锋同志们，你们帮我看看，这该咋办？”售票大厅里，全是此起彼伏，喊他们叫雷锋的声音。
这一天再下来，一直忙到夜里12点，超生满嘴巴生了大泡，两只脚丫子上也是泡，就更甭提几个男孩子了，而就这，第二天一早，小帅和小盛俩还得去卫星厂报道，上班呢。
超生是实在走不动了，从公交车上下来，被几个哥哥轮着背回家的。
但是，就这两天的时间，能让小帅出名？
老八觉得有点儿悬乎，毕竟他们像老黄牛一样在火车站干了两天，啥出名的事儿都没干啊。
可是，超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放心吧，估计今天晚上，咱们小帅哥哥就可以出名啦。”
而小帅和小盛呢，当然已经把艾伦格林和姜丽芸的事儿报到了市公安局，那边艾伦格林坐着大卡车眼看上了北京，身边也有一个‘贺帅’。
这边，市公安局贺译民亲自出马，就在路口等着逮他们呢。
这两天，在火车站官方，事情是这样的，不论每天来火车站的人有多少，火车票售出去的张数是有统计的，不可能某一天火车票的销量会突然暴增，虽然条条线路爆满，但是，售票的效率却非常缓慢，票在售票员手里，就是出不去，火车站滞留了大量的旅客。
但是，就在昨天，所有车票全部售馨不说，而且，同期，跟去年相比，火车站滞留的旅客减少了20%，而更加叫大家震惊的是，同期公安局的报案率，居然低了20%，也就是说，有人在这一天，把整个火车站的效率给提起来了。
而火车站还接到了上百个电话，全是在表扬一个叫做‘为人民服务不留姓名’的活雷锋组织。
这件事儿，当然引起了官方的注意，尤其是，还有人给小帅他们拍了照片呢。
火车站的领导们，直接把事情反应到了宣传部，就是想找到这一群‘活雷锋’，当然是想向他们请教，如何优化售票制度，以及火车站的人流导流，提高售票率，降低滞留率。
毕竟社会的发展太快太迅速了，不是官方故意想搞个烂摊子，而是他们有时候也疲于应付突如其来的种种状况。
有人能改变春运难的局面，他们当然要找到这帮人，请教对策啊。
而曾经的董区长，现在管的，正好是宣传这一块，照片传到他这儿，他一看，直接拍脑袋了：“这不是咱们市局，贺译民家的几个孩子？”
“贺局的儿子，就中间戴着红袖章的那个，精神小伙啊！”火车站的领导说。
“不止精神，这孩子刚到航天五所上班，曾经留学国外的海龟，到底家传，你们看看这觉悟，它好不好，赶紧通知报社，给我写稿子，给他们一个通版，宣传一下！”董区长立刻拍板说。
董部长的效率向来惊人，说干就干，晚上喊报社起草稿子，第二天一早，小帅和他的‘为人民服务’学雷锋志愿小组，直接就登上各个报纸的头版头条了。
真贺帅在一夜之间，从上到下出了名，更是印证了虎父无犬子，也是印证了我党的优良作风，光荣传统的传承，精神小伙，名不虚传，低调又扎实的，家风严谨的孩子，谁从报纸上看见了，不夸一句贺译民的家教好？
而这时，那个冒版的‘贺帅’和艾伦格林俩，也正好到了北京。
当然，贺译民正在等着瓮中捉鳖呢。
这可谓形势一片大好吧？
但是，只要有超生这颗小人参在的地方，这点小事儿算个啥？
只要有她，就会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贺爸爸哟。
姜丽芸为了加一重保险，周六那天出了北京，坐长途车在半途下车，然后呢，跟艾伦格林接了头，陪着那个假‘贺帅’一起回北京。
而在北京这边，贺译民他们拦路检查的时候，当然，贺译民着重想着要逮的，除了间谍之外，还有那个冒充他儿子的假‘贺帅’，把这家伙给逮起来，那得大办特办，就是要严惩那帮子总是冒着领导的名头，在外头招摇撞骗的骗子们。
但是，等他们拦到车，抓到人的时候，姜丽芸在瑟瑟发抖，艾伦格林还在大叫，说自己是英国公民，要求跟香港方面联络，要喊自己的律师来，总之，他受大英帝国保护，巴拉巴拉的。
唯独那个假‘贺帅’，一直躺在后面，高烧不醒。
这是为什么呢？
正好小帅虽然在上班，但也着急，想知道事情究竟办的怎么样了。
贺译民于是把那个假‘小帅’高烧不醒的事儿告诉了儿子。
“爸，你知道氯化钾吗？我怀疑那个假‘贺帅’是氯化钾中毒，你赶紧派人带他去医院，洗胃，换血，再联系一下姜丽芸原来在清华时那个舍友，我现在觉得，这其中，牵扯着一桩谋杀案！”小帅在电话里说。
还坐在大卡车，抵死赖皮不肯下车的姜丽芸，是全程看着贺爸爸打电话，接电话的。
在听到‘氯化钾中毒’几个字的一瞬间，她突然整个人往下一瘫，在场的公安们闻到一股尿臊味儿，把这姑娘从车上请下来，就见她整个屁股都是湿的。
这是给吓尿了？
自以为在宿舍里给舍友下毒无人知道。
也自以为，现在这个假‘贺帅’，也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省去麻烦。
可惜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小人参在的世界，她又怎么可能就那么侥幸的，犯了法还逍遥自在的过一生呢？

第193章 193
人常言，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1994年的春节，在姜家一家子被抓之后，随着辟哩啪啦的鞭炮声，热热闹闹的来临啦。而这一年，超生已经19岁，预备着大学毕业，就可以出国留学了哟。
趁着过年，陈月牙给家里换了一台金星牌电视机。
台一调好，声音就出来了，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人说：“1994年，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改革年’、‘关键年’和‘攻坚年’，而在实现经济软着陆的同时，党中央表示，清廉，不谋私利，不在干部领导层中拉关系，这也是广大干部群众必须注意的一点，而这一点，将会纳入干部升职，考核的关键考评。也是‘姜卫事件’给予我们的深深反思，每一个干部，每一个群众，都应该从中吸取教训，严已律已，提高廉政作风……”
难得过年的时候放假回家三炮拿着遥控器进来，刚想换台，突然定晴一看：“哎，哪不咱爸吗？”
超生正在赶寒作业呢，抬头一看，还真的，她爸在电视上呢，这一回镜头给的足，给了至少二十秒钟的时间。
贺爸爸穿着橄榄色绿的公安装，讲话的时候都不需要稿子，脱稿演讲，在一众要不秃顶，特意从后面引流一撮头发到前面，以地方包围中央的地中海，或者脸上皱纹横生的老干部中，贺爸爸身材瘦削，头发浓密，长相沧桑中带着帅气和威严，帅的简直不要不要的。
而他正在讲的，正是廉政作风，严已律已，不拉帮结派搞小圈子，以及，必须严查关系户儿的事情。
这可是超生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了呀，不愧是吃了她好多小须须的男人，每次超生在电视上，或者报纸上看到，虽然也知道他晚上一回家，笑眯眯的，那目光都是粘在自己身上。
但是，总还是忍不住要盯着看上好久。
爸爸真帅！
“咱爸现在也算大干部了吧？”超生望着大电视里的爸爸，由衷的感慨啊：“老是能从电视上看到了，真好。”
“那当然了，爸马上就要进中央了，说不定过几年，就会到付东兵的位置上了。要不然，姜丽芸能指使艾伦格林打着咱爸的名号，在外面横行霸道？”三炮毕竟是当兵的，这方面可有经验着呢。
所以，当初，姜丽芸是准备打着京市公安局长的名号，一直从珲春运卫星到北京，再想办法拆成元件，一点点的，让艾伦格林从海关走私到香港，然后运出境的。
可惜啊，事情才起了个头，就被公安当场逮捕，而且，虽然她嘴巴咬的很紧，但是因为假‘贺帅’中毒的事儿，她给舍友下毒的事情，也一并被翻了出来。
她和她叔叔姜卫已经给判了刑，姜卫死缓，她是20年的有期，都得把牢底给坐穿喽。
至于她们家别的人，因为在她和姜卫的犯罪活动中多多少少都提供了各种便利，没一个逃脱的，就连她妈，都给税所免职了，还想到区政府当局长，做梦去吧！
至于她爸姜丰，给判了十年刑呢。
当然，这件事情引起的社会警示也是足够大的，大到直接轰动了整个北京。
跟公安局长贺译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就因为在社会上，有一些小小的关系，一个联络着一个，居然能从前苏联手里把卫星运入境，还能从国内的卫星厂偷出核心元件，再运到香港，这种大仓鼠要不狠狠判刑，那国家，岂不都要叫他们给偷完了？
当然，卫星厂也一改从80年代开始松懈的作风，上下整个严律了起来，因为新的‘航天十一五规划’，中央制定了新的十年规划，要在十年内要完成载人航天的新目标，整个卫星厂彻查上下所有人，然后更换大量的中高层干部，提拨，任用了一批新的年青人做管理层，再进行军事化，封闭式管理，连周末都不能出来，采用年终休假制，正在加班加点的往前努力呢。
当然，小帅和小盛趁上了好机遇，别人干十年或者还在助理工程师的位置上，他们俩现在已经能单独负责一个工程车间啦。
不过，坏处是，他们俩也没法回家来过年喽。
而陈月牙呢，今年过年，就打算回老家过一趟。当然，现在她回家，可不与以往一般喽。
清水县的房子，现在给陈建国和张芳俩口子住着呢，四合院，住着舒服，城里头，孩子上学方便，而且替闺女守着老家，人踏实。
贺爸爸逢年过节就加班，当然回不了老家，但是，三炮和超生俩是呆在家里的，可以回家啊。
“回老家，当然可以啊，我特想回去看看七宝，张强他们现在是个啥样子呢。”三炮嘛，一直在当兵，除了战友，没啥接触的新朋友，倒是很喜欢回老家。
航天五所加班不放假，但是可以带吃的进去。
超生正在给俩哥哥蒸扣肉，炸丸子，蒸八宝饭呢，炸鸡腿儿呢，这全是她和三炮的口味，至于俩个哥哥爱不爱吃，这个超生就不知道啦。
炸好东西，一样样装在不锈钢的饭盒里头，饭盒一个个的卡起来，除夕之夜，他们也可以在宿舍里美美的开一顿餐啦。
“妈，我这饭已经收拾好啦，咱们什么时候走呢？”超生回头问她妈。
陈月牙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包里，给大牙和板牙的孩子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给父母也准备红包，以及质量顶好的内衣，一样样全是整套的，鞋垫子，袜垫子，这些东西也是整套的，加起来拉杆箱里，足足一拉杆箱。
当然，他们回去，顶多也就过一夜，明儿一早就得回北京，毕竟开商场的人，过年的时候才是真正忙的时候，真要休息，可不在过年这几天。
这不，陈月牙准收拾好了行李，正准备要出门呢，突然就发现，原本这几天应该回老家的程睡莲，咋在院门口站着呢。
“小炮，你来，阿姨跟你说句话儿。”程睡莲招着手说。
三炮正在厨房台阶上收拾饭盒，看程睡莲在招手，毕竟当兵的小伙子，那叫一个行动迅速，立刻就要出门。
“小炮，你去干嘛啊，快来帮妈拿行李。”陈月牙于是喊了一声。
三炮立刻又折回来了：“妈，程阿姨在喊我呢，要不，我先帮你把行李提出去，然后再去找她？”
“不用吧，我出去问问，她有啥事儿。”陈月牙说。
把行李给了三炮，让他往车上装行李，陈月牙于是出门了。
程睡莲一个人在外头站着呢，搓着两只手，看出来的是陈月牙，笑着说：“嫂子，我喊的是三炮啊，你咋来了？”
“三炮今天要跟我一起回趟咱们县城呢，这会儿忙，没时间出来，你有啥事儿，说给我听？”陈月牙说。
程睡莲一听小炮要回清水县，顿时乐呵了：“真是巧了，老炮儿不刚买了个车，但他得加班，回不了咱们县城，我正想喊你家小炮，让他开车送送我们呢。”
说是我们，当然就不止一个人。
“就你和小丫俩个？”陈月牙反问。
程睡莲颇为难堪的笑了笑，悄声说：“还有我家福妞呢，也想回县城过个年去，她们俩还在我家等着呢。”
福妞那丫头，在大家的眼里，从小就有一种心高气傲，谁都瞧不上的感觉。
当然，丫头学习不错，考到了外国语学院，这要毕业了，考个研究生，大学里当个老师，是真挺不错的。
但是，从小到大，陈月牙对她可没啥好印象。
而且吧，就在前阵子，邓翠莲还跟陈月牙说过，说程春花有一回专门找她，想打听打听，还贺炮今年啥时候休假。
邓翠莲于人心把握的十分清楚，当时就跟陈月牙说：“我看程春花那意思，就是看着咱们家大业大了，想撮和你家小炮和她家福妞，你就说说，程春花是个啥家庭，夫妻离异，仗着前夫的面子开个小卖店，半死不活的，咱们要在香港电视剧里说，那叫豪门，程春花现在的心思，就是想让她家福妞嫁豪门，你可千万警惕这点！”
陈月牙对几个孩子的态度是，恋爱自由，谁她都不管，爱怎么谈就怎么谈。
但是福妞可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小时候就阴阴怪怪的，而且还总是爱骂小炮。
就平常心来论，哪有一个当妈的，喜欢自家孩子总被别人家的孩子骂的。而且吧，三炮对于福妞，从小就有点儿怯乎，这要说自由恋爱，别三炮那孩子还真看上福妞呢，咋办？
“睡莲，你再找别人吧，贺雷和贺铮都有驾照，你喊他们替你开车去，小炮得替我开车呢。”陈月牙于是说。
程睡莲说：“超生不也会开车？”
“她今天手不舒服，开不了。”陈月牙立刻又是一声回绝。
恰恰这时候，超生拎着饭盒从院子里出来，正在锁门，回头看着程睡莲，笑眯眯的。
“超生，你……”
“我手不舒服，开不了车的程阿姨，你还是找别人帮你开车吧。”超生右手拎着饭盒，左手在衣服袖子里缩着呢。
程睡莲一看超生也这么说，只好折身，走了。
三炮开着车，先到卫星厂，去给小盛和小帅俩送饭，然后呢，母子仨人才准备要开车回清水县。
超生刚才听见妈妈撒谎的时候，就觉得妈妈可能有啥为难的地方，毕竟她是妈妈的小棉袄嘛。
“俗话说的好，知子莫若母，超生，你的几个哥哥年龄虽然不大，但就放在全国，都是特别优秀的孩子，就比如二斌，比如小炮，你二斌哥哥省事儿，在体工队，出不来，咱们不用操心他，但是小炮呢，为人单纯，妈实在不想他这么小就谈对象，但是，谈对象这事儿，咱们似乎也不能一直瞅着，盯着的管，怎么办？”陈月牙忧心忡忡的说。
说起这个，就得说人二斌保密工作做的好。
跟秦七妹俩谈对象那事儿吧，一直谈的那么好，但是，愣是没让人发现过。
作为一个知名运动员，现在的记者们除了盯那些唱歌的，演电影电视的，就是盯他们，可愣是没盯到过。
为啥呢，就因为二斌每回休假，跟秦七妹见面，都是在家里，或者在SC超市，俩人一前一后走着聊天儿，小手都没拉过。
但是三炮就不一样了，这小子可没二斌那么多心眼子。
要真的他想谈对象，可咋办？
“妈你放心吧，有我呢，我会替你盯着我三哥的。”超生连忙安慰他妈说。
陈月牙可是过来人，对于超生这种天真的自信，只能摸摸她的脑袋：“傻孩子，恋爱这种事儿，哪儿是你盯着就能盯住的，一个人要喜欢上另一个，至少爱的时候，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三炮把饭带到卫星厂，跟门卫交代好，转身就上车了。
开着车，三炮今天是真高兴啊，这条熟悉的路，虽然没回休假回来都要走，但今天，开着他妈的大切诺基，听着窗外隐隐的鞭炮声，心情那叫一个美滋滋儿。
现在，街上车虽然多，但只要出了北京城，小地方还是没什么车的。
女同志开车的就更少了。
但是，今天，贺炮就看到有个女孩子开着一辆车，一直在他前面，不紧不慢的开着呢。
贺炮还属于新手上路，在部队上的时候，开的都是大卡车，头一回开吉普的大切诺基，这车多风光，多帅气啊，所以呢，他还喜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下。
看到路上有个女孩子开车，就更觉得新鲜，新奇了。
“妹，快看，前面有个女司机，跟你一样！”贺炮看着前面那辆不紧不慢，时而在自己前面，时而在自己后面的车说。
超生和陈月牙俩不是开车的人，一直在看外面，早就看到了，那辆车正好是程睡莲家的，而开车的呢，正好是福妞。
“哥，好好开车，别看东看西的，好不好？”超生提醒三炮说。
陈月牙把闺女的手都攥紧了，毕竟儿子是她生的，而三炮呢，从小就对福妞有那么点意思。
聪明如陈月牙，早在今天，程睡莲要喊三炮去开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程睡莲应该是想借这机会，撮和一下三炮和福妞俩。
而现在，你看福妞，开着个车，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高速公路上呢，还开着窗子，也不怕风吹的慌，这不故意想让三炮看看吗？
三炮呢，在超生和陈月牙俩的眼里，绝对属于傻白甜，特别傻，特别白，特别甜的那种。
而福妞呢，气势汹汹而来，开着车，打扮的也很漂亮，这一路上，一会儿在后面追，一会儿又在前面押着屁股，总之，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可没放过小炮。
这不，转眼就到清水县，家门口了。
果不其然，等三炮打把方向盘的时候，福妞的车也刚好停了下来。
“跟了咱们一路，这是张虎家那个福妞？”三炮下了车，来了这么一句。
超生和陈月牙都觉得，三炮这怕是看上福妞了，谁知道三炮居然来了一句：“一个小时的路程，她别了我的车四次，有一段时间还超速，驾驶风格如人品，这姑娘要遇上的是别人，得给人打死。”
超生深刻的认同这一点，因为她开车的时候，就从来不别车，也不超速，跟不跟人比谁的快。
那边，福妞下车了，当然，今天肯定特意打扮过。
毕竟在她梦里，贺译民没到北京当局长，陈月牙也只是清水县的首富，三炮考的，也是警察学校，面没有当兵，俩人可谓青梅竹马。
现实跟梦里不一样，贺译民在北京当大官，陈月牙现在几欲成全国驰名的首富，而三炮，小小年级两杠一星，可是一个少校军官。
是的，她现在终于想通了，毕竟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她爸也不支持她出国留学，她想还是回头，把握住梦里的缘份和机会，重新和三炮谈上恋爱，并且最终在一起。
所以，今天打扮的贼漂亮。
“嘿，贺炮，好几年没见过你啦！”福妞下了车，笑着说。
这种相遇，在她想来，比梦里那种更梦幻，更理想，毕竟现在的她，比梦里又时髦，又洋气，漂亮好多倍。
但是，三炮看了福妞一会，回头，悄悄跟超生说：“这姑娘变的厉害啊，不止喜欢别人车，喜欢超速，大冬天的穿个肉色袜子，不怕冷吗她？这怕是脑子有问题吧？”
所以，费劲心机使劲儿打扮了一回自己，想要来个浪漫邂逅的福妞，在三炮眼里，只是脑子有问题？
超生和陈月牙俩都惊呆了好吗？
但同时，超生有点小小的怕哦，毕竟觉得脑子有问题，至少证明，福妞成功的，要吸引了三炮的注意力了呀。
福妞要做她的三嫂了吗？

第194章 194
“贺炮现在就是连级干部啦，这才多大呀，就两杠一星啦？”说着，福妞伸手，就准备要拂贺炮的肩膀。
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三炮说：“对不起同志，不要碰我。”
福妞觉得有点怪异啊，现在的三炮，跟他小时候，以及自己梦里的样子，怎么完全不一样呢。
三炮回头，还得拿自家的行李呢。
就这进胡同的一段路上，街坊邻居们都在，秦三多早就退休了，远远看见陈月牙就竖起了大拇指来：“虎父无犬子啊，你家贺帅可真是出了名了，北京火车站，我还是三十多年前去过一回，人多，挤，乱，我听说上头就按小帅的方法来引导人流量，一天发送的旅客，比原来多一大半。你说那孩子，咋就啥都能干，还啥都能干好呢？”
“我也觉得我家小帅能干，要不进航天所，就到铁道部上班，他也绝对是铁道部最能干的职工。”陈月牙笑着说。
秦三多可不知道闺女悄悄儿的，私底下跟二斌俩暗渡陈仓的事儿，拉过陈月牙，悄声说：“咱们原来那么好的关系，你就没想过，我家七妹也大学毕业，咱们做个亲家？”
二斌和三炮还小，陈月牙没考虑过他们的婚事，而小帅呢，虽然说也眼看24了，但是吧，虽然小帅一直没表示，但她觉得薛云芳家教好，工作对口，跟小帅更合适啊，这可咋办呢？
这不，陈月牙正为难着呢，秦七妹从后面喊了她爸一声：“爸，我妈喊你去帮忙炸油果子呢，快一点！”
秦三多转头，还在说：“月牙，有时间咱们聊聊啊。”
锅里炖的肉，蜂窝煤炉子上蒸的大包子，平底锅上还烙着黍面馍，外婆是比妈妈还了解自己的人啊，张芳给超生倒了半罐儿自家养的蜜蜂在自家的果园子里采来的蜂蜜，这边把刚烙好的，外面焦黄，里面软粑粑的黍面馍递给她，一面又端过来一盘子油炸过的蜂蜜小排骨来，就放在炉盘上，押着超生和三炮俩一起吃。
也是奇了，曾经在老家的时候，何向阳和张芳可不是好邻居，天天头对头，脚对脚的吵。
但是现在，俩人居然成了挺好的邻居。
毕竟老了，吵不动了，身边有个老相识偶尔聊聊天，这不挺好的。
当然，现在整个燕支胡同里，谁不知道贺译民一家子在北京城里都富的流油，又还家里有个大官，几个儿子全成材的事儿？
就福妞跟三炮，她自己有那么点苗头，当然，全家上下，谁不努力撮合。
这不，超生捧着块黍面馍，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儿养过的小松鼠，养过的小兔子，蘸了点白糖就上天台了。
这一上天台，正好就看见何向阳在跟福妞俩聊天儿。
“来，福妞，把这盘子炸丸子端隔壁去，给贺炮兄弟吃，哎呀想想你们小时候，几个孩子围一块儿，玩儿的多好啊”何向阳端着盘炸肉丸子说。
事实上，现在何向阳的好日子，全有赖于她原来最瞧不上的程睡莲，一应吃穿并零花钱，全是程睡莲给的。
当然，程睡莲能嫁老炮儿，那是因为人陈月牙一家子，能在锅都揭不开的时候上北京，也是因为陈月牙。
何向阳心里感恩着呢，而她儿子大宝呢，前些年偶尔还回家，这都好几年没回过家了，生死不明，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时候，把福妞作主嫁给贺家看起来最傻的三炮，在老太太想来，这不挺好的？
超生再回对看三炮，精神小伙儿啊，还是小时候的习惯，一进门就忙碌了上，打扫燕子窝下面的粪便，收拾水槽子，提煤，倒煤渣，扫院子，简直勤快的不要不要的。
何向阳说小时候几个孩子玩儿的多好，这句话超生一点都不认同，她始终记得，她在隔壁的树屋里过穷日子的时候，福生和福运趴在墙上笑话她们家的事儿呢。
是，现在福生和福运是挺乖，挺好的，但那不能抹消了曾经他们兄妹几个的所作所为啊。
不知她人苦，莫劝她人善，超生现在，其实很不希望三炮和福妞之间有什么发展。
不过，在她想来，这事儿估计还有得缠。
三炮对于福妞，肯定也会像小时候一样，总还是，带着深深的自卑，至于发展感情，超生都说不准啊。
但是，事情的发展，可超出了超生的预料哦。
“贺炮在搞卫生啊？”福妞端着一盘肉丸子就进来了。
贺炮正要端着煤灰出门呢，怕那煤灰要扬到福妞的盘子里头，一手遮着，一边说：“我外婆在屋子里呢，你端进去吧。”
“哎，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去倒煤灰吧，这么些年没咋见过，你在部队上过的怎么样啊？”福妞说着，跟三炮拐了个弯儿，就准备要出门。
三炮这种，在特种部队的孩子，别的不那个，最谨慎的就是有人问他们部队上的事儿。
“张福妞同志，我无可奉告，你让一让行吗？”说着，三炮刷的一下就出去了。
福妞把肉丸子端厨房里，这边张芳的包子正好出锅，又回了福妞一盘包子。
大家邻居一场，你来我往，这不挺好的？
王大妈和秦婶婶因为陈月牙来了，有端油果子的，也有端炸鱼段儿的，都得进来聊会儿，因为只来了贺炮一个儿子嘛，大家的焦点也全在三炮身上。
“两杠一星，厉害呐，这么年青就是个正连级干部啦，别人到你这个位置，怕不得三十多岁？”秦婶婶因为秦七宝去当了兵的原因，懂一点，特羡慕的说。
“我真不算厉害的，婶婶，屋里会吧？”三炮笑着说。
贺炮不是谦虚，而是在他们这种特种部队，确实有些孩子七八岁就进去了，甭看还是小屁孩儿，两杠一星遍地跑。
但是，福妞呢，因为有她梦的加持，总喜欢对三炮指手画脚，而且呢，那种虚荣心是根植在她的骨子里的。
她不知道像三炮这样的孩子，部队纪律就是不能在外面多说里面的事儿，那种总喜欢指教三炮该如何做人的瘾就又犯了。
扯了三炮一把，她说：“阿姨婶婶们都在问你，你就不能好好跟她们说话？你在哪儿上班，干的是啥工作，啥时候休假，咱们老街坊邻居的，为什么就不能跟大家说说，贺三炮，你这是觉得当了个干部，拿大了呀这是？”
其实是她自己也想打听一下，三炮一年到头，是怎么上班的，在哪儿上班，又是怎么休假的，什么时候休假。
她想多给自己制造一些偶遇的机会嘛。
三炮看了会儿福妞，突然扬起头，喊起了超生来：“妹儿，你下来！”
“哥，怎么啦？”超生蹬蹬蹬的从楼上下来了。
三炮扬手指了指福妞，摆手说：“你们在这儿过年吧，我还是回北京了，张福妞这丫头，让我混身不舒服。”
“为什么呀哥哥，你甭跟她说话不就完了，快进厨房，我给你好吃的。”超生笑着说。
三炮还是觉得别扭，顿了半天，摸了摸超生的脑袋说：“还是我妹好，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句不问，真够体贴人的。我真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那福妞干嘛老针对啊，真是让人头疼。”
像三炮他们这种职业，有些事情是真不能跟人说，一般人体谅不了，还老觉得他当干部了，拿大了，这可真是冤枉。
“那就跟我一起吃蜂蜜炸排骨吧，要是吃一块你还烦，咱就吃两块，你要吃了两块还觉得烦，咱就吃三块，你要多吃几块，就不觉得烦啦。”超生说着，就把三炮给拉进厨房了。
今儿大年三十，不一会儿，辟哩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再过会儿春晚就要开始了，过大年了呀。
程春花是坐着班车回的清水县，赶回来的晚，本来吧，福妞眼看大学毕业，肯定能找个好工作，而在贺家呢，二斌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帅肯定瞧不上福妞，就在程春花想来，三炮从小就对福妞怯乎乎的，真要说嫁到贺家，那必须是三炮啊。
她坐的，还是钢厂的班车，在钢厂下车之后，没有往燕支胡同来，而是跑到了胡进步家，想搬动胡进步替自己说个媒，让福妞嫁给三炮。
在她想来，现在的陈月牙家大业大，但是，三炮在部队上，那里面全是男兵蛋子，他上哪儿找到对象去？
而福妞呢，外国语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现在正在审请考验，将来留校任教，那可是大学老师，这么好的俩孩子，强强结合呀。
当然，现在的陈月牙，可不是当年她还能仰望一下的。
SC一座百货商店，一座大超市，每天，钱就跟水一样哗哗的，往陈月牙的口袋里流着呢，等福妞和三炮结婚了，到时候，她得到SC商场去任个职，别的部门就算了，她不屑于干，只要干财务就行了。
说实话，当初钢厂没破产的时候，她也在里面做过财务，别的她不会，管钱她还不会吗？
但是，她刚跟胡进步张了个嘴巴，一头白发的胡婶婶直接就撇嘴巴了：“程春花，不是我说你，三炮和福妞合不合适，让人孩子谈去，新时代了，我们这么老的人，也不可能给孩子们说这种媒，让人家自由恋爱吧。”
胡俊给判了二十年，减刑到十年，但是要出来还得一段时间呢。
胡婶和胡进步俩心态好，倒没把这当太大的事儿，毕竟儿子不是因为杀人放火进去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在他们看来就都不是重罪，他们得锻炼好身体，等儿子出来啊。
至于做媒的闲心，她们才不操呢。
“胡婶婶，是这么个事儿，陈月牙那俩妯娌都是乡里人，这几年还整天拿着陈月牙的钱四处花销，又是旅游又是上这学那学的，那不都是钱？陈月牙的钱是谁的，是那几个孩子的，但是，她要再跟那俩妯娌分不开，她的钱，岂不得一大半，叫那俩妯娌给弄走？那小帅，二斌和三炮不是白白这些年看着他妈赚了钱，啥也落不着，他们自己可能觉得没啥，但等将来他们结婚了，儿媳妇不怪怨老婆婆？她陈月牙将来能好做人？”程春花操心的是这个。
胡进步于这方面懂得多一点，笑了笑说：“一个人唱戏那叫独角戏，一根筷子吃饭你怎么也吃不到嘴里，陈月牙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一家人的支持，反而是你，春花，自己有多大能力就赚多大钱，福妞才刚长大，你没必要为了她，又把熟人惹的猪嫌狗憎的，没必要。”
“我不是为了福妞，我是为了陈月牙，她年龄也大了吧，那商场开着，不得找一个贴心的人搞财务？”程春花虽然还在强辞夺理，但声音已经变小了。
在胡进步这儿没搬到媒人，本来还想再找找宋清明的，可惜宋清明自打退休后就回北京了。
这不，回到燕支胡同，她又试探着，想让老妈何向阳替她说个媒去。
何向阳和程睡莲俩也摩拳豁豁，准备去说媒的啊。
但是呢，就在她们一家人商量好了口径，想行动的时候，人三炮把他妈的切诺基一开，转身，直接回北京了。
这种小伙子，从小在部队上淬炼出来的，思维敏锐，自我保护意识强，行动迅速，他可能天真，不通人情，但是，他在他的专业领域是无敌的，他的生活也特别的简单，可不喜欢这种勾勾扯扯。
究其原因，还是从小，因为福妞改变了他整个生活的发展，而把他整个人也给改变了。
福妞还在重复上辈子的轨迹，可三炮的见识，视野，整个人的格局，已经不是梦里那个三炮了。
他比上辈子变的更加坚强，也比上辈子更有主见，更重要的是，部队上的那份工作，比公安工作，更加适合单纯，但是意志力强的三炮。
而这样的三炮，早已经把那个，心里只有蝇头小利，斤斤计较着，骨子里的虚荣还未褪去的福妞，给远远的甩在后面了。
只要珠心算部队存在，只要国家需要，他将永远呆在那个只需要能力就能出人头地，就能被重用的，属于国家的象牙塔里，过完他充实而有意义的一生，而不会被现实的污浊所困扰。
更何况，现在的这个世界，于福妞梦里那个世界相比，从各种，任何意义上来说，都美好了许多。
黑社会没有那么猖厥，人情关系也不是一家独大，比她梦里，运转的更要公正，自由和民主呢？
陈月牙不是不想招待程春花，而是，她现在是北京有名的大生意人，还有一个大服装厂在清水县。
小到秦三多和苏鹏这种老相识，大到县里各个领导们，毕竟她是纳税大户，她来了，都得上门来坐坐。
领导们要她投资钱，在清水县继续建厂，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带动县城的税收。
老相识身边还有认识的孩子们，也得找陈月牙来解决工作。
她还有个罐头厂，最近区政府打算收回，想在河边建一个漂亮的望河小区，当然，还带着燕支胡同的整体拆迁和改造，就这，县领导们也得跟她一起谈，一起商量。
所以，程春花隔墙脖子都快望断了，愣是没找到跟陈月牙聊一下的机会。
正好陈月牙在跟秦三多聊，关于自己押上了自己现在所有的资产，准备再在天津开个SC百货直营店的事儿。
程春花一听，于心里悄悄呸了一声，大年三十不咒人，但据说一咒人就灵。
她在心里说：老天爷，甭让陈月牙这种嫌贫爱富的人如愿吧，天津那商场，我祝她一开就破产。
当然，说的时候声音可小了，也是生怕别人听见，把她给打死。
但是，好运不曾伴着程春花，她也没能心想事成。
这年夏天，超生就获得了公费留学，出国读研的资格，和秦七妹俩一起出国留学了。
而陈月牙在天津的商场，因为在北京开店时，已经整理好了整个流程，是刘思哲直接带了一个管理团队复制过去的，所以，开业可比北京的这个顺利多了。
而北京的SC，则在开业三年后，顺利获得七八家国际大牌的青睐，国际奢侈品牌随后进驻，即使后面北京又开了好些国际连琐大商场，但SC的地位，无可撼动。
有了一家分店，就会有两家，毕竟流程只会越走越顺，而商场的经营风格，以及品牌文化，也会在积累中逐渐成型。
到了96年，陈月牙一股作气，在上海，广州和福建这几个自贸区，各开了一家SC百货。
当然，这时候她的身价，就不是程春花能眼馋的起的了。
到了过年的时候，程春花连咒陈月牙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还守着一个小卖部过日子，而人陈月牙是全国有名的女富商，试问，她再咒又有啥用？
1997年，香港即将荣归，而陈月牙，则开始了她作为一个女商人，小心翼翼的企业上市之路，SC百货连锁，现在正在进行上市前的最后努力。
当然，这种新闻时常见于报端。
但要说曾经程春花看到了，还会觉得有点气恼的话，现在她要看到这种新闻都不会觉得伤心了。
毕竟这时候的陈月牙，已经高到，是她触不可及的了。
好在福妞还算争气，考研之后留校任教了，但那丫头也是个白眼狼，留校任教之后，工资也不上缴，气的程春花整天骂骂咧咧。
当然，1997年，香港荣归，而贺笙笙同学留完学也终于回北京了。
这一回她回来，还带着一个非常特殊的，属于国家的任务呢。
飞机落地，超生合上了一本上面写着《战时指挥中心纲要》的短介绍，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第一个站了起来。
这可是国家给她安排的座位，VIP第一，最靠近出口的位，她得赶紧下飞机去单位报道啦！
超生，可是一毕业就有工作的人哟！

第195章 195
超生可不像小帅他们，去留学就几年不回来，她去年秋天还回来过一次，在家里呆了好一阵子才走的呢。
最近吧，陈月牙一直知道超生要回来，但究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天才会回来，这不，缠着贺译民问呢：“要不要我去接我闺女啊，我着急等着她回来呢，看咱们家这院子，现在多漂亮，闺女要回来看了，肯定高兴。”
住的院子没换过，毕竟在城中心，紧邻着老皇城，而且四合院，冬暖夏凉住着就是舒服。
但在去年，陈月牙重新找了工人，把整个院子重新翻修了一遍。
水泥太冷，其实不适合在四合院里用，老红砖加木头，盖出来的屋子属火属阳，住着才舒服。
现在，陈月牙这四合院，就是老红砖加木头整个儿翻新砌的。
当然，她家房子多得是，并不在于这一套儿，但这一套住着，人是舒袒呐。
尤其是超生的屋子，重新装修了一遍，虽然外面古香古色，但是，陈月牙给闺女选的家具，能满足所有少女对于屋子的幻想，简直美翻了。
贺译民，贺部长放下电话，抬起头说：“应该快到了，你急着接她干嘛啊，她打个车，不就自己回来了，十万火急，她得先去单位报道呢。”
“到底啥单位啊，搞的这么神秘？”陈月牙觉得纳闷了，小炮的单位具体在哪儿她好歹还知道，二斌呢，再过两年就要退役了，在哪儿工作她也知道，小帅一年四季见不着人，好吧，她忍了。
可现在超生参加了工作，工作具体是什么，在哪儿上班，啥啥她都不知道，这不更叫她郁闷了？
“战时指挥中心！地儿不远，今天她才第一天和同事们见面，应该快了，再过俩小时她必定进门，走，我帮你做饭去。”贺译民看了看表说。
“战时指挥中心？和平年代，你们这是要打仗？”陈月牙觉得，丈夫简直是在开玩笑：“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发现你最近说话，总是天上一套地上一套的，咱们可是夫妻，我没过问过你的工作吧，可你老是这个样子搪塞我，贺译民，我觉得咱们夫妻感情是会变质的。相比起来，我对刘思哲的了解，比你还多得多。”
“怎么个变质法？这跟刘思哲又有啥关系，陈月牙，你不会……”贺译民发现，陈月牙最近有点波动啊。
比如说，非常欣赏刘思哲的能力，要出差，也是跟刘思哲一起。
当然，刘思哲比贺译民可年青着十岁呢，而哥刘淼，把贺译民的第一任妻子给拐跑了。
别不会？
上任妻子被人拐跑的时候，贺译民还年青，当然，他和宋思思始终没有深入了解过对方，散了也就散了。
陈月牙可不一样，这么年青，漂亮，一身商界女强人打扮的妻子，哪个男人不喜欢？
她就心理上有点波动都不行，嘴里提了别的男人也不行，贺译民在此刻，因为刘思哲三个字，气的火冒三丈。
“陈月牙，你可不要开玩笑，从明天开始，离那个刘思哲远一点儿。以后也不准再带他出差，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足足要多一半，这不行，你再这样我可真会生气的！”
“要你管，要不，你陪我出差啊，你有那个时间吗？”陈月牙针锋相对。
贺译民的好处是，嘴上说的再狠，手上的活儿也不落。厨房里有新买来的鲜河虾，正等着他开背呢，手起刀落一只虾，仔细挑着虾线，他说：“你放心，这一仗打完，说不定我还真提前退休，不为别的，就为盯着你，别总是去看那些小鲜肉，也不看看我。”
SC的高层，全是各个大学里出来的，高高大大，精精干干的帅气小伙们。
尤其现在新成立的‘上市攻坚组’，一个个西装笔挺，精神帅气，见了陈月牙，一声声的陈姐喊着，贺译民的飞醋要吃上天了，好吗？
“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打啥仗，我心里有个底儿啊，你不说，又不让我去接我闺女，我心里没底儿，我着急。”陈月牙说。
“本质上，是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的围剿，也叫作资本饕餮们，对社会主义金融的一次围剿，它看起来没有硝烟，但是，比有硝烟的战争更可怕，因为它背后的那些资本饕餮们，对准的，是我们国家的金融，尤其是你们这些即将上市的企业，就是他们瞄准的钱袋子，这不是战争是什么？”贺译民于是说。
关于金融危机这个，陈月牙一直在做商场，而且眼看上市，对于全球经济，当然也有她自己的观点。
“要我说，现在的香港，确实有点怪怪的，前几年一直在炒楼市，楼市炒的特别高，总有些人不停的宣传，说香港将是整个亚洲的金融中心，说香港的前景有多好什么的，但在我看来，咱们国内的五个自贸区，只要大家认真做，用心做，都可以比得上香港，香港，看起来有点名不符实，但是，在这种全球化的，狂热的宣传下，整个香港被炒了起来，它现在的价值，已经完全超过它本身应该所具有的价值了。”
贺译民是搞公安工作的，事实上，在国家还没有嗅到金融危机排山倒海的海啸之前，他也不懂什么叫个金融危机，直到现在，金融危机的海啸即将来临，大家才明白，前些年国际上关于香港的很多宣传，其实都是一种美化和空头支票。
那种美化，诱使着很多人把身价性命全赌在了它的身上。
而现在，这张空头支票上，堆满了希望暴富的人们的血汗金钱，也正是那些资本饕餮们，即将收获，收割的时候了。
“好吧，这回我让苏煜去出差，我在家陪着你，总该行了吧？”陈月牙也是见好就收，正好超生回来了，本来她有半个月，要去新加坡出差的工作，算了吧，交给苏煜吧。
付敞亮那边，由他父亲介绍，找了一个体制内，也在公安局工作的女同志做妻子，俩人现在感情很好，对格格和涵涵俩孩子，继母也很好。
而苏煜呢，一直执拗的在等胡俊出狱，并没有结婚。
单身的女同志时间多，把出去旅游，玩儿的机会，让给未婚的年青女同志们吧。
而在贺译民想来，刘思哲那个钻石王老五，有个年青女同志陪着一起出去，比总是把他爱人带出去的好，要出去能解决一下单身问题，不是更好。
他也就不担心了呀。
“把带鱼拿给我，这可是超生最爱吃的，我得给她洗的干干净净。”贺译民说着，又捞起了盆儿来。
事实证明，老爸开心，全家才开心嘛，因为他会把所有的菜都洗的干干净净呀！
超生是在国外的时候，她爸亲自打电话，说组织要求她回国参加工作，才回来的。
在她想来，既然是政府指派的工作，工作的地儿肯定也高端大气上档交，估计还能包食宿，美的不要不要的。
但是，打上了车，到了地方，她才发现，确实这地儿在城中心，但是，属于军方，而且，楼看起来有点破啊。
超生报了名号，又给对方看了身份证，立刻，门口的警卫打了个电话，就有人出来接超生了。
而这个人，让超生好惊讶。
“小炮哥哥，怎么是你啊？”超生说。
“来不及了，快点进来吧，咱们啊，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三炮说。
超生愈发疑惑了，这什么单位啊，楼这么破，这么旧，而且，三炮居然也在呢？
跟着三炮上了楼，超生才叫真的吃惊，这是一间特别大的会议室，会议室里人并不多，但是，堆了满满的电脑，电脑前坐满了人，而且，烟雾缭绕，好些人都在抽烟，电脑，数据线，中央还有一台目前最先进的交换机，就摆在一张大会议桌上。
但是，电脑并不新鲜，新鲜的是另一张大会议桌上摆着的算盘，以及，正在使用算盘的一帮孩子们。
而在会议室最远的角落里，还有一帮子看起来，不止是来自一个国家的人，正在一起说着什么，每一个人都带着翻译，而在他们中，超生至少听到了三种语言。
不论这个地方的人到底在干什么，显然，他们特别的忙，忙到，连清理桌子上的烟灰的时间都没有。
“哥，你们这到底是在干嘛？”超生悄悄三炮。
三炮的回答，就跟他爸一样：“准备作战啊，再干嘛？”
超生在上大学之前，学过日语和一点简单的韩语，而在大学里，一直修的是英文，在读研之后，她把韩语系统的学了，所以现在，中日韩，英，这几个语系，她可以说是融会贯通的。
可是，她和她妈的疑惑是一样的：“三炮哥，和平年代，打的什么仗啊？”
三炮刚想跟超生解释，有人于身后说了一句：“我找的是贺译民的闺女，这姑娘哪里来的？是谁？”
本来吧，所有人，电脑前的，正在打珠心算的，以及那帮正在开会的人也同时回头了。
他们同时盯着最新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漂亮姑娘。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阔腿裤，上面是一件无袖的白色T恤，一头又黑又直的乌发有脑后披着，刷的转过身，传统的，东方式的大姑娘，漂亮的鹅蛋脸，乌溜溜的眼珠子，但是，穿着又时髦又洋气，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电脑前的几个小伙子不约而同的，居然吹了一声口哨。
三炮刷的给付东兵敬了个礼：“付部长，这就是我妹啊，贺笙笙。”
贺笙笙？
在付东兵的印象中，贺笙笙一直是个头比身子大，脑袋圆圆的，两只眼睛笑眯眯的，总是一副天真的小女娃娃。
可是，面前这分明是一个极富女性魅力，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年青女人啊。
她是很漂亮，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但她跟曾经那个可爱的，两只眼睛大懵懵的，让人一看就见就想掐一把小脸蛋儿的贺笙笙可扯不上关系。
“你好，贺笙笙同志，准备好加入我们了吗，还有，你得保证你是自愿的。”付东兵看了半天，总算从这姑娘那两只甜甜的大眼睛里，认出她来了。
当然，所有人都发现，团队里终于要加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
有人正在扑着键盘上的烟灰，还有人转手，把烟头丢到了窗外，几个打珠心算的小屁孩子儿们，甚至还悄悄用口水抿了抿自己乱乍了几夜的头发。
“但是，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我又该怎么加入你们？”超生没握付东兵伸过来的手，说。
付东兵看起来有点为难，而三炮呢，悄声说：“妹，我这样跟你解释吧，咱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金融危机，而在这个信息化，电子网络化的时代，金融危机跟战争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让我们整个国家都输的倾家荡产，这个工作，是我们首长亲自找的您，爸也同意了，但是……”
“但是，你必须得说你是自己愿意的，要不然，有些人很可能就不愿意跟我们合作，要跟我们谈条件，耍脾气，置国家危难于不顾。”付东兵搭了一句。
金融危机，这个超生是知道的。
可以说，比在场的所有人，应该知道的都早。
如果说美国的大萧条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历史太久的话，92年日本的金融危机，超生可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场金融危机，桥本鹰自杀了，而属于桥本鹰的上井百货，据盛海峰说，归到了超生的名下。
是不是真的在超生名下，超生不知道，但是，曾经盛海峰说过，对于超生这么一条爱钱的小狗来说，这句话，她可以记着万万年。
“你们的意思是，现在，有金融危机将要波及到我们了？”超生于是好奇的说。
“是啊，危险正在步步逼近，亚太经合组织会议，定在11月招开，而在此之前的对应工作，则须要由我们来完成。贺笙笙同志，我得再确定一遍，你是自愿加入我们的吧？”付东兵再问了一遍。
超生觉得有点不耐烦了：“首长同志，我没有想过留在国外，而我爸爸呢，说有那么一份工作，急需要我回来做，我就回来啦，您要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得说我当然是自愿的，但是，我也想知道，我具体要做的是什么工作。以及，您为什么一遍遍的，要问这个问题呢？”
付东兵看起来也插无奈的，带着超生和三炮出了会议室，他才说：“事实上，从92年开始，就一直有人给有关部门写信，详述美国大萧条，以及日本金融危机带来的危害，然后，不停的申诉，让咱们要警惕西方资本对于亚洲的做空，以及，对于我们国家的围剿，但是呢，因为那个人本身并不是学经济出身的，而且，当时谁也没有意识到会随着香港的荣归，会发生海啸一般的金融危机，所以没有人在意过这件事儿，直到今年，国家嗅到了危机感，那个人才被大家重视了起来。而那个人呢，他愿意带着我们这么一帮人，来应对目前的金融危机，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不允许你参于进来。”
超生觉得好稀奇啊，这个人是谁呢，这么厉害，能从92年开始，就预测到5年后的金融危机，而且更加神奇的是，为什么，他不想让她参加这个工作？
“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我爸让我参加，我就参加好啦，这没关系的，我是自愿的。”超生笑着说。
但是，她刚把话说完，就看到在走廊的尽头，有几个军人陪伴着两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就是俩父子。
而年青的那一个，西装笔挺，脸上的楞角是那么的清晰分明，那不正是盛海峰吗？
去年超生虽然回来过，但是，盛海峰他们的工作正在最紧要的关键时刻，所以她并没见过他。
三年不见，小盛哥哥看起来成熟了好多啊。
别不会，不想让她加入这项工作的，就是盛海峰吧？
果然，小盛哥哥看着超生，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了哟！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是怎么回事？
盛成，曾经国内最大的百货商场里的采购出身，要在旧社会，就是国家最大的买办，而他儿子盛海峰，从小就跟着他爸全世界各地跑，对于经济的嗅觉本身就特别灵敏。
而且，早在92年的时候，他就曾经详细的研究过日本的金融危机，甚至在那场金融危机中还小有渔利，以最便宜的价格，拿下了一座商场。
而他父亲盛成，则蚕食了老桥本留下一的，大部分的产业。
现在，付东兵所谓的，能帮助他们的那两个人，正是这父子俩。

第196章 196
事情当然很严重，但是，从国家层面来说，应对的人足够多，而且呢，为了应对这次金融危机，不拘一格提拨人材。
就比如盛海峰，虽然没什么资历，也不是专业的金融人士。
因为他自己说他行，就被请到这儿来了。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三炮所在的珠心算部队，在不懂行的人看来，他们也就是能把算盘打的更精，更快而已。
但是，在这个信息化，网络化的时代，全世界都有赖于电脑来完成一切金融方面的工作，而只要是在电脑上完成的，就很可能被黑客盗窃，就是不安全的。
但是，珠心算部队所有的运算数据只在这一间会议室里，是任何电脑黑客都无法盗走的。
在这个非常时期，他们，成了国家唯一的希望。
至于超生，为什么会来这儿，因为这儿需要一名合格的，久经考验的战士，还得是代表亚洲金融，面向西方资本的代言人，他必须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以及，还必须懂中日韩、英，四门语言，这是一个必须肩负起上下，以及各国外交的翻译官，而且，还必须确实忠诚于祖国。
在三四十年前，这样的人四处都是，比比皆是，但现在，在出国浪潮汹涌奔腾的今天，在普遍的，高级知识分子们认为国外的圆亮比国内的就是圆的今天，这么一个人还真不好找。
从国家层面上，千挑万选，付东兵才能选到贺笙笙。
因为贺译民的几个孩子，他不需要特别的考验，就从国家层面上，他也能相信他们。
“你怎么在这儿？”盛海峰看起来不仅仅是不高兴，而且还有点恼火。
超生能跟盛海峰一起工作，其实心里挺高兴的，毕竟，她都有三年没见过他了，就不太懂，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的不高兴。
“小盛哥哥，你怎么了呀，咱们能在一起工作，不是挺好的吗？”超生说。
这会儿围的人挺多的，有好几个人围在付东兵的身边，看来是想汇报工作，盛海峰没答这个，反而问超生：“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超生并不想上厕所啊，可是给他这么一说，突然就想上厕所了是怎么回事？
“走，我带你去上厕所。”盛海峰于是拉起了超生的胳膊。
虽然会议室里看起来脏兮兮的，但这地儿的厕所还算干净，而且里面有隔间。不过呢，盛海峰拉着超生进了厕所，可不是真正准备让她上厕所的。
一进厕所，盛海峰一只手一揽，就把超生给堵门口了。
西装革履，一手叉着墙的小盛哥哥，看起来有种别的样帅气，超生突然觉得脸红心跑是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短暂的，还以为他要亲自己一下呢。
当然，盛海峰肯定不会的嘛，他说的是正事儿。
“你知道的吧，你从事的是翻译，以及交接工作，而这个工作，要接触各个国家领导层，现在在这儿，你要翻译的则是各个国家之间，最核心的往来机密，而在面对新闻媒体的时候，你会是我们所有人的代表，是我们的发言人。也就是说，全世界都在关注我们亚洲要怎么应对金融危机，而你，则要代表我们这个团队，面向政府，面向西方那些侵略者们，那么，你知不知道你的前一任，最后怎么了？”盛海峰再问超生。
超生果然好奇了：“怎么啦？”
“自杀未遂，现在回家休养去了。”盛海峰皱着眉头说：“你知道吗，很可能你也会因为承受不了那种压力而自杀？”
“自杀，不会的小盛哥哥，就为了驴打滚，糖葫芦，黄桃罐头和我妈炸的带鱼，我也不会自杀的，我喜欢吃东西，我已经馋了好久啦。”超生一脸懵懂的说。
事实上，不是盛海峰过于担心，而是像他们这个，应对金融危机的小组，目前来说是半公开化的。
也就是说，国际社会，乃至西方那些资本巨头们，都知道在亚洲，各国成立了这么一个组织，正在对抗他们如海啸一般袭来的金融做空。
现在是一个国际化，开放化的社会。
军事方面的间谍或者隐在水下，只是暗涌，但是商业间谍层出不穷，甚至很有可能，一个平凡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网上冲浪的同时，他就会成为一个商业间谍。
也就是说，在这个信息透明，公开化的时代，就算国家，也很难去对付这种商业间谍。
而在西方资本巨头们的立场上，当这种事情发生，他们肯定要派人来阻碍，这种阻碍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拿车撞你，那种恶性行为会引发外交事件。
但是，比这更可怕的是，他们采用的方式是从心理上击垮一个人。
就好比，超生之前的那个差点自杀了一样。
那些隐藏在暗处，有一些，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间谍的人，会用尽千方百计，让参于这个项目的人精神崩溃。
像三炮他们，属于从小就在训练的精锐化部队，而且，他们几乎不会出这个地方，只需要完成组织交给他们的任务就行了。
他们，坚不可摧。
而在领导层面，那都是有着几十的阅历的老同志们，说白了，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动容，就好比付东兵，在金钱上，在利益关系上，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丁点对不起国家的事情，所以他可以负责这件事情，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使绊子。
而盛海峰自己呢，足够清醒，一直在研究金融危机，但又不是属于金融专业的人，也不可能着了西方资本家的道儿。
至于真正搞金融的那帮人，因为自己本身屁股不干净，还没来得及对抗西方资本，大多数已经给整进监狱里去了。
这是一个，有人想要整人，会不费一兵一卒的年代。
他唯一会担心的就是超生了，她是付东兵千挑万选的，代表着整个亚洲整体的代言人，同时，也是必须肩负起翻译工作的翻译官。
这个位置，一旦金融战争打响，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因为你代表了整个亚洲，在向西方资本宣战。
而盛海峰也有把握，他觉得，他们父子联手，绝对可以战胜敌人。
但是，他不想把超生放在那个要被火炙的位置上，太多的人，太多的明枪和暗箭会盯着她了。
她得去出风头，还得回来加班干活儿，她得负责起在公众面的阳光明媚，也得肩负起绝密的任务，跟她相比，他们这些隐在幕后的人，反而要更轻松得多。
但这些，盛海峰无法一股脑儿的说给超生听。
而超生呢，也把这件事儿认为的很简单。
“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自杀的，要真的自杀了，我妈炸的带鱼，炒的大虾，炸的小酥肉，我三婶婶氽的肉丸子，炖的大肘子，还有我大婶婶悄悄给我攒的麦芽糖，那都给谁吃啊。”超生自己说着说着，都不由的开始流口水了。
“贺笙笙同志……”厕所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超生立刻举起了手：“到！”
“回家看望你父母，然后明天回来参加工作，周一到周五必须住在这儿，因为你很可能随时要见领导，也随时要出国，但是只要在国内，周末就可以回家，明白了吗？”付东兵说。
“报告首长，只要有需求，我可以一直住在这儿，不回家，因为我喜欢为人民服务。”超生笑着说。
付东兵为什么愿意用超生，就因为除了她过人的专业能力之外，曾经在火车站，她的‘为人民服务’，被贺爸爸津津有味的，讲给付东兵听过。
这丫头，看起来还是个小傻孩子，但在贺译民眼里，什么大事她都能挡得住。
而她的整体形象，足以代表整个国家，这就是我们年青的新一代，漂亮，热情，充满活力，精通四国语言，把她推到台前，才是最理想的。
“行了吧，回去见见父母，处理一下家里的问题，就给我回来，集结号吹响，大家一起作战！”付东兵说完，走了。
这么说，工作的任务虽然很重，但也是可以回家的嘛。
“小盛哥哥，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超生走了两步，回头，问盛海峰。
盛海峰今天其实还在忙，但是，盛成立刻推了他一把：“快去吧，工作晚上再干。”
要下楼的时候，盛海峰就见大会议室里，那帮子电子信息化部队的小伙子们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儿跟长颈鹿似的，往这边看着呢。
北京的马路，真是一上比一年宽阔啊，当然，车也越来越多啦。
超生原本是想打车的，但是有盛海峰送，她就不需要打车了。
但是，盛海峰的车看起来有点小啊，一辆小小的甲壳虫，而颜色呢，超生特别喜欢，是那种古朴的蓝绿色。
“小盛哥哥，你这车可真可爱，看起来就好开。”超生笑着说。
盛海峰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副驾驶了：“这是你的车，上车吧，试着开开，感觉一下怎么样？”
超生在国外三年，虽然也在开车，但是，方向盘是反的呀，而且，北京的路太宽，车太多，她现在连路都不认识了。
“上车试一下，我给你新装的导航系统，你想去哪儿，导航系统会告诉你的。”盛海峰一副架式已经摆开，只等超生检阅的样子。
超生上了车，就看到，原本插磁带的地方，现在是液晶屏幕，而在屏幕上，模拟化的道路，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模一样。
等她的车一发动，厉害了，导航里，一个女同志的声音：“请调头，20米后左拐，并在第二个红灯路口右拐。”
这个时代，就连国外都没有这么先进的科技，汽车还带指路功能？
“这是咱们国家研发的？”超生觉得可新奇了，因为20米后，她就到了大门口，还真的该拐弯儿了。
盛海峰坐在一侧，因为超生开车嘛，两只耳朵都跟兔子一样是竖起来的。
“如果我说，这是怕你回来要迷路，我专门把北京地图导到了电脑里，然后再用电脑模拟加速设备，感应汽车的速度，然后改造的导航系统，你信吗？”小盛哥哥终于不生气了，但还是皱着眉头。
超生由衷的说：“小盛哥哥你对我可真好！”
看来也不傻嘛，还知道他对她好，可她难道不知道，他想和她结婚？
“这个可以申请专利的呀小盛哥哥，你不能给我一个人用，咱们得给它申请专利，然后用在咱们的汽车厂，到时候汽车出厂就装导航设备，那咱们的汽车，肯定卖的比别人家的更好。”超生可不知道小盛哥哥只想诓她结婚，话头一拐，又拐到赚钱上去了。
小盛哥哥是个老实孩子，不会耍流氓，只好说：“你说的这个，叫做道路导航系统，也是由我们航天五所来研发的，专利在国家手上，等到北斗卫星升空，这个导航系统，将惠及全国所有的人，但是，主要还是用在军事定位和对敌人的定位打击上。”
超生得再次感叹一句：“小盛哥哥，你真棒！”
“别夸我了，这是你小帅哥哥研发的，功劳在他那儿。”盛海峰连忙说。
不比小盛有点业余爱好，居然还能找到跟超生一起工作的机会，小帅给关在所里，是真正没有一丁点能出来的时间和机会。
鉴于他的小心眼，盛海峰可以预见，等他回去上班，贺帅绝对要给他穿三天小鞋。毕竟，超生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偶尔给盛海峰写信，不给小帅写，小帅也要发脾气。
但是，要是给小帅写了，不给小盛写，小帅就会请小盛吃饭，还要假装安慰小盛一下：“别伤心啦，国外优秀的男孩子那么多，超生很可能最近忙着谈恋爱呢，不记得你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真是亲哥哥啊！
早在去年，不止陈月牙翻修了整个院子，就整个衣帽胡同，也进行过整体的改造，拓宽了原来的马路，而陈月牙呢，又在院子外面改造了两个车棚，自家的车一来，直接就可以停到车棚里头，方便，还不占胡同的地儿。
这会儿，苏爱华听说超生要回来，也过来隔壁了。
陈月牙不着急，但是苏爱华着急啊。
这几年超生不在，她显而易见的老了许多。
当然，陈月牙也没有超生在的时候那么滋润漂亮了。
苏爱华早就知道，化妆品的功夫不大，神奇的是超生那个小宝贝儿。
陈月牙自己于此却不甚在意，她觉得，人年龄大了就该自然老去，为了能让自己年青漂亮，让孩子动不动就坐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往返于中美之间，累不累啊。
闺女不是苏爱华生的，苏爱华也没办法啊，只能是眼巴巴的盼着超生赶紧回来。
这下倒好，超生刚一回来，这俩口子，居然把超生送到付东兵那儿去了。
仿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苏爱华的头上。
要知道，金融危机有多可怕，最大限度波及的，就是他们这种国内的超级富豪家庭。
而盛成呢，还不像陈月牙，产业都在国内，他的产业遍布整个东南亚，所以他的压力，比陈月牙大得多，当然，晚上睡觉，在床上，也得跟妻子唠一唠这事儿，说自己的压力有多大。
盛成还怕自己也被那些商业间谍盯上，防不胜防的精神崩溃，也是要苏爱华时时盯着他，别让他产生自杀的心理。
这时候，贺译民俩口子突然告诉她，说超生也参加了那项工作，这不是让苏爱华加倍的操心吗？
“你们俩口子也真是，怎么能让超生参加那种工作呢，你们难道不知道，前一个翻译精神崩溃，自杀了？”苏爱华说。
贺译民和陈月牙可不觉得，他们家的闺女是扛不住事儿的人啊。
再说了，国家需要，能者上，这不是挺好的吗？
这不，几个人正说着呢，超生把小甲壳虫停在车库里，已经进门了。
“妈，爸，苏阿姨……妈，咱这院子……”超生一进门就惊呆了。
门口多了两棵大牡丹花不说吧，院子里，曾经她埋过小松鼠的地方，现在也被妈妈改造成花园了，葡萄架搭了半院子，屋子后面还有老槐树，给风吹的刷啦啦的作响，整个屋子全部重新装修了一遍，她的卧室里，一把推开门，超生简直乐疯了。
墙上的壁纸，都是各种各样的糖果，床倒还是素净的灰色，但是，床单被套全是粉粉嫩嫩的。
“就这，你喜欢？”盛海峰问超生。
“喜欢啊，当然喜欢，小时候我做梦，都想要这么漂亮一间屋子。”超生说。
苏爱华围在门口，也在参观超生的屋子，立刻说：“海峰，咱们家，也照着这样装一间吧。”
盛海峰觉得，自己离瞎已经不远了。

第197章 197
当然，工作再累，也得先吃一顿。
不愧是三年未见的妈妈，给超生做了一顿美美的麻辣香锅，在国外只吃汉堡牛扒，经常一整天都吃不下饭的超生，因为一顿麻辣香锅，胃口彻底给打开了。
“甭急啊，还有炙子炒面呢，你看这孜然芝麻，妈炙的多香，再来一口。”对于一个爱吃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苏爱华自己都吃了好多，还在一个劲儿的劝超生也吃。
超生给自己挑了一大筷子面条，但是，她是有名的眼大嘴小，只吃了两根，就完全吃不下去了。
于是转身看爸爸。
贺译民长期坐机关，因为每天坚持锻炼，倒也不胖，但毕竟比不得大小伙子们，隐隐还是有将军肚的趋势，当然不敢再吃，看着超生，笑眯眯的说：“自己把它吃下去。”
丫头本来是个满月脸，在国外留学，回来一次，脸蛋儿就要变小一回，现在都变的巴掌一样大了，这可不行，贺译民希望超生的脸蛋永远肉肉的。
可超生实在吃不下啊，于是转身看妈妈，富裕的生活带来的，最显著的就是肥胖和三高，陈月牙为了维持女总裁完美的形象，嘴巴也一直管的很严，也不吃。就在超生可惜了那么一大筷子面条的时候，盛海峰把盘子端过去了。
“小盛哥哥，你可真好。”超生不由的脱口而出。
“可不嘛，他那么好，你想不想嫁给他呀？”苏爱华快人快语，脱口而出。
贺译民夫妻对于超生嫁人这事儿，很自由，也很民主，毕竟三个大男孩儿，除了小帅和薛云芳因为一直在一起工作的原因，有结婚的趋势外，另两个还完全没有想结婚的意思呢，他们不着急，但他们也好奇，丫头真的想结婚吗？
结果超生说：“嫁人？不可能的，苏阿姨，我还要再工作十年，在国外，很多女性要到四十岁左右才嫁人呢。”
闺女不想嫁人也挺好，天天在家里当小姑娘，总比结了婚偶尔回来一天强吧，这俩口子对视一眼，心里还挺乐的。
“四十岁才结婚，那不成老姑娘了，女人到了四十岁左右，怀孕难，生孩子更难，生完孩子还不好恢复，看我和你妈，生孩子的时候年青，很快就恢复身材了，笙笙，不是阿姨想催着你早点结婚，而是早婚，它真的有很多好处，你看我和你盛伯伯。”苏爱华又说。
超生也是无心之语，但一句就把苏爱华差点伤透了：“是哦，要像你和盛伯伯，结婚早，四十岁的时候，就该感情危机啦。”
盛海峰挑了那筷子面，起身说：“妈，让贺笙笙早点休息吧，咱们回家。”
苏爱华跟天下所有的婆婆一样，已经陷入了催婚，催生，催生完了想带娃，一带娃肯定又觉得苦，一苦又得抱怨的死循环中而不知。
但是，显然，盛海峰比她更清醒一点：“妈，您甭在贺叔和陈阿姨的面前说那么多，贺笙笙还是小孩子，您总说生孩子生孩子的，您高兴，乐意说，他们不一定乐意听。”
“我和你陈阿姨像贺笙笙那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满地跑了好吗？”苏爱华说。
“但正如贺笙笙所说，您四十岁的时候，不正在闹感情危机，而且一闹就是八年？”盛海峰反问。
也就儿子经常这么无情的怼一怼，苏爱华那天生的，婆婆心理才能冷静一点。
“贺笙笙今年22，你也28了，老大不小了，该结婚还是结婚吧，万一人家在工作中遇到个更好的男孩子呢？生孩子这事儿，你们不想生就算了，我乐得老了有点闲工夫，满世界旅游一下呢。”苏爱华终于还是说。
“妈，您也甭生闷气，这时候就想想，我奶奶是怎么对您的，您就知道该怎么做婆婆了.”盛海峰看他妈挺失落的，不忍心，又来了一句。
苏爱华因为这句，顿时又高兴了：“所以，你也是想结婚的，对不对？”
看盛海峰唇角勾了一下，苏爱华又搡了儿子一把：“我就说嘛，你们父子都是闷声干大事儿，我白替你们操心了我。”
事实上，现在才是五月份，而金融危机要真正揭开它的大幕，得到香港回归的时候，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发展的态势。
第二天一早，还没去上班，打开电脑，超生最先看到的新闻就是：泰国在持续了两年的经济高端增速，以及西方资本无条件的经济补助之后，在新的年度，没有如期取得西方经济补助，泰国经济，危在旦夕。而在这种情况下，总理被推翻，军方接管了政府，而军方的应对方法是，任由国际市场炒高泰币的汇率，泰币目前，正在像气球一样加速的膨胀，并且贬值。
现在的新闻，几乎都是即刻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网上这种。
“泰国就在两年前，还豪气的宣布要取代香港，成为亚洲的金融中心，这是怎么啦，这才两年的功夫，泰币就贬值的如此厉害？”陈月牙跟着闺女一起看新闻，困惑不解的问。
这个超生就比较专业啦，毕竟她刚从美国回来，而且受爸爸影响，一直在关注国际形势。
“西方资本故意作空呗，从两年前开始，西方资本贷了大笔的款给泰国的富豪们，而泰国的富豪门呢，可没把这些钱投在实业上，这也是人的本能，他们是无息拿到钱的，拿到钱之后，加上利息再贷给穷人，从中吃利息就可以躺着赚钱，而贷到款的人呢，也不会珍惜这种突然而来的巨额财富，他们会买房，买楼，买车，花天酒地歌舞升平，把钱全部花光光，把物价和房价给炒上去，这时候，一旦西方资本撤离，他们不就空剩下超高的房价和物价，以及大笔的巨额贷款，人们，不就一下子变的很穷了吗？就这样，泰国经济被整个儿做空了啦。”超生说。
贺译民昨天晚上专门陪了闺女一晚上，而从今天起，他的任务可坚巨着呢。
就好比现在的泰国被西方资本掏肝挖肾，成了一具空壳一样，咱们中国要是稍有不慎，也会成这样的。
战时指挥中心所有参于工作的人都特别重要，包括他的小三炮和小超生，而商业间谍那种东西，军方可找不到，就得他们这些公安盯着。
而现在，虽然金融危机还没到来，但是，就好比海啸前那一道明亮的水墙一般，这已经是在预警海啸的到来了。
而问题是，这种灾难是你看不到，摸不着的，太阳朝夕起落，你还得继续你的生活，也得继续你的工作。好处是，从现在起，国家就在关注这场金融海啸，至少，大家在应对它。
“超生，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就去上班，爸去加班啦。”贺译民在窗外说。
“我再看会儿新闻就和我妈一起去吃早餐，爸爸再见。”超生在窗子里喊说。
所以说闺女为什么要嫁人，日子还是寻常的日子，但是，有闺女在家，人的心情都不一样。
就这闺女，再过半年，估计得天天出现在电视上，新闻上呢。
这么一想，贺译民心里挺激动，当然，也挺担心的，养儿千日，用在一时，虽然盛海峰很担心，但贺译民迷之自信，觉得闺女一定能完成这份工作。
再说盛海峰，他现在应该说，是所有人里面最清醒的一个。
对外，他只说自己是在休假，而没有人知道，真正现在亚洲经合组织的操盘手会是他，所以，他其实反而比超生安全得多。
而超生在回国之时，其实就已经曝露在西方间谍们的眼皮子底下了，照他估计，她一回来，围剿也就开始了。
昨天晚上泰国发生的事情，大家当然看到了，盛海峰给的提议是，泰国经济不能垮，毕竟它也是亚洲的一部分，整个亚洲的经济是藕断丝连的，现在，咱们国家必须援助泰国，收购那些目前正在坏账中的资产，目前看来，这是赔本的生意，但是，只要能保持经济的高速发展，在泰国发展制造业，最终笔援助还是会成红利的。
当然，如果让他操盘，他觉得，三年内这笔援助就会转换为红利。
当然，他只是提议，决策还在领导层。
放下电话，他才匆匆刷了个牙，准备去看超生。
这不，刚一出门，居然碰上一个盛海峰原来没怎么见过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个头不高，有点胖，大概二十三四岁，按理来说，这个年龄，应该是一个女孩子最漂亮的黄金年龄，但是，她看起来脸就像个苦瓜一样皱在一块儿。
要盛海峰记的不错，这个女孩子应该叫苏来娣，是超生小时候的玩伴，也是她大学时代的同学。
她怯生生的，正在敲超生家的门呢。
“喂，经合组织战时指挥中心信息办吗，给我查一下苏来娣所有的信息。”盛海峰立刻，一个电话就拨出去了。
就现在来说，所有接近超生的人，他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会一查到底。
对面说：“领导您好，请稍等，我立刻为您核查苏来娣的信息。”
而陈月牙家大门口，苏来娣已经在敲门了。
“陈阿姨，您在吗？”
陈月牙正好在做早餐，超在刷牙，一嘴牙膏的就把门给开开了：“来娣，怎么是你，快进来。”她满嘴牙沫子的说。
但是，一看到苏来娣的后面还有盛海峰，立刻就把嘴巴捂上了：好奇怪啊，给帅帅的，但是目光冷冷的小盛哥哥盯着，超生就觉得自己有点儿脸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回来，来看我啦？”超生笑眯眯的说。
苏来娣其实不知道超生回来的事儿，而且呢，这丫头也不善于撒谎，于是虚虚应了一句，但是，一应完，突然一下就跪倒在陈月牙面前了：“陈阿姨，你救救我家满仓吧，我知道我一个大学生这样子特别的丑，但是我再也求不到别人，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我也没啥礼物送给你，你就念在咱们是老相识的份儿上……”
“这丫头怎么回事，你站起来说话，你一个大学生，跪的啥跪啊你？”陈月牙当然惊讶，还有点生气，这个小丫头现在的做派，可不像个大学生啊。
但是，苏来娣确实有要跪的事情，而且还是大的不得了的事儿。
“是这样的，陈阿姨，我们家六个姐妹，就生了满仓一个儿子，就在大前天，他被一辆车给撞了，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苏来娣又说。
“看车牌了吗，报案了吗，人是抓住的吧？”陈月牙最关心的是这事儿，毕竟随着经济的发展，车多，人多，事故层出不穷，这几样是最重要的。
“当时有人把车给拦下来了，当时的肇事者也抓住了，而且，我当时跟我弟就在一起，还看过对方的行驶证，行驶证上那个人的名字我也记住了，但是司机转身就跑了，车主呢，在我找到之后，也不肯负责这事儿，我把案子报到交警队，交警队的交警把我关起来辱骂了一顿，现在，我弟还在医院躺着呢，我的钱也快花完了，不到山穷水尽，我不可能来找您的，求您帮帮我！”苏来娣说着，眼泪吧嗒吧哄的下来了。
听起来是够悲惨的，但是，陈月牙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公安肯定会公正执法，你有现场的目击证人，你还留了对方的行驶证，公安怎么可能不授理这个案子？”
“因为，那个车主就是个交警，他不肯授理我的案子。苏阿姨，我把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但是，我得跟您说一句，这个社会的司法体制实在太黑暗了！普通人是很难为自己找到公正，唯独您是我的希望。”苏来娣咬着唇，忍着眼泪说。
陈月牙都忍不住说了一句：“现在的公安体制居然这么黑暗，你等着，我立刻去给贺译民打电话！”
这看起来，是件再普通不过，也平常不过的事情吧。
而就在这时，经合组织信息办来电话了，对方在电话里，对盛海峰说：“苏来娣，24岁，在琉璃厂小学任教师，从高中开始，就有一个境外账户一直在资助她的学业，而在网络上，比较喜欢浏览一些社会负面新闻，但是，她弟弟出车祸的事情属实，而撞她弟弟的那个交警，不是正式警察，是才入职的辅警，而且正在打辞职报告，应该马上就要离职。”
盛海峰挂了电话，把关于苏来娣的事情整个儿过了一遍，虽然没有完全的证据，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从她在高中时被资助开始，她已经在慢慢的，被境外组织给洗脑了。
她弟弟被撞是真的，而交警因为自己的职务便利，不肯授理这个案子，也是真的，毕竟确实任何一个组织架构中，都会存在各式各样的蛀虫。
但显然，撞了她弟弟的那个辅警，就是一个商业间谍，要不然，怎么会在撞之前才入职，现在就要离职？
这事儿一查，就能发现它是刻意的，人为的。
但是，苏来娣对于社会即黑暗的这个普世认识，则是她一直以来，浏览了太多社会负面信息的原因。
她来找陈月牙，当然是想求情，找贺译民给自己帮忙处理这事儿，毕竟贺译民的身份摆在那儿。但这也是在无意中，给超生传达一种讯息。
而这个讯息是什么呢？
是社会太黑暗了，尤其是司法体系，黑暗到无与伦比，一件关于交警的小案子，都要公安部一个部长来插手，可见司法的混乱与无能？
在这一刻，盛海峰明白了，敌人对于他们漂亮的，天真的，可爱的，才刚刚从国外回来的代言人发动的，是想要动摇她对社会的信任，以及价值观的攻击。
试问，当经合组织会议召开，当超生必须代表他们团队出席，而她心里对于自己国家的认识，是一个黑暗的，腐败的，无能的政府，以及，混乱的，无续的体系，那时候，敌人想动摇她，得多么的容易啊？
他们是用苏来娣的弟弟被车撞这种事儿，正在动摇超生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啊。
而这时候，盛海峰该怎么办，或者说，这个因为发展太快，确实在很多方面都不尽如人意的国家该怎么办？
“找我爸干嘛，我爸虽然官大，但管不了你这事儿，你这事儿我管。”超生拍了拍胸膛，笑眯眯的对苏来娣说。
陈月牙傻眼了，苏来娣也傻眼了：“你怕不好打着你爸的名头出面吧，那样，别人会骂你的。”
“不，来娣，捍卫公民的权利，捍卫法律的严明，不仅仅是公检法的事儿，人人有责，我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解决你的事儿，来吧，跟我进屋吧。”
在小人参这儿，就没有太难的事儿好吗？
找她爸干嘛，这事儿，超生能替苏来娣办的杠杠的。
好吧，这下不止苏来娣好奇坏了，就连盛海峰，都想知道他的小丫头究竟想怎么做。

第198章 198
超生打开电脑，快速的起草着文件：“你看，你弟被车撞了，有人证，有物证，一个交警不管，你就再换一个交警啊，如果换个交警还是不管，不怕，咱们还可以打官司呢，对方的行驶证呢，拿来，我给你起草状纸，打官司。”
“万一法院的人跟那个交警也联合起来，是一家子呢？”苏来娣这种人，脑子似乎是固化掉了，在她的潜意识里，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互。
所以下意识的，她给一个辅警唬了一顿，就回家了，就觉得，这个社会黑暗的不行了。
而现在，超生让她去打官司，她不敢。
她的思维，固化在一个制式里。
交警就能只手遮天，而普通人想要求得司法的公正，就必须给领导干部阶层下跪。
“法庭呢，分为交通法庭和刑事纠纷法庭，要是交通法庭被那个交警收买了，不肯授理你的案子，你还可以去法院起诉他呀，你有他的行驶证，你知道他犯了法，你有什么好怕的？”超生对于苏来娣的害怕，很是困惑不解。
“那要是法院也和交警沆瀣一气呢？”苏来娣再问超生。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呢，去试一试，我保证可以！”超生笑着说，把打印出来的诉状直接递以了苏来娣的手里。
苏来娣半信半疑：“这样真的可以？”
“试试嘛，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超生说。
苏来娣拿着诉状看了超生一会儿，居然给超生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陈月牙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有了问题就解决问题，苏来娣也是太小题大做了一点。”
“是啊，法律就是我们普通人的武器，必要的时候用来捍卫自己的权益的，不然，法院是干嘛用的？交通法庭，就是为了仲裁这种案子而设的呀。”超生一脸笃定的说。
“那万一，真的所有法庭都和那个交警沆瀣一气，把苏来娣给欺负了呢？”盛海峰一直在场，但是没说话，终于，他发声了。
如果真的是商业间谍所为，他们认认真真行贿，踏踏实实抹黑，一个交警撞人的小案子，上面又没人关注，而且商业间谍们最终的目的是抹黑政府，又怎么可能不花大代价？
最后，说不定在法院，苏来娣依旧输了官司了？
那样，这么一桩小小的官司，会动摇超生对这个社会，乃至司法的信念吗？
她会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个社会黑透了吗？
超生果然愣了一下，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眨巴着，一闪一闪：“你知道吗，小盛哥哥，想要垄断整个公检法，上下一气，那个人的能量必须比我爸还大，因为就我爸都没这个能力。而一个能量比我爸都大的人，怎么可能只做一个交警？而且，车祸肇事，赔的只是伤者看病的钱，顶多几千块，但要打通整个公检法，那个代价得多大，几万块估计都不够吧？所以，如果苏来娣输了官司，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交警绝对不是个小小的交警，他这么做肯定别有目的，那个目的很可能是我，而不是苏来娣！”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盛海峰虽然早知道这事儿是针对超生的，但是，他没想到超生能一眼看穿它。
超生摊摊手，笑了一下：“因为，我在国外的时候，邮箱里老是一些揭露咱们国家.□□的邮件啊，你不是都说了，敌人很可能对我发起攻击？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傻丫头，我的警惕心强着呢！”
“你可真聪明，等着，我立马和公安局说这事儿！”盛海峰说着，拿起了电话。
一个电话出去，贺译民就派人，去查那个辅警的来历了。
不管那个辅警到底什么来头，要故意制造这么一件事情，超生这丫头的处理，是真的叫盛海峰于心里觉得惊艳。
事实上，盛海峰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也在国内生活了很多年，他得说，不论任何地方，任何一种制度下，都会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年面。
民众的信任，以及，愿意拿起法律做武器，比总是自发的，认定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种思想要正确，阳光得多。
而在九十年代，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以权谋私，以权压人的负面新闻。
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出了事情不知道在公检法寻求公正，反而四处找人拉关系，妄图以关系治关系，跟旧社会有了病不找医生，花同样的钱，或者更多的钱去找神婆巫师们乱搞一通有什么两样？
事情处理的只要稍微不合心意，就要骂政府黑暗，骂政府无能，要说国外的制服更好，这似乎是一种常态了。
就好像学生家长张嘴闭嘴，总喜欢说：你看别人家孩子多好，你多差一样。
却不知道，法律才是最公正的武器。
而超生能敏锐分析出种种可能性，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也难怪付东兵非她不可，贺译民也一力推荐自家闺女呢。
这丫头，能当大事！
“你就不打算出去一趟。”收了电话，盛海峰说。
超生莫名觉得，自己这一趟回来，小盛哥哥看起来总是气乎乎的，似乎不大高兴？
“去哪儿啊？”小丫头小声问。
“找贺老八，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家老八已经离家出走两个月了？”盛海峰依旧是那副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问超生。
超生昨天晚上才到家，到现在还没见过老八呢。
而且，她一直都知道老八学习差，脾气坏，尤其她走了之后没人管，邓翠莲只要打电话，就是让超生劝老八好好学习。
但超生万万没想到，再她回家的日子，老八居然会离家出走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于是转身，看妈妈。
说起老八离家出走的事儿，陈月牙倒是觉得，这很正常。
“老八学习不好，而咱们家呢，你们一个个成绩好，学习好，没让家长操过心，你三婶老在孩子面前拿你们做比较，孩子自尊心受不了，其中考试他考的又比较差，你三婶说了几句，老师又批评的厉害，他一生气，就逃学，离家出走了，我们怕你担心才没跟你说的，你放心吧，昨天晚上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说自己过的好着呢，叫你不要太担心他，等他想通，自己会回来的。”陈月牙说。
是，老八那孩子从小就独立，但是，一个人离家出走，还足足两个月了。
陈月牙是他二婶，还是个大忙人，管不了也正常，但是，邓翠莲可是老八亲妈，难道也不管？
而且，不就是学习差嘛？
试问，360行，那一行出不了个状元，为什么邓翠莲非得老是打击老八啊？
好歹老八也是超生带大的，今年也是15岁的大小伙子了，别人可以不管，超生不能不管啊。
这不，她转身出门，就直本邓翠莲家。
贺亲民最近出差了，但是邓翠莲在家，超生一进门，邓翠莲就迎出来了：“超生，你可回来了，让三婶看看，哎呀，比去年回来的时候可漂亮多了，这是外国的水土养人，一年比一年漂亮了。”
超生可不想听邓翠莲说这些，她这个人，永远都是，看别人啥都新鲜，自家的孩子不论多优秀，都不放在眼里。
雷子和铮子能正儿八经长大，还能成材，真的是贺家的祖坟里冒青烟，不是她邓翠莲的功劳。
超生那么好脾气的人，都有点生气了：“三婶，您别老看我，再看我也不是您生的，我就问您一句，老八呢？我听说孩子都失踪两个月了，您难道就从来没找过他？”
“他？要中考吧，成绩一塌糊涂，老师也总是骂他，让他退学，我让他去新东方学个厨师，或者蓝翔上个技校他都不肯，还总嫌弃我话多，离家出走，我巴不得了，一米七的大小伙子，谁还能把他给欺负了不成？”邓翠莲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撇了撇嘴巴说。
是，老八生在好年代，吃的好，从小又跑得多，身体特别结实，才15，已经有一米七的高度了。
但是，他再熊也是超生养大的，而且还是未成年，明天超生就得去上班了，今天当然得把那小家伙找到啊。
但是，到哪儿去找人呢？
超生都三年不在北京了，也不认识老八的朋友们啊。
在贺亲民家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好像是盛海峰告诉她，说老八离家出走了的。
超生怎么突然想起来，还是盛海峰提醒她去找老八的呢。
超生突然明白过来，盛海峰肯定知道点啥。
这时候还等啥，当然赶紧去找盛海峰啊。
到了盛海峰家门口，超生还没敲门呢，苏爱华开门了：“超生？来找海峰吧。他在家呢，快进来。”
超生进了门，直奔盛海峰的书房，推开门进门就问：“小盛哥哥，你知道老八在哪儿的吧？”
盛海峰，自从昨天晚上超生见的时候，就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儿，这会儿，就更不对劲了。
他本来在看书，看起来挺烦的，站起来把门关上了，回头，一副慢悠悠的样子：“怎么啦？”
“我家老八不是离家出走了，我怎么觉得，你知道他在哪儿？”超生急吼吼的，再问一句。
当然，她是颗小人参，对于人的心理，会有一定程度的高兴，从小须须上她就能感觉出来，盛海峰一定知道这事儿。
“知道啊，他离家出走，还是我收留的他呢。”超生着急，盛海峰可不着急，门关上，两手叉兜，低头，依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超生。
超生本来想说：那你带我去找他呀！
但是，她抬头看着盛海峰的眼睛，突然就觉得，这家伙的眼睛里，他的神情，以及他的笑，都带着一种她知道，但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过，还不等超生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盛海峰的逼问已经开始了。
“想过谈对象的事儿吗？”盛海峰问。
超生当然早就知道盛海峰是喜欢自己的，但是，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么一句话啊。
这叫她怎么回答？
她总觉得，就算小盛哥哥要跟她提这事儿，也得找个浪漫点的地方，用更浪漫的方式说出来啊。
小时候都知道给她买糖吃，现在怎么就变的，这么直白，而且，还有点老干部的意味了呢？
难道是年龄差的问题？
她才长大，他已经老了？
当然，不是人老，现在的小声哥哥，28岁，朝气蓬勃，但又帅气逼人，五官精致的不要不要的。
但是，她还着急着要找老八呢，他一句谈对象嘛，瞬间就把气氛搞的好老气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过，怎么，你想谈对象了？”超生仰起头，故意笑着说。
她就想看他要怎么回答，毕竟看他那样子，老八应该过的还算舒服，她也不着急把老八找回来了。
盛海峰两只手还在兜里，大概攥在一起，因为超生看到他的裤子都鼓起来了，额头上还有微微的汗意。
然后，说了一句超生万万也没预料到的话：“想，但只想和你谈！”
这是什么神仙表白，总共五个字，简单的什么一样，但是，看着盛海峰潮红的脸，超生突然就心动了是怎么回事？
好吧，她不嫌弃他思想老古董了，有时候老古董似乎更可爱啊！
……
“怎么，你不想跟我谈？”半天等不到超生回答，盛海峰追问了一句，这一句，比起刚才，要慌张得多。
显然，他只是装作洒脱，自己也很紧张吧！
超生涨都没想过，自己会答应的那么自然，以及，不害臊：“那就谈呗，拉拉手指……”
应该还有亲亲小嘴儿，但那句超生实在说不出来。
“走吧，我带你去找老八！”盛海峰这行动力，都比得上二斌了。
出了家门，盛海峰看超生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着才安慰她说：“放心吧，你家老八，绝对能叫你刮目相看。”
不是说离家出走吗？
怎么就能让她刮目相看啦？
超生很吃惊！
不过，经盛海峰一讲，超生对于老八，不叫刮目相看，而叫五体投地了。
却原来，老八离家出走后，没去别的地儿，毕竟正经人家的孩子，跟他妈闹不到一起，也不可能到街上去做混混。
当时盛海峰正好回家，他碰上盛海峰，就恳求盛海峰收留他，给他找个工作干，不论什么工作都行，反正他就是不想继续读书，因为他觉得自己读不好，而且，他妈吵的他烦。
这时候，正好盛世百货在重新装修，盛海峰跟他爸打了个招呼，就让老八去装修队上班了。
让去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干不了一天呢。
但是，当天晚上，他就因为干活勤快，眼里有活儿，而且不怕苦不怕累，给装修队的队长表扬了。
能吃苦，不怕累，就是踏实孩子，盛海峰和盛成听说老八干的好，当然心里高兴。
但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呢。
第二天，有一个柜台的装修板材和油漆，以及灯光总是达不到设计图的效果，装修队的人全都焦头烂额的。
这时候，老八不闷不哼，自己调油漆颜色，自己一块块的裁板子，走灯光，半天的功夫，他把一个柜台给装修出来了，灯光打开，效果居然比设计图上还好看。
然后第三天，老八不闷不哼的，就成了装修队的大工，可以带徒弟的那种。
因为他个头高，长相又比较老气，就连装修队的队长，都不知道他才十五岁，还一个劲儿的，要把自己24岁的大姑娘介绍给他处对象呢。
“现在呢？他还是在装修队当大工？”超生吃惊的问。
说起这个，盛海峰笑了一下：“你估计不会相信，他干了十天，把什么都摸清楚之后，因为烦那个队长老要给他介绍对象，就从装修队出来了，然后自己用油漆做了块板子，自己在天桥底下揽活，自己找人包工程来干，第一个月单干20天，他挣了4000块，这个月……”
“这个月怎么啦，是他打架了，还是税务局盯上他了，还是，有人跟他抢活儿，他把人给打了？”超生都着急坏了，她迫切的想知道老八到底怎么了啊。
正好是个红灯，她一脚刹车踩停了车，侧首看着盛海峰：“快说啊，他到底怎么啦？”
从盛海峰严肃得脸上，超生总觉得，老八是发生不好的事儿了。
而且显然是大事儿，因为盛海峰越湊越近，声音低到超生都听不见了。
她于是凑了过去：“你说大声点啊，到底怎么啦？”
猝不及防，盛海峰唇压了过来，结结实实在超生嘴皮子上亲了一下，然后立刻说：“他来我爸那儿招标，价格低，工期短，我爸把活给他了，他带着一帮子比他大二十岁的老工人们，装修完成的又快又好，这个月，整整挣了5万块！”
超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不可思议到，她都没太把盛海峰亲她的事儿放在心上，一脚油踩出去，直奔盛世百货的地下室：“所以，我家离家出走的老八，现在已经是个万元户啦？”
盛海峰没回答超生的话，等她停稳了车，就掰过她的脸，双手捧着，挑开她的唇，来了一个，彼此的初吻。
这个吻，小盛哥哥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啦！

第199章 199
整个盛世百货现在还没有完全装修完，外面整个用钢管，竹架板和猪蹄扣子给包了起来，里面昏昏暗暗，到处都是板材，电钻的声音。
不过还好，没有那种，一般商场装修时，刺鼻的臭味。
超生给盛海峰牵着手，在闷热的，刺耳的电钻声中一层层往上爬着，像装修队这种工作，本身就是农民工，路过的一个个，要么身上臭气熏天，要么大□□和油漆糊了一身，好些人头上连头盔都不戴，口罩也不戴一个，就那么把自己曝露在重度污染的环境下干着活儿。
虽然盛海峰说老八赚了几万块，但是，一路上了楼，一想到老八一辈子要跟这种环境打交道，超生的心里还是酸酸的。
那孩子吧，小时候学习不好，又有邓翠莲那么一个妈，要不是超生照料着，那种脾气，又因为长的丑而被总被人排斥，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子呢。
当然，就在清水县的时候，像何向阳，王大妈，秦三多那些人品评起胡同里的孩子们来，总会说：别的孩子，咱们看准了都会有出息，就这老八，将来肯定是个当废物点心的料。
能干装修这份工作，能赚大钱，当然不会是个废物点心。
超生也没想过老八会成个废物点心，但是，就这种工作环境，老八真要干一辈子？
上到三楼，乍一眼，老八光着膀子，穿着一件给汗浆成了褐色的大背心儿，超生都没认出来。
还是他那粗蓬蓬的嗓门儿，让超生把他给认出来了。
这家伙耳朵上别着一根烟，正在跟几个四十多岁的男工人们吹着牛，也不知道在说啥，总之，大大咧咧，一身的江湖气息。
“老八！”超生于是喊了一声。
老八蓦的回头，看了超生一眼，愣了一会儿，超生还以为他看到自己，要高兴的扑过来呢，没想到他两只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居然转身跑了？
“老八你给我回来！”超生喊了一声，只听哐啷啷的几声，老八一阵疾跑，下了楼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盛海峰顿时就生气了，几步跑到楼梯口，看楼有几个保安，喝说：“你们几个，把贺老八给我喊回来，他跑什么跑？”
贺笙笙刚刚才和他确定恋爱关系，这会儿谁让贺笙笙不爽都不行，哪怕贺译民都不行，更何况贺老八。
“算了算了，我知道他的心思，行了，咱们走吧。”超生却拉了盛海峰一把，说了一句。
关于老八的心思，像盛海峰这样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父母几乎没有责骂过的孩子是无法理解的。
但超生能理解，就在老八下楼之后扬起头的时候，她还看见老八两只眼睛通红的，一看就是在哭。
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懂事，七个哥哥个个儿都那么优秀，就连他最爱的姐姐，一回国就有那么好的工作等着，老八却满身臭汗，窝在这么一个阴暗，嘈杂，闷热的地方。
他自己就会有一种羞耻感啊，羞耻感这种东西，你想开导是没有用的，只能等它自己内化。
而就在刚才，看到老八哭的那一刻，超生觉得，自己是得替老八做点儿什么了。
这不，超生跟盛海峰俩手拉着手，就又回家了。
但是，哪怕他们是热恋中的小情侣，目前呢，超生没有想公开关系的意思，而盛海峰，对于超生答应跟他谈对象这事儿，也是觉得懵懵的，太容易了点，让他觉得这事儿都不太真实。
而他不像超生，今天还可以休息一天，他其实今天就应该回去工作了。
“去吧，我明天早就会上班的，咱们明天早上见。”超生从盛海峰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说。
“贺笙笙……”盛海峰看超生要下车，在侧面轻轻摁了一下：“你要跟我谈对象，是认真的吧？”
“认真的呀，怎么啦？”超生反问。
22岁的大姑娘，两只眼睛都笑眯眯，这还是让盛海峰觉得不真实，她分分明明，不是说自己不到四十岁不结婚吗？
他当时问的时候，都是做好了她肯定会拒绝的准备的，怎么那么容易轻松的，她就答应呢。
“但是，我在四十岁之前是不会结婚的呀，你可得考虑好啦，别想用婚姻拴住我。”超生可不是不懂车的小傻瓜，转手把自己这边的手动锁给揪了起来，给盛海峰挥了挥手，下车了。
好吧，盛海峰看着超生的身影，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个目标：下一步，想办法结婚！
当然，从车上下来，超生都紧张的手心冒汗了，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就在盛海峰提要求要交往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是拒绝的，她还不想太早的谈恋爱，为什么就答应了呢？
还得怪盛海峰长的太帅，性格太温柔，实在挑不出缺点啊。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只是谈了几个小时的恋爱，超生觉得，这种感觉可好玩了。
现在，她的坚持就剩下不结婚这一点了。
这一点，最好盛海峰也不要攻破了才好，要不然，她就什么都没有啦。
邓翠莲就在陈月牙这儿，正在跟陈月牙，还有刘玉娟三妯娌聊着天儿。现在，公司有它核心的，得力的管理团队，她们几个，除了陈月牙仍然忙碌之外，刘玉娟和邓翠莲并不怎么忙，创业时的元勋，功臣，又还进修过管理，懂得多，只要帮陈月牙盯着，让管理团队在大方向上不要犯错误就行了。
而她们更多的目光，依然还是在孩子身上。
而今天她们聊的，就是老八。
当然，刘玉娟和陈月牙依旧是在责备邓翠莲，觉得她对孩子不够尽心。
而邓翠莲，也觉得自己很冤枉：“好学生那是天生的，雷子和铮子俩，我没少骂过吧，但他们为啥就能好好儿的大学毕业，他老八为啥就不行？而且，也不是我不让他上学的，对我来说，钱不是问题，就出高费我也愿意，但问题是他学习太差，影响了人家琉璃厂中学的升学率，人家硫璃厂中学的老师劝他退学，你们叫我咋办？”
“要我说，现在这个教育也是坏透了，孩子嘛，有学习好的，也有学习差的，要考不上大学咱们再说，哪有个才上初中，就逼人孩子退学的呀。”刘玉娟摇着把扇子，毕竟前阵子才去过一趟德国，点着邓翠莲的鼻子说：“实在不行，我跟仝子说说，让把老八带到德国去读书吧，那边在教育上特别的开明，哪像咱们国家，初中的老师就把孩子逼出学校，这个国家的教育啊，坏透了。”
难怪老八一看见超生就眼泪汪汪的，所以说，他不是自己想退学的，而是被老师们逼出学校的？
超生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邓翠莲的身边：“三婶婶，九年义务教育在咱们国家是必须的呀，老师怎么可以在初中就逼老八退学，这个，你们要跟教育局反应的呀。”
“因为老八的学习差呗，当然，老师不会当面说让他退学的话，但是，每当上课，老八都被老师赶起来，让他站在教室外面，每次到了学期末，他们那帮倒数的孩子们，都要被全校通报批评，每个学校都注重升学率，你太差，拉了人家的平均份，人家可不就要想办法让你退学？”邓翠莲又说。
刘玉娟再叹一句：“要我说，这种教育体制简直是坏透了，翠莲，我原本不想离开家，但看看老八给学校折腾成这个样子，我都想移民，想搬到国外去了，这个国家实在是坏透了。”
陈月牙闷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倒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琉璃厂小学的升学率一直就不高，也不是市重点初中，这个学校的老师疯了吗，干这种事儿？”
“教育上的怪事儿还少吗，原来就有冒名顶替上大学的，现在又来个为了怕影响升学率，就逼孩子退学的，这个国家的教育完蛋了，我要移民。”刘玉娟气的呀，扇子搧的啪啦啪啦的。
大婶婶这一看，就跟今天早晨来的苏来娣一样，也成了总觉得国家坏透了，但凡发生一丁点的小事，就会觉得国家不如外国好的那种人了。
但是，事实是如此吗，在国外，就没有违规操作上大学的吗？
超生在美留过学，而她呢，又是一颗天生什么事情，都是一眼就能看透的那种，想说的是，这种在国外也有。
不过，有一点，在全世界都是共通的，那就是，这种事情，它属于个例，也是非法的，只要你肯寻求公正，就一定能找到公正。
而且超生觉得吧，她爸在公安部还是喊得出名号来的一员。
按理来说，老八可是他的亲戚，这些人胆子大的没边儿了吧，居然堂而皇之的，让公安部一个部长级别的干部家的孩子，被勒令退学？
这事儿绝对有鬼。
“对了三婶，老八的老师是谁啊，他们琉璃厂中学的校长又是谁，这你知道吗？”超生插了句嘴，问邓翠莲。
邓翠莲挥了一下手：“老八的老师，就一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啊，甭提了，现在全国的教育都一般黑，不在琉璃厂这一所初中，也不在一个老师，再换一个，天下乌鸦还是一般黑。”
这要别的姑娘，容易被人几句话就搧动，就误导的那种，估计直接跟着几个婶婶和妈，就开始骂国家的教育了。
但是，超生可不是那么没主见的小姑娘哦。
有苏来娣的事情在前，她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干脆就亲自给她爸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这事儿。
“爸，我觉得老八那事儿不太对劲儿，是，我相信有很多孩子可能在教育体制的原因下被老师用各种方式强制退学，任由他们流到社会上，从而提高自己学校的升学率，但是，我觉得老八不可能，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您的面子上，学校按理来说也不会这么做，您查一查吧，说不定这前后，也有什么人呢在故意使坏呢？”超生跟他爸说。
但是，这话给邓翠莲和刘玉娟听到，却觉得莫名其妙。
像她们这种人，怎么能想象得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专门花钱，来做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儿呢？
“超生，这个教育体制本身就是坏透的，也就你这种天真的傻孩子，才会这么想。”刘玉娟现在妥妥儿的，成个不用论证，就开始黑自己国家的公知了。
邓翠莲反正无所谓：“爱干啥干啥，老八那孩子，反正我是放弃了的。”
倒是陈月牙的丈夫是公安，在这方面，还挺有点自觉心的，想了会儿，她说：“说实话，这个国家十几亿人口呢，有这种新闻，咱看一看，舆论方面讲一讲，关注一下是对的，但是，就像超生说的，警察不管有法院，法院不管，还有检察院呢，大嫂，你也甭总是张嘴闭嘴就说移民的话，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比中国的圆，翠莲，你也甭老是一副放弃了老八的样子，经常你骂他，我看他也愿意听，反而是你这副他就算死了你都不在乎的样子，才更打击孩子的自心信！”
这就对了，不管老八被老师们排挤着退学这件事儿，只是一件偶然的事件，还是背后有人故意要在超生面前，诋毁这个国家的形象。
总之，乐观的超生，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态度都是：有错就改，无错加勉。
要真的事出反常，则必有妖气，报到公安那儿，查它丫的！
陈月牙说过，老八前天晚上还给她打过电话，而现在的电话呢，是能显示来电记录的，在这个，即将参加工作之前的最后一天，超生翻出电话记录，就照着电话打了过去。
也没报什么希望，就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老八。
但听她说，她能把老八喊回来，就连陈月牙都不相信了：“那小家伙不肯读书，现在执拗着呢，你能把他叫回来，我不信。”
邓翠莲接过刘玉娟的扇子哗啦啦的搧着，也说：“他要真回来，我给他联系学校，让他去读书，我也保证不骂他，但我觉得，他在外头都玩野了，你肯定叫不回他。”
但事实上这样吗？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给接起来了：“姐！”
老八这小坏蛋，虽然刚才不好意思见她，但是，显然，守在电话前面，就是在等她打电话嘛。
“我都一年没回来了，你穿的那么脏，那么破，是不是不好意思见我呀？”超生声音柔柔的，语气也是柔柔的，笑眯眯的问。
是，老八是个不论老师还是他妈，骂再多，耳朵都不会搧一下的孩子。
但是，超生就这一句，老八在电话那头哽噎的都哭不出来了：“你……你为什么就不……等我下班的时候再来啊！”
好歹提前打个招呼，让他换件干净衣服啊，小伙子在姐姐面前难道就不要脸吗，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好吗？
“我都听小盛哥哥说了，你现在是个大包工头，你可真棒！”超生又说。
说起这个，老八就更伤心了。事实上，就在前几年，虽然他学习差，老师也骂，但是，不像这个学期，班主任就像疯了一样的，整天盯着他一个人骂，想尽各种办法的羞辱他，而他妈呢，动不动就是：新东方学个厨子也饿不死人，蓝翔学个挖掘机也能混日子，儿子，这个时代饿不死人，饭凭咱们吃饱，你就甭让老师天天叫家长了行不行，这让妈丢人啊。
总之，谁他妈都觉得老八没出息。
那老八就一定要混出个人样给大家看看。
装修队是不怎么体面，但是能赚钱啊，他手头现在，现在有五万块的存款，再干一个月，他还能再赚四万呢。
所以，一说钱，老八立马觉得自己在姐姐面前不自卑了：“姐，我听二婶说你要参加工作，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出不来，不过你放心，等你出来的时候，我就买辆车，带着你，咱俩全国旅游去。”
“当然好啊，但是，姐不想在国内旅游，姐想出国呢，咋办？”超生抱着电话，特别认真的说。
这有啥难的，老八算了一下自己最近正在谈的几个活儿，更豪气了：“你想上哪儿，出国游也就十几万，再过几个月我钱攒够了，带你出国游。”
“哎呀……”超生轻轻叹了口气。
老八在那一头，整个都趴电话上了：“咋了姐？”
“我这个工作吧，特别费嗓子，其实吧，钱我也可以赚，我都可以带你一起出去玩儿，但是，姐到时候怕自己嗓子哑了，你又不会说英语，咱俩一起出去，要给人蒙了咋办？”超生清了清嗓子，努力的咳了两声，特认真的说：“当翻译可费嗓子啦，因为要一直不停的说话呢。”
老八对于超生，那是迷一样的信任，要说信仰，他绝对属于信姐教，还是邪教的那种。
这一听直接就慌了：“那咋办啦，你要哑巴了，咱也不出去玩了，我替你看病，不替你当翻译。”
“可是你不会说英语呀，怎么办？”超生犹豫了一会儿，声音简直温柔的就跟在跟小猫猫说话一样：“五万块钱出国游足够了，要不，姐给你联系一下，换个中学，你再复读一年，重点学一下英语，至少把高中上完，等你有个学历，到时候跟姐出去，姐嗓子哑巴的时候，你也可以帮姐啊，怎么样？”
在老八这儿，当然姐说啥就是啥：“那就九月份开学，我再读一遍初三，考高中？”
“高中再学三年英语，学的杠杠的，等高中毕业那天，你带姐一起去旅游。”超生听起来，比老八还高兴。
“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啪的一声，老八就把电话给挂了。
超生挂了电话，回头看着她妈和几个婶婶，一副怎么样，我是不是超厉害的样子，笑眯眯的呢。
这就是超生啊，不但能把老八劝回来，还能劝他继续读书，就问她厉害不厉害？
刘玉娟抓过扇子搧了两把：“超生最喜欢吃麦芽糖吧，五月有才下的新麦，等着，我给咱做麦芽糖去！”
“大婶，您也甭老说咱国家不好，移民的话啦，德国可没有麦芽糖啊。”超生看刘玉娟急匆匆的出门了，遥遥笑着对她喊说。
舆论和心态就是这样，大部分的人都是鹦鹉学舌，总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刘玉娟这种人，只要多接触一些正面的，阳光的人和事，那心态，不也就改过来了吗？
还得说，这个家里就是不能缺了超生啊。
因为有她在，再复杂的事情，都能变的容易轻松起来。
再说老八，本来是缩在窄窄的，由厕所改装的临时工棚里，头顶上的马桶漏了，还在不停的往下漏水呢。
老八虽然也在工地上干，但比别人把自己的卫生搞的干净一点，而且，为防超生来了要见自己，他还给自己买了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就是想大人充孩子。
给超生看看自己有多能耐。
这就要回家了，先找个澡堂子泡一圈儿，再把头发理一理，把那套西装穿身上，正好装修队一个做饭的大姐进厕所，就见虎背熊腰的老八一身西装，一手叉腰，站在镜子前揪胡子。
哟，大小伙子鼻梁高，两只眼睛不大，但是贼狠狠的有神，嘴巴特别大，那么一歪，居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阳刚气儿，丑帅丑帅的。
“这小伙子，原本看着像三十，这么一打扮，挺精神，像28了，赚钱了就赶紧谈个对象吧，我闺女今年23，在饭店后堂里洗碗，介绍给你？”这大妈笑着说。
老八两只拳头一捏，眉毛一拧，还挺吓人的：“赶紧做饭去，今天晚上伙食搞好一点，我得回家一趟，我不在可不要偷懒，你给我盯着那装修工，谁没好好干，谁偷工减料，我明天回来就收拾谁。 ”
说着，小伙子西装一撩，转身走了。
这可真是个好女婿的苗子啊！
再说老八，出了盛世百货，也是事有凑巧啊，他急着回家呢，正好碰上盛成下班了，到老店来看看，想视察一下工作进度，这不，就跟老八碰上了。
要平常，老八绝对绝对，也不敢蹭盛成的车坐。
毕竟盛成的车太豪气，像他这种粗人，坐着不舒服。
但今天不同了，他急着回家见他姐呢，而且呢，他还给自己换了一套新衣服，这不就，也敢坐坐盛的车了？
一手掰上车门，他笑的特赖皮：“盛伯伯，我急着回家，也带我一道儿呗。”
“上来吧，这小伙子，乍一看我还认不出人来呢，这是老八呀，咋长的这么老气？”苏爱华在副驾坐上，摇下车窗，打量着老八说。
老八吧，分明小时候是个特别丑的男孩子。
但是，这几年嗖嗖的长个头，脸也长开了，丑还是丑，但是，以苏爱华对男性的审美来看，这种丑实在太耐看了，比那些五官精致，长的秀秀气气的男孩子，可有意思多了。
他这种丑法，丑的让人挪不开眼，还让人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其实，女孩子有时候，更喜欢这种丑丑的，但是一身痞劲儿的男孩子呢。
这不，老八上了车，是盛成开车，小伙子当然嘴巴都不敢张，乖乖儿的在后面坐着呢。
而苏爱华呢，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丈夫聊一下，比如，最重要的一件就是，超生答应和她儿子谈对象的事儿。
“海峰还是比你能干，今儿把贺笙笙堵在咱们家，问她要不要处对象，你猜贺笙笙咋说的？”苏爱华笑眯眯的问丈夫。
盛成侧眼看了妻子一眼：“还用说嘛，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贺笙笙准是答应了。”
“可不嘛，答应的干脆着呢，不愧是陈月牙家闺女，答应就是答应，干干脆脆，一点都不扭捏。’苏爱华越说越兴奋，笑的用手捂着嘴巴。
“那海峰，也算得偿所愿了，咱儿子喜欢人家姑娘，好些年了吧？”
“可不嘛，现在啊，就看他能不能快马加鞭，赶紧结婚喽，原来没这种感觉，现在一想我儿子马上要办婚礼，我就乐的合不拢嘴巴。”苏爱华的笑声，手都捂不住了。
这俩口子都乐的跟啥一样，但坐在后面的老八就有点懵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见了什么？
小盛哥哥，不是他认识的男孩子里，唯一一个不想跟他姐谈恋爱的吗？
什么叫他们俩谈恋爱啦？

第200章 200
真是没想到，盛海峰大大的坏啊。
“他原来就喜欢我姐？”老八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苏爱华对于超生和盛海峰的美好爱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当然要加以美化。
就比如，俩人第一次见面，超生还是个小屁孩儿，盛海峰也大不了多少，那时候谁懂得个你喜欢我喜欢你的呀。
但苏爱华就要说：“那当然，我家海峰喜欢你姐的时候，还没你呢。他默默喜欢了你姐好多年，这不，俩人成了，我心里是真高兴！”
老八于喉咙里嗷了一声，一看车到了地儿，下车就跑，也不回自个儿家，冲进二伯家，在他妈和两个婶婶讶异的目光中，冲超生卧室里去了。
“姐，你跟盛海峰谈对象啦，不是真的吧？”老八大大咧咧的说。
知子莫若母，知兄莫若超生。
超生才刚刚谈对象，还不知道爹妈对自己跟盛海峰谈对象是个什么态度呢，看老八冲进来，张嘴就是一句盛海峰，小丫头嘛，这时候当然要堵老八的嘴巴，还得来势汹汹：“我就谈个恋爱怎么啦？少大惊小怪的，谁从小到大还不谈个恋爱啊？”
好凶，而且突然变脸，完全不是电话里那么温柔体贴的样子，老八想了一堆要离间盛海峰的话，居然直接给吓懵了，没说出来。
“你那时候可讨厌张津瑜了，你也不喜欢你们班的男孩子，咋就跟盛海峰谈上了呢，他是个骗子，他原来一直跟我说他不喜欢你……他是个大骗子，他骗人！”结结巴巴，强词夺理！
今天才确定恋爱关系，盛海峰居然说过他从来没喜欢过她？
超生眉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老八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抽了自己一耳光。
事实上，盛海峰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喜欢超生的话，应该是，他一直给了老八一种错觉，就是自己从来不喜欢超生。
这可是给骗了呀，老八给盛海峰一骗就是十五年。
这盛海峰咋这坏呢？
“赶紧回家，给我复习功课去，我还等着你考上大学，咱俩一起去旅游呢。”谈了恋爱的姐姐因为心里害羞，也因为怕人责备，声音又大，看起来又凶，指着门口说。
老八对于他姐，有一种从味道到声音，再到整个人的迷恋，甭看他在外头凶的什么一样，只要一回家，就乖的不能再乖。
但现在就去学习这一点他是做不到的：“姐，我的工地还得有人照料呢，这几个月的钱我肯定得赚，这样吧，我把课本抱到工地上去学，行吗？”
雇了那么多人，那些人还不知道他才15岁，连身份证都没有，一直当他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指望着他吃饭呢，这些人他不可能不管啊。
“行了，去吧！”
“你真跟盛海峰谈对象啦？”不死心，小伙子还要多问一句。
“嗯，不许你凶他！”超生一看老八的样子，就知道他想的啥：“赶不给他好脸，你就不是我弟！”
老八那个愤怒啊，气的撇着嘴巴，恨恨的看着超生，看半天，超生突然一笑：“快去吧，乖，听话啊！”
老八立刻甜甜的答了一声：“好哒！”
就这样，老八抱着课本到工地上复习去了，还甭说，只要认真学，初中考高中并不费劲儿，到明年，老八就是一名统领着200多个工人的包工头，兼，一名光荣的高中学生了。
再说苏来娣弟弟那件事儿，苏来娣确实是按照程序走的，因为交警不授理，就把案子起诉到了交通法庭，就在交通法庭上，都没有贺译民打招呼，法庭的法官直接一个电话，就把电话打到那个辅警所在的交警大队，去核实这件事儿了。
这种案子，显然交通法庭处理过很多，人家特别有经验，一查，发现这个辅警不对功儿，等贺译民这边的公安去对接的时候，交通法庭已经把关于这个辅警的详细资料都传到市局了。
不论是辅警还是交警，渎职，以权谋入，撞了人之后不协同受害者处理交通官司，都是非常严重的罪，跟撞人之后逃逸是一样的性质，是要判刑的。
而这一切，可是苏来娣亲眼见证的，交通法庭的法官当着他的面给公安局报案，然后，把案子移交公安，让公安逮捕那个辅警。
就在法官把电话压下的那一刻，苏来娣的眼睛热热的，在心里，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想法。
事实上，现实就是如此，很多人觉得对方是交警，自己斗不过人家，私底下骂几句，哭几句就完了，从来没想过，拿起法律的武器为自己争权益。
可是，公检法摆在那儿，不就是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吗？
而老八学校那件事情，就更好玩了。
据市局查证，那个老教师，也跟苏来娣一样，特别喜欢在网上浏览一些境外的反动分子们发在她邮箱里的，那些关于国家黑暗，政府无能，某某地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邮件，而对于老八的排挤和欺压，还真是她从网络上收到来自国外的邮件，对方再三指明，让她把小老八给赶出学校，这个老教师才这么干的。
几个月前就接到邮件排挤小老八，这事儿，就让超生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因为几个月前，经合组织还在组建中，她还在读大学，根本没有接到组织让她工作的消息，也没毕业。
要真是间谍蓄意搞破坏，那也太夸张了吧，未卜先知啊。
总之，管它是正是邪，这种事情只有一种处理方法，那就是举报它丫的。
好家伙，教育局再三三令五申不让老师开小灶补课，这老教师不是顶风作案吗？
当时，她就给开除出教师队伍了。
可怜她在网上收了一些好处费，就刻意的排挤老八，其实所收到的好处费，也不过万把块钱，这可倒好，因为刻意排挤，欺负学生，致学生险些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能完成，教育局给了最大的行政处分，下半辈子她连退休金都领不到了，就说她惨不惨。
再说超生，第二天起，背着铺盖报道，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金融危机要如何应对，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也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事情，更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因为资本的进入，都是在一个国家的经济将要飞速发展的时候，这时候也正是金融部门信贷业务陡然暴增的时候，首先得增强信贷部门对于理财，以及贷款的管理。
然后就是成立监管部门，出台监管政策，监管部门评估了风险，才能降低怠死账。
而国内，这一切都比东亚别的国家好办得多。
用付东兵的话说：“这就叫社会主义的好，一声令下众志成城，别的国家哪能像咱们一样，要是资本主义国家，光是说服国会，就得几个月吧，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是？”
而坚持人民币不贬值，应对香港回归时金融市场的冲击，则是他们目前正在全力以赴应对的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说来都那么复杂，干起来就更难了。
超生虽然和盛海峰在一个地方上班，但是从五月份开始，一直到七月份香港回归，她都没见过她新鲜的，热乎乎的，只接过一次吻，拉过一次小手手的男朋友。
转眼就是八月份，这时候整个东亚的表势已经非常严竣了，当然，超生也忙的不可开交，就更甭提见她的男朋友了。
而在今年的十一月份，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领导人会议，这个会议，超生也将会参加，到时候，她还是于会的发言人呢。
不过，暂且不说这个。
这天，超生终于难得的，又给单位放了两天假。
进单位的时候，五月春光灿烂，到处都是暖暖的，这不，连着工作了半年，这才能拿到两天的休息。
当然，大家都是轮岗休息的，要说这个单位里有谁有一直没休息，除了超生，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付东兵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家庭观庭极其淡漠的人，儿子七八年不见面都没关系，这一趟可算符上他的心思了，吃住都在单位，除了工作需要要见领导，或者出差，就没见他从这儿出去过。
而超生，则是因为团队里，只有她一个翻译官的原因，她要走了，别人就没法干活儿了。
关于不休息这一点，超生就很纳闷了：“付爷爷，我都要休息，您不休息吗？”
“我不需要，你赶紧去休息吧，你再不休息，你爸又该打电话找我发脾气了。”付东兵笑呵呵的说。
超生的小甲壳虫就停在院子里，当然，很久没有动过了，但是，单位上的勤务兵每天都替她把车擦的干干净净，而且，经常替她检查轮胎，只要哪一只稍微瘪一点，就得拖到单位的修理车间去给她充点儿气。
就此刻，她豆绿色的小甲壳虫，正在夕阳下闪闪发着亮光呢。
上面落了两片枯黄的叶子，一个小勤务兵跑了过来，刷刷刷的，替她拂掉了，然后刷的敬个礼。
直到超生出门好久，小伙子还在那儿敬礼呢。
这可是我们经合战时指挥中心的大院之花呀！小伙子在心里默默的想。
“这丫头，不愧是贺译民家的，拘禁了半年时间，我都嫌烦，你们看她，出门的时候还是乐悠悠的，这丫头啊，心态真不错。”付东兵望着超生远去的车，笑着说。
他身边，是菲律宾那边派过来的代表，听翻译说完这句话，笑着说：“我发现，你们国家年青一辈的孩子都这样，热忱，充满活力，也许，这是教育的结果，也是一个民族正在迈向复兴的预兆。”
付东兵回头看了看正在加班的孩子们，转念一想，还真是这样。
总之，他们这些前浪，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现在，这个全新的，迈向新千年的年代，是属于盛海峰，属于贺笙笙和贺三炮这些年青人的啊。
……
再说家里头。
最近，陈月牙只忙一件事儿，那就是小帅的婚事。
是的，在一起工作了几年之后，终于，贺帅跟他大大咧咧，但是为人爽朗，而且超崇拜他的薛云芳俩扯了证儿了。
目前呢，俩人正在准备办婚礼。
小帅是陈月牙的第一个儿子，在大家想来，这婚礼肯定非办不可，而且，以陈月牙现在的身份，肯定要大办特办一番。
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再有钱的人家，孩子们也有本难念的经啊。
就比如小帅和薛云芳俩，刚刚扯完证，然后还去找盛海峰谈了点事儿，眼看就该吃晚饭了，两人正在胡同口犹豫着呢。
小帅的意思是，今天扯证头一天，在外面吃点饭再回去。
薛云芳却为了省钱，执意回家吃饭。
当然，她说的也对，家里还请了客人呢，就该回家吃。
但小帅就想在外面吃点再回去，因为他已经饿的不行了，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饭了，这不就犟上了？
当然，说起这个，就得说他们的经济状况了。
北京的房价现在也七八千块一个平米呢，房价高涨，他们这种公职单位的工作人员们，一个月才拿多少钱啊？
当然，单位有给他们分的房子，但政策跟七八十年代完全不同了，他们自己得出资一部分来购房。
小帅对于别的东西可以无所谓，但是房子，他想买个大点儿的，正好呢，盛海峰嫌地方太偏，不肯要房子，于是，他就把盛海峰的也一起给买了过来，正好楼上一套，楼下一套，不就可以做个复式了吗？
120平的房子，航天五所的房子本身就大，全是净面积，加起来240平米，光是房款就掏光了他们俩口子所有的存款，这还要附带着装修呢。
薛云芳家就薛云芳一个孩子，父母愿意资助她钱来装修，但小帅为人硬气啊，不肯要老丈人的资助，也不想要父母的资助，想俩口子攒钱自己装。
当然，他动手能力强，就连水电路，都能趁着下班自己铺，但是，钱不趁手就得省，所以他想省一点儿。
但是，扯证的日子，在外面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嘛。
薛云芳再省，小帅就有点不高兴了。
当然，俩人为这事儿虽然在闹别扭，但心里还是很欢喜的，年青人嘛，自己奋斗，买房子，装修房，再要个孩子，生活就算得上美满了，而他们的事业，也正在一步步迈向新篇章。
甭看他们为了整天为了要不要在外面吃一顿饭而发愁，但是，帝国主义有多少人，整天盯着他们，称呼他们的航天业，为东方奇迹呢，而那些奇迹，不就是小帅这样的人，手把手铸就的？
但是，理想在天上，路在脚下，而今天晚上的伙食，还在俩人嘴巴里争执着呢。
就在小帅犹豫要不要带薛云芳去吃顿好点儿的饭时，他的手机响了。
小帅今天跟小盛见了一面，因为俩人的手机长的一模一样，他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把手机拿错了。
小盛在经合组织的工作号，当然是防定位，防窃听的专用手机，而这个手机呢，是小盛私底下用的家庭号儿，俩人聊天的时候拿错的，一般有电话来，小帅都会压掉。
但是这不，他刚准备压掉呢，一看，咦，居然是超生的号码？
他们这些人，到了单位，手机就关机了，一般打不通，只有出了单位才能开手机，超生这不够意思了啊，刚刚从单位出来，不给他打电话，居然给盛海峰打电话。
这不，小帅接起了电话，刚准备喂的一声，就听电话那头，超生声音甜滋滋的说：“喂，你好呀，是贺笙笙的男朋友盛海峰吗？”
这明明是超生的声音啊，怎么会那么一副，甜的要死的嗓音？
小帅头发都要竖成利箭，混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好吗？
他嗯了一声，就听对面的小姑娘简直要乐上天了：“今天晚上，有兴趣跟你的女朋友约个会吗？”
小帅都要疯了，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小超生吗？
这傻丫头，咋这么会撩小伙子啊，得亏是他听见了，要盛海峰听见，不直接要给她撩爆了？
哔的一下，小帅就把手机给挂了。
薛云芳看小帅脸色有点不对劲儿，连忙问：“你怎么啦？”
“我家超生长大了……”都会撩男人了，撩的不要不要的。

第201章 201
这时候还在外面吃啥饭，把这事儿当个新鲜，贺帅也得回家，告诉全家人。
儿子大婚的日子，贺爸爸还在电视上呢，当然不在家。
而陈月牙呢，因为今天小帅结婚，三炮和二斌也都要回来的缘故，正在家里看着保姆做饭。
对于超生谈恋爱的事儿，她是知道的啊，所以，她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难道没谈过恋爱？你妹谈恋爱了，这有什么好新鲜的？”陈月牙说。
小帅觉得不是这要，问题是，超生也太会谈了一点吧？
那种感觉叫咋说呢，他要是盛海峰，他得炸锅。
“她怎么谈的，我看看？”三炮于此，特别好奇。
小帅拿着小盛的手机，刚准备给三炮形容一下超生刚才是怎么说的，只听外面一阵疾促的脚步声，盛海峰进来了。
好嘛，这就是超生撩的那个家伙，就好比白菜给猪拱了，好容易养大的大白天鹅，给一头猪拐跑了一样，二斌先就站起来了，三炮直接拍了自己一巴掌。
这都半年了，他和超生，盛海峰几个共事，他怎么就完全没发现，这俩人谈上对象了呢？
“我的手机，给我！”盛海峰伸着手说。
咦，他还生气了？
超生可是有三个哥哥的人，这三个哥哥，还镇不住一个盛海峰？
恰好这时，超生的电话又来了，盛海峰眼疾手快，一把从贺帅的手里抢回了手机，但是贺帅更快，把手机给摁通了。
“贺笙笙的男朋友，你到底在哪儿啊，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超生在电话里乐滋滋的问。
盛海峰抬头看着几个大舅哥，舔了舔唇，低声说：“在你家。”
“那你等我呀，我马上就到啦，晚上请你吃饭！”超生愉快的说，顿了顿，又说：“可别告诉我妈和帅斌炮呀，咱俩悄悄出去吃。”
可这时，二斌三炮的耳朵极不争气的，就在电话旁凑着呢。
正好陈月牙进来，也不知道自己闺女居然这么会撩，还笑着问：“海峰要不要在家吃？”
这叫盛海峰怎么说？
而这时，小帅已经跑出去了。
妹妹不新鲜，会谈恋爱，而且还比男人更主动的妹妹，才新鲜，小帅是真想看看，电话里那个撩的不要不要的妹妹，见了自己，会是个啥态度。
超生还不知道自己的恋爱过程正在被围观的事儿，乐滋滋儿的刚要下车，却接到一个电话。
这电话，居然是按理来说应该远在国外的李兰香打来的。
“小超生吗，你的电话怎么一直都在关机状态啊，阿姨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呢。”李兰香在电话那头说。
超生这手机，确实有半年时间没有用过了。而她在美国留学的那三年，李兰香经常叫她去自己家吃饭，而且，只要李兰香不忙，休假的时候，总喜欢跑到超生上学的地方，跟她一起聊天，逛街。
虽然超生并不想答应，但是，李兰香对外介绍，都说超生是自己的干闺女。
所以，三年时间，俩人也培养出了一种母女一般的亲情。
“李阿姨，我听你的嗓音怎么不太好，你不舒服吗？”超生问。
小帅，二斌三炮几个都跑出来了，等着围观第一次恋爱的小超生呢，却发现，她本来笑眯眯的，在车里接了个电话，脸上的神情慢慢的就变的不好，不高兴了，看起来有点想哭的意思呢？
这小丫头怎么啦？
小帅兄弟嘛，就这一个妹妹，没有妹妹的男孩子是不懂得兄妹之间那种感情的，超生是他们领地里的女王，也是他们的公主，总之就是，他们想怎么开玩笑，想怎么揉着玩儿都可以，但是，要有别人多看超生一眼，他们都得把对方给狠狠欺负一顿才行。
刚才几个男孩子还想取笑一下超生，恶作剧一下，尤其是小帅，深觉得超生对盛海峰太主动了一点，女孩子的矜持呢，自尊呢，她得像个公主一样，等着盛海峰献殷勤，对盛海峰那么好，就不怕盛海峰飘吗？
不过，因为超生脸上的神色很不好，小帅一把就拉开车门了，无声问超生：发生什么事啦？
李兰香说话有气无力的，而且，跟超生说了一件特别让超生难过的事儿。
“李兰香说自己胰腺癌晚期，不想开刀了，正在保守治疗，她人，目前正在北京，想让我去看看她。”超生挂了电话，说。
李兰香曾经是一个对着国家怀有极大偏见的人，而她，最终被盛海峰给说服了，说服之后，授权在SC开了第一座Mald&#39;s，由此，陈月牙的SC才能招到大批香港的品牌入驻，然后，在三年后，又取得了好几个奢侈品品牌的过驻，现在，她的SC连锁百货，一直保持在国内百货销售业的前五名，而分店，还一直在不间断开设中。
这一切，虽然说跟李兰香的关系不大，但李兰香，对于超生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虽然对这个国家怀有很大的偏见，但是，是一个非常冷静的投资者，在美国拥有众多的资产，总之，在美国都在精英阶层，而且，她特别乐观，热爱生活，这样一个人，突然说自己得了胰腺癌，超生的心里可不舒服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她？”小帅又问。
超生挂了电话，又说：“她让我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去趟她家，然后她还说……她得做个财产公证，把她所有的遗产全部留给我。”
超生已经足够富有了，居然还会天降横财，这事儿听起来怎么那么可乐？
超生是真心实意的伤心，但是，听到说有一个美国的，没有亲人，没有孩子的女人，愿意把自己半生攒下来的所有家产全部留给超生，一般人都觉得可乐的不行啊。
而今天呢，因为小帅结婚的原因，陈月牙把陈建国和张芳俩口子，贺德民，贺亲民俩口子都请了。
这会儿天色渐晚，司机把陈建国两口子从清水县给接来了，大房和三房俩口子也来了。
而且，不请自来，还来了个意外的客人，那就是三兄弟他爹：贺晃。
要说司机带上贺晃，纯属意外。
就在前年吧，贺晃居然发现宋喻明出轨了，都老头老太太，大半截入土的人了，宋喻明还能出轨，这事儿说来一般人都不敢信，但是，宋喻明本身比贺晃就小着十岁，现在呢，贺晃成一糟老头了，人宋喻明善保养，看起来比他更年青，退休了又没事儿干，居然给自己找了一比自己小五岁的老头子，从贺晃发现那天起，干脆离了婚，一起过去了。
这不，贺晃前半辈子给俩女人争着，而且为了小三上位，宋喻明当初对贺晃可好着呢，最好的时候，脚都帮他洗，饭都帮他喂，那时候，贺晃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既漂亮，又温柔，还深爱自己的女人。
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被这个女人给甩掉，更没想到的是，人家现在对那个小她五岁的，比对他还好。
哪怕有退休金，哪怕已经老的不行了，贺晃在前妻和那个奸夫的眼皮子底下也呆不住啊，就总爱往燕支胡同跑，找陈建国聊天儿。
人嘛，老了就都善良了，不是说他本性善良，而是社会被壮的年青人所执掌，一天一个样子的在飞速变化，他就不得不善良起来，这善良，只是他想获得怜悯的武器。
不过，居然有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愿意把所有的遗产全部给超生，这事儿让贺晃都震动了：“还有这种好事儿？那赶紧的，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全家一起去看看人家？”
贺仝找的是德国女人，贺钢在单位上，找的是同事，而贺雷一直宣扬自己是未婚主义者，女朋友天天换，不结婚，贺铮正在谈对象，也眼看就要结婚了。小帅是贺译民的大儿子，在家长们的眼里，不论工资，论的是工作单位和身份。
人家是航天五所的工程师，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娶的爱人肩膀上也扛着两杠三星，在家长的眼里，他就是贺译民的接班人，家里最成器的那一个。
为了贺帅结婚，贺德民才拦着，不让贺亲民打人，要不然，贺亲民早把贺晃给踹出去了。
当然，刘玉娟和邓翠莲见的新鲜和稀奇多了去了，也觉得这事儿好，而且，刘玉娟就又得由衷的说一句：“还是国外好，国外民主，你们看看，咱们国家的人，给国外一教育，那多崇高，多伟大，人愿意遗产留给咱超生呢，这可真是太好了。”
贺译民不在，虽然大家也知道，现在的孩子们，不可能照着他们的意见行事，但是，刘玉娟也得让贺德民表个态：“你说呢，咋办，要不行，咱们全家一起去把人感谢一下？”
“无功不受禄，要了人家的钱，咱们超生就得给人养老送终，超生那么忙的孩子，手头又不是没钱，为啥要人家的钱，要我说，这钱咱就不该要。”贺德民却说。
贺亲民觉得大哥这想法有点老古董了，但毕竟他是兄弟，就不说了。
贺晃气的呀，坐在大儿子身后，不停的瞪着大儿子，都快瞪成斗鸡眼儿了。
不过，大家聊了一圈子，还是小帅发现的，今天这个话题的中心人物超生，似乎不见了呀，她去哪儿啦？
饭都摆上桌了，该吃饭了，这小丫头是不是带着盛海峰，回她卧室去了？
陈月牙正要回卧室找闺女呢，超生的电话来了：“妈，告诉我哥，我祝他新婚快乐，但是，我只有两天假期哦，我得出去约会，享受生活了。”
这要几个哥哥听到，肯定得气的炸毛，但是，陈月牙对于闺女这种生活态度，就特别的赞成：“去吧，钱够不够花啊，不够花就问妈要，不要总让男孩子掏钱。”
“放心吧，我准备今天一天，把我五个月的工资全部花掉。”超生在电话里愉快的说。
逛街，吃冰激淋，买漂亮的裙子，然后再去盛世百货顶楼的旋转餐厅里吃个晚餐，这可是超生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就给自己规划好的。
平时努力工作，只要休假，就美美的犒劳自己，身边还有个帅气的男朋友随时牵着她的手，简直不要太开心啊。
新开业的盛世百货，几乎更换了所有的品牌，半年时间而已啊，服装就已经贵到，让超生看了，都心疼的小钱包的程度了。
盛海峰的家教和超生不一样，而且，这商场就是属于这大少爷家的，看超生一脸肉疼的样子逛着，低声说：“看上什么就告诉我，我帮你包起来，不用怕浪费钱，你难得出来一次，好好逛逛，不用想着太省钱。”
“不是这样的啦小盛哥哥，我工作一个月，工资才4000，一件衣服就要4000块，咱们得按照工资水平来规划消费啊。”超生说。
“可你现在，不是马上就要拥有李兰香的遗产啦？”盛海峰捏了捏超生的手，低头问。
说起李兰香得了胰腺癌的事儿，超生这半年来唯一的两天假期，就又高兴不起来了。
“小盛哥哥，遗产那东西太虚无缥渺了，你还别不信，其实我心里，只觉得李兰香得了病我很遗憾，但是，对于她要给的遗产，我一点都不想要。”超生撇着嘴巴说。
盛海峰其实比较纳闷一点，那就是，李兰香的背景，早在92年的时候他就查过，她入股了华尔街好几家风投公司，而那几家风投公司，正是目前在亚洲各地肆虐，先是给各个国家的企业放入大笔热钱做贷款，到期后无情抽走资金，以致整个国家的资金琏断裂，然后再用1%的跳楼价，收购国有资产的西方投资公司。
也就是说，这一次金融危机，李兰香的身价，会翻上一百倍。
当然，盛成在这场金融危机中，因为有盛海峰的预警，自身非但没受到什么冲击不说，而且因为他也从资本手中抢夺了不少的资产回来，可以说身价翻倍。
不过，于这些相比，让国家不受损失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盛成这半年几乎没有过问公司的事情，一直在应对金融危机。
而李兰香呢，在这个结骨眼儿上生了病不说，还要把肉眼可见，这场金融危机过去之后，就要翻一百倍的资产，全留给超生，这真的是因为超生的运气好使然？
而且，按理来说，一个人，如果想把自己所有的遗产全留给一个孩子，至少，应该要对她有所要求，但是，李兰香对超生，居然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她明天过去一趟，当着律师的面把字签了就行了。
天下哪来这么好的好事情啊？
“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去呢？”盛海峰问超生。
超生认真思索了一下，掰着手指头说：“我想过啦，她把遗产给我一个人算什么呀，明天呢，我打算联系一下秦七妹，秦七妹假期去宁夏支过教，她说了，哪儿的小孩子可穷可穷了，即期李兰香那么有钱，又想把钱全部捐出去，不行就让她捐到宁夏，捐几所希望小学，不是把钱给我的更好？”
这个办法，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但是，在超生这儿，也算意料之中。
好吧，盛海峰觉得这样很可以。
“你想吃什么，我来点，还是你来点？”盛海峰翻着菜单问。
超生可不知道，她头一回给男朋友撒娇，听见的是他哥，这会儿看着外面的夕阳，心情就跟那夕阳一样暖暖的。
“我男朋友呢，打算给我推荐什么？”超生一手支着下巴，问盛海峰。
盛海峰头一回给超生这样儿撩，差点没坐稳，但是怎么说呢，贺笙笙这丫头，工作的时候严肃认真，在同事面前向来不怎么苟言笑，一直以来，单位上的小伙子们还喊她叫冷美人儿呢。
但私底下，就连盛海峰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有趣。
那种感觉就是，只要跟她在一起，每一分钟，你都感觉像吃了一颗口味不同的糖果，每一口都能有新的发现，整个人，整颗心，都好像飘在云端一样。
第一次约会，盛海峰都还适应自己贺笙笙男朋友这个身份，超生比他适应的更快啊。
她成功的让盛海峰觉得，谈恋爱实在是件美妙不过的事情。
在盛海峰这儿，从帅斌炮的狼爪之下，抢过来的女朋友，还真是一天给盛海峰一个新鲜。
“真要我选？”盛海峰搓了搓手，两只眼睛牢盯着超生，突然指了一下自己的唇，轻轻舔了舔：“亲一下？”
哎呀，超生天生的性格就是，只要某个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她就会越看，就越觉得好看。越看，就会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啊，怎么就会拥有如此好的东西呢。
就比如小盛哥哥，今天打扮的精神又帅气，比在单位的时候还帅多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就跟她妈的罐头厂，服装店和超市一样，都是天底下最棒哒。
示意盛海峰闭上眼睛，她还真站起来，但是没亲，拿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盛海峰的嘴唇。
好吧，盛海峰不过是开句玩笑，而且还认真的闭上了眼睛，又不知道，只觉得给对方轻轻碰了一下，还以为超生真的在大厅广众之下亲了自己一口，刷的一下，从头到脚，给了个透。
但是，比盛海峰更惊讶，更觉得夸张的，是二斌和三炮俩，小帅这个新郎官儿，今天，要给二斌和三炮开开眼，一路跟着超生呢。
从在商场的停车库找到超生的小甲壳虫开始，就一路看着她和盛海峰手拉着手逛街，然后，又看她跟盛海峰上楼吃饭。
几兄弟躲的远远儿的，在人家旋转餐厅的大门口，一个个伸长脖子，悄悄儿的看着呢，尤其三炮，来的时候还带了个望远镜，看的那叫一个清楚。
于是，仨人你一下我一下，大家一起换着看。
二斌和三炮跟小盛一样，也是头一回，简直大开眼界，但同时又觉得，超生对盛海峰未免太好了一点。
羡慕，嫉妒，恨，生气，忿忿不平。
超生在盛海峰面前简直没有任何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可言嘛。
而且，就这么不争气的，三兄弟眼睁睁的看着超生这个小丫头，给他们秀了一路的恩爱。
没志气！
太没志气啦！

第202章 202
这种没志气，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超生准备去见李兰香，几个哥哥都在，就连她爸都回来了，肯定得有个人陪着超生一起去嘛。
毕竟对方也没给陈月牙夫妻打电话，只给超生打了个电话，说是要给遗产，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见证怎么行？
“你们几兄弟一起去，会不会吓着人家，跟那要去抢钱似的？去一个人就行了，我看就让老八去吧，老八看起来最老实，不会让人家觉得反感。”邓翠莲最上心这事儿，大清早就在老二家里里外外的张罗，给试新衣服。
当然，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
苏爱华也过来凑热闹，但是，并不赞同邓翠莲的意见，反而说：“真要给遗产，这种事情就该有好几个人一起见证才行，你们甭看李兰香说自己无儿无女，但是，她就没有一个直系亲属吗，万一等她死了，跳出一堆私生子啦，侄子啦，外甥啦的，来跟贺笙笙争财产呢，那时候，咱们算怎么回事儿？”
当然，她们俩再吵也没用。
毕竟贺译民，在这大主意，还得贺译民来拿。
贺译民昨天晚上开会到半夜，今天难得睡了个懒觉，给陈月牙摇醒来，才听说了这事儿。
在任何情况下，没人会不乐于接受白得的财产，更何况还是遗产，而且，对方跟他闺女相交颇笃。
但是，贺译民怎么想，也觉得这笔钱不能要。
“马上就要召开经合组织会议，咱们超生于会，还是代表中方的发言人，这种身份，外媒特别喜欢挖他们身上的黑料，超生清清白白，没什么黑料可挖的，但是，李兰香这笔遗产，万一超生接受了，要真的再来个李兰香的侄子，或者外甥什么的，超生搞不好，会被对方说成是，蓄意骗去一个富翁的财产，这不行，我跟超生一起去吧。”贺译民于是说。
就算要拒绝，肯定也得家长跟着一起去。
陈月牙说：“让小帅他们也跟着你吧，既然咱们不肯要人家的钱，就让几个小伙子也一起去，跟人家道个谢。”
“让海峰也跟着，她是超生的对象呢。”苏爱华连忙说。
说起对象这事儿，帅斌炮几个简直了，原来只拿他们几个当宝贝的妹妹，现在把盛海峰当个大宝贝一样，就问，他盛海峰配吗？
但是，为了不让超生不开心，偏偏他们心里有气还说不出来，你就说，这气不气人？
得呐，陈月牙的大切诺基，小帅开着，贺译民坐在副驾坐上，超生就坐在后排，她拍了拍坐椅，示意盛海峰坐上来，但是，二斌多快的速度，抢个先，坐他妹旁边了。
三炮也不甘示弱呢，一个抢步，坐他妹另一边了。
于是，超生的男朋友孤零零的，就给这家人扔到最后一排了。
不过，正在他们兄弟得意的时候，超生突然伸出手，从座位的空隙里塞了过去，拉了拉盛海峰的手。
这下，二斌和三炮更生气了。
出了胡同，这一家子几父子聊的天南海北，贺译民得跟小帅聊一聊他们航天五所的情况，还得问问明年就退役的二斌准备退役后干嘛，还得问问三炮，他们的工作累不累。
这几兄弟也不知道是为了排斥盛海峰，还是平常跟他爸就这么热络，总之，几父子聊的哈哈大笑的。
车走在路上，盛海峰一个人坐在最后面。
这人从小到大，记忆力都特别好。而在路上呢，没事儿干，他会连车牌号都记一记。
记车牌号这事儿，平常也没什么用处，只是一种惯性使然。
但是今天，他分有看到前面有一辆普桑的车牌号是25817，怎么过了一会儿，又来一辆捷达，车牌也是25817。
这证明，两辆车是套牌。
套牌可是非法行为，而且，两俩套牌车跑一块儿，这事儿怎么都显得很不对劲啊。
当然，这并不算太大的事情，但是，就在一个红灯路口，那辆捷达在小帅的前面，本来这个红灯小帅是能过的，但是它一直故意开的很慢，在红绿灯闪黄的情况下，它才开了过去，这要一般人，肯定下意识的，就抢着黄灯过去了。
但是，小帅跟他爸聊的正开心，还希望路能长点儿呢，顺势就刹住车了。
而隔壁车道上，有一辆车抢了黄灯过去，没想到对面来了一辆渣土车，直冲而来，在碰到那辆车时，一个疾打方向，擦着那辆车的屁股过去了。
“好险，差点就得出个事故。”小帅拍了一下喇叭说。
大渣土车抢红灯，还差点撞坏一辆小车，后面一大堆的车全在打喇叭，骂那个渣土车司机。
盛海峰看了一下渣土车的车牌，25813，这车牌怎么会这么相近，批发的？
而且，盛海峰记得，25开头的车牌，不应该有渣土车，在车管所，大卡车有它们有专用的车牌号。
这时候，盛海峰其实已经起怀疑心了，一路一直盯着前面的车，不过这一回，一路顺顺利利，刚才那辆普桑和那辆捷达都不见了。
但是，就在盛海峰觉得这是一起偶然事故的时候，到了医院的楼下，他赫赫然的看见，刚才别过小帅的那辆捷达，进了医院，朝着后面开去了。
这一群老大不小的孩子了，人情事故完全不懂，来医院看望病人，居然连个果篮都没提，贺译民也是要下车了，才发现没带礼品。
不过就在这时，盛海峰连忙说：“我去买点东西，咱们再一起上楼。”
超生立刻说：“我也去。”
本能就是跟着小盛哥哥在一起，她才觉得开心，这没什么呀。
但是，小帅拽她的衣领，三炮拽她的袖子，贺译民直接拽上了闺女的辫子，给拎回来了：“就买个东西而已，外头就是商店，你跑什么？”
谈个恋爱可真不容易啊，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她半年没休过假了吗？
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另一个巧合发生了，套牌捷达的那辆普桑，就停在医院外面，当然，因为这两辆的出现，盛海峰可以说，几乎可以确定，今天有人在闹鬼，而且这个鬼，还就是冲着超生来的。
买了一个果篮，又买了大箱的鸡蛋，上医院看病人，这就是最常备的礼品了嘛。
转身进了医院，帅斌炮几个聊着天儿，看盛海峰进来了，就准备上楼。
贺译民却一直站着，不肯上楼。
“贺叔，怎么不上楼呢您？”盛海峰于是问。
贺译民仰头看着医院楼顶上硕大的解放军第四医院几个字说：“我总觉得李兰香有点不对劲儿，她要放弃治疗，又为什么要住院，要说住院吧，按理来说在美国才有更先进的西医，回了咱们中国，势必是想用中医的保守疗法，但是，她怎么会来一家西医的医院住院？”
是，这也是盛海峰疑惑的地方，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李兰香的病情具体怎么样，只能先上楼再看。
不过上楼之后，贺译民先在外头打了个电话，然后才进门。
李兰香那么有钱，当然不止她一个人，跟着她的人就有好几个，显然，这些人都在等超生的到来。
不过，李兰香身为癌症病人，脸上还有些隐隐的红斑，据说是因为做B超的时候B超涂层过敏，而生的荨麻疹。
总之，她没有超生想象中那么的虚弱，看起来神色如常，唯独荨麻疹有点严重，也没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沙发上，正在跟一个律师模样的外国人聊着天。
看到超生进来，她顿时就笑了：“笙笙，快过来，这一别有半年了吧，干妈好想你啊。”
超生吧，对于任何人，都是天生的亲善。
但是，干妈这个身份是李兰香强加给她的，在她这儿，只有陈月牙一个妈妈，贺译民一个爸爸，不管干的湿的，别的都不行。
当然，就算李兰香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她也不行，更何况，她还没准备要呢。
“李阿姨，我可不是您的干女儿哦，我的心里只有陈月牙一个妈妈，别人都不行的。”即使妈妈不在，主权也要随时宣誓，超生只属于陈月牙哦。
李兰香看起来有点惊讶：“笙笙，我会把我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你，就这，你也也不能喊我一声妈妈？贺译民先生，您觉得呢，就为了中美友好，难道你就不能让你闺女喊我一声妈妈？”
在她想来，这声妈妈应该很容易啊，但超生为什么就是不肯喊呢？
既然说不动超生，李兰香抬头，去看贺译民了。
虽然说贺译民家本身有钱，但钱这东西谁会嫌多，更何况就一声干妈，让超生叫这么一声，有那么难吗？
李兰香觉得，贺译民作为中国式的家长，一定会劝闺女叫一声的。
结果没想到，贺译民居然说：“别为难孩子了，李女士，你目前病情怎么样呢，主治医生是谁，我去跟医生谈谈吧？”
“病历都在这儿，要不，你先看看？”李兰香笑着说：“在美国，从加尼福尼亚到纽约，所有最好的私人医生我都看过了，在国内也辗转了好几家医院，昨天，纽约的判断书来了，恶性，而且还是晚期。”
英文的化验结果贺译民看不懂，但是，超生应该能看得懂。
所以，贺译民把英文的检查单都递给了超生，自己则拿起了这个医院的化验单。
病人到每个医院，不论你自己说是什么病，它肯定还要给你开单子做检查。
而这个医院的检查单上写着：胰腺肿瘤，等级未明，待进一步诊断。
癌症这东西，在将来都是无治之症，更何况现在？
贺译民也挺同情李兰香的，她父亲死在美国，而她叔叔呢，则死在劳改农场，她父亲留下来的书，可以说对于小盛和小帅的研发工作帮助良多。
当然，这时候也只能是深表同情。
不过，比起贺译民来，李兰香看起来反而要豁达得多。
“这样吧，让贺笙笙来听一听我的遗嘱吧，贺译民先生，你也别觉得难过，也千万别劝我什么，在我人生最后的这段日子，我打算过的安静，并且从容，必须开开心心，好吗？”李兰香拍了拍手说。
她的律师，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了笑，伸着手，示意超生听他讲。
超生和贺译民对视了一眼，本来吧，超生是想让爸爸跟李兰香说的。
但是，贺译民还是用目光鼓励闺女来说她的想法。
“李阿姨，我呢，本身其实也是很有钱的哦，在北京，我的月薪算是比较高的那种，而且，我妈妈每个月，都会按时存一笔钱给我，而且我们家自己有房子，不需要买房子，如果想旅游，我自己也可以攒钱，我并不缺钱。”超生于是笑着说。
李兰香勾了勾唇：“你妈妈的商场里，一只名牌包就要几万块，甚至十几万块，笙笙，你确定当你看着那些包时，看看自己兜里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会觉得自己有钱？”
“奢侈品，就是因为它奢侈，才能让你觉得开心啊，要是它像白菜一样，随手就能拿到，哪种快乐也会变成白菜的，至少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富有，因为我的工资比这个国家90%的人都高呢。”超生说。
李兰香已经快五十岁了，走过的路，比超生打过的毛线球还多，经过的事情，比超生吃过的盐巴还要多。
于此，她笃定的说：“那是因为你的欲望之门还未被打开，你还没有真正感受到钱能带给你的乐趣，所以才会这么说，当你享受过花钱的乐趣，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好吧，那就不说了。您想把遗产留给我，但是呢，我有更好的想法哦，我先给您看几张照片吧！”超生说着，翻开了包，把自己昨天准备的，关于宁夏那边的资料给拿了出来。
……
小盛，帅斌炮几个刚才跟李兰香打了招呼，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这会儿一起，都在外头站着呢。
小帅还好吧，毕竟在单位欺负小盛就够多的，也知道，甭看小盛表面上风轻云淡任他闹，但那心里记着一个小账本本，关键时刻，就得来掐他一下。
而斌和炮呢，不知道这个，因为超生对盛海峰太好了，一直耿耿于怀呢。
当然，不敢欺负人家，但是，盯总能盯一盯，看总能看一看吧。
尤其兄弟几个在一起，斌和炮经常会瞬间降智，俩人就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一个劲儿的，盯着盛海峰看呢。
相互交换一个眼神，仿佛在说：真是奇了怪了，就不知道咱们超生看上他啥了。
盛海峰跟这几个因为妹妹恋爱而瞬间降智的家伙没得谈，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一扭身，走了。
小帅还在病房门口，但斌和炮俩，今天怎么看盛海峰都觉得新鲜，也溜达溜达的跟着他，以为他想去厕所，因为成了妹妹的男朋友，多新鲜啊，人家上厕所，他俩也想围观一下。
“护士同志我好，我是李兰香的家属，请问，她的CT和B超单，这儿有存档吗？”盛海峰找到护士站，在屋门口问。
本来吧，护士站这地儿，一般是不让人进的，而且护士大都忙，肯定会说，问医生要什么的。
但因为盛海峰长的帅气，而且，还是外籍人士家的家属，护士们挺热情的：“B超和CT都在病人那儿，不过，刚出来的加强CT正好在这儿，我给您找啊。”
胰腺，普通的B超和CT是照不明确的，所以必须做上腹部的加强CT来确定肿瘤的位置和形态大小。
这不，护士把加强CT，就给盛海峰了。
盛海峰虽然不是医学专业，但是，他们这种工作，因为经常接触放射性元素，体检的密度比较高，而且呢，在肿瘤方面，他也懂得比一般人多一点。
拿到加强CT后，自己粗略的看了一看，就发现问题了。
肿瘤包膜光滑，边界形状清析，大小有2CMX4CM。
这么大，包膜光滑，边界形状清晰，这怎么看着也是个良性肿瘤啊。
而就在这时，病房里，李兰香并没有答应超生，把自己的所有财产，全部捐给山区，反而笑着说：“这样吧笙笙，我把财产呢，全部过户到你名下，然后，就由你，把它交给山区的孩子们吧，既然你喜欢的话。现在，你得跟着律师一起去趟公证处啦，因为遗书必须有公证处的章子，才能证实它有效，行吗？”
不过，虽然对方如此热络，但是，超生始终不愿意签那个字。
做为一颗山羊见了她就得自杀，买本旧书都能搞到糖票和肉票的小人参，超生可从没缺过钱，好吗？
她还是执著的，在用自己全部的热情和真诚，劝李兰香自己出名，把自己的财产捐到山区去。
盛海峰手里捧着那张加强CT，把头伸到窗外看了看，这应该算北京比较高的楼了，他们在7楼，往下看，他能看到那辆捷达停在院子里，普桑停在医院外面的马路上。
而那辆尾号只差了几位数的渣土车，缓缓开了过来，则停到了普桑的后面。
还用说嘛，李兰香的胰腺上确实有肿瘤，但至少从盛海峰这么多年的经验，表面上看，它是良性的，而医院之所以不敢判断是良性或者是恶性，是因为肿瘤这东西，只要不切出来做活检，谁都不敢肉眼判定它是良性或者恶性。
什么狗屁的给遗产，李兰香这是做了个局，要用一笔巨额的‘遗产’，来制造一场渣土车引发的交通事故。
而这场交通事故，针对的，就是超生。
李兰香本身就是资本的一员，而超生呢，马上要去经合组织大会，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盛海峰首先就不可能去出席了。而他不出席，整个会议上，当别的国家提出问题的时候，我们国家又该如何应对？
这不正是西方资本家们想要的？
毕竟仗才刚刚开始打，其后的两三年内，国际形势都会特别严竣，尤其是咱们国家。
敌人如此处心积率，而且行为如此恶劣，小盛就必须得让这帮噬血又噬财的敌人，好好长个见识。
这不，回头，他拿着CT单子，就跟二斌和三炮讲起了自己发现的，所有事情。
这俩小舅子，不是一直不认可他吗？
盛海峰觉得，自己也该在这帮大舅哥面前，竖立一点妹夫的威严啦！
他掏出手机，找出宣传部董部长的电话，一个电话就拨过去了：“喂，您好，董部长吗，我这儿有一件特大新闻需要报道一下，您能叫到多少媒体呢？”
“盛海峰吗，什么大新闻，真要是大新闻，我亲自到场！”董部长爽快的说。

第203章 203
李兰香确实长了肿瘤，而且还在美国做过穿过穿刺活检，正如盛海峰的判断，就是良性肿瘤。
当然，她现在，可以说代表着整个西方的金融界。
这种事情该怎么说呢，资本是噬血的，也是无情的，钱这东西到了一定的时候，它就只是个数字，而非钱本身了，当然，比起钱的数字，输赢更加重要。
毕竟西方投资公司花了七八年的代价，至少把亚洲的整个经济给盘活了起来，要是这一仗失败，那他们不等于是白白做了慈善，那些基础建设，难道就不是钱？
而贺笙笙呢，在李兰香想来，她对她已经够好了，三年时间，在美国，李兰香对她，真的跟对闺女一样，可以说，李兰香是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爱。
这么培养起来的小姑娘，当时要是超生肯在留在美国，认她做干妈，那李兰香的遗产，超生也是有份的。
但是，超生不愿意，她在修满学分，拿到毕业证的时候，立刻就准备要回国了。
而李兰香呢，通过超生，可以说对贺译民全家都了如指掌。
当然，从资助苏来娣，再到排挤小老八，这些事儿，事实上都是她干的。一开始她这么干，只是想让超生留在美国，做她的孩子。
谁知道超生一回国，做的就是那么重要的工作呢？
正好，李兰香原来所做的一切，都派上用场了，她在金融寡头那儿，就只是超生的关系，都能争到别人想象不到的利益。
资本是噬血的，也是无情的。而李兰香，做为一个被西方和东方，自己生长过的国家和她的祖国一起背叛过的人，她现在只崇拜金钱至上，只想追求一种金钱上的成功。
当然，就现在，她其实也一直很犹豫，在她设想中，超生要是干干脆脆喊她一声干妈，并且以后会像她的侄子，外甥们一样，总是围绕在她身边，拿她当亲人看待，她很可能就会放弃今天的行动。
她其实一直在犹豫，在挣扎，之所以想让超声喊她一声干妈，就是想通过她，唤醒自己的良知。
但超生就是不肯，反而还不停的说，把钱给自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并不缺钱，真要做慈善，不如捐给希望工程。
超生越说，李兰香就愈发决定，自己为了资本上的输赢，得痛下一回杀手了，毕竟，只要她这么做了，她能赚到的钱，是不计其数的。
就在这时，盛海峰和小帅，二斌几个进来了。
“李阿姨，癌症不算绝症，我刚才联系了一个咱们北京城里有名的老中医，一会儿让他来给您诊个脉？”小帅握上李兰香的手说。
二斌也说：“我认识一练气功的，气功疗法，您也可以试一试呢？”
越说越玄乎，关键是，这俩孩子一边一个，叽哩哇啦，过一会儿，连辟谷疗法都出来了，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一个劲儿的说着，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几个孩子越扯越远，扯的李兰香脑壳儿都疼了，还没扯完呢。
终于，她来自美国的律师用英文说：“Please stop now！”请立刻停止。
而且，看小帅和三炮还说个不停，律师身后那几个外国人都来搡小帅。
小帅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们停止，我们不说了，不过，李阿姨，您确定要把所有的钱留给超生吗？”
李兰香愣了一会儿，旋即又觉得，很可能是贺帅和三炮这几个孩子想要她的财产，而这时，李兰香的心思，其实又变了。
超生那么的爱她的妈妈，而她呢，自己的孩子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几个侄子外甥。
从他们身上，李兰香发现一个真理，那就是：孩子比资本更加贪婪，而且，贪得无厌！
真正打赢那场金融战，换到更多的钱才好吧？
于钱相比，亲情又算什么？
“是，不过呢，你们还得去公证处公证一趟，律师就在这儿，咱们先签字吧，然后你和我的律师一起去！”李兰香于是又说。
超生其实不想签的，但是，盛海峰不停的用目光示意她签字儿。
好吧，虽然不知道盛海峰是个什么目的，但是爸爸一直坐在那儿，特别严肃，没有说话，几个哥哥也在点头，超生拿起笔，就把字儿给签了。
而就在这时，病房外一阵脚步声，等李兰香抬起头，呼啦啦的，进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穿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衬衣，一件质量不怎么好的的确凉蓝裤子，那腰带也不知道系了多久，边缘都已经皱起来了，但是，看那派头，应该还是中方的领导。
他一把握上李兰香的手说：“伟大，太伟大了，崇高，您真的太崇高了，我听说您把您几千万美金的家产，全部捐回了祖国，这种崇高的，无私的行为，实在太让人感动了，给媒体的朋友们说说您的感想吧，他们都迫切的想听呢。”
李兰香再抬头一看，这人身后带着一大帮子的记者，这是要采访她？
就在这一瞬间，李兰香觉得事情不太妙啊。
她给超生所谓的遗产，签字，公正，就是准备在超生去公正的路上，造一场车祸的。
车祸这种事情，后果无法预估，但是可以肯定，到时候，超生和盛海峰，都将无法参加下个月经合组织的会议，这对中方来说，将会是沉重的打击。
但是，突然哪里来的记者？
这事儿要报道出去，她将来想反悔，想改变遗嘱的时候怎么办？
一大群记者端着相机，啪啪啪的拍着照片，李兰香看看这人，再看看那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喊来的记者，当然，既然超生来了，事情就不得不继续干下去。
她颤抖着手放下笔说：“贺笙笙，跟律师一起去公证处公证吧！”
“这份遗嘱，不会再改变吧，李兰香女士，万一将来贺笙笙想接手您的遗产时，有您的直系家属出来，宣称遗嘱无效的话，该怎么办？”盛海峰可不是好糊弄的，一把摁上遗嘱，抬头问李兰香。
这时候，有电视台的记者，还有报社的记者，有人在写稿子，还有人在录相。
李兰香心里其实气的要死，但是，毕竟她总觉得，外面一切都是布置好的，只要让超生出门，去公证处，一切事情就可以解决。
所以她伸出一只手，放在耳边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份遗嘱，我也保证目前我意识清醒的。”
为了让超生赶紧去做公证，她也只能这么说。
超生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去公证处，盛海峰自然而然的，就牵上了超生的手：“走，我们俩一起去！”
超生记得几个哥哥都是特别排斥盛海峰的呀，还以为二斌和小帅要抢着去呢，却没想到，小帅一脸无赖，继续跟李兰香聊关于治癌症的歪门邪道去了。
而二斌呢，本身在国家队就属于超级明星一类的。
眼看退役，记者们都想知道他是不是会留在体队任教练，还是想出去干别的，对他特别好奇，就为了采访他，也不可能走啊。
至于贺译民和董部长俩人，干脆坐一块儿，天南海北的就聊上了。
这可倒好，所有人都在等着超生从公证处回来。
下楼的时候，超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盛海峰的女朋友，还没伸手呢，盛海峰把她的手给牵上了。
好吧，给小盛哥哥握着手的感觉真好啊。
美方律师当然要开他们的车，一辆崭新的宝马车。
就在开车门的时候，美方律师示意小盛坐到前面，自己则准备坐到驾驶坐的后面。还笑着说：“我听说你们中国人都喜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因为这让你们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盛海峰却笑着搡了美方律师一把：“先生，您错了，至少我这个中国人没有这种爱好。”
说着，他打开车门，让超生坐到了驾驶员的身后，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然后说：“开车吧。”
美方律师在车启动的刹那，还是笑嘻嘻的。
显然，他自己应该并不知道李兰香想让他一起送命这件事儿。
超生又不傻，从盛海峰让她签字的时候，她就觉察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当然，从老八和苏来娣的两件事情上，她也发现了，很多时候，敌人的陷井，往往都蒙着一层你很难看清楚的伪装。
而现在，她觉得，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要不然，那个美方律师不会一直满头冒大汗，瑟瑟发抖啊。
“李兰香应该想在咱们去公证处的途中制造车祸，别怕，咱们得让那个犯罪成为事实，要不然，她害你不成，总还会有下次。”盛海峰轻轻拉着超生的一只手，侧首对她说。
所以，遗产是给你了，但也得你有福消受，万一超生死的比李兰香还早呢，这份遗嘱还成立吗？
当然不成立啦。
……
“放心吧，有三炮在帮咱们呢，不会有事儿的。”盛海峰看超生脸都吓白了，又连忙安慰她说。
超生努力握了握他的手：“贺笙笙的男朋友真棒！”有盛海峰，还有三炮，她确实挺安心的。
而这一句，简直，用小帅的话说，就把盛海峰生生的给撩爆了。
第四军医院已经在很郊很郊的郊区了，这地儿本身车就不多，超生坐的这辆宝马行驶速度并不快，慢悠悠的，但是，到了一个红灯路口，这边是绿灯，司机正走道呢，突然之间，从右边来了一辆渣土车，朝着这辆车冲了过来。
“那辆车，那辆车冲着我们来啦！”美方律师突然尖叫着说。
司机是个中国人，一把方向躲过渣土车，还骂了句神经病，显然听不懂英文，打了两把方向，回头，还跟盛海峰和超生说：“这洋鬼子说的啥啊，我怎么就听不懂他说的话？”
而这时，刚才那辆被司机甩掉的渣土车，突然调个头，直接从后面碾着这辆宝马车，飞奔而来，越跑越快，眼看就要从后面撞上宝马了。
宝马倒是跑的比渣土车快，但是，前面是个红绿灯路口啊，路口还停着几辆车呢，把几条道都给堵的死死的。
这时候，前面都是车，突又突不出去，渣土车正在呼啸而来，眼看就要把宝马撞成一匹废马。
“停车，下车！”盛海峰突然吼了一句。
渣土车眼看就要来了，这时候停车，下车？
司机和律师几乎是在一瞬间，一个开门，一个停车，全跑了。
超生看着后面的渣土车，也是吓坏了，这是并排的三车道，渣土车就在边道上，正在呼啸而来，盛海峰呢，则在往驾驶坐上跳。
就在他挤上驾驶坐的那一刹那，眼看渣土车就要碾过来了，他一把方向甩过去，原地调头，朝前冲了。
超生得说，这可真够刺激的，就在刚才，她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呢。
盛海峰开着车一路逆行，好在路上车并不多，但是，要说直到刚才，渣土车的司机一旦被抓，还可以辩称自己刹车失灵的话，现在渣土车就没得辩解了。
它紧随其后，一路逆行，追逐着盛海峰，而盛海峰呢，开着宝马，一路疾驰，还是医院的方向。
“小盛哥哥，李兰香这是想撞死我吧，活口都不留？”超生回头看着那辆疯狂的渣土车说。
盛海峰一边挂挡一边踩油门，其实跑的并不够快，因为他得保证让这辆渣土车不放弃谋杀，一路跟着他到医院，因为记者在哪儿，他报警喊的公安也在哪儿。
他得在哪儿揭露李兰香的阴谋。
他要跑太快，渣土车一害怕，不就放弃追了吗？
但是，也总有盛海峰想象不到的情况，就比如此刻，道路突然变窄，就剩一条道儿了，结果，路中间还有个慢腾腾的老奶奶，这时候，他不就不得不刹车了吗？
而渣土车的速度加起来之后，带着它本身的重量，是非常快的，眼看就要呼啸而来了。
超生趴在后坐位上，遥遥看着那辆渣土车就要冲过来了，果断的，超生用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毕竟渣土车它是机器，不是人，她就算揪下所有的小须须也没有用，这时候怎么办，倒不如闭上眼睛，等死吧。
不过就在这时，超生从眼睛缝里，突然看到渣土车的车厢里爬出个人，那不是她最帅的小三炮哥哥吗？
三炮手里还拿着一柄改锥，这时候渣土车离宝马顶多不过五十米的远。
三炮简直神枪手啊，一把改锥飞出去，哐啷一声，改锥应该是卡在了渣土车的前轮里，只听再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渣土车突然朝着路牙子撞了过去。
再哐啷一声，它冲上路牙，冲向了旁边一堵墙，把墙撞了个大洞，轰然的停下了。
超生简直惊讶坏了。
但是，盛海峰显然并不惊讶，刹停了车，他回头看了半天，由衷的说：“贺炮跟我吹牛，说自己扔手榴弹的功夫一般人比不了，我还不信！”
但是，人家能把一把改锥，恰入其缝的，扔进正在疾驰的大车轮毂中。
这一回，就连盛海峰都不得不佩服啊。
不一会儿，现场就挤满了人。
不比美国律师是个来赚钱的，也不比原来的宝马司机就是个预备好的冤魂，这个渣土车司机，才是真正的，李兰香花了大价钱雇的杀人凶手。
盛海峰早在跟二斌三炮几个商量该如何应对李兰香的时候，当然早就通知公安部门了。
这会儿，公安们鸣着笛全包围了过来，渣土车司机还想跑呢，给几个公安一拥而上，扭到地上了。
超生生来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吓的不轻，吓的差点尿裤子啦。
一边是小盛，一边是三炮，赶生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揪了一枚小须须下来，贴自己胸口了。
吓坏了的小人参，得用自己的小须须替自己好好补一补啊。她不介意自己变成小哑巴，她吓坏了，需要好好的补一补。
再说医院的病房里。
李兰香给二斌和小帅两个缠着，贺译民和董部长还坐在一块儿高谈阔论，还有一大堆的记者，想要亲眼见识被公证后的遗产书，都还没走呢。
李兰香不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但是，今天，贺笙笙非出事不可，因为只有贺笙笙出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所代表的那一方才可能赢。
那不是几十上百万的问题，她最直接的利益将以千万美金来论。
轻轻挠了挠身上越来越严重的荨麻疹，她的眉头皱的愈发的浓了。
可以说，她和她叔叔的几个孩子，以及姨母的几个孩子，感情都非常淡漠，那些孩子瞅准了想继承她的遗产，所以总对她唯唯诺诺，而她呢，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能时常围着她转，但是，又不给他们切切实实的许诺，总是用遗产那么一根葫罗卜吊着他们。
就这样，那些孩子们全都幻得幻失，大好年华，本该去读书或者搞科研，乃至在工作上有一番建树的，但是全都无心干别的任何事情，整天关注着她的财产。
当然，为了想要得到她所有的财产，一个想尽办法的抹黑另一个，甚至，还有一个就差点造了一场车祸，把另一个给撞死。
而李兰香想用渣土车撞超生的想法，其灵感，也来自于她的几个侄子和外甥们。
她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因为财产而来的关注。
那种被孩子们关注着的感觉，让她能感觉到自己被重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多重要，而同时，她也能任意调拨，支配他们的人生。
人生还长，她正在享受赚钱，和支配人的乐趣，还没享受够呢，又怎么可能想到自己会死？
当然，就算超生和盛海峰这一趟出去不出车祸，不会死，或者说不伤残，李兰香也可以收回自己的遗嘱。
这件事很简单，她的钱，依旧是她的。
而她自己呢，国际友人，就算跟渣土车司机的联系，几乎也全是在网上，通过服务器在国外的邮箱来联系的，就手机号码，她也在每一次打完电话之后，就掰断，扔进垃圾桶了。
她还带着美国来的，最好的律师，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被中国警方发现端倪，她也完全可以脱罪。
但是，她忘了一点，自己做加强B超的时候，皮肤严重过敏，并得了荨麻疹，为了能够尽早的好起来，让她能尽快出院，她喊了医生来，让医生给自己开一点治荨麻疹最好的药。
治荨麻疹最好的药，就是肌注肾上腺素了。
肌注肾上腺素，虽然能治病，对是对人的心脏的刺激是特别大的，这边的主治医生建议她做个心脏B超再用药，但李兰香不肯，因为万一超生出了事情，她得立即离开这儿，要是再做心脏B超，浪费了时间，她就来不及走了。
再加上一直以来她心脏都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她就急着让医生给她开药。
她带来的那几个随从，因为她的态度恶劣，态度也非常恶劣，闹着要主任给开肌注肾上腺素。
主任觉得，李兰香的荨麻疹，并没有到必须用肾上腺素的地步。
万一用了药，心脏停跳，那不是连命都没了？
所以，主任是给开了药，但是注明，必须得在真正情况危急的时候，还得主任点头才能使用。
而这时，超生和盛海峰，正在跟渣土车搏命呢。
记者们，董部长和贺译民他们，则全部都在病房外面。
虽然不知道李兰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大家都明白，她肯定是病的很严重了，才会问医生讨要肌注射上腺素这种东西。
这不，有个记者望病房里探了一下脑袋，突然一声尖叫：“这些人怎么可以不经医生的同意就私自用药？”
大家凑过去一看，还真的，李兰香的随从们，居然正在替李兰香肌肉注射肾上腺素。
“哎哎，你们可不能这样，赶紧找主任。”护士跑过来一看，也吓坏了，尖叫着说。
李兰香指着门口说：“赶紧把门关上，我没问题，给我注射！”
就这样，李兰香的人把门一关，自己去给李兰香打针了。
就在大家都焦急的等待着，肿瘤科主任因为这些外国人擅自在医院里自主用药，准备踹开门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了，从里面出两个李兰香的随从，一脸慌张的，转身就跑。
等主任夺门进去，才发现被她的随从们非法注射了腺上腺素的李兰香，药物过敏，来不及抢救，心脏已经停跳了！
也不知道在李兰香弥留的最后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是只要她活着，关于她财产的纷争，将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吧。
毕竟她自己十分享受，那种因为财产和身家而被大家关注的感觉呢。
总之，现在，有视频证据，有她亲笔签名的遗嘱，还有美国律师的证明，那笔遗产，确切的来说，是属于超生啦。

第204章 204
“一则简讯：10月23日下午，在解放军第四人民医院前，有一辆渣土车蓄意冲撞人群，在撞上一堵墙壁后，被公安机关控制，而据犯非分子交待，此为一场故意谋杀，而非刹车失灵，详细情况，还待公安部门尽一步的追查。”电视机里我，主持人像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播报机一样说。
事实上，关于李兰香买凶杀人的事情，能报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是很大的透明和公开化了。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虽然说社会一直在一步步的繁荣稳定，但是，社会上也普遍流行着一种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动不动就要批评一下时政的观念和观点，大家朋友一起出去聚餐聚会，不骂一下政府，骂一下时政，你都跟别人融不到一块儿。
在这种时候，有关间谍故意制造血案的新闻，公安当然就不会透露出来了。
但总之，超生本来没想要李兰香一分一毫的钱，但是阴差阳错，最后，李兰香的侄子侄女，外甥女们没有等到她的遗产，反而，超生成了这份遗产的受益者。
当然，李家人肯定认为，美国的遗产税那么高，超生付不起遗产税，这笔遗产，她照样拿不走。
但是，谁叫超生的妈妈是陈月牙呢？
几千万美金呐，既然对方想杀超生又没杀掉，那这些钱，陈月牙觉得，就该是超生的，所以，很爽快的，就计划替超生掏了遗产税，并把这笔财产给接手过来了。
至于要捐希望工程什么的，那都是后话，因为超生现在忙的不可开交。
而几千万美金的遗产，就官司，还得好一阵子打呢。
邓翠莲当然还想替超生做衣服，但很遗憾的是，现在超生的整体形象，已经由国家包办了，她要参加亚洲经合会议，跟着出席的，可是国家领导人，她将是国家领导人的英文翻译，更是经合会的中方代表。
用新闻稿上的话说，这一批与会的中方代表们，个个都是年青的，朝气蓬勃的70后，他们代表着一个全新的中国，也代表着一个全新的时代，更代表着，整个亚洲金融界的明天。
三炮跟超生，盛海峰他们，集体去了温哥华。
而二斌呢，在经历了十二年的辉煌，拿了无数冠军之后，虽然看起来还是个阳光帅气的大小伙子，但事实上，他的体育事业已经走了下坡路，该要到退役的时候了。
对于留教体队，二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来。
毕竟他属于天才型的孩子，随便跑一跑就是世界纪录，让他去教一些普通孩子，他教不来啊，他是天赋型，又不是技巧型。
而这时，倒不是说亲人们，现在的报纸媒体，尤其是很多私人办的小报纸，一切为了销量服务，整天拿二斌做头版头条来报道。
今天拍他的时候他有点不耐心，就说他心浮气躁耍大牌，明天他躲记者躲的快了一点，又说他对于自己的前景不明朗，因为悲观躲着记者们。
当然，就不说认识的人见了陈月牙，都要问两句二斌退役后该何去何从的话，就连那个便宜爷爷贺晃，自打被宋喻明绿了，并且抛弃之后，闲的没事，也要管管二斌的闲事，专门打个电话给陈月牙，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二斌在体队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让他开个洗脚城，或者卡厅，现在啊，这俩样最赚钱。人都喜欢去里面玩一玩儿呢。”
“我听说贺伟民在清水县开了个卡厅，里面还带着色情服务，您老要觉得咱是亲戚该多往来，我立马给清水县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去查一查，怎么样？”陈月牙没好气的问。
哐啷一声，贺晃立刻把电话给挂了。
也确实，这老头蝇蝇苟苟了一辈子，就想帮小儿子贺伟民搞点便宜，本来是二斌文化层次低，只会跑步的傻大个儿一个，手头又有钱，想帮小儿子骗一点的。
谁知道陈月牙年龄越大脾气越大，眼睛还越尖，简直修炼成了千年的老狐狸了这是，他才一张嘴，还没话呢，她就把他的心思给把握的清清楚楚。
再说二斌吧，到十一月初，超生到温哥华的时候，就正式退役了。
等二斌退役之后，陈月牙本来想把他和小帅，三炮几个叫到一起，跟他们几个讲一讲，关于自己现在那些直营店股权分配的问题。
但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陈月牙总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不安的。
这种不安吧，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当然，因为超生差点给一份遗产弄出事故来，陈月牙现在最操心，也最关注的，就是超生了。
而超生，不出大家所料，一到温哥华，虽然不是明星，但是，因为她一直站在领导人的身后，就成了全世界的政客们，以及金融界人士们所观注的焦点。
当然，国内因为舆论控制的严格，关于她的新闻并不多。
但是，在国外，其它的亚洲国家，西方国家，媒体对于超生，追逐的就格外厉害了。
这么年青漂亮的女孩子，既是领导人的翻译，又是经合组织的成员，当然会有很多人评品。
陈月牙为了看别人是怎么说超生的，还特意托正在日本出差的刘思哲给自己多买几份报纸回来。
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报纸哪赶得上互联网啊。
就连老八都会在网吧里翻墙，上网查她姐的新闻呢，陈月牙就只能等报纸。
说起来，还得说邓翠莲在这方面能干，她突然想起来，陈月牙原来有一台日本进口的电视，自带天线，能收到七八个国际频道，这玩艺儿，可不受广电控制呐。
得，几妯娌于是又动干戈，从库房里掏出原来的老电视，调开一看，还真能看。
而在日本某个电视台的新闻中，超生跟随着国家领导人，正在做翻译工作。
这新闻国内也有报的，但是没有超生的镜头，日本的就不一样了，估计是个娱乐频道的原因，超生被拍到的可多了。
而且，这一段看起来还挺有趣的，超生说了一句韩语，韩国的领导人正在哈哈大笑。
听不懂，但是，日语字幕里，有一些字咱们国家的人是能看懂的。
“偶像，笙笙？”邓翠莲咂摸了半天，说：“该不会，咱们超生现在在日本，成偶像了吧？”
“偶像是个啥？”刘玉娟特别关注国际形势，但不关注流行。
相比之下，就连家里的保姆都比她懂得多：“偶像就是全民崇拜的对象，在咱们国内，就叫大明星。”
超生能当偶像，刘玉娟完全想通，毕竟超生既不能像二斌一样跑，为国家争光，也不能像小帅一样造航天飞机，就三炮和仝子，钢子，雷子铮子那样儿的，超生也比不了啊，怎么在日本就成偶像了呢？
当然，邓翠莲才不想这些，反而，她还觉得这样挺好。
日本人都会喜欢咱闺女，这事儿它不好吗？
不过，就在这时，二斌进来了，小伙子站在他妈身后，也在看电视里的超生。
二斌当然和他妈不一样，因为看到有一群日本记者一直围着超生，而且，日本电视台一天到晚的在轰炸超生，莫名觉得，这里头应该有鬼。
而他呢，经常在国外比赛，国际规则下的记者围猎，他要懂得更多一点。
“妈，你们一直在看这个？”二斌于是问。
一群妇女一台戏，大家一起说：“可不嘛，咱们国内的电视台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报咱们超生，看看人日本人，一天到晚，新闻里尽是咱超生。”
“我那回去日本比赛，和桥本太郎比长跑的时候，日本代表团派了四个记者一直围着转，妈，我得告诉你，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二斌说。
顿时，陈月牙手里的瓜子刷啦一声掉地上了：“你这意思是，这帮日本人是想捧杀我们超生？”
一路捧着，夸着，追着，然后给超生掏个坑，想让她吃个亏？
还甭说，当年二斌差点在日本吃亏，不也是这要？
五六个妇女哎呀一声，再看那叽哩呱啦的日语，顿时觉得这日语它不香了，电视里的这帮日本人，也别有用心了。
可是咋办，大家心里担心的不行，但是，还必须得看啊，就想看看，这帮日本记者要给超生挖个啥坑呢。
再说二斌吧，退役前，一大帮找他拍广告的，想跟他一起合作开夜总会的，开洗脚城桑拿房的，还有总是堵着他，想带他晚上出去娱乐一直的，总之，身边围了五花八门的一群人。
而在二斌退役之后，这帮人见天儿的，围在衣帽胡同口，还是想找二斌一起干点啥。
毕竟十几年运动员生涯，二斌也攒了不菲的一笔身家，就房子，在北京都有七八套，那可全是得了冠军，国家奖励的。
在这帮围着他瞎胡转的人的眼里，贺斌嘛，腿长个儿大，但是人傻，这不退役了，攒下来的那点身价，只要他有一丁点儿想一夜暴富的心理，这帮人都能给他蚕食了去。
但是，二斌一天天的，早晨起来就去跑步，跑完了就蹲同口，跟一帮大叔大爷们下象棋，下围棋，再就是谈古论今，听老大爷们吹牛。
而总围着二斌转的这帮子人里头，有一些是上头有关系的，还有一些是有点红色背景，或者军方背景的，总之，这帮人，你得罪了他们，麻烦，不得罪他们吧，他们又不走，一直缠着你，绕着你，不够烦的。
对于这帮人想拉自己搞投资，二斌就一句话：“我的钱呢，够养老啦，我也不想干别的，这辈子就求个稳妥，你们呀，找更能干的人合作去吧，我这人没大出息，也没大愿望，跟你们不是同路人。”
一次这样说，大家还得劝劝他，等他说的多了，这帮人就烦了。
一个传一个，就连报，就连城里那些私营小报社，拍几张二斌兜着大围巾跑步的照片，写个报道，也是：中国飞人贺斌退役后变成了宣武大爷。
这样也有好处，渐渐的，几天功夫，就没人再找二斌搞投资了。
再说秦七妹吧，其实不是她自己的原因，而是二斌，一直怕人拍到自己，把自己搞的很谨慎，究其原因，还是家教太严，小伙子不想自己谈恋爱的事情上报纸，让父母评头论足。
所以，秦七妹和贺二斌的谈对象，十年如一日，见面了逛逛超市，或者逛逛公园，还得背着人，连手都不敢拉，嘴巴都没亲过。
七妹毕业后，工作单位没福妞那么好，但比苏来娣好一点，分配到了电影厂做翻译。而她自己呢，小时候就会做主持人，还会搞点儿表演，经常在电影厂的棚子里演一些丫环啦，路人啦什么的。
总之，电影厂有啥配角，从厂里拉人，七妹就是最好的。
这不，二斌退役之后，七妹心里觉得，二斌应该会来找自己，也公开俩人的关系了吧，但是呢，连着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二斌一直没找过她。
在七妹这儿，说自己有对象吧，一年四季见不着面，偷偷摸摸的，说没对象吧，二斌但凡出去比赛，总会给她带些小玩艺儿回来。
而他又不公开俩人的关系，但又吊着她一直不撒手，这要别的，心思重一点的姑娘，早跟二斌分手了。当然，就七妹自己，偶尔下班了回宿舍的时候，想一想也生气的不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同学们谈恋爱的谈恋爱，结婚的结婚，这个月都吃仨回喜酒了，而她的对象呢，还比不上天上那一弯月亮，见天晚上总能见得着面吧？
这么想一想，七妹就觉得，要不行，二斌退役后，还是不想公开俩人的关系，干脆直接分手算了，是，二斌是挺优秀，但是，再优秀，人家不主动公开关系，难道就这么一年年的耽误下去？
当然，七妹只是心里想一想，生生闷气，上班了就搞翻译，有演路人甲的机会，随叫随到，下班了就回宿舍，这个年代的女大学生，个人素质摆在那儿，七妹连酒吧那种地儿都没去过。
这不，今天她下了班，先瞅着厂门口看了半天，总归，还是在期望，万一二斌今天想起来，来接她下班儿呢。
这么等啊等，等的人都快走完了，都没见二斌的面。
得，可能真像报纸上说的，二斌就是个空有个头，但是一点智商都没有，老实，吝啬，愚蠢，并且胸无大志的，二十六七岁就想着退休养老的，宣武大爷吧！
不过，七妹刚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厂长室里有人在喊自己：“秦七妹，你来一下。”
七妹一回头，恍惚看见二斌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两只手插在兜里，正朝自己笑呢。
这家伙，五官足够标准，说实话，现在电影里好些个男主角，都没他长的帅气呢，奈何就是只会跑步，傻的不得了。
不过，喊七妹的是孙厂长，拉开门，喊七妹说：“进来进来，这是咱们贺斌同志，他有件事儿，想跟咱们厂商量一下。”
“啥……啥事儿？”果然二斌就像大家形容的那么傻，这是想和她的对象关系？
那也不至于傻到，直接找厂长吧
七妹说不出来的难堪，想拉二斌吧，在人的地方，她还没敢拉过二斌，又不敢拉，于是，着急的给二斌使着眼色呢。
孙厂长笑的从容不迫，看起来还有点儿乐，继续不疾不徐的说：“贺斌是个长跑运动员吧，但是，我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有叫我刮目相看的一面。你看，这是他找编剧写的本子，《功夫儿女情》，贺斌想在咱们厂投资一百万，拍这么一部电影，而且，他指名要你做女主角，他呢，也是咱们厂里导演们点过头的，要做男主角，你看，你同不同意？”
七妹听完，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要她记得不错，二斌存的现金，顶多也就一百来万。
这人，就跟他跑步一样，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就会给你来个大招。
人人都以为，这家伙退役以后就废掉了，抱着那一百来万，胡同口天天下棋，吹大牛去了。
可谁能想到，他拿着所有的钱，跑电影厂，自己当主角，拍电影来了。
二斌笑了一下，跟七妹握了个手：“你好，女主角同志。”说着，还给七妹挤了挤眼睛。
七妹差点没叫这家伙逗的晕过去。
这个电影要没票房，七妹二斌俩就得从此喝西北风喽。
再说超生，从到温哥华的那天，终于能每天都见着她的男朋友盛海峰了，因为，俩人虽然工作地点不在一起，但是，住在同一层的对门对面哦。
这样，每天早晨，超生就都能碰上她的男朋友了。
当然，盛海峰也就得时刻经历，上班的时候一本正经，下了班，嘴里总是喊着哥哥真帅，哥哥真棒，一秒变身小迷妹的女朋友了。
他始终想不通，谈恋爱之前，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会那么有趣呢？
当然，就连盛海峰都觉得，日本方面的媒体，绝对是在想着，要给超生挖一个什么样的坑。
但是，他们属于在幕后提供思路的智囊团队，而跟亚洲各国经合小组之间的交流，是由超生来出面的。
日本派了五个记者，只要超生出现在发布会现场，就必定一会儿又是夸她四千年的美女，一会儿又是夸她日语讲的比本国人还好，再或者，就是不停的跟超生讲，她在日本有多么的受欢迎。
因为领导人一直在商议面对金融危机的决策，而底下，各个经合小组代表团之间，也一直在不停的研讨，相互交流意见，更要对外发布很多新闻。
超生穿的洋装，可是国内最顶级的裁缝亲手替她量型体，再亲手制作的，配上她那头总是光滑的，直直的长头发，据说就连港台那边的明星们，说起择偶观的时候，都要说一句，要女朋友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为什么，就是因为贺笙笙有这么一头头发。
她当然笑容得体，不卑不亢，据说，在全亚洲，都掀起了一股‘贺笙笙热’，很多不关心经济形势的老头老太太们，都为了看看中国的发言人，要打开电视机，看看经合会的直播。
这不，一天，超生正好是跟日本代表团交流意见，这种交流都是在记者在场，同步直播的状态下进行的。
交流完了之后，超生就准备要走了，但就在这时，日本代表团的一个团员却把超生堵在半路上，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上，关于钓鱼岛的那一块，笑着画了个圈说我：“贺笙笙女士，你知道吗，相较于中国来说，钓鱼岛离我们日本要更近的多哟。”
别的媒体还没反应过来，所有的日本媒体一拥而上，就把超生给围住了。
而于此同时，日本电视台，对于今天这场交流会，正在搞实时直播。
远在中国北京的，一台老电视机前，就连贺爸爸都在看这场，和二斌，陈月牙几个，用十几年前，从日本来的老电视上，收到的日本电视台的直播。
就在小帅他们工作的单位，小帅给自己DIY了一个小电视，当然了，天线是他自己调的，全世界的电视台，只要在这半边地球的，他都能收到，也正在边工作，边看电视。
三炮他们珠心算部队，也在温哥华，不过他们肯定不能出门，是在单独的房间里窝着，恰好电视上，也在转播这一幕。
而这场直播，还临时配上了字幕，可以想象，日本人对于这个问题有多么的重视，又是准备了多久，才要问超生这个问题。
他们，总是想尽办法的，妄图蒙混，模糊钓鱼岛的主权问题。
超生笑了一下，不知道此时此刻，收看电视的别人是何种心态。
至少贺爸爸的心提了起来，小帅轻轻骂了声八格牙路，二斌咬着牙说：这帮王八蛋，大大的坏。
三炮一拳头砸在算盘上，算盘珠子给他砸的满天飞。
电视上的超生璀然一笑，深吸了口气，伸出两只胳膊，环上仿如雄鸡盘的中国地图，虚虚环了一圈，面对着镜头说：“这是我的故乡，也是我的祖国哦！”
用手指点着点着，指到钓鱼台的时候停了停，再指到日本地图，然后一字一顿，不卑不亢的说：“不但属于我们中国的钓鱼岛离我们国家很近，就你们日本，也离我们国家很近，不是吗，我们同属于亚洲，所以才会在这儿聚首，开一场应对金融危机的会议，不是吗？”
你们觉得钓鱼岛离日本很近吗？
不，你们整个日本，都离我们的国家很近。
超生说完，展开双手，露了一个落落大方的笑容给所有记者，任大家不停的，给她拍着照片。
她的这句话，和她的笑容，明天一早，将登上全世界所有重要报纸的头版头条！

第205章 205
听说二斌要拍电影，北京大部分的媒体都笑掉大牙了。
是，他的五官形象是不错，但是，拍电影是有五官有形象就可以的吗，表演那玩艺儿，你不到电影学院扎扎实实学上几年，能行吗？
一原来当运动员的，现在跑去拍电影，这跨界跨的，也不怕劈断了胯。
当然，就贺译民听说儿子居然跑去拍电影，演的还是男主角的时候，都愣了一下。电视剧里头，数十年如一日，流行的都是那种浓眉毛大眼睛，四方脸，一看就特正义的形象。
二斌理个板寸，个儿高，野乎乎的，就这，也能拍电影。
而且还是拿着自己全部的身家去拍？
“跟二斌说说吧，现在的电视，看起来不适合他，拍电影，还是拍功夫，他能拍的跟人李连杰和成龙一样好？”贺译民不好直接劝儿子，找妻子谈这事儿。
倒不是说看儿子去拍电影了怕他丢人，而是贺译民怕二斌真拍不好，将来电影没人看，要打击到他自个儿。
毕竟，现在红的，火的电影，全是从香港来的，咱大陆搞电影的人多，真正出头的没几个呢。
儿子十几年扑在体队，总共就赚了百来万，这个钱，跟陈月牙在商场上赚的是不一样的，那全是他的血水与汗水。
而这个电影呢，甭看二斌掏了一百来万，但其实真正投在电影上，顶多算一部小成本的电影。
陈月牙抽了个时间，也没跟人打招呼，一个人悄悄到电影厂，就想看看，儿了那电影到底拍的怎么样。
百来万投资的电影，当然是在布景棚里拍的，经费不允许他们去外地取实景啊。剧组的人只看陈月牙的穿着，再看她开的车，在这个衣貌取人，以衣着取人的年代，以为她是上面来的领导，就给放进去了。
说是电影叫《功夫儿女情》，陈月牙看的时候，正是二斌在拍。
还甭说，平常看起来老实木讷的二斌，拍起戏来，整个人都不一样，而且这电影主讲的是功夫，二斌从小身体上自带天赋，原来又跟着搞武术的练过一点，在镜头前比划起来，一招一式还是真功夫。
“导演，咱不行出个外景吧，这总在棚里拍，我总觉得不够真实，怎么办？”一个大概是制片人的说。
导演拿着剧本说：“这本子吧，是好本子，故事讲的好，但是呢，咱们厂里的经费，都给抗战片了，不可能给武打片，咱们用的钱，全是贺斌一个人的，能省就省吧，你这话就跟我说说，也甭告诉贺斌，免得影响他的情绪，我觉得，幕景简单一点无所谓，演员们整体感觉在就行了，咱们国内头一回拍功夫爱情片，大家抗战剧拍多了，拍烦了，拍这种气势很高涨，这就行了。”
制片人还是觉得，没有外景，总差点啥，但是，因为导演这么说，也只好作罢。
这不，制片人一回头，就看身后有一个穿着特别合体的，深蓝色的西装长裤，里面的真丝白衬衣上，还别着一枚漂亮的水晶胸针的中年女人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电影厂的工作人员，见的最多的就是美女了，见惯了，并不新鲜。
但这个女同志，还是让制片人眼前一亮，心说：这气质，万里挑一啊。
陈月牙也笑眯眯的看着制片人呢：“同志您好，咱们这电影，是不是经费不够啊？”
“经费哪有个够的时候啊，您是？”
陈月牙指了指正在拍戏的二斌，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说：“那是我儿子，不过呢，你别告诉他我来过，咱们商量一下吧，我给你们再掏上一笔钱，你呢，也甭告诉我儿子，要电影有票房，该给我分的，你就分给我，要电影没票房，我投过钱的事儿，你可千万甭告诉贺斌，行吗？”
“您就是SC的陈月牙？这……要不，咱们找个地儿聊？”制片人还以为这谁呢，原来是北京城里有名的女富商啊！
有这么个女富商投钱，他们这电影，肯定能拍的更好一点。
……
就这样，跟制片人谈完，陈月牙又给了剧组二百万，三百万的成本拍个电影，在这个年代，虽然还是小制作，但是，已经算是差不多了。
陈月牙之所以不想让二斌知道自己给他投过钱，一则，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尊严，这几个孩子，都不喜欢用父母的钱。
再则，要是这个电影亏本了，陈月牙怕儿子知道自己投了钱要心里愧疚，要畏手畏脚，从此不敢再拍电影。
电影嘛，花钱的东西，也不可能一两部你就能上道，就能赚钱，但总归，拍着拍着有经验了，能把故事讲好，让观众喜欢了，这才能谈到赚钱。
总之，二斌在退役后找到了新的事业，妈妈悄悄投点钱补助一下他，这是应该的。
当然，迄今为止，陈月牙还不知道二斌和七妹谈对象的事儿呢。
就说这孩子，那保密工作做得多好。
再说超生吧。
现在，她是经合组织的代表，虽然在国外被人关注，但因为国内这样的新闻并不多的原因，所以，在国内，知道她的人并不多。
所以呢，只能算得上是声名在外。
但是，人要出名，有时候就是在一刹那之间。
钓鱼岛的问题，她可以说，给了全世界一个不卑不亢，但又完美的答复，当时的这个片段，就从国家领导人层面上被授意，剪辑之后，在电视台播出了。
当然，这时候，整个代表团开完会，已经到了要回国的时候了。
“你觉得钓鱼岛离你们日本更近，可拉倒吧，你们整个小日本，都离我们国家很近呢。”这句话，在从温哥华回来的飞机上，坐在超生隔壁人，都笑着对超生说了一遍。
当然，直到这时候，超生才知道，她不但在国际上出了名，在国内，也出名了。
当然，出名这事儿，对于超生来说，烦恼还是挺多的。
就比如在飞机上，她和盛海峰，小炮几个都被分开了，坐在她旁边的人，她并不认识，但是，两边的人都想跟她讨论一下国际形势，以及，她当时在面对日本媒体时的辛路历程。
听半天，超生明白过来了，这俩人是记者，这是在采访她呢。
估计是想回去，写个独家报道吧。
超生只是个普通人，只有在工作的时候，在那一刻才能代表国家，下了那个演讲台，她又怎么能代表国家，又怎么能随意发表自己的意见呢。
没办法，超生又不想得罪这俩记者，就只好装睡啦。
经合会议每年都有新的工作和任务，但是，像今年这样成立的特殊组织就得解散了，而超生呢，目前，还得等国家给她安排新的工作任务。
而就在飞机上，假装睡着睡着，她就睡着了，然后很奇怪的，超生做了个梦，梦的场景是这样的，在斑驳的，清水县的老火车站上，她妈妈陈月牙坐在绿色的铁皮椅子上，头发看起来花白了一大半，手里抱着一只包，一直痴痴的坐着，似乎是在等人。
妈妈看起来，比现在的妈妈要老得多，但是，超生分明看见墙上的电子挂历上面，写着1998年12月21日几个字。
超生上前，摇了一下妈妈的手：“妈，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在等你爸呀，他不是去武汉出差了嘛，走了都半年了，还不回来呢，可真愁人啊。”陈月牙喃喃的说。
超生握上妈妈的手，却发现，妈妈的手也糙的厉害，摸上去居然有点扎手，而且，妈妈的目光也是混浊的，两只眼睛特别的无神。
超生还想多问一句呢，就见有几个人从入口的放向跑了过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一看就是医生，还有一个个头高高的，穿着一件颇为陈旧的夹克衫，里面是浅蓝色衬衣的年青男人，眉头紧锁着，超生颇有点吃惊，因为这居然是盛海峰呀。
俩医生边走边说话呢：“陈月牙这个问题挺麻烦的，俩儿子的死，对她来说本身就是特别沉重的打击，现在丈夫又在洪灾中牺牲了，她现在陷入了间歇性失忆中，偶尔精神失常，但偶尔是正常人，咱们也不能当精神病人把她给控制起来，但是呢，你要不拿她当精神病人吧，她一发病就要跑，咱也没办法啊。”
走到陈月牙面前，俩医生对站在那儿的超生视而不见，伸手就来拽陈月牙的手：“陈大婶儿，咱该回医院啦，回去吃药，好不好啊？”
“不行啊医生同志，我丈夫马上就回来，我几个儿子也等着我做饭呢，你们怎么回事啊，老喊我去医院。”陈月牙说。
医生回头看盛海峰，无奈的摇头：“看吧，她又精神错乱了。”
另一上医生伸手就去扯陈月牙的手，而陈月牙呢，还在特别温柔的跟对方解释：“我丈夫是咱们县公安局的局长，你们都认识的，他就是坐这辆火车出差的，你们肯定记得，7月21号他走的，去的武汉嘛，因为要抓捕罪犯嘛。”
现在，看日历是12月份，而陈月牙说贺译民是7月份出差的，超生想了想，这都五个月了呀，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不过紧接着，盛海峰一句话，就让超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们能不能轻一点，我爸去世，我妈受了刺激，只是间歇性的失忆，又不是真的疯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粗暴的对待她？”
这么说，在梦里，爸爸居然真的去世了？
超生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梦，所以呢，并没那么伤心，只是急切的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妈妈看起来虽然疯疯颠颠的，但并不哭，也不闹，因为给医生抓着，于是不停的回头看，在喊：“超生，超生，你怎么不管他们呀超生？”
超生看看盛海峰，再看看那俩医生，明白了，只有妈妈能看见她，盛海峰和那两个医生是看不见她的，毕竟这是梦，梦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
而盛海峰呢，完全看不见她，却在说：“妈，走吧，我带你去找超生，好不好？”
说起超生，陈月牙立刻回头，指着不远处说：“她不是在哪儿吗，海峰，超生就在你身后呢。”
盛海峰回头看了一眼，当然，什么都没看到，因为陈月牙一直不肯站起来，于是指着自己的背说：“妈，您要不想走，我背着您，咱们一起去追超生，好不好？”
“好啊。她就在那儿，你背我过去！”陈月牙说着，把两只手搭到盛海峰的脖子上了。
盛海峰把陈月牙背起来，从超生身边走过，当然，看不见她嘛，就那么转身走了。
“超生，海峰，你咋不停啊，超生还在我们身后呢！”陈月牙在盛海峰的背上大叫着。
超生只好也追上了妈妈和盛海峰，跟他们一起走，这样，妈妈不就不闹了嘛。
这不，盛海峰和陈月牙一直没默着，俩医生却一直在聊天。
一听俩医生的聊天，超生愈发的疑惑了。
“咱们贺局家可真惨啊，贺局出差的时候，正好遇上大洪水，据说是为了救人，触电身亡的，他家老三是给□□杀的吧，老二出了车祸，老大还在部队上出不来，现在唯一得力的，就这个女婿啦，一直在照顾陈月牙呢。”一个医生说。
另一个医生悄悄说：“我听说这个盛海峰家在北京很有钱的，而且，陈超生只是贺译民夫妻的养女，一个养女的女婿，能待岳母这么好，真是难得啊。”
“那陈超生呢，你听盛海峰说过没，到底去哪儿啦，怎么从来没来照顾过她妈？”
“咱们悄悄说，盛海峰从来没说过，但据说是失踪啦，一直找不见人呢。”
超生认认真真的听这个，听起来莫名其妙，但也特别真实的故事呢。
这个故事里，有很多地方，跟超生的生活根本对不上啊，比如说，她分明就是妈妈生的，怎么这俩医生会说她是陈月牙的养女呢？
还有，他们怎么会说，二斌和三炮，以及爸爸都死了呢？
分明在现实生活中，他们都活的好好的呀。
想啊想，超生都要想破脑瓜子啦，这时，有人轻轻摇了她一下：“盛海峰的女朋友，你还不打算下车吗？”
超生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还是在飞机上，别的所有的座位都空了，显然，人都已经下完了，站在她面前的，不正是盛海峰和小炮。
这话，是小炮说的。
说完，他看了看盛海峰，俩人一起朝着她笑呢。
“你们是不是等了我好久呀？”超生笑着问。
“这趟飞机是往返飞机，人家马上要搞卫生上客，要不然，我们就陪你在这儿过个夜。”三炮说着，把她妹的行李拎了起来，转身走了。
超生跟在盛海峰一起下飞机，还在思索刚才那个梦呢。
事实上，在超生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一颗小人参，而且，她有隐隐的记忆，自己刚刚变成人的时候，是被爸爸从山里面给抱回来的。
但是，现实却是她是妈妈生的呀，这个超生确确实实的知道，妈妈不止一次形容她小时候闹奶，总是要赶走二斌和三炮，才会心安理得，吃奶的样子呢。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她是妈妈生的，为什么，又会有爸爸把她从山里面抱出来的记忆呢？
这不，上了车，超生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而就在这时，盛海峰突然说：“你在飞机上可睡的够久的，梦里还一直在喊妈妈，怎么，是不是在梦里回到童年了？”
这不过是普普通通一句话，但是，却让超生想起一件事儿来。
那就是，当她拨掉一根小须须，只要贴在别人身上，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而要是她揪掉所有的小须须，贴在某个人的身上，在那个人病重的情况下，甚至还可以起死回生呢，毕竟她是颗小人参呀。
而要是她把所有的小须须，全部都贴在自己的胸口，她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要是，这个愿望是她想回到小时候，那她一定也可以回去。
别不会，梦里那个场景，是她曾经活过的一辈子吧？
要那么来想的话，现在，是不是意味着，她又活了第二次？
伸开手，超生望着阳光下透明的，晶晶发亮的小须须，就发现它们都在点头。
所以，她的猜测是对的吧，她活了第二次？

第206章 206
那么，梦里说在1998年的7月份，爸爸会去世，这事儿就有点想头了，它还会不会真的发生啊？
超生并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别人，只把它揣在心里，默默的记着呢。
而在北京的另一个地方，就跟秦七妹一样，福妞在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一直在积极的四处相亲，准备谈对象结婚呢。
要不得说有缘份呢。
张津瑜在大学毕业后，现在在检察院工作，而他本身，家庭环境是很不错的，原来一直跟他爷爷，他爸介绍的女孩子谈对象。
怎奈他总是不够主动，以致，错过了好些个家庭条件很好的女孩子，现在也还是单身。
当然，年青的，刚正不阿，家世又好，长的又帅气，优秀的检察官，总是有很多人替他介绍对象。
而福妞单位的领导，正好是张津瑜的班主任，因为福妞虽然性格内向，但工作方面还不错，老实本份，就想替福妞介绍一下张津瑜，让俩人谈个对象。
人家贺帅早都结婚了，找的还是自己单位的女同事，个头高高的，很漂亮，性格热辣辣的，跟福妞是完全不同的女孩子。
福妞于这些事情，现在强迫自己关注的少了，因为张津瑜家庭条件不错的原因，在婚恋市场上，理智来说，很想让领导替自己介绍一下。
而这个领导呢，家是武汉的，最近因为身体不舒服，要回武汉去休养一面时间，于是，跟福妞承诺好，说等自己从武汉回来，就替福妞介绍张津瑜。
男女到了一定的年龄，没有那么多的恋爱可谈，福妞的家庭虽然一般，但她工作能力强，在单位的人际关系也很不错，有领导介绍，原来又还是同学，福妞现在把自己一打扮，也挺漂亮的，她觉得，这一回领导肯定能替她介绍成功这个对象。
领导走的时候，福妞还在犹豫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她梦里，98年曾经发生过一场特别大的洪灾，而在那场洪灾中，贺译民去世了，当然，洪灾当地也死了不少人，那是她梦境终止的时间段，从98年以后的事情，她就再也没梦到过。
正好领导是要去武汉，这事儿，她要不要跟领导说说呢？
福妞本来是想说的，毕竟，虽然她一直特别嫉妒，并且羡慕超生的好运气，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超生比起她来，确实要更热情，更乐观，也更活泼。
但是，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小的家庭教育，再到她本人的天性里，总有那么些自私的成份，总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并不是人人遇到洪水都会要命，那只是偶然的，随机的事件嘛。
所以，领导走的时候，她并没有把这事儿给说出去。
反而，满心期待领导回来，替自己和张津瑜说媒呢。
再说超生吧，回到家，回到妈妈的怀抱，这种感觉可真够好的。
不过，在家里等着超生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李兰香在美方的律师。
美方律师虽然穿的一丝不苟，但是，手腕上，耳朵上有几处被抓过的痕迹，显然，他和李兰香的直系亲属们，应该闹的很不愉快。
想想也是，李兰香总共三个侄子，两个外甥，还有一个外甥女，据说全都没有正经工作，全靠李兰香接济，在国外的华人圈里，全是颇有名气的小富二代。
这下姑妈（姨妈）死了，一分钱的遗产都没拿到，他们不闹才怪呢。
“贺笙笙女士，李兰香女士所有的不动产都已登记在了您的名下，她账户上所有的现金，在交完遗产税后，也全部交接到了您的名下，您是打算把它全放在美国的账户上，还是转回中国？”律师问。
见超生还在犹豫，他又说：“安全其见，您也应该把钱放在美国，毕竟美国的自由和民主，以及制度能确保它的经济永远不会崩溃，而亚洲的未来却很不容乐观，尤其是中国，虽然这次金融危机，你们坚持人民币不贬值，并且援助了亚洲好几个国家，助他们渡过难关，但是，总有一天，资本还会再度袭来，到时候，您的钱很可能会贬值。”
超生倒不是自信美国的经济肯定能长盛不衰，只是目前还没想好，李兰香的那笔钱具体该怎么办呢，所以，她才要好好想一想。
二斌投身艺术行业之后，每天早出晚归，甚至经常夜里都不回来。
而超生呢，用邓翠莲的话说，成了一名光荣的家里墩的待业青年。
当然，她也不是在家当米虫的待业青年哦，最近爸爸不像别人家的爸爸，总是横向发展，胖的没边儿，反而瘦了下来，一直在瘦，瘦的跟那些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一样。
究其原因还是工作忙，工作压力太大，超生就在家整天给爸爸煲汤，这不就是很好的工作吗？
而她做的那个梦，要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也就完了。
但是，在三月份的时候，偶然的一天，爸爸皱着眉头说：“武汉那边政法工作一直搞的不太好，那边喊我去看看呢，我看这时间怎么排，也得排到七月份啦。”
七月份？
超生正在扒拉饭呢，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爸，七月份你为什么要去武汉啊，能不去吗？”
在她梦里听说的，爸爸就是七月份出差去武汉，然后就没回来。
虽然说梦和现实不一样，但是，这种事情嘛，以防万一，超生都不想爸爸去冒险啊。
“傻丫头，爸的工作都是按日程走的，只要上面商议定了，爸就必须去，哪能说不去就去？”贺译民端起碗喝了口汤，笑眯眯的望着闺女。
可超生怕啊，怕万一爸爸这一趟去出什么意外呢。
但是，这事儿要怎么跟爸爸说呀？
而超生的习惯和性格使然，很多事情，怕给大家造成困扰，大多数情况下，自己能解决的，就一力解决，解决不掉的，才会求助别人。
而这件事情，对超生来说，是挺麻烦的一件事儿。
哪么，和谁商量呢，想来想去，超生记得在自己梦里，小帅不在，二斌三炮都没了，守在妈妈身边的，是盛海峰呢。
好吧，梦境加持，超生就打算把这事儿，跟盛海峰讲一讲。
盛海峰他们现在，终于周末可以放假啦，这不，到了周末，俩人肯定要约会，专精于吃的超生，当然也给盛海峰定好了约会的地儿。
朝阳区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扁豆焖面，不止超生喜欢吃，就盛海峰也喜欢吃，正好盛海峰下班，超生骑着自行车，到他单位门口等着，为防小帅和薛云芳看见，当然还得躲起来，等那俩口子走了，才悄悄溜出来，跟盛海峰汇合，再骑车带着盛海峰，一起去吃扁豆焖面。
走在路上，超生就把自己的那个梦，以及她所有的疑惑，全部告诉了盛海峰。
当然，这要别人，肯定会说，不就一个梦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盛海峰是谁啊，他可不是别人，而是贺笙笙的男朋友。
俩人在胡同口跳下自行车，盛海峰负责往电线杆子上绑自行车，当然，这活儿也得排队，还得抢，不是每一颗电线杆子都是空着的，得有人要走，空出来，你才能往上面五花大绑自己的自行车。
超生呢，负责去排队买票。
她排队买票的时候，盛海峰已经在捞面窗口排队啦，等超生要完了小菜，拿着面票过来，盛海峰正好排到了窗口，面票一递，俩人这不就端到面啦？
在生活中都能配合的这么完美，简直天赐的一对啊。
端着面到了外头，凳子上一坐，盛海峰开口，却问超生的是另一件事情：“确定你在梦里，梦见你爸不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死，而是因为在洪水中救人才死的？”
“是啊，说是遇上了大洪水，为了救人，触电身亡的。”超生把自己在梦里梦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盛海峰放下面碗，掏了一张表出来，指着表上说：“你看，这是我们单位统计的，从50年代开始，每一年的降水量，以及历年长江同时期水流立方的对比。当然，你看不懂这个，但是，我觉得，因为去年厄尔尼诺的影响，今年肯定会发大洪水。”
“多大的洪水？”超生刨着面问。
盛海峰他们的工作，注定他们上到天文，下到地理都必须掌握，也必须关心，因为把航天器送上天，不但航天器材的硬件要足够厉害，气候问题，也是他们最为关注的。
而作为一个工程师，他的脑子里储满了东西，况且他读的书又多，所有的东西联合起来，就能发现新的问题。
“就现在长江的水流量，就比50年曾经大洪水时的时候还高，更何况，按天气来推断，今年的雨比50年还要多一倍。”盛海峰往嘴里扒着面，又说。
超生对于小盛哥哥，就只有一点：什么都信他的。
“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国家该做洪涝前的准备工作啦，以及，现在有的赈灾储备肯定不够，就不知道，到时候真发了洪灾，哪儿能有钱做预后安置呢。”盛海峰这样，应该叫夸夸其谈。
而超生呢，恰是他最好的捧哏：“那不有李兰香的钱，前阵子美方律师还问我钱该怎么办呢，算下来有900万美金，要不，我让他先拨一部分过来？”
盛海峰停了筷子，盯着超生的脸看了半天，突然伸出筷子，这边超生还没躲得及呢，盛海峰从她嘴巴上夹了一粒芝麻过去，放嘴巴里了：“好啊，但是，你得确保你自己是自愿的吧？”
“我确定我是自愿的，但是，小盛哥哥，咱们说了半天，我也没发现这事儿对我爸有什么好处呀。”超生又说。
盛海峰挑了一筷子面，说：“你爸那个级别，出差的时候前后都是车，怎么可能自己跳下车去救人，放心吧，至少现在的他绝对不会那么干。”
想想也是，在梦里，她爸爸只是一个县城的公安局长，而现在呢，部长级别，这俩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他们遇到的事情，当然也会截然不同的嘛。
但超生还是担心，怕爸爸万一要出事儿，毕竟，谁愿意拿亲人的生命去冒险？
“这样吧，我本来准备下个月休假的，暂时我就不休了，把假让给小帅，到7月份我再休假，到时候我陪着你爸去武汉，好不好？”小帅于是问超生。
“好呀，咱们一起去。”超生终于乐的咧开嘴巴啦。
……
这俩小情侣吃的正高兴呢，旁边有几个大爷就开始凑着耳朵听，也开始挤眉弄眼儿了。
这北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夸夸其谈的骗子们，凡事儿都要上升到国家高度，张嘴闭嘴都是国际形势，国际观察，但实际上，很可能他正儿八经的职业，要不是哪个单位送报纸的，就是哪个部门烧锅炉的。
总之，端起面碗，天下大事都在那一碗面里头。
只是，这一般都是年龄大了的人才好吹的牛。
这俩小情侣看起来很年青啊，端着碗面，咋也好吹这一口牛？
不过，几个大爷还没鄙视够呢，一大爷看半天，突然捅了一下另一个：“这不，‘钓鱼岛离你们近？你们整个小日本儿还离我们很近那个’？”
“那个发言人，贺笙笙？”另一大爷吃惊的说。
得，这回是碰着正主儿了。
但是，不等几个大爷上前套近乎，贺笙笙吃完了面，滋了一口面汤，把面碗一放，等盛海峰解开了自行车锁，往后座椅上一跳，走了您嘞！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个，随时都在发生着不可预料的事情的城市啊。
那叫什么来着，每天都在创造奇迹。
……
再过了几天，超生以为上面会替自己安排工作，但是，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付东兵在这件事情完了之后就退休了，别的人也各自回了各自的工作岗位，就超生，迟迟没有等来她的工作。
超生也想托爸爸替自己问问，看她到底能去哪儿上班。
但是，爸爸往上问了好几回，都说正在商议，却始终没有结果。
而经历了三个月的拍摄之后，据说有神秘人给二斌注了一笔资金，二斌的电影，也终于拍完，到剪辑的阶段啦。
事实上，就连陈月牙，也没想过，二斌头一回就能拍出一部像样的电影来。
当然，那是因为，没有人注意过，二斌在这十几年，在体队工作的时候，都看的是什么书。王小波，王朔，王蒙，这些人，是二斌的文化启蒙人，跑步只是他前半生的事业，后半生，他是扎准了步子，要投身在电影行业呢。
这不，二斌跟陈月牙，超生说自己的电影剪好，要准备回来，先给她们放的时候，她们俩其实也没太当回事儿，反而，陈月牙和邓翠莲几个，则在忧心忡忡的操心，政府会给超生安排个啥工作呢。
“别不会，因为咱们超生太出名，上头的人故意打压，不肯给她个好工作吧？”邓翠莲是悲观性格，凡事都要往坏处想。
陈月牙觉得肯定不会，她只操心一点，怕上面给的工作，超生干不好呢：“我倒是怕上面给她安排的工作，她太年青了干不来，哎呀，这要咱能跟领导们商量商量多好，其实吧，超生还小，给她在啥单位安排个办事员儿，我觉得就行啦。”
超生坐在妈妈身边，眯眯糊糊的又睡着了。
真是奇了怪了，元月份的时候，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妈妈坐在火车站，一直在痴痴的等着爸爸，而且爸爸看起来还疯了。
这一回，她没梦见妈妈，也没梦见爸爸，却梦见自己和盛海峰俩对坐着。
不过，她看起来像是所有身上储备的须须全都拨光了的样子，不能说话，正在用口语和盛海峰交谈：“对不起，就是7月21号，我回去了很多次，但依然没办法阻止我爸爸的死，海峰，对不起……”
梦中的自己看起来并不悲伤，也很平静，只是两只手不断的比划着，说着。
而坐在她对面的盛海峰，两只手叉在兜里，两只深深的眸子一直盯着她，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会照顾好你妈的，我等你回来。”
对于自己是颗小人参这一点，超生一直是深信不疑，因为这个概念，自她生来，就在她的脑海里烙着。
但是，显然，梦里头的她自己，比正在做梦的超生拥有更多的灵力，她坐到了盛海峰的身边，缓缓的把肩膀靠在了盛海峰的胸膛上，然后比划着说：“那我走啦，下辈子见吧！”
然后，她就拨下了自己所有的须须，全部贴在了脑门上。
现在超生能明白，这是曾经活过一次的自己，她穿着跟现在的自己并不一样的衣服，她看起来比现在的自己要成熟一点，要更沧桑一点，在把所有的须须贴在额头上之后，她整个人就渐渐，变成了跟小须须一样透明的颜色。
这在小人参的世界中，是整个变成了灵体的反应。
对于那个‘超生’，超生虽然难过，但是，并没有太多的伤感和触感，因为‘她’和她虽然是一个人，但是，她又让超生觉得无比的陌生。
反而是盛海峰，让超生觉得很讶异。
他跟超生印象中的盛海峰也完全不一样啊，按现在的情形看，他们俩应该已经结婚了，是夫妻。夫妻间的感情，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啊。为什么，他对于她的离去，看起来表现的那么淡然，又那么从容呢。
难道说，上辈子的盛海峰，并不爱超生？
这可让作为旁观者的超生很不舒服啊。
她平静的看着那个‘超生’变成全透明的，消失了，盛海峰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过了很久，他依然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隔壁有了一丝声响，有人轻轻唤了声超生，盛海峰立刻站了起来，推门进了卧室。
“海峰，超生呢？”这是妈妈的声音。
紧接着是盛海峰的声音：“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咱们在这儿等着她，好不好？”
“去干什么啦？”陈月牙的声音听起来还好，很温柔，似乎也很开心。
“找她爸爸，等找到她爸爸，她就回来了。在此之前，妈，我会好好照顾着你的。”盛海峰说。
“我家小帅，二斌和三炮呢，让他们也来呀，我想见他们。”陈月牙跟女婿说。
盛海峰把丈母娘的鞋子脱了，扶她躺在床上，说：“他们都很忙，只要闲了，就会来看您的。”
但事实上，小帅在航天五所上班，他的命运轨迹没有改变，可是，他的工作也不允许他一直在外面，二斌和三炮，早就去世了。
当超生不在的时候，唯一能照顾她，陪伴她的，只有盛海峰这个女婿。
从这个梦里，超生又明白了一点，7月21号，是她爸爸去世的日子，上辈子那个更有实力的，真正是颗小人参精，比她更厉害的‘超生’，回到7月21号很多次，想阻止那件事情的发生。
但最终她没能阻止。
就她始终没能改变二哥和三哥的死一样。
而揪下所有的小须须，她就会变成一股灵力，然后投胎转世，而这一回，她投身到了妈妈的肚子里，成了妈妈真正的孩子。
之所以能梦到这些，是因为，她活到了跟当时相当的年纪，灵力也越来越足的原因，她能把上辈子和这辈子，联动到一起啦。
院子里，妈妈和三婶俩，一个乐观，一个悲观的俩妯娌，依然在不停的唠唠叨叨着呢。
超生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抓上了妈妈的衣服，这种味道，闻起来真是让人有安全感啊。

第207章 207
大多数人都觉得，二斌的电影梦只是一场笑话，而这其中，有一个不敢说这话的人，就更加笃定这件事儿了。
那个人是谁呢，正是自从有了电视机，就每天都离不了看电视，看电影的邓翠莲。从国外几十年前的译制老片子，都前几年比较流行的港台赌神系列片，再到逃学威龙系列，霸王别姬，她都看过。《大话西游》，多冷的片子啊，据说在香港上映的时候压根儿没人看，大家都说，那片子简直是神经病。
邓翠莲看完录像带之后，居然第一次，跟儿子贺老八有了共同语言。
“说不好看的全是大傻逼，这电影啊，太好看，太深刻了。”老八说。
邓翠莲抹着眼泪说：“深刻，特别深刻。”
现在还没有影评人一说，要有，邓翠莲就是当仁不让的影评人，因为她是真的懂电影。
所以，二斌拿着初剪辑好的电影录相带回来，邓翠莲是准备来看二斌的笑话的，毕竟现在她四舍五入，差不多也算个老太太了。雷子和铮子都发展的很不错，甭看老八一路跌跌撞撞，考了一所稀巴烂的高中，但是，人家在北京还是个大工头，学上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可是居然很能赚钱，只不过，那家伙也是个吝啬鬼，还是个傻子，别人以为他要有了钱，肯定得天天进卡厅跳舞喝酒，学现在那帮年青的有钱人们。
但他不是，他小心的攒着所有的钱，居然认认真真计划着，要跟超生一起去环游世界。
当然，最近因为雷子和铮子对他这个弟弟还不错，他把这俩和他爸，也加入了他以后要环游世界时，一块和带着的编队。
就邓翠莲，俩人感情挺好的嘛，他死活不带，理由是嫌她烦。
“超生！邓婶婶，陈阿姨，你们好啊。”今天跟二斌一起回来的，还有秦七妹，据说这是电影的女主角。
陈月牙对于电影没有邓翠莲那么强烈的爱好，对她来说，看电影不过是休闲时刻的享受，所以瓜子和糖，汽水和饮料，爆米花和花生，她都准备了好多。
“来来来，一起吃，边吃边看。”她说。
秦七妹于是坐到了超生的身边，二斌则去放录相带了。
“你爸你妈还好的吧，好些年没见过了，七妹啥时候结婚，到时候在北京买套房，把你爸妈接过来住。”邓翠莲最爱八卦，打听些别人家的家事儿，两只眼睛不停的探寻着，就想知道，这些小年青们搞对象了没有。
七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没那么多遮遮掩掩，羞羞涩涩，大大方方的说：“好啊，我慢慢攒钱，到时候一定把他们接来。”
“买个院子，住着舒服。”邓翠莲又说。
但实际上，现在北京城里一套四合院，谁还买得起啊，就你想买，也有价无市呢。
说起这个，陈月牙笑了起来：“还记得当初我们在燕支胡同买房子的时候，才八百块钱，就买了那么大一个院子，一家人都能搬进去住，比厂里18平米的宿舍可舒服多了。”
“可不嘛，我记得当时还是咱妈掏的钱，当然，那钱是二哥在部队上的时候攒的，但是，一总儿都在妈手里，你们买了房子，我心里不舒服了好一阵儿。”邓翠莲现在说起曾经自己那些不舒服，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说了。
毕竟，现在大家都有钱了，谁也不介意当年啊。
不过，七妹突然笑了一下说：“邓婶婶有一回来城里，要去上茅房，就把超生给我抱着，那是我记事儿的第一件事儿，你当时还说：不就个小丫头片子嘛，老太太可真够意思，恁疼她，我抱着都嫌抱不仔细，我让这小丫头抱抱，看能咋样？”
“哦，你还抱过我呢？”超生惊讶坏了，笑着说。
“我比你不过大着两岁，那会儿也才三岁大，邓婶婶进厕所上茅房了，我抱着我在石凳子上坐着呢，然后福妞摇摇摆摆的来了，想把你扯过去抱，我不给，她就咬了你的手一口，我记得可清楚了，你当时哭的撕心裂肺的，还喊了一声：须须！”秦七妹笑眯眯望着超生，当然，那时候的超生才一岁，记得啥呀，她啥都不记得。
“你确定福妞咬的，是我的手？”超生伸出手说。
邓翠莲接过话茬说：“在你掌心里咬了好大一口，你奶差点没把我骂死。”
在这一瞬间，超生可以说把一切都明了了。
她确实经历过爸爸死了的一辈子，而且，作为一颗小人参，她又重新投胎了一次，投到了妈妈的肚子里。
而她所有的灵力，都在小须须上面，福妞小时候咬了她一口，所以，拿走了她最初始的灵力，也拿走了她所有的记忆，所以福妞才会动不动就有一些惊人之举，经常搞的阴森森，老气横秋的。
不过，这对福妞来说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啊。
当然，这颗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小人参，跟上辈子那颗是完全不一样的，她继承了妈妈的乐观和坚韧，也继承了爸爸性格里更开朗的那一部分，已经是一颗跟原来完全不同的小人参了。
就这件事儿，她也没想太久，立刻就放下了。
而现在，她在惊讶于，二哥这部电影是拍的真好啊。
《功夫儿女情》讲的是晚清末年的故事，在电影中，二斌饰演一个武学宗师的儿子，也是福建海军的一员，而七妹呢，演的则是晚清北洋水师总兵的女儿。
故事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儿女情，总兵女儿娇俏可爱，功夫小子胆识过人，俩人因为一次意外结缘而产生的打打闹闹，期间发生了很多的好笑的事儿。
而到了后面，甲午海战爆发，北洋水师惨败，甚至定远号整体都被日本人给抢走了，这可是北洋水师啊，晚清李鸿章组建的，号称世界上最先进的海军部队。
在未战之前，号称世界第一，无人能挡，当然，为了组建它，大清国花光了它最后的家底儿，整个大清国，穷的上下叮当响。
这些画面拍的特别真实，很有一种年代感，而且，家国情怀，超生才从温哥华回来，才跟日本人打过交道，看这种电影，突然就会体会，这个国家上百年的不容易。
当然，北洋水师可能是很多历史学家都不愿意讲的一部分，因为跟日本的甲午大海战，也因为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
从军饷被慈禧太后拿去修园明园，再到海军的战士们空有枪支却无子弹，被日本海军团灭，这些事情，电影以另外一种，冷酷的，不带行可感情的画面，全描述了出来。
二斌饰演的男主角，是福建海军的一员，而福建海军，虽然这时候已经被敌人打的七零八落，残杀怠尽，几乎成了一支地下力量，却在这场战争中，用游击战的方式狠揍了日本人一顿，救下了很多北洋水师的重要将领，保护了很多平民百姓免于战难，为国家的将来保存了实力。
当然，结局是，二斌和七妹愉快的在一起了。
自古以来，谁也不喜欢看自己吃败仗，只喜欢看自己打胜仗啊。
而福建海军，这还是超生头一回听说呢。
“二哥，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超生自己都沉入其中了。
二斌笑了笑说：“当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你以为呢，电影里的男主角，后来是我们国家海军战队的一员，这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故事。”
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故事，二斌居然把它拍的这么好？
爱情让人心动，历史让人流泪，残酷中带着温情，在灰烬中又让人看到新生的希望，这个电影，讲的真好。
邓翠莲一开始没把电影当回事儿，但是呢，她这人也最感兴，普通的那种情情爱爱的电影电视剧，现在已经免疫了，因为看太多，不怎么能看的进去。
反而是二斌这电影，看完过了半天，她才说：“哎呀二斌，你拍电影就对啦，你这电影我看完，我都觉得这个国家不容易，二婶是个没读过书的人，但是，话糙理不糙，以后电影也要这么拍，得让观众看到一些真实的东西，而且还是能打动人心的事儿，那些福建海军要现在活着，我和给他们捐点钱，真是太苦，太不容易啦！”
电影的真正最高境界是什么，就是把人带入电影中的那个世界啊，就这一点，超生得说，二斌他赢了。
当然，这部电影跟市面上别的电影不一样，不存在过不过审的问题，而且很快就过审了。
演员呢，有二斌这个前长跑运动员的号召力，还有七妹那么漂亮的女主角，再加上，这部电影的投资又比较大，而且，年龄大一点的人都比较想看看关于甲午战争的电影，真是没想到，这部电影在上映后，居然成了一部合家欢的电影，在98年这个电影还没有真正兴起来的年月，光是票房就卖了好800万。
电影的投资总共才300万，陈月牙掏了三分之二，算下来，陈妈妈这悄悄的一手，又给自己赚了200万呢。
而二斌呢，踏踏实实，也没有因为这个而骄傲，就跟他虽然有长跑的天赋，但在锻炼上从来没有偷过懒一样，又认认真真的，去准备自己的下一部电影了。
用他的话说，他要拍一些关于民族，关于国家，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故事。电影是书籍的另一种形象展示，而电影的使命是什么，就是教人们记住历史，并且反思历史，不是吗？
超生虽然现在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她为什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了，但是，这是一次全新的生活呀，她和几个哥哥都是快快乐乐的，她每天都过的很开心，至于上辈子的超生回来，执著的想要改变的，关于7月21号，爸爸将要发生的事情，超生也是全足了所有的努力，想要带着盛海峰一起去改变它了。
在梦里二斌和三炮现在都死了，可他们现在还活的好好儿的。
而且二斌还成了颇有名气的演员，三炮成了部队上最年青的团长，小帅就更厉害了，航天五所的工程师，这时候，超生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她一定可以改变爸爸的命运啊。
这不，就在超生以为，自己这家里墩还要墩好久的时候，却没想到，她突然接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工作。
而这份工作，居然是由曾经陈月牙的直系上司，董部长亲自来家里，告诉超生的。
这不，休了一个长长的假期的超生，眼看下午快要下班，正准备出门买点儿菜，回家跟保姆一起做晚饭呢，就见胡同口曲里拐弯，来了一辆自行车，后面追着条狗，那不她家柴犬吗？
“阿姨，我说了多少回了，咱家的狗不能不拴琏子就往外放。”超生一边喊着柴犬，一边跟保姆说。
这保姆叫宋姐，在家里干了三年，也算家里的老成员了，在厨房里探着头说：“它不咬人。”
“我得跟您说多少次啊宋阿姨，你说狗不咬人，就跟狼不吃肉一样，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因为狗本身就是食肉动物，它怎么可能不咬？咱在的时候它不咬，咱不在的时候呢，万一它闻见带血腥的东西呢，或者看见孩子呢，再不济，万一咱没注意，它染上了狂犬病呢，要再叫我发现一回您不给狗拴绳子，您就甭上班了。”这可是超生少有的，跟保姆发脾气。
宋阿姨看超生发了脾气，啥话都没敢说，赶紧把绳子找出来，来牵柴犬了。
董区长下了车，指着自己的腿说：“好家伙，这家伙，你们给喂过生肉吧，这是吃成习惯了，可看看，把我裤子都咬破了。”
就说嘛，咬人，咬动物，那是动物的天性。
自己家的狗自己疼，但你又不是狗，你哪知道它随时的心理状态，有时候狗咬不咬人，不是人能决定的啊，毕竟狗自己都不知道。
“咱们外交部呢，一直都是一帮男同志，而且还是年龄比较大的男同志充当发言人的角色，但现在，上面领导经过我的肯求呢，终于答应下来了，贺笙笙同志，祝贺你，你将成为外交部的第一个，这么年青的女发言人。”董部长说。
超生记得董部长管的是媒体，可不是外交部啊，这工作，怎么由他来通知她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的大国之间，最重要的是啥，就是形象，而我，正在努力建设咱们国家的形象，所以，你的工作，是我一力推荐的，孩子，收拾收拾，明天报道，准备着去工作吧。”董部长说完，自行车一骑又走了。
外交部的发言人，这谁不知道啊。
他们经常出现在电视上，报纸上，甚至，只要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都会有一位发言人一直跟在左右。
这下，可把整个胡同都给惊的就好比地震了一回一样。
尤其是一帮老大爷老大妈们，就更惊讶了。
“明儿中南海估计得往咱这儿派保镖了吧，外交部的发言人，不知道要派几个保镖？”有一大妈问。
一大爷掐了掐手指：“我觉着吧，最少也得四个。”
“四个哪够，看电视上那派头，至少得七八个吧，以后呀，咱们胡同里可算出个大人物了。”这大妈点着头说。
其实吧，超生对自己的工作，也完全没有概念，而家里呢，最有工作经验的，也只有贺爸爸了，所以超生就问他爸：“爸，我去上班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开辆车，要不，开我妈那台老切诺基，你说呢？”
怕自己的车不好，配不上这么郑重的工作。
但是，贺爸爸想了想，却说：“骑自行车去吧，要坐公交车呢，没有直达的，而且还挤，骑自行车就方便多啦，你从咱们北边这巷子穿出去，过两个十字路口就是了。而且，他们大院里有人免费替大家看自行车，不收钱，据说外交部的自行车，是丢的最少的。”
就这样，超生拿着地图找了一会儿，确定了位置，大清早的，在大爷大妈们特意早起，想要围观八个保镖四辆车的好奇中，骑着自行车儿，上班去啦！

第208章 208
在没到外交部之前，超生对于发言人这个工作，也觉得特别的神秘，毕竟发言人，在大家的印象中，在电视上义正严辞，多么的神秘啊。
到了之后，超生才知道，学问大着呢。
即使她曾经在温哥华有过一场经典的国际外交，她也得从头学起。
上了电视，仪容仪表够大方吗，吐字够清楚吗，当你的每一句话说出来，能够代表国家吗，它的意义你理解了吗，你自己都不能理解，又如何代表国家？
而且，你不是照本宣科，你必须得是代表着国家的态度，是应该强硬谴责，还是应该怜悯关怀，或者说同情慰问，这里头学问大着呢，上了班就能上电视吗，当然不行，你还得好好学上几年，估计才能到那个岗位上去呢。
再说苏爱华这儿，转眼儿子都三十岁的人了，要说不愁他的婚姻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丈夫呢，因为东南亚的金融危机，又收购了很多产业，是，生意越做越大了，钱也越来越多，当然，也越来越忙了。
而她自己呢，在丈夫特别有钱之后，对于事业就不怎么感兴趣了，一直在发展个人爱好，那个人人爱好是什么呢，当然就是努力跟陈月牙搞好外交关系，让她早点张罗着，让儿子和超生早点结婚啦。
虽然儿子一直说她老古董，但是，她觉得，人生孩子还是得趁早嘛。
超生生的小宝宝，会不会像超生一样，也具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呢？
当然，她早就知道了，超生给她的化妆品之所以好用，是因为她总在往里面吐口水，好吧，生个孙子，她天天抱着，多好啊。
当然，话不能直接说，得转着圈儿的说。
好在，自从SC从香港聘了一个职业经理人之后，陈月牙这个董事长，终于没有原来那么忙了，最近也给自己报了个名，准备系统的，通过成人教育，再学一下销售和管理，最近正在家里自学，准备考试呢。
“月牙，你家薛云芳是不是快有孩子了？”苏爱华问。
陈月牙看左右无人，悄声说：“没有，办事儿都戴着小雨衣呢，哪来的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戏谑的意味，也是怕叫孩子们听见了，要说父母为老不尊嘛。
这要陈月牙也是个喜欢催婚催生的，苏爱华接下来的话要好说一点，但她这么开明，就叫苏爱华的话愈发的难说了，绞尽头皮想了一会儿，苏爱华又说：“二斌和三炮，也该到谈对象的年龄了吧？”
“你是不是也发现啥了？”陈月牙放下书，凑过来，笑嘻嘻的问苏爱华。
苏爱华看陈月牙笑的这么暖昧，以为她跟自己一样，也准备催儿子和超生结婚，连忙点头：“嗯嗯，我也发现了，我家海峰和你家超生吧……”
可这时候，陈月牙刷一把打开了电视，那《功夫儿女情》的电影调出来，在录像机上扭了几把快进，指着里面的二斌和秦七妹说：“这俩孩子之间绝对有事儿，我就是不知道，我总觉得，他俩应该是谈上了。”
苏爱华只关注超生和盛海峰，可不关注二斌和秦七妹，谈不谈对象的，关她什么事儿？
而且，她不像陈月牙整天沉迷事业，对社会事实关注的还挺多的，于是应付说：“你家二斌现在算个演员吧，这男演员，男导演，只要一拍上电影电视剧，那就准得在里头找一个，你看导《红高梁》那个，导《黄土地》那个，再不，还有演少林寺那个，只要一红，立马就得……现在怎么说来着，有个新名词儿，包养！”
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正好二斌这时候进门，就听见苏爱华在说自己。
包养？
这词儿也太难听了吧。
二斌兄弟是什么人啊，从小就懂礼貌，因为爸爸是公安，心里都特别正派，传统的人，当然，也正是因为太正派，总怕父母要笑话自己，一直不肯公开和秦七妹的关系。
这一听苏爱华都用上包养一词儿了，二斌怎么能不生气？
“苏阿姨，我和秦七妹是认认真真处对象，将来要结婚的，您这话说的有点难听，我不能接受。”二斌说。
苏爱华嘛，自认俗人一个，考虑的当然也是很俗的事情：“能结婚就好，但我得说，这些玩电影，电视剧，搞文艺的，那婚也结不长久的。”
二斌给苏爱华这么一说，不就更生气了吗？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会。”
“我只是说一个现象，你还没出名呢，那些事儿也离你远着呢，我得说，很难有一个人，在那个圈子里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品型嘛。”苏爱华说的，其实也是实打实的真话。
毕竟现在，大陆的文艺界正在兴起，而兴起的征兆是什么呢，不就是男演员，男导演们离婚，换老婆嘛。
二斌顿了一会儿，虽然被苏爱华误解，但正如当初像姜丽芸，何小艾那些误解他，笑话他，像媒体觉得他胸无大志，退役后就得做个宣武大爷的时候一样，他也不过转身就出去了。
人在做，天在看，路是自己走的。
如果真的，所有拍电影的男同志们都作风不良的话，那二斌就坚持，做那唯一一个，作风优良，品型如一的电影人吧。
这不，第二天，二斌和七妹俩把秦三多俩口子叫来，俩家子家长正式见面，就开始谈结婚的事儿了。
这俩孩子悄悄摸摸，说他们俩谈恋爱谈了十几年，就连秦婶婶都不敢相信。
“你俩可真是的，瞒的可真好，这谁都没看出来啊。你们谁看出来过，我就愣是没看出来。”秦三多乐的呀，嘴巴都合不拢。
“那就找个日子先领证，完了咱们再办婚礼？”陈月牙说。
二斌的电影赚到钱了，但是，还在电影厂，没分出来呢，所以他说：“我们先扯证吧，等钱下来，我们再办婚礼。”
这下可好，贺斌在退役后，虽然没在媒体上放过狠话，吹过大牛，但是，不闷不哼拍了一部特别受欢迎的电影，然后紧接着又是结婚，这新闻一出来，曾经的宣武大爷，在报纸上，就又给大家形容成蓬勃向上的，九十年代的好青年了。
当然，最郁闷的就数苏爱华了。
给儿子操心婚事没操心成，最后却成就了二斌的一桩幸福婚事，躺在床上，苏爱华就想，干脆自己开个婚介所算了，说不定拉一对儿，就能成一对儿呢。
再说超生吧，从四月份上班，当然一开始只是辅助工作，要想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发言人，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不过，现在要上电视没有她的份儿，但是，很多外国记者会打很多的国际长途到外交部，以询问国家对于某个地区，某件事情的看法。
这种电话，就有超生的份啦，她跟普通的工作人员一起，就是接这种电话的。
当然，这是在有发言稿的情况下。
转眼已经是七月份啦，而超生爸爸要去武汉的工作，超生确定过几次，似乎他都是非去不可。
当然，她也专门给自己请了个假，而盛海峰呢，又把自己所有攒的换休全在近几天攒足了，就是想跟超生一起去趟武汉。
这不，超生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刚到门口，就看见盛海峰也进家门了。
得，自行车一个拐弯儿，她就又往苏爱华家去了。
“我就想不明白，既然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谈对象，超生都工作了，为啥你们就不能好好儿的把婚给结了？”刚到大门口，突如其来，超生就听见苏爱华的抱怨声。
咦，苏阿姨这是又催上婚啦？
“我们的事儿您就甭管了，我不是让您去趟医院嘛，您又没去？”
“我好好儿的为啥去医院？”
“因为种种迹象显示，您正在渡过您的更年期。您最近是不是连着三个月已经没来过例假，这种问题您得重视，到医院去看看，我不是让我爸带您去医院看看吗？”盛海峰说。
确实，苏爱华现在在面临着她人生中一个很重要要的问题，那就是，她的更年期到了。
大多数女人，会在46岁到50岁这个阶段，迎来她们的更年期，这时候她们本身身体上会发生很显著的变化，人呢，也容易钻牛尖儿，而且，在孩子面前，总不愿意承认这种事情。
衰老是人人必须面对的，但男人和女人又不太一样，男人在四十六七的时候，正值壮年，精神勃发，而女性呢，却要迎来她们的更年期，过了更年期，卵巢退化，女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老人了。
这也是苏爱华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一点，但是呢，对于衰老的恐惧她又无法说出来，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催儿子结婚，不就成了目前，她的头等大事？
岁月不可逆，人老了就是老了，苏爱华比陈月牙大着几岁，现在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这个事实，从现在开始，丈夫还是个风度翩翩，魅力无限的成熟男人，她却得，适应老年生活了。
儿子过来抱了抱她，转身，进屋去了。
苏爱华正在挑准备用来炖汤，一会儿送到隔壁，给超生吃的桃胶，气呼呼的说：“让你们结婚，我有错儿吗？”
“您没错，但贺笙笙不想迈入婚姻，而我呢，是她的男朋友，我支持她的决定，她也没错，您要怨就怨就您儿子，甭拉扯别人。”盛海峰说。
苏爱华当然不会拉扯上别人，但是，她这种苦恼，是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呀，也真是够难过的。
超生在外头听了半天，跳下自行车，逃也似的离开了盛海峰家。
想让她结婚，那是打死都不可能哒，她才多大呀，才不要结婚呢。
不过，其实不用苏爱华太操心，谁也想不到，经过武汉一行，超生自己，就会有想结婚的意愿啦。
虽然已经请好假，要跟爸爸一起去出差，但是爸爸有专列火车坐，超生和盛海峰，还有因为最近正好休息在家的妈妈，则临时决定，趁火车一起武汉。
这趟旅游，超生和盛海峰俩的心理都很慎重，因为，生怕贺爸爸要有什么闪失，其实是准备去跟着贺爸爸的。
而陈月牙呢，什么都不知道，一路表现的很轻松。
上火车之前，盛海峰还问超生：“你就没有再做过什么梦？”
“没有啊，自从梦见我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梦到别的啦。”超生说。
“你说你回去了好几次，都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盛海峰又说。
“可不嘛，所以在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甚至，你要相信，我觉得这事儿是真的。”超生怕妈妈听见，悄悄说。
这种事儿，告诉别人，肯定不信，但超生可以告诉她的男朋友盛海峰。
在她梦里，盛海峰只是按部就班的陪在陈月牙身边，但看起来，因为她的离开并不悲伤，人也好好儿的。而她面前的盛海峰，对于她说的，这些能惊掉人大牙的事儿，表现的也特别平静。
要说他最大的优点是什么，那就是平静，不妄下结论，并且还愿意倾听。
现在正好是暑假高峰期，火车站上拥挤的人流，一大半是学生，个个儿提着巨大的行李，像一群野马一样呼啸着冲进火车站。
盛海峰的后面，排着一个面色焦黑，大概五十多岁的老大伯，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跟小山包一样大的大行李袋，是用七八个编织袋捆起来的。
下楼梯的时候，这人耸了一下肩膀，突然哐啷一声，袋子里掉出一块干馍，砸到了超生的头上。
“哎哟！”超生叫了一声。
这老大伯立刻笑着说：“对不起啊姑娘，能不能把那块干馍给我捡回来？”
列车员就站在楼梯上疏导人群，一脚把好块干馍给踢远了：“这啥呀这，垃圾啊，您这大爷也太过分了点儿，往火车站背垃圾。”
“那是大白馍，不是垃圾！”老大伯说着，弯腰要捡，哐啷啷的，编织袋里掉了更多的馍出来。
全是白花花的馒头，有些发霉了，有些没发霉，有些上面有一两个牙印，有些还是完好无损的。
超生弯腰捡起了一个馍，闻了一下，笑着说：“小时候有这么一个白馍吃，可算过年呢。”
盛海峰帮这大伯把所有的馍全捡了起来，替他装到了袋子里。
这大伯站在拥挤的人流中，叹气说：“是啊，我有个三弟，从小没吃过白馍，头一回我家蒸白馍，一口吃下去就给噎死了，这白馍是好东西，但现在咱富裕了，人把白馍都不当吃的啦，吃不完就扔，真是可惜啊。”
谁都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话，可是，不定粮定票了，物质丰盛了，大家该浪费就浪费，眉头也不皱一下。
这大伯正好也是去武汉，就在要去武汉的站台前等车，看盛海峰和超生这俩孩子年青，热情，懂礼貌，就跟他们站到了一块儿，然后跟他们解释，这些晒干的白馍都是从哪来的。
“我在一个工地上做厨子，这馍呀，全是工地上吃剩的，要别的厨子，就当垃圾给扔了，但我呢，从小饿过，舍不得扔，就把它背回家，家里我媳妇儿养了七八头猪，把这馍泡了水，喂猪，好饲料呐。”这大伯说。
盛海峰看这大伯背的挺累，伸手说：“来吧，我替您背着。”
这大伯也有点儿背不动了，索性就把袋了，挪到了盛海峰的肩上，于是，本来穿着白衬衣，牛仔裤，干干净净的盛海峰，瞬间就变成丐帮的八袋长老了。
而这时，火车眼看进站，超生的手机响了。
外交部的权限是这样，真正能代表国家的发言人，都是处级以上的干部们，而超生他们这些职员的工作，则是收发言人们分配的，毕竟工作冗繁，每天要接很多的电话。
超生现在负责国内某些方面的业务，她人不在岗，有标准应对答词的业务，那些资料都在她兜里，电话也会直接转到她的手机上，要是国家还没有出台应对答词的业务，当然是一句：无可奉告。
而这会儿打来电话的记者问的，正是已经备好答问口径的问题，于是，她往后退了几步，对着电话就开始说：“我们国家就美国政府向台出售武器问题，已提出多次严正交涉，我们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坚定，不容更改，不会妥协，我们强列谴责美方这一霸权行为。”
语气从容不迫，嗓音虽然甜美，但中气十足。
面对着一窝蜂往火车上挤的人群，超生两眼坚定，无所畏惧。
川流不息的人从超生身边经过，听着她慷慨激昂的陈词，再看看她旁边肩膀上背着一个小山包，小山包里装满了大白馍的盛海峰，以及一身职业装，英姿飒爽的陈月牙，和那个农民工伯伯。
咦，这可真是一个奇异无比的组合啊！
怕不是几个神经病吧？

第209章 209
上火车的时候，又是一桩麻烦，这大伯买的是站铺票，他那小山包太高太大挤不进火车，还给列车员拆分成零散了，才能把它放上车。
超生他们坐的当然是卧铺，而这个伯伯呢，是跟着他们一起上的车，袋子拆成了一大堆，列车员又一直在赶他，让他到硬座车厢去。
“这样吧，列车员同志，那个大伯的票呢，我给他补，把那些袋子都拿过来，塞我们座位下面就行了。”陈月牙看了一会儿，看不过眼了，说。
虽然硬座车厢挤，但是，这个月份，因为武汉正在发洪水，下大暴雨，往武汉去的人并不多，陈月牙买的这个位子，还有三个空位，就他们一家人呢。
列车员也有她自己的任务啊：“同志，咱这虽然是火车，但也得讲文明，竖新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藏起来啊，要不然，乱糟糟的像啥样子？”
陈月牙从兜里掏了钱出来，递给这列车员，让她补了一张票，然后说：“但咱们也总得正视历史，是，粮食富裕了，人有钱了，咱们现在吃不掉的白馍就可以把它扔掉，但是，有人爱惜那东西，他要背着回家，咱把它放座椅底下，看不见的位置，不就行了？”
“这大伯就是傻，一个馒头一毛钱，那一大袋馒头，撑死了三十块钱，他从北京背到武汉，光运费就不止三十呢，这不犯傻嘛。”列车员也是同情那老大伯，摇着头走了。
“就是，真傻，哪儿买不来几大袋馒头片子。”还有人搭腔说。
事实上，这老大伯确实傻，那些干馒头哪儿没有啊，光路上补的车票钱，回到家，就够他买一大车新鲜馒头的。
这不，这大伯虽然陈月牙给他补了票，但是，只愿意把自己的馒头搬过来，怕自己身上脏，不肯过来坐卧铺，就在车厢门的位置，蹲那儿蹲着呢。
超生想把那个大伯给喊过来，陈月牙却说：“算了吧，让他就在那儿蹲着去，你让他坐床上，他还没蹲那儿自在呢。”
超生不太懂，妈妈既然买了票，为什么不叫那个老伯伯一起过坐着，火车得坐整整15个小时呢。
“我的乖丫头，咱们和那大伯的眼界，看到的事物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从北京往老家背那么多的馍馍片儿，确实是他不对，他舍不下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他没钱，而是因为他是从困难年月过来的，他爱粮食，所以非得要背着。但是，这一回咱们帮了他，那以后呢，咱们碰不上，谁还会再帮他？要没人帮忙，这十几袋子的馒头片儿，他怎么背回家去？他已经不饿了，他最大的问题是不舍，这样不自量力的背那么多馍片，早晚会累死他的。”陈月牙于是又说。
这就是社会变革中，人与人的差异了。
年轻人只知道浪费可耻这几个字。
可在中年人的生活中，那是用血和泪书写成的。
富裕的时代和丰盛的物质，填不平一代人饥饿过的伤痕。
这俩母女躺在一张下铺上，欢欢乐乐的聊着天儿，笑笑闹闹，可真够好玩儿的。
相比于苏爱华进入更年期，控制不住的整天歇斯底里，陈月牙年龄虽然也大了，但全然不像苏爱华那样。
要说，还是得说，当初陈月牙在事业有成的时候，没有停下来，果决的把事业做向了更大，从那以后，胸怀就跟苏爱华彻底的拉开了。
毕竟是自己的妈妈，盛海峰心里在想，自己该怎么解决一下他妈更年期的问题呢，突然，就见已经睡着了的超生于梦里轻轻喊了一声：“海峰！”
这丫头，在梦里喊他，连姓儿都不带，听起来还挺叫盛海峰心动的是怎么回事儿？
盛海峰把书放到了桌子上，伸出一只手握上了超生的手，静静的坐着，看着她。
而在超生的梦里，这一回，她直接梦到了当时的案发现场。
暴雨如注，让超生特别惊讶的是，她爸坐着的，是一辆奥迪100，而且前后几辆车，这根本不是一个县级局长应该坐的车，他爸，也完完全全是现在的样子。
照推断来说，在上辈子，连着两个儿子离他而去，他爸不可能这么年青，看起来那么的精神啊。
唯一的可能是，这是即将要发生的事儿。
在梦里，超生看到她爸接了个电话，在电话里，似乎是跟一个熟人在说着什么，然后，他就吩咐司机改道儿，说要去一个饭馆里见个老熟人。
做梦的超生跟着车，走到一家饭馆的门口，赫赫然的，就发现刚才，她和盛海峰帮忙救了的那个人，正在暴雨中爬电线杆子。
下着大雨，这人爬的啥电线杆子啊？
再然后，她低头的瞬间，电线杆子上的电线落了下来，然后，她居然看到付敞亮，她的付叔叔，本来是站在水边的，但是，电线落了下来，整个人都触电了。
超生吓坏了，刚想大声喊叫，就见盛海峰淌着洪水，骑着一辆自行车，一直跟在她爸的车后面，他还戴着一个摩托车的头盔，雨把他所有的衣服全都打的湿湿的。
跳下自行车，他朝着付敞亮冲了过去。
于是，超生喊了一声海峰，就从梦里醒来了。
她是给电话声吵醒的。
事实上，今天是周末，对于外交部的发言人来说，按理今天该是休息的日子，就比如白宫的发言人，今天人家是不会工作的，但咱们的不一样，什么时候有电话来，你什么时候就得变身发言人。
超生一秒钟就翻身坐了起来，走到列车门口，面对着厕所，清了清嗓音，慷慨激昂的，陈词了一番外交词令。
她说话的时候，大概气势太足，那个大伯没敢说话，等她说完了话，这大伯嘿嘿一笑：“丫头，你这话说的，听起来让人还有点儿怕呢，这是啥，你的工作？”
超生因为在梦里看见这个大伯在爬电线杆子，总觉得，她跟他爸的事情会有关系，于是就问：“大伯，你姓啥呀？”
“我姓张，你呢？”这大伯问。
“我姓贺，叫贺笙笙。”超生笑着说。
丫头，你是个好孩子！”这大伯笑着说。
当然，超生向来是颗谨慎的，懂得自保的小人参呀。
按梦中来说，她回去了好几次，都没能阻止爸爸的死的发生，而这一回，她直接梦见付敞亮被电打了。
那这个姓张的大伯，他绝对不是个简单人。
这不，正好要吃晚饭的时间，超生就把盛海峰给拉餐车里去了。
当然，立刻，她就把自己梦里，梦见这个老大伯在爬电线杆子，以及她爸临时改道儿去见付敞亮的事情，告诉盛海峰了。
总之，她这一回又做了个梦，梦到的并不是上辈子的事儿，而是即将要发生的事儿。
这一回，死的不是她爸爸，而是付敞亮。
而付敞亮，现在正是清水县公安局的局长。
这要一般人，肯定不会相信，觉得超生是在疑神疑鬼，毕竟，那个背着馍的老大伯看起来多可怜啊，就他，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凶手？
当然，说他爬电线杆子，也可以解释，如果水位突然高涨，有些人就会往电线杆子上爬，这跟他从北京往武汉背一堆馍馍一样，属于犯傻，执拗的行为，一般人可能理解不了，但有些人就会这么干。
当然，盛海峰肯定不是一般人嘛。
“你等着，我去跟那个大伯聊会儿去。”盛海峰于是跟超生说。
最近雨是真多啊，火车行走在铁轨上，窗外暴雨如注，铁路两边的稻田里，稻子全被打趴在地上。
不过，让超生比较欣慰的是，今年真的发大洪灾了，而她呢，三个月前往国家民政部捐了一千万美金，这些钱用在今年的洪灾中，那真是用在刀刃上啊。
盛海峰给那个张大伯要了一盒盒饭，本来要起身，突然又问超生：“对了，你不说在你梦到的上辈子，你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那后来呢，你走之后我怎么样了？”
“大概就是把我妈送到精神病院，然后再找个女同志，结婚了呗，还能怎么样？”超生特别轻巧的说。
盛海峰端着盒饭站了起来，手指着超生的鼻子说：“不可能，小丫头，我会等你一辈子的，不信你再梦梦看？”
俩人只是谈了个恋爱，到现在为止，超生还不愿意结婚呢。
偶尔拉拉小手，也有小时候亲亲小嘴巴，但是，进一步的举动都没有过，他就愿意为她守一辈子，超生肯定不相信啊。
哪有一个才三十岁的男人，因为妻子死了，就愿意为她守一辈子的呢？
“去吧，再见！”超生挥着手说。
从一开始，俩人刚谈对象的时候，盛海峰因为超生的热情，简直受宠若惊，但现在慢慢的发现了，这丫头就是个天生的甜嘴巴，把他哄的每天都像吃了蜜一样，但其实，真要发生什么事儿，她想走就走，毫不留恋。
没心没肺的丫头啊。
这不，端着盒饭，盛海峰就到两截车厢的中间，车厢门口的地方蹲下了。
这种事儿，要是小帅在这儿，他能立马盘腿坐在地上，跟这个张大伯唠家常，能把这张大伯全家十八代的老底儿，全都经套出来。
盛海峰并不擅长这些，因为他缺的，就是小帅的那股子江湖气儿。
但是，现在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也必须上，毕竟，照超生的意思，要是这一回贺爸爸有了什么事儿，她还得离开他。
盛海峰跟他爸其实是一类人，人很踏实，不太懂得如何去经营浪漫，但是，对于感情，一旦认准了就会特别著，只不过，忙碌的工作，以及内敛的性格，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表答罢了。
就为了超生，硬着头皮，他盘腿，就坐在地上了。
“大伯家是哪儿的？”盛海峰笑着问。
张大伯一看盛海峰这样子，就知道他没盘腿坐过，屁股都落不到地上。
“老家广西，娶的媳妇儿家在湖北，我原来是个小学人民教师，退休以后，才开始出门打工的。”张大伯笑着说。
盛海峰顿时有点惊讶，因为他完全看不出来，这张大伯会是个人民教师呢。
刨了一口盒饭，张大伯又说：“可真是怀念三十年前，领票过日子的时候啊，那时候一月我才拿五斤白米，吃着是真香啊。”
“慢慢吃，要不要水，我给您打一杯去？”盛海峰问。
这张大伯摆摆手，掏了自己差不多有一个暖水瓶大的大茶杯出来，深深的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舒服啊。”
盛海峰不知道该继续跟这人说什么，那不，正好见他脚底下的位置有个烟屁儿，捡起来准备要扔，张大伯眼疾手快，把烟屁儿接过去了：“这可是好东西，想当年我当老师的时候，只有咱们教职干部们有烟抽，普通人哪来的烟抽呢，可现在呢，我们这些民办教师没转正，连退休金都没有，原来我教过的学生，那些脑瓜子笨的就跟木头一样的傻小子们，小学毕业就出来打工，居然个个儿能买得起摩托车，抽得起红塔山，你说怪不怪？”
“这是社会的发展，我们普通人无法对它做出评价的。”盛海峰说。
这是经济正在汹涌奔腾的九十年代，香港刚刚回归，国内的经济好像搭上了一列光速电梯一样，正在日星月异。
在这个年代，胆子大的人，是真能赚钱，就好比陈月牙，其实真说她能力有多大吗，并不是，她赶上了发家致富的好时候，再加上她比别人更良心，更勤勉，钱就能落进她的口袋里。
当然，这样的社会形态，也加速了贫富差距。
尤其是张大伯这种，曾经的民办教师，在三十年前，属于国家干部一列，有白米吃，有烟抽。
可是，随着九十年代的到来，他没有正式编制就没有退休金，没有退休金就无法养老，现在，就成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成一个年迈的农民工了。
但是，这种人，他跟真正的农民工不一样，不像真正的农民工能安于天命，他们对社会是怀着愤慨的。
因为有点知识，有点文化，甚至会产生，一定要改变社会价值观的想法。
“你们年青人只会对社会做评价，坐视不理，所以你们这帮七零后，才被大家称作垮掉的一代，我们可不一样，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是社会的主人翁，看到社会的价值观不对，我们就必须改变它。”张大伯捏着烟屁儿，也知道在车上不能抽，深嗅了一口说。
盛海峰盘着腿，认认真真的问：“您觉得，社会该怎么改变呢？”
“先改变那些，自以为是，向着资本主义靠拢的，当官的吧。”这张大伯一张嘴，说的话还挺有深度的。
盛海峰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正好这时候，火车到了一个站台口，停车三分钟，等旅客下车再走，而这时，有个女的端着茶叶蛋，苹果，煮玉米和香烟过来销售。
盛海峰于是掏钱买了一包香烟，递给了张大伯：“给，拿着！”
一包香烟，还是在现在来说，地位当仁不让的软中华？
张大伯接过来，郑重其事的，把自己兜里的钱包什么的全掏了出来，然后，把那包烟装到了最里头，然后，才把钱包什么的，装了进去。
这不，张大伯低头，继续去刨盒饭了，盛海峰起身到了卧铺车厢，特意把超生拉了起来，俩人一直走到餐车里头，他才说：“你知道那个张大伯是谁吗？”
“谁啊？”超生哪知道那个张大伯是谁？
盛海峰看餐车那吧台上叠着一沓报纸，打开翻了翻，九七九八，报纸上天天写的最多的人是谁啊？
不是哪个领导人，也不是某个女明星，而是一个悍匪。
香港世纪绑架案的制造者，勒索了10亿现金，犹还逍遥法外的狂徒，张强。
“我看过张大伯的身份证，跟香港那桩有名的世纪绑架案的案主张强的父亲同一个村子，这是张强的老乡。”盛海峰说。
当然，他虽然内心一直不承认，觉得自己没有小帅能干。
但事实上，办起事儿来，他并不比贺帅差什么。
张强，从内地偷渡到香港的悍匪，还曾绑架过香港第一首富的儿子。
那么一个厉害的人物的同村人，在贺译民要下车的地方爬电线杆子，怕不仅仅是为了躲洪水吧？
超生这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运气，好的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样说的话，他对社会有愤慨，又专门爬上电线，是为了剪电线吧，而付叔叔，这次要着了他的道儿？这样的人，我怎么突然就在半路遇上他的呢？”简直不可思议啊。
盛海峰低头看了女朋友好久，才说：“没什么天生的好运气，不过是你更喜欢随手做点善事而已。”
张大伯那么一个人，扛着个小山包一样的行李，一般人不会留意他。
唯独超生，会弯腰捡起他的馍递给他。
而正是这一行为，让她在上火车的时候，就跟张大伯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联系。
再然后，盛海峰才能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而这一切，不都得归功于小人参的善良？
幸运是因为她善良啊！

第210章 210
程大宝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了清水县，一直在外面鬼混。
当然，跟陈月牙一样，他也在做生意。
但是，他做的都是什么生意呢？
自从进入九零年代，他先是学着张盛一起搞邪教，然后呢，张盛的邪教被剿灭了，他就又开起了卡厅，干的，依旧是非法组织妇女卖淫的勾当。
当然，这些事情他没在清水县干，而是在别的城市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带着一群女同志，据说全国所有的省市，就没有他没去过的。
这不，这几年他钱赚足了，想洗脚上岸了，人也成熟了，就有了衣锦还乡的想法。
程大宝可不是张盛，猖狂，没真本事。他年轻的时候就特别会来事儿，年龄大了以后又增添了老成，狡诈的不得了。
当然，他一个人可干不成这些事儿。
在他上面还有个老大，才是现在全世界有名的，叫人闻风丧命的穷悍之匪，他能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能从深圳运送800多公斤的炸药到香港去，能把香港首富的儿子，说绑就绑，当然，那个人也正是现在报纸上不停在写，电视上一直在关注的那个悍匪，张强。
程大宝在张强这号人面前，当然连名号都算不上。
但是，他拜的山头，是张强在大陆包养的情妇罗艳，而这个罗艳呢，虽然是张强的情妇，但是和他的司机张保顺，关系也不清不楚。
最近张强被全国通缉，他的司机当然日子也不好过，毕竟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嘛。
张保顺和罗艳当然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几个字该怎么写。
而据说，这张强手头有八个亿的现金，妻子手里有一部分，情妇这儿，还有一部分是存放在大陆的，而这部分，保守估计，也有四个亿。
事实上，目前，□□已经在公安方面把张强给告密了。
公安逮捕他，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之内。
至于张保顺和罗艳，这俩人早在告密前，就替自己规划好了以后隐居的落脚点，而那个落脚点，就是清水县。
清水县，离北京不远，但是，又不归北京管，交通方便，城市建设的好，早在七十年代，就是全国先进文明县城。
这地儿出国特别方便，因为它离北京几所大机场都特别近，想逃命，分分钟的事儿。
而且，它还有一个大钢厂，正好破产了，张保顺想把它盘过来，到时候，他有四个亿的现金，随便搞一下，不就是个洗钱的好地方？
到时候，他还能摇身一变，从一个悍匪的司机，变成一个民营企业家呢。
当然，一帮子身上背着强迫妇女卖淫，绑架勒索，杀人罪的悍匪，现在手里拿着一辈子都享用不完的钱，准备金盆洗手，归隐田园，最大的麻烦是什么呢？
就是当地的公安局了。
而清水县是出过谁的地方？
贺译民啊。
程大宝得说，如果是贺译民还在清水县，除非他死，否则自己根本不敢回去。
而现在，清水县的局长换人了，换成了付敞亮。
要说贺译民是一把笑眯眯，杀人不见血的刀，那付敞亮是什么，他是一条阴郁的，沉默的，闷哼哼的，但是会紧咬着你绝不松口的鬣狗。
而且，贺译民和付敞亮都有一种特别之处，他们对于犯罪分子，似乎有种本能的甄别。
现在，不出意外的话，深圳警方正在准备逮捕张强。
而程大宝和张保顺呢，则快马加鞭，要替自己扫平道路，清理掉付敞亮，然后回清水县隐居啦。
武汉的大暴雨，仿佛是天意一般，预兆着这一趟，他们的事业能够成功。
办法是张强的情妇罗艳想出来的，而找的凶手，正是张强和张保顺的同村老乡，也就是超生和盛海峰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张大伯。
他是一个极端的左派分子，对于六七十年代，执着的怀念，痛恨现在的体质，现在的政府，以及所有人。
而且，他还是个农民工，穷的几乎连锅盖都揭不开。
在他眼里，政府里都是贪官，就算不是贪官，也是贪官的保护伞，杀一个公安给一笔钱，又还只是回乡的路上顺路干活儿，张大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而杀人，和他背着十几袋子干馍馍片回乡，这俩件事情并不冲突。
他爱惜粮食，怀念曾经挨饿的日子，也愤恨社会，更愤恨当官的，杀人，他特别愿意。
程大宝首先约的付敞亮，对他说，自己知道张强那四个亿的现金藏在哪里，而且，只告诉他一个人，到时候，这四个亿，将由付敞亮交给国家。
张强在香港勒索了十个亿的事儿，不说全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而程大宝呢，原来虽然也在清水县犯过些事儿，但是并没有留下案底，付敞亮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四个亿啊，那是多大一笔涉案金额？
就像上辈子的贺译民一样，付敞亮二话没说，就跑到武汉来找程大宝了。
当然，不论是贺译民还是付敞亮，都想不到，程大宝为了洗白自己和张保顺，会杀他灭口啊。
杀了他，清水县的局长就会换成他们自己人，因为他们早就在公安局找好人，并且已经替那人铺好路了。
不论贺译民还是付敞亮，跟程大宝和张保顺都无冤无仇，要说为什么该死，还是因为他们太清廉，执法严明，不好腐蚀的原因嘛。
瓢泼大雨和洪水，简直是程大宝和张保顺的东风。
就剪电线的事儿，其实也是，他们俩在约好地点之后临时决定的。
因为他们约的小酒馆正在涨水，老板要关门，把程大宝和张保顺给赶了出来，程大宝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张保顺提了个想法出来：“一会儿付敞亮来了，先让老张去剪电线，直接让他触电死了得了！”
程大宝愣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想法好，触电啊，自然死亡，谁能想到咱们？”
但是，还有一个可能，万一付敞亮触电后被人救了呢？
或者说，他触了电不会死呢？
要知道，很可能明天张强就会被捕，他肯定不会交代自己的妻子，但等他回味过来是司机和情妇出卖的自己，张保顺必死无疑。
所以，这是一个连环杀局，他们必须杀了付敞亮，并在案发后赶快逃离。
清水县有给张保顺和情妇办好的，在公安局有备案的身份信息，那样，他们就把自己洗白了。
“放心吧，除了老张，我还备了四个人，在不同的地方，这一次，付敞亮他跑不出武汉。”
当然，上辈子，贺译民也没能跑出去，不是吗？
所以说，虽然下火车的时候，超生和盛海峰就留意着老张，并且，盛海峰离开了超生，单独跟着老张，去确定他们的猜测了，但是，几乎算是素不相识的张保顺，给付敞亮设的可是四次的杀局。
这五次，就是超生回到过去四次都没有改变的结果啊。
毕竟，它价值四个亿呢。
超生和妈妈到宾馆门口的时候，雨停了。
她们俩比贺译民来的早，虽然超生不敢保证，但是，在她梦里死的是付敞亮，那至少爸爸那儿，她就不用跟着了呀。
反而是，安定下来之后，她得给付敞亮打个电话，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来武汉了。
超生没有付敞亮的手机号码，只有他家里的座机电话，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立刻有人接电话了：“喂，这是付敞亮家，你找谁？”
“我是你的笙笙姐姐，我找你爸爸！”超生说。
“笙笙姐姐？你好呀，你最近好吗？我得告诉你个小秘密，我妈妈怀孕啦！不过你猜猜，我是谁呀？”电话那头，一个女孩子声音极为欢快的说。
超生其实猜不出来对方是谁，于是试探了一下：“格格？”
“你猜对啦，我就是格格，我爸爸不在家，去武汉出差了。还有，我妈妈怀的的肯定是个小男孩，你猜为啥？”格格一股脑的说。
超生一听付敞亮果然来了武汉，头皮都发麻了，但还是得跟格格多说几句：“为啥呀？”
“因为做昨晚梦见妈妈生了个弟弟呗！她给我们做好饭啦，我要去吃饭啦，再见！”说着，小丫头就把电话给挂了。
陈月牙可不知道闺女这一趟是来救爸爸的，以为她单纯的，只是来旅行的呢，看超生不整理衣服，反而忙着给付敞亮打电话，笑着说：“怎么，想你付叔叔啦？他现在好着呢，找的新爱人年龄比苏煜大，人也比苏煜稳重，原来据说结过婚，因为不孕不育离婚了，对那俩丫头好不说，自己现在居然也怀上孩子了，你付叔叔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妻子怀着胎，俩闺女还那么可爱，这要付敞亮死在武汉，超生不就成罪人了？
她于是连忙又给盛海峰打电话。
“放心吧，好好陪着你妈，剩下的事情有我呢。”盛海峰接起电话，说。
超生握着电话，轻声说：“我怕！”
虽然不知道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局面，但作为一颗小人参的本能，超生知道，自己在上辈子曾经回去了四五次，都没有改变结局，这证明，事情是很麻烦的。
她不知道盛海峰到底能不能应对，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救下付敞亮。
而现在更麻烦的是，连她爸，也因为付敞亮而卷入其中了，超生不怕是不可能的。
“记得来武汉前，你说你想吃什么吗？”盛海峰握着手机，问超生。
“鸭脖子。”说起好吃的，超生立刻脱口而出。
盛海峰抬头，他正好经过一家鸭脖子店，他笑着说：“这就对了，去买点鸭脖子，等我们晚上回来，咱们吃。”
超生回过头来，就见妈妈看着窗外渐停的雨，两手叉着腰，也在轻声的抱怨呢：“真不知道你们俩来这儿干嘛，你看看大街上，几乎所有的铺面全是关门的，又不停的下着雨，得，这会儿雨停了，妈去给咱们买点儿吃的去。”
“不用您去，我自个儿去就行了，妈，您快歇着吧，一会儿我爸应该要来了。”超生说着，翻出自己的小皮夹子，拿了点钱，就出门了。
因为连日的暴雨，城市都被淹了，外面更加没有一个人。
超生下电梯的时候，碰到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这女人一身衣着，超身上下一打量，可以估算的出来，在sc的商场里，都属于顶配。
而这个小男孩儿大概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玩具枪，嘴里不停的哒哒哒着。
“真是烦人，大雨天儿的，我忙的什么一样，就你事儿多，非得要吃麦当劳，不吃麦当劳难道会死人？”这女人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还搡了这孩子一把。
孩子骂人的功夫，可不比他妈差：“罗艳，你要不给我买，我就告诉我爸爸，你和张保顺俩睡了，就在我的床上！”
“死张兵，你要敢说，我现在就掐死你，真不知道生你来干嘛，讨债鬼。”女人揪了孩子的耳朵一把，看超生一直在看着自己，讪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从小嘴里就没实话，撒谎成性，不是个东西。”
管他是不是东西，超生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出伦理大戏啊。
这个叫罗艳的女人，应该是这个叫张兵的小男孩儿的妈妈，跟别的男人，在小男孩儿的床上滚床单，然后被小男孩儿发现了，准备告诉自己的爸爸，用以勒索他妈，这母子俩，看着年龄都不大，路子够野的呀。
这不，超生正想着呢，小男孩儿突然对准超生的手就发了一枪。
玩具枪也分着好几类，而这小男孩儿手里的小玩具枪发出来的，居然是小钢珠，打在人手上可真是够疼的。
超生抬起手一看，手上居然给这家伙打出一个青印子来。
“没事儿吧小姐，小孩子玩儿，打不疼人。”这个叫罗艳的女人说着，旋即又掐了一把儿子的耳朵：“你可真烦人。”
小男孩儿给超生吐了吐舌头，居然来了一句：“漂亮的女人都是婊子。”说着，他又举起了手里的枪，超生没来得及躲，他居然又朝着超生的脸开了一枪。
超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孩子呢。
当然，她向来也不是什么善茬，好吗？
关键是，他妈看超生的脸上又给钢珠打了一下，嘴里居然还在说：“不疼吧，没事儿，孩子闹着玩儿呢。”
现在的超生，可是可以自己掌握自己小须须的人了呀。
看这女人对自己的儿子完全没有一个想教育的心思，她悄悄揪了一根小须须下来，轻轻一口吹过去，就吹这小男孩儿的手上了。
然后，小男孩儿大概是打上瘾了，电梯门开了之后，又朝着超生举起了枪。
但是，好玩儿的事儿它发生了。
小男孩儿本来是对超生举起的枪，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不由自己控制，所以的子弹，哒哒哒，全射向了他妈的脸。
这可是钢珠啊，那个叫罗艳的女人躲都来不及躲，给儿子哒哒哒的，连射了几枪在脸上，顿时，漂亮的脸上给打的青青紫紫。
“啊，好疼啊！”这女人一声尖叫，旋即抬起脚，一脚踹在儿子身上，把他踹出电梯门好远！

第211章 211
这个小屁孩儿，张兵，当然是悍匪张强的儿子，而这个叫罗艳的女人，正是张强的情妇。
在7月22号这天，张强会被深圳警方给逮捕，而罗艳和他的司机张保顺，这不，顺利的逃脱了，躲在发大洪水的武汉，跟程大宝一起做局，给付敞亮设伏，意图杀死他。
听起来这事儿挺复杂，而且挺不可思议的。
但是，正是因为它复杂，又不可思议，所以上辈子，即使贺译民死了之后，这件事情也没有人发现它的真相。
当然，要说超生能碰到罗艳和张兵，就是巧合吗？
并不是。
张保顺和罗艳，其实也在公安的通缉名单上，但是，这不有程大宝？
他在武汉经营了几年，在这边买通了好些个关系，让张保顺和罗艳住在省委招待处的宾馆里，可不就是，最危险，但又最安全的地方？
公安们除非能拿到特许权限，谁敢搜查这儿？
超生从来没见过一个妈妈会像罗艳这样，歇斯底里，像个疯子。在孩子攻击她的时候，罗艳无动于衷，而且还特别轻蔑的说孩子只是玩玩而已，不疼不疼。
但等孩子把枪口调转，转向她自己了，她却像只暴躁的公鸡一样，打起孩子来手里没轻没重的。
“惯坏了，保姆把你惯坏了，连我都敢打，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手里那鳄鱼皮的包，雨点一般的，就砸到孩子的头上了。
小张兵虽然无法无天，但毕竟是孩子，给他妈连着拿包揍了几下，再一脚，直接踢趴在地上，那把仿真枪飞了出去，撞在地板上，哐啷啷的碎成了几截子。
给打完的孩子什么话都没说，直愣愣的站着呢。
“走，去买麦当劳，你要再敢得瑟，我真打死死你。”罗艳似乎很乐于看儿子给自己揍傻的样子，颇为高傲的低头看了他一眼说。
这小张兵就是典型的熊孩子，给他妈扯了一把，居然反嘴又是一口唾沫，朝着超生飞了过来：“tui！”
超生对于这刚给他妈打过的熊孩子，好吧，这种孩子，最好的惩罚就是漠视他。
但也真是巧了，超生从宾馆出来，想买点儿吃的回去给妈妈吃。
但是，大街上几乎所有的铺面全都关门了，唯一开着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小卖部，里面除了方便面就是火腿肠，还全是最差的那种，看了几圈儿，她都找不到一点些微能吃的东西。
这不，走着走着，超生也看到麦当劳了。
快餐店倒是开着，但里面没啥人，就营业员，也只有寥寥的两个人。
那熊孩子小张兵，就在里面坐着，而他妈呢，正站在外面打电话。
超生找不到别的吃的，只好进去要几个汉堡和薯条之类的东西，准备带回去吃。
这不，她进门之后，正准备去给自己点东西呢，就看见张兵那小家伙，正拿着一个儿童餐里的玩具，往嘴巴里塞着呢。
这么大的小屁孩儿们，都喜欢乱吃东西，不管什么东西都喜欢含一含，舔一舔，毕竟孩子还小，探索的天性嘛。
超生点东西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就发现那小家伙在给自己扮鬼脸，好吧，她假装看不见，回头点好了东西，付好了钱，正准备找个地儿坐下等餐，谁知道就在那小家伙，突然给她扮鬼脸的时候，自己踢了一下凳子，猛的一吸，小玩具整个儿吸嘴里面了。
然后，小家伙面色铁青，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双脚不断踢着地，两只手于空中乱抓着，转身，他拍着玻璃窗子，似乎是想引他妈进来救自己。
他妈还在不停的打电话，看孩子突然拍打窗户，以为他是想烦自己，转身，往另一边儿去了。
这时候不是熊孩子不熊孩子的问题了，超生果断奔过去，双手勒起这小屁孩儿的肚子，把他整个人环在手里，狠命的从肚子的位置勒了几把，听着他喉咙里有咯咯咯的声音，又把他整个人给翻了过来，在他背上猛拍了几把，一个机器猫模样的，小小的挂件儿卡的一声，就从他嘴里出来了。
这要是罗艳，肯定得指着儿子再大骂一通，但超生不是这小张兵的妈妈，也跟他没任何关系，一脚把那小玩具踢远，转身，就去拎自己的餐了。
小张兵当然给刚才的一呛吓怕了，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等着他妈妈回来呢。
但他妈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挂了电话之后急匆匆的走进来，指着儿子说：“我要出去一下，你可哪儿都不准去啊。”
“妈，你带着我一起去。”
“带你去干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罗艳瞪了儿子一眼说。
显然，她确实有特别急的事儿，突然转眼一瞄，发现超生拎着一塑料袋的东西准要走，转身，就把超生给拦住了。
似乎是巧合，但并不是那么的巧，首先，超生也住在省委内部的宾馆，虽然罗艳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黑社会，但是，她倾向于相信那个宾馆里住的都是好人。
而超生呢，在她儿子拿钢珠连着打了几下之后，都没有吭过一声，这就叫罗艳有理由相信，超生是个年青的，善良的好姑娘。
这种现象很奇怪，但是，也很正常。
即使是悍匪的情妇，即使这个罗燕自己经常杀人灭口，十恶不赦，可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她选择求助的，依然是从表面上看起来就非常善良的超生。
“姑娘，你也住在省委宾馆吧，我有点特别急的事儿必须出去，麻烦你，把这孩子给我带回去，他住在618房间，服务员认识他，让服务员给他开门就行了。”罗艳拦住超生说。
超生还没说话，小张兵立刻极其市侩的伸出了手：“我还没吃饱，我还要买玩具，再给我五百块，不然我还是会缠着你，才不让你去找张保顺，他只是我爸的司机。”
五百块呐，赶得上一个农民工一个月苦死累活的工资了，罗艳这女人眉头都不眨一下的，数了五百出来，就塞给儿子了：“给给给，赶紧跟这个姐姐走，回宾馆去。”
“你就不怕我把你儿子给卖了？”超生喊了一句。
罗艳转过身，一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一看你不是学生，就是在政府单位工作的，你看你文质彬彬的样子，一看从小家教就好，你敢卖我儿子，我难道查不出来，我要查出来，我会让你们全家都身败名裂。”
难怪能惯出像小张兵这样的孩子，这个女人的逻辑，即无耻，又强大，超生居然无言以对啊。
但不论怎么样，超生的人生，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总是伴着一些超乎寻常的事儿，买顿饭的功夫，手里就多了个熊孩子。
当然，不像他妈总是溺爱，但又忽视这孩子，也不像保姆为了自己轻省，把他惯的无法无天，超生对于这种熊孩子，除了对方强塞给她的责任之外，只有两个字，那就是蔑视。
而小屁孩儿呢，面对着一个比自己大，但是特别漂亮的大姐姐，其实是特别喜欢刷点儿存在感的。
这种存在感，要是得不到对方的关注，他就喜欢耍点花招。
“我不想走路，我要坐车。”小屁孩儿说。
“随便你，你最好走慢一点，我就可以甩掉你了。”超生才不理他。
“那样，我妈会收拾你的。”小屁孩儿搬出他妈来了。
超生突然转身，盯着这小家伙说：“你知道吗，我有七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最小的一个个头比我还高20厘米，让你妈来吧，看谁能打得过谁。”
在小男孩儿们的心目中，别的不可怕，最可怕，就是个头高高的，坏坏的大哥哥们。
果然，小屁孩儿给吓到了，但是，他立刻又说：“我爸有枪，好多把枪，我爸还有炸药，几百公斤，炸死你！”
“那是不可能的，我爸还是公安呢，拿手铐抓你爸爸，咔嚓咔嚓！”超生跟个小家伙绊嘴绊上瘾了，毫不犹豫的威胁这家伙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小家伙给超生激怒了，一脸认真，一副阴森森的样子盯着超生：“我爸能杀警察，我爸还有八个亿的现金，他现在是世界最有钱的人，可以一枪就嘣了你爸。”小家伙说着，以手比枪，biu的一声。
超生本来没把这小屁孩儿的话当真，一直在前面走，但是突然回头，看着小张兵的目光，她发现，这小屁孩儿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他没有撒谎，而在现在，人人都知道，张强在香港绑了首富李某某的儿子，并且勒索了十个亿的事儿。
张强依然逍遥法外，那十个亿，不知下落。
……
盛海峰的办事效率，当然比超生更厉害一点，他是直接给贺译民打的电话，询问付敞亮是不是也到了武汉。
巧了，正好付敞亮刚和贺译民通过电话，也确实，付敞亮就在武汉，而且，就住在吉庆街这边的招待所，当然是程大宝把他给喊来的，一直等着程大宝联络自己呢。
盛海峰听到贺译民给了准确答复之后，本来想就此离开，回去找超生的。
毕竟他又不是公安，办案子，抓人，那是公安的事儿。
但是，这不，背着一大袋馍的张大伯刚到吉庆街，就迎上张保顺和程大宝嘛。
程大宝呢，何向阳的儿子，程春花的弟弟。
盛海峰其实没见过这人，因为他这么些年都不在清水县，但是，经常会给程睡莲寄一些自己左拥右抱啦，全国旅游的照片来，而程睡莲四处显摆，盛海峰也给强行看这些照片，所以神奇的，他一眼就认出了程大宝。
而张保顺，作为张强在内地的司机，不像张强的手下们，在香港跟娱乐明星一样，个个能登报纸，特别神秘，一般人还真不认识他。
吉庆街，是这座城市里有名的小吃一条街，而小吃街，又是向来暴雨洪水时的重灾区，因为地下管道里，常年累月的灌满了油污剩菜，很难疏通，稍微有点水就得堵的天昏地暗。
这不，这会儿刷啦啦的，雨点子又下来了。
而张保顺他们踩好点的酒馆儿，因为发大水也关门了，张保顺和程大宝在楼上跟张大伯商量，当然是准备让张大伯剪电线。
盛海峰以为，一会儿张保顺和程大宝俩会给张大伯开个房，至少卸了他肩膀上那一大堆的馍，然后再一起下来，却没想到，这俩人不但没给张大伯开间房子，就连他那背着的大馍袋也没有给卸，只给他一把修枝剪，就让他下楼了。
而这时候，付敞亮也出现在路口，显然，这是准要过来了。
张大伯手里还多了一个对讲机，程大宝和张保顺俩，应该就在楼上，就在付敞亮在街头冒头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张保顺的声音：“大伯，人来了，他过不来，肯定得下水，你现在就往上爬，等他离你两米左右的时候剪电线。”
现在城里处处洪水，盛海峰跟着张大伯往来走的时候，好几处的水都是齐腰深的，那一路甭提多艰难了，公安们还没赶过来，是因为从盛海峰打电话过去，到现在，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这不，张大伯转身就要爬电线杆子。
盛海峰本来是躲在一个锁着的，铺面的门档里面的，忍不住就冲出去了：“大伯！”
“你咋在这儿？”毕竟盛海峰给过张大伯一包软中华，那包软中华，张大伯还没舍得抽，在他胸膛上的兜里装着呢，当然认识盛海峰。
这不，张大伯看付敞亮四处找不到落脚点，过不来之后，就准备继续爬电线杆子了，回头，他还跟盛海峰说：“你躲远点儿，小心一会儿有电。”
“楼上那两个，有一个是你学生？”盛海峰于是又问。
说起楼上那两个，这话虽然没头没脑，但张大伯听得懂啊，他说的是张保顺和程大宝，而张保顺呢，是他同村人，也确实是他的学生，学历还挺高，高中毕业呢。
“是啊，你咋知道的？”张大伯觉得好奇了。
这招待所总共三层，张保顺和程大宝俩，照盛海峰的观察，应该在三楼，而从楼上看楼下，因为一楼没有阳台的缘故，他们本身是看不到张大伯的，只有张大伯往前走一点，走到电线杆子下面，准备爬电线杆的时候，他们才能看到。
所以，现在盛海峰和张大伯说话，他们是看不见的。
“您自己呢，是不是只读过小学，或者初中，您难道不知道，树枝剪上没有橡胶绝缘体，您要一剪刀剪在电线上，您自己先得给漏出来的电电死？”紧接着，盛海峰又问张大伯。
五六十年代的小学老师，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和文化，而且，不需要物理化学，只要觉悟好，识几个字儿就能当老师，所以，张大伯还真的不具备这种知识。
“我不知道哪一个是您的学生，应该还是您挺骄傲的学生吧，一直告诉您，他对现在这个社会不满，而且还要跟您一起，改变这个社会，这种改变，就像呼兰大侠一样，从杀一个公安开始，对不对？”盛海峰再问。
呼兰大侠，从92年开始，在东北杀了无数公安的传奇人物，迄今为止，还没有被抓到，当然，那也是好些对社会不满的，极左分子们心目中的传奇人物。
张大伯转过身，舔了舔嘴巴，似乎还在回味火车上那盒美味的盒饭。
但是，显然，他愿意听盛海峰继续说下去。
……
再说超生，对于小张兵这个烦人的熊孩子，虽然说隐隐觉得，小家伙说他有四个亿是真的，但是，毕竟这只是个小屁孩儿，那四个亿也不归超生管，所以，她盯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拎上这家伙的耳朵：“跟我回宾馆。”
小家伙一路咒咒咧咧，但也很聪明，有人的地方绝口不提他爸，但只要没人的时候，就会得意洋洋的跟超生说：“我爸有枪，我爸真的有枪。”
超生实在烦的不行，只要他一说我爸有枪几个字儿，就挠一下他的胳肢窝，一挠，小张兵不就得笑一下？
再说再挠，挠到最后，这家伙走到宾馆的时候，都已经快把自己给笑瘫了。
进了宾馆，还真的，前台的女服务员都认识这小张兵，听超生说得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服务员立刻给了钥匙，就让超生把这小家伙送上楼。
进了电梯，超生就懒得逗他了。
但是，这家伙就跟小狗一样，一看超生就笑，笑半天，突然说：“你再挠我一下呗。”
超生觉得这家伙特别讨厌，没挠他，而是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当然，不像他妈踢的那么重，只是轻轻踢了一下。但就这一下，这熊孩子居然又笑个不停了：“你再踢我一下呗。”
“赶紧滚蛋，回你房间里呆着去，不许出来。”超生把这家伙拖下电梯，打开房门，然后说。
这时候，好玩的事儿它就又出现了。
这小家伙从兜里把他妈给的那五百块钱，就跟夜总会里的男人们往小姐身上丢钱一样，啪的一下全甩到了超生的身上：“钱给你，再陪我玩一个小时。”
超生生活在正常的，家教严明的家庭里，接触的，也都是正常教育下的孩子，从来没见过小张兵这种，从五六岁开始，就能一伸手就把所有人的面子踩在脚下的孩子。
她是真生气了，但是又不好打这小家伙，于是捡起那五百块钱，抓过这小家伙，把他压在墙上，用这五百块钱搓成的钱蛋蛋，使劲儿的，给他挠了个痒痒。
本来吧，超生是想惹怒他，但是，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是个受虐狂，超生越搓，他就越笑的停不下来，直接笑瘫在地上，嘴里都开始往外吐沫沫了。
超生把五个钱蛋蛋揉平，放在地上，指着说：“小朋友，姐姐讨厌你，所以要揉你的钱，但是，姐姐尊重人民币，所以姐姐要把它抻平，以后不要拿钱玩儿，下回，小心我烧了你的钱。”
小张兵越听越觉得好玩了，怎么看超生，怎么就觉得她好玩，直到超生转身要走了，才发现人家不跟自己玩了，这可怎么办？
“姐姐，你别走嘛，我还有更多钱。”
“你滚！”
“我给你四个亿！”

第212章 212
付敞亮已经出现在街头了。
当然，因为有贺译民提前跟他通过气儿，他非常的谨慎。
慢慢的往前走着，看起来是在找落脚下水，过到马路对面的地儿，但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等大部队的到来。
而在街的这一边，盛海峰和张大伯还在聊天儿呢。
张保顺确实是张大伯最得意的学生，当时本来能分配工作的，但是，真正到了分配工作的时候，他的机会，给学校里，一个老师的孩子顶掉了，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那个老师有后门的缘故吗？
张大伯要帮张保顺，是因为这个，他觉得像张强、张保顺这些人都是敢于跟时代对抗的英雄，就绑架富商的儿子，那也叫劫富济贫。
而且，张大伯此行，还是准备从此以后，就跟着张保顺一起混呢。
“他要真拿您当老师，当同村人，都不会递给您一把树剪，把那树剪给我，你赶紧离开这儿。”盛海峰说。
张大伯看见付敞亮就在对面，而这时，上面的张保顺和程大宝已经不耐烦了：“怎么还不上去？”
盛海峰所说的话，干的事儿，追究下来，跟超生一样，还是因为他善良。
“我来不及跟你说太多，把树剪扔了，现在就走。”他说。
张大伯往前走了两步，这不，整个人就曝露在三楼的人的视野之中了，而张保顺和程大宝呢，低头一看，这怎么楼底下又多了一个人，都说过了，张保顺总共给付敞亮备了四个杀局，张大伯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剩下三个呢。
而他自己，就是第二重保险。
虽然他们不认识盛海峰，但是，现在他们是准备杀一个公安，准备工作都做的那么好了，当然不在乎多错杀一上。
付敞亮已经跳下水，正朝着对面淌呢，张大伯再不上去剪电线，付敞亮就不可能被电死啊。
楼上的张保顺不假思索，直接从楼上扔了一把招待所里，桌子上的那块玻璃起来，直接从窗子上扔了下来，这是想把盛海峰给砸倒，先解决了盛海峰，当然，也是逼张大伯上去剪电线。
但是，张保顺和程大宝俩可不知道，盛海峰是在火车上，唯一给张大伯买过一包中华烟，还买过一个盒饭的人。
只听头，一把推向盛海蜂，哗啦啦的一声，那块玻璃砸在张大伯的头上，裂成了几掰，张大伯整个人，也倒在地上了。
“他妈的，你们怎么从窗子里往下乱扔东西？”还在水里往过来淌的付敞亮因为怕枪要湿，正好举在头顶，这一看，怒了，直接拿枪指上窗口了。
能从大陆往香港运800公斤炸药的悍匪，手里怎么可能没有枪？
他们之所以绕这么大的弯子，还不是想把付敞亮的死搞成意外，而非谋杀，这也，也就没人追究他们的责任啊。
但是，就在这一刻，那么巧合的，张保顺和程大宝俩，一起暴露在付敞亮的眼皮子底下了，这可还行？
“他妈的没办法了，程大宝，给枪！”张保顺说。
程大宝一直是个老大吃肉他喝汤，老大杀人他擦刀，老大赚大钱，他赚点小钱，搞点小便宜的混混，就枪那玩艺儿，老大碰，他不碰的啊。
这一看付敞亮在水里举着枪，他半辈子还攒了几百上千万的家业，正等着回乡光宗耀祖呢，哪还敢再得瑟，一转身，夹起包，这就准备要溜了。
这要张保顺自己做事，多果决啊，一枪爆头就完事儿了。
但是，就因为程大宝做事不果决，凡事先想跑，张保顺得自己去取枪，而付敞亮呢，一直在公安上，又还一直出外勤，这几步已经过马路了，有盛海峰在看着张大伯，他当然果断扛枪上楼，追程大宝去了。
当然，也正是这么一着儿，就给张保顺和程大宝俩跑了。
至于那个罗艳，也是接到了张保顺的电话，赶着接头儿去了。
等大批公安到的时候，这地儿就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张大伯和盛海峰，还有追击悍匪未果的付敞亮，这几个人了。
有张保顺，还有程大宝，贺译民又从别的地方获取到情报，说张强的情妇罗艳也在这儿，也就是说，在武汉，现在有四个亿的现金，以及三个身负累累命案的杀人犯。
这事儿，迄今为止才拉开了个大幕呢。
……
超生这儿，小张兵还在为耍赖呢：“我有四个亿，你要不要？”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小张兵这样的孩子来啊。
超生当然折回来了，蹲在地上，伸手：“四个亿呢，给我。”
“你跟我妈说的一样，也是夜总会的小姐，只爱钱，不过要的钱更多。”张兵立刻说。
看吧，当一个人无缘无故给你钱的时候，哪怕是小孩子，也是从一瞬间，就从心里鄙视上你了。现在的大款们包养小姐，那些港客们在大陆包小三，也是这么一种心理吧。
这社会确实变了，做为一个七零后，超生觉得自己每天出门，都在被刷新认知。
但是，毕竟张兵还是个小屁孩儿，属于可被教化的那一类，不放弃一个孩子，必须让他们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这是我们国家教育的根本啊。
“是啊，我还想要八个亿呢，你不说四个亿，你就只有那五百块，还是你妈给的，我看不起你。”超生不屑的说着，假意自己要出门了。
张兵果然受不了激将法：“我有，我也不要你陪我睡觉，我就想你陪我多玩一会儿。”
“踢你屁股？”超生问。
“嗯嗯，还要挠痒痒。”小屁孩儿点头如捣蒜一般，刷的一下，把自己的小屁股扭过来了。
老八小时候鼻梁塌塌的，眼睛小小的，脸上还有雀斑，丑成那样，超生都很喜欢，这小子其实也很丑，眉间距很窄，人中很短，看起来就是一副凶徒的样子，但超生从心里并不讨厌他，讨厌的，是他整个人的粗鲁。
“先给我道歉，你看看，你把我的手都打青了。”超生指着自己的手说。
小张兵才不在乎呢：“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现在，挠我痒痒。”
超生搓了搓双手：“挠痒痒是吧？”
小家伙伸起胳肢窝儿，可期待了：“挠不好玩我可不给你钱啊。”
超生把这家伙一把拉起来，扔到了床上。显然，这小家伙原来生活的，要不是个夜总会，就是什么赌场舞厅之类的地方，这会儿乐的，嘴角都快笑到眉毛上面去了：“就这样，好玩，你跟我妈店里那些小姐一样！“
超生早就觉得，罗艳那个女人素质堪忧，现在看她把个孩子惯成这样，简直觉得，那个女人就该枪毙。
在床头找了一个插鞘，超生这把这家伙的两只手给捆床头上了。
小家伙愈发的兴奋了：“好玩好玩，姐姐，真好玩。”
“还有好玩的呢，等着。”说着，超生从卫生卫间拿了一把酒店里那种质量很差的塑料小梳子出来，刷刷刷，脱了这小家伙的鞋子，再拽掉袜子。
不一会儿，走廊里就传出一阵又一阵尖厉嚎叫声来。
……
这边的公安把张大伯送到医院去了，但是，在路上张大伯的呼吸就停了，让人惊讶的是，即使他呼吸停了，一只手还拽着他的馍袋子呢，手指头掰都掰不开。
而张保顺和程大宝俩，则逃逸了。
这种性质简直太恶劣了，不是公安想不到，而是这些法外之徒，在香港那片土地上给惯坏了脾气，把大陆，也当成回归前的香港一样，任他们拉屎撒尿了。
当然，之所以在97前后香港出了那么多的悍匪，谁知道跟原来的英政府有没有关系？
但是，设陷杀一个公安局长，这么恶劣的性质，又还是在公安部的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发生的，立刻，本地公安就在暴雨天气中，开始了满城大搜捕。
再说盛海峰吧，本来这会儿公安到了，他就该回宾馆，找超生他们了，毕竟，付敞亮这不是活的好好儿的，刚才的事情也没发生吗？
但是，就在公安们集体散了，准备走人，付敞亮也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从三楼顶上又从天而降一把实木的破椅子，险些砸在盛海峰的脑袋上。
下面可全是公安，楼上的人这是不要命了，居然往下砸东西？
顿时，付敞亮打头，一帮子公安冲了上去，上了天台，却只找到一个搞卫生的阿姨。
这阿姨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想狡辩呢：“我在楼上晒衣服，凳子是不小心掉下去的，真的。”
“你知不知道楼下全是公安，你这样做，砸到人，是要判刑的？”有个公安耐心的说。
这大妈立刻把手举起来了：“公安同知，我不懂法律，不知法，不知法就可以不判刑。”
在这个年代，确实有个特色，那就是，在任何案子里，不知法，可以作为减轻，或者不判刑的依据。
而这大妈，可以准确的说出自己不知法，要说谁没教过她，怎么可能？
更可能的是，张保顺和程大宝答应给她一笔钱，让她干这件事儿，还用不知法来为她开脱，而年龄这么大的大妈呢，对于所谓的，不知法就不算犯法，不会判刑，当成迷信来信了。
盛海峰没跟这阿姨多说，下了楼，进了刚才程大宝和张保顺租的那个房间，一摁电话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的第一个，他抄了下来，回头看付敞亮也进来了，把电话号码给付敞亮看：“这是不是程大宝的手机号儿？”
“是，程大宝的手机就是这个。”
所以说，又蠢又毒，还猖狂之极。
本身他们的目标是回到清水县隐居，对于武汉这边的公安没那么怕，喊张大伯杀人不成，逃走之后，居然又给招待所的保洁大妈打个电话，让保洁大妈在楼顶扔凳子，还是想谋杀付敞亮。
这可真是法外狂徒，非抓不可的那种。
“全城封锁，抓他们，是得让这些给香港惯坏了的王八蛋们，给个教训了。”贺译民说。
从剪电线，再到自己准备枪击，在事情败露之后逃离，然后又指使酒店的保洁阿姨用凳子砸付敞亮，这么一连串的杀手，也难怪上辈子的贺译民没能躲得过了。
当然，就现在来说，公安布给他们的，就是天罗地网了。
超生这边，小张兵原来以为，胳隔肢窝儿就是天底下最好玩儿的事情了，可他万万没料到，居然还有挠脚底痒痒这种好玩的事儿。
虽然说痒痒，但他居然觉得超级好玩啊。
而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一直在响。
超生也玩儿够了，解开了电线绳子，这就准备要走了：“乖乖儿呆着吧，我该回去啦，再不回去，我妈该要饿死啦。”
“不要走嘛，陪我玩会儿。”小屁孩儿伸着手说。
超生刚才绑的时候不知轻重，这会儿一看，小家伙的手腕都叫她给勒红了，毕竟还是小屁孩儿，胳膊腕子细细的，小模样儿可怜巴巴的，看超生不愿意答应自己，扭了一下屁股：“求你了，再陪我一会儿嘛，我真给你钱。“
“你就钱再多我也不要，再见吧小朋友，关好门，别乱放别人进来啊。”超生说着，拎起她麦当劳的纸袋子，这就要出门了。
但就在这时，小张兵跑了起来，在柜子上乱翻着，翻出一把车钥匙来，在手头摇着：“真的，四个亿的现金，有好几个为了这些钱都被人杀掉了，我把它给你，你陪我玩一会儿，行吗？”
超生没接钥匙，这小屁孩儿又说：“你知道四亿港币有多少吗，我告诉你吧，垒起来，能装足足一卡车。”
这下，超生是真的惊讶了。
因为就她，也不知道四亿的钱可以有多少，但这孩子告诉她了，足足一卡车。
超生深吸了口气，坐到小张兵的身边了：“走，姐姐带你下楼，去我们的房子里玩。”
当然，小张兵现在已经叫超生给征服了，说啥就是啥，屁颠屁颠跟在超生身后，转身就跟她走了。
……
再说盛海峰这儿。
事实上，上辈子的超生，只是凭着自己的意念，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回到暗杀现场，第一次，她阻止了被电打的事儿，但是，第二次则是张保顺和程大宝俩的玻璃，玻璃这事儿，超生用她的超能力，改变玻璃的路径，但是，还有第三次，那就是楼上砸下来的凳子。
那只是一个没有一丁点文化的老大妈，只知道自己砸完人，就会得到相应的报酬，以及，她只要说自己是不小心把凳子弄下去的就行了。
在大家的共识中，再一再二，没个再三再四吧。
更何况，付敞亮现在是和一大帮子公安在一起。
但是，这最后一次，才是张保顺备的那四个人，准备要一举干掉付敞亮。
要说一帮悍匪，能这么猖狂，和他们在97年之前，被原本的香港政府恶意纵容是分不开的，现在，98年了，一桩桩震惊中外的大案，从一家又一家的豪门手里勒索钱，动辄就是几个亿的拿赃款，把他们给惯野了。
本地公安当然有本地公安查案的手续，当然得先开会再查，而付敞亮和盛海峰呢，做为这个案子的当事人和证人，则要跟公安们一起走。
在任何情况下，细心观察，以及提高警惕，才是致胜的法宝。
盛海峰一直觉得自己除了在专业上之外，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不如小帅，但是，有一点却是他引以为豪的，那就是，他的观察力，向来比小帅更厉害。
现在，以知张保顺和程大宝俩逃了，而且，也可以推理出来，刚才那个招待所，就是程大宝和张保顺专门替自己找好的落脚点，街道上四处是洪水，就贺民他们的车全都趴火了，一个个都是淌着水过来的。
付敞亮就走在大家中间，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但事实上，盛海峰可不这么觉得。
就在大家要走的时候，他看到路边的水里，趴窝着一辆坏了的摩托车，摇把摇所，他就把摩托车的镜子给摇下来，拿在手里了。
付敞亮看了，还觉得挺新奇的：“你拿个摩托车的镜子干嘛？”
盛海峰没说话，摩托车的镜子拿在手里，就那么慢悠悠的往前走着，一大群的公安，对付敞亮可谓前呼后拥，但是，就这么一大帮公安围着的路上，突然之间，盛海峰一伸手，就把付敞亮腰间的枪给拨了。
今天执勤的公安，大半带着枪，还有一半人拿着警棍，大街上啊，好些窗子开着，楼上的人全在低头看公安执勤，而就在这时，公安队伍当中，唯一一个没穿公安服的人刷一把抢了公安的枪，这还了得？
而就在所有人都持枪对准盛海峰的时候，他扬起枪，却是低着头，朝天上开了两枪。
然后，在公安们扬起头的时候，啪的一声，楼顶掉下来一个狙击镜。
事情既然干了，就一定要干到底，对于张保顺来说，清水县可是他替自己谋划了好些年才谋划来的退路，从全新的身份，到那座即将到手的钢厂，只要付敞亮一死，就妥妥当当，全是他的。
至于本地的公安，谁他妈能想得到，在武汉制造大案的人，会是一个，想隐姓埋名，到清水县去洗白自己的人？
但是，那怕曾经是张强身边得力的司机加军师，哪怕策划那么久，心思缜密到无人能敌的张保顺也想不到，盛海峰低着头，只用那个摩托车的镜子，一路走一路看，密密麻麻，扫遍头顶所有的窗户和天台，只在看到枪管的瞬间，就能一枪致命，把狙击手给打下来？
这帮悍匪们，在香港惯出来的毛病。
终归在大陆，一回又一回，张保顺正在被收拾着，知道什么叫个：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啦！

第213章 213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未果的狙击，公安方面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程大宝，清水县人，1988年左右到的武汉，一直在全国各地开夜总会，据档案显示，他的夜总会，在每个地方几乎是干一票就走，而他和张强的同村老乡，张保顺关系匪浅。”公安们统计完大数据，把档案递给贺译民说。
程大宝啊，老邻居，原来没发现他这么坏，现在居然跟张强联络到一块儿了？
这么曲综复杂的关系，正常人真的很难把它们扯到一起。
但是，这不有盛海峰？
即使公安，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束手无策，因为他们只负责刑事，纠纷案件，但盛海峰不同，他从小看他爸经营商场，又在去年整整搞了一年的经济，就会从不同的侧面去考虑问题。
“付叔叔，您有没有地儿打个电话问一下，现在咱们清水县的钢厂，有人接手了吗？”盛海峰敲着手里，程大宝的档案说。
得亏现在大部分的公安都备了手提电话，这不，付敞亮电话还没拨出去，贺译民一个电话，已经拨到福妞的爸爸，张虎那儿了：“张虎，你给我查一下，咱们的钢厂，被谁接手了？”
张虎本身就在首钢，这种东西都是手边的事儿。
一翻档案，他站起来了：“老领导，是一个叫罗燕的女人。”
“查她档案，哪里人？”贺译民又说。
张虎一翻，奇了嗨，顿时一声他妈的：“奇了嗨，这女人的档案，挂在我前妻老丈母娘家的地址上，但是，跟程大宝不是夫妻。”
“把她的照片给我传真一张过来我看。”贺译民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罗燕’的档案就传过来了，拿照片一比兑，不正是现在公安们一直在找的，张强的情妇罗艳？
一个悍匪联合本地公安的内鬼，给自己洗白了身份，并且收购了一座破产的钢厂，摇身一变，想在经济飞速发展的时候，做一个民营企业家？
“彻底查，再查一查，除了罗艳还有谁。”贺译民说。
一直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在香港那边都没有露头的张保顺，就这样，因为盛海峰的存在，慢慢儿的，给从一团乱麻的线里扒拉出来了。
当然，要不是盛海峰把他扒拉出来，他将获得全新的身份，然后在清水县成为一个真正的民营企业家。
在沉寂了10年之后，90年代，因为建筑业的蓬勃发展，钢材生意再度回春，张强，也将趁上回春的列车，奔向自己洗白后的，另一个春天。
飞黄腾达，扶摇直上，在经济飞速发展的，猪都能被吹上天的风口上，他将一往无前，很可能成为国内屈指一数的民营企业家。
这不，案子差不多查清楚了，这边的厅长看贺译民一行全是嘴巴干巴巴的样子，连忙说‘剩下的事情我们看着办就行了，领导，您先回宾馆休息休息，怎么样？”
本身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再加上又在案子上盘桓了七八个小时，确实，再不休息一下，贺译民也要挺不住了。
得，回宾馆。
不论别人对盛海峰怎么看，今天他拿摩托车后视镜露的那一手，才真正叫贺译民对这个准女婿刮目相看。
当然，在原来，野女婿都是散养式的，甚至，贺译民希望超生能多接触些男孩子，好好的谈几回对象再结婚，没个闺女一辈子就拴在一个男人身上的啊。
但是，盛海峰不闷不哼，真正是用自己的行动，征服了老丈人。
“怎么样，跟超生一起出来旅游，高兴吧？”贺译民笑着问。
按理来说，盛海峰肯定得说几句漂亮话，比如高兴啦，好玩啦之类的。
但没想到他居然说：“其实我更希望能和她一起，单独出来，不是跟着您和我苏阿姨。”
贺译民怎么感觉就跟给针刺了一下似的？
这还没结婚，他们俩口子就给女婿嫌弃上了？
果然，贺译民的脸色变的有点难看了。
但是，盛海峰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呢，还在继续说：“笙笙不是小孩子了，我正在找机会向她求婚，想跟她共组一个家庭，结婚，过我们小俩口的日子，而您和我苏阿姨呢，把她保护的太好了，笙笙出来旅游，当然希望跟你们在一起，但长远看，我们二人世界，我会更开心，您觉得呢？”
让闺女永远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当然更好。
但是，平心而论，并不是所有的女婿，从结婚的那天开始，就能一下子抛开父母，也抛开自己想要的，独立的二人生活，一直跟老丈人，老丈母娘呆在一块儿的。
而这些，超生本身，是感觉不到的。
贺译民冷了会儿脸，皱着眉头说：“你说这话，就不怕我不高兴？”
哪有一个还没结婚，应当宣扬着要跟人闺女过二人世界，不希望丈人丈母娘干涉太多的人啊。
贺爸爸，很不高兴。
但是，盛海峰显然也不怕他：“您会不高兴，但我知道，您这人讲道理，所以我才会直说我心里的想法。贺叔叔，找个时间，单独安排一次机会，让我和贺笙笙一起出去走一走，怎么样？”
贺译民原来可没看出来，这个外表斯斯文文，因为眉毛浓一点，眼睛大一点，比贺帅看起来憨厚得多的盛海峰，在他温润的外表之下，居然会这么的有硬气，有主见。
当然，若非有主见，心里有杆秤，他也做不出拿着摩托车的镜子，反侦察，并且反手狙杀，付敞亮，现在已经是一上冰冷的尸体了。
所以，确实贺译民不怎么高兴，但是，他自己向来也是一个，不怎么管别人高不高兴，专注于自己的追求，并且不择手段的人啊。
所以，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贺译民还是说：“好吧，我会看着办的。”
这就对了，小情侣谈恋爱，需要的是俩人世界，盛海峰既然等不到超生自己主动跟他俩人世界，就只好求助于贺爸爸了。
“对了贺叔叔，您记得吗，张强在香港整整勒索了八个亿的现金，有一部分，据香港媒体报道，是在他妻子的手里，但是，他妻子明确说过，自己只有四个亿，而剩下的四个亿，不知所踪。”盛海峰因为老丈人答应的干脆嘛，又笑着说。
贺译民心里，其实也正在想张强的那笔钱。
就在今天，公安部直接签的逮捕令在逮捕张强，但是，他的钱有四个亿，是连他的妻子都不知道存在哪儿的。
这么一大笔的赃款，按理来说，情妇，是最好的隐藏处。
不过，贺译民还没张嘴，盛海峰就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在他答应给他个单独的机会，让他跟超生出去玩玩的时候。
贺译民怎么觉得，这个盛海峰越看，越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老实呢。
“小盛，你跟叔叔说个实话，要叔叔不答应让你和超生一起出门旅游，四个亿的事儿，你是不是就不会告诉叔叔？”贺译民尽量微笑，谆谆诱导。
盛海峰也不藏着掖着，更不会刻意迎合，奉承老丈人，摊了摊双手，他说：“抓捕犯人，是你们公安的事儿，没有我，你们早晚也会查出来的，干嘛还要我说？”
贺译民心里愈发觉得，这盛海峰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准备把他这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啊。
女婿还没转正呢，这就对他各种要挟，小伙子这种心态要不得啊。
“不，我改主意了。”顿时，他说。
盛海峰毕竟还年青，年青人嘛，难免气盛，贺译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空着手，就敢去找耿卫国给自己升官呢。
小伙子急结婚，想让老丈人松口这是再所难免的。
但是，他这老丈人，那也不是一般的老丈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松容易的答应下来。
“这样吧，要你能找到那四个亿，这趟回北京，我和你苏阿姨先走，你们俩后走，一路好好玩一玩，只要她答应，我绝对不反对你俩结婚，要是找不到……小盛，我觉得超生还小，可以慢慢的，多谈几年恋爱，你觉得呢？”贺译民狡黠一笑，说。
啊？
老丈人把大檐帽往下压了压，一脸藏着风月刻纹的褶子，给了盛海峰一个深不见底的笑。
盛海峰觉得，贺译民未免太无情了一点吧？
要知道，虽然他不是公安，但是，这个案子里所有关键性的，能够破案的点都是他提出来的，老丈人不但不感激他，还让他去找钱，这也太过分了吧？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正在求娶人家闺女，这口气还不得不伏下来。
盛海峰心里也是真郁闷啊。
四个亿，让他上哪儿找去？
且不说这个，宾馆里的超生和陈月牙俩，目前为止，还不知道这个小张兵的来历呢。
陈月牙不怎么爱吃汉堡啦，薯条之类的东西，超生吃两口也放下了。
这下可好，可美了小张兵了。
手里摇着一把车钥匙，小家伙得意洋洋：“快点喔，给我学个狗叫，我就告诉你钱在哪儿。”
超生翻了个白眼，陈月牙也皱着眉头说：“这孩子的家教，怎么这么差？”
“因为我们家有钱呗，我妈都说了，很快我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孩子，哼！”小张兵又说。
他吃薯条吧，不好好吃，而这间房子有个外露的天台，他拿薯条蘸着蕃茄酱，打开窗户，就往楼下扔。
楼下来来往往走的都是人，这薯条和蕃茄酱要粘谁身上，不得洗半天？
陈月牙本来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因为这孩子实在太粗鲁，而且说的话全然不像是一上正常孩子能说出来的，嫌他烦，皱着眉头，就问超生：“这孩子，你啥时候把他送回去？赶紧送走吧，看见他我就觉得头疼。”
“是啊，我也嫌他烦，想把他给送走。”超生说着，扭了一下小张兵的耳朵。
张兵立刻瞪眼睛：“要是那样，你休想找到那一车的钱。”
“那你告诉我，车在哪儿停着，要不说，我立刻送你走。”超生带他来，还不是想哄他，看钱在哪儿吗？
小张兵犹豫了一会儿，老实说：“我不知道钱在哪儿，但是我妈和张保顺知道，因为车就是他俩停的。”
这家伙虽然坏，但是似乎不擅长撒谎。要是这样，那就只能是，逮捕了张保顺和罗艳之后，才能确定钱存在哪儿了。
超生把这家伙哄乖了，才准备出门给她爸打电话。
出了门，正准备给盛海峰和他爸爸打电话呢，就见一个帽子压的低低的女人，正在朝自己的房间走过来。
这女人超生见过啊，就是小张兵的妈妈罗艳。
而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个头矮矮的，皮肤焦黄，两眼间距特别窄的男人。
虽然超生不认识，但是人和人，只要有肉体上的关系，那种感觉，超生是可以一眼识破的。而小张兵不止一次说过，他妈和一个叫张保顺的男人一直在背着他爸爸睡觉。
就在一瞬间，超生明白过来了，这俩人肯定是来找小张兵的。
而小张兵给了她一把车钥匙，说那是装着四个亿现金的，汽车的车钥匙。
这可怎么办？
超生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呢，她就看到，张保顺从一只现在的男同志们普遍喜欢夹在掖下的，那种夹包里，掏了一支手枪出来，边走，边在往上面加着消音器，然后，突然抬头，就看到了超生。
罗艳突然停了下来，拽了张保顺一把：“就是她。”
这么说，这俩人应该是上楼找孩子没找着，然后打听到了超生住的地儿，这是准备来带走孩子的？
说时迟，那时快，宾馆的走廊上本来就一个人都没有，而这俩人呢，知道她的房间好，还恰好不早不晚的，就把超生给撞上了。
这种穷凶极恶的匪徒，身上命案累累，就像罗艳，在托付儿子的时候，就那么的盛气凌人，而现在，超生不但看见了张保顺，而且还把她儿子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尤其最重要的是，那辆装了满满一车港币的车钥匙，就在超生手里。
这时候，在他们眼里，超生已经是非死不可了。
对于匪徒来说，杀一个人是杀，杀十个也是杀，这不，超生给枪抵上了脑门，就在张保顺开保险的瞬间，从自己手上拨了一根须须，就吹到了张保顺的手上。
当然，张保顺拿的不是玩具枪，而是一把真枪。
但这时候超生没得选，她要想喊，很可能嘴巴都不曾张开，就得被张保顺一枪给嘣掉，这时候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那根须须贴上去。
“赶紧开枪呀，你没听服务员说嘛，她爸是公安部的副部长。”罗艳见张保顺犹豫了一下，气急败坏的说。
张保顺为什么犹豫，因为他看见一间房的房门开着，而小张兵，就站在门口，现在开枪，他就等于是，当着孩子的面开枪。
那孩子表面上说是张强的，但是，其实是他自己的孩子。
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开枪，那小家伙会不会尖叫，这一叫，他是不是又走不了了？
当然，这种犹豫只在一瞬间，和四个亿相比，孩子算不得什么。
所以，在张保顺这儿，他是连开两枪。
他必须解决了孩子，再解决了超生，才能安全的，从这儿走开。
一枪发出去的同时，他又开了一枪。
但是，不是子弹拐弯，第一枪，他自己的手滑了，突然一转，打到了两只眼睛瞪大，正在等超生被一枪爆头的，罗艳的额头。
哗啦一声，溅出的血把超生的半张脸都给溅红了。
而这时，吓愣了的小张兵扬起两只拳头，正准备大声尖叫，不行，必须补一枪，让那孩子闭嘴，要不然，他还是走不脱。
惯性使然，还有一枪，而这一枪的子弹，发在他整个人被另一个扑倒的同时。
枪拐了弯儿，那颗子弹，也填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这个无时不在准备着重新开始的男人，下定了决心连自己的儿子也一起杀掉，可他万万没想到，两颗子弹，却送了他和他情妇的命。
装着消音器的子弹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但是，孩子的尖叫声，嚎哭声，喊妈妈的声音，陈月牙从屋子里奔出来之后捂着孩子眼睛叫救命的声音，以及，盛海峰扑过来，不停的问超生有没有事儿的声音，差点把超生给吵晕过去。
罗艳和张保顺，策划周密，计划周全，却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在新生活开始之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贺译民因为要跟人说几句话，只比盛海峰晚了一趟电梯上来，甫一上电梯，走廊里已经涌满了满满的人，红色的地毯上，褐色的墙壁上，到处是血，而他乖乖的小丫头，就在那血泊里。
在看到闺女也倒在血泊里的那一瞬间，贺译民当然以为是闺女中枪了，站在远地愣了一会儿，大手拨开所有人，朝着女儿奔了过去。
“超生？”
“爸爸？”
“超生，你怎么啦？”那个乖乖的小丫头，小小的时候，总是掰下指甲往他嘴里喂的小丫头，满身都是血，额头上沾了满满的血。
这可是贺译民生命中，雨后的彩虹，春天的花朵，夏天那一抹凉意，不论任何时候，只要想到她，心中就会充满无限希望和快乐的小丫头。
他的小丫头头上满是血，他都不知道她怎么啦。
“爸爸，你看这把钥匙。”
“钥匙怎么啦？”
“这是一把车钥匙，车里面，装着四个亿！”超生说。
好家伙，贺译民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他还跟盛海峰说过，只要他能找到那四个亿的下落，就答应他，让他跟超生求婚呢。
贺爸爸顿时，又觉得整个人不好了。

第214章 214
伴随着两声闷哼哼的枪响声，超生短暂的又做了一个回到过去的梦。
这种随机的梦很奇怪，她想梦的时候，哪怕揪了所有的小须须来梦也梦不到，但是，分分明明她就站在那儿，可是一下子，一个完整的梦境，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
还是清水县，还是火车站，她看到妈妈还在火车站坐着，然后呢，就看到车门一开，盛海峰从火车上下来了。
是错觉吧，分分明明她看到，从火车上下来的是盛海峰，但是，盛海峰穿着一年挺老气的夹克，脚上穿着一双磨掉了跟子的破皮鞋，手里还拎着一只上面写着‘北京旅游’几个字的旅行包。
就头发，也梳的跟她爸爸一模一样。
“译民，你终于回来啦！”坐在椅子上的妈妈立刻就站了起来，朝着盛海峰奔了过去。
现在，超生懂了，因为他妈妈疯了，所以盛海峰假装自己是贺译民，这是来安慰她妈妈的。
“回来了就好，那咱们赶紧回家吧？”陈月牙一脸喜极而泣的样子，笑着说。
“好，咱们回家吧。”盛海峰说着，就把她妈妈给带走了。
在梦里，日新月异也只是转瞬而逝的事情，所以，超生看到盛海峰把她妈妈带到了北京，看到他每天一个人上班，下班，照顾陈月牙，算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人啊，但是，慢慢的居然有白头发了。
而陈月牙呢，就更加沧老了，算起来还不到五十岁的人，一头白发，佝偻着身子，看的超生只想哭。
当然，她看到盛海峰不仅仅是在上班。
他在科研所上班，但凡周末，他就会去武汉，或者清水县，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问，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查。
而这时，她看见，张保顺已经成了钢厂的总经理，因为建筑业的陡然膨胀，张保顺可谓日进斗金，而程大宝呢，也成了销售经理，在清水县简直风光的不像话。
一转眼，她又看到，张保顺成了清水县十佳名营企业家，这时候，盛海峰终于查到张保顺的身上了。
也就是说，他终于发现，贺爸爸的死，是张保顺干的了。
在梦里嘛，超生就想看看，盛海峰到底会怎么做。
然后，她就看见，他重新穿上了她爸爸的公安装，把头发梳成她爸爸的样子，又穿上了她爸那双跟子磨掉了一半的皮鞋，然后在一个夜晚，北京城里，一家卡厅的门口，对着张保顺，连开了三枪。
而这把枪，也是她爸爸的。
当然，一个民营企业家死了，公安肯定得查，但是查来查去，就跟见了鬼似的。从脚印到身形，再到枪的口径，以及子弹的编号，全是早已经去世了的，清水县公安局长贺译民。
这件事情之后，程大宝本身就胖，给吓成了脑溢血，当时就死了。
而罗艳呢，怕贺译民要来报复自己，也给吓疯了。
至于从来没有人把他跟案子扯上关系的盛海峰，则在枪杀了张保顺之后，就从科研所辞了职，继承了他爸爸的家业，然后，收购了清水县的钢厂，并且，把家搬到了清水县，然后，认认真真的，开始经营盛成的生意了。
梦只在很短的瞬间。
其实超生还想要探索的更多，但是，毕竟这只是一个梦呀。
就在梦的最后，她看见盛海峰就在火车站，坐在她妈妈原来一直坐的那个位置上，久久的坐着。
这时，有个小孩跑了过来，好奇的问：“叔叔，你一直坐在这儿，在干什么呀？”
满头华发的盛海峰抬起头，看见这个小孩子的胸膛上沾着一颗干掉的米粒子，于是伸手替他摘了下来，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笑着说：“我在等我爱人。”
“她去哪儿了呀？”孩子问。
盛海峰说：“武汉。”顿了顿，他又说：“她跟我说过，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但我必须得等着她，万一哪一天她回来了呢，你说是不是？”
小孩半信半疑，哦了一声，转身跑了。
超生停在原地，又看了好久好久。
事实上，在梦里的她自己，跟现实中不太一样，爸爸妈妈也不太一样，但唯独盛海峰，一点都没变。
当然，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看起来挺沉默的，但是，说一句出来的话，就不会食言。在他那儿，承诺是比山还重的东西。
这个梦，可把超生的小心肝儿都给伤坏了。
她还能再梦到将来的事儿吗，不会，上辈子的盛海峰，会一直那么孤零零的坐在火车站等她吧？
而现在，基本上所有的案情都清楚了。
张保顺持枪杀人，没想到枪走火，反而把他和罗艳俩一起给崩掉了。
可更大的问题是，他们算是携款潜逃，那四个亿的港币呢，去了哪里？
“四个亿，咱们银行里，其实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但是呢，我们可以用体积的方式来算。”从国开行请来的主任给大家形容着：“一张港币长155，宽，咱们整体算下来，应该是45立方米，也就是说，一辆小车或者昌河铃木这样的车根本拉不下它，要拉，得要一个集装厢式的大货车，才能拉得下。”
宾馆的走廊里，服务人员正在清洁那些血迹，空气里飘浮着一股肥皂和血液相融的味道，随着肥皂的味道蔓延开来，味儿简直不要太腥。
房间里也涌了一大堆的人，现在，这地方已经成个办案工作组的临时指挥中心了。
小张兵一直在吐，不停的吐。
当然，这孩子今天吃的够多的，但是，更大的原因是他给吓坏了。
当面看他妈被爆头，那种惨烈是个孩子都经受不住。
这时候，你再逼问他什么，那是徒劳的。
当然，所有人都想知道，那笔价值四个亿的钱，它到底在哪儿。
不过，大家在讨论的时候，贺译民突然回头，想听听盛海峰的看法，一皱眉头，就发现，野女婿不知何时不见了，闺女居然也不见了。
“月牙，你看见超生往哪儿去了吗？”贺译民问妻子。
陈月牙一直抱着小张兵，他要吐，就把他带到卫生间，不吐了，就把他抱出来，一直在怀里搂着呢。
给丈夫一提醒，才发现闺女和盛海峰俩似乎不在。
“我不知道啊，他俩啥都没跟我说。”
贺译民顿了一会儿，突然说：“坏了！”
事实上，他跟盛海峰说，让他找到四个亿，就把闺女嫁给他，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啊，该不会，盛海峰当真了吧？
超生手里，拿着能找到钱的关键，那把车钥匙。
这闺女她到底知不知道，要真的盛海峰找着了钱，他这当爸的，就不可能反对他俩的婚事了？
外头的雨可真大。
现在的城市基础设施，正是最差的时候。
大批的农村人在涌进城市，城市可居住面积上，人口一直在爆炸性的增长，那么多人要吃喝拉撒，供水供电，再到下水，这些基础设施，又几乎全是解放初期改造过的，又老又旧。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大洪水过境。
暴雨连天，据说在危险的地方，很多城市和村庄会整片整片的被冲掉了，当然，人民子弟兵肯定已经顶上去了。
超生并不知道盛海峰和她爸打赌的事儿，是给盛海峰拉出来的。
她单纯的只是想找到那四个亿。
而盛海峰呢，是憋着劲儿，非得把那四个亿给找出来不可的，因为，他想跟超生求婚啊。
要娶一个有一个那么有能力的爸爸，上面还有三个个个如龙似虎的哥哥的小丫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先搞定老丈人再求婚，这是最基本的嘛。
但是，一出到外面，盛海峰就叹了口气：“糟了，这雨太大，不行，咱不能就咱俩这么去找车，你先回去，车我一个人去找。”
超生不明究里：“为什么呀，咱俩一起去呗。”
“你看看外面这雨多大，万一哪个地儿漏电呢，再或者井盖子没了呢，太危险了，这不行，你赶紧回去吧。”盛海峰说着，抻开了伞。
“要我猜的不错，你是想先去吉庆街吧，因为，张保顺和程大宝当初就是在吉庆街踩的点，准备要伏击付叔叔的。”超生说着，提先一步，跳出了门。
盛海峰一把拉住了超生：“真的不行，你不能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能帮你的忙呢，咱们一起走。”超生说。
街上的积水太深，暴雨如注，有些地儿能走人，有好些地儿，连人都走不了呢。
这不，稀奇事儿就有应有，盛海峰正在发愁，自己该怎么去找钱呢，就见暴雨中，有人划着一艘小船，正在大马路上捞鱼。
“大伯，您这船，能不能租我用一下？”盛海峰于是在宾馆门口喊问。
这人回头看了一眼：“羡慕了吧，也想捞鱼吧，我这儿鱼多着呢，送你们两条。”
“我们不要鱼，要船，你这船多少钱啊，我买。”盛海峰说着，开始掏兜了。
那大伯揭了伞嗨嗨一笑说：“这是从江边自己游过来的船，我问你要钱干嘛，你们要就把船拿走，来，拉一把，让我上岸。”
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有一艘船啦？
超生想当然的以为，盛海峰是要去吉庆街，挑上了船，给盛海峰打着伞，坐在他身后，笑眯眯的。
当然，这种笑是基于，在自己的梦里，他坐在妈妈原本坐过的位置上，一直在等她的缘故。
但盛海峰并不知道啊。
从兜里掏了一张地图出来，他说：“找，找这地儿最大的海鲜市场。”
“咱为啥要去海鲜市场啊？”超生又不懂了。
当然，盛海峰就得跟她解释：“这把车钥匙，是一把光辉牌集装卡车的钥匙，而且呢，还是那种冷冻储藏式的集装厢，这种集装厢卡车，在城里很多地方是不可以停通行的，只有运输货物的冻货市场，才可以停它，因为它太高了，城里的电线太低，通不过，明白了吧？”
在超生想来，要找一辆大卡车，估计得一辆辆找，一辆辆试，看哪一辆能打开门子呢。
却没想到，盛海峰能这么厉害的，就缩小目标范围？
“在这儿，这儿有一个，白沙州集贸市场。”超生连忙说。
雨下的辟头盖脸，只有一把伞，盛海峰让超生撑好了，一边划着船，一边伸手勾了一只在水里飘着的铝锅子过来，不停的往外舀着水，要不然，一会儿这船也该沉了。
小盛哥哥在前面忙的满头大汗，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水哗啦啦的，往各个铺子里倒灌着，还有被冲爆的井盖子，不停的往上涌着水。
超生就觉得奇了怪了，从兜里掏出小手绢拎干，时不时擦着盛海峰的眼睛：“那笔钱又跑不了，咱们等雨停了也可以去找啊，你干嘛这么着急？”
雨那么大，船也难抻，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地方就得飘来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再或者，还不知道水里面有啥东西呢。
就比如此刻，船也不知道是给什么东西缠住了，走不了。
盛海峰用船桨试了试，发现底下并不深，于是卷起裤子就跳了下去，两手从下面刨出一大堆泡发了发菜出来，这才能把船推着，继续往前走。
大雨中，就连路灯都不亮了。
小伙子推着船，姑娘坐在船头。
盛海峰回头看了一眼：“因为那笔钱，必须是我找着才行，别人找着了不算。”
“为什么呀，钱又不会变成纸，它在一个大车里锁着，咱们把它找着不就行了吗？”超生还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坐在船上，任凭盛海峰推着船往前走。
间隙，她还想起那首唱遍大江南北的歌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盛海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看雨渐小了，跳上了船，掰过超生的脸，大声说：“因为你爸说了，我要能找到四个亿，他就把你嫁给我。”
要不是为了早日娶上媳妇，开始二人世界，盛海峰需要这么苦逼吗？
以贺译民的办案能力，只要给他钥匙，他几分钟就能推断出钱在哪儿，好吗？
难怪古人总说，婚姻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房子，盛海峰不愁，毕竟他家有钱。
车子，盛海峰也不愁，他爸爱藏名车，老盛世百货的地下室里，全是他爸的名车，可是女朋友恐婚，不想结婚，准老丈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给他机会。
过完年都三十岁的人了，这叫盛海峰怎么办？
而且，就在跟超生吐露心迹的时候，盛海峰也想好了，超生肯定不会答应，估计还会生气，怨他跟她爸提结婚的事儿，毕竟超生可是打定主意，说自己要单身到四十岁的。
但是，好福气都是上辈子修来的。
超生跪在小木筏上，仰头看着一脸愁眉的盛海峰，简直要笑疯了：“咱俩结婚，关我爸啥事儿，你为什么去问我爸，不问我呢？”
“那我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盛海峰苦笑了一下，一点希望都没有抱。
可是，超生立刻爽快的说：“好呀，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合适？”
盛海峰望着汹涌在城市里的漫天洪水，抹了一把脸：“真的？”以为这小丫头是在玩儿自己呢。
但超生点头点的可认真了，而且立刻，就把身份证掏出来了，语气可甜了：“你要不相信，咱们回了北京去民政局登记啊。”
盛海峰的嘴巴里还有砂子嘴，嚼巴嚼巴吐出来，接过超生的小手绢儿，把嘴巴马马虎虎擦了一下，站在水里，一把掰过超生，使劲儿的，就吻上她的嘴巴啦。
这日子，过的简直跟做梦一样。

第215章 大结局
如愿以偿，超生和盛海峰在冻货市场，一辆辆冷冻集装厢车找遍之后，还真的找到了四个亿的港币。
香港已经回归，这钱叫什么，国有资产。
整整四个亿呢，作为涉案金额，将要移交给香港警方。
当然，在国内，这件事情引起的轰动就足够大了，但是，相比之下，可远远没有在香港引起的轰动更大。
张强的八个亿，一半在妻子手里，一半在情妇手里，属于妻子的那一半，到现在，香港警方只能看在眼里，可拿不回来，而属于情妇的那一半，大陆警方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悉数归案了。
张强在香港，在公海横行了那么久，香港警方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人家见了警察，还得说一声：“阿sir，你们好猪猡呀。”他们也只能看着，生闷气，拿人家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大陆警方说办就办，而且还办的彻彻底底。
立法的严明和公正，以及大陆公安的行事和效律，就从这四个亿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港片偏爱抹黑，或者把警察说的很无能，但是，从98之后，因为张强的案子，港片从来没敢抹黑过大陆公安，而这份尊重，恰恰是公安们为自己争回来的。
再说衣帽胡同。
听说超生立刻就要结婚，有人欢喜有人忧，苏爱华听了之后，乐极生悲，差点没晕过去。陈月牙倒是淡淡的，邓翠莲也很高兴，因为她又可以大显身手，做一套婚纱了，唯独有一个人听了之后特别伤心，那个人当然就是老八啦。
这叫啥嘛，他认认真真读书，认认真真当包工头，一边都不敢松懈的，努力干着呢，结果他姐说结婚就结婚，这要一结婚，以后出去旅游，不就得带着他们俩夫妻了？
当然，这话老八并不敢说出来。
因为，就全家上下来说，几个哥哥们，除了三炮和远在国外的贺铮没有结婚之外，其余的都结婚了。
但是，老八还是觉得不爽。
而他妈呢，自从发现儿子在电影上跟自己有共同语言之后，俩人渐渐的，居然还聊成知已了。
这不，邓翠莲拿着自己画好的，婚纱的样式来找超生，说是来商量婚纱的，但其实，她还有别的目的，而老八呢，事儿事儿呢，跟着他妈，就来给他妈做捧哏了。
“是不是快扯证儿了，三金要了没，咱们家的情况跟别人家可不一样，三金，那也得到国外去办。”邓翠莲说。
超生即使周末也是很忙的，毕竟她的工作本身就特别繁忙，而因为她本身的工作素养好，领导们现在正在考虑让她上电视呢。
能上电视，超生就是外交部最年青的副处长了，处级干部呢，不得把工作给尽心起来？
“三婶，三金我多着呢，而且小盛哥哥现在也很忙，没时间，等我们请好了婚假，这些我们会办的。”超生说。
邓翠莲简直要气死了：“你怎么就不懂呢？这不是你有没有的问题，而是，盛家对你够不够尊重的问题。我昨天还见苏爱华没事儿人似的，穿着戏服在院子里唱戏，儿子要结婚，老妈还在那儿唱戏，这算怎么回事儿？”
“那是人家的爱好，翠莲，孩子的事儿，孩子们自己会解决，你就甭搭言了行吗？”陈月牙说着，一口把豆浆喝了，伸手问邓翠莲要婚纱：“来我看看，婚纱的样子。”
邓翠莲把自己设计的婚纱效果图递给了陈月牙，又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当初大嫂要结婚的时候，问咱家要了一块腊肉，那块腊肉是咱家一年仅有的肉，就为那块肉，咱婆婆都得敬着她，为啥，她要发脾气回了娘家，或者闹离婚，那块肉就等于飞了。你是二婚，为着头一个太不好伺候，一家子都拿你当祖宗。我是饿的实在不行，跑咱家的，贺亲民只出了一碗二道面的油泼面，所以一家子都不尊重我，为啥，就因为我结婚的时候成本最低。这么些年我也看过来了，男方出得越多，他们家就越尊重儿媳妇，要不出钱，白得的，谁会尊重她？”
超生听的一愣一愣的，老八坐在他妈身边，简直跟头狗熊一样，头点的跟拨琅鼓一样。
陈月牙没经历过这些，不大懂这些事儿，但是听完邓翠莲说的，眉头一皱，也说：“超生，你苏阿姨是不是从来没问过你俩要结婚的事儿？”
是，婚礼还没定下来，但是，马上俩人要扯证儿，扯了证儿就得确定婚礼，结了婚就得住到隔壁去。
新房总得布置一间吧。
像陈月牙给超生布置的，那种满屋子里全是糖果的泡泡公主屋就算了，但粉墙贴壁纸，买块好毯子，换一下家具，这些事儿是必须办的呀。
而苏爱华呢，最近几天天天在家里甩着水袖，唱的伊伊呀呀的，这是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没关系啦妈，外交部马上要给我分房子，到时候我们可以住到我的房子里呀。”超生于此，特别乐观。
但这种乐观，可把邓翠莲给气坏了：“你可真是，你咋不说，直接让盛海峰入赘到咱家呢？是，盛成是只有一个儿子，到老来，肯定啥都是盛海峰的，但问题是盛成今年才五十出头，看他那样子，不比三十岁的大小伙子差，再干二十年没问题，你这么上赶着，盛家不稀罕你，到时候你俩万一闹个矛盾，闹个离婚，苏爱华不替你做主，你照样啥都没有。”
婚姻这事儿，起于爱情，但是，陈月牙也认同一点，在长久的婚姻生活中，父母辈对于婚姻和儿媳妇的认可也特别重要。
就她和贺译民，贺译民那儿有宋思思那个前车之鉴，也还经常拌嘴吵架儿呢，更何况头婚小夫妻，都有自己的脾气？
“行了，你们坐着，我上隔壁去问问苏爱华，她到底啥时候给超生装房子。”放下设计图，陈月牙说。
转身到了隔壁，开门的是保姆，一看陈月牙，笑了：“陈总您好，快进来看看，咱们苏大姐今儿又扮上闺门旦啦，正在唱杜丽娘，可真够好听的，快进来听听。”
儿子结婚，头等大事，前天白蛇，昨天杨贵妃，今天又扮上杜丽娘，昆曲都唱上了。
陈月牙也不好直接说，进门转了一圈儿，听苏爱华伊伊呀呀吵的厉害，于是转着圈子问：“你们这房子也有年头了吧，前阵子我还听说你在海淀那边又买了几幢房子，怎么也不装一下，或者搬过去？”
盛家有钱，难道贺家没钱？
要娶人姑娘，这父母一个在外面忙生意，一个在家唱大戏，确实不像话。
而苏爱华一张嘴，就把陈月牙差点没给气晕过去：“装修房子干嘛，可怜你如花美娟，似水流年，都付于这断井颓垣。”
“行了，不装就不装吧，对了，我家超生和海峰的婚事，也推一推吧，我觉得孩子还小。”陈月牙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怒火说。
结果苏爱华来了一句啥：“对，不要结婚了，结婚干嘛啊，人都要走向坟墓，我倒觉着，一辈子不结婚，挺好。”
邓翠莲和老八就为了超生，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跑过来，也在外面听着呢。
“你听听，这哪是尊重人的样子，要我说，咱们超生就不该一口答应下来，总得让盛海峰求上八次婚才好。”邓翠莲看陈月牙一脸铁青的出来，说。
“这婚，不结了。”陈月牙也说。
“不结了，我姐还是我们家的。”老八也说。
苏爱华才不管这些，水袖一水，伊伊呀呀，继续去唱他的。
盛海峰觉得，小帅就是故意的，薛云芳只是说自己有点吐的迹象，好家伙，立刻请个假，陪薛云芳到医院里检查去了，美其名曰：下一代才是最重要的事儿。就把所有的工作全推给了他。
不停的看着表，眼看都要晚上八点了，他还没下班呢，说好明天一早去扯结婚证的，今天晚上，他总得跟超生见个面，通个气儿。
结婚啊，头等大事。
这不，终于等到实验出结果了，他把电脑交给助手工程师，让他们盯着，紧赶慢赶就出门了。
开上车，盛海峰一把方向就出了门，在大门口刹了车，焦急的等着门卫做检查，就这么点功夫，手机响了。
一看电话，二斌打来的。
最近，国家要拍一部关于当年原子弹升空的电影，这个项目在二斌手里，而关于专业方面的知识，盛海峰是总顾问。
“小盛哥哥嘛，我是贺斌，关于《破空而出》的资料，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加个班儿，我们剧组急着用呢。”二斌说。
“就不能下周一再说？”盛海峰看了一下副驾坐上的资料，确实，这些资料还没有完善好。
二斌笑的嬉皮笑脸的：“我们一大帮人在罗布泊等着呢，条件险恶啊妹夫！”
“你还知道我是你妹夫，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明天去办结婚证？”盛海峰气呼呼的，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能不清楚嘛，这哥几个管不住妹妹，又不敢跟妹妹说他们不想让她结婚，这是想尽办法的，拖了的后腿呢。
好吧，二斌自讨没趣了。
盛海峰在等红灯的空档，总觉得，这妖事儿应该还没完，果然，一会儿来个电话，8开头的坐机，一看就是部队上的。
“小盛哥哥……”一听声音就是三炮。
“没时间，想找我干嘛都没时间。挂了，再见！”盛海峰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三炮觉得莫名其妙啊：“小盛哥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确定了没，啥时候办婚礼，我好把我的休假挪过去，我已经一年零两个月有没休过假了，特别想体假。”
这声音，多委屈啊。三个哥哥里头，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祝福他们俩的，还给盛海峰吼了。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回家。
北京的交通，当然是越来越堵了，这种堵还不是良性的堵，而是要堵就得堵上半天。盛海峰要平常，也就好好儿排队了，但今天他实在没时间排了啊。
拿出地图看了看，冒险吧，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路上没车，一路飚过去，再进个胡同，这胡同他来过，要没有新搞违章建筑，他就过得去。
幸好，这胡同搭鸡窝没盖狗棚子的，胡同口有石头档着呢，进不了车。
但是，盛海峰曾经来过一次这地儿，知道这儿有个修理厂，整个儿是贯穿的。
也是赶巧了，修理厂的老板正准备关门呢，看见一辆老大奔呼啸而来，一路打着双闪，还以为这车坏了，是来修的，自己终于捞着一个大活儿呢。
结果刚把两边的门打开，人家一个拐弯，从他的修理厂里过去，走了？
“这不玩儿人嘛这不？”修理厂的老板老远的就在喊。
好吧，盛海峰终于到家了，不回自个儿家，直奔老丈人家，超生今天应该一直在等他。
不过，还没进门呢，就看见像头狗熊一样的老八在门口背单词。
“我婶，我妈，我二伯都不同意我姐跟你结婚哟。”这家伙低头背着单词说。
盛海峰停下了：“你说什么？”
老八那本英语书都给他揉腻巴了，抬头幸灾乐祸的一笑：“我啥也没说呀。”
这家子的男人，为了留下他们家唯一的姑娘，看他吃瘪，简直了，道德败坏。
但是，盛海峰对陈月牙还是有信心的，毕竟陈月牙对他，从心理上还是认可的。
但是，一进门，盛海峰就听见老丈母娘的声音：“要结婚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再考虑考虑嘛，你最近也挺忙的。”
超生的声音简直甜的，就跟蜜似的：“没关系啊妈，不就结个婚嘛，我还是你闺女，这事儿又不会变。”
“妈就不想你结婚，尤其是嫁给盛海峰。”陈月牙说。
屋子里的超生以为，这是妈妈的婚前恐惧症，没当太大的事儿，但是，在外头的盛海峰听了，脑瓜子却懵的一下。
不就结个婚嘛，怎么感觉于世界都在跟他做对？
这不，超生一直望着窗外呢，看见盛海峰在院子里，呵，小盛哥哥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有斑斑油渍呢，但是，一点也不显邋遢，反而帅气的不行。
“我来确定一下，咱们明儿一早不是去民政局吗，你的户口，单位的介绍信，身份证，都准备好了吗？”盛海峰问超生。
超生明明是准备好的呀，但是，转身回了自个屋，怎么就找不到自个儿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儿了？
“妈，你见过我的身份证和咱家的户口本儿吗，怎么不在我的抽屉里？”超生在窗户里问她妈。
这玩艺儿，真不是陈月牙藏的，毕竟她不会干那种损人不利已的事儿。
“你再找一找吧，肯定在你房里啊。”她说。
超生再找，还是找不着东西啊。
而就在这时，像头狗熊一样的老八，抱着本英语书，又从门外飘进院子里来了，在窗子外头看了盛海峰一眼：“嘿嘿，结不成了吧？”
这几兄弟，等到盛海峰结完了婚，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但是，身份证和户口本儿，扯证必备，这俩样没了怎么行？
而今天，关于盛海峰的麻烦事儿，还没完呢。
虽然没结婚，但也是未婚妻。
超生是盛海峰从小到大，最中意过的姑娘，但是，他比盛海峰能想象到的，所有的姑娘都要可爱得多。
“想我了没？”头一句就问的直白的不得了。
盛海峰在这丫头面前，就只有被她撩着，逗着，节节败退的份儿。
“想啊，想了一整天。”盛海峰声音并不大，但外面乍站耳朵的老八都差点给听吐了。
而超生呢，又说：“那你问啊，你问我这一整天都在干嘛。”
“你今天一整天在干嘛？”盛海峰给她滴溜着，只好问。
“想你啊。”超生立刻说。
这是个坑呐，老八终于支撑不住，跑出门去了，当然，他肯定想打电话给哥哥们形容一下他姐有多夸张。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别的哥哥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盛海峰的手机啪一声都掉地上了，连忙又捡了起来，好吧，摩托罗拉虽然比诺基亚漂亮，但是，一摔就碎。
怕超生看见了要心疼，他立刻抓起来，揉成一把装兜里了：“还没吃饭吧，走，咱们出去吃饭。”
超生当然没吃，顶着妈妈的念念叨叨和压力，一直等着盛海峰一起吃饭呢。
“走吧，吃饭去。”超生抓过一把钥匙说。
这钥匙，是二斌的摩托车钥匙。相比于曾经的自行车，最近超生可喜欢坐在盛海峰的摩托车上，让他骑着摩托车，带她一起出去玩儿了。
不像汽车时时会堵，摩托车可是能一马当先的。
而且二斌这辆摩托车，据说花了好些钱，是从国外专门买回来的，又高又大，超生坐在后面，总能于路上，收藏好些妹子们羡慕的目光啊。
真是不好意思啊，男朋友这么帅，机车骑的那么棒，超生总觉得自己实在太幸福啦。
“不要怕，我回家再找一找，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找到身份证和户口本儿的。”超生毕竟是颗小人参嘛，找东西的事儿难不倒她。
盛海峰停了车，回头吻了吻超生的小面颊儿，事实上，这时候，超生是想跟盛海峰说说，自己是颗小人参那事儿的。
毕竟，她是一颗小人参的事儿，就家里头，也只有爸爸妈妈和小帅知道，就二斌三炮都不知道。
都要结婚了，超生在想，要不要把这个小秘密告诉盛海峰，夫妻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的嘛。
但是，俩人刚刚停好了车，盛海峰的手机又响了。
盛海峰觉得真是奇了怪了，手机都不摔八瓣儿了吗，怎么它又响啦？
从兜里拎出来，只带着一根连接线的手机，顽固的响着，接起来一看，他妈的电话。
“海峰，妈啊……觉得你就不要结婚了。”苏爱华有气无力的说。
盛海峰愣了一会儿，还在摩托车上站着呢：“妈你怎么啦？”
“总之，不要结婚啦，妈是为你好，也是为了笙笙好。”说完，苏爱华就把电话给挂了。
就在苏爱华挂了电话之后，那根刚才还顽强连着的线，在尽光了自己的使命之后，终于啪的一下，断了。
“小盛哥哥，你怎么啦？”超生问。
盛海峰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脑瓜子一刻不停的，嗡嗡嗡的响着。
事实上，他妈这个症状，已经有小半年了。
原来为了能把超生娶进门，苏爱华多热心啊，但是，就这小半年，她突然就变的又悲观，又厌世，完全劝不通的，就开始阻止他结婚了。
现在怎么办，去吃饭吗，还是回家？
超生看起来那么开心的，盛海峰并不想把他妈的事情告诉超生。
这时候怎么办？
这不，盛海峰终于还是想，先不理他妈，带着超生一起去吃个饭再说，结果超生的手机响了。
“是贺笙笙吗，你是不是跟我们家海峰在一起，快回来，苏大姐吃了安眠药啦。”这是盛家的保姆，听那声音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
往家赶的时候，盛海峰还闹不明白，自家妈到底是怎么了。
等进了家门，保姆自作主张，把盛爷爷，盛奶奶，隔壁的陈月牙，还有盛成，这一帮子人全给喊回家了。
而苏爱华呢，吃药未遂，又拒不肯去医院，还在床上躺着呢。
那不，盛奶奶坐在屋檐下，嘴里就一直在念叨：“虽然现在说这话得让人笑话，但我得说，爱华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是她自己人不行，我儿子对她不好吗，在外面拈花惹草，招三惹四了吗，没有。儿子不听话了吗，不孝顺了吗，叛逆了吗，也没有。我们俩老为难她了吗，也没有，就她自己爱作，作来作去，作的海峰连个婚都结不了。”老太太语气笃定的说。
盛海峰当然得去看他妈。
他爸当然在，但是，毕竟工作繁忙，就坐在床头上，手机也响个不停。
母亲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什么，是他身后永远的靠山，也是他的依靠，更是他此生的恩泽和原罪。
这要真的，苏爱华有个三长两短，盛海峰就别想结婚。
但是，要说跟别人结婚苏爱华不同意也就罢了，她一直不都特别疼爱超生吗，怎么超生和盛海峰结婚，她也要反对呢，所有人都想不通。
苏爱华见了盛成不说话，见了盛海峰也不说话，这下老太太都不能忍了：“作妖也得有个限度，你把孩子们全闹来了，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哭哭啼啼又不张嘴，你这到底想干嘛？”
苏爱华一睁眼睛，突然看见超生站在盛海峰的身后，顿时伸出手，把她的手给拉上了。
“笙笙啊，这个世界对女人可不怎么友好，别结婚了，一个人单身过日子才是最好的。”她说。
盛成对于这个多愁善感的妻子，早已见怪不怪。
当然，要不是道德和伦理约束，很可能也会给自己找一个红颜知已。
总之，因为妻子这个样子，他更多的精力，还是分在工作上的。
但盛海峰不一样，这是他的母亲，是他这辈子必须肩负着的人，她耍死觅活不让他结婚，他该怎么办？
就在所有人都如丧考妣的时候，超生却还是一如原来那样的乐观。
她一张嘴，整个气氛就不一样了。
“阿姨，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超生说。
这时候还做饭？
就盛海峰都觉得，超生的脾气未免太好了一点。
换位思考，要他是超生，他都生气了。
不过，接下来，就是属于盛海峰一个人的梦幻之旅啦。
超生拉着他的手：“你知道苏阿姨最喜欢吃什么吗？”
这个盛海峰真不知道，他妈自己很会做饭，但向来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至于她自己爱吃什么，苏爱华曾经说过，儿子喜欢吃什么，她就喜欢吃什么。
超生把盛海峰带了出来，带回自己家，在抽屉里寻摸着：“我可是用心观察过的哦，她特别喜欢吃蜂蜜小蛋糕，就是下面加一层油，一层蜂蜜蜂水烤出来的那种。配着牛奶一起吃，她可喜欢啦。”
可是已经夜里快十点了，她这会儿要烤蛋糕？
“前儿我大舅才带了老家最好的蜂蜜来，我大婶儿给我熬的麦芽糖在这儿呢，我给你看看。”超生小心翼翼的捧出两罐东西来，一闻，简直了，她的最爱啊。
所以，她这真是要做蛋糕？
“苏阿姨的病，没人能治好的，因为她正在更年期，而且是特别严重的那种，卵巢直接退化啦，别人都没办法，但我能治她的病哟。”神神秘秘的，超生又说。
就她的蜂蜜小面包，能治他妈的病？
盛海峰觉得自己陷入了，从超生眼睛里散出来的，光怪陆离的一个，梦幻般的泡沫里面。
她说的那么言之凿凿，盛海峰又不得不信。
不过接下来，就是展现奇迹的时候。
超生又捧出一只小小的，百雀羚的小盒子出来，轻轻打开，给盛海峰看里面的宝贝玩艺儿。
一片一片，微微卷屈着，颜色是透明里带着些亮晶晶的东西，一小片一小片的，看起来有点像小贝壳，但这是什么东西？
认了好一会儿，盛海峰才说：“指甲？”
这应该是人的指甲，但又跟正常人的不太一样，因为正常人的指甲是带着颜色，不透明的，但这些指甲几乎呈透明状，有点像中药里的芒硝。
“我的手指甲。”超生伸了一下自己的手说。
超生的手指甲，本身就比别人的似乎要透明一点，而自从她爸爸病好了之后，长这么大，所有修剪下来的指甲，超生全把它攒了起来，一直存着呢。
就为，万一哪一天，有人需要的时候，以备不时之需嘛。
“你要用这个干嘛？”盛海峰说这话的时候，头发本能的都竖起来了。
超生带着盛海峰进了厨房，当然，现在，她已经不比小时候了，指甲要先用火焙过，然后再磨细，再然后呢，和面，发面，醒面，把指甲粉揉进去，这就准备要做小面包了。
盛海峰心觉得，超生的好意自己领了，但是，这指甲，不敢给他妈吃，还是他吃了算了。
毕竟超生的热情不好打消，但这指甲，他真的不敢给他妈吃。
“你就相信我吧，我保证，只要苏阿姨吃了我的指甲，肯定就会药到病除。”超生两只小面手，鼻子上还沾着点儿面，笃定的说。
盛海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你这偏方哪来的，谁的指甲都可以？”
“当然不行，只有我的指甲才行哦。”超生伸着双手说。
好吧，这话，就跟当初苏爱华信誓耽耽说超生跟别人不同一样，毕竟盛海峰没见识过，就只能听听算了。
这种东西，真要给他妈吃吗？盛海峰当然相信超生不会害他妈，而且，做为一个严谨的，相信科学的年青人，他更愿意相信，那些‘指甲’，应该中药芒硝还差不多。
超生要烤小面包，盛海峰拉开烤箱一看烤盘脏着，抽出来就开始洗烤盘了。
虽然这东西简单，但是，等烤出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快12点了。
因为苏爱华的闹，到现在，大家都还没睡觉呢。
盛海峰的意思是，哄哄超生就行了，等里面加着指甲的小面包烤出来，他悄悄给狗吃掉就好啦，这玩艺儿，他不敢给他妈吃。
但是，那边盛奶奶率先就闻到香味儿了，老太太腿脚不太方便，拄的棍子是那种下面带着四个滚儿的，慢悠悠的就滚过来了：“超生这是在做啥，味儿这么香？”
“蜂蜜小面包啊，里面加了麦芽糖，奶奶要吃一个吗？”超生捧着松软的面包问。
闻着就香的小面，盛奶奶自己尝了一个，还得再搂上两个，给盛爷爷也吃一个 。
陈月牙和贺译民俩闻着香味儿也来了，见超生在烤面包，这都半夜了，当宵夜不是绝佳？
得，一人俩，他们俩也吃了。
超生乐呵呵的大家送着面包，全然没发现盛海峰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不，小帅和薛云芳检查完身体，发现没怀孕，空欢喜一场之后，俩人跑后海溜了个冰，也回来了，见了小面包，不也得一人尝上一个。
总共就烤了一盘子，剩下的，超生说啥也不给别人，端到隔壁，要给苏爱华吃。
苏爱华的问题，其实就是超生说的，更年期症状猛烈，再加上身体的不适，诱发了抑郁症，吃不下，睡不香，疑神疑鬼掉头发，还伴随着想自杀的念头。
女人难做，更年期不好熬，说的就是这个。
她已经有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什么东西都提不起胃口来。
但是，超生的蜂蜜小面包，刚烤出来，上面松软的就像绵花糖一样，下面的壳里面浸润着油脂和蜂密，又脆又香。
苏爱华本能的伸出手拿了一个，三口吃完，还嫌不够，又拿了俩，全塞嘴里了。
盛成闻着觉得味儿挺香，也伸手拿了一个，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不，一直在假装背单词，但其实是在围观八卦，而且，怕别人赶他，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老八，都给面包馋的不行，悄悄溜出来，问他姐讨面包来了。
不过，老八的熊爪子刚一伸，就给超生一把拍掉了。
“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儿呢？”都能猜得到，肯定是他藏的。
老八都愣住了：“姐，你明儿真要去领结婚证？”
“当然啦，我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了，国家都不反对我领结婚证，我为啥不领？”超生反问。
所有在吃小面包的人也都愣住了：苏爱华闹成这样，超生还要去领证儿？
别明天，苏爱华再闹个别的妖蛾子出来吧，那超生的有往哪儿搁啊。
不过，苏爱华吃完小面包就睡下了，陈月牙看了贺译民一眼，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也说：“大家都散了吧，回家回家，回家睡觉吧。”
小帅也打了个哈欠：“是该睡觉了，薛云芳，赶紧去洗澡，你先洗，我后洗。”
老八觉得纳了闷儿了，刚才大家都在反对他姐结婚的事儿，怎么这会儿，大家都要睡觉了？
不过，这并不是老八发现的，最奇怪的事儿。
奇怪的是，第二天一早，老八从梦里醒来，根本没背过的单词，就跟那池塘里的小鱼似的，在他的脑海里，游来游去，一整本书上的单词，他就是合上书，都能完全背得下来。
这不可能啊，他最差的一直都是英语啊。
老八都想尖叫了好吗？
当然，今儿一早，超生说好了要去民政局办理结婚证，老八最关注的事儿，就是要看看，苏爱华还会不会再闹。
这不，牙都没刷脸都没洗，从家里跑出来，他就直奔盛家。
冲到盛家门口，迎面撞上个男人，吓了老八一跳。
他们属于部队，但盛海峰很少穿军装，今天穿着橄榄绿的军装，目光扫过来，一阵寒气，倒是吓了老八一跳，居然没敢闹腾。
就这样，老八给吓住了。
“海峰，要去扯证儿了吗，会不会太急了点，你看妈啥也没给你们准备，这房子也没收拾，这怎么好意思让超生住到咱们家来？”苏爱华从门里跟了出来，穿着睡衣，围着围裙，显然是早起在做早饭。
老八心说我没看错吧，这个阿姨不是唱了小半年的大戏了，怎么突然就变成正常人了？
“我们自己去，一会儿回来自己收拾房子，您再去睡个回拢觉吧。”盛海峰说。
苏爱华揉着脑袋，原来的记忆有，但是，记忆里，总觉得自己疯疯颠颠的。
而现在呢，她身体变舒服了，听说儿子要结婚，高兴的不得了，早起匆匆忙忙给儿子弄了点饭，这还连自己都没收拾，儿子要走，当然得忙前忙后。
“民政局离的远着呢，你就这么走着去啊，把车开上，我给你找钥匙。”苏爱华跟在屁股后面说。
盛海峰接过车钥匙，这不要敲超生家的门。
苏爱华手里拿着一把锅铲，也特别的忐忑，才两分钟人家没开门，她就着急了：“别笙笙生我的气，不去了吧？”
盛海峰当然也紧张，也激动，昨天晚上超生走的时候跟他约好的时间，别不会，真的她生气了吧。
清了清嗓音，盛海峰喊了一声：“贺笙笙？”
刷的一下，门开了，从门里露出超生一张脸来。
老八得说，小盛哥哥英武帅气，但是他的超生姐姐，不叫美翻了，而叫美的不要不要的。
她穿的，是她们单位的小公装，白衬衣，窄窄的小西装，下面是长裤子，头发扎成了小马尾巴，又青春又漂亮，简直热情洋溢的。
“嘘，别吵啦，我爸我妈和我哥他们还没醒呢，走吧，咱去扯证儿。”超生笑着说。
“那早去早回，今儿中午，我给你们做饭吃。”苏爱华扬着铲子说。
那不，看超生和盛海峰俩上车走了，苏爱华回头问老八：“中午想啥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这阿姨不是整天捧着个胸膛哭哭叽叽，突然之间，居然要给他做饭吃？
“这么着吧，走，咱买菜去，我给我拎菜，知道菠萝咕噜肉不，那个啊，我做的特别好吃，但是得早起，选点儿好肉。再买只鸡，骨头炖汤，用鸡胸肉做个糖醋里肌，我觉得吧，糖醋里肌就得鸡胸肉做出来才好吃。对了，还有炸肉片儿呢，裹上糖浆，炸的脆脆的，那也好吃啊。哦对了，走，你跑快点儿，咱再去挑只大肥鸭子，没吃过自家烤的烤鸭吧，我的烤鸭可是一绝，咱买只最大的，到时候也不要甜面酱了，就拌着白糖……”
老八啥也没说，跟着苏爱华一起，帮她拎菜去了。
要说原来那个总是哭唧唧爱唱戏的苏阿姨为什么哭上几个月，盛伯伯也不烦她，老八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阿姨，但凡心情好的时候，总能把日子过的热热闹闹，就好像春天公园里开的满满儿的，那花儿一样。
当然，盛成也是这个想法。
他那爱人，是多愁善感，但也跟四季一样，只要你能熬过她的风雨，过后的彩虹，总是那么的浓艳照人。
不过，除了贺译民，并没人知道，超生昨天晚上办了多大一件事儿。
真是奇了怪了，他也有年龄了嘛，怎么昨天晚上，一晚上来了三次？
“要说上一回这么着，似乎还是超生给我喂了她好多指甲的时候呢。”贺译民摸着腰说。
更加令人吃惊的是，他的腰居然也不酸。
他挺惊讶的，陈月牙却见怪不怪，听见超生悄悄溜出门了，反而颇伤感的来了句：“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这么着急的想嫁人，留都留不住，唉！”
人嘛，娶儿媳妇的时候都欢天喜地，嫁姑娘的时候，谁能高兴起来？
不过，人的一生可不都是这样，曾经，娶薛云芳和秦七妹的时候，陈月牙也曾乐的合不拢嘴儿呢，这样想想也就想通了。
这俩口子目前为唯一操心一点，就是不知道苏爱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随着苏爱华的一顿饭，他们俩的疑虑，就会被打消掉嘛。
今天是周五，10月16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来领结婚证的人并不多。
一进门，就他们俩。
而办理结婚手续的，是俩挺年青的男同志，从他们尚且飞扬的眉角来看，就是还没结婚的大小伙子，一中年妇女正在手把手的，教这俩人怎么操作电脑呢。
电脑得热机子，一小伙子就把他们俩的证明全收走了。
“贺笙笙？是外交部那个贺笙笙吗？”一小伙子看了会儿档案，抬起头问。
超生已经见怪不怪啦，笑了一下：“是我。”
俩小伙子一起抬头，看着盛海峰呢：“就你？”
“就我，有什么问题吗？”盛海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皱着眉头问。
高高大大，穿着军装，一脸严肃，一看就不好惹啊。
这俩小伙子对视一眼，连忙摆手说：“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先照相吧。”
超生又紧张又激动的，给盛海峰拉着手，进门照相去了。
俩人坐好之后，由那个中年妇女给俩人照相，这不，正在摆位置呢，超生就听见外面有个小伙子声音特别大：“就他，盛海峰，居然娶了贺笙笙？”
“贺笙笙啊，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她跟着领导人出国访问，那是我的梦中情人呢，这么早就嫁人啦？”另一个说。
超生咬着唇笑了一下，转身想看，盛海峰是不是也听到了，就听工作人员说：“目视前方，保持微笑。”啪的一声，照片这就照好啦。
盛海峰当然听见那俩个小伙子的嚎叫声了。
没错，超生大概是，上《新闻联播》概率最好的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从现在开始，就是他的爱人了。
俩人一起坐在大厅里等冲洗照片的时候，那俩工作人员一会儿看看超生，一会儿再看看盛海峰。
盛海峰坦坦荡荡，迎上他们的目光。
当然，这俩个工作人员越看盛海峰的档案，就越觉得好奇，要不是看档案，他们谁敢相信，新的十一五规划中，负责载人航天工作的总工程师，会是这么年青，帅气，又看起来沉稳无比的，一个年青人呢。
这俩小伙子里，正好有一个是个天文迷，一直以来，并不怎么相信咱们国家的载人航天飞船能够试射成功。
但现在，看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盛海峰，他怎么突然对中国航天，就有了信心了呢。
沓沓两声，章子盖好了，结婚证，这就拿到手了。
俩人从民政局出来，盛海峰开着车，因为他妈一夜之间的转变嘛，而且吧，昨天晚上，他因为操心，一晚上没咋睡，还听到父母房里，传出了久违的某种声音。
是的，自打苏爱华更年期开始，跟他爸至少有一年多没有同过房了。
儿女不问父母的事情，但是，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觉得奇怪嘛。
所以他问超生：“你那些像指甲一样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用处？你自己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吧……”超生把自己是颗小人参这事儿，简单的跟盛海峰讲了一下，就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爸爸不行的时候，她给爸爸喂趾甲的事儿了。
“怎么个不行？”盛海峰皱了一下眉头。
“我也说不来，但是，我爸爸一直说自己不行，我就给他喂了点我的脚趾甲和手指甲，他就行啦。”超生笃定的说。
盛海峰仔细想了想，大概知道了，超生说的还是那种事情。
别他爸他妈，真是因为吃了她的指甲，才睡一块儿的吧？
其实吧，今天扯了证儿，俩人现在回家就好了，真要住到一起，那还得办完婚礼才行呢。
但是，现在可是大灰狼找着想吃小白兔的时候哦。
没有理由，他都得找着理由吃呢，更何况，超生已经把理由捧到他面前啦。
偏偏超生还啥都不知道呢，叹了口气，她说：“你也应该吃一个呀，你为什么不吃呢，我的指甲可灵可灵的，你要吃了，肯定有好处。”
盛海峰停了车，等着红灯呢：“也能让我行？”
超生点头：“那当然，作为小人参的指甲，你想要什么我就能补你什么，我保证，老八这一回肯定能考高分。”
盛海峰突然一脚刹停了车，等后面的车过了之后，一个拐弯儿，朝着一家宾馆门口去了。
崭新的结婚证，身份证和介绍信都是齐全的，要开个房当然没什么难度。
超生跟着盛海峰一起下了车，还摸不着头脑呢：“咱们来宾馆干嘛？”
“这属于结婚的一部分。”等前台给了钥匙，盛海峰摇着钥匙说。
超生对于小盛哥哥，当然是他说什么就听什么，他说什么就什么啦。
不过，上了楼，等进了房间，给盛海峰推了一把，推倒在床上，超生才发现不对劲儿了：“盛海峰，咱们不应该先办了婚礼再说？”
“可你觉得我不行啊。”盛海峰很少穿这种衣服，就一个风系扣儿都解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当然，怕超生要跑，一直压着她呢，这就让他解衣服解的特别困难。
超生想来想去，自己没说过盛海峰不行啊，还是说，他自己觉得自己不行？
“你要不行也别怕，我还有指甲呢，我攒一攒，还可以给你吃，咱们能不能先回家？”超生都要给这个向来都很温柔，但今天突然变的有点凶的小盛哥哥吓死了，好吗？
基于她的挣扎，盛海峰哗的一把，风系扣儿给他一把扯掉了。
而且，怎么可能有男人，喜欢听女人说自己不行呢。
轻轻抚上超生的脸，他再问一句：“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行？”
“不行……”就吃点手指甲的话，小白兔还没说完，一口就给大灰狼吃掉啦。
当然，今天不但扯了证，盛海峰还用亲力亲为，给超生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一个禁欲三十年的，男性旺盛的精力。
乐观的小人参一开始也哭了一下，闹了一下，但是，扯证儿，结婚，办婚礼，睡到一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很快，她就觉得，跟丈夫更进一步，是件特别好玩的事儿啦。
而且，躺在一块儿，俩人聊起天儿来，聊的不亦乐乎，要不是盛海峰时不时得烦超生一次，她都乐的不想回家了。
当然，躺在一起，基于这种快乐，超生很快就开始规划自己的婚礼了。
规划着规划着，她又规划起了婚后的生活，但是，她突然说了一句话，并点没把盛海峰给吓死。
“盛海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我可是颗小人参啊，你说，万一我怀了孕，是会生个人类的孩子，还是生一颗小人参出来？”超生突然问。
盛海躺了一会儿，应该说愣了很久，当然，他现在，依然不相信超生所谓的，自己是颗小人参这种话。
但是，结婚的日子，那么开心，管那么多干嘛？
“肯定是个人类宝宝，别想了，快点转过来，不要跑的那么远。”盛海峰谆谆善诱的，哄着超生，想把她拉怀里呢。
但超生可是认真的呀。
掰着手指头，她说：“你是亲眼见过的呀，你妈妈吃了我的药，就全好了，这证明我是有小人参的灵力的。”
“唔，你的灵力果然厉害厉害，我家笙笙是最棒的。”盛海峰依旧执着的，把超生往怀里拉着。
“那万一我生颗小人参出来呢，怎么办？”超生又问。
“那属于封建迷信，不可能的。”盛海峰说。
超生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给盛海峰哄着，又开始干坏事儿了。
一颗小人参，从变成白白胖胖的孩子开始，超生已经经历过两辈子了。
一次比一次运气更好，当然，她也就满怀着希望，想生一个人参宝宝出来。
但她更好奇，那个人参宝宝，他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