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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惹君心（上下）
作者：明月听风
内容简介
 一嫁搞笑斗气，二嫁互猜心意，三嫁齐心协力。 温馨甜蜜宠妻文；最难消受美男恩 当心机美人遇上霸道傲娇小气男，生活如此多娇！ 有案情，有剧情；有爱情，有深情 看明月听风用最严肃的态度写一出最跌宕起伏的聪慧盲女三嫁不离嘴贱二爷的喜剧~ 一个是聪慧如兰的盲女，一个是爱财如命的公子。他屡次戏弄，她数次反击；她设计进取，他步步为营；他兴致勃勃地恶作剧，她只轻轻笑叹他的孩子气。 别扭傲娇公子出奇招，淡定腹黑盲女弯弯绕。 唉，小气男人惹不起，欢喜冤家宜结不宜解，姑娘一日不低头，公子一日不罢休。 一盏清茶，开始了她与他的缘。一段琴曲，撩起拨动了他的心弦。 他虽不懂她的琴，他却懂她的情，她虽无明亮的眼，却有明澈的心。 徵羽宫商间，案情扑朔迷离，而他们彼此的心，却日渐明晰。 一嫁搞笑斗气，二嫁互猜心意，三嫁齐心协力。 盲女三嫁，只嫁一人。三娶三嫁，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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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相遇二爷嚣张
龙二大名龙跃，今年二十有六。
龙二的大名鲜有人唤，人人只称他为龙二爷。
龙二爷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不止他，他们龙府三兄弟个个是人中豪杰。老大是护国将军，老三是江湖有名的侠客，而龙二自己是国中举足轻重的皇商奇富。
龙二能有如今的名望，不只因为他是龙府的当家人，更因为他与当今新皇交好。新皇当初能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夺得皇位，与龙府的支持、龙二的相助不无关系。
所以龙二爷的后台硬，人人面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明白。再加上龙二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做事钻营的手段人人皆知，于是为官的、营商的，个个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如今新皇稳坐龙椅两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而龙二的生意也越发好了。
按说境况如此，龙二爷的日子那是该过得滋润又舒坦，可他也有他的烦恼。
那烦恼便是：婚事。
要知道，萧国男子十五便可娶亲，龙二的年岁在其时已可谓“老男子”了。龙大、龙三早已娶妻，唯独龙二一直对成家一事兴致缺缺。他不急，却是急坏了家里的老人家。
龙家三兄弟父母双亡，可还有位余嬷嬷和铁总管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龙二的独身让两位老人时不时找了机会唠叨，这唠叨的次数随着龙二的年纪渐长也渐渐频繁起来。龙二对外虽是铁腕，但对家人却是极相护的。两位老人虽为仆为奴，实际却似亲人般守助他多年，他再不喜听，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颜面，所以每每遇到相议此事，他便头疼。
这日，龙二去自家的盛隆茶庄巡铺，刚进店里，就被一位姑娘“偶遇”了。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刑部尚书丁盛的二千金丁妍珊。
碍于刑部尚书的面子，龙二不好对丁妍珊太不客气。于是在她的盛情之下，他便在茶庄的品茶雅间里，陪她叙叙话。
话聊得无趣，龙二心里郁结，他正在走神想着玉器生意的事，却忽然听得一句问话。
“珊儿斗胆，敢问二爷至今未娶，是为何故？”
以一个姑娘家来说，这话着实是问得唐突。龙二愣了一愣，一边腹诽着“你是谁家珊儿”一边面上仍保持着微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吞吞地回道：“因为我不想给媒婆子赏钱。”
丁妍珊的脸僵了僵，笑容差点挂不住。不想给媒婆子赏钱？
“若我龙二娶妻，必是凭得自己的本事，哪需靠那媒婆子簧口利舌帮着说亲方能成事？可既若如此，却还得给那媒婆子钱银，你说这桩买卖是不是亏得慌？”
丁妍珊这下是笑不出来了，连娶个媳妇都能说成买卖计较亏不亏的，果然是龙二爷啊。她按捺住脾气，掩嘴佯笑道：“二爷真是风趣。”
龙二轻抿嘴角，客客气气地答：“不风趣，只是吝啬而已。”他话说到这份儿上，识相的就该走人了吧？
可是丁妍珊没有走。她低头喝茶，调整情绪，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龙二趁着丁妍珊低首，冷冷瞥了一眼一旁随侍的茶庄伙计。这盛隆茶庄是他龙府的产业之一，他不过是来巡视店铺，却被丁妍珊逮个正着。什么偶遇巧合，他可不信。定是这茶庄里的伙计得了好处，透露了他的行踪。
被个姑娘堵住事小，但出卖主子爷却是事大，龙二心里已有计较，此事待查明，犯事者必得严惩。
这时丁妍珊已振作精神，又拣了几个品茶的话题与龙二聊。龙二心里很是不耐。按说这姑娘是尚书千金，家里权势自是不用说，其品貌皆优，实是娶妻的上等人选，可龙二就是不想娶。
于他看来，越是优秀的女人就越是麻烦，因为她们的要求比一般女人多，要求越多就表示越难相处。
而龙二最不爱的，就是麻烦。
龙二有些心在不焉，丁妍珊自然知道，但他肯耐心陪着自己叙话，这让她有几分得意。要知道上回刘家、吕家两位千金游园时见到龙二，他可是没两句就打发掉了她们。
丁妍珊想到这里，禁不住微笑，她为龙二又倒了一杯茶。
其实也是那两位没个眼力见儿，游园里龙二爷正招待宾客，岂会陪什么姑娘家赏花。她丁妍珊就聪明多了，她可是打听好了龙二这一整日的行程，知道他接下来并无别的安排，再加上她道要为爹爹选好茶，龙二自然得耐下心来相陪。
丁妍珊借举杯饮茶的动作偷偷再打量龙二。他眼眉清朗，鼻梁挺直，薄唇轻抿，稍显严厉，不过这样却越发显出当家爷的气势来。龙二有脾气她是知道的，他性子难缠也是众所周知，但她还是很想嫁他。这不止是她爹的心愿，也是她的。
丁妍珊刚要再找话题，龙二的护卫李柯却是进来报，说外头有位姑娘求见，已然等了许久。
龙二之前给过李柯一个眼色，想让他进来报个事由让自己脱身。李柯跟随他多年，自是善解其意。但龙二看李柯此刻的眼神，明白这来访的姑娘是真有其人。
龙二脸色难看，面前这个姑娘已让他快没了耐心，现下又来一个？
丁妍珊心里也很着恼，她看向龙二，希望听到他说“不见”。
可龙二却冲李柯点点头，李柯领命而去。丁妍珊心里失望，但仍微微一笑，抢先道：“二爷放心见客，珊儿就在此相候。”
她居然打算赖着不走？龙二眼角一抽，保持风度这件事，也是需要功力的。
看来不好马上遣她走了。龙二心里不悦，却微笑着道了句“失陪”，便起身走到斜对角的另一间品茶雅间。
很快茶仆将一位姑娘带了过来。龙二看着，不觉一愣。
那姑娘身着浅绿色衣裳，看上去似是不到二十的年纪，中等个头，纤瘦柔弱，五官清秀，满身一股儒雅之气。
龙二在看到她之前，不知道原来“儒雅”这个词也能用在姑娘家身上。可让他有些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盲人用的竹杖。
那姑娘跟着茶仆走到雅间，茶仆为她拨开珠帘，轻声告诉她脚下有台阶，她用竹杖敲了敲，慢慢迈了上来。小心走了两步，竹杖碰到了椅子，她伸出手，摸索到了椅背。
龙二看着她慢腾腾的动作，在丁妍珊处累积的不耐烦躁又噌噌往上冒。他抿紧唇，冷声道了句：“坐。”
快把这瞎姑娘打发掉，再回去打发那个不知趣的丁家千金。他要回府看账本，调换调换心情。
茶仆在一旁小声提醒盲女，面前这位便是龙二爷。
盲女点头谢过，又朝着龙二的方向福了一福：“见过龙二爷，小女子名唤居沐儿……”
她话未说完，龙二便打断道：“不必客套，且说何事？”
居沐儿一愣，似没想到龙二这般不客气。她咬咬唇，脸有些臊，硬着头皮道：“我来求二爷一件事。”
求他？龙二微眯眼。他不爱帮人，倒是喜欢别人求他的感觉。他看看盲女的眼睛，又看看她的竹杖，说道：“坐下说话。”
居沐儿谢过，用手顺着椅背往下摸，摸到了椅子把手，然后慢慢挪身到椅子前，手在身后探了探，这才坐了下来。
茶仆趁这会儿工夫上了一壶茶，给龙二和居沐儿都满上了。他把茶杯放在居沐儿手边，提醒了一声，然后退了下去。
居沐儿慢慢用手摸到杯子，握住了，却没有喝。
龙二问：“姑娘求我何事？”
居沐儿轻声道：“这东大街的店铺全是二爷产业，小女子斗胆，想请二爷在店铺前修筑遮檐。”
龙二非常惊讶：“是整条街的店铺前都修遮檐？”
“是的。”她答的声音有点小。
龙二笑了，这倒是有趣。他问：“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未曾谋面，姑娘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将整条街的店铺都筑上遮檐？”
居沐儿张了张嘴，他这话说的。
“不是为我。我是说，我来求二爷这事，定不会让二爷吃亏。我……”
她话未说完，又被龙二打断了：“是吗？”他笑着问，“姑娘可还有更唐突、更无理、更荒谬的请求没有？”
居沐儿抿紧嘴，被他讥得满脸通红。确实，平白无故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掏银子办事，这怎么都说不过去。但他这般讽刺，却是让她心里也极不舒服。
龙二继续笑，冷笑。
他最恨人家拐他的银子，于是不依不饶地想给居沐儿难堪。他冷笑着问：“姑娘可知这东大街上有多少店铺？”她定是答不知，然后他就可以继续讥她的痴心妄想。
“朝南商铺从东往西是三十七家，朝北商铺从西往东是三十三家。”
龙二顿时讶然，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居沐儿从容答了，数字居然全中。
居沐儿似乎知道他的疑虑，解释道：“我眼盲，为不迷路，走路时喜欢数数。”
龙二不说话了，他走路不数数，但以一个瞎子来说，这回答也算合乎情理。
可他怎么能让一个瞎子占了上风呢？于是又问：“你可知七十家店铺全筑上遮檐得花费多少银子？”
他说这话时，看到对角的品茶雅间里，丁妍珊频频往他这处张望。龙二想到眼前有个惹他生气的姑娘，一会儿还得回去应酬这个无趣的姑娘，心里头甚是不快。
居沐儿摇头：“这个我并不知晓，但无论多少，我都能让龙二爷赚回来。”
好大的口气！
龙二看看她的粗布衣裳和盲眼，笑道：“龙某相信龙某赚钱银的本事并不比姑娘差。”
他又讽刺她了。
居沐儿咬了咬唇：“二爷奇商贵富，自然是瞧不上我这些小门道的。但不知二爷有何要求，若是我能办到，我愿换二爷为这东大街修筑遮檐。”
请求不成，利诱不成，改交换了？
龙二好奇起来：“你且说说，你为何想让这东大街有遮檐？”
居沐儿咬了咬唇，她的请求于他而言是荒谬，那她的理由，怕他会觉得无稽至极吧。
“你说来听听。”龙二盯着居沐儿的脸，看到她流露出难为情和尴尬来。龙二想着，也不知这后头是否有些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居沐儿又咬了咬唇，她左思右想，眼前这状况，她编一个理由怕是也难将他说服，倒不如就说真话了。
“我一邻家妹妹在这东大街里卖花为生，这街上没有遮阳避雨之所，她时常日晒雨淋，甚是辛苦。因身着粗布衣，头无金银饰，若遇刮风下雨的，也没法进得街边店铺避躲。她为这病了几场。前两日大雨，她淋回家便倒床不起，还险些丢了性命。她家里还有老母亲需要照顾，我帮不了什么，便想着来求二爷，在这街上筑了遮檐，让她平日里上工时不必再受日晒雨淋之苦。”
龙二听得有些傻眼，呆了半天问：“就这样？”
居沐儿点头。
龙二又想笑了：“姑娘，你邻家妹妹日晒雨淋病倒了，与我何干？莫说你妹妹，就是这东大街做买卖的都病了，难道全要栽到我的头上？”
居沐儿脸色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龙二却不容她把话说完：“姑娘，你觉得我该当个大善人，我却不愿做这冤大头。此事不必议了，我现在就回复你，不可能！”
只为了一个卖花小姑娘能有地方遮阳挡雨，他龙二就要为这整条街筑遮檐？她道她是谁呢！
这居沐儿有胆子敢提，他却是不愿听了。
“二爷，筑檐之事于二爷来说也是件能赚钱的好事。”
“龙某赚钱的门道成百上千，不差这一桩。”龙二很不客气，“居姑娘请便吧。”他要赶人了。
“二爷。”居沐儿亟亟唤了一声。她紧抿嘴角，有些恼有些急，压低了声音道，“二爷，我若有法子让二爷有正当理由离开这里，不必再回去应付恼人的应酬，二爷就答应修筑遮檐，如何？”
龙二挑眉，心里很惊讶。居然又变出激将法了？
居沐儿听不到龙二的回话，急忙小声道：“适才我在外头等候之时，茶庄小哥便说二爷有贵客。我听得一二声女子嗓音，知是女客。待得二爷抽空来见我，声音里并无愉悦，所以斗胆推断，二爷与人叙话并不开怀。我用此事与二爷交换如何？若我能让二爷既不惹恼那位贵客，又有适当的理由撇下她离开，二爷便在这东大街上修筑遮檐，如何？”
龙二看着居沐儿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忽觉此事甚有意思。他来了兴致，说道：“我自己便有法子脱身，何须你多事？”
“二爷的法子，定是让下人来报府里急事，需二爷回去处置。此法虽可行，但二爷也知道这多少让人心里猜疑。以二爷的身份，想必这招用了多次，那贵客必会认为二爷是在找借口。而我的法子简单方便，理由正当，绝无敷衍。二爷必是走得光明正大，贵客还要亟亟送你。”
这还真是有趣了。
龙二不在乎丁妍珊认为他敷衍找借口，但居沐儿的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她夸下这海口，说得自信满满，他倒是很想知道她有什么办法。
“你且说说，是何妙招？”
居沐儿摇头：“二爷尚未答应我的交换条件，我这法子一说，二爷自己用了，那我岂不是吃亏？”
谁稀罕你的法子！
龙二被她这话激得有些不快，但他一时也想不到她究竟能有什么办法，好奇心已然被高高吊了起来，于是他回道：“好，就应了你的，若你能做到你方才所言，有适当得体的理由让我离开，我就在这东大街修筑遮檐。”
居沐儿满意了。她点点头，又确认一次：“龙二爷一诺千金？”
“自然。”
有了龙二的保证，居沐儿舒了口气，笑了。她问：“那位贵客是否能看到我们这边的动静？”
“你猜呢？”龙二有心逗弄。
“我猜能。二爷适才有转头看她。”
龙二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这人是真瞎还是假瞎？
居沐儿一边伸手向桌上茶壶的位置摸去，一边道：“二爷一边说话一边转头，从声音是能听出来的。”她摸到了茶壶，似乎是想给自己倒杯茶，“二爷不否认，那便是那贵客能看到我们。”
龙二紧抿嘴角，盯着她的眼睛。好吧，他确认她是真的瞎子。
龙二自认辨人有术，与人谈话，他向来能从对方的眼神和表情里看出真假虚实。居沐儿的五官里，其实眼睛是生得最美的，可惜纤长睫毛下面，漆黑的双瞳没有魂动的神采，这让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大变化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龙二此刻从她脸上居然看不出什么来。
于是他耐心等着，等着她把法子说出来他好驳斥回去。他不信她能有什么他想不到的妙招，也许她是诓他的，他等着挑她的错处。
居沐儿把茶壶拿起来，摸了摸温度，掂量了一下重量。龙二盯着她的举动，他不知道眼盲之人是如何自己倒茶的，他甚至恶作剧地想，如果此时他偷偷拿走她的杯子，她会不会直接把茶倒在桌上？
龙二的思绪还在转，却见居沐儿一转手腕，壶盖翻落，整个茶壶里的水便朝龙二身上泼了过来。
噗的一下，一壶茶泼呆了龙二爷！
龙二始料不及，完全没有防备地被泼个正着。温茶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裳，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淌。
居沐儿柔声细气地说道：“二爷，回府换衣裳，切莫着凉了。”
龙二又惊又怒。那边的丁妍珊已经冲了过来，她来不及朝居沐儿骂，只赶紧掏出帕子为龙二擦拭身上的茶渍。一旁的茶仆也拿来布巾子，手忙脚乱地擦着。
居沐儿站了起来，欠身道：“我眼盲手抖，弄湿了二爷的衣裳，真是对不住了。”
龙二气得肺疼，可惜发作不得。他咬牙应道：“无妨。”
居沐儿点点头，拿了竹杖点地，告辞离去。
龙二使了个眼色，李柯会意，悄无声息地跟在居沐儿身后走了出去。
丁妍珊没注意这些，她又急又怒：“就这么让她走了？她分明是故意的，是不是她来求你何事你不答应？不能让她走，怎么都得给她点教训。”
“她是盲眼，你要如何教训？传出去这话能好听？”龙二一句话便把丁妍珊给堵了。可天知道他确是想极了要教训那个瞎眼姑娘！
丁妍珊咬牙，看看龙二身上那一摊水：“这秋寒伤人，你身上湿了，快些回府换衣裳吧。若是着凉生病，可就不好了。”
龙二点头，施礼告辞。临行让掌柜送些好茶给丁妍珊带回府，请尚书大人品品。说好了场面话，他便出门上轿，回府去了。
马车一路疾驶，龙二思绪不停。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那个盲女整了。被整完了，他还得全往肚子里咽。咽下去了，他还得信守承诺，往外掏银子。
亏啊，真是亏大了！
龙二越想越气。
那个瞎眼的，居然这么狡猾！太狡猾了！
龙二摸摸身上衣裳湿处，适才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却没想到这个最简单的法子。果真是理由正当绝无敷衍，尤其由个找上门的姑娘使来，更是说服力十足。那丁妍珊也确如盲眼姑娘所说，亟亟让他回府去了。她每一样都说中，那他若是不修筑遮檐，岂不是自打嘴巴？
龙二不开心，很不开心。他想了又想，忽然又展了笑颜。这居沐儿算计他，却没算计到她就此该是惹上了尚书千金。丁妍珊个性泼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龙二微笑，嗯，谁让他往外掏银子，谁就得付出点代价。
就在龙二回府的时候，李柯正在跟踪居沐儿。
他跟着她出了南城门，又行了一段，走上了一条竹林小道。小道旁有个竹亭，居沐儿上了那亭子，坐下了。
李柯远远看着，心里不得不惊讶这盲眼姑娘的认路本事，这一路居然没走岔道，还能准确无误地上了亭子坐下。他正看着，却听见居沐儿说：“壮士，可否过来一叙？”
李柯吃了一惊，他左右看看，这里除了他与居沐儿并无旁人。
这时居沐儿又道：“壮士一路相随，何不过来一叙？”
李柯觉得居沐儿嘴里的“壮士”说的就是自己。但她眼睛看着前方，似是并不知道他在何处。李柯不知道这里头卖的什么关子，于是仍是不动。
居沐儿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叹了口气，又道：“我只想相求壮士，莫要让我爹和邻家妹妹知晓今日之事，我是有些鲁莽了，还望龙二爷海涵。”
李柯终于忍不住，跃至亭内，问道：“姑娘如何得知我在左右？”
李柯突然现身说话让居沐儿吓得倒吸口气，李柯抱拳道了声抱歉，行完礼又想起这姑娘看不到。
他又问了一遍。居沐儿缓过神来，答道：“我想龙二爷许是不会对一个不识底细的人放心。我适才有些无礼，他该会派人打探。我出了铺子才想到忘了与二爷相求此事，只好一路留心。我眼不能视物，壮士故而放心大胆地跟着，足音未有掩饰，于是我便知晓了。”
李柯暗自心惊，忙道：“叨扰了姑娘，莫怪。在下李柯，是二爷手下的护卫。二爷担心姑娘行动不便，为保一路安全，故让在下相送。”
居沐儿微笑，并不揭穿他的场面话，只道：“那就请李大哥回去替我多谢龙二爷。”
李柯应了。居沐儿忽又道：“我名唤居沐儿，家住城南五里居家酒铺。家父居胜，酿的酒在京城里还小有名气，很好打听。我今年二十，未嫁，两年前因患眼疾，从此不能视物。我原本是个琴师，如今倒是弹得少了，靠教孩童弹琴，为琴馆调调琴音，赚些小钱糊口。”
李柯听得这番话，按捺住吃惊不语，原来这居沐儿知道他要做什么。
居沐儿接着道：“我的底细不若这些，烦请李大哥转达，教二爷放心。家父和邻家妹妹对我甚是紧张，还请李大哥体谅，莫要惊扰他们。”
居沐儿这般说，弄得李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一路跟踪似乎是在欺负一个盲眼的弱女子，他忙点头，连声应了。
居沐儿认真谢过，拿着竹杖站起便要告辞。李柯送她回到竹林小道。她忽然问：“李大哥，今日我扰了二爷的茶叙，只不知那贵客是何许人也？”
“是刑部丁尚书家的二小姐。”
居沐儿听了，浅浅一应，眉头微皱。
李柯猛地惊觉不该多话，他忙告辞，但仍远远悄然跟着，直到居沐儿回到了家。
李柯这一路跟到底，发现果真如居沐儿所言，她家便是在那居家酒铺。李柯在周围悄悄转了一圈，将邻近左右探了个清楚，接着入了城在几家琴馆里借买琴之意胡侃瞎聊侧面打听，又到了专事打听市井消息的乞丐探子处问了话，这才回转龙府向龙二禀告。
原来这居沐儿在市井中竟是有些名气。她自小聪颖过人，饱读诗书，琴技非凡，一女儿家如此，自然在坊间有所相传。居沐儿的母亲在她十岁时因病过世，父亲居胜唯此一女，故而甚是宠爱，任由她做喜爱之事，从不干涉。
居沐儿确有一邻家妹妹，居所相隔不远。那小姑娘叫苏晴，家中有位重病母亲。苏晴以采花卖花为生，偶尔也采些草药换些钱银。平日里就是在那东大街上沿街叫卖。她前些日子也确实因淋雨大病了一场，险些进了鬼门关。
“这么说来，那居沐儿说的倒是句句属实？”
李柯答道：“确是如此。”
“那她是如何瞎的？”龙二问。
“两年前，有桩惊天大案。琴圣师伯音为夺一绝妙琴谱，将吏部尚书史泽春满门杀害，而后师伯音被判斩首。但因其琴圣之名太大，皇上惜才，便允他在死前弹奏一曲。”
龙二点头：“这事我知道，那师伯音要求有知音人在场才愿弹琴，于是皇上恩准天下有名琴师皆可到场听琴观刑。”
事实上，皇上也曾发了帖子让龙二去凑热闹。可虽然时下萧国上下琴风大盛，举国皆推崇琴瑟之艺，但龙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琴盲，所以这个热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没有去，难道那个居沐儿去了？
李柯点头：“居姑娘去了行刑琴会，回来后对琴技痴疯入魔，据说她没日没夜地研习琴术钻研琴谱，硬是把眼睛弄坏了。这跟她与属下说的因病盲眼，倒也不差。”
“她主动告诉你她因病盲眼？”
“是。”李柯将他跟踪居沐儿，而后被她发现，两人交谈等事都说了。
龙二听了，冷冷一笑：“这瞎眼的果然狡猾啊。”
李柯不解，龙二道：“她气虚体弱，落足沉沉，分明是不会武艺，又哪里听得到你的足音。她不过是试探诓你，你一认，她便确定了我有派人跟她。”
李柯细细一想，难道他真被骗了？
龙二又道：“她自己报了些无关紧要的底细，让你卸了防心，于是她似随口一问与我相叙的贵客是谁，你便告诉她了。”
这点李柯是知道，他急忙低头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二爷责罚。”
“不罚。”龙二靠在宽背太师椅上，薄唇一弯，“你办得好，就得让她知道，她得罪了惹不起的女人。她烦恼心慌，这便对了。”
哼，这女人泼他一身茶，还害他平白无故地掏银子筑遮檐，岂能让她安生！
龙二犹在生气，李柯却还有后言要报。
原来当初琴圣师伯音一案是交由刑部严办，刑部侍郎云青贤从头到尾亲自查审，当时能参加行刑琴会的琴师也是由他核实身份后方准取帖观刑。要说那云青贤也是个好琴之人，弹得一手好琴。行刑琴会之后，他与一些琴师往来切磋，结下情谊，其中包括居沐儿。
龙二闻言眼睛一亮：“你是说，云青贤那讨人厌的家伙与居沐儿勾勾搭搭？”
李柯揉了揉额角，果然说到宿敌，他家主子爷就很有兴趣。他急忙接着往下说。
那居沐儿原本有一位未婚夫婿，姓陈，亲事是打小定下的。居沐儿与那陈公子青梅竹马，感情笃厚，可因她对琴痴迷，于是婚事一拖再拖，打算等到了十八便嫁。没想到十八将至，居沐儿去了师伯音的行刑琴会，回来之后便似疯魔般迷琴，之后又患了眼疾，最后不得已退了婚事。而云青贤那时起便对她频频示好，情倾之意，人人皆知。
龙二哈哈大笑：“云青贤那家伙可是有夫人的。他可不就是丁妍珊的姐夫，丁尚书的乘龙快婿嘛。居然还在外头招惹姑娘，招惹便罢了，还招惹个瞎子。”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事当真有趣。”
云青贤何许人也？
他是刑部尚书丁盛的爱将兼女婿，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同时也是被师伯音杀害的吏部尚书史泽春的爱徒。当年正是史泽春一手提拔，向皇上及刑部力荐，云青贤才有了今日的权位。他与史泽春情同父子，所以在史泽春被杀一案上，云青贤倾尽全力，一丝不苟，终令凶手伏法。
云青贤相貌堂堂，为人刚正不阿，办事最是一板一眼，毫不变通。他任的是刑部侍郎，而龙家老三龙飞是混江湖的，多的是接触形形色色的江湖命案，这云青贤不顾刑部尚书和皇上的明示暗示，总找龙三的麻烦。
要知道，找龙三的麻烦，就是找龙二的不痛快。有他龙二在，龙家人哪里是能让别人欺负摆布的？于是这两人的梁子是结下了，且越结越深。
龙二不满云青贤装模作样，死板固执，假公济私，处处针对龙家。云青贤不满龙二钻营取巧，奸诈耍滑，收买朝中人脉。两人偏偏还都年纪相仿，一官一商，出类拔萃。于是时时被市坊拿来衡量比较，各有支持。这令得双方更是莫名其妙厌恶对方至极。
这两人只要一碰面就必起冲突。于是京城中众位达官贵人均有共识，但凡宴请相聚的活动，只要这两者其一在，便不请另外一个。
如今龙二听得云青贤竟有这等不体面的情事，心里甚是快意：“丁妍珊定是知晓她姐夫与那居沐儿勾勾缠缠，此一怨也。今日居沐儿又当着她的面对我不敬，坏了她的美事，此二怨也。两怨相加，依她的脾气，定是不能让居沐儿好过了。”
李柯心里叹气，一个可怜的柔弱盲女就要被人欺负了，他家主子爷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柯……”龙二横眼一扫，冷道，“怎么，你可怜那居沐儿？”
“属下不敢。”
“才见了她一回，你便喜欢她了？”
“属下没有。”李柯冷汗涔涔。主子爷啊，别玩了，他可是个认真正经的属下啊。
“你看，装可怜真的是女人的一大利器。”龙二起身拍拍李柯的肩，笑道，“连云青贤都中招了，你要是对她起了怜惜之情，也合乎常理不是？”
主子爷是想说，就他自己英明神武，不会被这招数迷惑是吧？不过这话李柯只敢咽在肚子里。
龙二脸上笑意不散：“这市坊之间，还真是藏着真言啊。有趣，太有趣了！”
李柯抿紧嘴，忍着没说。那坊间还相传他家二爷贪财记仇又小气，至今未娶定有隐疾呢。不过这些不能说，一定不能说，他可不想被派去刷茅厕。
龙二这头还在想美事：“若是丁妍珊真要对付居沐儿，定是没太多工夫再来烦我。而居沐儿被人欺负，云青贤定是坐立难安。他若插手，该如何与丁家交代？若不插手，那居沐儿吃亏，他也定然不好受。”龙二想象着云青贤两头为难的困窘处境，心里头真是高兴。
“若是他耐不住，暗中使力阻止丁妍珊，然后惹恼了夫人和小姨子，两边再斗起来，那这事情就真是太妙了。”
龙二越想越是期待，巴不得丁妍珊赶紧动手。这一石三鸟，把让他不开怀的人全处置了，真真是让他通体舒畅啊。

第二章 巧施计盲女逞威
龙二确是没有估错，丁妍珊认得那居沐儿，也确是打算要给居沐儿一点教训。
当日龙二一走，她便遣了轿夫，将她送到了云府。
丁妍珊的姐姐名叫丁妍香，三年前嫁给了云青贤。夫妻俩感情和睦，只是丁妍香一直未孕，虽然云青贤时时安慰说不急，但她心里仍有疙瘩。
丁妍珊个性火辣，敢作敢为，而丁妍香却温柔贤淑，典型的温婉美人。
丁妍珊到了云府，见了姐姐，直截了当地说今日见着了那个瞎眼狐狸精。丁妍香呆了一呆，这才反应过来丁妍珊说的是谁。
“珊儿，凡事留三分余地，见人留五分口德。”
“那也得分什么人看什么事。”丁妍珊气鼓鼓地道，“我今日去了盛隆茶庄，正与二爷叙话，那狐狸精便跑来了。她似有事相求二爷，二爷没答应，她居然便用热茶泼了二爷一身。你说，这女人要脸不要脸？”
丁妍香皱了眉头，问：“她去求二爷何事？”
“不知道。”丁妍珊撇嘴，反问，“姐，你与姐夫谈了吗？他到底是如何打算？”
丁妍香脸上罩上淡淡愁容，云青贤对她处处皆好，但怕是也对那居沐儿动了真心。夫妻两人，最是亲密，他有什么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她。
丁妍香把事情一说，丁妍珊便跳了起来：“呸，他还真想把那狐狸精娶进门吗？”
“相公道居姑娘并未答应。”丁妍香想起云青贤当时说这话的表情，心里一阵痛意。他若对那盲女不是真心，便不会如此动容难过。
丁妍珊气得满屋打转：“那狐狸精算盘打得精。我打听过了，当初她推了青梅竹马的婚事，想尽办法勾得姐夫的注意，人人皆知姐夫喜琴，她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她眼盲，又装得可怜，男人最是吃这套的。如今她不答应进门，怕是不甘做妾，暗地里想逼姐夫薄待你，要么是平妻，要么将姐夫独占。真是下贱！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姐，你绝不能容她，若是你不好开口，我跟爹娘说去。她一个布衣盲女，姐夫就算是被勾了心，难不成还敢给尚书府不好看吗？”
“珊儿，莫要闹到爹娘那里，此事我自会计较。”
丁妍珊却是不肯依：“姐，你就是心肠太软。当初要不是爹爹赏识，一手提拔，姐夫哪里能有今天？他能娶到你，已是高攀。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倒是起了花花肠子，往外瞧别的女人了。若今日依了他胡来，之后你的日子可怎么过？”丁妍珊越想越气，“不行，我要跟爹说去，还有那个狐狸精，我不会放过她的。”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珊儿！”丁妍香急了，一把将她拉住，嗓门也大了起来，“这事你切莫插手。”
“姐！”丁妍珊气得跺脚。
“珊儿，这事坊间传得厉害，你道爹爹会不知晓吗？他若是想为我出头，又怎会等你去找他？”
丁妍珊呆了一呆，说不出话来。
丁妍香又道：“爹爹自己就有三房妾室，娘是颇有手段之人，又有外公撑腰，结果还不是如此。我出嫁之时，娘便与我说了，爹爹看中相公才能，预计他日后仕途必能腾达，所以才将他揽到刑部为己所用。我既是倾心于他，便要有所准备，只要守好正妻之位，能讨得他欢心便是好的。若真有了其他的女子，只要不生下他的骨肉，威胁到我的位置，便由他去。”
丁妍珊咬紧唇，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爹娘……爹娘他们怎能如此？”
丁妍香握着她的手：“珊儿，就算是布衣，家里有些钱银也会纳妾养通房，何况像爹爹、相公这般为官握权的？自知晓相公的心思后，我想了许多。其实相公对我不错，起码他没有让我糊里糊涂的便做了人家的姐姐。他已答应我，若我不点头，便绝不娶别的女子进门，也绝不让别的女子为他生下一子半女。”
丁妍珊一甩手：“哼，这有什么，若是真心对你好，便不会瞧别的女人半眼。待我嫁了龙二爷，定不许他再对别的女子起心思。”
丁妍香笑了，伸手去刮妹妹的脸蛋：“你看看你，也不害臊，大闺女家的还说这些个，盼着嫁人呢？”
丁妍珊脸一红，但也昂起头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嫁给他，别的姑娘，肯定都不如我好。”
丁妍香笑着揽过她：“是，我的妹妹最好了。”
丁妍珊将头靠在姐姐的肩上，撒了会儿娇，然后问：“姐，姐夫说这事依你，那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丁妍香叹气：“我再想想，再想想吧。”
丁妍珊不说话，心里却在想：绝不能让那狐狸精好过。
龙二自打那日被泼了一身茶后，便开始对盲眼人的生活有了兴趣。
当然，这与他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不无关系。说得浅白些，就是这仇他记住了。
他偶尔走路看到坑的时候会想，看不见路会被坑绊吧？嗯，那盲女摔了就好了。他吃饭夹菜的时候偶尔也会想，看不见菜在哪里，怎么吃呢？难怪她这么瘦。嗯，活该她不长肉。
如此心心念念，过了数日，他终是忍不住遣了李柯来问：“丁妍珊有没有教训那个居沐儿？”
李柯无奈，领命去打听一位姑娘有没有欺负另一位姑娘。打听完了回来报：“居沐儿自打那日起便闭门不出，暂时未有事发生。”
龙二听了，搓搓下巴：“这个盲女，真是狡猾。”
李柯心里叹气。他家主子爷真真是记恨，人家眼盲不便，闭门不出倒也成了狡猾？他忍不住问：“二爷，那筑遮檐的事，如何办？”
龙二横他一眼：“怎么，你还要替那盲女来督促本爷兑现承诺不成？”
李柯被迁怒，忙低首连呼不敢。
龙二站起，负手看向窗外，哼道：“我既应允了，便不会赖，这遮檐是一定会筑，但我可不会掏银子。”
李柯讶然，不掏银子，如何筑？
龙二道：“我已让铁总管给各大商贾放消息出去了。东大街要翻新整修加筑遮檐，要弄成最繁华的商贸街市。把这名目弄大了，要不了几日，自然会有人捧着银子来，求我让其花钱修街。”
李柯明白过来。那些奇富钱多得花不完，他们不缺钱，缺的是名声和权势。若是能掏钱为东大街成为全国最繁华的商贸街市出一份力，留下个名，既讨了名声又巴结了龙二爷，于他们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美差。
这果然是不掏钱的好法子。非但不掏钱，怕是这几日便会有人上门送礼讨好，抢这出钱的活儿吧。
李柯正感叹自家主子爷的巧思，忽听龙二问：“你说，上回那盲女说她有法子让我修筑遮檐还能赚钱，是什么法子？”
“属下不知。”
龙二看了看窗外，心里还真是有些好奇，早知如此当时就该问明白的，也省得如今心里吊着。他嘱咐李柯让人盯好居沐儿，看看她都受了什么教训，要报与他听。
李柯领命退下，龙二回到桌前，翻开他的账本。嗯，还是账本卷宗最惹人欢心，女人就是招人烦。
过了小半个月，龙二统共就收到两条居沐儿的消息。一条是她出门教李府的小千金弹琴，回来路上被两个地痞调戏推搡，受了轻伤。后被一农夫救下，将她送回了家。另一条是她到琴行帮忙调琴音，回程时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后得近旁的一家豆腐铺的老板娘施援手，为她换了身干净衣服送她回家。
龙二听了皱起眉头：“丁妍珊给的教训就这样？妇人手段当真是摆不上台面，无趣得很。”
李柯低头不说话，心道，无辜弱女子被欺负了，难道还能“有趣”？
过了一会儿，龙二又说了：“这样吧，你去找那盲女传个话，就说修筑遮檐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请她到仙味楼坐一坐，商议商议。”
李柯一愣：“要议何事？”
龙二横他一眼：“当然是无事，这不过是请她出来的一个由头。你再吩咐下去，找个我身边的小厮，让他跟丁妍珊的丫环偶遇偶遇，把我要在仙味楼请盲女吃饭一事似不经意地说了。”
李柯在心里叹气，这主子爷就是想看女斗女的戏码罢了。
果然龙二说道：“要欺负人，就得当面让她不好看，背地里使些不入流的手段，让大老爷们儿对个弱女子动粗有什么意思。”
李柯忍着脸皮抽搐退了出去。
二爷啊，你一大老爷们儿使坏摆个场子看个姑娘家欺负另一姑娘家，又有什么意思？
李柯是个认真负责又听话的好护卫，虽然对主子爷的举动不太认同，但他还是很有效率地把事情办妥了。
三日后，龙二宴请居沐儿。
这日偏偏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小雨点子打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闷闷的滴答声响，空中飘着雨雾，又冷又湿。
坏天气并没有毁了龙二的好心情。他站在仙味楼的二楼雅间，看着仙味楼的大门石街。一想到过一会儿便能瞧见居沐儿的狼狈样，他便觉得甚是开怀。
不一会儿，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从远处飘了过来。待那伞走近了，龙二才看清伞下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人手持竹杖，正是居沐儿。她不用竹杖点地，只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挽着身边蓝衫小姑娘的胳膊，显然是那小姑娘在给她引路。
两人慢吞吞走到了仙味楼门口。龙二运力细听，听得居沐儿对那小姑娘道：“晴儿，我也不知何时才出来，你不要站在街上等，身子才好了，可别再淋病了。”
龙二心想着这个小丫头必是那卖花姑娘苏晴。
龙二没猜错，这小姑娘正是苏晴。她嘻嘻笑应着居沐儿的话：“晓得，晓得。我到对面包子铺大哥那儿蹭个地方，等你出来了我再过来。”
居沐儿点点头，用竹杖点地，慢吞吞地走进了仙味楼。
龙二就在楼上看着她进门，又看到苏晴走到对面的包子铺，站门口那儿说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这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龙二露出微笑，丁妍珊果然不负他所望。
龙二喜滋滋地转过身来。小二正好领着居沐儿行到雅间门前。龙二笑着相迎：“居姑娘，这边请。”
他说着“这边请”，却没给居沐儿引路，还挥挥手遣走了小二。
居沐儿应了“好”，却站在原地不动。
龙二对她的小心谨慎露了微笑，转身走到席上坐下了。
他一动，有了声响，居沐儿这才循着他的动静走。她小心地用竹杖探着路，慢慢走到了龙二身边。
竹杖碰到了圆凳，她脸上露出了些许如释重负的表情。待探手摸了摸，摸到了凳面，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龙二一直看着她，看到她面容镇定实则无依无助的样子，心里相当愉悦。这丁妍珊的火候与他相比，真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什么叫欺负人？这才叫欺负人！
让对方说不出什么不好来，却还得当着你的面露怯。越是狼狈尴尬心里着恼，越在面上发作不得，还得对着你赔笑脸，这才叫欺负到位了！
龙二这么想着，禁不住微笑。这微笑，就正正落在了刚进门的丁妍珊眼里。她听说龙二要请居沐儿吃饭，心里头又是怒又是恼。
这居沐儿不声不响不露声色地便勾走了姐夫云青贤的魂，不晓得是不是会些蛊惑人的把戏，会不会也把龙二爷给迷住了？丁妍珊这么一想，便打定主意要来这饭局里添些乱子。
她有心要让居沐儿好看，于是试了新发式，买了新首饰，做了新衣裳，这日精心打扮巧点妆容奔来仙味楼，满城的雨雾湿冷都挡不住她要把居沐儿比下去的雄心。
可她万没想到，还未开战，刚走到雅间门口，就看到龙二对着居沐儿笑，那种暖洋洋的、心满意足的微笑，好像看到了她，让他心里有多高兴似的。
丁妍珊的心咯噔一下，气得扭绞手中的帕子。她方才小心翼翼地下马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怕裙底鞋尖沾上雨水泥泞，这才来得迟了。她应该动作快些，若是早来一步，便能知道这居沐儿究竟是说了什么把龙二爷迷成了这样。
龙二抬头一看，看到丁妍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丁妍珊一正脸色，挂上微笑，欠身施礼：“真是巧，今日来仙味楼吃饭，竟然能碰上二爷。”
龙二起身回礼，笑道：“还真是巧。”
“二爷有客人？这位居姑娘珊儿也是认识的，叨扰了，二爷可介意？”虽是问句，但人已然走了进来。
“这个……”龙二面露难色，还未开口，丁妍珊已经挑了龙二另一侧的座位坐下了：“居姑娘定是不介意我来叙叙话的。”
居沐儿微侧头，脸向着丁妍珊说话的方向，表情一片茫然。
“居姑娘不识得我吗？”丁妍珊笑着，口气却是冰冷，“我姐姐叫丁妍香，我姐夫是刑部侍郎云青贤云大人。沐儿姑娘一定是认识的吧？”
居沐儿恍然，点头道：“云大人刚正不阿，为人磊落，是个好官。”
丁妍珊又笑：“我姐夫不止是个好官，他还仪表堂堂，温柔体贴，是位好夫君。”
居沐儿微微欠身：“那真是恭喜令姐。”
“我姐姐好脾气，我可不一样，要是有女人不识趣，胆敢招惹我姐夫，让我姐姐不快，我定会让她好看。”
居沐儿又微欠身，从容回应：“令姐有你这位好妹妹，真是福气。”
龙二轻抿嘴角，觉得这种女孩儿拌嘴没甚意思。他唤了小二把菜上了：“丁姑娘，别顾着叙话，吃点东西吧。”
丁妍珊听得龙二招呼，顿觉欢心。她偷偷瞪那居沐儿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微笑谢过龙二。
龙二暗笑，冲一个瞎子瞪眼，那不是浪费了表情？
菜上来了。丁妍珊拉了话题，全围着她与龙二共识的人和事打转。居沐儿完全听不明白，受了排挤。而菜摆了一桌子，她看不见自然用不了饭，于是只得静静坐着。
丁妍珊看得她的窘境，越发高兴。龙二心里暗笑，伸手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居沐儿面前的小碟上：“这道红烧鲤鱼味道极好，居姑娘尝尝。”
居沐儿没动，龙二又道：“怎么，居姑娘看不上龙某点的菜？”他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筷子鱼过去。
居沐儿听得这话，不得不拿起了筷子。她仔细辨认龙二夹菜的声响，先用左手摸到了小碟，再伸了筷子探过去，她夹到了一块鱼，慢慢放进嘴里。
鱼肉里全是刺。居沐儿一嘴下去就知道要糟，这嚼又嚼不得，咽又没法咽，要吐出来吧，她看不见，也不知吐到哪里好。她就这样含着一块扎舌头的鱼肉，一动不动。
龙二微笑，满意地看着她。
原本见他给居沐儿夹菜正心里着恼的丁妍珊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问：“居姑娘，这鱼味道可好？”
居沐儿从袖里掏出条帕子来，捂着嘴，将鱼肉吐到帕子里，吐干净了，长长叹了口气：“鱼刺扎人，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怎么会？”丁妍珊娇笑道，“把刺挑了就好了，我吃了两块，还真是好味道呢。”她说着，摆摆手，旁边的丫环又给她夹了块鱼，挑好了刺放到她面前。丁妍珊得意地夹了，送到嘴里。
居沐儿笑笑：“小时候，我娘说吃鱼能变聪明，补脑子。我现在眼睛不好了，吃不上。丁姑娘和二爷想必是忘了我眼盲，那该多吃点鱼，正好补补。”
龙二一挑眉，哟，这盲丫头不甘受欺，居然敢讽刺他。
丁妍珊笑意一僵，沉下脸问：“居姑娘是说我与二爷忘了你眼盲之事，脑子不好吗？”
“当然不是。”居沐儿慢腾腾地答，“记不住事也是人之常情。那种明明知道却要装成忘记，才是真傻呢。”
丁妍珊一听，气得差点把筷子摔了。她待要发作，却听得外头一个女子声音道：“哎呀，这么巧，想不到龙二爷也在此用饭。”
丁妍珊抬头一看，来者是蒋府千金蒋慧。她与丁妍珊一般，极想嫁入龙府当上龙二夫人。丁妍珊忙转头看龙二，见他也是一脸惊讶，想来必不是他约的。
龙二确实是惊讶，他是想借丁妍珊的手教训教训居沐儿，却不想在这仙味楼里开个什么龙二夫人宝座抢拼会。
一个女人难缠，两个女人添乱，三个女人一锅粥。龙二时时被女子以各种借口攀缠，当然深谙其中之道。
他皱起眉头，看着蒋慧不请自来地坐下了，还跟丁妍珊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来，不禁开始头疼。他转头看那居沐儿，她正认真听着两位姑娘互相攀比、互相嘲讽地说话，龙二发誓虽然那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确实有看到居沐儿唇边得意的微笑。
龙二顿时没了再戏弄居沐儿的兴致。他知道，如今他的烦恼该是怎么从这两位千金小姐的争斗里体面地脱身。正在盘算此事，雅间门口忽然又有一女子声音：“哎呀，真是巧，今儿个是吹的什么风，怎么能遇到这几位？丁姑娘，蒋姑娘，这许久不见，你们还是这般有精神。龙二爷，琴儿这厢有礼了。”
又来一个？
龙二额角一抽，下意识再看了居沐儿一眼。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龙二脸皮发僵。一大老爷们儿被几个女人缠住于他而言是狼狈之事，虽然明知居沐儿看不见，但他还是把脸转向一边。
他很不高兴！
新来的姑娘入了座。略过居沐儿不计，局面变成龙二以一对三。
三位姑娘开始变着法儿地吸引龙二的注意力，抢着跟他说话，还相互挖苦，相互暗讽。
龙二应付了她们几句后便开口唤了李柯进来，一边吩咐他叫小二换热茶一边给他递了个眼神。这是他的暗号，意思是让李柯找个借口让他脱身。李柯自然是明白的，他点点头，转身出去叫了小二来。
李柯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两位女客。她们个个打扮得光鲜靓丽，一尘不染，也是这么巧，都是来仙味楼吃饭，正好就跟龙二爷偶遇了。
龙二脸黑得跟炭似的。这大雨天的，全都打扮成这样跑出来吃饭？还真是难为她们了。
五个女人把桌子坐满了，没人去注意居沐儿。
一个粗布衣裳的普通民女，压根儿入不了眼。真正的对手是哪几位，大家心里当然明白。她们原本已暗自较劲多时，正好今日当着龙二爷的面表现表现。再不济，把对方与龙二爷相聚的机会给搅了，也是好的。
龙二听着她们几个唧唧喳喳地说话，烦闷暴躁。这时一直似不存在的居沐儿起身，轻声告辞。龙二瞪着她离开时挂在唇边的微笑，心里头真是气。看她离开时的动作比来时敏捷许多，他没来由地心里更气。
居沐儿走了，留下五位花枝招展的姑娘。每位姑娘身后还站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统共十个女子，二十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龙二。
龙二觉得这恐怖情景是任哪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
龙二很佩服自己，他认为他的忍耐力和包容心都堪称上乘。因为此刻他还能笑得出来。他带着笑招呼大家快吃菜，然后握拳到唇边，轻轻咳了咳。
这一咳，让五位千金都皱了眉头，脸露关切，纷纷探问龙二是否身子不适。接着各施其能，开始介绍大夫，介绍治咳偏方，关切着衣厚度云云。
在龙二耐心用尽之前，李柯终于出现了。
李柯一脸焦急地奔了进来，龙二脸色一正，心里一赞：这次的表情演得好。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李柯亟亟施礼，喘着气道：“铁总管遣人来报，说府中发生急事，让二爷速归。”
龙二装模作样地皱眉：“这样啊……”他望向众位姑娘。大家急忙抓住机会表现出明白事理和温驯贤良来，抢着说：“二爷若是有事，就尽快回府去吧。”
龙二起身施礼：“如此，龙某先行一步。这顿由龙某做东，姑娘们切莫客气，改日有机会再聚。”他说罢，转头走了。
龙二走出仙味楼，发现雨已经停了。车夫驾了马车过来，龙二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自己朝着居沐儿来时的方向走着，不一会儿，李柯跟了上来。
“二爷，你走后，她们说每次相聚要不了多会儿，不是龙府有事就是各铺子有事。看来这招以后不能用了。”
龙二正不高兴，听了这话斥他：“你演得太过了，之前都还好，可这次报府中有事，你喘什么气，又不是你从府里跑过来报信的。”
李柯挠头，不敢驳：他是护卫啊，又不是戏子。
龙二接着“哼”道：“不必管她们，还好意思埋怨？既知道每次她们一缠人我府里就有事，就该明白这是怎么个状况了。识趣的，便少来烦我。”
“可是，她们背后的家势，都是二爷用得上的，每次都做得不好看也说不过去。”
“那就交给你了，你给编出些好看的做法来，我等着。”龙二横他一眼，他还敢说，演了这么多次才进步那么一点点。
李柯很想说，上次居沐儿用的那招泼茶真是表现自然又有效果，只不过由她做合适，换了自己来做似乎就不太恰当。他还没开口，龙二忽地一摆手，跃上了一旁的屋顶。
李柯吓一跳，左右看看，下雨天没人，他也跟着跃了上去。这时龙二已伏在檐边不动了。李柯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学着自家主子鬼鬼祟祟的样子，伏了过去。
探头一看，却是居沐儿跟那个叫苏晴的小姑娘在巷子角落说话。苏晴从怀里掏出几个包子说：“姐姐，你饿了吧，这种请客吃饭的，你定是吃不着什么。你看，我给你买了几个包子，还热着呢，先吃了再走，一会儿该凉了。”
居沐儿想来确是饿了，她应了好，拿了个包子小口吃着。苏晴心细，一边用雨伞横着，挡着风口，一边问：“那龙二爷为何要请姐姐吃饭？”
居沐儿慢慢吃完了一个包子，这才答：“也没什么事，大概是想给家人问问学琴的事。”
“这还有大概的啊？”苏晴又递了一个包子在居沐儿手里，似乎有些不信，“那为何你让我借卖花名目，去跟那些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环说龙二爷今天在这里宴客？”
“多些千金小姐来，也许我能多揽些教琴的活儿，岂不是好？”
苏晴想了想：“也对。”她又递了只包子给居沐儿，“下次再有这样问琴的，让他们到酒铺问去吧。你眼睛不方便，大老远走一趟，饭还吃不得，多辛苦。”
居沐儿笑笑应好，龙二却没再听下去。他转身跳下屋檐，走了回去。李柯不明何意，也跟着走。
一路上龙二无语，待他上马车时，李柯听得他咬牙切齿地道：“狡猾，真是狡猾！”
仙味楼一聚，让龙二的脸黑了半个月。
因为那五位千金小姐自那日起使足了劲儿开始抢夺龙二爷。
她们递拜帖，送礼物，找各种名目邀请龙二相会叙话。甚至现在龙二出门，去哪儿都能跟某家小姐“偶遇”。
想来她们是受了那天仙味楼饭局的刺激，觉得再不加把劲，这金龟婿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夺了去。
她们行动一积极，自然就带动了其他人。好几家与龙二相熟的权贵人家纷纷来探龙二娶妻的意思。还有借其他名目邀龙二相聚谈生意，结果谈着谈着开始推销自己女儿的，要不就是遣了媒婆子与龙府的余嬷嬷打听龙二爷的心意。
总之，龙二爷的抢手程度在这段日子得到了充分体现。市坊里也开始传了，莫不是铁树要开花，二爷想娶妻了？
龙二气得鼻子差点没歪掉，这麻烦事都是那个讨人厌的居沐儿给招来的。他不过就是想让她出出糗，小小恶作剧便罢了，没料到她的手段比他还狠。
众位千金闺秀的频频动作还有媒婆子们的积极游说终于惊动了龙府的余嬷嬷。她开始对主子爷龙二娶妻之事又有了些许信心。几经打算，她决定用龙三夫人凤舞的名义，邀请众位小姐前来龙府赏梅做客，借机让二爷相看相看，赶紧把婚事定了。
“可是梅花还开得不好。”凤舞说。
“这有什么关系，只是个由头。重要的是让二爷多见见，待他动了心，婚事就好办了。”余嬷嬷对张罗这事非常上心。
凤舞摸摸下巴：“其实我觉得，让姑娘们把嫁妆清单带来，直接比财力，估计二伯动心的机会大一些。要不再比拼一下看账本的速度和打算盘的功力，这样更容易赢得二伯那颗财迷心。”
凤舞正说得高兴，余嬷嬷忽然用力咳了两声。凤舞一怔，后脊梁顿时有些发凉。她会过意来，慢腾腾地转身，看到龙二正站在她身后。
此时凤舞正跟余嬷嬷坐在花园里商议明天众家千金闺秀到府后的招待事宜，没料到这会儿该在书楼看卷宗的龙二居然会过来。
凤舞嘻嘻笑，假装什么都没说过。这婚事是当家二伯的死穴，一捅就会出事。何况最近这段日子，每次看到他都会看到一张吞了巴豆似的黑脸。她可不想惹恼了他，害得她家亲亲相公被发配到哪个破地方辛苦讨债跑一趟。
此时龙二的脸确实就是黑的，他很不高兴：“弟妹还真是关心我啊。”
“那是。”凤舞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试图让余嬷嬷帮她挡挡，嘴里却还说着，“二伯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府上下，自是都关心着呢。是吧，余嬷嬷？”
龙二不给余嬷嬷帮场子的机会，紧接着问了：“除了比财力和管账本事，弟妹还有什么好点子？”
他摆明了要凤舞不好看，这下凤舞不服气了。她本也是个得顺着毛抚哄的性子，龙二这么不给她台阶下，她很不乐意，于是道：“法子倒是有的，不过不是我想的，是大嫂说的。”
她一仰脑袋，趾高气扬：“大嫂说了，依二伯的性子，讨个媳妇儿不容易，不行她就让大伯像山匪似的给二伯去抢门亲回来。看，大嫂也是关心你的，但这比来比去，还是我的法子比较体面，也能给二伯省心。是吧，二伯？”
还省心？她们妯娌俩一个说他财迷心窍，不挑女人挑财力，一个说他性子硬不讨喜，讨不着媳妇儿。她们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他还能省心？
龙二深吸口气，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与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不对，是不能与自己家里的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别人家的，该计较还是得计较一下。
龙二正想再说道说道，教训一下凤舞，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要端庄贤淑，别给龙家丢脸，别把孩子教坏了才是，可他还没开口，余嬷嬷先说话了。
“二爷，你看，大爷的小公子都能骑马了，三爷的小小姐也会喊爹了。”
龙二心里一颤，眼角瞧见凤舞在一旁偷笑，这下他的脸皮也要抽了。他赶紧应道：“是啊，是啊，这日子过得飞快。嬷嬷帮老三照顾娃娃，真是辛苦了。”他一边说一边瞪了凤舞一眼。
“不辛苦，不辛苦。”余嬷嬷说话时的表情甚是诚恳，“二爷，这几日，老爷夫人在梦里寻我了。他们问我府里的情况都如何啊，三个儿子都好吗？我把府里的事都与他们说了。老爷夫人对旁的都满意，但二爷一直不成家这桩事，却让他们一直心里头着慌。”
龙二脸上强笑，这余嬷嬷真是越老越有主意了，他爹娘过世多年还能心里头着慌，这编的是哪一出？
可爹娘不在了，余嬷嬷虽是下人，实际却是似娘亲一般的长辈，龙二再怎样也不好挑她老人家的刺，只得道：“嬷嬷，那你回头安慰一下我爹娘，大哥和老三都有娃了，龙家已然有后，我不着急，不着急。”
余嬷嬷抽抽鼻子，拿出帕子，眼泪说来就来。凤舞在一旁看着，甚是佩服，暗地里给她竖了大拇指。
余嬷嬷把凤舞的手拨到身后，捏了一捏，传递了一个“让我来”的意思，嘴里对龙二说着：“二爷啊，老奴知道，这么多年你撑着龙家，真是苦了你了。现在日子也好了，里里外外也平顺了，可你的媳妇儿的影子都没半个，老奴无颜面对老爷夫人啊，哪里还敢跟他们说什么安慰。老奴这一把年纪，怕是也撑不得几年，届时如果在地下见着了老爷夫人，若然二爷尚未娶妻，你让老奴如何向他们交代？”
龙二连咳好几声：“嬷嬷，你也知道，撑个家不容易，尤其我们龙家，那外头多少人盯着，等着揪把柄找软处，现如今是比爹娘刚过世的时候强，可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买卖盘子大，处处都得上心，大哥常年不在，官场上的那些关系我也得帮他打点着，还有老三那头……”
凤舞一听这怎么扯上她家相公了，忙道：“关我家龙三何事？”
余嬷嬷很有气势地一摆手，把话语权接了过来，相当严肃地问：“二爷，这些个，与你娶妻有何冲突？”
龙二一噎，心知余嬷嬷软的不成来硬的了。他小心斟酌，回道：“这个，我不是不娶妻，可这家里家外的……嬷嬷别恼，我是说，我得仔细寻个好的，不然窥我家产，谋我龙家之利，或是联着外人生了欺我龙家的心，那可如何是好？”
余嬷嬷没好气地回道：“二爷，你这心思，比我这老太婆还多虑了。咱先不评二爷自个儿的本事，只是你瞧大爷的夫人通理，三爷的夫人善武，这二夫人进了门，妯娌间互相照应管看着，她还能翻了天去？”
凤舞用力点头，看二伯吃瘪，心情真是好啊。
龙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嬷嬷对大嫂和弟妹，还真是有信心。”
“我对二爷也很有信心，若是真娶了妻成了家，那一定是夫纲威振，妻贤子孝的。”
“那是，那是。”龙二讪讪地应，他哪能说不是。
“既如此，那二爷就快把亲事定了吧。”
龙二微笑，接着微笑，才说了：“终身大事，哪能说定就定的？这急不得，嬷嬷放心，我定仔细挑个好的。”
“你若有心挑便好。”余嬷嬷老当益壮，精神抖擞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飞快地闪了出去，不一会儿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个大竹筒子搬了过来，里面装满了画轴。
龙二脸上的微笑差一点没挂住。他听得余嬷嬷道：“这里头都是千挑万选的好姑娘，我都仔细看过了，论样貌、人品、年纪、家境，都是不错的。二爷只管仔细再挑挑。相看上哪家了，我即刻安排求亲去。”她说完，又掏出一张纸，递到龙二手里，“今年定是赶不及了，这些是明年里的好日子，嫁娶办喜事最是吉利，二爷你抓紧，选好了姑娘，拣个日子把婚事办了。该准备打点的，我随时都能给安排好。”
龙二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他随口应了声好，又说想起书楼那里还有几份紧急的卷宗要处理，然后飞快地落荒而逃。
余嬷嬷追在他身后喊：“二爷，明日的赏梅茶会，二爷一定要来啊！”
凤舞看着龙二身子一僵，步子加快，不禁笑到脱力。于她看来，二伯每次脱身都用“忙”这个借口，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她打赌，二伯明天一定也很忙。
第二天，龙二果然很忙。他说昨夜里接到属下来报，说邻城的生意出了点麻烦，得他亲自去处理，所以不能陪着众千金茶叙了。他特意打声招呼，算是给了余嬷嬷交代，然后上了马车，亟亟出城而去。
这事落在了凤舞耳里，又是让她一阵大笑。她真是好奇，她家二伯这样的，最后到底会落到什么样的女子手里。

第三章 敛心思轻悄还击
龙二在邻城一躲就躲了十天。
对付眼下这种状况，就是要像买卖谈判一般，该趁热打铁时趁热打铁，该拖延的就得拖延，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一样，拖得久了，那股热乎劲儿一过，韧劲儿没了，就好处置了。
所以龙二打着算盘，想着那几位千金闺秀见不到他，缠不到人，日子久一点，心气一凉，就不会那么麻烦了。她们不那么积极，余嬷嬷就不会太受鼓舞，那他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龙二派了人打探，闻得近来几日大家似乎都安分了，于是他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路上马车经过了那片竹林，龙二拨开车窗帘子往外看，远远看到那竹亭里坐着个人。仔细一瞧，竟是居沐儿。
居沐儿一身浅青色布衣，似乎是夹了棉的，有些厚实，脖子那竖着棉领子，裹得严严实实。看来她还真是体弱，现下虽然已是初冬，但也不至于穿成这样。
龙二心里一哼，即便她是个再弱质的女子，也不能可怜她。他活了二十六个年头，还没在哪个女子手里这么吃瘪过。
居沐儿一个人静静坐在竹亭那儿，听到了马车声响，她似乎有些高兴，微侧了头认真听，然后露了微笑。她笑起来，整个人透着层光彩。
马车继续前行，龙二继续看着居沐儿。他看到她深呼吸几口气，脸上露出开怀的表情来，似是闻到了什么极美的气息。龙二下意识地也跟着深呼吸几口，他只闻到了泥土和竹林的味道，并不觉得有多好闻。
马车渐行渐远，竹亭和居沐儿消失在眼前。
龙二放下了帘子，转身安坐车中。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是该做什么呢？
马车行得快了，将到城门之时，龙二忽然喊了一声“停车”。
车夫和随行骑马的李柯都吓了一跳。
龙二跳下车，与他们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回来。”
李柯刚要说话，龙二却手一指：“你也在这里等着。”
李柯得了令，闭嘴立在原地。
于是龙二足尖一点，消失在车夫和李柯面前。车夫小心问李柯：“李爷，二爷是要去方便吗？”
李柯答：“不知道。”
但天知道他心里痒得有多厉害，真想知道二爷要去做什么。他觉得不是去方便，但究竟是去干吗了？身为一个认真又正经的贴身护卫，他也有着一颗八卦的心，可是他不敢跟啊。
好奇心真是太伤人了！
龙二要去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龙二自己在跃向竹亭的途中终于想明白了。
他得把债讨回来！不能让那个女人好过！
她露出这么舒心开怀的表情，简直就是在他心口重重打了一拳。
他被一群招人烦的女人缠得喘不上气，又被家里的老人催婚，最后闹得有家归不得，这些都是为什么？是因为她！全是她害的！
他龙二可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他咳一声，下面多少商行的老板都得赔着小心，他摆个脸色，就连京中权贵也得揣摩他的意思。这瘦干干的盲眼女人，居然敢给他使绊子，暗地里动手脚，害得他失了颜面，狼狈出逃，他要是不教训她，晚上怎么能睡得好？
啊，他终于想明白他睡不好的缘由了。
龙二很快悄无声息地到了竹亭外。
四下无人，他静静看着居沐儿。她独自坐着，似乎还是挺开心。
龙二微眯眼，想着要怎么对付她才好。他可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像丁妍珊似的找些地痞流氓对姑娘家动粗。他要做得无伤大雅却让她欲哭无泪。
龙二的目光落在了居沐儿手边的竹杖上。虽然竹杖离她的手很近，但龙二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拿走。
他这么做了。
他偷偷地，悄无声息地把竹杖拿走了。
居沐儿毫无知觉，仍旧呆呆地坐在那里，傻傻地闻着龙二并不喜欢的泥土和竹林的味道，听着风吹着竹林沙沙的声响。她什么都看不见了，这些小小的声响和气味，是她还存在的证明，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还能听，还能闻。
龙二完全理解不了一个瞎子的生活趣味。他在旁边站着等，等着看居沐儿发现竹杖不见时的表情，等着看她没有竹杖了怎么走路。
可居沐儿一直不动。龙二险些没了耐心，他真想大喊一声：“姑娘，你的竹杖呢？”但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让居沐儿知道是他偷拿了她的竹杖，他就是想让她什么都猜不到，然后疑惑惶恐。
等了好半天，居沐儿终于坐够了，她探手摸向竹杖，准备回家。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她侧了头有些不解，把手伸长了继续摸，什么都没摸到。把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摸遍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居沐儿的脸色变了，龙二笑了。
居沐儿站了起来，有些惊慌。她定了定神，把整个亭子都找了一圈，确实没有。
龙二看到她脸上的恐慌，觉得真是高兴。早知如此，就不该请她吃什么饭，看她局促饿肚子不如看她没有竹杖担惊受怕来得舒心。
居沐儿这时候又坐了下来，她忽然道：“你出来吧。”
龙二一愣，差点下意识地走上前去。后一想不对，她不可能看到自己。
“我听到你了。”居沐儿这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你拿了我的竹杖，却未打算伤我，是何用意，不如出来一叙。我已经听到你了，你没有再藏身的必要。”
她说得极自信肯定，龙二差一点就要信了。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他忽然想到当初她就是这样把李柯骗得现身，自己还分析过她的手段。如今这一交手，倒也差点着了她的道。
他不出去，绝不出去，看她能怎么办！
居沐儿坐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动静，又问：“藏着好玩吗？”
龙二觉得挺好玩的，比跟那些千金闺秀叙话来得有意思多了。他看着此刻居沐儿装模作样实际却无可奈何的糗样，觉得甚是开怀。
人人皆知他龙二有仇必报绝不手软。原本按理说，对姑娘家他不该这么死咬着不放，但从来还没有姑娘家这么招惹过他，所以龙二觉得，这居沐儿比其他算计他的爷们儿更让他着恼。此刻看到她吃瘪，他打心眼里感觉到喜悦。
这时居沐儿已站了起来，冷冷说了句：“那竹杖便送你玩吧。”她说这话时，脸上显了怒气。
龙二在一旁看着，不由得一挑眉：哟，还有脾气呢。
居沐儿扶着竹亭的栏杆慢慢走出了亭子，然后一步一挪，往家去了。她没有回头，没有停步听四下的动静，她只是很认真地走着路。
龙二跟着她走了好一段，看她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被绊了几下。可是她每次都没摔倒，让他有些遗憾。后来有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过来唤她，龙二听到她唤他“爹”，便知这人便是居胜。
居沐儿与居胜说弄丢了竹杖，便回来迟了。居胜大嗓门嚷着怎么这么不小心，下回他再给她做根新的。父女俩这便一同回了家。
龙二没甚可看的，也就奔回了马车。他这回出了口气，心里痛快，笑容也有了。这让车夫和李柯很是惊奇。
回到了龙府，车夫拉着李柯到一旁悄声问：“李爷，二爷方才去了那许久，回来时一扫阴霾，脸色也好多了，莫不是得了便秘的毛病？”
李柯大窘，不答，扭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拍拍车夫的肩说道：“好奇心该压住的就得压住，你看看我，学着点。”
车夫挠头，光看脸看不出李爷有压住好奇心啊，这是怎么个讲究？
李柯语重心长道：“好奇心会闯祸的。”
龙二一回府就听得余嬷嬷说，他走的这几日，有几家药铺老板送了礼来，都是些大补药材。余嬷嬷打听了一下，是几家千金闺秀暗地里托付的，那几位甚是有心，看龙二日夜操劳，送了礼来，以表关心。
龙二皱眉，转头让李柯去市井打听打听，无论传他些什么，都给报回来。
李柯心知这下再瞒不住，只好出去打听回来报了。说是现在坊间传言，说龙二爷视财如命小气记仇脾气不好，还有他鲜近女色，迟迟不婚的原因一是实喜男色，二是定有隐疾。
龙二听完脸扭了形：所以那些女子管不得他到底是不是好男色，只好从隐疾上下手，给他补补身子吗？
荒谬透顶！
他会娶她们才怪！弄回家里来让她们天天惦记着照小道消息给他补身子，那他不得少活好几年？
可龙二没想到，这事还没完。过了几日，又有药铺老板送礼来，这次送的是通肚润肠的良药。
药一送到，龙二的脸就黑了。那脸色，可不真像是张便秘的脸吗？
隐疾便算了，咒他拉不出屎是什么意思？
龙二爷怒了！
黑着脸的龙二爷堵心堵了两日，觉得浑身不舒坦。
好在这几日也有好事发生。不止送补药的来了，送钱银的也来了。大家琢磨好了翻修东大街的好处，开始向龙二爷示好，欲讨了这个美差。
龙二在这类事情上头脑是极清楚的。哪家是什么利害关系，谁的钱银可以收，谁的好处不能拿，对谁家该扶一扶，对谁家该摆摆威，他都是算计好的。
按之前定好的主意，龙二拿了两家的意思，把修筑遮檐的事分好了工，让那两家各得了好处，满意而归。
安排好修筑遮檐的事，龙二又想到了居沐儿。
他决定再去偷她的竹杖。因为他认为他被市坊传得如此难听也是拜她所赐。
这般宵小行径不是什么体面事，龙二心里明白。所以他没带随从护卫，自己骑了马，出了南城门，直奔竹林而去。到了竹亭，看到一对农家夫妇正在那儿歇脚，亭子里并没有居沐儿的身影。
龙二继续前行，一路走到了居家酒铺。
居家酒铺在京城以南五里，从入城的必经大路拐进唯一一条岔路林荫道，便能看到了。
酒铺并不大，四张桌子，两个干活的伙计加上居老爹就是全部人手。铺子以卖酒为主，还有些下酒小菜、烧肉、馒头面条等主食。
居家酒铺的后面便是自家住的宅院。院子共有三间，第一间连着酒铺，是两个伙计住的，一是守店，二还用来放置杂物等。第二间院子是居老爹的住处，还兼为酿酒仓库。第三间小院才是居沐儿住的地方。
龙二早已从李柯打探回的消息知晓这一切，于是他骑着马直接进了树林，找了个僻角把马绑好，然后自己悄悄潜进了居家酒铺的后院，跳进了居沐儿住的小院。
居沐儿的院子很安静，周围立了高高的粗木桩围栏，前后都没有别的住家，经过一条林荫道，才有别的邻里。
龙二四下看了看，这小院里有三间房。一间卧房，摆设简单，一床一案一柜，再无他物。
另一间是书房，三面墙的大书柜，摆满了书，窗前摆了一个书案，上面摆了文房四宝，整个屋里也没有多余的花哨摆设。
看见这一屋子的书，龙二愣了愣，他忽然想到这盲女在瞎眼之前，该是多爱看书的人啊。没来由地，他心里更堵了。
还有一间屋子是琴室。里面有四五台琴和放满了书册的小书柜。
龙二转了一圈，没看到居沐儿，这让他很失望。他远道而来，特意想欺负她一下，找找乐子，撒撒怒气，她居然不在？
龙二气呼呼正想走，忽然发现这小院墙上钉着粗绳。龙二不知道这是何用意，他顺着绳子走了一圈，走到后门处，发现那里也绑着一条粗麻绳。
龙二好奇了，他过去看了看，发现这粗绳沿着后门绕着围栏绑了一圈，一直通到了林子里。一棵树接着一棵树拉着绳，也不知是围着什么。
龙二跟着粗绳走，走着走着，他发现里面的蹊跷了。这绳子不是要在树林里围圈，而是个路引，瞎子的路引。
龙二确定这个，是因为他跟着粗绳一直走，走到了林子里的一道小河边，见到了坐在河边一个木桩上的居沐儿。
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并未在看。她眼盲了，书自然是看不了的。她只是拿着，手指摸着书页，侧着耳朵似乎在认真聆听。
龙二也下意识地跟着听，他听到了河水流淌的细响，听到了林间微风动静，还听到了居沐儿翻书页的声音。
龙二抿抿嘴角，暗想她看不见了，翻书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徒劳安慰自己的举动。
可居沐儿看上去似乎很愉悦。龙二皱起眉头，她愉悦，他便不高兴了。
想想坊间对他的传言，想想那些千金闺秀还在缠他，又想想余嬷嬷期待的眼神，他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居沐儿害的。
过去大家就只道他贪财小气而已，他觉得这不是坏事，这有威慑他人的效果，让别人不好对他提什么占他便宜的要求。但现在传他断袖或是隐疾，还有那劳什子便秘的毛病，他便不痛快了。这不是让别人笑话他吗？
总而言之，全是这居沐儿的错。
龙二看着居沐儿摸了身边一块小石头往前扔，扔到了水里扑通一声，然后她笑了，又捡了一块石头扔过去，又是扑通的一声响。
居沐儿自己跟自己玩得高兴，龙二却觉得她傻气。他心里哼着，暗想她真是无聊透顶。
他偏不让她高兴，偏要教她害怕才好。
龙二看见居沐儿的新竹杖靠在她坐的木桩边上。他轻点足尖，施展轻功，悄悄地跃了过去，用脚尖一勾那竹杖，竹杖飞起，他握在手里，人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一棵树上。
他掠过居沐儿身边，带起轻巧的一阵风。居沐儿正准备再扔一颗石头，却感觉到了身边气息的流动。她吓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而后迅速地摸向竹杖的位置，发现什么也摸不到了。
居沐儿吓得跳了起来，惊叫道：“是谁？”
龙二拿着竹杖在树上无声地笑了。他心里得意扬扬，有孩子一般恶作剧得逞后的嚣张。她慌张无助的表情让他一扫过去几日的郁结，心情爽朗起来，他想着：就不告诉你，吓死你。
居沐儿咬着唇认真倾听，却听不到周围有什么人声或是走动的动静。她脸色惨白，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地把书抱在怀里，挡在胸前。
龙二逗她逗得兴起，飘然下树，捡了几颗石头分几个方向扔到了水里，落水有远有近，听不出投掷的位置来。
居沐儿被石头落水的声音吓得一缩肩，她没有说话，却猛地扭头扑向最近的那棵树，摸到了绑着树的粗绳，她咬着牙，攀着粗绳一路狂奔，往家的方向冲。
她的奔跑速度并不快，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龙二无声大笑，想着要不要把绳子给她弄断了，让她更慌乱？后想想算了，留着这乐子下回再玩。
他心满意足，把竹杖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然后进了林子，找到他的马，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一连数日，龙二都派人打探居沐儿的动静，听得她数日闭门不出，躲在家里，他就开心得哈哈大笑。拿着从她那里偷来的两根竹杖把玩，甚是开怀。
这日，探子来报，说居沐儿生病，云青贤前去探望。龙二本不以为意，但却想着云青贤的家室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也不知这次丁妍珊和她姐姐会怎么对付这居沐儿。
可等了数日，却无反应，探子说丁妍珊去过云府，想必是探望丁妍香去了，她离开时一脸不快，之后便在丁府闭门不出，没有动静。居沐儿那边倒是病好了，又正常外出活动了。
龙二一听，有些失望，这居沐儿这么快就过上好日子了？那哪儿行！
他略一琢磨，找了李柯来，把那两根竹杖拿出来，嘱咐他给居沐儿送去：“你就说听说她病了，所以我准备了这份薄礼送她，祝她早日康复。”
龙二实际想说的是，就是他龙二在欺负她呢，让她泼他一身茶，让她逼他修筑遮檐，让她摆布一群女人来缠他。哼！
李柯看着那两根竹杖，脸都绿了，那颜色怕是跟竹杖差不多。
这么丢人的礼物要不要派他这种英伟的高级护卫出马送啊，他也是要面子的。而且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慰问用的，摆明了讽刺人家是瞎子嘛。
李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主子爷有令，他还是得照办，于是硬着头皮去了。
送完礼回来，龙二立马把他叫进了书楼，问：“那盲女收下了？”
“收下了。”
“她怎么说的？”
李柯挠头：“居姑娘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龙二皱起眉头，“那总该有些反应吧，她是什么表情？”
“居姑娘摸了摸竹杖，愣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了。”
“叹气？”龙二摸摸下巴，他猜想她应该生气着恼，却没料到是叹气。她叹什么气？
过了两日，门房来报，说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捎来一份礼，称是居沐儿姑娘送给二爷的。小姑娘留下东西便走了，门房把东西给了李柯，李柯又把东西交到了龙二手上。
那是一个用布包着的长形物件。李柯在龙二的示意下把布包打开，入眼赫然是一面琴。
龙二立时不高兴起来。
人人皆知他龙二不识音律，只爱银票，没哪个不开眼的会请他品琴论琴，更没人会送这等不讨喜的礼物来。
居沐儿送这玩意儿过来，是讽刺他吗？
“二爷，这里面还有张小笺。”
龙二一把抢了过来，这一看，脸都黑了。小笺上八个字：习琴养性，排闲解忧。
这字笔触优雅，但笔画间有些交结，跟蒙着眼写的似的。龙二心里知道，这不是蒙眼落笔，这是瞎眼盲写。
送琴就是要讽刺他！
养什么性，他的性子好得很，没看那么多姑娘都想嫁他嘛。
还排闲呢，他哪里闲了，他忙得很。每天报事的人都排着队，桌上堆的账本卷宗都看不完，他哪里闲了？
还忧，他一点都不忧，一点都不会为了她忧！
“啊，对了，门房还说他有问过送这个礼是做什么的，那个卖花姑娘说，居姑娘说的，调皮的孩子学琴最好了。”
调皮？说谁呢！
龙二一拍桌子，这个讨人厌的盲女，他跟她没完！

第四章 审议案盲女求亲
龙二与居沐儿的较劲就此开始了。
龙二不承认这些不痛快是他自找的。因为他认为他之前小小的惩戒并非当真。他有顾念她是女子，所以并未用对付爷们儿的手段来对付她。不然，以她一个小小盲女，他龙二一根手指就能捻死她。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他甚至没有像丁妍珊那样叫恶汉地痞来对她动手动脚，他自己也完全没有碰她一根汗毛。他没整治她爹的酒铺，也没有断了她关心的卖花小姑娘的生路，也没有毁了她教市井平民小孩弹琴的小破院子。
看，他真的没有认真在对付她，他只是稍稍逗弄了她一下而已。
可这居沐儿不识好歹，不但每次都要报复回来，现在居然还敢讽刺他！
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爷们儿，龙二觉得若是放任此女的行径不加理会，那他大老爷们儿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他必须还以颜色，不能教她以为他认输了。
于是，他很快便安排仙味楼送菜给居家酒馆，点名是送给居沐儿吃的。菜没别的，就是鱼，清蒸的、红烧的、香炸的、乱炖的……总之就是鱼。他买了一堆多刺的鱼给居沐儿吃，他知道她一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龙二不是好惹的，他一定要让她有鱼刺哽喉、吐不掉咽不下的难受。
结果没过几日，居沐儿送了两根竹杖过来。那意思龙二也明白，她分明是在说，别闹了，你不是想要竹杖吗，我送你两根玩玩。
龙二不甘示弱，他就是要偷她的竹杖，那又怎的？他亲自去，潜到居沐儿的小院，把她屋里的三根竹杖全偷走了。
第二日，居沐儿托苏晴给龙二送来厚厚一本琴谱。送琴谱来的苏晴转达了一句话：“姐姐说了，若是府里的孩子无聊，还是让他好好学琴吧。”
龙二收了琴谱，火气腾腾往上冒。可他还没想出什么对付这盲女的新招。因为他发现这种送礼的把戏没意思，不想用了。
上次他去偷竹杖时，听到居胜在问居沐儿怎么仙味楼的鱼不往他家送了，语气听起来颇为可惜。原来那居沐儿收了鱼就都给她爹当下酒菜，还说这是她教人弹琴的酬劳。居老爹吃了几顿好的，居然就惦记上了。
这让龙二在心里又记了居沐儿一笔账。她让他白花了银子却找了不痛快。他还觉得这个女子连自己爹都骗得这么溜，太不招人喜欢了。
龙二一得闲便认真想，要怎么接着给居沐儿好看。可这时候他又听到了坊间传言，满城的人现在都知道龙二爷对自己不识音律感到羞愧，近日里偷偷地想学琴习雅，欲改只迷账本的粗俗商贾形象。
这传言让龙二很不高兴，因为他一点没觉得不识音律有什么好羞愧的。
另外，因为这个传言，龙二开始收到各种关于习琴的“厚礼”，甚至各家千金闺秀也开始热情地找他谈论弹琴习琴的趣事，还有自告奋勇愿意亲自来给龙二爷相授琴艺的。
这把龙二给气得，饭也没吃好，觉也没睡好。
他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那个盲女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那也别怪他用难看的招数了。
不多日，市坊间开始传，说盲女居沐儿正在热烈追求龙府二爷。说她不顾眼盲不便，上茶庄上酒楼积极拜会，还送琴送琴谱送竹杖给龙二爷。
这三样都是居沐儿极爱之物，这般相赠，似是将自己最爱的都给了龙二，表白得极是大胆。
这些话一传，居沐儿的所有事情又被翻出来说了。她爱琴爱书，走火入魔导致眼盲，是个疯魔女人。她嫌贫爱富，力攀权贵，抛弃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勾引京城里最有魅力的有妇之夫云青贤，但因被人家的元配压着，迟迟不能进门。于是现在转了目标，又去向京城最抢手的金龟婿人选龙二下手。真真是无耻又无畏啊！
不过半个月，居沐儿已经成了京城里最红火的话题人物。她变得足不出户，天天躲在家里。
龙二初听到市坊间的消息还挺高兴，知道居沐儿躲着不出门他更高兴。可后来那些话越传越难听，他自己还被摆出来与那个讨人厌的云青贤放在一起议论，这让他相当不喜。
而居沐儿在这之后似乎是真被伤到了，再没有动静，也没有什么反击的举措，这让龙二相当失望，账本也没有那么好看了。而那些偷竹杖送鱼的小把戏早没了新鲜感，不好用了。
龙二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无聊，但此时年关越来越近，公事繁重，压了一身，他决定暂时将居沐儿抛到脑后，先处理赚钱的正事才是正经。
余嬷嬷最近这段时日忙着府里过年的操办事宜，也没那么闲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明白这年关口上是二爷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不敢在这时拿什么娶妻的事给爷添乱。
于是龙二又恢复到只有账本和卷宗相伴的日子，但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泼他茶的盲眼姑娘，他盼着这年快些过去，这样他就有时间好好琢磨该怎么跟她继续过招。
他这样一安分，居沐儿这边便松了口气。
市坊间话传得难听，她一姑娘家心里自然是不好受。居胜更是气得要拿棍棒到城里街市坊间守着，说是待听到谁人嘴里说这等不中听的，他就把人狠揍一顿。
居沐儿好说歹说，把他拦下了。她劝爹爹，拳头棍棒的速度远没有人嘴里说的话快，他打得了一个，可打不了全城。再者说，若真动了手，人家又该说是心虚作祟，恼羞成怒了。
居老爹听了女儿的话，连连叹气，就这样放过那些碎嘴歹人，他心里头是千万个不甘。可女儿说的也有道理，他也怕把事情闹大了，女儿更不好受。
于是父女俩干脆都闭门不出。居老爹的酒也不卖了。原本年关近了，这酒买卖是最旺的时候，可居老爹心想你们这些歹人，喝了我家的酒还说我家女儿的坏话，我让你们喝得上才怪。他拒了各家酒楼的生意，说等心情好了再卖。
而居沐儿也检讨了一下自己，她就不该与龙二爷斗气，她以为盲眼之后她的脾气好多了，能沉得住气，没想到还是不够收敛。
那日她去求龙二修筑遮檐，他态度傲慢言语不善，而居沐儿最不喜别人仗势欺人，所以当时脑子一热，就故意用话蒙他，光明正大泼了他一身茶。这平白招惹了麻烦，到如今也成了件烦心事。
如今快过年了，居沐儿打算就这样躲着，待事情都平静了，就服软认输，不再跟龙二爷对着干了。
可她想当这缩头乌龟，却有人不容她如此。
那一日，来了位令人意想不到的客人——丁妍香。
云夫人的到来完全出乎了居沐儿的意料，也让居老爹万万没想到。
原先外间传言居沐儿与云青贤勾勾搭搭，这话居老爹当然听说过，甚至也有乡亲邻里来侧面打听他家女儿是不是会嫁到云府去。那云大人时不时来访，对他甚是客气，居老爹差点也是信了有这事。但女儿却说与云大人并无感情纠葛，请他放心。
居老爹当然是相信女儿的。她极像她娘，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抑或那股子聪明劲儿，都跟她娘一个样。
以前家里头大小事就都是由沐儿她娘拿主意，他只管做他喜欢的酿酒活计。可惜她娘死得早，这让居老爹伤心欲绝。好在沐儿懂事又乖巧，聪明又可爱，居老爹这才渐渐又找回了过日子的劲头。
居沐儿懂事早，有主意，有些事处理起来比他这当爹的还要妥当，所以居胜对这女儿是一百个放心。
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是没事。
可最近坊间流言传得凶，这节骨眼上云大人的夫人找上门来，居老爹直觉绝不会是好事。
他怀着小心，把丁妍香领进了居沐儿的小院。
丁妍香遣退了丫环跟班，说是要与居沐儿单独叙叙话。居老爹认为自己不是下人，所以不需要退避。他是当爹的，当人家的亲爹当然是可以陪在女儿身边监听监视，若有不妥他定是会挡在前面。
丁妍香看居老爹没有出去的意思，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毕竟自己来者是客，也不好开口相斥，于是闭紧了嘴不出声。
居沐儿等了半晌没听见丁妍香说话，想了想唤了声：“爹。”然后果然听到了居老爹的一声应。
“爹爹先去忙吧，一会儿女儿说完了话再叫你。”
居老爹心不甘情不愿，看了看丁妍香，又看看自家女儿，终于还是答应了，但他又道：“我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居沐儿微笑应了好，居老爹这才慢腾腾地走了出去。
丁妍香待得屋里只剩她与居沐儿，便问候了她的身体状况和家境，然后又夸赞了居老爹的能耐，说他酿得好酒，又会打理铺子又能照顾女儿。她语调温柔，甚是亲切，但居沐儿却是应对得小心。
云青贤确实向居沐儿表露过心迹，她拒绝了。而后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来都温声软语，心中之情溢于言表，分明是还未死心。居沐儿心里苦恼，却没办法断了他的念。如今外边传言甚是难听，这云夫人过来，定不会是表面上这般只对她的生活起居关切。
果然丁妍香说了些不太紧要的问候话后，终于转入了正题：“居姑娘，我冒昧问一句，我家相公是与你提过喜爱之情，意欲相娶之意吧？”
居沐儿在心里把话想了一遍，这才答了：“我不过是布衣盲女，高攀不上云大人，还请夫人放心。”
丁妍香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她问：“是高攀不上，还是不甘做妾？”
居沐儿在心里叹气，无论是高攀不上还是不甘做妾，重点都是她不会嫁啊，为什么他们不明白？
“夫人，我保证，绝不会嫁给云大人，这样夫人是否满意？”
“不。”丁妍香的声音柔且轻，但答得很坚定。
居沐儿心头一紧，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了：“那夫人如何才能安心？”
丁妍香道：“居姑娘，之前我妹妹无礼，找了人骚扰过姑娘，是她太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之后再不会如此，请姑娘放心。”
这话与嫁不嫁给云青贤八竿子打不着，居沐儿弄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闭口不语。
丁妍香又道：“我这人，其实是极好说话的。相公对姑娘心心念念，这我知道。原本他的事，我不该多嘴，更不该插手，但我眼见他郁结不喜，我也十分难过。所以思前想后，我才来找姑娘。”
居沐儿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竹杖。
这丁妍香是想强调她对夫君云青贤情深义重？可自己已然说了不会介入他们夫妻之间，她这般究竟是想如何？
丁妍香接着往下说：“我相公温柔体贴，衣食住行对我极是照顾，对下人也都和颜悦色，绝不胡乱打骂。居姑娘你说，这样的良配，不好寻吧？”
“那是夫人好福气。”
丁妍香笑笑，忽然问：“居姑娘何时开始习琴的？”
“三岁。”
丁妍香点点头：“我也是三岁。可我的琴弹得不如姑娘。”
“夫人过谦了。”
“这是实话。夫君最是喜琴，我陪夫君弹琴，他每次都要夸赞你的琴艺。”
居沐儿心里一沉，不知该说什么好。
丁妍香笑笑，她探过身来握了握居沐儿的手。她的手冰凉，吓得居沐儿打了个寒战。
“居姑娘，我并非不能容人的怨妇。”
居沐儿的心怦怦直跳，丁妍香冰冷的手指透着股阴郁，让她觉得极不舒服。
“居姑娘，我希望你能嫁入云府，与我做伴。虽是妾名，但吃穿用度各项礼遇都会与我一般。你绝不会有半点委屈，你看如何？”
居沐儿僵住，她来此竟是劝自己与她共享夫君吗？
居沐儿后脊梁开始发冷。她想了又想，生怕出错不敢多言，好半天才答：“夫人，我确实是高攀不上。”
丁妍香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忽又笑了：“看来居姑娘不是不甘为妾，倒像是真心不愿嫁给相公。”
居沐儿舒了口气，觉得刚才是被试探了，赶紧认真答：“确是如此。夫人，我句句属实，夫人大可安心。”
“我说的也是真心话。居姑娘，我夫君既是倾心于你，我若不能达成他所愿，又如何能算得上是好妻子？”
居沐儿刚刚落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她听得丁妍香的声音越发温柔：“居姑娘，请你务必，一定，要嫁进我们云府来。”
居沐儿握紧了竹杖，好半天还是答了同一句话：“承夫人抬举，但我确实高攀不上。”
她说了这话，没有听到丁妍香的回应，心里头更是忐忑。她看不到丁妍香的表情，看不到她的眼睛，她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所有的判断只能靠声音。
丁妍香的声音很温柔，应该说是太温柔，温柔得没有一丝感情。
这让居沐儿很害怕，她不敢相信这云夫人是真心想让她嫁进云家，或许她被云青贤逼迫了，或许她自己违了心想向云青贤证明自己是贤妻？
无论如何，居沐儿不相信这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共享丈夫。
这时丁妍香又说话了：“请姑娘不要拒绝。我家相公对姑娘真心喜爱，我也一定会将姑娘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对待。姑娘嫁了来，居老爹可以卸下肩上重担，安安稳稳再讨个续弦安度晚年。姑娘也有三五下人悉心照料，衣食无忧。相公体贴，我亦明理，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居沐儿紧咬牙关，想了又想，小心答：“我当日知晓自己双眼已盲，今生再不能视物时，便下了决心，此生定不嫁人，孤老便好。”
“姑娘这是说的赌气话。”丁妍香又用她那冰冷的手握住了居沐儿握紧竹杖的手，“双眼不便，更该有人照顾，嫁到我们云府来，姑娘便万事无忧了。”
“夫人美意我心领，但我确已下了决心……”
这次她话未说完便被丁妍香截了：“决心是可以变的。”她这句话说得有些硬，仿若温柔的面具裂了个口子。虽然语气变化甚是细微，但居沐儿还是感觉到了。
居沐儿没说话，她努力想着该怎么应对。丁妍香却又说了：“居姑娘，你好好想想，你眼睛不方便，平日里没人照顾这日子不好过且不说，若是出门办个事散个心，遇到什么宵小恶徒，你可怎么办？居老伯年纪也大了，又要照顾你又要做买卖养家，你总得替他想想，万一劳累过度出了什么意外，你也一定不愿如此，对不对？”
居沐儿听得丁妍香的一字一句，觉得自己的手指也变凉了。
她听懂了。
“是云大人的意思吗？”
“相公并不知我今日来此，也不知我会来劝你。他答应了我，若我不应允，他便不会再娶。他对我如此，我却不忍让他伤心，所以，今日我才会来。你若是答应嫁过来，他一定很欢喜，他欢喜了我便高兴。居姑娘，我夫君是刑部侍郎，我爹爹是刑部尚书，再有我外公、舅舅、叔叔、伯伯，全是朝中重臣。有我为你撑腰，定然不会有任何人敢动你和你爹一根汗毛，你家的酒铺子也能安稳营生。你看，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吧？”
居沐儿闭上了眼，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她必须好好想想，她该怎么办。
一个云青贤已是难应付，现在又来了一个柔声细气说着狠话威胁的元配夫人。
居沐儿有些琢磨不透丁妍香的真实想法，深爱着丈夫却要求别的女人嫁进来共侍一夫？于居沐儿来说，有这种心思的女人比求婚被拒的男人更可怕。
丁妍香看居沐儿久久不语，脸色发白，不由得一笑，觉得自己说服她了。
她不容居沐儿多想，又柔声道：“居姑娘一定知事情轻重。嫁到我们云府来，是姑娘的福气。我回去便会着手准备，待年后开春，挑个日子，遣人来办礼书事宜。”
居沐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云夫人就这样打算强认她允了？
“夫人……”居沐儿刚唤了一声，就被丁妍香打断了：“事情便这般定。居姑娘在家安心等待便是。”她说罢，竟起身唤丫环，就此打算走了。
居沐儿腾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夫人，我不会嫁的。”
“是吗？”丁妍香笑笑，看着丫环随从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居胜。她不理居沐儿，却对居老爹道，“居老伯，最近天气冷了，还得多加衣，可别病了。沐儿就你这么个爹，要好好保重。”
居老爹不明所以。他站在院子里，听不到这两人聊了些什么，没想到一进来却是人家的柔声问候，他赶紧客气应了，又转头看了看女儿，却是瞧不出什么来。
丁妍香也看了看居沐儿，对她的表情和沉默感到满意。她柔声告辞，带着下人们走了。
待她离开，居老爹忙问女儿发生了何事。居沐儿推说没什么，只是外间传言难听，她过来瞧瞧而已。居老爹半信半疑。
此后三日，居沐儿将自己关在琴室，不停抚琴。
居老爹开始忧心，当初女儿从琴圣师伯音的行刑琴会回来，也是这般疯魔地抚琴，之后便发生了一连串的祸事。如今女儿这般，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数日后的一个晌午，仙音琴铺的一位伙计匆匆跑来寻居沐儿，说铺子里接了个大买卖，要制一批琴卖到外城去。因年关将近，运货的马车不好订，只能明天一早送出去。但这次订的琴太多，铺子里不够人手调音测琴。掌柜的着急，来请居沐儿帮忙。
那琴铺是居沐儿一家子都相熟的，她也经常去铺子里帮忙，此时一听如此着急，便一口答应了。
居老爹不放心，便跟着女儿一道去。
这活儿一干便是半日，琴铺老板程殷给请来的帮手们都布了饭，居老爹照顾着女儿吃了。
饭毕，程殷来求居老爹，希望居沐儿今晚也能在此帮忙，务必把这批琴都赶出来。工钱他出三倍，若需要在这城里住下，房费他也包了。
居老爹看老熟人有急，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跟居沐儿招呼了一声，便去离琴行最近的福运来客栈订了两间房，打算今夜里忙完便与女儿在那里住下。
可没想到，刚回到琴铺，却有邻里匆匆过来报信，说是酒铺的两个伙计晚饭时吃坏了肚子，此时上吐下泻，险些没了半条命，已请了大夫过去瞧了，但看他俩病得实在重，家里也没个人，于是便赶过来通知居老爹。
居胜一听甚是着急，那两个伙计跟了他多年，吃住全在一起，早跟家人似的，得此急病，自然是把他吓到了。
居沐儿听罢此事，便让居老爹快回去。程殷也道让他安心，他会好好照看居沐儿，等忙完了他会派人送她去客栈。
程殷是看着居沐儿长大的，居胜自然对他信得过。于是跟居沐儿交代好了，又跟程殷说了别把他女儿累着，这才急匆匆赶回家去。
居沐儿这一忙直忙到了深夜。她身体不好，向来早睡，这事程殷自是知晓，眼看剩下的活儿也不多了，他便让琴行的一个小伙计将居沐儿送到了客栈。
福运来客栈离仙音琴行只隔了一条街。此时夜已深，客栈堂厅里没什么人。打着哈欠的小二哥领着琴铺的伙计和居沐儿到了后院二楼的客房。伙计进了房里，左右看了，告诉居沐儿各项摆设的位置，又领着她摸了一摸，最后确认安排妥当，便告辞离开。
居沐儿关好房门，把房里的各项物件又都摸了确认一遍，才坐下给自己倒杯水喝。
水壶里的水是凉透的。夜深天寒，居沐儿想喝些热水。她开了门本欲唤小二，又一想深更半夜的，出声扰了其他人休息不好，于是她拿了竹杖，打算自己下楼到堂里去讨水喝。
二楼走廊里的灯笼是灭的，廊上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
居沐儿慢腾腾地走着，冷不丁旁边一个房门被打开，一名男子惊慌地叫了半声“救”字便被堵住了嘴。
居沐儿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方向转了头。她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到了被捂着嘴挣扎喘息的声响，这声响很快也消失了。
居沐儿心里一惊，她的反应很快，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可她只喊出一声“救”字，就被人一把扯了头发。她还没来得及叫痛，一个大掌捂住了她的嘴。
居沐儿拼死挣扎。她用手抓，用竹杖用力往后戳。身后那人闷哼了一声，忍着痛飞快地将居沐儿拖进了房里。
居沐儿闻到了血腥味，她很害怕。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然后一阵天旋地转，身上一痛，她已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居沐儿什么也顾不上，嘴一旦能说话，她赶紧道：“我是瞎子，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不知道你是谁，别杀我。”
她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她不知道刚才想喊“救命”的那人是伤是死，但她知道，这个凶手一定是把她当成了目击者。身为目击者，最后的下场恐怕是难逃一死。
所以她第一时间想表明自己是瞎的，她希望这个凶手还能有一点点慈悲心。
她感觉到有呼吸离她的脸很近，她想这一定是那人在观察她是否真是瞎的。她撑着地往后挪，抖着声音又说：“别杀我，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到。我拿着竹杖，我是瞎的。”
那人没有动静，居沐儿想也许他是在犹豫，可下一刻，她听到砰的一声，她头上一阵剧痛。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这日龙二很头疼。
因为余嬷嬷居然得闲找他聊天了。
当然，这年前忙乱，余嬷嬷是知晓不该多打扰二爷的正事，她只是过来问问龙二，上次给他看的那些仕女图，他看了没。
龙二一时想不起那一大筐卷轴图他让李柯给扔到哪里去了，于是含混答了一声“嗯”。
余嬷嬷赶紧接着问：“可有合眼缘中意的？”要知道过年这时段，最是好去拜会打点的日子，若是二爷有合意的姑娘，她也好准备些礼，与对方家里管事来往来往，打听打听，日后也好让媒婆子上门说道说道去。
龙二自然是答“没有”。
余嬷嬷便问：“那二爷是喜欢何等佳人？”
要说这择妻的标准，余嬷嬷问过龙二不下十次，每次龙二都含混扯过去，能想的借口条件都说过了，所以余嬷嬷选人也越选越精。
龙二明白这条件一事得好好斟酌该如何说，不然一个不慎，被余嬷嬷抓住了话柄，塞个姑娘过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龙二左思右想。要说贤良，余嬷嬷定能说出好几位来，要说性子好的，也定是不缺，要说才情，余嬷嬷左挑右选，肯定个个不差，那说相貌，嗯，若不是美貌的，嬷嬷也不能如此信心满满。
龙二苦恼，唉，过去说的条件这次怕是都得被余嬷嬷驳回来吧？
龙二没法，转头再想。他看着窗外几棵翠竹，忽道：“嬷嬷啊，你为了我忙碌张罗，确是辛苦了，不过呢，我若娶妻，定是要娶个特别的女子。”
“特别？”余嬷嬷一愣，“二爷说的特别，指何意？特别美貌，特别贤良，特别有才情……”
龙二一抬手，截了她的话，道：“嬷嬷，我说的特别，就是特别到会让人不在意她的容貌、她的性子、她的才情的那种特别。”
余嬷嬷呆了又呆，二爷话说得这般绕，那这个特别，究竟是怎生个特别？
余嬷嬷糊涂了，这究竟是何意？
看余嬷嬷那闹不明白的模样，龙二微笑，更是加重了语气：“我龙二，定是要娶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女子。”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特别是什么样的，反正能把余嬷嬷打发了，便是好的。
余嬷嬷这次确实是想不到有哪家姑娘是这类“特别”的，她打算找京城里最有名气的媒婆子打听打听，为了对死去的老爷夫人能有交代，她一定要找到个让二爷喜欢的姑娘来。
龙二又顺利混过去一次，心里高兴。可这好心情没能维持过一日。
夜里亥时将过，龙二正准备离开书楼回寝院休息，一属下亟亟来报，说是龙府盛隆茶庄的吕掌柜在西右街福运来客栈处被捕，罪名是杀害祥富茶庄的老板朱富。因是命案现场当场被逮，现如今已被押至府衙。人命关天，又有目击证人，府尹已拍案开堂，要即时审讯。
龙二一听，忙唤备马。
近年来，他打算扩大茶叶营生，而那朱富的祥富茶庄虽小有亏空，但底子很好。龙二看中，想买进做龙氏产业，便将此事交由吕掌柜去办。这些日子吕掌柜回报来的消息，是这朱富犹豫再三不愿卖茶庄，但这吕掌柜说他有把握不多日便能成事。可没想到如今却传来他将朱富杀死的消息。
龙二调遣安排。一是派人去了府衙打点探听，看看事态如何。二是遣了人去吕掌柜家里报信，安顿好吕家上下。三是命人去查那死者朱富相关联的人与事。
嘱咐好了，龙二自己上马急驰，带了人先去福运来客栈察看。
要说这吕掌柜杀人，龙二不信。
龙二识人有眼，吕掌柜做得好文章，辨得好茶品，最不似生意人，但龙二瞧准了他的为人禀性，便让他主掌这龙家茶业营生。
吕掌柜跟了龙二多年，最是心慈念善，平素里吃斋信佛，待人宽厚。这品茶讲个雅意，买卖论个信字，吕掌柜两者兼而有之。加上龙二巧思推助，坊间布话相传，于是富贾权贵里也有议论，说好茶虽非龙氏茶庄独有，但在吕掌柜这里买茶非但绝无以次充好的勾当，而且最是有雅有品有面子。
于是吕掌柜的茶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可他仍没半点骄纵之气，反而越发兢兢业业，认真做事。这让龙二更是欣赏。
如今说他杀了人，龙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事有蹊跷。
话说龙二很快便赶到了福运来客栈，此刻客栈门口零星聚了些人，想是出了命案，众人被惊醒，小聚一处窃窃私语。
龙二使个眼色，手下人立时会意过去探听。而龙二拍马向前，由街头行至街尾，将左右看了个清楚，又绕着福运来客栈看了一圈，周围此刻有什么人、什么状况，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那客栈里虽是命案现场，但里头人多，也不怕还有什么变故，可外围却是最容易疏漏之所，所以龙二自己先绕一圈，看仔细了，这才进了那福运来客栈。
此时西右街上、客栈里头都有衙役手提灯笼守着，出事的后院二楼客房已被数个衙役守得严实，捕快在屋里搜查寻证。
龙二仔细看过，又等得手下打探了一圈问了大概回来报了，说是府尹邱若明大人之前已亲自来了现场勘察，如今带着尸首和疑犯及相关人等回了府衙。
龙二点头，交代了几句便将手下留在这里继续探查，他自己出了客栈，上马赶往府衙。
此时虽已夜深，但府衙之内灯火通明。
李柯早一步到，将事情打听了一二，见龙二来了，迎上去小声快速地禀报：“朱老板在福运来客栈二楼天字六号房遇难，那处还有位女子受伤，不省人事。吕掌柜被人发现时，一身染血，正手持匕首，探那女子鼻息。”
龙二点头，不动声色，只向衙卫一摆手。
衙卫识得这大名鼎鼎的龙二爷，早有人进去报了，很快便出来领了龙二进衙堂。
大堂之上衙役站成两排，整整齐齐。府尹邱若明为官清正，此时高坐衙堂，目光炯炯，颇有几分威严。
见得龙二进来，邱若明招人与他看了座。两人客套了两句便进入正题。邱若明是知晓龙二此来的目的，也素闻龙二小气护短的名声，于是将丑话说在了前头，吕思贤是现场被抓获，人证物证皆在，人命关天，他是一定会严审严查严办。
龙二自然是附和：“大人刚正不阿，明察秋毫，定是能将真凶伏法。吕思贤虽是我家茶庄掌柜，但他若是行恶，龙某也绝不偏袒，可如若其中另有缘由，龙某也定将倾尽全力助大人找出真凶。”
一席话说得邱若明抿紧了嘴。
其实捕快已经查到了吕思贤与死者朱富近来往来频繁。事由便是龙府要买下这朱富的铺子，而朱富迟迟未答应。如此推断作案动机可是相当充分，按说这案子好审好判，只如今龙二坐在一旁，邱若明心知得审得清楚明白，让龙二心服口服此事才能罢了。
此时一衙役匆匆忙忙进来与邱若明耳语，龙二趁这会儿打量着衙堂内的各色人。
吕思贤跪在堂下，身染鲜血，脸色发白，但看向龙二的眼神毫不闪躲：“二爷，朱老板不是我杀的，我绝无行恶之事。”
龙二冲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撒手不管：“少安毋躁，邱大人公正廉明，你既是清白的，大人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公道。”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邱若明在一旁听得嘴角一抿。他嘱咐了衙役几句，那衙役领命而去。
龙二又看向吕思贤身后，那里站着四名男子。李柯低声在龙二耳旁道：“那个蓝衫胖子和青衣老者，都是朱掌柜的伙计，一个叫阿福，一个叫江英。那个瘦高个儿，是福运来客栈里的住户，叫梁平。他身后穿着伙计衣衫的是客栈小二山子，是他俩第一个看到吕掌柜的。”
这时，两位衙役和仵作抬上来一具尸体，遮尸布一揭，正是朱富。
仵作把验尸记录呈报：“禀大人，死者朱富死因查明，乃匕首利器刺伤致死。凶手连刺两刀，均从背后刺入。”
仵作正说着，衙役领进来一名妇人，她一进来便扑倒在朱富的尸体旁号啕大哭：“相公，相公啊，你死得好惨啊……”
邱若明一拍惊堂木，大声问：“来者可是朱陈氏？”
那朱富的遗孀泣着应了，邱若明道：“你且立到一旁，待本官查明真相，还你相公一个公道。”
朱陈氏哭号不止，抹着泪，连磕三个响头，被衙役扶到了一旁。
这时一位衙役捧上一把匕首：“大人，这是命案现场搜到的，其时正握在吕思贤手里，仵作已查明，正是杀人凶器。”
邱若明拿起匕首，点点头。其实在升堂之前，他便已将尸首和匕首仔细看过。他开始问话：“吕思贤，你可认罪？”
吕思贤叩首：“大人，草民没有杀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今日中午确实与朱老板在西右街的达升酒楼会面，但下午未时刚过我们就各自回府去了。夜里，我正焚香念经，朱老板的伙计来我这儿寻人，说是他们东家出来见我后一直未归，我便将我们今日的行踪都说了，并答应与他们分头寻人。”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阿福和江英，那两人点点头，连道确是如此。
吕思贤接着说：“我去了几个朱老板常去的地方，都没有见到他。后一想又去了我们今日喝酒的达升酒楼。那儿的小二说，傍晚时还见过朱老板，他还招呼朱老板问他要不要再进来喝一杯，可朱老板似乎心情不好，理都没理他，只埋头往前走。那小二看到前面福运来客栈的小二拦下了朱老板招徕生意，那朱老板停了停竟然真进去了。达升酒楼的小二失了这买卖，心里不痛快，所以一直记着。我听罢，便去福运来客栈寻人。进去之后，小二趴在桌上睡觉，见得我问，连打着哈欠说知道，那朱老板住在后院客房二楼天字六号房。他坐着不起，我便自己去后院客房。”
邱若明问：“可是身后这位小二哥？”
吕思贤回身看了，摇头：“不是这位，那位年纪更大一些。”
那小二山子赶忙道：“今日夜里是小的与大虎当值，他说的应该是大虎。之前小的因这位客官来找……”他指了指身边的梁平，继续说，“这客官说是肚子饿了，想寻些吃食，又说二楼的廊道里灯笼灭了，小的探头看一眼，确是如此，便带着他先到厨房拿了些馒头和小菜，然后又去杂物房寻了个好灯笼点上。等我们回转上了二楼，却见天字六号房门开着，有两人躺在地上，地上全是血，而这吕掌柜拿着匕首，正探着倒地女子的鼻息。”
吕思贤磕头道：“大人明察，草民自己上了二楼，就见天字六号房的房门开着，朱老板和居姑娘躺在地上，身下全是血。我心里一惊，赶紧过去探了鼻息，那朱老板已然断气，而居姑娘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不省人事。我下意识拿了匕首察看，又探她鼻息，她还有气在，我正想唤人，这二位就过来了。我还未及反应，他们便喊了起来，于是大家都把我当了凶嫌，带到了此处。”
龙二听得“居姑娘”三字，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他认得的那位居姑娘吧？
邱若明问道：“你是说，那匕首原本是在那姑娘手中？”
“是的。”吕思贤道，“可居姑娘我是认得的，她身子羸弱，又不会武，双目不能视物，断不可能杀人。我也未曾听说她与朱老板相识。”
龙二听到此处，已然确定，那个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手握匕首的，定是居沐儿了。
那个，总是喜欢惹恼他、让他生气的居沐儿。
那边吕思贤继续道：“只因这两人都是草民认得的，加上居姑娘拿着匕首这事蹊跷，草民才会下意识取了匕首察看。但草民绝没有杀人，也不曾打伤居姑娘。”
邱若明盯着他看了片刻，问堂下衙役：“那负伤晕倒的女子可曾醒来？若是无事，唤她上堂。”
衙役领命出去。趁着这会儿工夫，邱若明又问了福运来客栈小二山子：“那朱富住进客栈时是何情形，其间是否有访客？”
山子答了：“朱老板走过客栈门口，正是小的揽的生意，朱老板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但也没说什么。进了店里，只一个劲儿地喝酒，喝多了，还是小的扶他进客房，伺候他睡下的。此后就再无甚动静，也没见有访客找他。”
邱若明听罢点点头，又问了朱富手下的阿福和江英，平日里东家是否与人有甚仇怨。那两人皆说朱富为人老实，平素与人无冤无仇，与娘子朱陈氏感情笃厚，未见过他们争执。这段日子只有卖不卖茶铺一事让朱富烦心，旁的事倒没听他念叨过。
朱陈氏在一旁抹眼泪，哭诉着她家相公是如何为人忠厚，茶铺就是他家的命根，相公定是不愿卖，这才与吕思贤起了争执，被他下了毒手。她哭着喊着，又跪地求邱若明为其做主。
正闹着，一名衙役扶着居沐儿进来了。
居沐儿身上的厚布衣染了血，头上有伤，包扎的布巾子也浸着血迹。龙二禁不住仔细看她，她脸色苍白，病恹恹的模样，好像更瘦了些？
龙二看她这般，竟然觉得心里老大不舒坦。
邱若明大声问：“来者可是居沐儿？”
“回大人，正是民女。”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听上去有些无力。龙二有些恍神，想着好像很久没听到她说话了，还是她原本精神的时候声音好听。
“居沐儿，此乃衙堂之上，本官正在审理今夜里福运来客栈朱富被杀一案，你且说说你为何会在命案现场？”
居沐儿点点头，把琴铺找她帮忙，活儿多干不完回不了家，于是订了客栈打算在那儿住一晚的事都说了。
邱若明听了，招来衙役，让他去传仙音琴铺的人过来问话，看居沐儿所言是否属实。
衙役领命走了。邱若明又问居沐儿是否认识朱富，居沐儿答不识。他又问她是否认得吕思贤，这次居沐儿点头说认得。
邱若明略一沉吟，又问：“居沐儿，吕思贤是案发后第一个发现你的人，他说你手上拿着匕首，晕倒在朱富身旁。你且说说，你若是不识朱富，为何会进到他房内？你手持的匕首，正是令朱富毙命的凶器，这你又该作何解释？”
居沐儿惊讶地张大了嘴：“我拿着匕首？”
“正是如此。”
居沐儿摇摇头，皱眉咬着唇思索起来。她不说话，惹得邱若明一拍惊堂木，喝道：“居沐儿，答本官的问题！”
龙二皱起眉头，看着居沐儿困惑又惊慌的脸，很不满邱若明的语气。不就是晚答了你一会儿，至于大吼大叫的吗，一点耐心都没有，还审什么案？
居沐儿被邱若明一喝，吓了一跳，她张了嘴正待说话，邱若明已然抢先又喝：“定是你眼盲认错了房门，误入了朱富房内，朱富醉酒不辨来人，举止轻浮，你慌乱之下，便与他缠斗起来，你用匕首将他刺成重伤，而他拼了最后一口气用桌上的茶壶将你击晕。”
居沐儿惊得用力摇头，这编的是哪一出？
可一旁的朱陈氏已然将邱若明的推测听了进去。居沐儿刚大声道了句“大人，凶手另有其人……”话还没说完，朱陈氏已激动地扑过去将居沐儿推倒在地厮打起来：“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原来是你杀了我相公。”
居沐儿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一转眼就被打了好几拳。
龙二大怒，手一指，李柯已箭一般跃过去，将那朱陈氏提了起来。龙二大喝一声：“撒什么泼，也不看看地方！”
邱若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不是他这府尹大人该说的话吗？
龙二很不客气地回视了邱若明一眼。他知道邱若明是有心试探，看看居沐儿是否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可试探一下便好，他老半天不让衙役把那泼妇拉开是要怎的？这么欺负一个盲眼弱女子，他这为人父母官的也好意思？
此时衙役已将居沐儿扶了起来。居沐儿道：“大人，凶手另有其人。民女原是想去前堂找小二哥讨些热水喝。路过那天字六号房，听得开门声和一声男子惊叫，他只喊了个‘救’字便被人捂了嘴拖了进去。民女当时下意识朝那边转了头，那凶手便认为民女看见了什么，便将民女也抓了进去。民女求他饶命，道明自己眼盲，识不得他，之后他便将民女打晕了。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民女确是不知。”
邱若明点了点头，敛眉深思。其实他并不认为凶手是居沐儿，虽然双方缠斗，一方中了两刀后拼命将另一方击倒，自己最后也失血过多而亡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朱富身形高大，肌肉结实，要让居沐儿连刺两刀，刀刀入骨，这不太可能。
“吕思贤。”邱若明一声喝。
“草民在。”
“适才你可看见，那居沐儿并无杀害朱富之力？”
“大人，草民不认为居姑娘是凶手。适才草民说过，朱老板和居姑娘草民都是认得的，就是因为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才会拿了匕首察看。不料被人看到，草民才会被误认为是凶嫌。”
邱若明哼道：“那你刚才可曾听清了，朱富的伙计和家人都道，你欲替东家买下朱富的茶铺，而朱富一直不愿卖。你今日约他，是谈此买卖不是？”
“确是。”
“你多次相商，买卖谈不下来，心里自是积怨难安。这日夜里寻见了朱富，想起白日里买卖谈得不顺遂，他酒醉失控，与你言语不和，你急怒之下将他杀害，又巧居沐儿经过，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打晕，欲栽赃于她。若是定了她有罪，你便能脱身，若是本官明察，看出杀人并非她所为，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安排好一切，本想装成发现现场的第一人，怎料这时忽然有人出现，目睹一切。你功亏一篑，被当场缉捕，是不是？”
邱若明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悄悄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朱富的两个伙计一脸悲愤，朱陈氏一直在掩面低泣，住户梁平和客栈小二神色如常。而端坐一旁的龙二爷只认真看着众人的神情，面上无波。
邱若明这番话惊得吕思贤连连磕头：“大人，事实并非如此。白日里朱老板已经答应将铺子卖给龙府了，我们是将买卖条件谈定才分的手。”
吕思贤此言一出，朱富的两个伙计和朱陈氏都大惊失色，连声嚷嚷这不可能。
邱若明与他们确认朱富是否有说愿意卖铺子，那三人皆摇头道朱富不愿卖。邱若明又问龙二今日是否听得吕思贤来报说买铺子的事已谈定，龙二摇头，道这不是小买卖，吕掌柜没把所有细节都敲定是不会来报他的，否则被他三言两语问倒了，便是吕掌柜的不称职。
吕思贤这时赶紧道：“确是还有一事未定。朱老板只说铺里还有两个常年跟他的伙计，他将铺子卖了，还得跟他俩说一声，看他俩是愿意跟着龙家干活儿，还是愿意拿银子自己谋生路。他说明日给我消息，没料到夜里却发生了这等事。”
邱若明问：“这事可有第三人知道？”
吕思贤一愣，他是在等消息，所以没跟别人提起。而朱老板那头，依如今堂上情形看，想是也无人知晓此事。吕思贤心知无论人证物证，皆对自己不利。他面若死灰，只得磕头道：“大人明察，小的确实没有杀人。”
邱若明沉思，这案子虽然可以这般推测，但还是有疑点。他有些抓不住头绪，堂下相关人等，除了吕思贤，个个看上去都是清白的，没有动机，没有嫌疑，也都有相关人证证明。
只有吕思贤嫌疑重大！
可到底哪里不对？
“大人。”这时候龙二开口了，“龙某只说一桩事。”
邱若明看向他，龙二直视过去，继续说道：“要说到动机，吕掌柜每年帮龙某名下茶庄赚的钱银，能买下二十个祥富茶庄不止。那祥富茶庄于龙某不过是个添彩头的事，龙某并未斥责吕掌柜要求他定要成事。如此说来，若是一个掌管着全京城最赚钱的多家茶铺的掌柜，稀罕一个小茶铺到一怒杀人，龙某倒觉得那样才稀奇。”
邱若明心知他说得有理，正苦思，这时外头跑进一捕快，凑到他耳边亟亟说了几句。原来适才他们所说的那些行踪往来，捕快都出去查了。琴行的、客栈的、酒楼的，还有各人家里都被问了话。这捕快集了大家的消息，回来报与邱若明听。
堂下那些人所说的，都是实话。
只有吕思贤的话，没人能够证明。
没人能证明他不是凶手！
这时居沐儿忽然道：“大人，民女可否与吕掌柜说几句话？”
邱若明不知她何意，但还是应了好。居沐儿伸出手臂，摸索着向吕思贤的方向走过去。衙役急忙扶着她，为她引路。
居沐儿走过去，嘴里喊了一声：“吕掌柜。”
吕思贤急忙起身，伸手扶住她：“居姑娘。”
居沐儿握住他的手臂，站稳。
大家都盯着他俩，不知道居沐儿想说些什么。结果她却道：“我就是想跟吕掌柜道声谢，若不是你及时发现，也许我已伤重毙命。我相信吕掌柜不是凶手。大人定会明察秋毫，吕掌柜放心。”
吕思贤苦着脸，人命大案，情势对他如此不利，他哪能放心？身后朱富的伙计、遗孀高声叫骂，这让他心里更是难过。
邱若明的脸色也不好看，这盲眼姑娘怎的跟龙二爷一个德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扣个大帽子下来。他是个好官，哪里需要他们这么挤对他才会好好办案？
可眼下此案疑点重重，确是棘手，看来还得再细细研查方能定断。
这时居沐儿又道：“大人，民女的头受了伤，案发时的一些事记不清了，但民女隐约觉得那是很重要的线索，望大人莫急结案，待民女细细想来再报大人。”
邱若明皱眉头，一个盲女还能“看”到什么重大线索？他自是不指望她的。但此时再审也未能有进展，于是他交代了几句，先将吕思贤收押入监，其余人等各自返家，等待衙府再查再研。
龙二此时也没甚好办法，他与吕思贤道会为他安顿家里，让他莫慌，定会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吕思贤被带了下去。龙二让李柯找人去牢里打点，莫让吕掌柜在里头受了苦。李柯领命去了。
龙二与邱若明客套了几句，探得邱若明也觉得此案尚有疑点，但暂未有甚具体可说，于是龙二告辞。
出了府衙，看到有对中年男女正接居沐儿上马车。那男子连声道：“唉，唉，怎的这般倒霉。幸好你无事，不然你是为我这琴铺赶活计才住了那客栈，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与你爹交代？”
居沐儿一脸倦容，细声细气应了几声，然后上了他们的马车，走了。
龙二转身唤了身边一名护卫跟着那车，看那二人将居沐儿接到哪里去，若有事便快些回来报他。护卫应了，骑马跟了上去。
龙二安排好了事情，回到府里已过了半夜。他这会儿倒是不想睡了，于是又去书楼，一个人静静坐着，想着这案子的各项事。无论如何，他必须把吕掌柜救出来。
龙二这一坐便坐到了天明。中间李柯进来将吕掌柜入狱安置情形及居沐儿被接到琴铺老板程殷家里安顿的事都报了，还有让龙府的那些探子打探吕掌柜一案的事也都安排妥当。
龙二点点头，他相信这些探子有用，一定还有什么线索是他们能挖出来的。
天刚明时，一名小厮忽然来报，说府外大门处，居沐儿姑娘求见。
龙二讶然，那丫头头上顶着伤不安分休息，乱跑什么？他皱着眉应了，让小厮领她去前厅。
待龙二过去，发现居沐儿身边还坐着个居老爹。两边说了几句客套话，居沐儿忽道：“上次二爷跟我说的好琴我忽然很想看一看，趁着这次路过，就来打扰一下。”
龙二一愣，他几时与她说过他有好琴？但一转眼见到居老爹一脸气恼，他明白过来。定是她有事想私底下找他谈，但又不想让她爹知道。
龙二忽然有了一种她的小把柄落在自己手上的欢喜。他笑笑：“那琴放在书楼，若是姑娘想看，还请移步。”
居沐儿听得他配合，松了口气，忙道：“爹爹你在此等我一会儿，我去摸一摸那琴马上就回来。”
居老爹见是在别人府里，不好说什么，只嘟囔着有些不乐意。女儿受了伤不好好回家看大夫养着，跑来看什么琴，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她。
龙二吩咐小仆给居老爹备茶点早饭，好好招呼，然后他领着居沐儿走了。
龙府很大，长廊花园石径，七拐八弯的，居沐儿跟着龙二走得颇费劲。龙二看她已换过一身干净衣裳，头上包扎的布巾子也是新扎的，只模样瞧着却是比昨夜里更虚弱了。
龙二没来由地心里来气，干脆就近找了间厢房与她坐下了。他唤来小仆备热茶上早饭，然后开始说话。
“你昨晚睡了吗，怎么顶着张鬼一样的脸到处跑？”
居沐儿这会儿完全没心思与他斗嘴，只解释：“今天城门一开我爹便来了，他知道了昨晚的事，要带我回去休养。若我不找个由头来见二爷一面，怕是这几日都不好过来了。”
“你想与我说什么？”
小仆奉来了茶，给两人都倒上。龙二看着居沐儿冻得惨白的手，于是点了点桌子，敲出声音来：“茶在这儿，热的。”
居沐儿谢了，摸到了杯子捧着，没说话。龙二又问了一次：“你来找我何事？”
居沐儿深吸一口气，脸上现了尴尬与些许难堪。龙二看着不由得挑眉，她究竟要说什么？
“二爷。”居沐儿终于开口，“我有办法证明吕掌柜不是凶手，也能找到真凶。”
“哦？”这事龙二非常感兴趣，他等着居沐儿往下说。
“但是……”居沐儿话锋一转，“我想跟二爷谈一个条件。”
又来这一招？
龙二的心怦怦跳，有些又遇对手又有好玩事儿的兴奋感。他拿起杯子喝口热茶，稳了稳心思，问道：“你想谈什么条件？”
居沐儿咬着唇好半天没说话。龙二耐心等着，再喝一口热茶。
“我想让二爷娶我。”
“噗——”龙二急转头，一口茶喷到了地上。
见鬼了，他刚才是不是听到有人向他求亲？

第五章 共叙话谈婚论嫁
龙二自认见过的女子不少，各种相貌的、各类性子的、各式背景的、不同年纪的。其中对他表示有意的也不少，有送礼的，有送诗的，有暗送秋波的，有搔首弄姿的，有自己暗示的，有遣人转达的……
但是，还没有谁这么勇猛地直接跟他说“我想让二爷娶我”。
龙二之前见识过最大胆的，也不过是遮遮掩掩拐弯抹角地问他为何不娶妻。哼，真真是无趣得很。
可是现在这个不无趣了，这个很意外很震撼。其程度完全超出了龙二的想象和预料。什么样的女子才会直接对一个称不上太熟的爷们儿说“你娶我吧”？
好吧，其实，龙二觉得，与居沐儿感觉上还是挺熟的。
但是，她说便说了，可顶着一脸倦容，憔悴得与鬼一般，头上包着裹着药浸着血的布巾子，穿着不太合身显然是从别人那儿借来的衣服，不施粉黛，没张罗发式，然后抱着根破竹杖……
就这般来跟他说？
真是，真是，他连想斥责她的心都没有了。
如此仪容不整，压根儿就是没有重视他！
龙二瞪着那个求完亲就咬着唇一脸忐忑的盲眼姑娘，心里一哼：你也知道不安？还以为你胆子跟铁甲石盾似的呢。
他盯着她，半晌清咳了两声，问：“为什么？”
“啊？”居沐儿愣愣的。
龙二心里很不痛快，求完亲就傻了吗？他微哼一声，又问：“我为什么要娶你？”
“因为……”居沐儿有些支吾，而后似乎下定了决心道，“你说吕掌柜一年替你挣的钱够买二十家茶铺不止，而我十年怕也吃不下半家茶铺的钱银。二爷最是精打细算，一定能算明白，增加一个我，比损失一个吕掌柜可是划算多了。”
这个理由真是——
让他龙二颇有些欣赏。
但他岂能落了下风？
“你有多少嫁妆？”
这回居沐儿冷静从容，答得顺溜：“我若是嫁过来，二爷一年至少能多挣二十家茶铺的钱银，十年就是两百家，二十年就是四百家。一家茶铺值多少钱，二爷肯定比我清楚。我相信这嫁妆，绝不比任何一家大户的少了。”
龙二噎了一下，她可是拿着他的话头了，总在不停提醒他少了吕掌柜他得少挣多少。
哼，他是这么看重钱银的人吗？
好吧，他是挺看重的。但他是那种为了钱银就随随便便娶媳妇的人吗？
若是为财，当初愿意送他半城财产只为嫁他的那个女城主，他不早娶了，还轮到现在这个瘦巴巴没几两肉眼睛还不好使的盲女吗？
于是龙二又换了问题：“你能看账本吗？你会打算盘吗？你有本事打理府里的大小事务吗？”
居沐儿抿紧嘴，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她眼盲，他故意羞辱她吗？
“二爷一直未婚，原来是相中了府中的账房先生和管事先生吗？”
哎哟，顶嘴啊！
龙二不怒反笑，道：“你突然跑过来求我娶你，难道不该想几个好理由来说服我吗？”
居沐儿不卑不亢地答：“二爷弄错了，我不是来求的，事实上，我觉得我这交换条件，二爷赚大发了。”
“难不成我才是该求的那一个？”龙二横眉竖眼，这盲眼姑娘说话真是让人生气。
“二爷也不必求，二爷此刻若是说要娶我，我定然不会拒绝。我非但不拒绝，我还会助二爷为吕掌柜洗冤。”
龙二这下噎住了。他在生意场上谈判过多次，再难缠的也见过，但还没见过像她这般得了便宜还卖乖，死要面子嘴硬却又真有办法堵你话的。
龙二很不高兴：“居姑娘，你想得太美了。我不想娶你，也不需要你帮忙。我龙府是什么势力，府衙又岂是摆着好看的？那案子的真相很快便能水落石出。所以，居姑娘，你痴心妄想，如意算盘打差了。”
龙二说这话的语气很不好。他看到居沐儿的表情慢慢僵硬下来，看到她握着竹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抿紧了嘴角，用力眨了眨眼睛。龙二不确定她是不是要哭了。
她整个人树起的防备和羞恼让龙二有些后悔，他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难听了？
两人都静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居沐儿哽着声音说了句“打扰了”，然后便亟亟起身往外走。
这下龙二有些急了，她声音里的难过让他很不好受。她就这样走了，不跟他拌嘴了？不还击了？
居沐儿走得比来时快很多，这一转眼，她已经出了屋子，走上了小径。龙二透过窗子看着她，发现没人领着她，她居然还能认路。
眼看着她越走越远，龙二坐不住了。他跳起来，快跑两步，三两下追上她。
“居姑娘。”他唤她。
居沐儿没回头，只低着脑袋小声说：“二爷不必相送，我认得路。”
他不怀疑她认得路。他忽然明白过来，她来时走得慢是因为她在默默记路，所以离开的时候她便总能敏捷许多。但现在重点不是她认路的问题，他也不是要送她。
“居姑娘。”龙二抢前两步，握住了她的竹杖，“吃完早饭再走吧。”
居沐儿摇头，声音还是低低的：“谢二爷美意，我还是不打扰了。”她手上用了点力，却抽不动竹杖。她皱眉，又用力抽了两下。
龙二看她一脸生气，拼了力气却徒劳抽不动竹杖的样子有些想笑。他又道：“还是一起吃个早饭，我总要看看你到底吃得多不多，是不是十年也吃不掉我半个铺子的钱银。”
居沐儿一愣，站着不动。龙二却拉着竹杖要带着她往回走。
“这谈条件跟谈买卖一样，要谈的。一条道谈不拢就换一条，绕来绕去，总归能谈到点子上。哪能像你这般，没谈几句便发了脾气要走，这如何能成事？”
居沐儿没应话，她有些弄不明白龙二是想继续戏弄她还是真的愿意再与她谈。但此刻他拉着她走，她却是愿意跟他走的。这男人说话再难听，行径再恶劣，但确是没有真正伤她之意。
好与恶，她想她还是能分得出来。
两人又回到了原来那个厢房吃起了早饭。居沐儿吃得不多，道了谢，闷闷坐在那里不说话。
龙二看她那副样子好想敲她的脑袋，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她至于这么可怜嘛。
他清了清嗓子，问她：“你说有办法为吕掌柜洗冤，是什么办法，且说来我听听。”
居沐儿不说话。于是龙二换了个问题：“你既然没见到真凶的样子，又如何认定不是吕掌柜所为？”
这次居沐儿答了：“在衙堂上，我借着与吕掌柜说话之时，摸到了他身上的衣服，他穿的是绸布料子，而那个凶手，是穿着普通布衣。再者，吕掌柜身上有焚香之气，想来之前正在念经或是弹琴。他身上的气味与那凶手不一样。”
龙二讶然，她身处险境之时，居然还能记下这些细节。
“我还有其他的线索，我能找到真凶。”
“你既是知道这许多，为何在衙堂之上不与府尹大人说？”
居沐儿低下头不说话。
龙二又道：“你知不知道，你瞒着这些，吕掌柜平白蒙冤不算，他被囚禁在那牢里，又得无端吃上多少苦头？”
居沐儿咬着唇，还是不说话，但她握紧竹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龙二叹气，又问：“我若是不愿娶你，你是否就真的任由吕掌柜蒙冤枉死？”
居沐儿一震，抬头，用那双并不能视物的眼睛对上了龙二的双眼：“二爷若是不答应，我也会将一切告诉府尹大人。”
“你这么一说，倒是没了让我娶你的筹码了。”
“反正二爷说了不会娶我的。”居沐儿撇了撇嘴，显露出一丝孩子气，“二爷愿意让吕掌柜知道二爷不愿娶妻帮他，我却不愿吕掌柜觉得我未达目的便见死不救。”
龙二笑了：“这么说来，我倒是不如你仗义了。”
居沐儿点点头，想想也觉得好笑。她使了坏心眼来逼他娶她，他没答应，本该一言不合积起仇怨，可是为何现下里两人说着话却也觉得挺欢畅？
这种欢畅，忽然让居沐儿有些别扭起来。她起身告辞，龙二却唤住她：“等等。”
居沐儿一愣，站住了。
“你坐下。”
居沐儿坐下。
可龙二又不说话了。居沐儿不解，只好坐着等话。
她并不知道龙二此刻心里很挣扎。他犹豫又犹豫，他确实不想娶妻，可是他也知道，居沐儿把筹码都亮了出来，她不会再来求他了。她不来求他，不与他斗嘴，他就会失了许多乐趣。
而且她为什么突然想嫁人？她有难处？
他不答应娶她，她是不是就会找别人去了？
那她若是嫁给了别人，他是不是就再难见到她，不能逗她玩了？
龙二想了半天，忽问：“居姑娘，上回在茶庄，你说那筑檐的事你有办法让我把钱银赚回来，是何办法？”
居沐儿很意外他问这个，但还是答了：“我只是想，京城里，像二爷这般大富大贵的人家不少，钱是多得花不完的，所以他们更想要的是名与权。东大街是京城里最重要的商贸街市，若是有修街这样的大举动，只要巧施名目，该是会有富人家愿意掏钱留名。”
龙二忍不住微笑，这个盲女啊，就知道她是有趣的，居然与他想的一样。跟她在一块儿，还真是一点都不无聊。
“娶你为妻这事，倒也不是不行。”龙二这话一出，居沐儿瞪大眼吃惊抬头。
她的表情让龙二又笑了。他说：“不过你还是得有一个说服我的理由，你嫁过来，于我能有什么用处？”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是摆明要故意为难她。
居沐儿皱着眉微侧头认真想着，她知道她得说一个让龙二欢喜的答案来。
“我能陪二爷解闷。”
龙二哈哈大笑，她倒是知道自己能让他解闷。
龙二心情变得非常好，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居沐儿，觉得那张脸分外顺眼起来。
“你再说说，为何你想嫁给我？”
为何？
因为二爷长得俊，因为二爷很有钱，因为二爷好风趣，因为二爷会持家，因为二爷武艺高……
这些恶心的话，居沐儿觉得自己说不出来。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因为，我就是想嫁给你！”
她真是，真是，好大的口气！
就是想嫁给他！
瞧这话说的，怎么让他心里头这么舒服呢。
龙二咧开嘴无声大笑。
他放心开怀地笑，一点没压制。因为她看不见，只要不发出声来，他便可以自由地在她面前显露出各种表情。龙二觉得这样很不错，在她面前他不必伪装掩饰，可以随意逗弄她，而她的反应总是那么有趣。想想就觉得开心，龙二忍不住继续笑。
居沐儿瞪着前方，一脸茫然。她说了那句话之后这龙二爷便再不言语，反而一股诡异的气氛迎面扑来，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半天，龙二终于欢喜够了。他清了清嗓子，唤了李柯进来，说道：“探子那边，让他们重点盯一盯那个朱陈氏，每一个跟她接触的人都不要放过，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报过来。”
李柯应了，领命而去。
居沐儿瞪着眼表现出惊讶。龙二心里有些小得意：“你眼不能视物，能判断的无非触觉、嗅觉和声音。你适才说知道吕掌柜不是凶手，是因为摸到他的衣裳和闻到他身上的焚香气味。由此可见，你并没有听到凶手的声音，也并不知道凶手是谁。今日在堂上，除了那衙役和吕掌柜，只有朱陈氏与你相近，能让你摸到闻到。你说你还有线索，多半便与她有关。”
龙二看着居沐儿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问：“你说，我聪不聪明？”
居沐儿在心里叹气，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龙二爷呀，就非得让人夸一夸他才甘心吗？
“聪明，聪明，二爷真是睿智。”
龙二哈哈笑，看居沐儿夸他夸得那般勉为其难，偏偏还要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来，真的有意思。
他继续逗她，伸出大掌握住她握着竹杖的手，问道：“我这么聪明，你想不想嫁我？”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透过居沐儿有些发凉的手背，让她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觉。她用力地回了一个字：“想！”
龙二的笑慢慢凝在了嘴角，他看出来她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她是真的想嫁给他。
但不是倾慕他的才貌，不是敬仰他的名声，不是看中他的地位。事实上，龙二压根儿不觉得以他俩这样的相识及相处过程，她有可能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情意，更何况这情还得深刻到她要嫁给他。
所以重点不是她想嫁他，重点是她想嫁人。而他未婚，又正好与她有一件算是互有交集的事，她觉得可以用那个条件来交换。
龙二静下心来。他还握着她的手，她没有避开，任他握着。她的手凉凉的，这么怕冷，难怪穿得比别人厚。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在自己的掌下慢慢暖和起来。
她的脸冲着他的方向，她的表情有些不安，惶然又充满期待。她的眼神清澈，可惜无甚神采，于龙二来说，那真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他霎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他早忘掉了自己教训过李柯不可被女人的可怜迷惑，浑然不知他自己现在已经沉溺下去。
他知道她还有秘密，可他还是想遂了她的愿，娶她！
与其把这机会给别人，让自己不欢喜，不如就娶了吧。反正，多一双筷子吃饭而已；反正，她那么有趣，以后就留在身边天天逗她玩；反正，就是要把她娶过来不能便宜了别人去。
“我娶你。”
龙二的这话一出，居沐儿的脸上顿时现出了惊喜。那表情，像是突然绽放出的亮眼的光彩。
龙二又道：“你先跟你爹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下午晚些时候去寻你，我们一起去府衙，把案子的事好好与府尹大人商议商议。你没有看到凶手，口说无凭，必是得有真凭实据才能将真凶伏法。我们一起想办法，将吕掌柜救出来，如何？”
“好。”居沐儿应了，觉得终于松了口气。
龙二拉她起来，将她送到前堂屋。两人一路无话，居沐儿心里放松了，顿时觉得困倦起来，眼眯瞪得开始一边走一边打瞌睡。
龙二拽了拽她头上包扎的布巾子，说道：“你还没问我婚期怎么定。”
“啊？”居沐儿有些吃惊，“婚期怎么定？”
“我只应承娶你，可未定婚期，你不怕我反悔？”
居沐儿揉揉眼睛嘟囔着：“只听人说二爷小气，未曾听说二爷言而无信的。我相信二爷。”
龙二这次是去拽她的竹杖：“我这会子也能算是你未婚夫婿了，你怎能跟着外人一起编派我的不是？”
未婚夫婿这个词一下刺到了居沐儿，她清醒过来，认真应对：“我明明是夸二爷重诺守信，哪有说到二爷的不好？”
“那你说的，听人说二爷小气是什么意思？”
“就是别人说的，不是我说的。”
“别人说的你也不该听。”
居沐儿心里叹气，顺着毛给龙二捋脾气：“二爷说得是呢，下回我不听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拌嘴说了些不相关的话到了前堂屋。居胜在那里早就等得不耐烦，早饭都吃了三轮了，撑得肚子饱饱的，见得居沐儿来了，赶紧快步迎上前去：“怎么摸个琴要这么久？”
“二爷还请我吃了早饭。”
“哦，哦。”居老爹顿时对龙二生了些好感。一大清早来打扰，他不但不生气，还给管早饭，真是比外界传言的好太多了。
居老爹冲龙二道过谢，带着女儿走了。
等居家父女的马车再看不到，龙二才溜溜达达地往寝院走。他决定小睡片刻，待午饭前再使人去府衙那里投拜帖，下午去拜会邱若明。
他躺到床上，把所有的事过了一遍，忽想起婚事里好多事都没谈明白，嫁妆、聘礼、三书六礼要花的钱银，给媒婆子的钱银，添置新物、宴客、采买各项等。他居然什么都没算就答应娶她了，这真不是他的做派。他还是得快些算明白，不能吃亏了，定要想法子把这些钱银挣回来才是。
龙二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起来张罗各项事。先是招来了李柯让他报探子那边都有些什么进展，而后又遣了一个管事盯好各茶庄的营生。这吕掌柜不在，茶庄生意却是不能乱。然后他派了人去府衙投拜帖，又找了人去打听最近居沐儿那边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待吃过午饭，他又批了会儿卷宗看了会儿账本，这才让人准备马车。他要去居家酒铺接居沐儿。
结果到了那里，与居老爹说明了来意，却发现居沐儿还没起床。
居老爹一脸心疼地唠叨：“我这闺女自两年前盲了眼，身子就一直很不好。昨晚挨了惊吓，又受了伤，撑着一晚上没睡。早晨一回来就躺下了，到现在都不醒。叫她起床吃饭她也不愿吃，只是睡。这药我还给她热着呢。”
龙二点点头，让居老爹帮忙再去看看。居老爹心不甘情不愿，但女儿回来的路上也交代了龙二下午会来接她，让他一定要叫她起来，他也不好违了女儿的意。
龙二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居老爹将居沐儿领了出来。她睡了一觉，反而病容更深了。龙二皱了眉去摸她的额头：“你怎么这么烫？吃过药了吗？”
“吃了。”居沐儿病得说话都软绵绵的。
居老爹忙去把温在炭炉上的药端过来：“中午那顿还没吃呢。”
居沐儿接过碗，皱着眉头，跟上刑似的咕噜咕噜喝了。那一脸苦相，看得龙二直皱眉。
居沐儿喝了药，有气无力地冲着居老爹的方向说：“二爷，我们走吧。”
龙二气不打一处来，这冲谁喊二爷呢，他伸手把居沐儿的脸扳过来：“我在这边。”
“哦，二爷，我们走吧。”居沐儿讷讷地再说一遍。这病得，往日的精明劲儿一点都没了。
都成这样了还走！
龙二心里老大不高兴。他原想说改天再来接她，可一想不行，这居老爹看着就是个不会照顾人的，哪有任病人闷头睡不轰起来吃药进食的。
龙二决定这居沐儿以后归他管了。他把她拉起来：“走吧，我先带你看大夫去，吃了饭再休息会儿。府尹那里先不去了。”
居老爹傻乎乎地在后面跟着，眼见着龙二把居沐儿抱上了马车。车夫“驾”了一声，马车缓缓驶了起来，居老爹似才反应过来，追在后头大声喊：“二爷，沐儿看过大夫了，药都抓好了。”
可是没人理他，马车也没停，径自走了。
居老爹挠挠头，也不知人家听到没有，他又想，既是不去府尹大人那里了，那为何还要把他女儿接走呢？
为何龙二爷跟女儿，好像还挺亲近的样子呢？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他这当爹的不知道的？

第六章 议案情扯闲逗趣
龙二有一个毛病，就是如果不是他的，他就觉得与他无关，才不管死活。可是如果是他的，不论是人还是物件还是财产，他都会觉得那是他的责任，关于这里的一切都该是归他管。
所以，居沐儿昨天于他还是个外人，今天他说了“我娶你”之后，他就横竖左右地看着她顺眼了。非但顺眼了，他还觉得他管着她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他嫌她爬马车麻烦，就顺手把她抱了上来。可她上来后就自己找座位，摸到了，靠着车壁一坐，连句温柔舒心的话也没跟他说。
龙二有些不乐意了，内心强烈谴责着这个没心肝的盲眼姑娘。可他心里活动得再热烈，居沐儿不痛不痒没察觉，她靠着车壁又觉得困得厉害，闭上眼想睡了。
龙二忍着气，直挺挺坐在她身边。坐了半天看人家连动都没动一下，反而呼吸平缓起来，好像真要睡过去了。这让龙二心里更是堵。
马车哒哒哒地往前驶着，车子里略微有些晃动。居沐儿的脑袋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行驶一下下轻轻磕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居沐儿似不自知，一边磕着脑袋一边还呼呼睡。倒是龙二被那轻得不能再轻的声响扰得心烦。他转头瞪那居沐儿的头，那上面还包扎着布巾子，伤还没好呢，现在这么乱磕，这女人居然也不嫌疼，还睡！
龙二没好气地伸出手掌，挡在她的脑袋后面。厚实温暖的大手掌显然比硬邦邦的车壁舒服。居沐儿嘀咕了一声，靠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睡踏实了。
这下车里头确是再没声响，居沐儿的脑袋也不晃了，可是龙二自己的手掌却被她侵占着。
龙二瞪着那个闭眼安然的女人，觉得自己真是傻，举着手掌像个二傻子似的，又没人念他的好。他应该不管她的，让她就这么磕着好了。
可最后，这个傻二爷就这样一路举着手掌到了家。
马车由侧门进了龙府，龙二自己先下了车，小声遣了人去请个好大夫，又让丫环去布置客房。然后他回到车上，打算把居沐儿摇醒。
“我醒着呢。”他刚推她，居沐儿便迷迷瞪瞪地说。
“醒着怎么不动？”龙二咬牙，亏得他刚才在车外还特意压低声音说话，生怕吵醒她，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上来叫她，结果人家早醒了。
居沐儿揉眼睛迷糊道：“反正没人叫，那就是说还不用动，既是不用动，那就再眯一会儿。”
龙二瞪她，瞪完了想起她看不见，于是告诉她：“我瞪你了。”
“哦，知道了。”
“……”龙二无语，忍不住继续瞪她。居沐儿坐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便问：“二爷又在瞪我了吗？”
“对。”这个字是咬着牙说的。
居沐儿皱着眉头，头晕得厉害，好想继续睡：“那我们是下车，还是继续再瞪一会儿？要是想再瞪一会儿，那我再眯一会儿好了。”
“下车！”龙二拦腰把她抱起，跳下车重重地把她往地上一放。这女人，一犯迷糊就得把菩萨都气死。
睡睡睡，就知道睡。
一出车外，四周骤冷，居沐儿打了个冷战，清醒了。她握紧了竹杖，缩了缩肩，问：“二爷，我们如今身在何处？”
龙二气还没缓过来，他握着她的手肘带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答：“在龙府。”
怎么到龙府了？居沐儿没明白。但龙二走得快，她顾不上问这些，只赶紧道：“二爷，走慢些，我跟不上。”
“你跟得上，不必记路了，用不着逃跑。我请了大夫给你瞧病，你再休息休息，好好睡一觉。我去府衙那儿看看吕掌柜，再拜会一下府尹大人，待回来把情况与你说。你休息好了，有了精神，我再带你去府衙。”
居沐儿听了，心头一暖，这个龙二爷，心肠确是好的。她没有反驳，只依了龙二的意思，跟着他到了厢房暂歇。
很快大夫到了，把了脉问了病情。居沐儿一边打瞌睡一边答，严重走神的状况惹得龙二想握着她的肩使劲摇，大声喊：“醒醒！醒醒！”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当然不能这么做，他虽然生气，但他还没有被气疯。
于是他咬着牙在一旁盯着这傻姑娘瞧病，结果却把大夫吓了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哪里诊得不好，想多把会儿脉表现得认真，又怕二爷觉得他医术不好，想表现得技法高明很快看完，又怕二爷觉得他不仔细。
总之这病瞧得，一个犯困没精神，一个生气黑着脸，还有一个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最后终于看完了，大夫重新开了药方子，又把居沐儿头上裹着药的布巾子拆了，仔细看了伤口，重新上药。
这一弄脑袋，居沐儿痛得清醒了。她问大夫这伤得过多久才能碰水，大夫答怎么都得十余天。居沐儿一下垮了脸。
待大夫走了，居沐儿与龙二道：“二爷，这案子一事等不得，我们还是速办，早日将它了结。我现在就与你去府衙吧。”
“你先吃饭喝药睡觉，把烧退了。我自己去府衙把事情安顿好，待你恢复些了，便领你去。”
“不，不，我还是这会儿便与你一道去吧。”
龙二皱起眉头：“方才不是还困得傻傻的，这会儿怎么又急了？”
“你没听大夫说吗？”
“说什么了？”龙二没想起大夫有说什么涉及案子的事。
“他说我的头十余日不能碰水。”
龙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呢？”
“就是说，我的头在这十余日里，臭烘烘的药抹来抹去，还不能洗。这攒起来，得有多臭？”她皱皱鼻子，“在还不能把府尹大人熏倒之前，我们还是速去吧。我把我能做的都尽早办了，然后便能躲家里只臭自己了。”
这理由让龙二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她肯定还在犯困，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他不理她，只吩咐了一旁候着的丫环要好好照顾居姑娘，伺候好了吃饭喂药，再盯着她睡一会儿。
居沐儿在一旁直撇嘴，她发臭的事也是很严重的事好不好？
龙二瞥她一眼，“哼”了一声便出去了。
他就知道，女人就是麻烦，不管是眼睛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龙二刚走到门口，居沐儿忽唤道：“二爷，等等。”
“你现在不许去。”龙二这次不客气地截了她的话。
“我既是不能去，那还是先告诉你些事。”居沐儿皱着脸也不太乐意，但她还是冲着龙二的方向招招手，“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龙二想想这样也好，他带着些有用的消息过去，也好安排布置。
他遣了丫环到门口候着，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打算听听居沐儿说什么。
结果刚摆下椅子，居沐儿却又说道：“二爷不要离我太近。”
龙二没好气：“因为你臭？”
居沐儿点头。龙二瞪眼：“我不会被你熏倒的。”
“还是会臭。”居沐儿挥挥手，“远一点好，远一点好。”
龙二把椅子搬远一点放下了。居沐儿听到声音，满意地点头。她却不知龙二没坐那椅子，而是悄悄坐到了床边上。
居沐儿开始对着椅子的方向说了：“二爷，我的眼睛，看不到人与物，但可以感受到一点点微弱的光。就比如说，如果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点上根蜡烛，我可以感觉到那一点点光，但若是在稍亮的地方点灯，我就判断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挪了挪自己靠在床头的位置，很认真地对着那把椅子道：“二爷，昨日夜里，我走在客栈二楼廊道时，就没有感觉到一点光。朱老板的房门打开，我看过去，也没有看到光。所以，他屋里该是没有点灯。那就是说，他是睡着的，在他睡着的时候，凶手闯进了他屋内。那人若不是进错屋杀错人，就一定是尾随了朱老板，知道他住在哪间房，他还预先弄灭了廊上的灯笼，掩人耳目。”
龙二听得这番话，不禁道：“你说得对。”
他一说话便暴露了位置，居沐儿猛地转过头来，有些恼了：“你又戏弄我！”
“没有。”龙二不承认。
他才不会告诉她，她认真对着一张空椅子说话是件多么好笑的事。
居沐儿瞪着龙二的方向生气。想想刚才自己这么认真，真是傻气。她撇撇嘴，不想说话了。
龙二赶紧引了话题哄她：“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漏了一样，若是他们之前在屋里有过缠斗，把灯吹灭了，开门时你也一样看不到光。”
居沐儿愣了一愣，想想他说得是，便点点头。
龙二看她的注意力又转回案子上了，不由得笑笑，又说：“但你猜得其实也没错，因为那朱老板的尸首只穿着中衣，想来确是睡了。若是有人来访，他该会穿好衣裳见人才对。所以你的推测该是没错，有人在他睡着时闯入。”
居沐儿认真想了想：“凶手身上穿的是布衣，我没有摸到他的脸。这么冷的天，他身上的衣裳不厚，身体壮实。他当时捂了我的嘴，将我往屋里拖，我的头顶顶到他的下巴，他应该比我高大半个头左右。我用竹杖戳他的肚子，他有痛叫声，也许肚子那儿会留下淤青。我摸到了他的手，他的手背不平滑，似乎是有些细小的疤。另外，他把我甩到地上的时候，我抓了他的手腕，那里也许会留下些伤痕。”
龙二细细听完这话，脑子里把堂上的人全都过了一遍，说道：“幸好你没在堂上说这些。”
居沐儿点头：“我知道，口说无凭。若是真凶不在堂上，不能当场验伤抓人，而后走漏了风声，那非但不能帮吕掌柜洗冤，还会让真凶得到所有消息，他若有防备，我们就不好找他了。”
“可你对府尹大人说了，你可能会有重要线索，一时却想不起来。若真有人把话传到凶手耳里，怕是你会有凶险。”
“可我若是不说，万一府尹大人就此定了吕掌柜的罪，那可如何是好？”
“人命大案，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定罪的。”
居沐儿撇撇嘴：“我又不是当差的，哪里知道随不随便，当初师先生不也被砍了头嘛。”
龙二一愣，什么师先生被砍头？
居沐儿却迅速又接下去说：“我当时就想好了，待出了衙门，便来寻你。”她说到这里，脸上一热，“在衙堂上，那个朱老板的夫人捶打我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油腻腻的味道，像是香油之类的。凶手身上，也有这样的气味。”
龙二沉思，油腻腻的香油气味？他想起朱富住在平阳街，那条街上确是有家香油铺子。
居沐儿道：“我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府尹大人若是不信我的话，可让他安排试我。”
“你与那凶手接触，可还说了些什么？”
“我就是求他饶命，我说我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求他别杀我。他把我甩到了地上，挨近了看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我想他是在确认我究竟是不是瞎的。再然后，就是我头上被击了一下，晕过去了。”
龙二道：“他欲诬陷于你，搅乱案情，这脑子倒也转得快。只是这加害之法甚是无稽，任谁细细一想，也能知道人不会是你杀的。朱富之死，匕首落刀的位置和力道，都不是你能办到的。所以凶手是个机灵人，心思却不是太缜密。”
居沐儿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她如今话说完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又觉得头晕得厉害，想一想，干脆直接一倒便打算先睡过去。
龙二一慌，探身过来拉她：“你怎么了？”
“说完了，该睡了。”
这答案让龙二一呆，随即恼了：“睡什么睡，起来先吃东西喝药。哪有一声不吭倒头便睡的？我们还在说话呢！”
居沐儿细声细气地应：“那你换位置坐也没吭气，我们那时也在说话呢。”
龙二一噎，不理她了，转头冲门口的丫环喝道：“吃食呢？药呢？都多久了，怎么还不来？”
丫环着急忙慌应了，赶紧撒腿跑去催。
龙二又去拉居沐儿起身：“先别睡，一会儿睡过去了再起来更难受。撑一撑，吃点东西，再把药喝了。”
“那还不如放我在家里呢，在家里还能睡个好觉。”
“你还说，在家里怕是你睡死过去你爹还在那儿守着炭炉子温药呢。他也不看看你怎的就烧起来了，药没让你按时吃，病重了也不让大夫来瞧瞧，不对症是得换药吃的。”
“那病重了不让睡，得死得更快吧。”
“瞎说八道。”龙二好想戳她的脑袋。他把她扶起靠在床头，“我盯着你吃完饭喝完药再走。”
“哦。”居沐儿闷闷地应了，眼睛一直不睁开，反正靠着她也能睡。
她这般模样，龙二心里更是郁结。她是不想理他还是怎的，刚才说案子还挺有精神头呢，这说完了又不爱理人了？
他偏要让她理理他。
他轻轻推她一下，她皱眉头。他又捏捏她的脸，她拍开他的手。她皱鼻子不乐意的孩子气表情让龙二笑了起来。
居沐儿被扰了也不高兴，她手一指那椅子的方向，说道：“二爷把那椅子送给我吧。”
“要椅子做什么？”
“若是我无聊了，我便对着它说话。我给它起个名，就叫‘二子’。”
龙二呆了一呆，终于反应过来，他又被调侃了！
龙二爷不高兴了，他一甩袖，哼都不哼，转身便走。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谁说他龙二爷小气的？看看她，她这样才叫小气！
他要是再对她好，他就是，就是，就是二子！
龙二一脸阴郁地离开了，让端着托盘进来的两个丫环又惊又疑，她们哪里见过二爷与姑娘家相处是这般模样的呀——
起先让个姑娘跟他说什么头发臭不臭还撇嘴加皱脸的，一会儿又侃侃而谈哈哈大笑，吃食和药上得慢了，二爷还发了脾气，可她们赶紧把东西送来了，只这一会儿工夫，二爷又跟姑娘闹不高兴了。
二爷这是怎么了？与这姑娘又是何关系？
丫环们全是余嬷嬷的人，所以小丫环决定一会儿得报信去。
余嬷嬷收了消息去偷看居沐儿的时候，龙二已然到了府衙。他遣人去跟府尹大人打了招呼，自己先去了牢里探望吕掌柜。
吕思贤看到龙二甚是激动。龙二劝慰他不必担心，说事情已有眉目，他必会无罪开释。有了二爷的保证，吕思贤心里踏实了许多。龙二让他又细细回忆了当日的情景，吕思贤把情况重新说了一遍。
龙二问：“你到之时，廊上是否有灯笼，屋里是否点了灯？”
“都没有，黑漆漆的，但屋门是敞开的。我夜里出来寻人，手里拿着灯笼，所以一到那儿便看到了。”
龙二点点头，又问了些他与朱富会面谈铺子一事的细节，吕思贤都一一认真答了。然后龙二宽慰了他几句，让他再等等，说事情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龙二见完了吕思贤，又去拜见了府尹邱若明。邱若明这一日在外奔走查案，方才回来，听得龙二求见，便道有请。
两人见面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题直奔案子而去。龙二把居沐儿与自己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邱若明报了，又道她如今正病中，身子虚弱，不便来见，只待身子好些便来亲述所知。
邱若明听罢大吃一惊，甚至有些不信，他从未想过在遇到如此凶险状况时，一个盲女能冷静地细察周遭还一一记下，这怕是比明眼人记下的还要多吧。
邱若明静默下来，他在想这会不会是龙二为保吕思贤而编的瞎话。
龙二明白邱若明心里所思，说实话，他自己若不是三番五次地着了居沐儿的道，也不会信她能如此聪颖。
“大人，这居姑娘眼虽盲，但确是个聪慧过人的，龙某与她相识了一段时日，敢在此事上为她作保。大人若有疑虑，待她身子好些，便可再试她一试。”
邱若明想了想，遂点点头。龙二又道：“依居姑娘所言，那朱陈氏身上的香油味与凶手身上的味道很像。我昨夜里在衙堂所见，那朱陈氏进来见到朱富的尸首扑上去痛哭，不是扑到他身上，却是扑在身旁，若是夫妻情深，这番举止却是有些奇了。再则，大人审吕掌柜时她咬定吕掌柜是凶手，让大人做主，大人审居姑娘时，她又咬定居姑娘是凶手，上前去扑打，虽说不得她有什么马脚，但却是有些怪。”
邱若明忍不住多看了龙二几眼。这龙二爷名声虽不好，却是有几分观察力的，他说的这些，也确是自己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所以他今日走了一趟朱富两个伙计的居所，又去探查了那朱陈氏，只是问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本想说回来再细究，没想到龙二倒是上门送来了线索。
香油味道？
那朱府所在的平阳街上，倒是真有间香油铺子。
邱若明当即遣了捕快乔装去那香油铺子和朱府处暗访打探。又与龙二说了，让他尽快带居沐儿过来问话。
龙二一口应承下来，告辞离去。
这案子一事有了眉目，龙二松了口气。他先是去了一趟茶铺，巡视了一圈各铺里的状况，看大家做事仍是稳当，这才转回了龙府。
进了府，把马交给了门房，想先去看看那个臭烘烘的盲眼姑娘睡了没，结果还没走进那院子，就看见凤舞拉着五岁大的大女儿宝儿十分欢畅地向那个方向跑着。
“快，快，趁你二伯父没回来。”
龙二头顶冒烟，已然想到是怎么回事了。他跟在她们母女俩身后，看着她们兴高采烈地与早就猫在居沐儿窗外偷看的余嬷嬷会合。
“嬷嬷，嬷嬷，我们刚回来。眼下是何状况？”凤舞带着宝儿也往窗外一蹲。
余嬷嬷挥挥手，旁边的丫环赶紧递上两个小板凳，余嬷嬷拉着凤舞和宝儿坐下：“她睡了。”
凤舞抻长脖子往窗户里瞧了瞧：“睡着了？那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守着啊。白日里怕是睡不了多会儿，一会儿起来了就能看看了。也许还能与她聊上一聊，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二爷居然也带正经姑娘回家留宿了，这可是大事。”
“正经姑娘？是说以前带过不正经的？”凤舞眼睛一亮，极富探知精神地问道，“嬷嬷，你给说说是什么情况？被你撞见了？那什么，眼前这情况不算留宿吧，青天白日的，得过了夜里才算的，对不对？”
龙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从树后头现了身，重重咳了两声。
丫环、嬷嬷、凤舞、宝儿全都朝他看了过来。丫环脸上明显是一惊。嬷嬷和凤舞对视一眼，开始说今天天气真好，真适合坐在院子里聊天云云。只有宝儿神色如常地扑过来抱着龙二的腿，甜甜唤了声：“二伯父。”
龙二把宝儿抱起来，举高了，宝儿咯咯笑。龙二抱着她走到余嬷嬷面前，心里叹口气，道：“嬷嬷啊，什么叫‘居然带正经姑娘回家留宿’，我可从来没有带姑娘回来留宿的好吗？”
余嬷嬷一脸尴尬：“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二爷从没带姑娘回来留宿过，好不容易带回来一个，居然是个正经姑娘。”
龙二的脸忍不住抽搐，他把宝儿放到地上，叹道：“嬷嬷，天气这么好，你和凤凤还是带孩子去吧。小俏儿呢？那孩子太小，眼跟前不能没大人，快去吧。”
龙俏是龙三跟凤舞的第二个孩子，刚会喊爹娘，平日里余嬷嬷最爱逗她玩了。可这会儿余嬷嬷是很不舍地又看了眼居沐儿屋里。龙二叹气：“嬷嬷，上回你给我的明年宜嫁娶日子的那个单子，我找不着了，你帮我挑个日子吧。”
余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张大了嘴，傻傻地结巴道：“这……这……是娶还是嫁？”
这下龙二的脸真要挂不住了。凤舞赶紧救场：“嬷嬷是高兴坏了，她是想确认一下，是二伯你要娶媳妇呢，还是帮着别人家问的？”
余嬷嬷赶紧点头，对的，她就是这个意思。她眼巴巴地盯着龙二，那种期待的表情，好像要是二爷说是帮别人家问的，她就得一口老血吐出来了。
“我娶，她嫁。”龙二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居沐儿屋里。
余嬷嬷差点当场洒泪，这真是让人激动的大好消息。她语无伦次地团团转：“我得去告诉老爷夫人一声。啊，不对，我还是先去挑个日子，还有许多事要准备的。啊，我还是在这里再等会儿，一会儿姑娘醒了我好瞧瞧。”
龙二实在忍不住大了嗓门：“嬷嬷！”
余嬷嬷一震，终于冷静了下来：“好好，我先去挑日子，然后带着日子去跟老爷夫人说，等这位姑娘醒了，我再来看看她。”
龙二点头，挥挥手。反正余嬷嬷快带着凤舞和宝儿走就对了。
这次余嬷嬷没有让他失望，她喜滋滋地拉着凤舞和宝儿走了。龙二刚松口气，却见余嬷嬷飞也似的又奔了回来，问道：“二爷二爷，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居沐儿。”
“好，好，名字真好，我去跟老爷夫人说去。”余嬷嬷说完，又跑了。
龙二抚额，余嬷嬷的身子骨真是太康健了，瞧那动作敏捷的，真是让人又喜又忧啊。
余嬷嬷走了，凤舞走了，宝儿也走了，这下子四周都安静下来。龙二瞪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丫环，那丫环哆嗦着报了，说居姑娘喝了药，吃了一碗粥，然后睡到了现在。
龙二横她一眼。丫环知道主子爷这是在斥责她给余嬷嬷通风报信，不由得更抖了。好在龙二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屋里头，居沐儿裹着被子正呼呼睡得香。龙二摸摸她的额头，倒是不烫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脖子那儿有些汗迹，该是这一觉睡得捂出了汗，热是退下去了。
龙二又看看她头上包扎的布巾子，没有看到血迹，想是伤口的血止好了。看她睡得香，也许伤也不那么疼了吧。
龙二把椅子搬到床边来，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看她好像真没醒，不觉有些庆幸。刚才余嬷嬷她们声音不小，居然没把她吵醒了？这样也好，省得她听到了什么他带姑娘回来的，胡思乱想。
龙二静静坐了一会儿，又想起自己坐的这椅子叫“二子”，不觉又生起居沐儿的气来。他戳戳她的脸，这坏丫头，就会惹他生气。
居沐儿被戳了脸，没反应。龙二又戳了戳，她嘟了嘴皱起眉头，挠了挠被戳的位置，翻了个身继续睡。
龙二抿紧嘴，心里又不乐意了，这般都弄不醒？他在这里守着她睡觉，真是傻子第一号。他决定不管她了，他书楼那儿还有许多公事要忙呢。
这么一想，龙二真走了。他交代了丫环看好门，不许让任何人来扰了姑娘休息，等姑娘醒了，得先来通知他。别让他发现有人比他更早知道姑娘醒了来打扰的。
丫环之前被逮了一回，心里早怕了，赶紧认真应下，连称再不敢了。
龙二满意地回到了书楼。按习惯，他在家里，每日下午是要吃顿点心的。小厮问过了他的意思，然后把一笼鲜虾饺子给端了上来。龙二吃了，却又想到那个贪睡的家伙要是醒了，是不是也会饿？光吃点粥可不行。他遣了人吩咐厨房，再蒸些点心备着。
龙二吃完了东西，又看了些卷宗，等了好半天也没人来报说居沐儿醒了，弄得龙二很想自己亲自去看一看，可又想不能让下人们觉得他很重视她。就是要摆出一副他一点都没把她放在心上的样子，所以还是等人来报好了。
又等了半天，李柯回来了。
李柯是奉命带着各探子去查吕掌柜的案子的，他带回一个消息，是关于龙二让他们盯紧的那个朱陈氏的。一开始他们没探出什么来，只因那朱陈氏从衙门回去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见。探子们正守得无趣，却见到有衙门捕快着了布衣去那香油铺子借买油打探。
原本无事，但捕快刚聊了几句，有个来买香油的，却认得那捕快，就问捕快今日不是在当差的吗，怎么来买香油啊云云，一下把那捕快的身份暴露了。
捕快讪讪说了几句后离开，探子们却发现那香油铺的老板似是惶然不安起来。又等了许久，那老板把铺子留给伙计照看，自己换了身衣裳，从铺子后门跑了出来，去寻那朱陈氏去了。
李柯心知这里头定有玄机，便遣了个探子悄悄去报了捕快，而他领着人潜进了朱家，偷偷听那二人说了些什么。
香油铺子的老板叫任保庆，是个三十余岁的壮汉。朱陈氏见得他来，大吃一惊。两人鬼鬼祟祟躲进了屋子。
任保庆道：“是不是你与衙门说了什么？他们今儿个都找到我那里去了。”
朱陈氏吓得跳了起来：“什么？怎么会？衙门都问你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问，有个客人便认出那是捕快。可要不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怎么会乔装打扮来我这里打探？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
“这怎么走？府尹大人可是嘱咐过，说随时会来找我问话，我这一走，可不是让他们起疑吗？”
“那我可自己走了，现在风声这般紧，他们如此查下来，定会查到我这里的。我可顾不得你了。”
李柯听到这里，心里已是明白了七八分。接下来那二人便一直争论如何走如何逃，再没提案子。那任保庆说如果朱陈氏下不了决心，那他就自己走，马上就走。
李柯看情况不妙，赶紧潜了出来。正遇着探子领着捕快来了，李柯把听到的与他这么一说，捕快也觉得事不宜迟，于是火速奔回府衙拿了拘令，将在家中收拾行李正准备潜逃的两人逮了个正着。
龙二听得李柯相报，大喜：“如此说来，真凶落网，吕掌柜很快便能出来了。”

第七章 逮疑犯盲女辨凶
可龙二没想到，这事要了结，却还没那么容易。
夜里，睡了一天的居沐儿终于醒了。她晚饭时候被赶起来吃饭喝药，然后又接着闷头睡，连她老爹不放心跑来龙府寻她，她都不知道。
居老爹来了龙府，被龙家奉为上宾。龙二趁着这工夫跟居老爹说了亲事。
居老爹整个傻眼。这女儿不是来给命案举证的吗？结果没去府衙，倒赖在人家家里睡了一天，这便罢了，还没睡醒过来，人家倒是巴巴地要求亲了。
居老爹愣了半天，终是回过神来：“这嫁不嫁，我是做不得主的，要听沐儿的。”
在一旁等话的龙家人全都无语，这爹当得！
于是一众人等全都在等居沐儿起床。还没等到，一位捕快领着两个衙役上门来，说是府尹大人要请居姑娘去府衙认人。
这下是有要事了，龙二也觉得这贪睡的姑娘睡得也够久了，就遣人去叫她起来。居老爹心疼女儿，忙说女儿平日里就是这样的，每天都得早睡，如果睡不够，是得睡回两倍时间才能补回精神的。
正说着，丫环把居沐儿领来了。居沐儿退了烧，睡饱了，整个人精神许多。她听闻官差来寻她去认人，赶紧应了，要求即刻上路。
于是余嬷嬷也没来得及细瞧她，龙二和居老爹便带着居沐儿跟着捕快衙役走了。
余嬷嬷后来想了半天，终于悟了二爷之前说的那什么“特别的女子”——“特别到会让人不在意她的容貌、她的性子、她的才情的那种特别”。
余嬷嬷想着，这姑娘确实是这样。她，除了觉得她特别外，真是一点都没记住她长啥样，也不知性子如何，有无才情。
嗯，反正就是特别。
龙二并不知道余嬷嬷“通悟”了他的“特别论”。他带着居沐儿到了府衙，邱若明对他们稍做交代，便唤了人把任保庆押了上来，想让居沐儿认一认。
为了不影响居沐儿的判断，邱若明没有对她多说什么，倒是悄声与龙二道：“二爷，你说的那姑娘的话，还真是全中了。这任保庆个头中等，体形壮实，手背上也有许多油星子烫出的小细疤。只是他肚子上没有被竹杖戳过的痕迹，手腕上也无抓伤，但也不排除因为居姑娘气力太小，没能似她想象中弄伤凶手。其他那几项，倒真是全符合的。”
龙二点点头，问：“他认了吗？”
“没有，死也不认。所以本官才想着，或是让居姑娘过来认认，这厮才能松口。”
龙二又点点头。他看着居沐儿侧耳仔细听着那任保庆被押上来的动静。他一路嚷嚷冤枉。居沐儿听着他的声音，脸上表情没有波动。
任保庆见了居沐儿，大声叫：“我没有见过她，我没有杀朱老板！大人，我是冤枉的！”
邱若明不理会他，只唤了一声居沐儿：“姑娘。”
居沐儿点头，朝着任保庆的方向走了两步。她问：“大人，我可以摸摸他的手吗？”
邱若明点头应好，这离凶案发生已然过了一日，衣裳和气味显然已有变化，能认的，大概也只有疤痕了。
一旁的居老爹有些慌，生怕这贼人伤了女儿。他走过去扶着居沐儿，想着若是贼人发难，自己也好往前挡一挡。
而龙二却是皱紧了眉头，这女人跟他求了亲，这会儿却当着他的面要去摸另一个男人的手？
他瞪着居沐儿，看着她把那任保庆的手摸了一遍又一遍。他真的很想把那手剁了，让她摸个够。
大家等了好半天，居沐儿终于摸够了，她停了下来，退后两步。那任保庆抖着身子，捧着手吓得不行。
在众人的期待中，居沐儿终于说话了。她说：“不是他。”
任保庆一听，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着：“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冤枉。”
邱若明皱起眉头：“居姑娘，你确定？”
居沐儿点头：“回大人，这人手背上的疤痕比凶手要多，且他有一处伤疤较深，凶手没有。”
任保庆连连磕头，大声哭喊：“大人明察，大人明察。”
龙二皱起眉头，过去把居沐儿拉离那任保庆远一些，省得这人一激动把她冲撞了。然后他找了张椅子让她坐。居老爹偷眼看看府尹大人，瞧他似乎不介意，于是他也在居沐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邱若明垂眉思索片刻，让衙役把任保庆押了下去。然后，他与龙二和居沐儿他们讲述了朱陈氏和任保庆的招供内容。
原来那朱陈氏嫁与朱富多年，说那朱富虽是对她不错，可惜床上无力，这么多年来一直无子，而她又每每为此事被朱富责怪。她心里有苦，却又怨不得，深受那朱富责难，只觉得委屈至极。
某日，她到同街的香油铺子买香油，遇上了任保庆。任保庆年轻力壮，看着比那朱富精神百倍，再加上对她也调笑逗乐，她一时之间便心猿意马起来。
如此一来二往，她总去那香油铺子买香油，任保庆又时常言语挑逗，两人就此勾搭成奸，不干不净起来。
一开始这朱陈氏也心虚害怕，但朱富一心扑在铺子上，对她关心甚少，加上那任保庆甜言蜜语哄她，她渐渐也就胆大起来。在任保庆说手上钱紧不够花时，她还会偷偷拿些钱银给他。如此这般，任保庆对她就更是黏腻起来。
两人行那不轨之事半年有余，朱富疏忽，竟没察觉。可就在朱富被杀的前一日，朱富忘了拿账本，忽然回转家中，正巧见得朱陈氏花枝招展面泛桃花地出门。朱富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偷偷跟了过去。这一跟，朱陈氏与任保庆的奸情便暴露了。
朱富勃然大怒，将这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两人吓得无措，只道是一时迷了心窍，今后再不敢犯，求那朱富原谅。
朱富也是个要面子的，也不报官，只拉了朱陈氏回家，好生一顿大骂。
那一晚，朱富没有睡。朱陈氏心里害怕，缩在床上也不敢睡。天明之时，朱富与她说，反正铺子一直亏，他是做不下去了，如今她这般对他，他干脆将铺子卖了，给她些钱银自找生路去。
这话的意思，就是打算卖了铺子，休了娘子。朱陈氏心里头哪里会愿意？她大哭了一场，苦苦哀求，可朱富说决心已定，不会再改。
他当天竟真约了那一直与他谈买铺子的吕掌柜见面去了。
朱陈氏假借送饭的由头到茶铺那儿打听了朱富的动向，然后飞奔至香油铺找任保庆商议如何办。
任保庆对朱陈氏其实并无真情，不过是看送上门来的，肯给他钱银花，又哄得住好使唤，这才一直与她这般相好。如今看朱富识穿两人这等龌龊关系，他也是心里头着慌，生怕朱富报了官让他遭殃。正担惊受怕，那朱陈氏却来了，她说朱富要休了她，她以后就跟着他过了。
这可把任保庆吓坏了。这女人要是没了钱银，他为何要跟她过？他自己花钱铁定能娶个比她年轻比她貌美的。再者说了，保不齐他日后还能再寻一个能给他钱银花花的，为何要在一个被夫家休弃的老女人身上吊死？
那朱陈氏看穿了他的歪念头，威胁着若是他对她不好了，她便豁出去，待她闹到衙门那里，谁也讨不着好。
任保庆一听，急忙安抚，可他又不甘心，最后出了一主意：“既是那朱富对你不仁，你也可以对他不义。为了我们日后能过上好日子，不如待他卖了铺子，手上有了钱银，你便把他的财物卷了，我们离开这里，到别处谋生去。”
朱陈氏原是不敢，可任保庆劝了许多话，说是她平白被休，在这城里少不得闲言碎语，这般她如何能来跟他过日子，唯有离开此处才是正途。可要离开，身上没有钱银那是万万不行，所以这朱富的钱是一定要拿上的。
朱陈氏终是被他说动，两人约定，待朱富卖了铺子后收到钱银便动手。说到得意之处，两人又在那香油铺子里云雨了一番。
可是没料到，待朱陈氏回了府，却见茶铺的伙计来找，问朱富有没有回家。朱陈氏自然是不知。打发了店里的伙计，她又去找了任保庆商议，因上次是被跟踪才东窗事发，这次她心里有鬼，也生怕朱富发现他们商议夺财之事。
任保庆与朱陈氏说既是如此，最近先不要碰面，避开这风头，先摸清楚朱富的心思，再作对策。朱陈氏惶然应了好，再返家去。
她在家里坐立不安，朱富一直没有回来，她也不敢睡。直到大半夜里，却是官差上了门，说是朱富被杀，府尹大人让她过堂问话。
朱陈氏吓了一跳，原以为是朱富找上了任保庆，争斗起来丧了命，可没想到了堂上一看，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那任保庆却说，他当天夜里自己在家里睡觉，完全不知发生何事，第二日才听得街坊传言说朱富死了。
邱若明说完了这些，又道：“任保庆的动机明显，且各个条件都与居姑娘说的相符。案发之时他说在家里熟睡，却无人证明。且那日朱陈氏与他在铺子里厮混，染得身上一股香油味，所以在堂上，居姑娘近身闻到，便是如此了。但如今居姑娘说凶手不是任保庆，那这事倒真真是蹊跷。”
居沐儿正色应道：“大人，任保庆确实可恶，若非朱老板已遭毒手，日后卖了铺子，被这人盗了财物，或是又起冲突，也未可知。但人若有罪，必究其罪；若是无罪，也绝不能蒙冤。”
邱若明点头：“居姑娘，本官先前倒真是小瞧了你。这朱陈氏和任保庆心肠歹毒，别的不说，通奸之罪已是定的，待本官再细细查审，看看还能找出什么线索。”
龙二这时道：“大人，既是已能确定凶手特征，由此可推断此案与吕掌柜无关，不知大人何时能放人？”
“龙二爷，虽是本官信了居姑娘的话，但目前仍是口说无凭。若那任保庆是真凶便也罢了，能印证了居姑娘所言不假，然他不是凶手，那居姑娘又如何证明？本官不能凭‘本官相信’这四字来服众，所以真相未明之前，吕思贤怕是还不能放。”
龙二听得脸色一沉，他明白这邱若明是要用吕掌柜来牵制自己。吕掌柜若是出狱，他便不会再管这桩破案子，可吕掌柜只要还在牢里待着，他龙二必会全力以赴帮忙破案。
这邱若明还真是只狐狸！
龙二心里头不痛快，但邱若明的话里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居沐儿的证词确是口说无凭，甚至要硬栽成是他与居沐儿串供好的，也反驳不得。所以没有真凭实据，的确难办。
龙二转头看了看居沐儿，她正颦眉深思，坐在那里没说话。龙二想着她身上有伤，这么奔波也着实是辛苦。
龙二略一思量，问道：“大人，那香油铺子的伙计可有嫌疑？”
邱若明摇头：“那是个十四少年，瘦弱矮小，案发时他在家里熟睡，他的父母俱可证明。”
龙二点点头，又道：“大人，朱老板之死，凶手若是早有预谋，必是尾随，知其行踪方能下手。若是临时起意或是走错房门，也必是在那客栈中活动之人。大人案发后即围锁了客栈，至今可有什么发现？”
邱若明道：“当日客栈里的住户并不多，盘查了一遍，并无可疑之人。就连客栈附近人等也都盘问过了，并无嫌疑。”
龙二又问：“大人可有细看过朱老板的随身遗物？”
“二爷是想说若是谋财害命，那朱老板的遗物里必无财物，当是被凶手夺走了，若是仍有财物，那定是其他缘由惨遭杀害，是不是？”
龙二点头。
邱若明道：“这点本官早已知晓。当时便查了屋里各物，朱富的钱袋仍在，里面还有一粒碎银。”
“一粒碎银？”龙二挑眉，“大人，那凶手能想到栽赃嫁祸，怕是也能想到袋中留钱。大人不妨查查，那日朱老板在客栈中所食所饮共花费多少，加上他在客栈留宿，这一粒碎银是否够用。据我所知，朱老板为人谨慎，若是身上无钱银，定不会大肆花费。大人可到他昨日去过的酒楼等地盘问，看是否能问出他身上的财物状况。若能判定是谋财还是为情，抑或寻仇，那这案子也才好圈定凶嫌范围查究下去，大人以为如何？”
邱若明点头，谢过龙二提醒。他安排捕快衙役再沿朱富的行踪足迹，在各处细查。龙二眼见他认真查案，绝无敷衍之意，倒也安下一半的心。
府衙这处的事已毕，龙二便乘马车亲自送居沐儿父女俩回去。
居沐儿一路无话，她不言语，龙二和居老爹也没什么好说的。一辆车三个人静静地到了居家酒铺。
居老爹先下了车，想在车下接着女儿，居沐儿却说想跟龙二爷聊几句。居老爹一脸委屈，呆了一呆，这才摸摸鼻子走到一旁。
李柯很有眼力见儿地把车夫叫到一边，给居沐儿和龙二留了个说话的地方。
待人都走干净了，龙二道：“好了，没人了，你想与我说什么？”
居沐儿咬咬唇，小声问：“二爷，若是吕掌柜那个案子的真凶抓不到，二爷还愿娶我吗？”
龙二扬扬眉，有些意外她问这个。在他看来，这件事是笃定的，怎会有变数？但他看到居沐儿忐忑不安的表情，想来是极想嫁他，他不由得得意起来：“我既是允了你，自然是作数的。”
居沐儿小脸一亮：“那就是娶的，对吧？”
“对。”
龙二看到她笑了，不禁也笑。但随即她打了个哈欠，龙二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然后他不乐意了，觉得好气氛全被她搅没了。
“你又困了？”
“嗯，该到歇息的时辰了。”
龙二实在忍不住咬牙：“你今天睡了一天。”
“那是补昨天的份，现在是今天的份。听得二爷说还娶的，我心情一放松，就又困了。”
龙二真的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居沐儿唤来居老爹，在他的搀扶下下了车，然后转身对龙二道：“二爷好走，早些歇息。”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得龙二的心也软软的。
居家父女俩慢慢往家去了。龙二关了车门，正待唤车夫出发，忽听居老爹一声大叫。龙二吓了一跳，推开车门，却见居老爹风也似的跑回来，大声叫：“二爷，二爷。”
龙二应了。
居老爹兴奋得两眼发光：“二爷，我女儿说了，她嫁的，她嫁给你。”
他早就知道了！龙二叹气，抬眼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居沐儿，她正冲着这个方向笑。
龙二又觉得心里软软的了。
回程路上，他想着，明天他要来看她。
第二天，龙二起了个大早。他想起昨天夜里忘了给居沐儿把药带回去，于是命人收拾好药方子和药包，备了马车，亲自给她送药去。
出门前铁总管把他今天要办的事都报了。龙二看了看，心里早打好了算盘。送了药，看过她，他就正好再转一圈把铺子都巡了。茶铺那边吕掌柜不在，他得多多现身，以示关切，省得那些伙计散了心慌了神。这年前正是买卖好的时候，一定不能松懈了。
接下来晌午要与沂城来的刘老板吃饭，下午他也许能有些时间回府里把卷宗再看一看，晚上要招待朝中的几位官大人去满香楼坐坐，他们喜欢那里的姑娘。
这一排时辰，还真是只有早上这会儿工夫能去居沐儿那儿了。
龙二很满意，他百忙之中抽了空看她，她应该很感动吧。
可龙二到了居家酒铺，发现居沐儿那个懒姑娘还在睡！
居老爹和两个伙计都起来吃过早饭，各忙各的了，那个懒姑娘还没起床！
龙二一脸青色。
他最堵心的还不是居沐儿睡懒觉这桩事，而是这时候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带着礼物来看她了。
那年轻人似与居老爹甚是相熟，言谈间亲近如半子。他还带来水果点心等物，问都不问，好像就知道居沐儿喜欢吃。居老爹也半点没客气推拒，直接就收下了。
最后那年轻人微笑有礼地告辞，只说让居老爹待沐儿起身了跟她说一声，让她好好养伤，他若是得闲了再来看她。
居老爹忙应好，直把人送到酒铺门口，嘴里说着：“良泽，你慢走啊，代我跟你家里问声好，代沐儿问你娘子好。”
良泽？龙二觉得这名字有点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扫了一眼李柯，李柯一脸苦相，正硬着头皮凑上前想给主子爷解答，那居老爹从门口回来了。
“唉，真是没缘分啊。良泽那孩子，跟沐儿一起长大的，一起学琴一起看书。原本我们两家都看好他俩，还给定了亲。谁知沐儿的眼睛坏了，也不知她啥心思，硬是不要人家了。唉，现在人家都娶妻了，娃都快生了。”居老爹说着，还一脸遗憾。
龙二脸黑得跟炭一般，眼神如刃，直射向李柯。
李柯一脸无辜。这话又不是他说的，陈良泽又不是他找来的，当初又不是他给这俩定亲的，真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啊。主子爷您迁怒的本事可不要太强。他是忠心又认真的护卫啊！
居老爹完全不懂看脸色，还在说：“我看人家都过得挺好的，就我那女儿，眼睛看不见了，很多事都做不了啦，以前最爱看书的，现在也只能摸一摸听听书页的响动，琴也弹得少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难过起来：“想当初，那些个弹琴师傅都不敢教她，说她弹得比他们还强，说我家沐儿若是个男儿身，那真可去比拼第一琴师的称号了。可惜她娘去得早，她眼睛还瞎了，真是可怜。她发脾气硬把婚事给退了，良泽那孩子都说不介意，要娶她，可她不管不顾的，伤了两家的感情。好在良泽心善，也没记仇，现在人家日子过得好，听说沐儿受伤了，还惦记着给送东西来看她，真是有心了。”
李柯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给居老爹使眼色，您老人家没看到二爷那手都攥成拳头了吗，没看到二爷脸都绷成啥样了吗，没看到二爷额上显了青色吗？老爹啊，您当二爷是来串门子的亲戚街坊吗？说什么老早以前的定亲退亲的，二爷可是如今、现在、正当时的居姑娘的未婚夫婿好吗？您唠唠叨叨个没完，合适吗？
居老爹说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他问：“二爷，喝茶吗？”
龙二憋着口气，硬着声音答：“不喝。”
“那喝酒吗？”居老爹继续热情招呼，反正他家别的没有，酒管够！
“不喝。”龙二的声音还是硬的。
李柯继续使眼色，老爹啊，这时候是应该叫居姑娘起来，见见主子爷，哄哄他高兴才是吧，喝什么茶，喝什么酒啊，这大清早的，老爹您这样合适吗？
居老爹似乎也明白了，话题终于绕回居沐儿身上，他道：“沐儿没起床，要等她睡饱了才行。二爷你是继续等呢，还是留下来吃午饭？”
李柯被呛到，用力咳了几声。继续等和留下来吃午饭的区别在哪里？
“不等了，让她睡！”龙二起身往外走，居老爹忙跟在后面，将他送到了门外。
李柯跟着，很怀疑居老爹是否听得懂二爷这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居老爹一路送一路感谢，说谢谢二爷给沐儿看病还抓了药，又说待沐儿起身了会告诉她二爷来看过她。
龙二一脸郁结，本不吭气，上了车忽然道：“别告诉她我来过。”他才不要与那陈良泽一样。要是居老爹跟居沐儿说良泽跟二爷来看过你，把他俩摆一块儿说，那他不得怄死？
所以，宁可不提，不提也罢！
居老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点头。李柯心里叹气，这老爹真是太不会哄人高兴了。他刚这样想完，居老爹就向他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李护卫，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看你的眼睛一直抽抽来着。”
李柯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也绷紧了，一时间竟觉无语凝噎。
居老爹又说了：“要是不舒服，可得好好治，眼睛的事可不容轻忽。城里的祁石大夫，治眼睛可是顶有名的，你可以去他那儿瞧瞧。当初沐儿的眼睛也是他给治的，不过这也两年了，也不知他换没换地方，回头我抄了他的地址给你，你瞧瞧去。”
李柯心里明白老人家是真好心。可是，介绍一个没治好自己女儿的眼睛的大夫给别人，还是那种两年没见，不知人家还在不在的大夫，真的合适吗？
李柯苦着脸瞧了自家主子爷一眼，发现他脸色变好了。果然栽到别人头上的糗事，就是能治愈他的情绪。
主仆俩最后终于在居老爹的欢送下上了路。行了半晌，龙二忽地拨开车帘子，问李柯：“你说，居老爹这样的，怎的生出这般聪明的女儿来？”
李柯不回话，闷头继续骑马。那是主子爷未来的岳丈大人，他可不敢评来评去的。看看，主子爷之前说人家狡猾，现在却又变成聪明了，之前恨得牙痒痒的，现在一大早巴巴地来看人家。
主子心，海底针。
他能说什么呢？他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
这一日，龙二忙各类公事。一早见不到居沐儿却见到了陈良泽让他心情不大好，他打算这几日都不再去见她了，以示惩戒。
他遣了李柯去盯一盯府衙那边查案的进展，也督促一下龙家的探子们找线索。
晚上，他按安排好的，陪了几位大官到满香楼喝酒。近年关了，这些应酬是要有，该照顾的关系都得顾到，该给的好处也不能少了，这些龙二很清楚。
酒过三巡，几个惯于酒色的权贵露了本色，搂着花娘们放浪形骸起来。龙二也跟着喝了不少酒，他今日情绪欠佳，喝得有些晕。身边的花娘偎着他撒娇，盼他能与其他人一样留宿，但龙二没兴致。
他推开花娘，出去醒了醒脑子，问了屋外头随侍的小厮现下什么时辰，然后他觉得他陪得足够晚了，该回去了。
龙二召来了楼里的嬷嬷，交代了屋里那几位的花销算在他的账上，让嬷嬷好好招呼云云。嬷嬷欢天喜地地应了。
龙二又回了屋里，找了个由头说自己先走。陪着龙二的那两个花娘嘟嘴不高兴起来。左拥右抱的男人们倒是不介意，反正他们要抱的不是龙二爷，他在不在没关系。
龙二打点好一切，回府去了。
一路马车晃荡，他晕得更厉害，心情越发不好。其实他不喜欢应酬，有些人的嘴脸是会让他很想像居沐儿对他一般，一壶茶给他泼过去，可他知道他不能。
起码不是他想泼就能泼。他得看人，看形势，看背景，看关系……
龙二吐口气，疲倦地靠在车壁上。人人都觉得他很风光，其实他也会累。
就这样晃了一路回家。刚进门，李柯来报，说今日府衙那边查明白了，达升酒楼和福运来客栈的小二都证实确是看到朱富的钱袋里有两锭大元宝的。想来凶手想掩饰谋财意图，留了小小的一粒碎银。
龙二点点头，问可还有别的头绪，是否已有凶嫌人选。李柯答没有。
龙二听了，挥挥手，只道知道了，有事明日再议。可李柯又报：“今夜里居姑娘来了。”
龙二脚下一顿：“她来了？”
“她说找二爷，等了许久二爷未归，她便回去了。”
龙二顿时酒醒了一半：“你们与她说我去哪儿了？”
李柯忙摆手：“什么都没说，只道二爷在外头有公事要忙。余嬷嬷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我看她好像也没多问二爷的事。”
龙二想想，他们这一天闹的，一个早晨一个晚上，竟然没见着面。他吐口气，点点头，准备回寝院，随口问了一句：“她走多久了，安排马车送她了吗？”
“是安排车子送的，刚走。”
龙二脚下又是一顿：“刚走？”
“对，她刚走，二爷就回来了。”
龙二站着不动了，他想了又想，挣扎了一会儿，终是咬牙道：“备马。”
龙二骑了马，追居沐儿去了。刚出城门，竟然给追上了。一马一车停在路边，他钻进了车里。
居沐儿看上去比昨日又精神许多。他一上车，她就皱了眉头，然后脸都皱了起来。
龙二满心不豫，低着声音问：“做什么一看见我就皱眉？”
“我没看见你，我是闻到你了。二爷，你比我还臭。”
龙二挤过去坐她身边：“那就臭着。”
居沐儿撇嘴，被挤着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推推他：“二爷，我们去竹亭说话可好？”
龙二“哼”了一声，既不满她嫌他臭，又为她要与他去竹亭相坐有些高兴。他让马车往前驶去竹亭处，自己又上马同去。到了地方，把居沐儿扶了下来，牵着她坐到了亭子里。
晚风习习，月光皎洁，这竹亭晚上能看到的风景竟然不错。
龙二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问问案子的进展如何了。不过二爷不在，我便走了。”
龙二握了握她的手，觉得她的指尖冰凉，干脆把她的竹杖放到一边，将她的两只手都握在手里暖着。
龙二把李柯报来的案件情形与居沐儿说了，想了想又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踪：“年关前应酬比较多。”
居沐儿点点头：“我明白。”
龙二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她的小手在他的掌里慢慢暖和起来，他也觉得很满意。他正微笑，却听见居沐儿问：“是去了满香楼还是惜春堂？”
龙二的笑脸一下僵了。
满香楼还是惜春堂？这问题问得真是……
龙二咳了咳，再咳了咳。正想着该怎么应好，却忽然脑子一转，觉得不对了。
他夜里应酬，一身酒味，或许还有胭脂花粉味，她猜到他去花楼确属不难，可是……
“你怎么会猜到花楼名字？”
居沐儿慢腾腾地答：“二爷身上的花粉胭脂味道沾了酒味，所以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闻出像这两家姑娘爱用的。若纯粹是香粉味道，我会猜得更准一些。”
这下龙二的脸要绿了，常去花楼的男人知道花楼姑娘爱用什么味的花粉胭脂便算了，他家沐儿怎么会知道？
“怡香院爱用梅香的，染翠楼爱用百合香的，百花阁爱用茉莉香的，而雅仙院喜玉兰味。”居沐儿居然还能说出其他的来。
龙二的脸真绿了：“看来沐儿对花楼的见识比我多啊。”那语气，真是酸得可以。
“见识谈不上，只是我认得的花楼姑娘，想来是比二爷多的。”
龙二捏紧她的手，居沐儿疼得哎哟一声唤。龙二恼道：“你一个姑娘家，怎的认识那些个风尘女子？”
居沐儿皱着脸嘀咕着喊疼：“她们是找我学琴的。”
龙二一愣：“学琴？”
居沐儿点头：“二爷一定知道，花楼里的姑娘，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若想多得些嬷嬷扶助，色要有，艺自然也不能缺。弹琴吟诗，是最简单的附庸风雅的技艺。那些花娘不必学精，有个样子，也能哄人用了。但要是想称魁夺艳，自然是得学得几分精进才行。我未盲时，就有花娘偷偷地来找我，其他琴师不愿教，花楼里的琴师挑人教，于是有人想来我这里碰碰运气。”
龙二皱了眉头：“你教了？”
“嗯。”居沐儿点点头，“原先是不教的。我问她为什么想学琴，她说因为喜欢，但我看她眼中无半点欢喜，便拒了。后来她又来找我，我又问她为什么要学琴，她哭了，她跪了下来，对我说她想卖艺不卖身，可她没有艺。于是我教了。”
龙二看着她，她说这话时淡淡的表情，让他心里一动。他倒不是同情那花娘，这类人他见得太多了，他可怜不起来她们。倒是居沐儿这表情，让他觉得后面还有话。
果然居沐儿笑笑，接着说：“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但后来她还是卖艺又卖身了，她成了花魁，色艺双绝，很有名。”
“她骗了你？”龙二有些不高兴，他家沐儿一时好心，却是被利用了？这京城里这花魁那花魁的不少，倒也不知是哪个。
“我不知道她骗没骗，那种环境，也许身不由己。”居沐儿吐口气，“后来，也许我教弹琴的事她漏了嘴，反正又有别的姑娘偷偷来找我。再后来我瞎了，却是连楼里的嬷嬷也悄悄找来，想请我教她家的姑娘弹琴。因为我看不见了，又是个女的，比那些男琴师好相处。那些姑娘也不怕我认出来谁是谁。你知道的，她们有些是不太乐于见人。还有一些，琴艺驰名，她们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居然还得找先生学琴之类的。”
“琴艺驰名还找什么先生。”
“驰名而已，寻芳客的耳朵不好使。”
龙二就是耳朵不好使的寻芳客，而且还是严重不好使的那种，整个一大琴盲。
他心里跟自己说沐儿不是指他，但还是觉得别扭，于是清清嗓子，转了话题问：“那你又教她们了？”
“嗯，有银子收呢，我眼睛看不见了，也想多赚点钱养活自己啊。嬷嬷姑娘们给钱还是很大方的。”居沐儿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用手指做拨弹状。她的指头柔柔的，划在龙二的掌心上。龙二低头去看，摊开手掌让她玩。
“二爷，其实那些姑娘不是我们想象中那样的，她们有些很可怜，有些很讨厌。讨厌的我就不好好教，可怜的我多教一些。然后她们跟我熟了，就说了许多八卦与我听。”
“像是她们喜欢用什么香粉什么花的？”龙二没好气，那他日后去花楼应酬都得净身更衣后才能见她了？
居沐儿笑笑：“不止这些，哪个楼里的姑娘喜欢到哪家铺子买东西，衣裳喜欢什么式样的，胭脂什么色……她们统统都跟我说，不过我也看不到就是了。每个楼的喜好不一样，她们有些彼此也认识，偶尔在学琴的小院里碰到，还会让我猜谁来自哪里，我与她们玩久了，便能猜到了。”
龙二忽然瞪她：“没与你说些什么浑话吧？”
“嗯……”居沐儿侧着头思索着，“她们有说过二爷花费向来不少，嬷嬷们很欢喜，但二爷从不给赏钱，嬷嬷和姑娘们背地里埋怨，这算浑话吗？”
龙二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他的爷们儿尊严啊！被一群花娘在他未婚娘子跟前碎嘴讨论他不给赏钱，这算个什么事？
他决定当成没听见。刚才的风一定很大，吹得人耳朵不好使了。
居沐儿这时却又握紧龙二的手：“二爷，我听她们说了许多你的事，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晴儿淋雨淋成重病，我心一急，才会上茶庄求你修筑遮檐。”
龙二轻咳一声，为居沐儿夸他好而心里有些飘飘然：“我答应了自会修的，年后开春了便修。”
居沐儿笑了：“我就知道二爷一言九鼎。”
“这是自然。”龙二骄傲起来，“我还答应了娶你，便是一定娶的。”
居沐儿又笑起来。她穿着布衣，头上绑着绷布带子，本是狼狈的，可龙二却觉得她身上的儒雅气让他瞧着甚是舒服。他想起了陈良泽，那也是个书生气的男人，看上去竟是与居沐儿有些像。
龙二忽然很想问问她当初为什么执意要退了陈良泽的婚事。对方既是与她多年感情，又不介意她眼盲，为何她一定要退亲呢？按理说，眼睛瞎了最是无助彷徨，更应该紧紧抓住陈良泽以求有个依靠才对，为何居沐儿却是反着来？
龙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话。她既是要嫁他了，他与她说这些无趣的事又有什么意思？
晚风拂来，她的细发缠上脸颊，他替她拨开了，居沐儿这时问：“二爷，成亲之后，我还可以教琴吗？”
龙二脑子里立马浮现一群花娘与他家娘子一人抱着一把琴在讨论昨晚龙二爷去了哪个楼，跟谁去的，点了哪个姑娘，花了多少银子，姑娘对龙二爷说了什么，龙二爷怎么回的，姑娘摸了龙二爷哪里，龙二爷的手怎么放……
龙二顿时一个激灵，斩钉截铁地答：“不教了，不许再跟那些花娘来往。”
居沐儿点头：“也是的，如果成了亲，她们知道我嫁了你，万一问我你在家里是如何的，你与我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她们口无遮拦的，我虽是不会答，但她们若拿这个来调笑我，也真是让人不好受呢。”
龙二只觉乌云罩顶，他还真是没想到，不但外面的应酬事被八卦，原来家中私事也有危险。他僵了又僵，半晌才憋出一句：“其实……其实我也不太去那些地方，都是应酬，应酬。”
居沐儿笑笑：“我知道二爷很好的。”
她这么说，龙二倒是脸臊了起来。他清清嗓子：“我当然好。”
“二爷，我想到办法找出真凶了。”
龙二一愣，随即心里叹气，这姑娘说话要不要这么跳啊。他正觉得两人温存气氛正好，她却突然跟他聊花娘。他头疼花娘碎嘴正觉尴尬，她又能忽然转到案子上来。
跟她聊天真是一点不无聊，非但不无聊，还惊心动魄的。
龙二长舒一口气，问：“什么办法？”

第八章 擒真凶两情相悦
在朱富被杀案发生后的第三日下午，居沐儿独自一人，走进了福运来客栈。
对这件事，龙二是不乐意的。
居沐儿与他说了她的想法。那凶手身体壮实，许是做体力活儿的，身上有香油味，很大可能与厨房工作有关，他知晓朱富住在哪里甚至哪间房，又知道他手上有钱银，十有八九，便是客栈里的人。
这些龙二都认同，他也觉得凶嫌应该就在那处。所以府衙和龙府的探子查探的重点便是客栈。
但那里身高中等的人不少，身体壮实的十有八九，身上带油烟味的人很多，带香油味道的却没有。捕快们也留意了几个看着不善的，但他们手背上都没有伤。
“所以还是得我去。捕快和探子，凶手避之唯恐不及，而我去，凶手便会出现了。”居沐儿这般道。
龙二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不想这么做，如今他心里，是当了居沐儿是他龙二的人，是该相护的。
“你不必这般冒险，我们离真相很近了，过不了多久便能抓到真凶。”
居沐儿却说：“我必须这样做，二爷，我欠你的。”
这句话，堵住了龙二其他的相劝说辞。龙二知道居沐儿的性子，他也知道亏欠的感觉，若是一个人觉得有亏欠，那你不让他还上，他必是心中难安。
龙二不想让居沐儿觉得欠他什么。
龙二与居沐儿斗气斗了这么久，在他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他了解她，他与她之间有种默契，或者应该说，有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这般聪明，虽盲了眼，却比任何一个眼睛完好的姑娘更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
她与他见过的其他姑娘完全不一样。
所以龙二愿意娶她，反正横竖他都要娶一个的，不然会被烦死。她向他求亲的时机真是卡得正正好。他为娶亲之事烦恼，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不想娶那些无趣又无聊的千金闺秀，她便对他说“我想让二爷娶我”。
龙二觉得这就是机缘。
他想欺负她又想护着她。他觉得与她一起挺有意思，他觉得这样很好，他能时时看到她，能时时与她一起，能护她周全，也有机会将她那似乎不存在但是实际却很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夫妻夫妻嘛，他成了夫，她自然是要依顺他的。
龙二觉得这件事定然会很有趣，事实上，他觉得整个形势确实也是这样发展。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可比刚相识的时候，柔软了不知多少。
总而言之，龙二觉得居沐儿现在是他的了，他家沐儿，嗯，很顺口。既是他的人，归他管，那他当然不能让她遭遇任何危险，但是，他也不想她心里对他存着什么疙瘩。
他娶她不是被逼，他也希望她嫁给他是欢喜的，她不欠他什么。
所以他还是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龙二将居沐儿接到了府衙。一番商议确认之后，龙二将居沐儿送到了西右街街口。居沐儿下了马车，拿好竹杖，拐了个弯，朝着福运来客栈走去。
此时是午后，饭点过了，客栈堂内没什么客人。居沐儿一进去，小二山子便看到了。他忙迎过去，领着居沐儿找了个僻静的桌子坐下。
居沐儿微侧头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山子忙与她道：“姑娘放心，这处在角落，安静不说，也不会有人往来磕碰到姑娘。”
居沐儿点点头，笑着谢过。
山子问居沐儿要吃些什么。居沐儿没应，却道：“小二哥便是堂上的那位吧？我记得声音。”
“姑娘真是好耳力，我确是在堂上被府尹大人问过话的。”
“是小二哥发现了我们，而后报的官？”
“确是如此，我与另一位客人一起发现的。说来姑娘也是命大，日后必是有后福的。”
做小二跑堂的，嘴甜是必不可少，那话说得极讨好，逗得居沐儿一笑。
山子又问了：“姑娘这次来是要做什么？来吃饭还是……”
居沐儿摇头，但很快又点头：“麻烦小二哥给来壶茶，我就在这里坐坐。”
山子觉得有点怪，但还是给她上了壶热茶。又问她还需要些什么，居沐儿摇摇头。山子便把茶壶放下了，只说有事叫他。
居沐儿微笑谢过，然后小口小口把杯里的茶饮尽了，接着伸手拿了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她就这样自己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姑娘，你怎么自己一人在此？”
居沐儿觉得声音有些熟，她正想着这是谁，那人又说话了：“姑娘，我叫大虎，是这里的小二，那日你来住宿，是我领你去的客房。”
居沐儿想起来了，忙点头回了招呼。那大虎又道：“姑娘怎么自己一人来此？那杀人凶嫌定罪了吗？”
居沐儿一愣：“什么凶嫌？”
“就是那个吕掌柜，不是说人是他杀的吗？可我看这两日还是有官差来来往往地查呢。难道凶手不是他？”
居沐儿摇头。
大虎在居沐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说来这事也真是凶险，你说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人就死了呢？”
“那日情形，小二哥看到了吗？”居沐儿问。
“后来大家嚷嚷得厉害，我才过去，这才看到了。那日我领你去客房后，回来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困得慌，我看没客人，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被抓的吕掌柜进来拍我，问我朱老板是不是在这里，我就告诉他了。哎呀，这事说来也怪我，我要是不告诉他，朱老板说不定也不会丧命了。”
“小二哥不必自责，朱老板泉下有知，定不会怪罪于你。”居沐儿淡淡地说，听着似好意劝解，却是将那大虎吓得一身汗，失声叫道：“难道真会有冤鬼索命？”
居沐儿不说话，大虎愣在那里想了又想，匆匆跑掉了。
过了好一会儿，山子过来问居沐儿还需要点什么，居沐儿摇摇头。山子又问她是不是在等人，居沐儿又摇摇头。山子挠头道：“姑娘，那你一会儿回哪里去，可有朋友在附近？我替你去找找，让你朋友来接你。你眼睛不方便，总不好自己回去的。”
居沐儿叹气：“小二哥真是好心人，不瞒你说，我有麻烦了。”
山子左右看看，没什么客人要招呼，于是他坐了下来，问：“姑娘有何难处？”
居沐儿侧耳听了听附近的动静，没听到附近有别人，于是压低了声音道：“府尹大人已定了吕掌柜无罪，并要求我提供当日案件的线索。我原本是该记得一些事的，但脑子受伤后，总觉得晕晕乎乎，只记起来一点。”
山子一听，忙道：“我听官差大人们说，要查中等身材、手上有疤的男子。昨日里他们在这附近查了一天了。”
居沐儿点头：“这些确是我想起来的，可官差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凶嫌。府尹大人说，吕掌柜不是凶手，明日就得将他放了，可这案子事关重大，不能没有嫌犯。那时在那屋里的，除了吕掌柜便是我了，我若是不能找出自己无罪的证据，我就得进牢里去。”
“姑娘文文弱弱，一看就杀不得人，府尹大人怎能如此？”
“当官的要办案，我一介平民又有什么法子。”
“那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我是想，回到案发现场来，也许能想到更多的事。我怕大人说我故弄玄虚，所以便自己过来，如若想到了新的线索，再去交差。”
山子问：“那想到什么了吗？”
居沐儿点头：“想到了。”她不待山子问，又道，“但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如何确认？”
居沐儿压低了声音问：“小二哥，我信得过你。你能不能带我到朱老板遇害的那间屋子去？”
山子吓一跳：“这是做什么？那间屋子封了，现在不让进呢。”
“就是没人能进，所以我进去坐一会儿别人肯定不知道。我想到了一些事，得到那屋子里才能确认。小二哥，事关找到真凶，你就帮我一把吧。”
山子很为难：“那里真的不让进，我可不能为了帮姑娘而丢了饭碗。要不，我领你去后院客房楼里走一圈，也许这样也能想起来。”
居沐儿想想：“只是去后院走走，我自己便好，小二哥不必陪着我，这样若有什么事发生，也不会拖累了你。”
山子也不坚持：“如此姑娘自己小心些。”
山子走了。居沐儿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了竹杖，慢慢朝后院挪去。这里的路她认得，她走得很慢，院子里很安静。
她慢腾腾地上楼，穿过楼廊，然后在天字六号房前停住了。
她站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于是伸手摸到门板一推，那门竟没有锁，开了。居沐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进去，转身把门关上了。
居沐儿就在屋子里坐着等。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居沐儿心里一跳，没有动。然后她听到门外有人轻声道：“居姑娘，是我。”
居沐儿定了定神，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
来的是山子。他一进来，忙把门关上，急道：“姑娘，不是说了只在院子里走走吗，怎的自己悄悄溜进来了？这要是被人看到，可怎么得了。”
“我就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了，一推门，竟是没锁的，便进来了。”
山子听了这话，叹口气：“姑娘，还是速速离开吧，这屋子不能让人进，万不可让别人看到你了。万一官差老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居沐儿点点头：“小二哥说得是，事情我也想好了，这就离开。”
山子问：“你想到什么了？”
“辨认凶手的方法，我已经想到了，我这就去禀告大人。”
“姑娘有把握？”
“万无一失。”居沐儿点点头，“当日那凶手虽未说话，但他还是留下了很重要的破绽，都怪我一时害怕，又伤了脑子，这才疏漏了，果然来了这里我便能全想通了。”
山子道：“如此恭喜姑娘可以洗脱嫌疑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莫要让人看到了。”
居沐儿笑着应好。山子把门开了一条缝，悄悄探头看了看屋外的动静，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居沐儿道：“外头没人。我先出去，姑娘再坐一会儿也出去吧。”
居沐儿点头，听到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山子出去了。
居沐儿坐着不动，屋子里很安静，她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龙二的声音：“你最好不要碰到她一根汗毛，不然，你哪只手碰她的，我便剁了哪只。”
纵使是有心理准备，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还是让居沐儿身子一颤。她下意识地叫道：“二爷！”
一只温暖的大掌立时握住了她的手，居沐儿心里安定下来，又唤了一声：“二爷。”
“是我，莫慌。”
“他开门关门却没出去，是吗？”居沐儿问龙二。
“对。”龙二抬眼，眼神锐利似刀子一般射向山子。
“他打算怎么杀我？”
“他手上拿着巾子，许是想捂嘴闷死你。”
“这样确实能让我无法呼救又能致死。”
一切都按他们预想的那样发生了。居沐儿现身，凶手便提高了警觉。待得知居沐儿可能记起什么来，凶手为自保就一定会有所行动。
居沐儿要做的，就是随机应变。她在堂上待上一阵子，让凶手注意到她并产生危机感，然后她想法给凶手制造机会，让他可以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向她靠近并下手。
预计动手的地点一是这个行凶的屋子，二是客栈后面的小窄巷，但因为也许还会发生其他状况，所以在客栈的门口、堂上还有后院都安排了着布衣的探子和官差潜伏。
这屋子里原来是安排一个官差守在屏风后的，所以居沐儿乍听到龙二的声音，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在她心里，还是龙二爷比什么官差大人更让她安心。
一旁的山子吓得腿脚发软，心就要跳出胸膛。他确是想趁居沐儿不备，把她闷死，然后从窗户丢出去，造成她坠楼死亡的假象。最后府尹大人也许会认为她是畏罪自杀，又或者不甘受那牢狱之苦而想不开跳了楼，是被逼死的。如若那样，那府尹大人就会草草结案，免得落人话柄。
山子觉得这次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没人看见，这瞎女人也没认出他来。他想趁着这一切还能补救，他必须动手。
他听得她说想去那屋子，便趁她未动之时，悄悄上来把屋子开了锁，然后他观察着动静，看着这盲女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天字六号房，心里更坚定了要杀她的念头。
他等了一会儿，寻了个没人的时机，上来打算下手。没人知道这屋子里有人，所以这个地方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她把屋门锁了，他弄出任何动静来都可能把她惊动得大喊大叫，所以他敲了门，先说话，然后他假装出去，让她没有防备。他不能动刀子，青天白日的，他身上染了血不好处理，所以他得闷死她。
没想到，他刚勒好布巾子走近她，这龙二爷就杀出来了。
要是个小官差，山子也许就拼了，但是来者是龙二爷，他完全不敢妄动。他知道龙二爷真能剁了他的手，他甚至在想就算龙二爷把他了结了，是不是官差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山子很害怕，可眼见龙二爷出来了也没理他，那盲女也不理他，两人居然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山子心一横牙一咬，转身便朝门口跑去。刚把门打开，两把钢刀刷的一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守在门外的官差们毫不费劲地就把山子给拿下了。
官差们把人押进了屋里。邱若明进了来，拿了椅子四平八稳极威严地往那儿一坐。山子眼见完全没有脱身的可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居沐儿唤道，“可否让民女摸一摸他的手？”
又摸？龙二心里不悦，皱眉瞪了那山子一眼。
邱若明当然是应好。居沐儿站起来，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刚才闹哄哄的一堆人拥进来，她有些分不清那山子具体在哪里。
一个官差凑过来要给居沐儿领路，居沐儿看不到，她向龙二的方向伸出手去，用软软的求助声音唤道：“二爷。”
龙二看着，觉得那是居沐儿依赖他的表现，她谁都不要，只唤他。他心里一高兴，也顾不得是扶自家未来娘子去摸别的男子的手这种恼人事了，直接伸了手握住她的。
龙二的手掌大，握着居沐儿的纤纤细手甚是契合。他虽心里欢喜，脸却是板着的，他扶着她，将她引到了山子面前。
官差拿了山子的手递过来，居沐儿仔细摸着，摸了许久，久得龙二的眉头皱得死紧，就在他快忍不住要动手拉她的时候，居沐儿放开了。这次，她终于说：“就是他了。”
山子抖得厉害，什么话都不敢说。居沐儿退了两步，指着山子的方向大声道：“大人，就是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发亮，显得相当欢喜而又振奋。龙二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到身边，她抓住他的手，高兴地嚷：“二爷，就是他，抓到他了，就是他。”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许多，邱若明趁热打铁，当即开审。山子完全无招架之力，一股脑全招了。
原来山子欠下了不少赌债，被赌坊的人威胁逼迫。他怕死，买了把匕首防身，但钱总归是要还的，他正发愁不知该怎么办，却遇到了朱富。
那日朱富满面阴郁地走进客栈，什么话也没说一个人喝了不少酒。山子劝了一句，那朱富还发了脾气，拿出钱袋子来说“老子有钱喝得起”。山子一看到大元宝，当时就财迷心窍了，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给朱富上了许多酒，让他喝得酩酊大醉，而后又劝他说喝得太多了，不如就在客栈里歇息。朱富那时嘟囔着应好，说不想回家看到那个婆娘，于是山子便顺利地把朱富送到了客房。
朱富睡是睡下了，但还抱着钱袋不放。山子不知他醉的深浅，不敢乱来，便想等他熟睡后再来偷钱袋。
山子回到堂上忙活计，心里头却开始盘算，想着这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于是他等大虎领客人上楼回来，便给他倒了一杯水，水里加了少许的迷药。这是赌场里的伙计给他的，说他们也常用，能让人迷糊想睡，却不会不省人事，用起来绝无破绽。
大虎很快犯困睡下，山子便偷偷去把廊上的灯笼弄灭了。他还准备了一件送香油的货郎的衣裳。那时搬货，香油郎脱下外裳干活，后来急匆匆走了，忘拿了。山子想着，自己换了装，就算有人看到人影动静，也不会想到是这店里的小二。
可他刚要换裳动手，那个叫梁平的客人却来找，说是肚子饿了，又说廊上的灯笼灭了。山子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把梁平领进了厨房。厨房里有些吃的，梁平饿得当即吃了起来。山子忽然计上心来，他让梁平先吃着，他去杂物房内找灯笼。梁平应了，山子却趁着这会儿快速换了衣裳，潜进了朱富房里。
山子很快摸黑找到了钱袋，却没料到朱富这时醒了，山子吓得掏出了匕首，那朱富却飞快地冲出房门大喊救命。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居沐儿路过，山子发现她真是瞎子，什么都没看见，于是忽然计上心来，自以为聪明地制造了朱富与女子纠缠不清，被女子失手捅死的假象。他又往钱袋里装了一小粒碎银，把钱袋放回了床头，以掩饰谋财的行凶意图。然后他脱了血衣，换了鞋，拿了新灯笼回转去找那梁平，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他领着梁平回客房，想着带着这人一起去发现命案现场，这样谁也想不到他头上来。
没想到，到了那儿，却看到吕思贤正在那处，这一下山子更是觉得天助他也。之后，他把血衣和鞋子烧了，完全没留下任何线索，他以为从此无事，却没料到官差们开始查找身材中等手背有疤的汉子。幸好没人怀疑到他，他是做伙计的，手上总搭着布巾子，也没人注意他的手，这才混了过去。他原还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却是他当时没下手杀掉的盲女搅破了平静，她能辨认凶手。
一切水落石出，邱若明抓到了真凶，让捕快衙役们把山子押回府衙，又应允了龙二，回去便将吕思贤放了。
居沐儿满心欢喜，脸上一直挂着笑。龙二牵着她走出客栈，配合着她的速度慢腾腾地朝马车走去。
她一直笑一直笑。风儿吹过，吹开她耳边的发，露出珠圆玉润的耳珠子来，龙二看着，忍不住动手捏了捏，问：“这么高兴？”
居沐儿被捏得一缩肩，他挂着她未婚夫婿的名头，她好像还不好斥责他的动手动脚，但她心情确实是太好了，遂点点头，答：“高兴。”
“高兴什么？”
“好几桩事呢。”居沐儿一一点道，“吕掌柜沉冤得雪，真凶伏法，朱老板泉下有知也能得以安慰。还有，我终于可以不用出门了。”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龙二一愣，怎么没有他呢？
“我护着你，你欢不欢喜？”反正她高兴的事里一定要有他才对。
“欢喜。”居沐儿从善如流，赶紧应了。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嗯……”居沐儿有些为难了，说“谢谢二爷”有些生分，说“二爷真是好”有点恶心，那还是问问题吧，“二爷，你是爬窗户进的屋子吗？”
龙二一愣，她又开始说些让他始料不及的话了。什么叫爬窗户啊？“爬”这字眼多狼狈，他明明是很“英伟潇洒”地从窗户进去的。
“窗户关着吗？”
是关着的，龙二想了一下，他当时是怎么“随性洒脱”地弄开窗户的呢？
“其实我小时候就听人说飞贼从楼上窗户撬开潜进去，一直没明白，那得怎么受力？是弓着身子趴那儿撬吗？”
弓着，趴那儿……难道她就没有一些优雅的词吗？
龙二脸上五颜六色，他未婚娘子的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象他“俊雅从容”地从窗户进去护她的呢？龙二决定这个问题不值得他再思考了。
“二爷，你还在吗？”没人应话，居沐儿停了下来，转身向后问。
“我在这里。”龙二没好气地把她转过来，他就在她身边，她向后看什么看。
“哦。”居沐儿忙讨好笑笑，龙二又捏捏她的耳珠子，以泄泄怨气。
居沐儿缩肩躲了躲，伸手去握他的手，软软的声音说道：“二爷，你在那屋里护我，我心里真欢喜。”龙二噎了一下，这丫头，这丫头！她究竟是不经意乱说话还是故意的呢？他想听的时候她不说，他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偏偏又说软话来腻他。她是故意的！

第九章 拟家规二爷斗气
龙二憋着一口气将居沐儿送上了马车。他让车夫送她回家，自己则打算亲自去接吕掌柜出狱。他嘱咐好了车夫，又与居沐儿说好了，叮嘱她回去后好好养伤，他明日抽空再去看她云云。
居沐儿点头应了好，乖乖地坐在马车上等着出发。龙二退了几步，转身走，准备去牵他的马。
可他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回头看她。她稳稳地坐在车上，抱着她的竹杖。
车夫走到车后，把车门关上，居沐儿便从龙二的视线里消失了。
龙二忽然觉得有些失落。他转过身，快速走到马边，与一旁等着的李柯道：“你回府去找铁总管，让他领着人去接吕掌柜，随他到家中安顿好，给他家里置办些东西，去去晦气。过年的礼也安排安排。”
“二爷不去了吗？”
“我先办别的事，晚些时候再去看他，替我把话带到。”龙二说完，转身朝马车行去，嘴里喊着车夫，让他等等。
李柯挠头，有事办？
李柯看着龙二拉开了车门，看到居沐儿面露惊讶，接着龙二跳上了马车与居沐儿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车门关上，李柯什么也看不到了。
马车哒哒哒地向前驶去，李柯这才悟了。
哦，原来是办这事啊！
也不知吕掌柜要是知道自己在主子爷心里的排位落在了一个姑娘后面，他会不会难过呢？又或者居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在主子爷心里的排位已经胜过吕掌柜了呢？
作为一个忠心耿耿又正直的护卫，李柯决定帮主子爷保守这个秘密。
龙二完全没意识到他有秘密，他突然很想亲自送他的沐儿回家去，他便送了。
一路上两人没什么话，但就是坐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气氛安逸舒服，龙二心情很不错。
居沐儿一路上都在猜走到哪里了，龙二则帮她看猜得对不对。这一比对，发现她竟能猜中十之八九。
对居沐儿那些出人意料的小本事，龙二现在已经不觉得有何好惊讶的了。他只是好奇她是如何猜中的。
居沐儿告诉他，这路走了太多次了，靠不同店家的气味和她感觉到的距离，她猜出这些并不困难，如果他们是走路经过而非坐马车，那她就更不会猜错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漾着微笑，龙二却觉得有些心疼，他问：“你现在眼睛还会觉得疼吗？”
“还好，平素是没什么感觉。”
龙二去拉她的手：“往后，要好好顾惜着自己，知道吗？”这话说得又柔又软，龙二说完，已然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居沐儿也是一愣，点了点头，也不知她是羞还是喜，没应话，却是把头低了下去。
龙二一时间也觉得尴尬起来，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语调呢？他咳了咳，放开了居沐儿的手，觉得脸有些臊。幸好她看不见，但他还是把脸悄悄转向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车子驶出了城外，居沐儿攀着车窗，把胳膊和脑袋探了一点出去，龙二见状，又想管她了。他把她拉回来：“别吹着风，头上还有伤，仔细吹风头疼。”
居沐儿乖乖应了，也不挣，只是说：“天气暖和的时候，这条路有花香，还有青草的香味。刚才那样手伸出去，能感觉到风呢。”
能感觉到风有什么了不起？龙二很想说，等天气暖和些了，他不那么忙了，他可以带她骑马踏青去。到时候什么花什么草什么风全都有。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想说了。咳咳，他方才才恶心了一下，现在不要再说这么宠她的话了，干吗要带她去踏青，待她嫁了他，他才要对她更好一点。
现在这样，足矣。
龙二对自己的克制非常满意，他终于想起来女人不能太宠，对她若是好过了头，爷们儿的尊严要往哪里搁？
龙二这般想着，转眼已然到了居家酒铺。居老爹听到声响迎了出来，把女儿接下了车。
龙二有心摆架子，遂不下车。只对居沐儿说改天再来看她，又对居老爹说家中管事会来与他商议婚礼各项细事与日子等。居沐儿与居老爹各自应了，然后父女俩爽快地与龙二道别，手挽着手，头也不回地一路说着抓凶的事回屋去了。
龙二在马车上看着他们坦然离开毫不回头的背影，心里真不是滋味，到底是谁摆架子啊？
龙二这吃瘪吃得，很想跳下车去把居沐儿抓回来与他十八相送，务必让她摆出对他依依不舍，嘱咐他定得明日来看她否则她定不依的情形来，这才罢休。
可他不能这么做，他丢不起这人！
他坐在车上半天，车夫终于忍不住问：“二爷，我们回去吗？”
“回去！”这两个字是咬着牙说的。
车夫缩缩肩，赶紧甩鞭喝着马儿跑。龙二在后面用力关上车门，一声怨气十足的“哼”从车门缝里飘了出来，消散在空中。
第二日，龙二中午应酬完没回家，却是骑了马来找居沐儿。
昨日她让他不痛快了，他惦记了一晚上，今天定是要见她一面，他要讨回来。
但是要怎么个讨法，龙二其实没想好。他一路行来一路想，到居家酒铺门前的时候，他决定让她给他倒杯茶，为他捶捶背。
可是他进了门，跟居老爹说要见居沐儿，却看到居老爹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不会那个懒姑娘还没起床吧，这已经是过午了！
龙二这么一问，居老爹忙摆手：“没有没有，沐儿早起了，午饭前就起了，只是她说了，她这几日谁也不见。”
龙二自动忽略掉所谓午饭前就起了算早起这样的诡异说法，只挑眉问：“几日？”
居老爹扳着手指算了算：“也就是六七日而已。”
六七日，而已？
龙二眉头挑得更高了，道：“我可不包括在这些什么谁也不见的名单里。我是她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这词，说得可真是掷地有声！
居老爹一愣，觉得他说得在理。可女儿说这几日尤其不能见龙二爷，女儿的话他向来是听的，但是龙二爷他也不敢得罪，他不如女儿有胆。
于是龙二爷大摇大摆地进到后院里去找他那个据说谁也不见的未婚娘子去了。居老爹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他决定要是女儿怪他，他就说是二爷硬闯的，他拦不住。
龙二到了居沐儿的小院，发现她的房门紧闭。他敲门，居沐儿说道：“二爷请回吧，待过几日我再到二爷府上拜会。”
听听，这像是娘子对相公说的话吗？
拜会？他才不要她拜会呢，他想要她现在给他倒杯茶，还想让她给他捶捶背。
龙二继续用力敲门，居沐儿又道：“二爷，你莫恼，我过几日定上门给你赔不是。”
龙二还真是恼了，他直接揭她的底：“我不嫌你臭，开门。”
“臭”字一出，居沐儿屋里顿时安静了。
居老爹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掌，小声道：“二爷别生气，沐儿她脾气不好，二爷犯不着与她一般见识。”
脾气不好？龙二更气，还要与他比比谁脾气更不好吗？他咚咚咚地又用力敲门。
这次屋里头有动静了，却是叮叮咚咚的琴声。龙二一呆，听得那里头琴声绵绵不绝，波澜起伏。
居老爹也愣了愣，随后赶紧与龙二解释：“二爷，沐儿一定是弹琴解闷呢，她不敢与你顶嘴的。你别生气，回头我定骂骂她。”
龙二不觉得居老爹会骂居沐儿，他也不觉得居沐儿弹琴是为了解闷。要说到她不敢，他也真觉得没什么她不敢的。
因为他听懂了，他总是能懂她。她在骂他，骂他是牛！
谁都知道他龙二爷不识音律，他说她臭，她便弹琴给他听。他懂，她想说“对牛弹琴”嘛。
龙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龙二回到府里，左思右想，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这臭丫头实在是太可恶，不让他见她，还敢弹琴讽刺他。不就是说她臭嘛，她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龙二正自己跟自己闹脾气，余嬷嬷找来了。
这两日余嬷嬷为了二爷的婚事是里里外外忙打点。她去找了媒婆子谈三书六礼之事，打算准备好了便让媒婆子到居沐儿家里去纳采问名过礼了。
可媒婆子一听说是城南外居家酒铺的居姑娘，竟然大惊失色。她先是支支吾吾，后耐不住余嬷嬷的追问，讲了许多坊间传言与她听。
余嬷嬷听了不由得担心起来。要知道婆子说媒，只说好的不讲坏的，能让婆子惊到这般说话的，这姑娘是不是真的不妥当？
于是余嬷嬷忧心忡忡，又去坊间仔细打听了居沐儿，竟然与那婆子说的一般无二。说是那居沐儿二十未婚，事出有因。她自小定亲，但迷琴不嫁，任性妄为，而后疯魔盲眼，退婚闹事，再然后竟然勾搭有妇之夫云青贤，对方正妻不让进门，便又勾引了龙二爷。
人人都道这女子有手段，余嬷嬷听得心肝直颤。
余嬷嬷决定，要将此事与二爷好好谈一谈。
龙二听了余嬷嬷说的那些市井传言，答道：“这些我都知道。”
他这般若无其事，余嬷嬷倒是讪讪的不知该怎么接下去谈好。按说二爷为人精明，断不会被个所谓“有手段”的女子骗了，但外面传得如此言之凿凿……
龙二看得余嬷嬷如此模样，劝道：“嬷嬷莫忧心，外头的那些话，听听便罢了，那里面有些，倒是我安排传的，结果到了坊间，大家越说便越不像话了。”
余嬷嬷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二爷传的？”她家二爷最是讨厌人家碎嘴的，怎么可能自己还传？
龙二想起来脸有些臊了，他咳了咳：“总之，这市坊间的流言，嬷嬷不可全信。”
余嬷嬷将信将疑，又问：“那二爷问过居姑娘吗？那些旧事，她是如何解释的？”
“我没问。”龙二觉得没什么不妥。依他对居沐儿的感觉，该解释的事情，她是一定会对他说的，若是没说，那定是没什么好解释的。没什么好解释就表示没事，他若没头没脑地去问，倒是让她小看了。他可是还想在她跟前立威严的，哪能胡乱碎嘴呢？
“没问？”余嬷嬷还是不放心，“那二爷为何想要娶她？”
余嬷嬷还记得龙二所说的“特别”，但这次他若还这般说，她就得问清楚了，那姑娘究竟是如何特别的。
龙二想了想，想起了居沐儿跟他求亲时的语气及表情，他禁不住笑，学着她的语气答：“我就是，想娶她了。”
余嬷嬷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挤出一句：“那……那……要是她真的做过有损妇德之事……”
余嬷嬷这话一出，龙二眼睛一亮：“没错，嬷嬷你说得对，我知道要怎么教训她了。”
没等余嬷嬷回过神来，龙二已经唤了李柯进来，嘱咐道：“你去找本《女诫》，给沐儿送过去。”
不是吧？不会吧？没听错吧？
李柯迅速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余嬷嬷，余嬷嬷很无辜、很不解地回视了他一眼。
“呃，二爷，你刚才是说《女诫》？”李柯小心问。
“对。”
李柯吸口气，又看了一眼余嬷嬷，继续小心问：“是说要属下送余嬷嬷去给居姑娘送本《女诫》？”
“不，你去送。余嬷嬷要忙婚事筹备。”
这下李柯头顶要冒烟了。为什么是他啊，他明明是个忠心耿耿又正直的护卫，为什么要派他去做这么诡异的事情？给主子爷的未婚娘子送《女诫》，人家还是盲的，要不要他顺便念一念？这分明是妇道人家要去做的事嘛。
李柯憋屈得差点要扭衣角跳脚抗议，可他不敢，他这么忠心耿耿又正直。
好在这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余嬷嬷，她老人家帮他把内心的疑问问了：“二爷，为何要给居姑娘送《女诫》，二爷是觉得她妇德不妥？那这婚事……”
龙二挥挥手：“婚事要办，《女诫》要送。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她居然敢不见我，非要等头上那伤好了，能沐发了才见我，有这么嚣张的未婚娘子吗？她竟还敢对着我弹琴……总之，嬷嬷提醒得好。李柯你去给她送本《女诫》，让她好好研习。嬷嬷你这边婚事也尽快，该办的礼数都下了，我看她还敢不理我！”
李柯和余嬷嬷皆哑然，两人互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叹。
余嬷嬷也说不得什么劝龙二的话了，看现在这架势，他是心心念念盼着成婚呢。余嬷嬷在龙府这许多年，早能看明白主子爷的脸色，她知道若是再说不中听的，只会适得其反。于是她便想着还是自己多上心，再见见那姑娘，多观察观察才好。
李柯倒是仍想挣扎挣扎，他道：“二爷，您送《女诫》，居姑娘也看不到，不如我去请她，让她过来陪陪二爷解闷？”
“不用请她，我说要见她了吗？我一点都不闷。她看不到，就给她念。”
李柯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多什么嘴说话啊，要是刚才就领命走了，便用不着念了。
让一个英伟神勇再加忠心耿耿的男性护卫念什么《女诫》，主子爷，这真的合适吗？
龙二横了一眼脸皱成包子的李柯，又喝：“让她爹给她好好念！”
李柯精神一振，如释重负，赶紧屁颠屁颠往外跑。余嬷嬷同情的眼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到龙二正看她，赶紧道：“那我也去打点准备了。”
人都走光了，龙二坐椅子上生气。那些碎嘴的，怎么净说他家沐儿不好的话呢？怎么不传她多聪明，不传她多有趣，不传传她弹琴多好听……
好吧，龙二承认他没听出好听来，但人人都说她琴艺高超，那就定是弹得好的。
而关于她那些所谓的往事，龙二觉得，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他还是愿意相信她。
李柯辛苦跑了一趟居家酒铺，刚回府脚还没踏进府门，门房小厮就与他说，二爷让他一回来就去见他。
李柯叹气，进了书楼见龙二，不待龙二问便主动报了：“居老爹按二爷嘱咐的，给居姑娘念了。”
“那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是不是又弹琴了？”
“是的，二爷。”李柯小心翼翼地回。他看着龙二正奋笔疾书，不知写些什么，好像也没再气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柯等了一会儿，龙二把写好的纸笺折好了递给他：“明日一早，你把这个送到居家，让居老爹把沐儿叫起来，念给她听。”
李柯傻眼：“二爷，这又是什么？”
“龙家家规。”
李柯顿时觉得那薄薄的纸笺直烫手：“家规？以前没听说呢。”
“我刚定下的。明天一早你去，让居老爹不许她睡懒觉，把家规念给她听。”
李柯无语，捧着“家规”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柯奉命到了居家酒铺。居老爹热情地接待了他，给他布早饭，奉清酒。两人吃着喝着，一同对着“龙家家规”叹气。
居老爹问：“李护卫啊，你跟我说实话，二爷是不是不想要我家闺女了？”
“没有，没有。”李柯吓得直摆手，“二爷昨日里还催促余嬷嬷快把婚事的筹备办好了，没有不要居姑娘的意思。”
居老爹叹气：“我这个女儿啊，你说她好好的，干吗跟二爷斗气呢？我昨天也问她了，她总去气二爷，是不是其实不太想嫁了。她竟然说没有，她要嫁。你说说他们俩，一个要娶的，一个要嫁的，干吗互相给不好看？”
李柯琢磨了一下：“也许这样他们高兴？”
李柯回到府后，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这话说错了。龙二爷明显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
“居老爹念了吗？”
“念了。”
“沐儿什么反应？”
“属下不知。”
于是这个属下被瞪了。
属下赶紧解释：“居老爹让我在铺子里等，他自己去给居姑娘念的。”这是他跟居老爹商量好的说辞。
龙二很不满意：“你既然是在铺子等的，那怎么知道居老爹念了？”
“是居老爹告诉我的。”
“那你怎么不问问他，沐儿听了家规是什么反应？”
李柯无语凝噎，只得低首认错：“属下失职，请二爷责罚。”罚他去打山贼吧，去剿匪吧，反正别去什么居家酒铺了。
“哼。”龙二横他一眼，“明天，你再去一趟，让沐儿背家规听听，背好了才行。”
李柯一听，愁得直想哭，二爷您总是这样整治居姑娘，不怕居姑娘不嫁了吗？
第二天，李柯还没来得及去，居沐儿就自己来了。
她一来，俨然是李柯的救星到了。
李柯亲眼见着龙二听得小厮来报居沐儿姑娘求见时那眉开眼笑的表情，亲眼见着他亟亟出了书楼亲自去大门接她。李柯感动得差点洒泪，苦日子想来是到头了。
居沐儿还是穿着青衫夹棉布衣，手里拿着竹杖。跟以往不同的是，她头上戴了顶帽子。帽子挺大，把头发和整个脑袋都包住了，看上去有些滑稽。
“怎么这副打扮？”龙二问。
“是晴儿帮我做的帽子，这样把头包起来，便闻不到臭了。”
龙二哼了一声：“是不臭了，却丑得很。”
居沐儿不在意：“没关系，反正我看不见。”
龙二轻轻捏她的耳珠子。戴了帽子后，耳朵全露出来了，让他手痒得很：“那你是特意来让我看你这副丑模样的？”
“才不是。我来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撰写家规，有这工夫，不如多巡巡生意，做些正经事。”居沐儿微侧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很无辜，嘴里却调侃着龙二爷，暗指他的家规真无聊。
龙二听懂了，心里却高兴。他把她带到书楼，说自己确实要看很多卷宗，过两天各地掌柜都要来京，年前得报买卖账目，商议下一年的营生，而他也要慰劳慰劳掌柜们。
居沐儿点头，没说什么。龙二找了个软榻放在他的书房里，又问居沐儿要玩什么，居沐儿摇摇头，只懒懒靠坐着，听着龙二翻书写字的声音。
书房里很安静，龙二工作起来格外有精神。他偶尔看她一眼，看她有些呆呆的小表情，觉得甚是有趣。他打算再忙一会儿就陪她说说话，他还嘱咐了厨房，中午要准备她的饭菜。
他一边走神一边看卷宗，忽然想起来他还没让她倒茶捶背呢，他转头欲唤她，却发现她歪在榻上，好像睡着了。
她的呼吸绵长轻浅，手已经松开，竹杖靠在榻边上，险险的快要落地。在大帽子的衬托下，她的脸显得小了一圈。
龙二看着她，觉得她真是瘦，身上穿着厚衣看不太出来，脸上却是很明显没几两肉。她的睫毛纤长，像两排小扇子，她的嘴不大不小，龙二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向上翘得很可爱。
龙二站起身来，准备去吓她一吓。
这懒鬼，明明是来看他的，却居然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他这么辛苦赚钱养家，她却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他。她在他旁边，应该找他说说话，问他闷不闷，问他渴不渴，问他累不累的啊。
结果她什么都不问，就呆呆自己往那儿一坐，还睡着了。
龙二走过去，正准备说话吓唬她，居沐儿却似有察觉，竟然忽的一下吓得坐了起来，并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的表情惶然惊恐，似吓得不轻。
龙二忙唤：“是我。”
居沐儿仍有些呆滞，龙二又说：“是我，沐儿，你现下是在我书房里。”
居沐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低下头去，用手揉了揉脸。龙二走过去，蹲在她跟前，柔声问：“你睡迷糊了吗？”
居沐儿摇摇头，龙二怕她没清醒，又道：“跟我说话，沐儿。”
居沐儿张了张嘴，好一会儿哑着声音道：“我做了个梦，忘了原来是在你这里了。”
“噩梦吗？”龙二皱了眉头，“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居沐儿往前倾了倾身子，却不想撞到了龙二。龙二很自然地把她拥进怀里，抚了抚她僵直的背。
居沐儿闭上了眼睛，龙二宽厚的胸膛让她放松下来，梦中刑场上的恐怖景象还在她脑子里打转，而她嘴里却只是说：“我没事。”
“真没事？”
居沐儿点点头，龙二伸手去捏她的耳珠子。居沐儿一痛，听得龙二道：“没事就精神一点。来帮我倒茶，给我捶捶背。”
“哦。”居沐儿闷闷地应了，听起来不是太情愿，龙二又重重捏了一下她的耳珠子。
居沐儿捂着耳朵躲，龙二哈哈大笑，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一边抱着一边埋怨：“你真是瘦，到了夏天抱着得硌骨头吧，快些长胖些才好。”
居沐儿不说话，只把脸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问：“二爷，真的是娶我吧？”
“那还有假的？”
居沐儿不说话，却是放松下来靠着他。龙二想想，问：“你有什么事是想告诉我的？”
居沐儿愣了一会儿，摇摇头。
龙二拍拍她的帽子，不说就不说吧。他把她拉到书桌这边，道：“来，给爷奉茶。”
居沐儿弯腿施礼应了，一副小奴婢状。她戴着帽子，装扮滑稽，却又学小丫环低眉垂眼的温驯模样，可偏偏龙二心里知道她最是调皮不服管的。
果然，她唧唧歪歪地又是问茶杯在哪儿，又是问茶壶在哪里，末了又要摸一遍他的桌子，说万一倒茶倒泼了，弄坏他的书、他的卷宗或是账本就不好了。
龙二爷为了喝她给倒的那一杯茶，还得劳烦自己先伺候她，才能如愿。
龙二心里认定她又是故意的，他每次逗弄她，她就非得反过来也折腾他一下才甘心。
可虽然如此，龙二还是领她摸了桌子，又帮她收拾好了桌面，然后摆好了茶壶茶杯，居沐儿这才有模有样地帮他倒了一杯茶。
龙二美美地拿起茶杯喝了。居沐儿问：“二爷，我倒的茶好喝吗？”
龙二装模作样：“还好。”
“那一定是二爷的茶叶不讨二爷喜欢，因为不管是谁倒的，它都是那个味。”
龙二差点没被茶呛着。他转头一看，那盲眼姑娘正俏皮地笑。
龙二没好气：“过来给爷捶背。”
居沐儿应了好，摸索着到了龙二身后，然后磨蹭了半天，戳得龙二的肩背直痒痒，他忍不住逗她：“要摸就好好摸。”
身后的动静一下停了，然后居沐儿大声道：“报二爷，椅背太高，挡着了。”她才不是故意的，谁要摸他！
龙二转头看她，看她小脸红扑扑的，觉得甚是有趣。他把椅子转了转，侧着坐，露了肩背给她，然后拿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居沐儿这下开始认真给他按肩，她手指纤细修长，却挺有劲儿，按的位置也很合适。龙二久坐伏案，肩膀僵硬，被她这么一按，舒服得想叹气。
“二爷，我按得好不好？”
“一般。”龙二一边舒服着一边却是吝啬得不愿夸她。
居沐儿似不在意，只道：“我也经常给我爹捏捏肩的，二爷的要求，比我爹可高多了。既是这般，我觉得我还是得拿我的看家本领取悦二爷的好。”
“不许弹琴，不许暗地里讥讽我。”
居沐儿在他身后咯咯地笑。
龙二没好气地斥她：“家规都背了吗？”
居沐儿继续笑，龙二反手拉过她的小手握着：“我写的家规这么好笑？”
居沐儿摇头，那家规她都不知写了什么，她压根儿没让爹念给她听。龙二就是想逗逗她，她知道的。
龙二是要逗她，他道：“家规里有一条，不许拿琴嘲笑爷。”
居沐儿听了又是笑：“二爷真是懂我，我最拿手的就是弹琴了。”
龙二“哼”了一声，拉下她的两只手，将她拉到背上伏着，捏了捏她的手指道：“我是懂你，我只要往怎么能气着我的方向想，便能猜到你的心思。”
“我也懂二爷，只要往怎么教训我的方向想，便能猜到二爷的心思。”居沐儿趴在他背上，皱皱鼻子，“我猜二爷肯定是要留我吃午饭的，我还猜二爷让厨房准备的菜里一定有鱼。”
龙二怔了一怔，又呆了一呆，然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见鬼了，她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有趣。
他咳了咳，嘴硬道：“不是特意要留你吃饭，只是该到饭点了，不过多双筷子的事。”
居沐儿声音软软的：“谢二爷，不过鱼里有刺，我吃不了。”
龙二想起之前请她吃饭，她含着一口带刺鱼肉委屈的样子，不由得心一软，拍拍她的小脸：“爷给你夹没刺的。”
席上，龙二果然信守诺言给居沐儿挑鱼刺，一边挑一边想着自己又被算计了，怎的一时被她激得心软说那话。
居沐儿吃上了龙二爷亲手挑净了刺的鱼肉，笑得那个甜。
余嬷嬷在一旁看着自家二爷一边咬牙切齿地斥这居姑娘，一边又认真挑鱼刺，她心里也算是明了啦。
余嬷嬷重新开始认真筹备婚事，这事经媒婆子一张扬，坊间传得厉害。关于盲女居沐儿究竟是用何手段迷倒龙二爷，或是如何逼迫了龙二爷，大家各种猜测不断，流言纷纷。
龙二却是完全没受影响。事实上，若是他不教人特意去寻了这些话回来与他听，他是不会知道的，毕竟谁也不会没头没脑地跑他跟前说这些。
龙二那日留居沐儿陪了他大半日，之后便允了她不必再来。倒不是迁就她未沐发前不想出门见人的心情，而是他发现自己与她一起，耽误了许多看卷宗的进度。
原本那日是计划看一摞卷宗，结果他光顾着与居沐儿斗嘴扯趣，逗着她玩，最后只看了两本不到的量。这不得不让他过后警醒了一下自己，生意才是正经事。
龙二连着两日都是埋首案前。掌柜们也陆续到了，纷纷来龙府拜访，龙二每个都亲自见，认真商议了买卖上的问题。
这日好几个掌柜递了帖子，排着队要见龙二，这节骨眼上，丁妍珊却来访了。龙二原是不见她的，让门房回了话说他今日要见许多客，没空。
龙二会完一位掌柜，正送他出门时，那丁妍珊却在门口等着，她见龙二出来，忙上来搭话。
面都见着了，龙二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请她进来喝两杯茶。丁妍珊是为了龙二与居沐儿的婚事来的，她一开口，便直接问龙二外头传言他要娶居沐儿的事是否是真的。
龙二自然是应了“是”。丁妍珊急得脸发白：“二爷请务必三思，那居沐儿名声如此，怕是有损龙府名望。”
“我龙府从来不需要用龙家媳妇的名声来增加名望。”
“可她与我姐夫那样……”
“我又不娶你姐夫，他怎样与我何干？”
“二爷。”丁妍珊急得一下站了起来，“我姐姐说，居沐儿已经应允了要嫁给我姐夫做妾的，那居沐儿骗了你。二爷，你万万不可娶那贱人。”
龙二抬眼，盯着丁妍珊，半晌冷冷说道：“你回去告诉云青贤，他最好不要打我娘子的主意，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但尾音拖得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丁妍珊在他冷冷的目光下僵了又僵，终是没忍住，扭头就走。
龙二在她身后道：“还有，别让我再听到有人骂我家沐儿贱人。”
丁妍珊脚下一顿，掩面泣奔而去。
丁妍珊走了，龙二却有些坐不住。居沐儿应允了要嫁入云家，这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她当日莫名其妙突然与他求亲，难道是因为云青贤？
龙二召来了余嬷嬷，问她婚事下聘礼数准备得如何。余嬷嬷道这两日她都去了居家酒铺与那居老爹和居姑娘商议，各项安排都已说好，很快便能把礼下了。
龙二点点头，嘱咐余嬷嬷把礼备好后要让他过目，余嬷嬷应了，龙二这才让她退了下去。
龙二走回书楼，一路都在想居沐儿，想起她说她就是想嫁给他，想起她说这话时的表情。龙二决定明日与各掌柜议完事后，再晚也要抽个空去瞧瞧她。

第十章 谋抢亲媒婆挨训
第二日，龙二正与各掌柜在龙府的堂厅里议事，居家酒铺的一个伙计亟亟求见。
龙二到堂厅外见了他，那人喘着粗气大声道：“二爷，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个……那个……有媒婆子带着聘礼来下聘，老爹以为是二爷家的，没多问就收下了，可后来一看聘书，却是别人家的……”
龙二皱起眉头，喝道：“你说什么？”
那伙计咽了咽口水，大声道出重点：“老爹收错聘礼了！”
收错聘礼？
龙二脸一抽，这东西也能收错？
要知道，男女定亲，女方若是收了男方的聘礼聘书就算是应承了婚事，女方家再把记着女方年庚八字的庚帖和回礼交与男方，这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如今居老爹收了聘礼接了聘书，便是应承了要把沐儿嫁给别家，他龙二与居沐儿自己说好的定下的，就全都不作数了。
事情听上去很糟，但龙二心里却是极冷静的。越是遇到难办的事，他就越是冷静。
龙二把铁总管从堂厅里叫出来，说他有急事外出，让铁总管先招呼着各位掌柜。然后他又遣了个小厮去寻余嬷嬷来，打发另一个小厮去备马车。
一切交代好了，他唤来李柯，然后问那伙计：“人是不是还在酒铺那儿，居老爹等着我去，是不是？”如若不然，老爹不会自己不来，却叫个与他不熟的伙计过来报信。
“对的，对的。老爹在那儿堵着他们呢。”
龙二一挥手，对李柯道：“你带人骑马先去，看看什么情况，把人都押在那里，等着我到。若是对方有人动粗，不必对他们客气。”
李柯应了，领了人赶紧出发。
龙二带着那伙计到侧门去等马车，对他道：“把事情说清楚。”
那伙计此时缓过了气，又看龙二调度安排极是稳妥，顿时也有了主心骨，口齿利索多了：“今儿个一早，两位媒婆子领了人带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礼包过来了。因着余嬷嬷说这两日打点好了就差人先来下聘。老爹看媒婆子上门，便以为是二爷府上遣的人，没多问就往里请。那两位媒婆子也没多说，只一个劲儿地给老爹道贺恭喜，老爹给她们倒了茶，请了座，就急忙叫了我们过来招呼，他到后头去拿一早准备好的庚帖和回礼。”
他说到这里，余嬷嬷急脚赶到，马车这时也备好了，几人一起上了车往居家酒铺赶。那伙计见过余嬷嬷，把前面那些事又简略说了说，然后继续道：“我觉得这事也不能怨老爹，我陪着那两个婆子，还跟她们叙话来着，可她们居然一点没露出什么不妥来。后来老爹出来了，把庚帖和回礼给了她们，还问了她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余嬷嬷只道今日和后日都是下礼的好日子，但他以为是后日才来。”
余嬷嬷点头：“确实是如此，今日后日都是好日子，但我与居老爹说了，下礼前我会亲自再去与他确定日子的。而且下礼这事重要，我会跟着婆子一道去才是啊。没定今日是因有匹缎子我嫌婆子挑的不好，想再去铺子里看看，而且依二爷的八字，后日更好些。我原想今日里把东西再点一遍便去与居老爹说后日下礼的。”
酒铺的伙计忙对龙二道：“二爷，这事真怪不得老爹。他这般与那两位婆子说了，那两位婆子也不说是代别家来的，只说今日如何好，这礼数齐了，接着就该办喜事了。她们收了老爹的东西，茶也不喝了，话也不多说，竟是要走了。这时老爹才打开那包得好好的聘书看，这一看，就傻眼了。”
“是哪家？”龙二冷声问，他心里虽有猜疑，但还是要再确定一下。
“我听老爹追出去喊，说错了错了，怎么是云家。”
龙二眼微眯，那盛怒而威的样子将酒铺伙计吓得一缩，车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伙计期期艾艾地又道：“老爹看到聘书上的名字不对，就赶紧追出去，说收错了，要把礼退掉把庚帖和回礼要回来。但那两个婆子却耍起了无赖，说是聘礼哪有想退便退的，又说庚帖回礼出了门，就没有回头的道理。说这亲事是定好了，让老爹等着花轿来便是。老爹与她们争执了好半天，我们也上去帮忙拦人，但那两个婆子是带着几个小厮壮丁来的，也不惧我们，死活不愿把东西还来，还推搡起来，抢着要走。老爹急了，抄了棒子拦他们，这一阵闹，把姑娘也闹了出来，姑娘知道了这事，就跟他们理论，那婆子听了也说起了难听话，老爹和我们与那几个小厮也推搡开了，后来实在是闹得凶，老爹就喊我来请二爷。”
龙二没说话，那伙计看看余嬷嬷。余嬷嬷叹气，也不知说什么好。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听说过收错聘礼这种乌龙事。
几人都无话，很快赶到了居家酒铺。
这时铺子外头已经没人闹腾，只两名龙府护卫守在大门处。他们看到龙二到了，忙施礼唤了声“二爷”。
龙二负着手，率先走进了铺子。
酒铺堂里有不少人，全都站着。两个穿着红衣的婆子，五个蓝衣小厮站在角落，手里面还抱着包着红布红纸的回礼。居老爹老脸通红，跟另一位酒铺伙计手上拿着棒子虎视眈眈地瞪着那些人。李柯和两个护卫守在两旁，将婆子他们逼在角落。而居沐儿站在居老爹身边，抱着她的竹杖，脸色也很不好。
龙二一进屋，李柯和几个护卫齐声唤：“二爷。”
居老爹似看到救星，差点没老泪纵横：“二爷，我收错了，可我没让她们走，我把她们拦着了。”
龙二点点头，却是看向居沐儿。
她头上裹伤的布巾子已经没了，散着发，显然这些婆子来时她未起，吵闹声将她扰醒，她亟亟出来，连发都没梳。龙二走过去，亲昵地用手指替她拨了拨散乱的发丝：“怎么这般模样就出来了？”
“二爷。”居沐儿轻声唤他，语气焦急又带着祈求。
龙二没应她，却对余嬷嬷道：“劳烦嬷嬷带她下去，收拾好了再出来。我在这里等着。”
余嬷嬷应了，赶紧过来挽着居沐儿下去梳头。
龙二转过身来，抽过一张椅子，啪的一声重重往那两位媒婆子面前一放，然后四平八稳地坐了上去，冷眼盯着她们。
一屋子人全站着，只龙二坐着，他矮一截，但气势却是最盛。那两个婆子被他盯得有些僵，互看了一眼，一声都不敢吭。
龙二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居老爹其实是有些累了，他在想龙二爷都到了，他的棒子是不是该放下了，可一看别人都没动，他也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余嬷嬷带着居沐儿出来，她梳好了头，又加了一件棉外裳，看上去精神好些了。龙二看着她走近，说了句：“坐。”
余嬷嬷赶紧给她挪了张椅子，居沐儿却是摇头不坐，她走到龙二身后，碰了碰他的肩。龙二伸手握住她的，只觉得她五指冰凉，不禁皱了眉头。
龙二转头看了一眼居老爹。居老爹自知闯祸，被这未来女婿看得这一眼，不禁有些心虚起来。
龙二道：“老爹，坐吧。”
居老爹看了一眼女儿，女儿站着呢，那他也站着。他摇摇头不坐，龙二便不再理他了。
龙二把眼光转回到那两个婆子身上，盯着她们，吐出三个字：“交出来。”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冷得让那两个婆子一颤。她们互视了一眼，犹豫了半天，其中一个抖抖索索地把一个红纸折封放到一旁的桌上。另一个挥挥手，让小厮们把女方的回礼也放到桌上去。
居老爹两个箭步冲过去，抢了纸封回来，打开认真看了，叫道：“就是这个，是我准备的庚帖。”他惊喜地看着龙二，他拿棒子都追不回来的东西，二爷三个字就办妥当了，果然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
龙二没回头看他，他盯着那两个婆子，却向居老爹伸出了手：“她们的呢？”
“啊？”还在狂喜中的居老爹没反应过来。
“聘书和礼书。”
“哦哦。”居老爹赶紧拿了出来，几大步冲过去就要交给那两个婆子。
龙二却说：“给我。”
居老爹一愣，但还是很听话地转身，把聘书礼书给了龙二。
龙二打开看了，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云青贤”的名字，他冷笑。他这么一笑，婆子们更是僵得厉害。
龙二抬眼看她们，轻声问：“知道我是谁吗？”
两个婆子猛点头。
“很好。”龙二慢条斯理地说，“这样你们回去也能有个交代了。”他说完，抬手将那聘书礼书撕了个粉碎，扬手撒在两个婆子面前。
婆子们惊得脸煞白。
一个婆子硬着头皮道：“云夫人说了，是居姑娘亲口应允的婚事。我们也是拿人钱财办事的，这下礼送聘，都是规规矩矩的。”她们也生怕惹上什么后事，赶紧撇清了关系。
“我没有。”居沐儿道，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我没有允她。”
“可不是云夫人亲自来为云大人说的亲，然后姑娘允了吗？若是没有，云大人和夫人那边也不会这么巴巴地张罗啊。”婆子说着，小心地看了一眼龙二。
居沐儿咬紧牙关，又道：“她是来过，可我没有允。”
居老爹也道：“前几日那云大人是来过，可沐儿受伤养病，我没让他见啊，当时他也没说什么。怎么这会子出来这档子事？”
婆子还待说话，龙二却是横眼一扫，硬生生将她的话逼了回去。龙二道：“莫管是有谁来，也莫管沐儿那时允是没允，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允了吗？”
两个婆子顿时低头，再不敢吭声。
“不就是刑部侍郎云青贤云大人吗？他岳父是谁？噢，是丁尚书丁大人。那一摞子亲戚大官还有派系手足都还有谁？丁尚书的岳父，前任首辅杨大人？好像还有刘御史、左少卿、司马通政。”龙二越说越冷，“我倒是还能念出二十来号名谓来，但想来你们也听不太懂。”
那两个婆子往后缩得厉害，更不敢抬头了。
“只是呢……”龙二继续道，“莫说这些当官为吏的，便是到了皇上面前，我也得仔细问上一问，我与沐儿两情相悦，互定终身，两家长辈细谈婚事，费心张罗，那云家怎的还能干出这等骗婚抢婚不要脸的龌龊事来？”
这罪名说得重，一婆子又想辩，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敢说。
龙二拍了拍居沐儿的手背，道：“沐儿，婆子们说你当初允了那云夫人，要嫁给她相公做妾。而我呢，却也是有的说，我可是亲自与你定好了，你嫁来我龙家做我的正室夫人。既然我们各执一词，你不如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了，你要嫁谁？”
婆子们飞快抬头瞟了一眼居沐儿，这龙二爷说什么各执一词，其实她们根本没有词啊，现下里谁还敢说话？他还把话说得这般难听，一个是妾一个是正室夫人，这分明是讽刺暗骂。居沐儿会怎么应，婆子们自然是清楚的。
果然居沐儿应道：“我要嫁给二爷。”
龙二道：“声音这么小，婆子们的耳朵不太灵，怕是听不清，你大声点可好？”
居沐儿咬咬唇，忍不住往龙二身边靠了靠，抬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我要嫁给二爷。”
龙二满意地点头，问那两个婆子：“可听清了？”
“听清了，听清了。”婆子们点头哈腰地应。
“那么，再不会有什么误会，说我家沐儿允了那云家的婚事吧？”
“不会了，不会了。”
“很好。”龙二点点头。他转头看看桌上堆的红布包及大箱小箱，问居老爹，“这是她们带来的东西？”
居老爹应“是”。
龙二又问：“全在这里了吗？”
居老爹又应“是”。
龙二挥挥手：“都扔出去，砸了。”
居老爹一愣，是嘱咐他去砸吗？没等他反应过来，龙府那几个护卫已然上前，拿了那些东西就出去了，噼里啪啦地一通砸。
居老爹挠头，第一反应是好浪费，第二反应是他们管砸也管收拾吗？铺子前头也是得保持整洁干净的啊。
龙二不知道居老爹完全想岔到另一边，他听着那砸东西的声音心里是痛快了好几分。
他微笑，冷冷看着那两个婆子，又扫眼看了那几个跟班小厮，然后整整衣袖，慢腾腾地道：“这事就这么了啦，你们可以回去跟那云府回话了。”
婆子们脸色惨白，只敢点头。
龙二又道：“不过呢，我还有些话，想请诸位帮我带上。”他看了一圈，见那几人都有认真听，便笑了笑，“麻烦帮我与全城的媒婆子都说说，这城南居家酒铺居姑娘，是我龙二定下的媳妇儿，是我龙府二夫人，谁要是吃了狗胆敢帮着别家来求亲，把东西往这里送，我龙二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若是不想在这城里待了，就尽管来试试。”
他这话刚落，那两个婆子就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磕头求饶。她们道这事是早前云家夫人唤了她们去，让她们准备三书六礼各项细事，说是居姑娘应允了婚事，那云大人也是知道的，还给了她们赏银。原本是谈定年前准备好，年后来下礼的，可近来坊间都在传，说是龙府要下礼送聘了。那云夫人就说，让她们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亲事谈定了。她们老早收了钱银，又不敢得罪云家，这才想着不如先一步来下聘，这收了谁家的礼便是定了谁家的亲了，是她们一时昏头，日后再不敢了。
她们唧唧喳喳地求饶，龙二却没心思听，他挥挥手，喝了声：“滚。”
婆子们立时没了声音，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飞快地带着小厮们跑掉了。
居老爹这时候终于松了口气，他堆上笑，想跟龙二说句谢，刚往上凑，却见龙二转头对着居沐儿道：“你跟我来。”
居沐儿不敢说不，乖乖地任龙二牵了她的手往她住的后院走。
她心里头此时五味杂陈，既高兴龙二摆平了这桩乌龙事，又担心她与龙二的婚事由此生变。事到如今，想来她向龙二求亲的意图，龙二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若是他，此时必是极生气。毕竟整件事都是她在利用他，她被逼婚，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需要一个能与云府抗衡的夫家，她为了达到目的，甚至还利用吕掌柜的冤情来威胁他。
居沐儿觉得自己的行径确实卑鄙无耻。如若他现在斥她，告诉她不会娶她，宣布婚事取消，她一定不会说任何话，她觉得她没脸再要求他任何事了。
龙二拉着她一直走到了她屋里。他坐了下来，却没有说话。居沐儿站在旁边，也不敢作声。过了好一会儿，龙二让居沐儿给他倒杯茶。
这次居沐儿没再嫌这嫌那，也没调侃逗趣，只默默地飞快给龙二倒了杯茶。
龙二拿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完，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脸紧张的居沐儿，又要了一杯。居沐儿摸着杯子，又给他倒满了。
龙二这次没有喝，只问道：“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喝？”
“二爷，茶好喝吗？”
“还不错。”
居沐儿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二爷，我给你捶捶肩可好？”
“好啊。”龙二应得快，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居沐儿认真给他捶，捶了一会儿，又给他用捏的。他的肩背结实，捏起来其实颇费劲，居沐儿捏着捏着，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她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却仍是渴望能嫁给他，她渴望得到他的保护。
当初她鼓足勇气求亲，是因为正巧碰到了那么一个机会，她觉得那是老天爷的安排，否则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发生了那样的事，给了她一个理由、一个筹码，他就这样成为了她的夫婿人选？他的性子是有些恶劣，他太爱整治人，可她就是没来由地信任着他。
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非但不会伤害她，而且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相处，她还知道，他能够保护她，并且，他愿意保护她。
也许再没有机会了，但她现在真的很想嫁给他。
居沐儿忍着眼眶里的酸意，也许是最后一次为他捏肩了，她捏得很认真。
龙二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居沐儿很想唤他一声，但她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哽着了，她唤不出来。
这时候她听见龙二问：“她怎么逼你的？”
居沐儿闭了闭眼，清清嗓子，终于能说出话来：“她让我爹好好保重身体。”他果然知道了，居沐儿觉得绝望一点一点渗进了她心里。
他刚才对媒婆子说的那些话，全是摆威风的话吧，他不会再娶她了吧？
龙二站了起来，转身面对她。他仔细看着她的脸，看到她有些想哭的样子，轻声问：“你被人欺负了，怎的不告诉我？”
居沐儿一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二将她拥进怀里，又说了一遍：“你被人欺负了，怎的不告诉我？”
居沐儿有些发颤，她咬着唇，简直不敢相信。
龙二抚着她的头发，将她抱得紧紧的：“沐儿，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保证。”
居沐儿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那个凄凄惨惨，哭得龙二手足无措。
龙二活到这个年数，还只抱过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那就是他家宝儿。当初龙三和他那闹腾的媳妇儿出远门，把三岁大的宝儿交给他照顾，宝儿想爹娘的时候就抱着他用力哭。那时候龙二就想，以后谁再敢把个哭鼻子的姑娘塞他怀里，他一定揍死他。
可是现在居沐儿抱着他哭得那个惨，他却舍不得将她放开。她明明是个二十的老姑娘，明明那么狡猾那么会惹人生气，可是他却觉得，她跟三岁时的宝儿一样让人心疼。
只是对付宝儿的眼泪，他可以拿小玩意儿哄她，而居沐儿这个大姑娘，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
好在居沐儿哭了一阵便不哭了。龙二松了口气，把她拉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又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她对面，两人膝盖碰着膝盖，脸对着脸。
居沐儿掏出条帕子来擦眼泪，龙二拿了她的帕子，帮她把脸擦干净。两人坐了一会儿，龙二拉着她的手问：“好些了吗？”
居沐儿点点头。
龙二又道：“府里面各地的掌柜还在等我回去议事。”
居沐儿又点点头。
龙二佯装不高兴：“这时候你是不是应该撒撒娇挽留我一下？”
居沐儿眨眨眼，问：“留下来做什么？”
留下来陪你啊，这个问题还要问！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撒娇！
龙二没好气，伸指弹她的脑门：“就知道你是个不会讨欢心的。”
“我会的。”居沐儿拉着他的手，软软的声音甜得要溢出蜜来，“二爷，你留下来陪沐儿嘛。”
急转直下的变化让龙二一愣，被她腻得心跳似停了半拍。他咳了咳，努力摆出威严来：“爷没空，爷要回去与众掌柜议事。”
“不嘛，爷留下来陪我嘛。”居沐儿的声音更软更腻了。
龙二差点被她逗笑，但他还是忍着：“不行，妇道人家莫要妨碍爷办正事。”
“不嘛，不嘛，就不嘛……”居沐儿说着说着，终是忍不住，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身体发软，龙二趁势将她搂到了怀里，嘴里却训着：“再纠缠，爷可是要生气了。”
居沐儿听到，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龙二也笑，搂着她捏她的耳珠子。
两人笑成一团，终是笑够了。居沐儿问：“二爷喜欢这样的？”
龙二清清嗓子：“那是。”
居沐儿忍不住又笑：“那沐儿一定竭尽全力讨二爷的欢心。”
龙二想象了一下以后居沐儿都那般说话的模样，不禁起了鸡皮疙瘩。他粗着嗓门道：“爷准许你保持原样。”
居沐儿微笑，推推他：“回去吧，不是还要议事？”
“嗯。”他又抱了她一会儿，她没动，也不再催他，就让他这样抱着。过了一会儿，龙二终是将她放下，“真得走了，不过有些话你该是要与我说明白的，我喜欢在麻烦发生之前就解决掉，要让我每次都这般放下手边的事赶来护你，我可是不愿。”
他嘴里说不愿，实际却还是巴巴地赶来了。
居沐儿眨了眨眼，又觉得眼眶发热：“我与那云大人，真没什么。他是与我说过要娶我，我没应允。之后云夫人来过一回，我本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却没想是为了讨云大人的欢心，来逼我嫁。”
“那你为何退了陈良泽的婚事？”龙二闹不清这事是否也与云青贤有关。
居沐儿犹豫了一下，答：“我瞎了。”
龙二看着她，他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事，她现在仍是瞎的，但她要嫁他。
居沐儿看不见龙二的表情，但在他的注视下她感觉到了压力。她低下头，两只手不知该怎么放，只好扭在了一起。
龙二决定要把这件事往好处想，他想他是再难碰到与他这般投机合契的姑娘了，也许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不然，为何偏偏就是他与她呢？
她若不瞎，便早已为人妇，若为人妇，便不会被云青贤逼婚，若不被逼婚，便不会向他求亲。而她的邻家妹妹若不重病，她便不会来找他，吕掌柜若不涉案，他与她的交集也许就不会如此。
所以，一定是老天的安排。
虽然龙二知道这样想有些幼稚有些孩子气，很不符合他龙二爷一向做好最坏打算的原则，但他还是愿意这般想。
反正，就是她了。
龙二清清嗓子，抚抚居沐儿的发，轻声道：“我晚上来看你。”
居沐儿点点头，对他的不再追问松了口气，可又觉得很对不起他，心里头不由得难过起来。她要对他多好，才能弥补对他的愧疚？
“我走了。”龙二说。
居沐儿应好。龙二看看她，正想转身，她却忽然扑上前抱住了他。
“二爷。”
“嗯？”
“二爷慢走。”
“好。”如果她放开他，他就真的可以走了。
但她还抱着。
“二爷怎么不走？”抱着他的那个姑娘问了个很傻气的问题。他被人抱着，怎么走？
“二爷一走，我自然便会放开了。”居沐儿好像知道龙二心里想什么。
“你松手了，我自然就走了。”
居沐儿不说话，但也没松手。龙二等了一会儿，等得他心里发软，正想抬手也抱抱她，居沐儿却忽然放开了他，退了两步，对他笑：“二爷慢走。”
龙二一呆，他又被这丫头戏弄了吗？她撩拨他，然后赶他走？
龙二看居沐儿笑得甜，很想跟她反着干，说他不走了。但他知道，那一屋子的掌柜还在等他，他必须走。
龙二怨气十足地走出了居沐儿的屋子，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与居沐儿的对话和举动，想着想着，却忍不住微笑。
龙二走到了酒铺的外堂，立时恢复成那个精明又严肃的龙二爷。
他留下两个护卫守着酒铺，交代了有事就速回去通报，而后嘱咐了居老爹和余嬷嬷，凡事商量好讲清楚，别再闹出什么乌龙来，议好的事都得报与他听。两位老人家点头应了。
龙二回了府，先不忙着去堂厅议事，倒是先遣了个探子，去打听云家最近的动静，还有那两个媒婆子回去后，云家那边的反应。他还让铁总管备礼，说这两日要去云府、丁府拜早年。
另外，他交代了李柯，让他找人，挖一挖云青贤和丁盛的痛脚。
李柯吃了一惊：“二爷，为何要对付刑部？”
“我对对付刑部没兴趣，我要动的是云青贤。不过这人做事一板一眼，少有烂账，但丁盛为官太久，早就不干不净了。你嘱咐下去，让朝中的那些暗桩探消息回来，我要知道这两人都有什么把柄，抓不到云青贤的，就抓丁盛的。丁盛这老狐狸，若是被人捅了刀子，定是要找个自己人出来挡，云青贤不但是他的下属，还是他的女婿，舍他其谁？”
李柯明白了，二爷这是要算抢婚的这笔账。他细细听了龙二的交代，把事情都记下，这才施礼退下。
龙二回到了堂厅，继续与众掌柜议事。他听着凤城的掌柜报着营生状况，却忽然走神想到居沐儿今天乌亮顺滑的秀发。对了，日子够了，想来她是沐过发了。既是拆了裹伤的布巾子，那他今天应该看看她头上的伤的，他竟忘了。
这边龙二不甚专心地议着买卖，另一边，在居家酒铺里，居沐儿和居胜父女，也在叙话。
居老爹今天闯了祸，满心内疚，要不是那李护卫带着人赶到，他与伙计两个人是拦那些婆子小厮不住。这庚帖和回礼要是送进了云家，就真是麻烦闹大了。
一想到这些，居老爹就满心后怕。
“女儿啊，二爷今日与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怪爹爹？”
“爹放心，二爷没怪罪我们。”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居老爹抱着酒罐子，听说没人怪他，放心起来，赶紧喝了一大口。
居沐儿听到老爹的动静，笑了笑。
“女儿啊，其实二爷真是不错，你挑得好啊，眼光跟你娘一样好。”
居沐儿笑笑，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嫁不了啦，我都做好了准备，照顾你一辈子。谁想到，竟然还能有个这般的好女婿。”
居沐儿又点点头。
居老爹喝两口酒，看了看女儿：“女儿啊，你不高兴？你怪爹爹？”
“哪儿的话。”居沐儿伸手，摸到了爹爹的胳膊，挽上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
居老爹又放心了，他拍拍女儿的头，又喝一口酒。
居沐儿这时却是问：“爹，你说，我嫁给二爷，会不会委屈他了？”
“怎么会，我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了。”
又瞎又麻烦又带着危险的好姑娘吗？
居沐儿自嘲地笑笑，她要嫁给他，她会不会太坏了？
这天夜里，龙二到居家酒铺来看居沐儿。
还没等看上几眼，居老爹就摆上了酒非拉着龙二一起喝，说是他们翁婿两个，这么久了也没好好叙叙话。
说是叙话，其实都是居老爹自己说得多，龙二在旁边陪着喝，偶尔应几句。好在居老爹聊的话题都是围着居沐儿打转，龙二对这些还颇感兴趣，也就耐心地坐了下去。
酒过三巡，居老爹越喝越有精神，龙二却是有些醉意了，他放慢了喝酒的速度，居老爹却觉得不过瘾，把自家伙计、李柯和另两个护卫都叫过来一起喝。
护卫们原是不敢，龙二一声“喝”，让他们全都坐了下来。人多了，话题自然就杂了，龙二觉得无趣，便悄悄离了桌，去居沐儿的小屋找她。
居沐儿盘腿坐在床上，膝上放了面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龙二在门上意思意思地敲了两下，也不待人应，就推门进去了。
“二爷？”居沐儿停下动作，微侧头问。
“能这般进你闺房的，还能有谁？”龙二很不客气地道，一点没觉得自己有失礼数。
居沐儿微笑，顺着他的意思道：“只能是二爷了。”
龙二很满意，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的床边，吐了口气。这居老爹还真是好酒量，把他灌得有些晕了。
居沐儿歪着头，冲着他的方向，等着他说话。可龙二这时却看到了她膝上的琴，他觉得那琴抢了他的位置，于是对着琴粗声说道：“你走开。”
居沐儿眨眨眼，没明白。让她走开？
她刚要问，却又听到龙二说：“这是我的地方。”
居沐儿呆了呆，笑了：“二爷醉了吗？”
“没醉。”龙二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把那琴拎起丢到了床尾。居沐儿听得爱琴砸床的声响，一阵心痛，可下一刻，只觉膝上一重，龙二已经靠了下来，把脑袋枕在了她的膝上。
居沐儿探手摸了摸，摸到了龙二的脑袋。龙二转过来，拉着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
龙二的脸因为喝酒的关系正发热，居沐儿的手凉凉的，捂得他很舒服。他暗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二爷喝了多少？”
“没数。”居老爹是用碗喝的，一坛又一坛的酒摆在一旁，一碗接一碗地倒，龙二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但能让久经酒场的他觉得晕了，那还真是没少喝。
居沐儿用手轻轻抚他的脸，柔声问：“二爷想吐吗？”
“不想。”
“晕吗？”
“有一点。”
“我为二爷沏碗醒酒茶好吗？”
“好。”龙二应了，却是不动。这么躺着，他觉得很舒服。
居沐儿笑笑，也不催他，只温柔地轻抚他的脸。龙二躺着躺着，开始埋怨：“你的床真小。”
“定是比不上二爷家的。”居沐儿抚他的发。
“你困了吗？”龙二想起这懒姑娘爱睡觉。
“有一点。”她柔柔地抚他的额。
“困就忍着，哪有天天这般睡的。”
“是，二爷教训得是。”居沐儿笑了。
“待成了亲，你要每天早起伺候我的。”龙二趁着酒意，开始提要求。
“好。”
“我看卷宗写字，你便替我磨墨；我闷了，你陪我解闷；我去外头巡铺子了，你就在家哄孩子。”
“好。”居沐儿眨眼睛，努力把心里的那点骚动压下去。他说得真美好，她听着便觉得幸福。
“我家大哥有一个儿子，老三两个女儿，我们也生两个，要儿子。”
“好。”
“生不出儿子我便休了你。”
“好。”
龙二皱眉头，伸手去捏她的下巴：“好什么好，什么你都应，又闹我了是不是？”
“沐儿不敢。”
“哼，你有不敢的？”
居沐儿笑了：“这不还没休嘛，等到了要休的时候我再闹给二爷看。”
“你打算怎么闹？”
“这要看二爷是喜欢哭的，还是喜欢打滚的？要不撒泼闹上吊，我也可以的。”
龙二笑了，他坐起来，抱着她捏她的脸：“就知道你最有趣。”
“沐儿一定以讨二爷欢心为己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龙二哈哈大笑，摆起爷们儿架子，拍拍她的背道：“去，给爷倒杯茶。”
居沐儿应了，下了床往桌子边走去。她先在桌子旁的柜子里拿出两个小罐，又出去了一会儿，拿回一个碗和勺子，然后从那两个罐子里取了浓浓的汁水出来，又倒上了热水。
龙二静静看着她的动作，闻到了空气里甜甜的橘子的气味，他道：“爷不喝甜的，爷要茶。”
居沐儿转头冲着他的方向一笑，哄道：“是茶，醒酒茶，爹酿的酒后劲挺强的，仔细明天你头疼。”
龙二看着她的温柔笑颜，闻着那甜甜香香的气息，忽然觉得这屋子朦胧香艳。他站起来，三两步走了过去，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
居沐儿怕冷，这屋子里头烧着取暖的炭笼，所以她没穿厚厚的棉外裳。龙二这一抱，一只大掌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胸前。居沐儿一僵，却没有挣。
“沐儿。”龙二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她耳边。
居沐儿没动，只轻轻应：“二爷。”
龙二抱紧她，低下头，脸挨着她的脸，嘴里又唤：“沐儿。”
居沐儿的心跳乱了拍，脸涨得通红，可她不挣也不动，软软的，温柔依顺。这让龙二更是得寸进尺，他轻咬她的耳垂，往她脖颈喷气，感觉到她的轻颤，他吻在她的颈上。
居沐儿咬着唇，心里有些慌，她闭上了眼，靠在他怀里。下一刻，她被翻转过来，他噙住了她的唇。
正意乱情迷时，门外忽然有人敲门，紧接着居老爹的声音传来：“沐儿，沐儿……”
龙二不理，犹自在吻。居沐儿被堵着嘴，说不得话，只得拍拍他的背。门外居老爹又敲门：“沐儿，二爷在吗？”
“滚！”龙二被扰得起火，转头冲门口大喝一声，门外立时安静下来。
居沐儿用力拍他，小声道：“是我爹。”
对自己岳丈喊“滚”，要不要这么嚣张？况且她还没嫁呢，他在她闺房里这样那样早已越界，她虽是打定主意全都顺他，但不包括她老爹捉奸在门外时，他竟然敢摆出这么高的气焰！
龙二眨眨眼，低头看看一脸艳色的居沐儿，酒醒了一半。居沐儿又推他：“给我爹开门去。”
龙二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替她理理头发整整衣裳，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开门。开了门，很严肃地问：“何事？”
居老爹原本在屋外缩头缩脑不敢吭声，这下又被问得一愣，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居沐儿在屋里叹气，只得自己出来解局：“爹，你们喝好了？”
“哦，对对，喝好了。倒下去三个，其他的看来也撑不住了。所以我来找找二爷，看如何办。”
“劳烦爹给他们弄些醒酒茶。”
“哦，那好，我去弄醒酒茶。”居老爹一溜小跑跑掉了。
龙二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瞪着他的背影。居沐儿回屋里唤他：“二爷。”
龙二粗声粗气道：“何事？”
“二爷，你来。”居沐儿听得声音，知他转头看她，便冲他那方向招手。
龙二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过去。居沐儿转身，从桌子上捧起那碗她调好的茶，捧到龙二面前：“二爷，喝茶。”
龙二脸色缓了缓，接了茶一口气喝下。甜甜的橘子香，倒当真让他又清醒了好几分。
居沐儿听得他把碗放下的声音，知他喝完了，便柔声问：“二爷明日什么安排？”
龙二想了想，明日还真是又一天满满的事务。他忽然笑了，把居沐儿拉到怀里抱着。这个机灵鬼，她不直接催他走，却问他明天的安排，想让他自己明白还有事忙，该早些回去歇息。
龙二揉揉她的脑袋，真想快些把她娶回来，就把她放屋里，谁也扰不得他，他闲了便能看到她，那样多好！
这夜，龙二躺在自家寝屋的床上，想着居沐儿。想着她贪睡，是不是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又想着她会不会也在想念他，他觉得她必是想的。

第十一章 喜出阁郎情妾意
之后的几天，龙二都没有再去找居沐儿。
一来是忙，二来是要下聘定礼了。余嬷嬷特意找了龙二，交代他得守俗礼，下聘前男女双方不可见面，甚至婚前也最好不要见。
婚前都不要见？龙二的脸色有些黑。相距婚期还有数月，他这会儿正是与居沐儿处得好的时候，让他一直不见她，他还真是不乐意。
余嬷嬷自然也知道龙二的脾气，于是又委婉道偶尔看一看也是可以，只不要太常见面，最好是有女方家里的女眷相陪，但考虑到居家没有女眷，于是最好得有丈人陪在一旁。余嬷嬷道这事她也与居老爹说了。
龙二这才想起来，他昨夜里喝醉，还把未来丈人给呵斥了。
龙二开始头疼。要说孝道一事，龙二是知道的，想当初他父母仍在世时，他们三兄弟也都是对父母恭恭敬敬。后来父母过世，龙家被官场商场各方势力打压，三兄弟齐心护家，老大为官，老三奔走江湖，龙二一人撑着家业，周旋运筹，甚是辛苦。这么多年过去，他摆脸摆惯了，现在突然多了位岳丈大人要孝敬，他一时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龙二想了想，他这岳丈爱喝酒，那干脆就投其所好，也算他给他赔个不是。他让家里大厨每天都做上许多下酒小菜，然后命小厮每天往居家酒铺送一趟。
此举甚得居老爹的欢心，特意让小厮转达了谢意。龙二却是问了居姑娘有没有说什么，小厮回话说居姑娘只是笑，没说话。
龙二心里有些不满，想着岳丈都知道托小厮带话，怎么他家沐儿就木木的，连句话都不给他？他想抽空给她写信，但又一想她看不见，他不想让居老爹念他的信，于是作罢。
这期间龙二还去了一趟丁盛府上送年礼。他没久留，只与丁盛那老狐狸相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正经事，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丁盛当然听说了云家下聘惹了祸，他明白龙二来这里的意图，他不愿得罪龙二，但也不能示弱。于是撇清关系，说自己近来与小辈走得远，也没怎么享受到这翁婿之乐。又转而恭喜了龙二的婚事。
龙二也知其意，不咸不淡地点了几桩有利害关系的事，桩桩都与丁盛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丁盛接了他的意思，多谢龙二给了提点。龙二见目的达到，微笑告辞。
云府那边，云青贤前几日去了外地办差，一直未归。龙二听得探子所报，便不亲自上门，只差了铁总管拿了礼去，点一点那丁妍香。
话说隔了一段时间，重新定的下聘的日子终是到了。
余嬷嬷带着媒婆子，领着小厮，拿了一堆好礼，去居家酒铺下聘。一到地方，媒婆子便喊开了喜词，小厮们将一箱一箱的大红礼往里抬，这动静闹得大，邻里八方的都来看。
大伙儿都说这居家真是事情多，前两天就有下聘的，还打了起来，怎么没过两天，又下聘了？
居老爹请了些平素往来的邻里来家里坐了，拿了酒与大家喝。众人庆喜道贺，倒也是热热闹闹。居老爹穿着新衣，满脸笑容。他郑重其事地把庚帖和回礼亲手交给了余嬷嬷，两位老人心里都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亲事，总算是定下了！
后院里，苏晴跑前跑后，把前堂看到的事听到的话都一一说给坐在屋里的居沐儿听。她欢天喜地地道：“姐姐，好多东西，包得可漂亮了，堆了有半个屋子。以前我看那龙二爷小气又凶巴巴的，以为他不好呢，现在看来，他对姐姐倒也不错。”
“二爷确是很好的。”
苏晴看看她，问：“姐姐，你怎么都不笑，你不欢喜吗？你不想嫁给龙二爷吗？”
居沐儿摇头，忙笑了笑：“我欢喜呢，我想嫁他。我只是，有些紧张。”
苏晴扑哧乐了：“还没到嫁的时候，你便紧张了，嫁了可怎么办？”
居沐儿苦笑，回不了头了，她怕是得背着这愧疚一路走下去。
龙府里，龙二心有些躁，总想着那下聘的事再不会有什么差错了吧？他一边忙一边分神想，等了半日，终于等回了余嬷嬷。她拿回了庚帖和回礼，拉着龙二要去给祖宗牌位上礼磕头。
龙二听话地去了，看着自己与居沐儿的生辰八字摆在了祖宗面前，龙二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
他终于也要娶妻了。
龙居两家的亲事定下，居家酒铺里开始忙了起来。
一来大喜临门，酒铺今年要多准备，过个喜庆年。二来是待嫁媳妇女红忙，虽是居沐儿盲了，做不得什么，但左邻右里的媳妇婆婆们都乐意来帮忙。一时间这酒铺的院子里倒是常常有人往来，一堆妇人家常聚在居沐儿的小院里一边干活一边叙话。
就在这种时候，丁妍香又来了。
居老爹对这云夫人有了戒心，不愿让她见居沐儿。丁妍香软声相求，竟也不走。两边人堵在酒铺前堂那儿，后是居沐儿听到消息，让苏晴跑出来传话说她愿意一见。
丁妍香轻声谢了，跟着苏晴到了后院。后院里，两位妇人正坐在院子里绣喜帕，见得云夫人来忙起身施礼。丁妍香回了礼，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居沐儿的小屋。
两个女人见了面，默默无语两相对。
最后还是丁妍香先开口：“我这次来，是想跟姑娘说声抱歉的。”
居沐儿微点头表示听到，但没应话。丁妍香苦笑，踌躇了半天接着道：“是我不好，我急于讨好相公，才会说了那些话。我以为姑娘答应了，我想着姑娘进了门，我一定好好待姑娘，绝不让姑娘委屈半分，日子久了，姑娘定会明白我的心意。那日与相公说了，他很高兴，但又有些不信，他说他要来问问姑娘，结果正巧碰到姑娘受伤养病，他被拦在门外。他再三问我，我告诉他姑娘确是答应了。那时候我就想着，下礼的事定是要提前了才好。”
居沐儿没有表情地听着。丁妍香看看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哽了，透着难过：“第二日，相公便接了个公差，到外地去了。我找了媒婆子商议下聘定礼的事，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姑娘与龙二爷要定亲，我心里一慌，便去促那媒婆子上门来好好说说，定要成事，可没承想她们竟然是打着骗礼的招数。我虽之前有错，但还是想来与姑娘说声，那绝不是我指使她们这般做的。望姑娘海涵，莫要怪罪我。”
居沐儿想了半天，终于回了句话：“事情既已经过去，夫人就莫要放在心上了。”
丁妍香听了，笑了笑，两滴泪却滚出了眼眶，她拿了帕子擦了擦，吸吸鼻子，道：“听得姑娘这般说，我是真高兴。我真是不该……不该做这档事的，我太傻了。我说那些话，也不是真心要对姑娘家里如何，我只是……只是想让姑娘答应。希望姑娘莫要怪罪。”
“都过去了。”
“相公明日就该回来了，我……我还得想想该如何与他说。我之前见他求亲不成那般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本想让他欢喜，现下怕是让他恼心了。我……”她吸吸鼻子，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这两日很是不安，又觉得没脸再与姑娘说些什么，但这道歉的话是一定得过来说说。我这会儿说完了，倒觉得心里舒服了。”
“夫人多虑了。”居沐儿低首施了个礼，“我只是布衣盲女，没什么本事，更谈不上怪罪，事情过去便罢了。云大人与夫人夫妻情深，定会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夫人莫要再多想了。”
“好，好。”丁妍香握住了居沐儿的手。她的手很凉，与龙二那温暖的大掌截然不同。居沐儿吐口气，希望事情真的能够快点过去。
第二日，云青贤来了。他官服未换，一脸疲倦，显得风尘仆仆。
居老爹不想让他见居沐儿，但上次那云夫人居沐儿要见，这次也不知如何，所以他还是去问了问女儿的意思。
结果居沐儿在居老爹的陪伴下，在酒铺的前堂见了云青贤。
云青贤的声音有些哑，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刚回来，我都听说了。”
居沐儿施了个礼：“大人办差辛苦了。”居老爹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女儿施了个礼。
云青贤却是没心情客套，他盯着居沐儿，道了一句：“我还以为……”
居老爹偷偷看他，见他的表情且悲且痛的，又有些心软，可是大人你已经娶妻了啊，碗里装满了盯着锅里的干吗呢？
“你，是真的想嫁给他吗？”云青贤又问。
居沐儿点头：“我想嫁给他。”
云青贤抿紧了唇，表情有些吓人。居老爹赶紧往女儿身边靠，摆出一些相护的姿态来。
云青贤再没有说话，忽地转身走了。
当日，居老爹问明白了居沐儿那云夫人都与她说了什么，然后跑了一趟龙府。将云家夫妇分别造访的事与龙二说了，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夫妻俩的说话举止。
龙二听了，安慰了居老爹几句，又道自己这几天没空去看沐儿，让居老爹好好照顾，别让她不开心。居老爹见女婿如此关心女儿，很高兴，喜滋滋地回去了。
龙二想着这事，他倒不怕云家再找什么麻烦，毕竟他与居沐儿已经定亲，婚期也拟好了。双方你情我愿，甚是欢喜，不管闹到哪里他云家也是没理的。况且丁盛那头他也表明了态度，相信丁妍香去居沐儿那里示弱道歉，也是被教训过了。
龙二只是担心，他那个心细如丝的媳妇儿，会不会又被这事烦心了？
第二天，龙二又想给居家送点什么过去。正巧小厮送来新收的蜜柑，个头虽小，却是清甜如蜜。龙二让小厮拣了一小筐，让他送给居家尝尝。
小厮应了，赶紧去办。龙二自己换了衣裳，让备马车，准备去巡铺，中午时还得到酒楼应酬午饭。
他往侧门处走，却在中途看到两个丫环拎着一大筐黄澄澄的柑橘，个大汁甜，外相甚佳，似乎是刚收到的货，正往库里送。
龙二叫住她们，问这是否也是蜜柑。他想着刚才小厮给他吃的味道虽好，但个头太小，不好看。若这个好的，便送这个。
丫环们忙站下，说这柑橘很酸，不能吃，是厨房要用来做蜜渍果子的。
很酸？看着倒是还好啊。龙二将信将疑，剥了一个尝，才咬一口，立时酸得他皱起了脸。丫环们在一旁看得想笑不敢笑。龙二却是心里一动，伸手拿了一只柑橘走了。
龙二到了侧门上了马车，与车夫道先去居家酒铺，而后再赶去巡铺。车夫急忙扬鞭快赶，亟亟将龙二送了过去。
龙二的到来让居老爹很惊讶，龙二也没时间多寒暄，直接去了后院找居沐儿。
居沐儿正坐在院里跟邻里的几位媳妇儿叙话，那几位都是过来帮忙给她绣喜物。大家见龙二来，都很惊讶。
龙二不理她们，倒是把居沐儿拉了过来，亲手剥了片橘子喂她。
居沐儿不明所以，傻傻张了嘴接着，咬了一口，酸得她眼泪都差点出了来。居沐儿脸皱得像包子，那一副酸倒牙的糗样让龙二开怀地哈哈大笑。
他拍拍她的小脸，笑道：“我去忙了，你好好的。”然后转身走了。
几个媳妇儿呆呆地看着，居老爹也一头雾水，二爷这大老远的过来一趟给女儿喂片橘子就跑是什么意思？他问女儿：“这是怎么了？”
居沐儿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口酸橘子，回道：“没事，就是二爷家离咱家太近了。”
太近了，啥意思？居老爹挠头。
年节马上就要到了，婚期也更近了。
这日居沐儿让苏晴陪着她去了一趟石花巷。巷子里有一间屋子，是她偷偷教花娘弹琴的地方。
从前除了苏晴，她身边还无人知晓此处。不过现在龙二派了两个护卫在酒铺里跟前跟后，居沐儿出门，倒也不好避着他们，不然显得她是要做什么亏心事，报到龙二那儿又得招来麻烦。
所以这次定下了教琴的日子，居沐儿便让一名姓陈的护卫跟着去了。不过到了巷口便麻烦他等等，与他说了事由，道明来学琴的姑娘们不方便见外人。
那护卫听了，便在巷口的茶水摊那儿歇着等她们。
苏晴领着居沐儿进了屋子。屋子里是两进式的，里外各一间。里屋里摆了几台琴，外间就只有桌椅，陈设相当简单。
这是居沐儿最后一次来教琴，毕竟是与花娘打交道，她嫁入龙府后，这事自然不宜再做。
居沐儿与苏晴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便来了五位花娘，她们人人脸上都戴了面纱，不露真颜。苏晴知晓这教琴的规矩，她也不多看，只守在外间坐着。
花娘们进了里屋，嘻嘻哈哈地开始闹了起来。大家先是调侃了居沐儿的婚事，围着她问龙二爷这样那样的。饶是居沐儿佯装镇定，也禁不得被她们没修饰的话说得个满脸通红。
后是居沐儿板脸装了严肃，又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教她们弹琴了，花娘们这才赶紧收敛，把平素她们抚琴里遇到的一些问题都说了。居沐儿让她们分别弹了一曲，又细细指点，直教了一个时辰，这堂课才算了啦。
花娘们一看琴教完，又开始聊了起来。其中一个忽然道：“居姑娘，既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不如姑娘弹个厉害的曲子，让我们也开开眼。”此言一出，众花娘纷纷附和。
论琴瑟之艺，居沐儿年幼时便已成名，坊间早传“城南酒铺，有女沐儿，妙手仙琴，天音自来”。
这是在师伯音行刑琴会广邀知名琴师参加时，居沐儿够资格进场观刑的原因。她也是当时能参加行刑琴会的唯一一位女琴师，同时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位琴师。
只是后来闹了盲眼退婚与有妇之夫纠缠不清等一连串的事，坊间相传她琴技的少了，传她八卦是非的多了，鲜有人再说那什么“妙手仙琴，天音自来”的话了。
而居沐儿其实素来低调，她教导众花娘弹琴时从不炫耀琴艺，只是依她们各自的状况从最基本的技艺教起，并不自己弹琴显摆。这也令得众花娘心中早有好奇，传言里说得神乎其神，却也不知这居沐儿到底琴技如何，如今有人一提，众花娘便起哄附和让她弹琴。
居沐儿只是笑笑：“厉害的曲子是怎样的？”
一花娘神秘兮兮地道：“我上次听几位客人谈论，说那琴圣师伯音才是真正的琴界大师。若论琴技，当今世上，怕是无人能出其右。又听说，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听他弹奏一曲，偏偏这师伯音是个怪人，他有一规矩，只弹给知音人听。”
“知音人？”有人奇道，“那得怎样的，才能算得上他的知音人？”
“该是懂琴知琴的人吧？”另一人道。
那花娘应道：“应该就是了。我听客人说，吏部尚书史泽春便是这样的。”
居沐儿心里一动，静静听着她们聊。
一人嚷道：“吏部尚书不就是被师伯音杀害的那个吗？”
那花娘点点头：“正是他。听说史尚书是个琴痴，家里摆满了一屋子的琴谱和名琴。但凡听说哪里有新谱妙谱，哪里有名琴好琴，他都要去看上一看。若是碰到中意的，千金散尽亦要买来。他爱琴迷音律，想尽了办法求师伯音一聚。后四处打听，托人游说，在师伯音的住处前亲手秀了几曲琴音。他如此心诚，又是琴中妙手，终是打动了师伯音。据说两人对琴合奏，弹了三天，成为至交好友。”
“啊，至交好友，那怎么师伯音还要杀他？”
“听说是史尚书得了一本绝妙琴谱，他悟不透弹不好，便请了师伯音来府请教。由于这琴谱甚妙，师伯音便起了贪念，想让史尚书割爱，史尚书不愿，两人起了争执，这师伯音怀恨在心，为夺琴谱，便在史家的饮食里下了毒。”
“好生毒辣。”几个花娘惊呼，为那冤死的史尚书抱起不平来。
那花娘又道：“那师伯音在行刑琴会上，据说弹了一连串的曲子，其中便有那绝妙琴谱的曲子。居姑娘，不如你就弹弹这绝世琴曲，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众花娘大声应和。这闹出惊天大案的琴曲，自然人人都会好奇。
居沐儿淡淡一笑：“我是没有见过什么绝世琴谱，又哪能知晓师先生临刑前弹的是不是那琴谱上的曲子？再者说，师先生琴艺非凡，宛若天人，他在行刑琴会上弹的那些曲子繁复精妙，我是听得入迷，但过后倒是记不清了。你们提的这要求甚高，我弹不了呢。”
众花娘吁声，大叫遗憾。居沐儿拨拨弦，开始抚出琴音，慢声道：“我还是弹一首你们最熟悉的《春日暖》，你们听听有何变化，若是觉得我弹得好，便想想，如何好？”
她一边说一边弹了起来。这《春日暖》是花楼里最爱弹的曲子之一，旋律柔美，曲调简单，一来容易弹，二来意境美，三来不落俗又并非高寡之音，所以很受花娘的喜爱。
这曲子几乎学琴的花娘人人会弹，甚至学会这一曲便在楼里也能勉强算是会琴之人了。所以花娘听到是弹《春日暖》，都提不起劲来。
但居沐儿似听不到她们的抱怨，不急不缓地将这首曲子弹了下去。起初是大家都熟悉的旋律，懒洋洋又有些甜蜜蜜，这是花楼里最爱的调调。可是居沐儿再弹下去，却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春日初耕，农家忙碌，让人浑身起劲，精神十足。再弹到第三遍，却变成绵长幽怨，好像是等到了春暖花开，却等不到情郎的身影……
居沐儿一共弹了六遍，每一遍均有些许变化，却又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六遍弹完，她停了下来。
花娘们全都一愣一愣的，就算是琴技一般听不出什么玄妙之音的，也能听明白这简单的曲子被赋予了六种变化。因是她们最常听的，所以反而是绝想不到能这般不同。
居沐儿道：“学琴并非一板一眼，欲求精则多练，欲求美则多变，随心所欲，有情有意，自然能有好琴音。我能教你们的，便只有这么些了。”
花娘们醒悟过来，赶忙道谢。居沐儿微微一笑，说道：“也过了这许久了，大家散了吧。这里我不会再来，在此与姑娘们别过了。”
花娘们纷纷站起道别，戴上面纱，鱼贯着出去了。
苏晴在外屋等着，见人都走了，可居沐儿好半天没出来，她便跑到里屋门口唤了一声，却见居沐儿在发呆，似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又返了回来。她越过苏晴，走进屋里，唤了一声：“沐儿姑娘。”
居沐儿怔了怔，回道：“悦瑶姑娘。”
苏晴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她们。
林悦瑶走近居沐儿：“我有些琴艺问题，想再请教请教姑娘。”
居沐儿明白过来，转向门口的方向道：“晴儿，你再等我一等。”
苏晴应了，虽然好奇，但还是听话地关了屋门，自己又返回外屋坐着。
林悦瑶见屋里只剩下自己与居沐儿，这才放心地拿了把琴，坐到了居沐儿面前：“姑娘要嫁进龙府，那一白的死因，姑娘还会助我查下去吗？”
“当然。”居沐儿没有犹豫。
林悦瑶听得此言，舒了口气：“姑娘重情重义，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听得姑娘的婚讯，我还以为，从此之后我只能凭一己之力为一白申冤了。”
林悦瑶说的“一白”名叫华一白，是国中闻名的琴师，亦是年轻一代琴师中最出色的一位。他生性狂放洒脱，张扬不羁，喜饮酒斗琴，是各花楼的常客。
当日师伯音行刑琴会，华一白与众名家琴师均有到场。其中几位听出了师伯音的琴音里含了玄妙之意，于是琴会之后便聚在了一起相议。
师伯音临终之前弹的那曲子曲折绵长，是拼揉了好几首曲子交错而绎，最后的意思，大家猜测是个冤字。而蒙冤之意的后面，紧接着一首大家从未听过的绝妙好曲。大家都觉得，这曲子里定是藏了这桩奇案的真相。
师伯音在当时是琴师界里仙人一般的人物，人人仰慕钦佩，都企盼着能结交相识，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便是不憾终生。如此人物，如今竟有可能被冤至死，众琴师不免群情激愤。
但这案子是刑部严查，皇上亲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布衣琴师只凭听了曲子做的猜测便来翻案。于是华一白提议，要把师先生在刑场上弹的曲子完整地记录下来，大家反复钻研，定能找出些线索来。
居沐儿因为是位姑娘，为人又低调，所以这些男琴师的聚会她从不参加。而且那时候她也因准备嫁给陈良泽，为了避嫌，鲜少在外露面。
但刑场上的含冤之意，居沐儿也听懂了。她虽是女子，却也有颗侠义心肠，琴圣若真是枉死，她心里也是相当不平。当日她心里正琢磨此事该如何办，华一白却悄悄地找来了。
平冤一事非同小可，其中涉及太多利害关系，所以华一白也只限定了那几个相交甚深的琴师一起钻研，其他人概不透露。华一白与居沐儿颇有交情，平素里两人也相互切磋讨教过琴艺，居沐儿的为人和本事他很清楚，所以特意过来，希望居沐儿能在此事上助他一臂之力。两人相议之下，发现他们对整首曲子诉冤的看法相当一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但女子议事并不体面，何况还是这等离奇事情。再加上男琴师们一般看女琴师不起，认为女子弹琴不过是卖艺，只有男子研琴才是学问。华一白自己随性，但也清楚那些男琴师的陋病，为了不给居沐儿惹来麻烦，他向居沐儿保证，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她也有参与此事。
那时候的居沐儿满腔热忱，她努力回忆，没日没夜地翻记琴谱。她把记录下来的分次悄悄交给了华一白。华一白对照自己与其他人记下的，整理出了前半部的琴谱来。
前半部的诉冤虽由多段琴曲拼凑缠接，但毕竟都是大家听过的曲子，所以记忆还是颇深。可后面那首绝世琴曲，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能记下的并不多。
华一白把希望都押在了居沐儿身上，但那时候居沐儿已没有办法再写琴谱了，因为她的眼睛越来越糟。她答应华一白，待她眼睛好些，再试试把后面的琴谱翻记下来。
可没想到，她的眼睛没好，华一白却喝醉了酒摔到河中溺死了。华一白一死，居沐儿再听不到其他琴师为师伯音申冤的消息，终不知他们最后是如何办。只是此事有如石落湖底，再无声息。
而最后，居沐儿的眼睛也再治不好，盲了。
居沐儿认得林悦瑶，是在她盲眼之后。
林悦瑶是华一白的红颜知己。华一白一身才华，却最爱在烟花之地流连炫琴买醉，识了林悦瑶后才收敛了许多。他常到惜春堂点林悦瑶相陪，有时一住就是好几天。这些是后来居沐儿教花娘弹琴时，从其他花娘嘴里知道的。
那时华一白意外猝死，居沐儿自己又逢失明之灾，正是悲痛茫然之时，林悦瑶却悄悄来寻她。她告诉居沐儿一件事，她说华一白的溺水应该不是意外。
林悦瑶来告诉居沐儿这事，是因为华一白并没有守住居沐儿写琴谱这个秘密，他告诉了林悦瑶，所以林悦瑶觉得居沐儿是信得过的。她告诉居沐儿，她决心要查出华一白之死的真相，她问居沐儿能不能帮她。
居沐儿答应了。
这便是居沐儿的秘密，不能与人道的秘密。
教花娘弹琴，是居沐儿收集消息的一个方式，也是为她与林悦瑶互通消息打掩护。
“一白兄于我是亦师亦友的兄长，他既是被人所害，我定不会视若无睹。两年前我这般说的，两年后的现在，亦是如此。”居沐儿低声道，“只是我嫁入龙府后，确是不好再与姑娘们往来，这教琴的事不能继续了，花楼那边的消息，还得有劳悦瑶姑娘多打听。”
林悦瑶点点头：“方才追问姑娘师先生琴曲的那个，是染翠楼的惜颜，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试探姑娘的。这事我会探一探，如果真是别有用心，那姑娘千万小心。”
居沐儿点头谢过。
林悦瑶又道：“我探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史尚书让师先生解的那本绝世琴谱，实际上是一本武功秘籍。正因如此，才会发生后面的惨案。”
居沐儿愣了一愣：“可是师先生并不会武。”
“这其中曲折并不清楚，但传言凿凿，听说许多人在找这本谱子。若是这般也好，多些人对谱子有兴趣，也许能把师先生和一白的事也挖出些头绪来。”
居沐儿颦眉不语，林悦瑶又道：“适才那惜颜让姑娘弹此曲，我心里甚是紧张。”
“那倒不必紧张，我并不会那曲子。”
“姑娘用《春日暖》转了她们的注意，甚妙。此事我会再打探，若有消息再与姑娘说。”
居沐儿点头：“我也会多加留心。”
两人如此这般商议了好一会儿，林悦瑶告辞离去。待她走了，苏晴蹦跳着进来，嘟着嘴不高兴道：“这人怎么这么烦人，要问这般久，这算是额外教了她，多给银子吗？”
居沐儿失笑：“你是掉进了钱眼里吗？”
“又没抢没偷的，该收的就得收。”苏晴振振有词，扶着居沐儿慢慢走了出去。
出了巷子，居沐儿忽然叹了口气：“晴儿，你常在外头跑，可千万小心，凡事多留些心眼。”
苏晴刚要应话，却忽然道：“那是二爷的马车。”正说着，就看到龙二从马车上下来了。
苏晴嘻嘻笑，把居沐儿领到龙二面前。
龙二问道：“不是早就散了吗？怎的还在那里面待了这许久，我正准备进去找了。”
居沐儿问：“二爷怎会在此？”
“我路过，看到陈护卫在路旁，便停下问了问，他说你在里面教琴，不过刚散了，你该是快出来了。我还有些时间，便等了等。怎知却是等了这许久。”
哪有许久？居沐儿抿抿唇，想驳却没说话。龙二盯着她，居沐儿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脸没来由地热了。
苏晴在一旁看得这二人的表情，不禁掩嘴哧哧笑。
龙二拉过居沐儿道：“要回去了吗？我还有些时间，送送你。”
居沐儿还未说话，苏晴便嚷道：“啊，我想起来前些日子送了两篮子花到马府还没收账，我去收账去，不能陪姐姐回去了。”
真是识相的好姑娘，有眼力见儿。龙二给了苏晴一个夸赞的眼神，对她道：“以后每日送一篮花到龙府来。”
苏晴大喜，忙大声道：“谢二爷，我一定挑最好最美的花送到府上。”她一边说，一边捏捏居沐儿的手，天上掉钱了，当真是极欢喜。
居沐儿被他们闹得一笑。龙二回身交代了陈护卫送苏晴去收账，自己则要领着居沐儿上马车回家去。
两拨人就此在街上分开。居沐儿被扶上了马车，刚坐稳，便听到车门一关，然后是龙二的声音：“许久未见了，让我看看你。”
“我还长那样。”居沐儿如此答完，脑门就被龙二戳了一下。
“今日我让小厮送了新收的脆梨过去，你吃了吗？”
“吃了。”居沐儿点头，那脆梨确实又香又甜。
“喜欢吗？若是喜欢，我让他们再送些。”龙二摸了摸她的手，凉凉的，又去抚了抚她的脸，还是凉的。于是干脆两只手掌都捂了上去，包住她的小脸，嘴里还嫌弃道，“冰疙瘩似的。”
居沐儿看不见他，却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他的表情，她抚上他的手背，唤了声：“二爷。”
她想靠他近一点，又觉得该离他远一点。
“嗯？”龙二应了，尾音高高的，有些痞痞懒懒的调子，“你想我了，是不是？”
居沐儿很配合地点点头。要给二爷面子，这个她很清楚。
“那是如何想的？说给爷听听。”
如何想的也得禀报？
“就是，走路的时候，摸到竹杖会想到二爷也喜欢竹杖……”
这是哪门子的破答案？
龙二的脸还没来得及发绿，居沐儿又接着道：“我爹喝酒的时候我也会想，不知道二爷现在在哪个楼里应酬呢，会不会喝多了回不了家？然后抚琴的时候也会想，不知道要给二爷弹哪首曲子，能教二爷欢喜？”
这叫想他吗？这分明是编派他的不是，揭他的短处。都这般想的话，这还不如不想呢！
龙二捏她的脸蛋：“又跟爷闹了是不是？”
居沐儿把脑袋往他怀里躲：“是二爷自己问的。”
“家规第一条，不许讽刺爷。你没记住？”龙二把她从怀里挖出来，执意要算账。
家规第一条原来是这样的？居沐儿好想笑，她问：“那第二条是什么？”
“第二条是不许让爷闷了。”
居沐儿这下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了。要是犯了第二条，就得接着犯第一条解围，那可怎么办？
龙二看她笑得开怀，不禁也弯了嘴角。他又捏捏居沐儿的耳珠子：“爷定的家规让你这般欢喜？”
居沐儿笑道：“我也要拟家规。”
“是什么？”
“第一条，不许捏耳朵。”居沐儿笑着应，心里却是在想，第一条，不要对我这般好。第二条，不要对我这般好。第三条，不要对我这般好……
龙二听不到她心里想的，却对不许捏耳朵这条很不满意：“这条违背了爷的家规第二条，所以不能允。”
“那爷的家规第三条是什么？”
“爷的话都得听。”
“第四条呢？”
“让爷不高兴的事都不许做。”
居沐儿哈哈大笑，龙二也笑，嘴里却还说：“若是犯了家规，爷可是会家法伺候的。”
居沐儿装着又腻又软的声音应道：“沐儿胆子最小了，最怕家法了，定不敢违背爷的意思。”
她笑得脸颊粉红，表情俏皮，两只眼里都似有了神采。龙二忽地想起那日夜里她乖巧依顺地伏在他怀里，她的唇舌柔软又甜蜜。
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用唇轻碰她的唇瓣。居沐儿笑容一顿，脸顿时热了起来。
她的害羞让他微笑起来，他又用唇轻轻碰她的唇，轻声道：“亲我一下。”
居沐儿脸烫得通红，但还是微抬起头，将她的唇印在他的唇上，但这实在是令她羞得厉害，禁不住又往后退了些许。
龙二原是想逗逗她，等她羞涩撒娇后再吻下去，却没想她竟这般听话。他喜出望外，却又恼起来：“那婚前不得见面到底是哪个定的规矩？”
居沐儿被他的语气逗得笑起来，龙二低头，将她吻住，抵在她唇上道：“笑什么笑，我是见着你太想我，怕你想得辛苦。”
居沐儿听得更是想笑，可下一刻龙二便深深吻住她，她笑不出来，便伸臂抱住了他的颈脖。龙二的舌头探入，缠上了她的，正尝着了滋味，动情动心，忽地听得车夫大声道：“二爷，酒铺到了。”
龙二心里一恼，不打算停，可车门处却又有人大力敲着，居老爹的声音传来：“是二爷来了吗？”
龙二全身一僵，居沐儿道：“是我爹。”
“我知道是你爹。”龙二完全没好气，只恨不得现下这日子已经是到了成亲后，那样他就可以把她放在自己屋里，想亲热便亲热，看谁还敢来敲他的门打扰。
居沐儿推推他。龙二叹气。他不情不愿地，探身把车门打开了。
车门外头居老爹精神抖擞地喊着：“二爷，你来了啊。”
没待龙二应话，居老爹一转头，看到居沐儿也在车里：“咦，沐儿，你也来了。”
居沐儿叹气：“爹，我不是来了，我是回来了。”
“哦，对，我就是想说你回来了，怎么是与二爷一路？”
龙二跳下车，反身把居沐儿从车上抱了下来：“我在街上看到她，就顺便把她送回来。”
“那真是太谢谢二爷了。二爷快进来坐会儿，二爷来此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龙二一愣，他刚才不是说了是送沐儿回来吗？
居老爹看龙二一脸困惑，好像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不禁挠头，也一脸困惑：“二爷不是说顺便吗？所以原先是要来这里做些什么，才顺便送沐儿的，不是吗？”
龙二脸一僵，他知道居老爹不是有意挑刺，但这话说得真是不讨喜。他送沐儿回来就算不顺便的又如何？他就喜欢送送沐儿，非得找点什么事才能叫顺便？
居沐儿听得这二人的对话，又在心里叹气，只好嘴上道：“爹，二爷是想过来买些酒，这大过年的，家里都得备些好酒，咱居家酒铺的酒大名鼎鼎，二爷是慕名而来的。”
“啊，对对，咱这里的酒可好着呢。我今年生城里人的气，年关都没给酒楼供酒，二爷来我这里取便对了。买什么买，二爷喜欢全拿去。”居老爹一听是夸他的酒，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连声地招呼，“二爷快进来坐会儿，我给二爷挑酒去。”说完，一溜烟地跑进去了。
龙二与居沐儿慢慢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与她咬耳朵：“我慕名而来？买酒来的？”
“嗯，二爷别客气，我爹的酒很好的。”居沐儿点点头，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似的，弄得龙二又想捏她了。
两人进了酒铺，龙二正待找居老爹说他没甚时间，得先回去，回头让小厮过来取酒好了。可没等他去找，居老爹又颠颠地跑回来喊：“对了，女儿，我想起来了，你那位姓钱的琴师朋友来找你。我道你不在，他说想借你的琴谱看看，我不让他拿走，不过允了他在你的琴室里翻翻，这会儿该是还在那儿。”
“男的？”龙二一挑眉毛，迅速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
“对。”居老爹点头。那钱江义从前便与居沐儿相熟，他们几个琴师朋友常来常往的，所以他想看琴谱，他便放进来了。女儿不在，也没甚男女独处的不合礼仪。居老爹没觉得他这么做有任何不妥啊。
龙二对上居老爹那坦然的脸，真是一口怨气吐不出来。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这位太过于“洒脱随性”的岳丈大人聊一聊了，告诉他除了他这夫婿之外，其他任何男人都不许放进居沐儿的小院。
居沐儿听了老爹的话，道：“我去琴室看看。”
“我陪你去吧。”老爹赶紧说，又转向龙二道，“二爷你先坐会儿，我让伙计去拿酒了，一会儿就好。”
龙二吐口气，终是按捺住，没冲老爹喊：“你让自己女婿坐外头，然后领着自家女儿进后院见别的男人，老爹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龙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岳丈，他是岳丈，他是岳丈。
然后深呼吸，微微一笑：“我陪沐儿去吧，老爹你忙你的。”他一边说一边扶着居沐儿的手臂，将她往后院带。
居老爹对他公然抢女儿的行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我给你挑酒去，我挑的定是比伙计挑的好。”说完，一溜烟又跑了。
龙二忍不住咬牙：“岳丈大人，还真是讨人喜欢。”
居沐儿笑：“我爹要是听到二爷夸他，定会很欢喜。”
“你又笑话我呢，是不是？我回去就准备个大家法，等你过了门，怕是得天天用上。”
两人斗着嘴，很快到了琴室门口。
琴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认真翻看琴谱，听得动静忙抬头看，见居沐儿与一位男子过来，忙施礼唤道：“居姑娘，你回来了。”又转向龙二道，“公子有礼了，在下钱江义。”
龙二点点头算是回了礼。居沐儿在一旁给这两位互相介绍了下。
一说这是龙二爷，钱江义自然是明白了，忙又施礼招呼。而这钱江义，是居沐儿结交的一位琴师，琴艺出众，教了不少学生，自己还创办了一所琴艺馆，在京城小有名气。
龙二不以为意，他不懂音律，不识这些什么琴师琴艺馆的，对他们也完全没兴趣。他就在乎为何这个男人自己家的琴谱不看，却跑来翻他家沐儿的琴谱？
照着龙二爷对“自己人”的归属看法，居沐儿是他的，那居沐儿的东西也是他的。虽然他家沐儿眼睛看不到了，但琴谱还是她的，是她的就是他的，别人动什么动！
钱江义看龙二的脸色不太好，便觉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对居沐儿道想借她的琴谱回去看看，有些藏本是他没有的，他想借回去抄了，再把原书还回来。
龙二忍着没说话，居沐儿却大方地应承下来。
钱江义大喜，又挑了几个琴技的话题与居沐儿聊，龙二在一旁完全听不懂，却很严肃地盯着钱江义，看得钱义江不得不长话短说，拣了几本他挑好的琴谱，与居沐儿念了书名便要拿走。
龙二却是不干，他唤来留在居家的护卫，让他拿来笔墨，把钱江义要借的书名都抄上，待还来时都得对上了才行。
“钱公子海涵，这些既是藏本，想必难得。我家沐儿爱琴如痴，如今看不见了，也不知公子拿走的是哪些，我做做坏人，把书都记好了，公子好借好还，大家都不伤和气，你说是吧？”
钱江义讪讪地应了好，待护卫把书名都抄好，他赶紧告辞离去。
居沐儿将他送出门，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是有些计较。钱江义是当初与华一白一起研究师伯音冤案的琴师之一，这个居沐儿是知晓的。只是钱江义却并不知晓居沐儿曾在这件事里也掺了一脚。今日里花娘借着好奇她的琴技一事打听什么绝世琴谱，偏也这么巧钱江义就来翻她的琴谱柜子。
居沐儿心里郁结，自她眼盲后，她的疑心病就越来越重了。

第十二章 逢意外盲女遭劫
龙二并不知道居沐儿的小心思，他自己一边忙着一边期待着婚期的到来。
在成亲之前，还有许多事务要办，什么礼庆绣品，什么花轿喜服，什么喜宴菜式，还有屋堂的装饰，各项采买等等。
光是要准备的绣品吉物喜服就已经列满了三页纸，加上其他杂七杂八，整个婚礼筹备下来，那准备事宜已写满了一本册子。
龙二打定了主意婚礼要大办，各项物件都要求最好的，而宾客名单列满了十页，这把余嬷嬷忙坏了不算，整个龙府也快翻了天。
为什么要大办？因为龙二成亲不忘赚钱。
请的宾客越多，收到的贺礼贺金就越多，婚宴的规模越大，宾客给的礼数当然就得更体面。算一算这样操办下来，稳赚不赔。
这些都是龙二一早就算计好了的，媒婆子的赏钱，婚礼的各项花销，他都要赚回来，这样心里才能踏实。
就在龙二忙碌计较着钱银之事的时候，居沐儿却是在琢磨她的秘密。
一日，居沐儿找了个采买的借口进了城。她慢腾腾地在惜春堂的门口走过三趟，然后去采买了东西，之后便在惜春堂街的口豆腐店要了碗豆腐脑。她坐在店里的角落正吃着，一个女子坐到了她身边，轻声唤她：“沐儿姑娘。”
“悦瑶姑娘。”
林悦瑶左右一看，周围无人，远处的人也没注意她们，便低声问：“姑娘找我，是有何消息吗？”
居沐儿听她这般问，便知此刻说话无妨，于是从怀里掏出两本琴谱，递了过去：“倒没甚消息，只是想拜托姑娘帮我保存这两本琴谱。”
林悦瑶接了过去：“这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记了一些东西，也许日后能用得着。但我那处时常有人往来，我眼睛不便，也不知会不会被人翻出发现，倒不如存在姑娘这里更安全。”
“与师先生和一白的事有……”林悦瑶的话没说完，便见豆腐店老板捧着豆腐脑过了来，于是迅速闭嘴。
居沐儿神色如常地吃完豆腐脑，对林悦瑶道：“姑娘有练好琴的决心便是好的，这里头没什么捷径，唯有多练。我先走了，姑娘习琴上若还有问题可再来寻我。”
豆腐店老板在一旁忙道：“姑娘慢走啊。”
居沐儿点头应好，出去了。林悦瑶不动声色地吃着豆腐脑，若无其事地把两本琴谱收进了怀里。
居沐儿心里有事，一路慢走一路思索，不想却在途中遇到了丁妍珊。
丁妍珊看到居沐儿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瞎眼女人不但迷惑了龙二爷，抢了她丁妍珊中意的夫婿人选，更是让姐姐在姐夫面前抬不起头，害得姐姐背地里也不知哭了多少回。不但如此，爹爹还为了这事把姐姐狠狠教训了。
这些怨，丁妍珊可是都记在了居沐儿头上。
所以这时见了居沐儿，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丁妍珊的暴脾气可容不得居沐儿安生，她一个箭步冲过去迎头就给了居沐儿一巴掌，又抢了她的竹杖，甩出去老远，然后指着居沐儿的鼻子破口大骂她狐狸精等，又说她妄想嫁进龙家就是做梦，让她等着瞧。丁妍珊骂完了，扬长而去。
居沐儿摔在了地上，爬起来已迷了方向，竹杖也不知在何处，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辱骂，甚是狼狈。最后是路边有人见她眼盲，好心给她捡回了竹杖，又给她指了方向，她这才得以回家。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龙二的耳朵里，直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他惦记居沐儿惦记得肝疼，于是顾不得时辰已晚，于礼不合，自己骑了马悄悄到了居家酒铺后面的树林，从后院围墙跳了进去，直奔居沐儿闺房。
居沐儿睡得并不安稳，正似梦非梦，心慌得厉害，迷迷瞪瞪之间忽然觉得床边有人，吓得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叫，一只大掌捂住了她的嘴：“是我。”
居沐儿呆住，龙二又道：“是我，我听说你今日在街上受欺负了，我来瞧瞧你。”
“二爷？”
“对。”
居沐儿猛地扑了过来，龙二吓得赶紧接住，慢一步她就得栽到床下去了。
居沐儿紧紧抱着他，让龙二心疼得不行：“那泼妇吓到你了，是不是？”
居沐儿不说话，龙二又训她：“怎么偷偷出门不带护卫？被人欺负了怎么不来找我？就这样你还能呼呼睡？”
他这边自己睡不了，非得来看看她，结果她睡得跟只小猪似的。龙二有一肚子要训她的话，可还没等他说完，居沐儿却问：“天已经亮了？”可她怎么觉得好像她没睡多久似的？
龙二把那一肚子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真是太好了，他俩又是一个在讲东一个在讲西。
“天还没亮。”这话答得咬牙切齿。
“哦。”居沐儿愣愣地应了，把头埋在龙二怀里。她刚才做噩梦了，现在他能在她身边真是好。她觉得放松下来，又开始困了。
龙二皱着眉头，很怀疑这个傻姑娘到底清醒了没有。
“我是谁？”
“二爷。”她迷迷糊糊地答。
“是吗？”他故意唱反调。
这话慢了半拍进到居沐儿的脑子里，她猛地坐直了，吓醒了一半：“不是二爷？”
“不是我是谁？”龙二气得牙痒痒，这姑娘真是清醒的时候能气他，迷糊的时候也能气他。
居沐儿眨眨眼，清醒了一大半：“天没亮二爷怎么到我房里了？”
龙二僵着脸不说话，心想她要是敢跟他唧唧歪歪说什么于礼不合之类的论调，他就生气给她看。
可居沐儿没像居老爹和余嬷嬷那样说那些，她说的是：“好冷。二爷，我能裹着被子与你叙话吗？”
龙二的心顿时又软了下来：“你快躺着。”
居沐儿相当听话动作迅速地躺好，还自动自觉地用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了。
“不许闭眼。”龙二靠在床头，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她，然后轻轻捏她的脸，问，“今天被打了吗？”
“嗯。”
“打的哪边？”
“就是你现在掐的那边。”
龙二的手一顿，收了回来。过了一会儿又伸过去，抚抚她的脸道：“我会为你讨回来的。”
“嗯。”居沐儿不甚在意这个，让她慌的是别的事。
“不问问怎么讨？”
“怎么讨？”她很配合地问了，但其实她很想睡。
“我去敲打敲打她爹，她爹自然就会教训她了。”抢婚那桩事，他听得探子报的，那丁妍香被罚跪并且挨了她爹两耳光。
“嗯。”居沐儿一点没有身为当事人的自觉，她的不起劲让龙二也觉得没意思了。他摇摇她，“不许睡，快说些让我开心的话。”
大半夜的，他特意过来让她哄他开心吗？
“二爷为何不开心？”
“前两日我得了消息，茂平城和策城的生意被别家抢了，难怪那几位老板今年没来。”
居沐儿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摸索到了他的大掌，握着了，笑道：“没关系，二爷很快便能再挣回来的。”
“哼。”龙二捏捏她的小手掌。他可是龙二爷呢，当然是能挣回来的，可是挣的那些又不是这边挣的，不一样。
“二爷给他们发喜帖去。他们刚舍了二爷的生意，肯定心里也战战兢兢的。二爷成亲是大事，不送礼来可不行，送礼没送好的也不行。”
龙二愣了一愣，终是笑出声来，这狡猾的丫头当真是懂他的。他昨日还真差人把喜帖送出去了，不让那些个“变节”的家伙吐点好处出来，他岂能甘心？
“二爷笑了，那二爷是开心了吗？”
龙二弯着嘴角：“还没有。”
居沐儿颦眉，一副苦恼样：“那怎么办？不如二爷回去早点睡，睡着了便开心了。”
“你当人人跟你似的呢？”龙二看她困得已经闭上了眼，忍不住戳她的脑袋，“就爱睡，白日里受气了夜里还能睡。”
“我也不是怎样都能睡好啊。之前我就没睡安稳，你在这里了我才觉得踏实了。很困的，二爷。”
“二爷不困。”龙二咧着嘴笑，她说他在身边她才踏实睡得好，是在与他说情话吧？“你冒傻气，爷好心，就在这里陪着你，你好好睡。”
居沐儿被捏得缩了缩脖子，把脑袋的一半都埋在被子里。应了声“好”后，便当真要睡过去。
龙二俯身看着她闭着眼睡觉的样子。她长长的睫毛小扇一样，月光映着她露在被子外头的半张小脸。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她下意识地侧头，在他手掌边讨好地蹭了蹭。
龙二觉得很满意。他觉得居沐儿定是对他有情的，不然怎么会巴巴地来找自己，又怎么会借机向自己求亲？她是聪明的，当然也有些小傲气，以她的性子，对他如此小鸟依人，他的触碰和一些亲密的举动她也毫不抗拒，所以心中定是对他有情的。
龙二的心情变得很好。他把鞋蹬掉，整个人坐到床上来，靠在她枕边，拨拨她的眼睫毛，点点她的唇瓣，又轻轻捏她脸蛋。真有意思，虽然被骚扰的那个人都没答理他，但他一点也没觉得闷。他忽然想着，对了，家规里可以加一条：爷没有睡，沐儿也不许睡。
龙二待着待着，终于也累了，他靠在居沐儿身边，睡着了。半夜里觉得冷，他很自然地拉开被子，钻到了居沐儿的被窝里。
居沐儿睡得沉，被他扰了也没醒，闭着眼滚到他怀里，嘟囔着问了声：“二爷？”
龙二也睡得迷糊，下意识应了：“嗯。”
然后两人都很安心，拥在一起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呼呼大睡。
居沐儿睡啊睡，正睡得香，被人拍醒了。
“沐儿，起来了。”是龙二的声音。他唤了她四五声，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居沐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天亮了吗？”
“亮了。”
“真的吗？”
龙二没好气：“真的。”
“那亮多久了？”
“不知道。”他一睁眼发现睡的不是自家卧房，又发现窗外明亮，竟已是大白日了。他心里头一惊，想着今日还有许多事务要办，而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府里头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会不会乱了套？
他想着这些也顾不上软玉温香抱满怀的，赶紧起了身。这一起来，才发现自己昨夜里衣裳也没脱，直睡得皱巴巴，活像挂了一身梅干菜。一摸头发，睡了一晚自然也不齐整了。
他这般出去，然后穿过城里的街市回府，那必是丢脸丢大发了。龙二赶紧整理仪容，可四下里转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镜子。一想，是了，他家沐儿看不见，她屋里摆个镜子也是无用。
他转头看看，那个让他现下处境尴尬的姑娘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他自己不好自然也见不得她好，于是过去将她拍起来。
居沐儿还没完全清醒，抱着被子表情呆呆的，又问：“二爷怎的这么早又来了？”
“我不是来了，我是没走。”
“哦，那二爷为何这么晚还没走？”
龙二捏她的脸：“醒了吗？”
“痛……”居沐儿小脸皱成了包子，醒了。
“你的梳子呢？”
居沐儿指指小柜：“在抽屉里。”
“没镜子是吗？”
居沐儿点头。
龙二走过去开抽屉找梳子自己梳头，一边梳一边回头看。居沐儿用被子把自己裹着，正打哈欠。她散着发半眯着眼，被子的花色土气，她裹得乱七八糟，一副仪容不整的模样，看在他眼里却觉得颇有风情颇动人。
龙二没镜子照，只得凭手感把头发梳齐整了，然后过去拉居沐儿的手：“别打瞌睡了，来练习一下伺候爷起身。”
“哦。”居沐儿坐直了，“要做什么？”
龙二一愣，她看不见了，还能伺候什么？梳头不行，更衣不行，靠她端洗脸水什么的怕是更没戏。而他夜闯闺房，也不能大大咧咧地走出去自己张罗。看来他今天真得一副狼狈的样子回府了。
龙二一咬牙，粗声粗气道：“爷走了。”他说完，重重地踏步往屋门走去。
居沐儿忽然猛地大声道：“不行！”
龙二脚步一顿，嘴角弯了起来：“怎么，不想让爷走了？”
“不能走门口，院子白日里人来人往的，二爷被人看到多不好。”居沐儿一指后窗，“二爷从窗户出去吧。”
龙二头顶冒烟。
“你让爷爬窗？”他当然不会莽撞地直接出去，自是会探明白外头无人才开门，可就算她说得有理，这般理直气壮地让他爬窗，还是让龙二心里不痛快了。
“不用爬的也行，二爷必是会轻功的，跳出去便好。”
“那有什么不一样？”龙二还是气，早知道就不要来看她了，闹得自己如今这般狼狈。
这时候门外传来居老爹哼小曲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得他抬东西的动静。居沐儿有些紧张，龙二双臂抱胸，故意吓唬她：“爷是不会跳窗的。”
“那爷昨晚上是怎么进来的？”她一句话堵死他。
她入睡前把门闩了，窗户却是开了半扇透气。龙二昨夜来了未唤她开门，他那性子也必是做不得撬人门闩的事，所以定是跳窗进来的。
可自己跳进来和被人使唤跳出去是两码事。龙二瞪着居沐儿，居沐儿看不见他，所以用相当无辜的表情面对他。龙二越瞪她越觉没意思，多少人在他凌厉的眼神下屈服，可这招对一个瞎子完全不管用。
这瞎子现在居然还问：“二爷，你在瞪我吗？”
二爷没回话，二爷悄无声息地跳窗户出去了。
二爷没洗漱没更衣，还被迫在林子里偷偷方便，然后邋邋遢遢地骑马回府去了。这一路越想越气，他要是再去看她，他就不是龙二爷！
他怎么会想着那女人对他有情，那女人分明就是恨不得气死他。哼，她等着瞧，等她进了他龙家门，他铁定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夫纲威振。
可威振夫纲这种事，得为人夫婿了才能做，而为人夫婿，得是正式拜了堂才算数。
于是龙二爷怀着一颗想在自家媳妇儿面前摆威的心，苦苦等待婚礼的到来。
依萧国礼俗，成亲前男女两家要各自带上双方的生辰八字去跟菩萨请福，保佑婚后生活和和美美，添丁添福，相伴终老。
这天是居沐儿依礼要到福灵寺上香祈福的日子。按礼数，男女双方要分开日子各自前往。所以这日龙二凑不得热闹，只有居老爹和苏晴陪着她，而龙家的两个护卫则是远远守着。
居沐儿拜完菩萨行完礼，居老爹想着要去给沐儿的娘买些香火，让她在下面也能舒舒服服过好日子，便让沐儿在外头先等着。
福灵寺是京城附近香火最旺的寺院，这会儿又正值年关，许多人家都赶着来上香祈愿。寺里边人头攒动，烟火弥漫，人来人往的磕磕碰碰总少不了。居沐儿眼盲不方便，便道她先回马车那边等。居老爹应了，于是苏晴搀着居沐儿慢慢往寺外的马车停处走去。
因今日里来上香的人很多，所以马车停得远。居沐儿与苏晴两人走了好一会儿，苏晴蹦蹦跳跳地跑进路边小林采野果，居沐儿站在路边等。这时突然横冲出几个大汉，一把抓住了居沐儿。
为首的大汉大声道：“快看这大姑娘，老子瞧上了。这大过年的，该讨个老婆回家暖床去。”
周围的几个百姓吓得赶紧躲，有姑娘女眷的更是放开腿脚火速跑开。苏晴大叫一声“姐姐”，朝着居沐儿就冲了过去。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陈大哥，救命！来人啊，救命！”
这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却是接应那几个大汉的。
大汉们抓着拼命挣扎大声呼救的居沐儿就要拖上车。这时候陈护卫已然赶到，他跃身而起，拔剑便朝那抓着居沐儿的为首大汉刺去。
几个大汉默契十足，其中三人回身，挥刀便向陈护卫迎了过来。另一位龙家护卫也赶到了，欲砍断马车与马儿之间的缰绳套索，也被两个大汉举刀拦下了。
苏晴大声尖叫，脚下不停。居沐儿听得声音，慌得大叫：“晴儿你快跑，别过来，快跑！”
她话没喊完，就被劫匪头子一甩手丢上了马车。居沐儿的脑袋磕到车板，下巴被自己的竹杖戳到。她看不到，又听得周围一团混乱，于是不敢乱挣，只紧紧地握住她的竹杖。她听到外面苏晴大叫放开，听到她的尖叫声，听到打斗吆喝的声响。
一个大汉叫道：“这小妞看来是喜欢我们呢，干脆也抓走好了，多一个也好。”居沐儿又惊又疑，生怕是她自己想的那样，结果一个人重重砸到她身上，证实了她的猜想。
居沐儿惊叫：“晴儿？”
苏晴紧紧抱着她：“姐姐。”
“我让你跑，让你跑，知道吗？”居沐儿又慌又乱又急，她做不了任何事，她的盲眼就是拖累。
身下的马车动了起来，居沐儿听到陈护卫的大喝，然后是几个大汉嚣张的狂笑。苏晴声音发抖：“陈大哥，陈大哥倒下了。”
倒下了？居沐儿全身的血都似冷了下来。
马车越跑越快，为首的大汉跳上了车子，关上车门。其他大汉骑上了马，押着马车一起撤了，嘴里大声嚷着：“过年娶媳妇咯。”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掳了人，扬长而去。

第十三章 谋对策齐心协力
盲女居沐儿又出事了！
龙二爷的未婚娘子在福灵寺外遭劫了！
大过年的，山贼出来抢人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消息火速从城外烧进了城内。
龙二急匆匆赶回龙府。两名派去居家的护卫一身浴血，大夫正在急救。而居老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手脚发抖，话都不会说了。
他看到龙二回来，一把扑了过去，紧握着龙二的手，抖着唇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来。龙二回程时已听晓了事情的大概，现下也完全没心情没工夫安慰老人，他把居老爹按在椅子上坐下，说道：“你坐着，我来处理。”
居老爹泪流满面，不住点头。
铁总管在两个护卫被送回来时就亟亟向他们问了话，此刻龙二回来，他忙上前把情况详细说了。龙二一脸寒霜，去看了看两名护卫的伤势，然后转头问李柯：“人叫齐了？”
“都齐了，有八名已经撒出去先行探消息，其他人怎么安排，就等二爷的话了。”
龙二点点头，转向铁总管：“你跑一趟府衙，将这事报了，另外打听一下最近有无什么山贼匪类的动静，将他们记录在案的所有消息都报回来。还有，让府衙调人，依以往匪类活动的地域范围搜查。”
铁总管应了。龙二又问：“老三回来了吗？”
“回来了。”答话的是凤舞，“相公听说了这事，出去找朋友探消息了。”
龙二又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李柯：“留两组待命，其余的都撒出去，派人盯紧丁府与云府，今日里务必要找到沐儿。”
李柯应了话，一屋子人赶紧各自行动。龙二却是头也不回，径直出去，上马便朝着福灵寺狂奔。
福灵寺外如今已经一片清冷，大家生怕久留遭劫，都仓皇返家去了。龙二到了那处，看到地上的血迹，心知已到了陈护卫他们与人动手的地方，也就是居沐儿被劫之处。
龙二下了马，在周围走了一圈。两个龙府的探子看到主子爷，赶紧过来招呼。他们是得了消息先过来打探的，于是又把打听到的都与龙二说了。
据当时目击的人称，那几个劫匪是从另一边的林子里蹿出来的。他们只说了些讨媳妇的浑话，并没有相互叫唤姓名，也没有提到什么地方，听上去不像是有特定目标的样子，掳了人后，有马车和马接应，很快就跑掉了。两个探子沿着目击者所说的路线查探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龙二听了，沉着脸久久不语。
是什么样的匪类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跑到蜂拥蚁聚的寺庙门口劫人？这是怕人不知道？
他家沐儿虽是得他喜欢，但平心而论，她也不过是中等之姿，胜在儒雅之气，聪颖伶俐罢了。来这福灵寺讨喜求福的姑娘媳妇这么多，他就不信那些匪类一眼望过去就只看到他家沐儿了。
而且沐儿手上拿着盲人竹杖，甚是醒目。他龙二还真是没听说过匪类抢人会挑个盲的下手，那得多麻烦？
再者说，他派的两名护卫虽不似李柯这般武艺超众，但也确实是训练有素、身手不错的。这些匪类能把两名护卫伤成这样，看来也并非泛泛之辈。但有这样的身手不多劫些财、多劫些别的姑娘，单劫走他的沐儿是什么意思？
龙二越想脸色就越是难看，他嘱咐探子们继续查，说其他人手已经发出来，让他们顺着这路径尽速追下去，若有消息便回府报信。
探子应了。龙二上了马，又朝着刑部尚书丁盛的府宅奔去。
一路上寒风凛凛，这日竟是分外的冷。龙二狠狠抽着马儿快跑，却觉得像是抽到了自己的心上，直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居沐儿对他不满颦眉抿嘴的样子，她逗弄他得逞后窃笑的表情，还有她明明一身的骄傲却低眉顺眼的小虚伪……这些都一幕幕地在龙二的脑子里闪过。
龙二的脸冷得像冰，心里却有熊熊的怒火，他发誓要把那些掳走她欺负她的人千刀万剐，剁碎了拿去喂狗。
丁盛对龙二的到来很意外，但龙二这次没有心情跟他虚伪客套，他直接说：“我的未婚妻子今日在福灵寺外被匪贼劫走。我来找丁姑娘问几句话。”
丁盛急忙遣了人去后院唤丁妍珊出来。然后又备了茶，客客气气请龙二坐下，细细问了事情经过，承诺他会调集手下帮忙一同寻找。
这时候丁妍珊出了来，面对龙二再没了以往的喜欢，反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看了看丁盛，又看看龙二，问道：“二爷来此，所为何事？”
龙二直截了当地问：“沐儿被人劫走，是不是你干的？”
丁妍珊愣了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吃惊道：“怎会是我干的？我压根儿不知晓有这事。”
丁盛在一旁将事情大致说了，然后道：“珊儿既是与此事无关，那说明白了便好。”
丁妍珊大声道：“自然是与我无关，我怎会与匪类有接触，更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龙二冷笑：“丁姑娘太自谦了。当日你找过两个地痞在街上对沐儿动手动脚，又使唤人泼她一身脏水，前几日更是亲自动手，威风八面的。那日可不是你亲口与她说让她等着瞧吗？如今怎的把自己说得这般没本事？”
丁妍珊被他的讽刺重重刺伤，她脸涨得通红：“那些也不过是小小恶作剧，但掳人杀人的事，我是决计不会做的。我不认得什么山贼匪类，当日的地痞是我找的府里下人装扮的。我没找人劫走那贱人，我要是有那狠毒心肠，这么麻烦劫她做什么，还不如直接杀了了事。”
“珊儿！”丁盛一声喝，截住了丁妍珊的口不择言。
丁妍珊猛地闭了嘴，咬紧了唇，最后只梗了脖子道：“总之我敢发誓，发什么毒誓都行，这事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龙二冷冷盯着她，盯了半晌，逼近她两步，从牙缝里迸出五个字：“你才是贱人！”
丁妍珊猛地一颤，扭头看向龙二。她的眼眶迅速红了，泪水涌了出来。丁盛听得龙二的话大为不满，正想喝他，龙二却抢先说了：“别让我查到这事与你们丁府的任何一个人有关。”
他眼里的厌恶神情让丁妍珊再也按捺不住，她大叫一声：“你欺人太甚。”她边喊边抄起案几上的茶盅朝龙二泼了过去。
茶水泼上龙二的胸膛。龙二动也不动，只冷冷瞪着她。而后他低头，用手拍掉衣裳上的茶叶，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话，扭头走了。
他说：“不是每个冲我泼茶的姑娘我都会喜欢。”
马车飞快地向前奔驰，车子颠簸得厉害。
居沐儿和苏晴紧紧拥抱在一起，缩在车子角落，大气都不敢喘。因为车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劫匪头子就坐在她们对面。他满脸胡子，看不清长相，手里拿着把匕首威胁着两个姑娘不许出声。那透着邪气的眼睛和猥亵的姿态以及时不时的恶心言语把两个姑娘吓得打战。
居沐儿努力镇定，她在苏晴的手心悄悄写着：记路。
苏晴捏了捏居沐儿的手，表示自己明白。这马车简陋，车板与车板之间有缝隙，苏晴抱着居沐儿，眼睛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车外。
苏晴认真看着，她得知道她们被带到了哪里，如果走运，也许能找着逃的机会。
车子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拐了好几次弯路，然后行上了山。
山径崎岖，马车走到一半便再也没法往前走了。劫匪头子粗鲁地一把推开车门，然后伸手拖着苏晴就要把她拉下车。
苏晴与居沐儿齐声尖叫，互相拉扯着不愿松手，最后两人一起被拖下来甩到了地上。
那些个劫匪大汉纷纷下了马，其中三人拉着所有的马儿走到密林中去了。苏晴看着，心里估计那林子里头有藏马的地方。
这时马车转了个方向，下山去了。劫匪头子用力把居沐儿拉了起来，苏晴赶紧爬了起来，将居沐儿抱住。
那头子冷冷地瞅了苏晴一眼，邪邪一笑，放开了居沐儿，然后大声吆喝着：“兄弟们，走了。”
几个大汉分成一前一后两拨人，将两个姑娘夹在中间，一同往山上去。
居沐儿眼盲走得慢，脚下常被土路石块绊着，后头的劫匪呼呼喝喝的，时不时推她一下。她咬着唇努力往前走，手里紧紧握着竹杖不敢松开，生怕一个不小心竹杖丢了，那些匪类怕是不会有这个好心肠让她捡回来。
苏晴挽着她，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心里默记着路。
一众人走了好半天，终于走到了密林深处。劫匪们拨开了浓密的矮树丛，几座灰秃秃的木头房子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居沐儿看不到，只认真听着动静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而苏晴抬眼盯着那房子，心里几近绝望，这么隐秘的地方，那些想来救她们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居沐儿和苏晴被大汉们押进了屋子。而龙二此时却是正走出丁府。
他出了来，不动声色地冲着街对面的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在丁府门房及仆人们的注视下，骑上马走了。
丁府里，丁盛正黑着脸大发脾气，丁妍珊捂着脸失声痛哭。
丁盛破口大骂：“哭什么哭，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他怎么能这般污蔑我，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他怎么能这般看我。”丁妍珊想到这事就又是伤心又是生气。
丁盛本就被龙二这般闯上门来羞辱惹得一肚子怒火，女儿一哭一闹的让他火气更是大。他骂道：“你是做不出那事，你没那脑子，蠢货！生你们有什么用？就知道给老子惹麻烦。”
丁妍珊被吼得一震，抬头看了丁盛一眼。丁盛又骂：“回你房里去，别在这里招我烦。”
丁妍珊咬着唇再不敢大声哭，而后一咬牙，含泪转身跑了。
这时仆人进来，低声与丁盛报：“龙二爷自己来的，方才也是自己走的。身边没跟别人。”
丁盛来回踱了几步，点点头，挥手让仆人下去了。
龙二离了丁府，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云府。
离云府不远的街角处，两个小商贩正在吆喝买卖，龙二路过时他们的目光闪了一下，小贩举高了手里的小玩意儿大声叫卖，龙二没侧头看他们，直直地奔到了云府门口。
云青贤刚刚也得了居沐儿被劫的消息，正与丁妍香说他要出门，带人去找那居沐儿，却听得龙二来访，忙让仆人领了他进来。
他一见着龙二，赶紧道：“二爷可是为了居姑娘被劫一事而来？我刚刚得了消息，正打算去调集人手搜寻。”
龙二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问：“你是否知道她的下落？”
龙二带着指责的语气让云青贤一愣，心中顿时不悦，冷道：“还未来得及带人搜查，自然不知。”
龙二又问：“有线索吗？云大人想搜哪里？”这讥讽的语气听起来实在是恶劣。
“龙二爷！”云青贤再没好脸色，“龙二爷是怀疑此事乃我所为吗？”
“云大人办过不少案子，自然是清楚明白，凡是犯案必有动机，照我看来，云大人被沐儿拒婚一事弄得很没面子，恼羞成怒找人劫了沐儿也算是合理推测，云大人说呢？”
“你休要血口喷人。”丁妍香在一旁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地道，“相公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不会做，那你呢？”龙二转头，把火往丁妍香身上烧，“你当日逼婚，不就是拿沐儿和她家人的安危来逼迫的吗？如今逼婚不成，就把威胁付诸行动了，是吗？”
丁妍香气得脸色铁青，但龙二说中了她的丑事，她竟也不知该如何驳。倒是云青贤本就与龙二不对付，这夺了居沐儿之仇他也一直压着恨意，如今他踩上门来说这些混账话，直让他恨不得拔剑相向。
云青贤再按不下怒意，沉着嗓子冲龙二喝了一声：“滚！”
龙二不慌不忙，在他们夫妻二人脸上看了又看，冷笑道：“这回，轮到我与你们说了，等着瞧！”
龙二出了门，扬长而去。
丁妍香捂脸泣道：“相公，都是我不好，是我干了蠢事，若不是我当日迷了心窍去那居家，今日也不会累得你被人上门辱骂。”
云青贤咬牙不语，久久叹了声，不耐地挥手道：“罢了罢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丁妍香含泪，却不敢再言语。云青贤看了她几眼，终是不忍心，伸手替她抹了泪，又道：“我出门了。”言罢，转身便出去了。
丁妍香看着他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龙二离了云府，又去了一趟府衙。
铁总管正在那处打听好了消息，见龙二来，忙上前报了：“二爷，府衙接了报案，今日里除了居姑娘，还有别的姑娘在城外也遭了劫，但地点、方向完全不同，居姑娘在东，别的姑娘在西。那些贼子甚至还叫嚣着要到城里来寻些姑娘。府尹大人已经下令全力追查，还在城内加强了戒备。之前涉及山贼的案子及地点也已经拿到了，但大人说那些已经结案，贼巢也被清灭，估计帮助不大。未结案的那些，地点并不明确。”
龙二脸上没有表情，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府衙拜见了府尹邱若明，亲自予他施压，要求全力搜寻居沐儿。
邱若明因着上次朱富一案，对居沐儿有着极深刻的印象，当下连连表示，当日得居姑娘相助方能擒到真凶，他感激在心，如今必会全力以赴查找她的踪迹将她救回。
龙二与邱若明商议清楚安排妥当，便告辞回了府。
铁总管看他一路面无表情，似魂离窍，心中甚是担忧。他看着龙家兄弟长大，龙二是三人里最有城府的，也是脾性最难捉摸的，他怒时露笑，恼时冷眼，讥讽嘲弄也是常有，但像现在这般什么表情都没有，却是极少见到。
铁总管想着，这二爷拖到如今好不容易想成亲，不料却是一波三折。遇到这样的事，若是居姑娘不幸，便是惨遭丧命，若是能有幸活命，却也怕十有八九清白不保。外面的话本就传得难听，如今就算能把居姑娘救回来，也不知她是如何，这婚事可怎么办？
龙二下了马，走进家门，铁总管跟在他后头，苦于不知如何安慰。龙二走着走着却忽然回过头来，说道：“她不会有事的。”
铁总管一愣，张大嘴不知该如何应。
龙二脸似僵木，却是又说：“她会等到我去救她，她不会有事的。”
铁总管动了动嘴，想说“是”，却觉得此刻不好违心哄他，万一事态背离他的期望，怕是伤害更大。
龙二又道：“她不会有事的，你不知道她有多聪明，她会等到我的。”
铁总管看着他这般模样，眼眶一热，老泪差点落了下来。龙二却不理他，转身疾步往里走了。
李柯迎上来道：“已跟着掳人马车的方向追了下去，但沿途岔路颇多，暂时还没有好消息。”
“丁府和云府的动静呢？”龙二问着，他今日这般杀上门去踹了他们几脚，正常的该给些反应了。
“云大人出了门，去刑部召集了人手，很快把人撒了出去，似乎也是要寻人。探子分了几路跟了，还有两人盯着云大人。丁府那边完全没动静。”
龙二不说话，过了半晌道：“找个机会，把丁妍珊掳了，那些匪类既然说要到城里找姑娘，我们就帮着做出点样子来。无论是丁府还是云府里的人干的这事，丁妍珊失踪，我看他们还怎么装。”
李柯应了，立马出门部署安排。
龙二坐下来，向铁总管一伸手：“案卷呢？”
铁总管赶紧把卷宗递了过去。龙二一页一页地翻，一边看一边似没有情绪地问：“老三有消息回来了吗？”一旁的属下赶紧答“没有”。
龙二又问：“花楼那边的探子呢，这事都嘱咐透了吗？这类匪贼爱炫耀夸口，也许楼里的姑娘会有些线索，暗馆里的娼娘也要打听到。”一旁的属下答：“都安排了，但还没有消息。”
龙二听了，发了片刻的呆，然后低头继续看卷宗。铁总管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心里一叹，忙吩咐小厮给龙二上了壶热茶，他自己亟亟出去再安排调动搜寻之事了。
龙二看完卷宗，又拿了京城内外的地图摊开了仔细琢磨。这时一个探子亟亟跑了回来，大声报：“二爷，丁姑娘真被劫了。”
龙二凌厉地一抬眼：“谁？”
“两个装扮成运货的布衣汉子。”探子答道，“我们刚部署好，打算等机会潜进丁府，却见丁姑娘从后门跑了出来。她没带丫环，样子哭得颇狼狈，看她走的方向，像是要去云府。我们正打算动手，却有两个大汉驾着马车经过，他们看到了丁姑娘，就将她打晕，用麻布袋套了放到车上，然后掉转车头，出了东城门，奔到城外去了。”
“跟上了吗？”
“跟上了。”探子点头，“二爷放心，兄弟们知道轻重，绝不会弄丢的。他们往东去，李爷亲自领着人跟着，我赶回来报二爷。”
龙二点点头，低头瞪着地图。东边！
他的大掌一下拍在地图上的东城外。
劫匪的屋子很大，屋里很冷，还有股霉气。
居沐儿被用力推了进来，她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苏晴赶紧将她扶了起来，搀着她往屋角退。
居沐儿摸摸手指，刚才地板的潮湿感觉犹在指尖，她想，这里并不是这些匪类平常居住的地方。
果然，一个劫匪大汉大声叫着：“真他娘的冷，这有什么烤火用的家伙吗？”
另一人应道：“后面有柴房，你自己找找。”
那喊冷的大汉嘀嘀咕咕地出去了。
而后居沐儿听到纷乱的重重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劫匪们在各个屋子里乱走，过了一会儿一个劫匪道：“都看过了，四间屋子三张床，咱们人多，怎么够睡？”
一人淫笑道：“怎么睡？跟娘们儿睡呗。”大汉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居沐儿和苏晴互相紧紧拉着手，在他们的笑声中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另一人又道：“娘们儿也不够分的。”
“急什么！”劫匪头子大声道，“一会儿他们也该回来了，到时就有酒有肉有姑娘，大家伙儿过个好年。”
众匪听了，大声叫好。
这时劫匪头子盯着缩在屋角的居沐儿和苏晴，搓了搓下巴道：“这俩娘们儿倒真是乖啊，不哭不叫不跑的，真是省事。”
他一说这话，其他劫匪都转而盯向那两位姑娘。一人笑道：“是个瞎子嘛，还能跑到哪里去？就不知瞎眼的女人跟不瞎眼的比起来，滋味怎么样。”
这浑话又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居沐儿吓得身体紧绷，全身似都痛了起来。苏晴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也显露出内心的恐惧。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喧闹声。四个大汉押着两个姑娘背了三个大包袱走了进来。劫匪们见了面，互相骂粗话又笑又闹，大汉把包袱放了下来，说道：“弄了好些酒肉吃食回来，今天咱兄弟们好好乐一乐。”
苏晴偷眼悄悄看了一圈，数了数，这屋里一共八个劫匪。她正努力想记清他们的脸，一劫匪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苏晴吓得一缩肩，把头低了下来。
这时候劫匪头子道：“先不忙吃喝，等等麻子他俩回来。我们先议议正事。”他说到这里，眼一扫，一指居沐儿和苏晴道，“把这两个丢到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去。”
居沐儿听得这个，知道她俩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不想让她们听到秘密，就是还不想这么快杀掉她们。
一个劫匪走过来，拎起她俩往后屋拖去。居沐儿听到劫匪头子吩咐让把另两个劫来的姑娘囚到另一间屋子去。
后来他们再说了些什么，居沐儿听不到了，她被推进了一间冰冷的屋子，摔在了地上，然后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关上了。
“姐姐。”苏晴一看四下没人，赶紧扑向居沐儿。
居沐儿握紧她的手，虽然自己也吓得半死，但还是安慰她：“别怕。”
苏晴看看屋里，看到靠墙有一张床，便先把居沐儿扶到床边坐下。
“我们在哪儿？”居沐儿问。
“在一间小屋里。”苏晴描述着屋子里的摆设给居沐儿听，“有扇小窗户，有张床，就是我们坐着的这里，还有一张烂木桌，一把缺脚的椅子。”
居沐儿让苏晴带着她摸一摸屋里的情况。她摸了桌子椅子，再摸到窗子，窗台有些高，举起手来才能摸到窗户的下沿，拉了拉，没拉动，最后她们又回到了床边。
这屋子离外间有些远。苏晴跑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回来说什么都没听到。
这会儿没恶人盯着，她们也没那么怕了。苏晴跑回居沐儿身边小声道：“也不知道那两个姑娘怎么样了？”
居沐儿低着头，握紧竹杖的手指泛白：“是我拖累了你，晴儿。”
“姐姐别这么说，那样的情景，我当然不能丢下姐姐不管。要怪就怪外面那些恶人，与姐姐无关。”苏晴咬着牙，“只可恨我没本事，不能救下姐姐，若是这回我们福大命大，待我出了去，定要寻个师傅学学武艺，再不受这些恶人的欺负。”
居沐儿没作声，似在默默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向苏晴伸出手，将她揽到怀里，小声道：“晴儿，有件事，我想托付于你，如若不然，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苏晴吓了一跳，慌得直起身来看她：“姐姐。”
居沐儿又把她揽到怀里，在她耳边悄声道：“你仔细听我说……”
话没说完，忽然门被粗鲁地推开，两个姑娘都吓得猛地直起身来。结果只是一个劫匪开门来看看她们老不老实，见她们抱成一团，又是吓得不轻的样子，得意地一笑，嘴里喝道：“老实待着啊，要是不听话就剁了你们的手脚。”
居沐儿和苏晴低着头都不敢说话，那劫匪看了非常满意，锁上门又走了。
两个姑娘起初都没敢动弹，过了一会儿苏晴跳起来摸到门口听了听动静，然后转回居沐儿身边小声道：“姐姐，没声音了。”
居沐儿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若我这次逃不过，我的琴谱和琴你全拿走。如果有一天，你遇上有权重之人要重查师先生一案，又觉得华一白大哥和我之死有蹊跷的，你就把我的琴谱交给他。”
苏晴大吃一惊：“姐姐，你是说这事与师先生和华大哥的事都有关系？”
“我并不清楚，只是觉得有蹊跷。若我死了……”
“你不会有事的。”苏晴急得要哭，“姐姐，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不要。”
“晴儿，我也不愿这样，我最不好的，就是拖累了你。我……”居沐儿哽着喉咙差点说不下去，“我……我也对不起二爷。”
“对，对，还有二爷，二爷会来救我们的，姐姐，你别灰心……”
苏晴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和女子挣扎的声音，苏晴和居沐儿都赶紧噤了声，伸手把眼泪擦干。
紧接着，她们小屋的门被用力推开，一个衣着华丽却狼狈至极的姑娘被丢了进来。
劫匪大声呼喝：“老实点，敢叫就扇烂你的嘴。”
居沐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到劫匪出门的重重脚步声，听到用力关门和上锁的声音，然后她听到苏晴惊讶地喊了声：“丁姑娘！”
“丁姑娘？”居沐儿大吃一惊。
苏晴附在她耳边道：“就是那个尚书府的千金小姐嘛，凶巴巴的那个。”
丁妍珊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到居沐儿两个，顿觉难堪。她逞强张嘴想骂，却一想现在这处境，她又比她们好得了多少？她环顾了一下这屋子，觉得惶恐又凄凉，于是咬着唇不说话，只靠在那烂木桌边上站着。
“她受伤了吗？”居沐儿听不到丁妍珊的动静，便问苏晴。
苏晴撇嘴看了丁妍珊几眼：“看着还挺好的。”她想了想，抬高些声音问，“喂，你受伤了吗？”
“要你管！”丁妍珊横她们一眼。
“谁要管你！”苏晴比她还凶。
居沐儿听得丁妍珊中气十足的回话，想来她是没事，于是她也不作声了，只低头思索起来。倒是苏晴与丁妍珊两个精神抖擞地互瞪着，越看对方越不顺眼。
过了好一会儿，居沐儿忽然问：“丁姑娘，你可知掳我们来的是什么人？”
丁妍珊之前被龙二的怀疑刺伤，本就心里不快，现在居沐儿这么一问，她的火气腾的一下被点燃了：“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个个都以为是我干的？你道你是谁，不就是要嫁给二爷吗，我才看不上呢。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找人掳你来。我没做过的事，不许你们污蔑我。你们看，我现在也被掳来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问你一句，你答这么多句。”苏晴瞪眼，“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原来你的嫌疑很大啊。你装模作样地进来，让我们以为你是被掳来的，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啊。你就是嫉妒沐儿姐姐要嫁给二爷了，你心肠这么坏，你还打过姐姐，现在干出这种掳人劫物的事来，也不出奇。”
“你敢冤枉我，我撕了你的嘴。”丁妍珊气得暴跳如雷，朝着苏晴就要扑过来。
龙二说她倒罢了，现在这些布衣贱民也敢这般说她，这让她怎么不气？
苏晴完全不惧她：“要打架吗？我可是不怕。”她转身去拿居沐儿的竹杖，“姐姐，竹杖借我，我揍她去。”
还敢拿家伙？丁妍珊左右一看，顾不得什么仪表体面，抄起那张椅子，打算教训教训这个臭丫头。
居沐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架，门外忽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用力打开，两个劫匪似是喝了酒，一身酒气地站在门口大骂：“吵什么吵？”
丁妍珊和苏晴吓得同时往居沐儿身边躲去。居沐儿听到外头隐隐传来的猜拳喝酒声，猜出这些匪类似乎正在摆宴。
门口一个劫匪道：“哟，这屋里的姑娘还真是精神啊，看起来比那两个带劲。”
另一个道：“你急什么，大哥说了，要动就先动那两个，这屋里的再等等。”他们说话的这个当口，旁边屋子里传来女子呼救和尖叫的声音。
那劫匪很不高兴：“大哥是想留给自己啊。他娘的，你们要不要动静这么大？给老子留一个。”他说完，转身走了。
很快，居沐儿她们便听到另一边的屋子里有女子的尖叫。那些声音把她们吓得面容惨白，挤成一团。
留下的那个劫匪盯着居沐儿她们三个冷笑：“你们有力气就留着点，咱兄弟好几个呢，有你们大喊大叫的时候。要不是屋子不够，也不会把你们放一块儿，别以为是让你们一块儿聊天打架的。老实点知道吗？不然扰了爷几个的兴致，就有你们好果子吃。”
三个姑娘吓得说不出话来。那劫匪满意了，关上门，走了。
他一走，丁妍珊就哭了出来。隔壁那些姑娘的遭遇让她再也神气不起来，她好怕，她不要像她们那样。
“你们必须逃出去。”居沐儿忽然道。
“逃？”丁妍珊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意思？”苏晴更是吓一大跳。
居沐儿没答，倒是又问：“丁姑娘，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丁妍珊这会儿也顾不上跟居沐儿的仇怨了，赶紧答：“我出门想去云府找姐姐叙话，结果走了一会儿就被人打晕过去，待醒来，发现自己正在马上晃着，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拖下了马，押到这里来了。我没骗你们，我不是假装被抓的，这事绝不是我干的。”
“做贼心虚。”一旁的苏晴用鄙视的眼神瞪她。
“你说什么？你还敢污蔑我！”丁妍珊越过居沐儿就要给苏晴一巴掌。苏晴把竹杖一横，一下戳到她的胸上。丁妍珊胸前一痛，更是气，待要发作，却听得居沐儿低声喝道：“你们两个，都闭嘴。”
苏晴用竹杖尖对着丁妍珊，嘴是牢牢闭上了。丁妍珊咬着牙，也没再说话。
居沐儿道：“丁姑娘，你被掳一事有三种可能。一是被劫匪偶然看到，顺手掳了。二是这事与你家里或是相熟的人有关，掳了你来，便能将自己与这事撇清关系。三是劫匪想用你来做人质，他们也许想做些什么为恶之事，而你在他们手上，便牵制了你家里。若你爹、你姐夫有所忌惮，官差们自然也会受制。”
丁妍珊不说话，心里却是一沉。第二种和第三种，都表示事情与她家里有牵扯。若是真有牵扯，那把居沐儿也掳来，难道是为了对付龙二？
丁妍珊这么一想，立时觉得面上无光。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在龙二和居沐儿面前丢脸，气是咽不下，但脸面是要的。如果这掳人一事果真是她家里人所为，这让她今后在龙二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丁姑娘，无论是哪一种，你都很危险。”
“什么危险？”丁妍珊还沉浸在自己的家人有可能牵涉其中的耻辱感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若是第一种，那隔壁发生的那些事就可能发生。”居沐儿咬咬唇，按捺住心里的恐惧和恶心感，飞快地说，“若是第二种，那个背后指使掳你的人，能牺牲你来掩人耳目，就能让你牺牲更多一些。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就不可能了解留在这里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这话像刀一样狠狠刺了丁妍珊一下。
居沐儿接着道：“若是第三种情形，你就更危险。劫匪们若是要达到威慑的目的，逼你家人就范，那不知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若是威慑不成，你在这里就没用处了。”
若是没用处，那会遭遇什么，姑娘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居沐儿又道：“趁着现在他们疏于防范，你们得赶快想办法离开。再晚些，生了什么变故或是将我们分开，就没机会了。”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丁妍珊越听居沐儿说就越害怕，她是想走，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说的是‘你们’？”苏晴一直对这句话很介意，“应该是我们，姐姐，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跟你们走。我走不快，会是拖累，你们两个自己逃。出去后再搬救兵来救我。”
“不行，没有姐姐我不走。”苏晴撇开竹杖，抱着居沐儿的胳膊。
“你们到底会不会抓重点？现在还没到讨论谁走谁不走的时候吧，怎么走才是关键。”丁妍珊见苏晴磨磨唧唧的就来气，“我们根本没路可走了。莫说我们正被关押着，外头还守着好些个匪类，就是我们能跑出这屋子，到了那深山老林里，要是迷了路，一样会喂狼的。”
苏晴一瞪眼：“那你就等着那些个恶人剁了你的手指割了你的耳朵给你家里送过去，或者吃饱喝足了过来糟蹋你。”
“你……”丁妍珊气得要骂回去，被居沐儿按住了。
居沐儿问苏晴：“晴儿，路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她平素时常上山采花，又在各条大街上走动，对认路很有一套。
“好，从此刻起，我们必须齐心协力，你二人莫要再吵。”
苏晴与丁妍珊互瞪一眼，但还是一起应了声“好”。
居沐儿满意了，说道：“麻烦丁姑娘去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晴儿，那窗户太高，你把椅子搬过去，我替你扶着，你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形。”
三人火速行动起来，丁妍珊把耳朵贴门板上，挥挥手表示没事。苏晴把椅子搬过去，放好了位置，居沐儿扶住了，稳了稳，那断腿椅子得用力才能撑住。然后苏晴站了上去，正好能趴到窗户那儿。
她从窗户缝往外看，看到一片茂密的树林。这间屋子是整个宅子的最后方，离后面的树林子非常近。但从窗缝望出去的视野有限，苏晴看了看没发现外头有人，便想把窗户打开，可一拉，没拉动，仔细一看，发现是窗户下面闩住了。
苏晴把情况说了。居沐儿问：“这屋里有没有什么物件能用来撬的？”
苏晴和丁妍珊迅速把屋内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居沐儿又道：“簪子之类的也行。”
丁妍珊一摸头上：“我有，我有。”
她把簪子拔下来，跑过去递给苏晴。苏晴拿上了，用簪子尖那头一点一点地抠着木闩。丁妍珊在下面看得着急，说道：“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少废话，快去听着。”苏晴弄那个闩本就紧张，被她这么一说很不高兴。
丁妍珊想想，咬咬唇跑回门后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晴终于把那木闩拨开了，正要欢呼，丁妍珊压低了声音亟亟道：“好像有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跑回来，苏晴猛地一下跳下椅子，与丁妍珊两个一左一右拖着居沐儿就往床边奔。
可她们都忘了那椅子是断腿的，居沐儿一松开手，那椅子就开始晃，眼看着就要摔倒。但此时门外的脚步声重了，来人明显就站在她们门外。
三个姑娘再顾不得其他，迅速回到床沿，三人挤抱在一起，都低头不敢说话。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而那张破椅子就立在窗下，还在晃着。
嘎吱一声，门开了。
那晃晃悠悠的破椅子，在那一刻忽然停了下来。
苏晴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觉得紧张得心都不跳了。她不敢多看，生怕引起劫匪的注意，然后发现她们把椅子搬到了窗下，发现她们撬开了窗子。总之，她大气都不敢喘。
打开门的是一个个子矮矮的劫匪，他环视了一下屋子，看到三个姑娘老老实实地待在床上，便又把门关上，上了锁。
三个姑娘僵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敢动。苏晴轻悄地跑到门后听了听，然后又跑回来，小声道：“好了，我们继续，先开窗子看一看外头的具体情况。”
丁妍珊点点头，很自觉地跟刚才一样，担负起了听门的活儿。苏晴把居沐儿带到椅子那儿，让她扶好了椅子，自己又站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窗缝看了看，确认了外头没人，然后轻轻地推窗户，结果窗户没开。苏晴一愣，仔细看了看，那木闩确实已经拨开了，可窗户怎么会推不开？
她定了定神，这次加了点力再推，还是推不开。她吓了一跳，加大了力气，再推，可窗户就是不动。
丁妍珊在门后看得直着急，跑过来问：“怎么回事？”
“打不开啊，明明都已经拨开闩了。”苏晴急得汗都下来了。
“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扣着呢？”居沐儿赶紧问。
“没有啊。”苏晴一边答一边找，抬头仔细看，又道，“哎呀，好像上面也闩着了。”她只拨开了下面的，上面居然还有。
苏晴的个头够不到窗框顶，她踮脚试了试，还是不行。
丁妍珊急道：“矮子，你下来，我来弄。”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苏晴拉了下来。
苏晴不服气，嘀咕着：“我才十四，等我长到你那岁数，我也能长这么高。”
丁妍珊不理她，抢了簪子站到椅子上，去拨弄那个木闩。苏晴见她知道怎么弄，就赶紧跑门后听外头的动静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丁妍珊的手臂发酸，却终于把那木闩拨开了。她按捺住大叫的冲动，小声道：“我弄好了，弄好了。”
苏晴忙跑过来：“别着急开，先看看有没有人在外头。”
丁妍珊透过门缝看了，摇头道：“没有。”
苏晴道：“让我来看。”
丁妍珊一想这事确实也挺可怕的，于是跳下来，让苏晴上了。
苏晴悄悄开了窗户，探头出去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跳了下来。
“我觉得可以逃。”她小声又有些兴奋地道，“这窗户虽然高，但是下面是泥地，我们跳下去，只要忍着别喊，动静应该不会太大。出去后，南边林子离得近，我们可以很快跑到里面去，只要进去了，就很容易藏匿行踪。”
“现在是什么天色？”居沐儿问。
“日头快偏西了。”苏晴答道。
“那现在时机正好，你们快走。他们刚来查了一次，还不会这么快再来。此刻酒足饭饱，也正是他们松懈的时候，你们现在走，赶在天黑之前，还有机会走出这山林。”
“姐姐你呢？”苏晴对居沐儿一口一个“你们”相当不满，“姐姐若是不走，我也不走。”
“不行，你必须走。”居沐儿的口气严厉起来，“我跟着你们走，除了拖累你们，拖慢你们的脚程，一点用都没有。是我累了你，若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能心安。晴儿，你忘了，我还有事托付于你，所以你定要平安。”
苏晴心里一震。居沐儿又道：“你出去了，快些找人来救我才是正经。”
苏晴一咬牙：“好，我去找人回来救姐姐。”
“姐姐就在这里等着你。”
苏晴眼眶一热：“姐姐，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尽快回来的。”
居沐儿心里也是着慌，但自知此刻必须摆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来：“事不宜迟，你们快走吧。”
这时丁妍珊问：“怎么走？”
“跟我走！”苏晴一想着要去搬救兵就浑身是劲儿，“姐姐，我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
“若是回来没找到我，这些匪类也逃了，那晴儿你记住，还有一个线索，就是劫咱们来这里的马车。我在车里写了我的名字。”她伸出手，露出受伤的手指尖。那是在马车里她用力抠车板缝擦伤的，她用血在车板角落写了字，是想以后或许能作查找这辆车的印记。
“我明白。”苏晴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先不管以后马车不马车的，眼跟前才是最重要的。
“姐姐，我走了。”
“保重，晴儿。若是……你替我照顾我爹。”居沐儿用力握了握苏晴的手，又忍不住抱了她一下。也许这是最后的拥抱了吧。居沐儿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把眼泪逼了回去。她微笑着，又说了遍，“保重，晴儿。”
苏晴一咬牙：“你等着我，我很快领人来。”她转向丁妍珊道，“我们走。”
丁妍珊虽说对跟着这丫头逃命没把握，但比起在这里等死，她当然更愿意试试逃跑这条路。她转头看看居沐儿，对把她这样的盲眼人独自丢在这里也感到不忍心，她咬咬唇，最后也不知说什么好，只道了句：“那我们走了。”
“保重，一定要平安到家。”居沐儿一边扶好椅子，一边对丁妍珊道。
苏晴攀上了窗户，转头对丁妍珊交代：“你记住，一会儿跳下去的时候，一定不能叫，就是断了腿也给我忍着。落了地之后，别停留，别说话，跟着我一口气跑到那边树林去，知道了吗？”
丁妍珊点点头。苏晴探出去看好了周围，转头对居沐儿轻声说了句：“姐姐，我走了，你一定要等着我。”
“好。”随着居沐儿这声应，苏晴猛地一个纵身，跳出了窗外。
那砰的一声落地闷响，不轻不重，让丁妍珊和居沐儿都紧张屏息，之后再无声响，应是顺利无碍。于是居沐儿撑着椅子，催着：“丁姑娘，你也快走。”
丁妍珊踏上椅子往窗台爬，居沐儿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丁姑娘，你听我一句，装傻可保命。”
丁妍珊一怔，来不及细琢磨，脚下一蹬，也跳了出去。
居沐儿在屋里，听得她落地的声音，听得两人快速奔跑的动静，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
她脚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地板很冷，冷得刺骨。那股凉意一丝丝渗进她的身体里，涌进她的心里。冰冷的感觉越积越重，终于释放了她一直压抑着的恐惧。
她害怕，非常怕。
寂静、孤独让她更加害怕。
居沐儿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忽然回过神来，她不能坐以待毙，还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能放弃。
她爬了起来，摸不到她的竹杖，她有些慌，到处摸着，最后想起来当时放在床上了。她摸回床沿，找到了她的竹杖。
拿到了竹杖，她心里觉得踏实了些。可这没有用，竹杖救不了她。居沐儿在床沿上坐下，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苏晴她们是否能平安回到城里，她也不知道那些劫匪什么时候会过来打开她这屋的门。
居沐儿浑身一颤，她不敢想他们打开这扇门后会发生什么事，她不敢想自己会遭遇什么。但她忽然想起了龙二，她想起了他的嚣张，想起他的爱面子，想起他的小心眼，想起他对自己这般的好。

第十四章 终重逢死里逃生
居沐儿并不知道，龙二此时也在想她，他想着她，但同时也正火冒三丈。
李柯他们把人跟丢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听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坏消息。
李柯头也不敢抬，心里充满自责。他们跟着那两个掳了丁妍珊的匪类，看到他们行到这山下，弃了马车，改骑马上山。他们怕跟得太紧暴露行踪，便远远地跟着。没想到，这山里地势居然如此复杂，他们跟了一段，只一转眼的工夫，居然把人跟丢了。
他们在四周搜了好半天，也没有再找到那两个劫匪的踪迹。
龙二已经气得骂都不想骂了。
福灵寺那边的探子追查的方向，与李柯他们跟踪的方向一致，再加上有探子报，说这边附近发现了可疑的马车。龙二判断，这一带就是劫匪最可疑的藏身之处。
他巴巴地赶来，想着李柯他们跟踪丁妍珊，一定会有进展，不想却是到了山边也找不到地方了。
龙二瞪着面前这座大山，问：“派了多少人？”
“分了十组兄弟，每组五人，都上山搜去了。”李柯报着，一直没抬头。搜山的人到现在也没发回消息，想来也没甚发现。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了，天一黑，这搜寻就更难了。
“马车呢？”龙二又问。
“都在那边停着。”李柯指了方向，“兄弟们在附近几里内搜到三辆可疑马车，与陈护卫他们描述的，还有与掳了丁姑娘的马车都有些像。兄弟们把那些车都扣上了，但车夫都说是自己农家运货用的。兄弟们也没找出什么来。”
龙二硬板板地道：“你去吧。”说完也不看李柯，自顾自地朝马车方向走了。
李柯松了口气，赶紧奔上山，加入搜寻的队伍当中。
龙二来到了停车的地方，看到了那三辆马车和三名车夫。车子都差不多，车夫看上去也都像是农家汉。龙二一辆车一辆车地看过去，车子都很简陋，木板拼装，车里空空的，没装什么东西。
光这样看，确实看不出什么来。
龙二跃上了其中一辆车。他不相信居沐儿被囚在车上什么都不干，他想她一定会留下些什么。留下一些，证明是这辆车囚了她的证据。
龙二在第一辆车里仔细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于是他跳上了第二辆车，他把车子里面的碎布袋、杂物都丢了出来仔细找，也没有发现。
龙二跳上了第三辆车。第三辆车里面垫了一些碎布垫子，像是垫货用的，早就被磨得陈旧发暗。龙二耐心地一点点翻找，忽然他全身一僵，看到角落的碎布下面，有着暗红的两个字——沐儿。
龙二盯着那两个字，有些不敢相信。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确实是那两个字。
沐儿。
他的沐儿。
龙二在那一刹那完全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果然像他想的那样，她不会呆呆等着，她那么聪明，她一定会给他留下讯息的。
只是那暗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看着那里的木板夹缝之间也有暗红，已然明了，想必是她用那处磨破手指写下了字。
龙二跳下马车，面无表情地问：“这车是谁的？”
一个车夫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回爷的话，是小人的。”
“今天你这车都做什么了？”
“就给村里运了两趟粮食。”
“都是你亲自运的？”
“是的。”车夫显得很紧张。
龙二点点头，朝他走过去。他走到那车夫身边，对他冷冷一笑，然后猛地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抬臂将他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龙二露出微笑，杀气重重：“你最好马上告诉我你把盲眼姑娘送去了哪里，不然我现下就把你掐死。”
苏晴带着丁妍珊一口气奔到了树林里，她俩都不敢停也不敢回头，拼命奔出了老远。直跑得气喘吁吁跑不动了，这才停了下来。
苏晴找了个树丛在下面躲着，拉着丁妍珊蹲了下来，悄声道：“先停一停，我与你说说计划。”
丁妍珊喘着气，跟着一块儿躲了进来。
苏晴问：“你会骑马吗？”
“会。”
“那太好了。”苏晴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比画着，“我跟你说，我们现在在这里，这个地方是关押我们的屋子，这里是我跟姐姐被抓来从马车上下来的地方，我们离那儿很近了。我看到他们把马都往这个方向牵，那里应该有个地方藏马。”
“然后呢？”
“照我们这么走，天黑也跑不出去。”
丁妍珊认同：“对，晚上有了狼，我们就糟了。”
苏晴横她一眼：“耽误了时间，就来不及救姐姐了。”
丁妍珊被她说得没来由地有些羞愧。她清清嗓子，问：“那你打算如何？”
“我们先去偷马。”
“偷马？”
“对，有了马，你带上我，我们下山就快一点。”
“我带着你？”
“对，因为我不会骑马。”
丁妍珊轻抿嘴，仰了头，心里有些高兴。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起码她还会骑马，这小丫头还得靠她。
苏晴看到她的表情，心里也不服气了，又道：“我会骑小毛驴，你会吗？”
丁妍珊一瞪眼：“谁要骑小毛驴，丢人死了。”
“那你就是不会。”苏晴也抿了嘴，仰仰头。丁妍珊没好气地继续瞪她：“小毛驴有什么好得意的，马才威风。”
苏晴瞪回去：“小毛驴比马可爱多了。反正你听我的，我们先去偷马，到了那儿，你别乱跑，跟在我后头，我们见机行事。”
丁妍珊点头，她又不认得路，她才不会乱跑。可她还是认为会骑马比会骑小毛驴神气。
两个姑娘都冒傻气，谁也没去想到底骑马跟骑毛驴有多大区别。苏晴这时已经潜了出去，偷偷摸摸地四下寻找，过了一会儿，丁妍珊看到她面露喜色，从灌木丛里抽出一根大树枝子。
丁妍珊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时苏晴已经用力折断了大粗枝子上的小枝子，然后她抱着大棒子猫着腰回来，把地上画的地形图用脚拨拉没了，对丁妍珊挥挥手道：“我们走。”
两人这会儿已经没了一开始奔跑的力气，只能加快了脚步快走。苏晴走了一会儿，突然对丁妍珊道：“要是一会儿偷马被发现了，我拼了命地拦他们，你骑了马先跑。那个地方往山下走能通马车，路应该好认了。你就挑着下山的方向，无论如何一定能下山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下了山，头一桩事就是领人来救我跟姐姐。”
丁妍珊听她这么说，心里慌得很，她完全不敢想自己一个人在山林里逃命的情形，现在天色慢慢暗下来，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喂。”苏晴看她不答话，以为她不答应，便用棒子指着她道，“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你这人心肠坏，其实我是信不过你的，但事到如今没办法，我勉强把逃命的机会先让给你，你要是出去了不带人来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丁妍珊听这话就来气，谁说她心肠坏，她好得很。她每年冬天都给乞丐送衣送粮，还给穷人家的娃娃买糖果，大家都夸她是好姑娘。
“哼。”苏晴脚下不停，却还是腾了工夫给丁妍珊一个白眼看。
丁妍珊气得抢快几步，走到她前面去了。
两人一边较着劲一边警觉地向藏马的地方走去。绕过一片密林子，已经可以听到马的动静，苏晴有模有样地一抬手，在一棵大树后头躲了起来。
丁妍珊一惊，赶紧在另一棵树后也躲了。然后她偷偷往前看，看到前面的林子里有一个用树藤围的圈，圈子里拴着好几匹马。左右一看，似乎是没人。
丁妍珊的心怦怦直跳，她紧张地咬咬唇，转头看了一眼苏晴。苏晴竖着手指在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猫着腰，抱着她捡的树棒子飞快地躲到另一棵树后面。
丁妍珊紧张地看着。苏晴从一棵树后躲到另一棵树后，渐渐地，从她的眼前消失了。丁妍珊想着她应该是去探情形了，于是耐下心来等着。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她回来，也听不到她的动静，丁妍珊心里不由得慌了。那丫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被劫匪抓住了？
丁妍珊想跑，可又不敢跑。她不知道下山的路该怎么走，没有抢到马，凭着她的两条腿也跑不了多远。天很快就要黑了，她自己一人，肯定是没法下山的。
而且，而且……
丁妍珊握紧了拳头，她也不能把那个臭丫头丢下不管。先前那丫头说了，要把逃跑的机会让给她，虽然这事没发生，但人家有这个心，就是对她仗义的。如今那丫头兴许出了事，她这么没声没息地跑掉，也太对不住人了。
丁妍珊想了半天，决定先到马圈里看看情况。
她从树后出了来，隔着树叶缝隙往马圈里瞧。除了那些马儿之外，她没看到任何人。她想了想，沿着树藤树叶的掩护圈蹲着走，她想找个入口进去，先把马儿偷出来再说。
她小心谨慎地挪着步子，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一个小缺口，她欣喜若狂，去扒拉那个树藤缺口想钻进去，不料一伸手却被藤上的刺扎了一下，她忍不住呼痛，却猛然惊觉自己发出了声音。她急忙蜷身一缩，躲在原处仔细听了听，没有听到有动静，正心一横想再试试往里钻。一转头，却看到一个大汉就站在她的侧边不远处。
丁妍珊惊得花容失色，那大汉迈了过来，大喝一声：“你怎会在此？”
丁妍珊第一反应就是跑。可她发现她的腿已经软得动不了，她张大了嘴，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大汉一脸怒容向她伸出手来，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那大掌伸到她面前，眼看就要把她抓住。忽然，大汉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大汉一下停了下来，面容扭曲，看似相当痛苦，他猛地转过身去。这时丁妍珊看到苏晴举着大棒子站在大汉身后，她张大了嘴想喊，却见苏晴高高抡起大棒，跳起来又给了那大汉的脑袋一下。
大汉连遭两击，终于倒了下去。苏晴犹不放心，用力又给了他几棒子，看他真的不会动了，这才罢了手，撑着棒子抹汗喘气。
丁妍珊目瞪口呆。苏晴看了她一眼，竖了大拇指说：“干得好。”
丁妍珊摇头，怎么是她干得好，她什么都没干啊，刚才凶悍揍人的那个可不是她。她傻傻地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晴一指身后那棵大树，说道：“我打算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看马，躲到这边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可是他就在这前面晃，我不敢动，正着急这圈里的马儿怎么不放个屁引他过去瞧瞧，你就来了。你来得太好了，这不，把他打倒了。”
丁妍珊脸上一团黑，怎么把她跟马儿放的屁比？
苏晴却不管她，她一边拉开藤条树枝子，一边说：“附近没人了，应该只有他，你快上马。”
丁妍珊赶紧跟她走进马圈，挑了匹看着最有精神的马儿，解开了缰绳，正要上去，却见苏晴正把堆在一旁的马料干草往另一匹马儿背上放。
“你做什么？”
苏晴看她一眼，答道：“我改主意了，我不跟你下山了。”她走过来，给丁妍珊指路，“我们刚刚过来的那条道上，有条下山的小泥路，你看到的吧？你就顺着那个路口往下走，一直往下就行了。”
丁妍珊点头，可是心里却很紧张：“可是万一走下去有很多岔路，我不认识怎么办？”
苏晴皱着眉头：“能走马车的路不多，你不会这样也迷路吧？”
丁妍珊也皱眉头：“我被抓上来的时候，不是坐马车，而且我当时是昏迷的，谁知道他们从哪条路上来。”
“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我看到有干草，我想返回去烧那房子，趁乱把姐姐带出来。只要进了树林，我们就有地方躲了。我这样拖延时间，等着你领人来救。”苏晴不理丁妍珊张大嘴惊讶的样子，又说，“我带着你下山，再领人回来，再怎么快也得半夜了，那时候姐姐……”
她咬咬唇，又道：“总之这样算，肯定来不及。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勉强信了你了，找救兵的事交给你。我去把姐姐带出来，我们躲到林子里去，就在我们刚才画地图的树丛里，等你来救。如果不这样，我怕我们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遭毒手了。”
丁妍珊愣在那儿，她知道苏晴说得有道理，可是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她没把握，而且她害怕，她觉得自身都难保。
这时候苏晴继续把干草往马背上放，打算一会儿用马驮着干草到屋子后头去，找机会下手。
丁妍珊正想再跟她商量商量，这时候却听得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苏晴一惊，转身抄起她的大木棒，冲着丁妍珊大喊：“快跑，就沿着那条路往下，只要方向不错，你就一定能下山的。我和姐姐等着你！”
她喊这话的当口，一名大汉从树林里蹿了出来，朝着她俩的方向飞跃而至。
丁妍珊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她用力一咬唇，一个纵身跳上了马，用力一夹马腹，大声叫道：“你等我，我发誓我一定带救兵回来，我发誓！”她的话音未落，马儿已经跃了出去，放开四蹄狂奔。
苏晴此刻吓得头皮发麻，但她仍举着大棒子挡在那汉子前面。汉子转眼到了她跟前，她拼尽全力挥棒打了过去。汉子会武，轻轻松松就把那棒子握住了。苏晴飞快地放手，改用脚踹攻下盘。
那汉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会用这么龌龊的招数。
眼看着苏晴就要踹中目标，她身后却忽然闪来一人，一把抓着她往后拉。那汉子差一点被踹到，后怕地用手捂了捂。
苏晴被拉开，下意识地回身一拳，拳头却被人抓住了。她一急，又出脚踹对方下腹。那人“嘿”了一声，手掌往下一探，抓住了她那只脚：“苏姑娘，是我。”
苏晴正害怕得意识有些乱，她一只手一只脚被对方抓住，于是也不管其他，弯了腰倾向前就咬对方的手掌，听得对方的声音时，已经咬上了。
苏晴嘴里叼着大掌，脑子里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她一抬眼，看到了李柯那张无奈又忍着痛的苦脸，她松了嘴大叫：“李大哥，李大哥……”
“是我。”李柯松开苏晴。苏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时好几个探子听到了那声哨响信号，纷纷跑了过来。李柯站在他们当中，怀里扑进了一个小姑娘，他尴尬得正不知如何是好，苏晴却站直了，一抹眼泪，环顾了一圈，大声道：“走，跟我去救姐姐！”
她回身捡起她那根大木棒子，精神抖擞，气势十足地一马当先领起路来。
探子们面面相觑，李柯挥挥手，打个手势，命大家跟上。
丁妍珊骑着马一路狂奔，她没把握，她很慌张，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到，她必须带人回来。
原本一路顺利，却在一个岔路口上，她慌了神。两条路都有些宽敞，都是往下走。她一犹豫，左右摇摆不定，那马儿居然将她摔了下来。
丁妍珊一声惊叫，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在了泥地上。马儿理都不理她，撒蹄往下跑了。丁妍珊好半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左胳膊痛得动不了。她吃力地爬起来，左脚似乎也有些扭了。
抬眼看，那马儿早已不见了踪影。丁妍珊想哭，但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可是眼前已经模糊，她控制不了，眼泪哗哗落了下来。
丁妍珊抬袖抹眼睛，发现袖子上全是泥，她的胳膊很痛，脚也有些疼。她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有着山贼匪类的大山里，也许还有狼，她从没这么可怜这么狼狈过。
丁妍珊放声大哭，天要黑了，她肯定做不到了，她下不了山，她兑现不了她对苏晴的诺言了。她用力哭着，她好恨自己这么没用。
风吹过树林，夹着些可怕又诡异的声响。丁妍珊想起居沐儿说她跑不快，她不能拖累她们，她又想到苏晴说她拼命拦下他们，让她自己骑马快跑。她们这样，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能有人领着救兵回来救她们。
而她呢，她只是摔了一跤，就绝望了？
丁妍珊吸吸鼻子，看了看面前的两条路，选了方才马儿跑掉的那条路往下走。她不能放弃，也许这里离山下也不远了，马儿没了，她还有腿呢，她不能放弃。
丁妍珊忍着痛，拼着力气往前走。她对苏晴发过誓的，她应该努力到最后。人家一个盲眼的都不怕，小小年纪的也不怕，她可是丁府二小姐，她怕什么？她也不怕！
丁妍珊一边鼓励着自己一边咬牙往前走，可是胳膊越来越痛，脚也越来越痛，她又想哭了。她想着要是这会儿姐姐在就好了，爹爹在就好了，姐夫在就好了……她想着想着，竟然觉得自己真的看到爹爹和姐夫了。
她眨眨眼睛，听到了丁盛呼唤她的声音，看到了云青贤的身影。甚至，她还看到了龙二爷。他们转眼就到了面前，丁妍珊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龙二在山下审那车夫，车夫怕死，立马什么都招了。他说自己是受雇帮那些劫匪接应，又将他们送到半山腰上，然后回到山下待命。他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也不知道他们来自何处，对他们在山上的居所也是不知。
车夫正说着，丁盛和云青贤带着人赶到。他们接了禀报，知晓丁妍珊被掳，全力追查之下，查到了这里。
龙二没工夫与他们废话，只押着车夫让他带路。丁盛和云青贤听说丁妍珊确是在这山上失踪的，赶紧跟了上来。
只是大家都没料到，行到一半便见到了一身狼狈、带着伤裹着泥的丁妍珊。
丁盛和云青贤忙赶上去看丁妍珊的伤势，龙二不耐烦地正待上前盘问，却见自家探子正往下赶。那探子一见龙二便大声报：“二爷，找到地方了。”
龙二欣喜若狂，不理身后的所有人，足一点便到了那探子身边。
那探子报：“找到了跟在居姑娘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她知道地方，正领着李爷他们去了。李爷让我先过来报信。”
丁妍珊听得苏晴已经获救，不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就再撑不住，喊了一声“爹”便晕了过去。
龙二跟着那探子一路用轻功疾奔，只恨不得此刻身上生出双翼，能即刻飞到居沐儿身边。他心急如焚，很快便被领到了劫匪藏身的屋子处。
来的路上，龙二设想了种种可能，想象过待他赶到时见到居沐儿的种种情形，可是却没有想到过这一种——
她不见了！
一个盲眼女人，居然从一间锁了门的屋子里凭空消失了！
龙二简直不敢相信。
苏晴也不信。
龙二赶到的时候，苏晴正在劫匪的外堂屋里，抡着椅子砸那两个被押在地上的匪类，哭着喊着让对方把居沐儿交出来。
苏晴这小丫头一回来，看屋子里没了居沐儿，顿时变得比谁都凶悍。李柯和另两个探子守在那儿，这审劫匪的事他们都插不上手。
那两个劫匪嗷着嗓子说不知道，苏晴猛踹几脚，非要逼着他们说出来。
此时李柯见龙二来了，赶紧上前禀报，说是他们跟着苏晴赶到这里，这屋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劫匪和两名奄奄一息的村姑，其他人不见踪迹。原本关押居沐儿的屋子里已经没了人。
留守的这两个劫匪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打了几下就招了，说是那三个姑娘一起跑掉了，其他的劫匪就是为了把她们抓回来，这才撒出去搜寻了。
苏晴在一旁喊：“他撒谎，姐姐看不见，怎么逃？她自己根本就逃不了。她让我们逃了，她说她跑不快，她会拖累我们，她让我们先走，她等着我们找人来救她的……”她越说越难过，终是大哭了出来。
救兵来了，居沐儿却不见了。
那两个劫匪看龙二的架势，便知这个是当家做主的，赶紧磕头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小的们没有说谎，之前便是小的去查看这三位姑娘的动静，结果发现屋里没人，窗户开着，椅子就摆在窗户下面。于是小的就赶紧禀告了老大，老大领了人进屋里察看，确是三个姑娘都跑了。之后又有人在窗外朝东不远的地方，发现了那盲女的竹杖，所以断定她们是往那个方向跑的。于是老大便命我俩在这里留守，他带着其他兄弟沿着那方向追人去了。”
苏晴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大哭：“姐姐骗我，她说会等我回来救她，她骗我。原来她是把我们支走了，然后自己引开这些恶人，让他们不会来追我们。我们明明是去了南边的树林，她知道的，她知道的，所以她往东边跑了，可是她看不见，她能跑到哪里去？天都黑了，姐姐不见了。”
龙二的脸色黑得难看，李柯赶紧道：“已经把兄弟们都撒出去了，让他们把那些匪类抓回来，救回居姑娘。”
龙二点点头，沉着声音问：“她被关在哪间房？”
苏晴还在哭，回不得话。李柯赶紧答了：“最里面那间，摆设物件我们都没动。”其实也没什么可动的，那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什么都没有。
龙二没再说话，独自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与苏晴她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椅子就在窗户下面，只不过这会儿是倒下的。窗户大开着，外面的天气已经暗了下来，山上的气温低，冷气呼呼地往屋里灌。
龙二只一眼便把这屋子看了个清楚。他扫了一圈，目光回到那扇窗户上。窗户颇高，要是居沐儿想爬窗，就得踩着椅子上去。
他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把残腿椅，心想她看不见，爬这破椅子跳窗户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龙二从窗户往外看，窗户到地面的距离让他很担心居沐儿是不是受了伤。
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天黑了，树林里很危险，那些劫匪正在追捕她，她一定是有计划的，不然她不会这么乱跑。
是有人闯进来把她带走了？还是她自己想好了出去后该怎么办？
龙二在这屋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桌上没有留字，地上没有，椅子上没有，床上也没有。这屋子里没有她留下的任何记号或物件。
她不会什么标记都没留下的。就像在那马车里一样，她应该会留下什么来告诉他发生的事。
可是没有。
这表示事情让她措手不及，来不及准备？还是，她其实已经留下了讯息，而他猜不到？
龙二跳出窗户，在周围转了一圈。居沐儿的竹杖就丢在窗外不远的地方，那些劫匪甚至没有捡起来。
龙二捡了起来，他认真看了看竹杖，没什么特别，没有刻字，没有做标记，什么都没有。但确实是她用的那根竹杖，她从来不离身的竹杖。
龙二忽然狂奔进了树林。暗夜里的深山老林，纵是一个徒手壮汉都无法安稳度过，更何况是她那样眼不能视物的弱女子。龙二一路寻找，跑了好一会儿，听到了前方有打斗的声响。他赶过去，看到自家的属下正与劫匪打成一团。龙二紧张地四下张望，却没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他转了两圈，忽然意识到——他跑得太远了。
这个距离，是正常人腿脚的行程距离，是劫匪追人的距离，却不是居沐儿的。
他不该用常人的角度去想她，他该用她的角度去想这件事。
她让苏晴和丁妍珊先跑了，依这两个姑娘的脚程，跑到那个圈马的地方没多久，便是他们赶上山的时间。而现在他站的这处，脚程与圈马那处差不多，依居沐儿行进的速度，不可能走得这么远。
龙二原路折返，一路在那些容易藏身的地方都看了，依然不见她的踪迹。
他又站回屋子外捡到竹杖的地方，他试图更冷静一点地想这件事。她走路必是要有竹杖的，可她为什么把竹杖丢在了这里？是她摔了，竹杖离了手？她害怕有人追她，来不及捡回来？
龙二仔细看着地面，窗下明显有跳下来的痕迹，而丢竹杖的这片泥地，却看不出有人摔绊过。龙二回想着竹杖在地上的方向，又回身看了看另一片树林，他忽然明白了。竹杖将劫匪引向了那个方向，而她没有往那边走，这是她宁可舍弃竹杖的原因。
龙二回到堂屋。这时已有更多的龙府属下赶到，甚至云青贤也带着刑部的人上来了，府尹邱若明也带人赶到。
云青贤与邱若明正在布置搜寻的范围和方向。衙役们与龙府、刑部的人都一起调度安排，大家迅速分好了搜查区域，准备好了火把、灯笼，出发了。
龙二看着众人散开，看着他们进了树林里一点一点地寻找，他的脑子还在转。
他究竟有没有漏掉什么？她会跑到哪里去呢？
难道她能分辨树林里的气味，知道哪些树丛可以躲？
龙二这么想着，又进了与竹杖方向相反的树林里找了找。他闭了眼睛，努力想着居沐儿若是跑进了林子里能怎么办。他伸出手去摸了摸树干，他试着往前走，但没走几步，便绊到了地上的树枝子。
龙二猛地睁开眼——不对，这些都不对。
她不可能自己跑出来，她不可能有这个本事。所以确实是有人来带走她了吗？她又被掳走，她用竹杖指了那人掳走她的方向？
龙二又跑到了那个树林里，这时几个龙府属下押着几名劫匪回来了。龙二没理他们，他往树林里走去，抓住一个正搜寻的探子问可有什么线索。探子摇头，说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些劫匪也是说什么都没见着。
龙二急得要发狂。天已经黑了，这偌大的山林，究竟要如何才能找到她？
龙二在树林里蹿来蹿去，他问了两圈搜查的各路人马，没有人有发现，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龙二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他必须头脑清醒一点，他必须更冷静一点。他的沐儿是聪明的，她一定会让他找到她的。
龙二回到了劫匪的屋子，此时屋子里都点了灯，他把那几间屋子转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另两间屋子里有血迹，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只有居沐儿的那一间没有。龙二站在那屋门口看了半天，转回了堂屋。
云青贤不在，他亲自去搜寻了。而邱若明正坐在堂屋里，等着衙役们报搜查山林的消息。他看到龙二坐下，想安慰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另外两个被掳来的姑娘已经丧命的消息，他此刻也不敢告诉龙二。
龙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还在努力想。
他转眼看到了桌上的杯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居沐儿说她有办法让他从应酬里脱身。她说她能让他理由正当充分，缠着他的人还得巴巴地送他走。当时他猜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最后她却是用了最简单颇粗暴却很有效最直接的法子。
是的，那便是她的小计谋了。她眼不能视物，很多事她做不了，所以她必须用最简单的、她能达成的方法。
她能达成的方法，只能是最简单的。
龙二站起来，又朝着那间囚困过她的屋子走去。他进了屋子，站在那儿看着屋子里的摆设。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了。
这是这屋里唯一能坐的地方，所以她一定是坐在这里。
她坐在这里，对着门口。门锁着，门外是一群凶神恶煞还会武的劫匪。
苏晴和丁妍珊走了，窗户开着，椅子就摆在窗户下。劫匪时不时会来查看，劫匪打开门时自然能看到有人不见了。这里只剩下她了，她能怎么办？
龙二拿着竹杖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站在椅子旁。
踩着残腿椅子往外爬吗？
他又坐回床边。
他看着门，想象着整个过程。
打开门，屋子是空的，窗户开着，椅子就摆在窗户下面，所以人一定是跑了。竹杖在外面，落在某个方向，所以人是朝着那个方向跑了。
于是，劫匪们朝着那个方向去追了。
龙二又走到了窗户边，他闭上了眼，蹲低些身子，差不多跟居沐儿同样的身高，他用手摸索着窗户框，然后，他斜着把竹杖往窗户外丢了出去。睁开眼，就着月亮的皎洁光芒，他看到竹杖落到了屋外，跟捡到竹杖时是同一个方向。
龙二转过身来，再看了一遍屋子。
龙二思索着，从破木桌上取了烛灯，然后朝着那张木板床走去。这床是破木板拼的，床底很低，但是身形瘦小的人要躲进去，应该也不是不可以。
龙二把灯放在地上，然后他趴了下来，看向床底。
床底非常暗，伸手不见五指。烛灯的光亮照亮不了多少范围。尽管如此，龙二还是依稀可见床底最里面蜷曲着一个人。那角落很暗，看不清楚，但可以看出那人身形娇小，是位姑娘。
龙二在这一刹那忽然眼眶发酸。他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是哽着的。
“是我，我来了。”
里面的那个人似乎动了动，又似乎动不了。龙二又说：“苏晴和丁妍珊都没事，她们都救下了。”
里面那人又动了动，然后似乎很费劲地想说话，却说不出。
“是我，你别怕。”龙二深吸一口气，觉得嗓子里顺畅多了，“你不用动，别怕，我把床板搬开。”
龙二把那破床的床板掀起，扔到了一边。
这下灯光再没遮挡，他看得清楚些了。她缩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伏在地上缩成一团，抱着头，沾了一身的灰尘。她颤颤发抖，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沐儿。”龙二一下便迈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刺疼了他的心。
居沐儿动了动，身子却是僵的，动不了。
龙二轻轻把她拉起来，抚了抚她的背腰胳膊，帮她缓了一缓。他将她抱在怀里，又唤了一声：“沐儿。”
居沐儿微微打着战，缓了半天，终于能开口。她几不可闻地应了声：“二爷。”
龙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听到这声唤的心情。他抱紧了居沐儿，觉得自己的手也有些颤。
他上下打量了居沐儿一圈，确认她没受什么伤。但她脸色发青，身体僵硬，话也不太能说，勉强唤了那声“二爷”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把龙二吓得，他再顾不得其他，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外头的人看着他从本该空空如也的屋子里抱出个大活人来，全都一脸惊讶。
龙二没工夫慢慢交代，他直接与邱若明道他先带沐儿回府，这里抓捕劫匪的事就交给他了。
没等邱若明应，龙二就亟亟抱着居沐儿往外走。苏晴在后头连蹦带叫地追都追不上，最后跺着脚哭着骂：“让我看一眼姐姐嘛，你们这些浑蛋，为什么都抢我姐姐。”
李柯在一旁尴尬地看着，这丫头骂自家主子爷“浑蛋”呢，作为忠心耿耿又正直的护卫，他总该有些什么表示吧。
李柯走过去，要把苏晴从地上拉起来。结果小丫头凶悍，一把甩开他的手。李柯无奈，又去拉她，这回拉起来了，他说道：“地上凉。”
苏晴正闹脾气，正好有人送上门来，于是一瞪眼：“要你管！”
李柯讪讪地把手收回来，他才不要管她，他又不是她的护卫。可一转眼，苏晴就要往山下跑，李柯赶紧把她拉住：“你到哪儿去？”
“下山找姐姐去，然后回家，我娘一定急死了。”
“天都黑了，你自己下山怎么行？”
“那李大哥送我吧。”苏晴很不客气地提了要求。
李柯一愣，这山上还一堆事，劫匪还没抓完，大家还在搜捕中，他得在这里守着。他想了想，道：“我找别的人送你，你别乱跑。”
苏晴点头，站在原地不动了。李柯往屋子里走去，打算找两个龙府的护卫送送她，走到屋前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正一脸落寞地往山下看。李柯心里一动，说起来这丫头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碰上了这种事，拼命护着居沐儿不算，还敢带人逃跑，敢偷马打匪。而后领着他们上山来，她还能把这屋里的布局、劫匪人数都交代了，甚至还想安排他们如何前后夹击，说是防止那些恶人抓了居沐儿做人质。
李柯摇摇头叹口气，要不是他亲自查过，还真不敢想这只是个卖花丫头。
这年头的丫头片子，都这么厉害了？
李柯进了屋，过了会儿出来，对苏晴道：“走吧。”
苏晴有些惊讶：“你就是别的人？”
“我改主意了。眼下情形都控制住了，这里还有邱大人在，我也交代好了其他兄弟，所以还是我来送你。”
苏晴点点头，觉得这样挺好。毕竟李柯她是认识的，她刚刚死里逃生，换了其他人确是不如李柯让她放心。
李柯带着她去了圈马的那个地方，拉了一匹马，转头刚想问苏晴会不会骑，苏晴已经一仰头一脸骄傲地大声说：“我会骑小毛驴。”
李柯一愣，而后很想笑，可苏晴的表情让他把笑意吞了回去。他轻咳了咳，招手让苏晴过来，自己翻身上马后，便把她拎了上去。两人一骑，飞速朝着山下进发。

第十五章 恐生变前定婚期
山下，龙二正在发愁。因为居沐儿的状况越来越糟。
也许是因为从极度惊吓中缓过神放松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趴在湿冷冰凉的地上太久，下得山来，居沐儿的脸开始不正常地红了起来。龙二用脸碰了一下她的，觉得烫得吓人。
龙二是骑马来的，居沐儿的状况让他不敢再带着她一路骑马吹风回去。正暗自着急，转头看到府衙的马车停在一旁，那是邱若明来时乘的。
龙二想都不想，直接一挥手，让属下去抢车。府衙那边的小役也不敢言语，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大人的车子被龙二爷“征用”了。
龙二嘱咐一名属下先快马回府，通知府里找大夫等着。然后他自己抱着居沐儿上了马车，亟亟往龙府赶。
一路上，龙二看着居沐儿病得迷迷糊糊的样子，真是心如针刺，不禁责怪自己怎么脑子不会转弯，没有早点想到她会藏在床底。这么明显的事，她除了那里还能往哪里躲呢？
他又怪自己在那屋里走来走去，怎的想不到唤她一声？那外头纷乱嘈杂，她这般害怕惶恐，辨不清发生了何事，自然不敢妄动。但若是他唤她，她听到他的声音，必能知道安全了，就会发出声响，引他找到她。
他应该更聪明一点的，是他让她多吃了苦头。
如果他早点想到，她便能少挨些冻、少担些惊了。
马车飞也似的往龙府驰去，居沐儿窝在龙二怀里一动不动。她全身还很僵硬，龙二抚着她的背，轻声与她说些安慰话，但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想象着她独自一人蜷曲在那个黑暗冰冷的角落，听着门被打开的动静，听着众劫匪冲进屋子的声音，听着他们上当往外追……之后呢？是死一般的寂静还是像那两个如今已重伤身亡的村姑般哭喊挣扎？她是等了多久才等到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响和纷乱嘈杂的动静？这些一定都让她非常害怕。
她这招是险棋，极险。
也许第一眼便会被人识破，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找到，又也许过了好几日都没人想到。
若是劫匪早一步发现她，将她转移了地方，他怕是就难找到她了。而她蜷得麻了，冻得僵了，既无法大声呼救，又无法自己离开。万一人人都以为她跑了，没往床底想，她岂不是困死在那儿？
龙二越想越是后怕，这时候他忽觉胸前一紧，低头一看，却是居沐儿握住了他衣裳的前襟。她的小手冻僵，软弱无力，眼睛闭着，说不得话。可她还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裳。
龙二心里一动，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了。
两人一路再无言语，他只是抱着她，而她紧紧依附。
此后的事便是一通忙乱。
回到龙府，大夫把脉诊病，居老爹哭哭啼啼，而居沐儿受了惊吓，神志不清却还是紧紧拉着龙二的衣襟不放。
深夜里，居沐儿的病重了起来，喝的药全吐了。龙二看得脸似寒霜，吓得喂药的丫环手抖。大夫诊了脉，很是忧心，道若这药吃不下去，怕是难好了。
居老爹自告奋勇，说自家女儿，他最清楚了，他来喂。可这居沐儿也不知怎的，牙关紧咬嘴紧闭，脸色发青，一头的汗，药根本喝不下去，那痛苦的样子让居老爹心疼得哭了起来。
龙二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抢了碗，用勺子挖开她的嘴，慢慢一点点地灌。
居沐儿难受地去挠他的手，龙二却不放过她，他把一碗药全灌了。他说：“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得喝药，喝下去了，病才能好。你乖，听话，我保证，你今日受的苦，我日后定要让那些恶人加倍偿还。”
居沐儿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却似听懂了。
她落了泪。
熬了一晚上，居沐儿的烧退了。
当然这个烧退的过程便是龙二与她缠斗的过程。别人不敢上手，龙二便亲自来。他硬给她灌药，压着厚被子给她捂汗，她挣扎她哭，他却视而不见。
居老爹一边抹泪一边庆幸，幸好二爷比他心肠硬。
折腾了一晚，大夫终于宣布居沐儿缓了过来，说之后只要按时吃药慢慢调养便无大碍，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居沐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有那么一刹那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很快她发现她的手被一只大掌握着。她没有动，她想起了发生过的事。
握着她的手的，是龙二爷，她知道。
那种温暖又安全的感觉，总是透过他的手掌传递到她心里。此时她觉得他睡着了，因为那只手掌一直没有动。
于是居沐儿也不动，她甚至把眼睛又闭了起来。
她慢慢回想发生过的事情。
她记得她爬进床底时心里的恐惧，空空的屋子里寂静得让人发疯，她一心要把自己折得小小的，她努力蜷曲，喘不上气来，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地板上的凉气一点一点渗进她的骨子里。
她觉得她听到了开门声，但实际上没有，她意识到是她太过于害怕所以才产生这样的幻觉。当真正的开锁声音响起时，她差点大叫。
她忍住了。然后她听到劫匪大声喊着人逃了，紧接着好几个人冲了进来。她知道她那时候在发抖，她很怕这样会弄出声响来，但她控制不了。
所幸那几个劫匪中了计，朝着她扔竹杖的方向追出去了。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觉得那个时候的时间无休无止，永远没有尽头。她觉得她会死在那个床底角落，不是冻死的，就是吓死的，又或者最后没人能找到她，她困死在那里。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已经僵硬。外面忽然很吵，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动不了，也说不得话，她觉得她真的会死在那里。可忽然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是龙二的声音，他说：“是我，我来了。”
宛如天籁。
居沐儿忽然觉得为了他这一句话，她就不该连累他。她当初是怎么想的呢？她为什么就跟他求亲了？
他小气、记仇、凡事计较、手段幼稚，可他对她这般好。
好得让她害怕。
那种害怕，就如同她此刻握着他的手感受到的安心一般强烈。
她疯魔了吧。
她死过一回了，所以她疯魔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居沐儿一怔，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怀抱。龙二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他的手抚着她的脸，为她抹去泪。
原来她哭了啊。居沐儿索性抱着龙二大哭起来。
“不哭，别怕。他们都被拘捕了，没人能再伤害你。”
“二爷，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龙二皱起眉头，他们两人又各说各的话了吗？
“他们是因为你不够好才劫持你的？为民除害？”龙二逗她，他不喜欢她的眼泪。
可惜这次居沐儿没有心情哄他开心了，她听了他的话，哭得更加伤心。
龙二又皱眉头，只好正经起来：“好吧，你先哭一哭，哭好了就该吃药了。”
居沐儿的哭声立时弱了下来。龙二笑了：“药一定得喝。”
居沐儿抽着鼻子不哭了，迅速倒进被窝里：“我困呢，再睡一会儿。”刚才那些什么忧伤的悲情的乱七八糟的情绪瞬时间全都没有了。
喝药啊，太可怕了。她怎么忘了这事了？
这时候偏偏一个丫环进来报：“二爷，居姑娘的药煎好了。”
“拿进来。”龙二好笑地看了看床上那个倒头就睡的姑娘，他动手拉她起来，“喝药！你昨晚迷迷糊糊的让我用灌的，现在清醒了，还要用灌的？”
居沐儿一听，不敢作声。龙二端了药坐下，盛了一勺，吹了吹，抿了一口试试热度，那药的恶心味道让他也忍不住屏了屏息。
居沐儿脸皱成包子，想了好一会儿提条件：“二爷，我喝了药便回去了，好吗？”
“回哪儿去？”
“回家呀。”
“为何？”
“这里我住不惯，我眼睛不好，不方便。”
“在你把大夫方子上开的药全喝完之前，不许回家。别以为我不知道，回去了老爹被你一哄便不会逼着你喝药了。”龙二揭穿她的意图。居沐儿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还有……”龙二又道，“反正你过不久也得住进来了，趁着这会儿早点适应。或者我该把你搬到我屋里，让你提早习惯习惯？”
一旁的丫环听了这番调戏话脸微红，抿嘴偷笑，居沐儿却是一呆一怔，龙二看在眼里，心里一动。
“喝药。”
这次居沐儿没再推拒，只皱紧了眉头，视死如归地把药咽了。
喝了大半碗，后头实在是吞不下去了，龙二这才罢手。他让丫环上了糖梅子，给居沐儿去了嘴里的苦味，后又盯着她喝了半碗粥，这才放她躺下睡觉。
居沐儿没多话，闭眼就要睡。龙二俯头低声说他要去府衙一趟，看看那些劫匪审得如何。居沐儿眉梢一紧，眼皮动了动。
龙二叹气，抚抚她的脸，哄道：“别怕。”
居沐儿点头，伸手握住龙二的手。龙二看看她的手，想起救她回来时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的模样，不禁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
居沐儿一怔，然后飞快说了句：“我睡了。”她松开手，背过身去，埋头睡了。龙二看了她一会儿，转头嘱咐一旁的丫环好生照顾，这才出去了。
龙二出了屋，转头就去找了余嬷嬷。他告诉余嬷嬷，要将婚期提前。
余嬷嬷吃惊地张大了嘴：“可是……可是一切都是按原来的日子准备的，这要提前，怕是来不及。马上就过年了，卡着年关，有些事也不好办。”
“嬷嬷，总会有办法的。就正月里把喜事办了吧，借着年节的喜庆热闹，也是好的。”
“正月？”余嬷嬷吓得不轻，提前不算，还提前了这许多！要正月办，时间哪里够？
“就正月吧，辛苦嬷嬷了。”龙二语气坚定，表明他的决定不容反驳。居沐儿的犹豫，他能感觉到，或许这就是劫匪劫持她的目的——坏了她的清白，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不能再嫁给他。
所以那两个村姑死了，而她没有。
劫匪的幕后一定有指使者，他怀疑是云青贤，他需要证实这一点。但在这之前，他不会允许她退缩。是她向他求亲的，他同意了，就不会允许她将他推开。
龙二嘱咐余嬷嬷：“婚期提前的事，莫要告诉老爹和沐儿。”
余嬷嬷又傻眼，不告诉？那许多需要他们一起安排的事如何办？
“待我准备好了，我会与他们说的。”龙二明白余嬷嬷的顾虑。余嬷嬷见他如此说，再不好回些什么话，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龙二交代妥当，这才出了府。可他万万没想到，此时府衙那边已经炸了锅，因为抓捕归案的那八名劫匪，居然在牢房里全部暴毙了。
话说邱若明那头。十个劫匪只抓到八个，还有两名领头人不见踪影。邱若明命人画了画像，写了通缉令，满城张贴，要将那二人捉拿归案。
擒获的那八个，他抓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审了一遍。那八人都道自己从来都是听命行事，老大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其他的一概不知。
邱若明觉得这事里还有蹊跷，那两个村姑便罢了，可怎么就这么巧劫的是居沐儿和丁妍珊？
劫匪们一口咬定就是巧了，他们跟着老大去福灵寺那边寻目标下手，老大说这时候姑娘们都爱拜个佛，去了随便挑，结果到了那儿正好看到居沐儿落单。而劫丁妍珊这事，则是他们奉了老大的令要在城里抓几个姑娘，他们碰巧看到了丁妍珊在路边，便劫了。
邱若明不信。但凡劫案，要么偶起歹念，随意下手，要么深思熟虑，定好目标，此次劫匪分了三个地方下手，俨然就是为了分散府衙的注意力，严防追踪，定是早有安排。而这安排之下，却是胡乱劫人，这又如何说得过去？
可如若说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居沐儿和丁妍珊去的，这又是为何呢？是冲着龙二和丁尚书吗？但这二人之间并无交集，又怎会一起招来这祸事？
邱若明苦思冥想不得要领，于是去丁府拜访了丁盛，又向丁妍珊细问了当时的情形。之后，他把三个劫人地点再巡了一遍，回了府衙召了目击者问话，又唤来了苏晴，却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最后他一想，龙府与丁府，确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难道不是为了他们，而是针对两位姑娘去的？这两位姑娘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这关联邱若明只想到一个——龙二爷。
这两位姑娘一个是准备嫁给龙二，一个是想嫁没嫁成。所以这劫案根本就是某些人为情生恨，指使这些劫匪这般做的？
邱若明觉得这也有些道理，因为姑娘们一旦被劫匪劫去，名声势必大损，但凡有些计较的人家，便不会娶她们了。
邱若明觉得心里有了谱，他打算去龙府找龙二聊一聊，看看他是否能提供些幕后嫌疑人的名单，有了名单，再好好严审那八个匪类。
可邱若明万万没料到，他还没动身出门，却收到了一个惊天坏消息。那八个匪类，在狱中暴毙了。
邱若明惊得非同小可。八名重犯，在他的囚监下莫名身亡，这还了得？
这时守门衙役又来报，说龙二爷来访。
邱若明头若斗大，赶紧将龙二请了进来。龙二一到，邱若明忙与他把事情一说，道他正要去监牢那儿查审此事。龙二也甚是关注，要求一同前往。
其实邱若明也正有此意，这重犯暴毙，事关重大，他跟哪一处都不好交代。龙二与各方关系均周旋得当，又算是这案子的苦主之一，这般巧地送上门来，他将他拖下水，一同相议，怎么都比他独自背这祸差的好。
邱若明与龙二一同到了囚监那八名劫匪的牢房。此时仵作已然验完尸体，见得邱若明来了赶紧禀告，说这八人皆是中毒而亡。
“中毒？”龙二与邱若明互视一眼，一起低头审视那些尸体。
八具尸体均脸色发青，眼眶乌紫，口鼻处有血迹。再看那手指指甲，也是乌紫颜色。龙二问：“中的何毒？”
仵作讪讪回道：“这个，小的从未见过此类毒。”
毫无预兆，突然发作，竟也不知是何时中的毒。按说最有可能从食饮中获毒，但此时距午饭也有好几个时辰了，大家喝的水也都一样的。这八人突然暴毙，其他人却无事，确实令人费解。
邱若明唤来了厨子和管送水送食的衙役，都没能审出什么来。
邱若明与龙二都无头绪，邱若明只得暂扣下相关人等，又让仵作再细细究查毒源。他与龙二回得衙堂，便问了龙二几个有关居沐儿和丁妍珊的问题，还问是否有其他曾对他示好或是有怨的姑娘家。
这个问题让龙二黑了脸：“要说示好的，那着实不少。但要说示好过后有胆子绑了我家沐儿的，我还没想到。”
邱若明讪讪点头。
龙二又道：“不过，对沐儿示好不成，又有胆子有本事使唤人绑她的，我倒是想到一个。”
邱若明看向龙二，等着他往下说。
龙二道：“云青贤。”
邱若明惊讶得张大嘴，连连摆手：“龙二爷真是开玩笑，云大人为人正直，断不会做出此事。何况丁姑娘也遭了劫，云大人是她的姐夫，更是不能做出这等事来。”
“是吗？”
“这是自然。而且这抓捕凶嫌一事里，云大人可是出了不少力的。”邱若明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是早听闻龙二爷与云大人不和，但没料到，这仇怨都到了这般地步，这等大案还敢胡乱猜疑。
龙二抿抿嘴角：“我是开玩笑，大人的反应倒是有趣。”
邱若明脸一僵，他都火烧眉毛了，这龙二爷还拿人寻开心？
龙二不再理他，告辞走了。他出得府衙大门即冷笑，心想当官的就是靠不住，云青贤还是得他自己查。
云青贤此时在丁府，他带了丁妍香回娘家看望丁妍珊。
丁盛将丁妍珊救回家中后唤了大夫来看。所幸她的外伤不重，但受惊吓过度，怕是得静养一阵。
丁盛见她无事，安慰了几句便罢了。此时见得云青贤来，便唤他去商议公事去了。
丁夫人心疼女儿，背地里埋怨了丁盛几句。丁妍香安慰母亲，又探望了妹妹，说一定催促云青贤，把那些恶人都抓回来，全都砍了头才能解恨，居然敢动到他们尚书府来了。
丁妍珊此时脑子里很乱，她想起了居沐儿与她说的那些话，这事情也许与她丁家有关。她怀疑爹爹的属下里有叛徒，定是做了什么恶事想绑了她要挟，可是她又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也绑了居沐儿。
总之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她很想把这事跟姐姐说了，但想来想去，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压在了心里，想着待想明白了些，再与姐姐商量。或许，等她好些了，她应该先去找找居沐儿。
居沐儿这个时候也是完全没主意，她心里一团乱麻。
在龙府养了三天病后，她便央居老爹带她回家，因为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了。
依礼，未婚男女婚前确是不该住在一块儿，何况又碰上过大年，他们在龙家待着，更是不合适。于是居老爹便带着居沐儿回去了。
这年春节居家当然是没过好。居沐儿躲在房里连弹了几天琴，弹得居老爹心惊胆战的。每次要出事前，女儿的琴兴总是大发。
大年初五那天，居老爹忍不住来找女儿聊聊。他想一定是劫匪都死了，这案子成了悬案，所以女儿担心害怕了，他得安慰安慰。
可他还没说到正题上，居沐儿却忽然道：“爹，你说，我不嫁了，好不好？”
不嫁了？
又不嫁了？
她都二十了，好不容易攀了门这么好的亲，二爷还对他家这么好，怎么就不嫁了？
居老爹吓得头皮发麻，猛地站了起来：“哎呀，今天天气真是好，我早上定是喝多了，这会儿晕晕乎乎的。”
“爹……”
“嗯，真是太晕了，我得睡会儿去。女儿，你继续弹吧，好好弹，弹得真好听。”居老爹没给居沐儿再说话的机会，一溜烟跑了。
居老爹躲回自己院里，左思右想，越想越慌。退婚这种事，女儿是不会拿来随口说说的。两年前陈家那亲事也是板上钉钉了，结果她一开口要退，就真给退了。如今她又开了口，定是琢磨了许久的念头。
不行不行，这事一定得跟二爷透透风去。于是居老爹抱上了两坛酒，跑了一趟龙府。
见着了龙二，居老爹没敢直说居沐儿有退婚的念头，只说觉得女儿这几日心情不太好，他怕是经了劫匪那事后，她有些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龙二挑了眉，重复了一下这词。
居老爹猛点头：“她还一直在弹琴。”
“一直弹琴？”
“对的，她每次一弹琴，就会有麻烦事发生。”
龙二笑笑：“老爹请放心，我可不是那陈良泽。”
居老爹一愣。这关良泽什么事？他刚才提到良泽了吗？
“沐儿定是养病养闲了，待我收拾收拾她，她就乖了，定不会再胡思乱想。”龙二自信满满。居老爹却是一头雾水，他刚才没有说女儿不乖吧？
这一天，居老爹龙府之行，带回一筐鲜果和年货，还带回一个秘密。
秘密就是婚期改成正月十八了。虽然是急了一点，不，是急了许多，但是正月里只有这天最合适。其实婚期是哪天居老爹都没意见，只要女儿嫁了好人家就行。居老爹回去后念叨了一路“这婚期是秘密，不能跟女儿说”。
另外，居老爹跑这趟，也得了一个消息。就是龙二爷说了，要收拾收拾他家胡思乱想的女儿。怎么收拾呢？居老爹不知道。他想起喂药的时候，也只有这二爷能收拾女儿，所以这回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吧？
嗯，居老爹觉得，有这样的女婿真让人省心。

第十六章 逛元宵一吻定心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年一度的灯会在东大街上举办。各式花灯灯笼挂满了长长一条街。
龙二早早接了居沐儿去仙味楼吃饭。
居沐儿心事重重，她想找个机会跟龙二说她不想嫁了，可她又觉得自己这般很对不起他。但嫁了就对得起吗，或许是更对不起吧。居沐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心里一直在摇摆，就算是当年与陈良泽悔婚，她也没有如今这般犹豫。是因为当年她初遇此类事件，太过于无惧，还是现在没了韧性，自私又软弱？
居沐儿咬着唇，她厌恶自己，非常厌恶。
龙二一直看着她。比起第一次相遇那会儿，他现在更能读懂她的表情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只不过正遇上过年，他着实太忙，再加上调查劫匪的事没有头绪甚是恼人，所以他放了她半月清闲。
但他龙二可不是什么陈良泽，更不是云青贤。他与她之间，并不是她说不，就可以了断的。
龙二特意要了二楼临街的雅间，拉着居沐儿坐在楼上靠着围栏的位置。这雅间与外堂有段距离，又隔着层珠帘，他们说话外头听不到，却能看到他俩的举动。
于是街上的人一抬头能看到他们，二楼用餐的人也能看到他们。这些人的眼光，他龙二不在乎，她看不见，他想她更用不着在意。
龙二点的菜都很好下口，没有骨头，没有刺。龙二帮她布好菜，告诉她都是些什么，居沐儿一边默默吃着，一边想着该怎么开口好。
待吃得差不多，龙二问：“合胃口吗？”
居沐儿点点头，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提退婚一事。
“婚宴会请这楼里的几位大师傅到府里帮忙，汤厨他们忙不过来。”这般巧，刚好龙二把话题引了过去。
居沐儿怔了怔，下意识地又点点头，然后她咬咬牙，终于说了出来：“二爷，我们的婚事……”
“怎么？”龙二截了她的话。
“我是想……”
“想什么？”
“可不可以……”
“嗯？”
居沐儿闭嘴了，她听出来了，很明显龙二知道她想说什么，而他不乐意听。
居沐儿深吸口气，重新积攒了勇气，刚要开口，却听得龙二一声轻呼：“哎呀，你的竹杖掉下去了。”
居沐儿一愣，瞪大眼，确实听到了窗外楼下咚的一声。她伸手摸向桌边，她的竹杖没有了。可放得好好的，怎么会掉？
“幸好没戳到人。”龙二的声音听上去无比轻快，“都怪我，不小心踢到了。”
“二爷。”居沐儿叹气，他的孩子脾气又犯了。可他这般一发脾气，她的心情却是好些了。
“多吃点。”龙二给她夹菜，“原先就瘦巴巴的，这病了一场，更是剩下把骨头了，快些长些肉出来，不然我抱着硌骨头。”
居沐儿被他说得脸微红，那表情惹来了龙二的轻笑声。
他笑得她心里有些发毛，她决定换一个角度谈退婚的事。
“二爷，你喜欢我吗？”
龙二使劲给她夹菜：“你把盘里的菜都吃光了，我再告诉你。”
故意整治她呢？
居沐儿撇撇嘴，吃了一筷子菜，又问了一遍：“二爷，你喜欢我吗？”
“这要看跟谁比。”龙二慢条斯理地说，“若是跟老三对凤凤，大哥对嫂子，怕是我的喜欢比不上，可若是与那些什么丁小姐陈姑娘刘千金的比，那我对你是再喜欢不过了。”
居沐儿闭了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他好。她原想着他会说不怎么喜欢，那她就能顺着这话往下说。可他的话回得这般圆滑，既不哄着与她说甜言蜜语，又没让她有话头可抓。
居沐儿心里叹气，正想着鸣金收兵，寻机再战，不料对手却追击了过来。
龙二问：“沐儿，你喜欢我吗？”
居沐儿差点没咬着舌头。她还没来得及回话，龙二紧接着又道：“你定是喜欢我的。要不怎么会推了陈良泽的亲事，又拒了云青贤，最后又亲口与我求亲，这必然是因为你喜欢我，对吧？”
居沐儿呆了又呆，无奈微微点头：“二爷，外头街上听着挺热闹的，是不是灯节要开始了？”
“你且说说，你是怎么喜欢我的，让我高兴高兴。”
居沐儿叹气，她开始编：“二爷相貌堂堂……”
“你不是看不见？”
“二爷的声音很好听。”
“这个倒是不错。”龙二意思意思地夸她一下。
“二爷风度翩翩，气宇非凡。”
“你感觉到的？”听着太没诚意了。
“二爷的手很温暖。”
龙二满意地笑了，伸手过去握住她的。居沐儿咬咬唇，使了小性子把手抽走，哪有一边暗地整她一边还跟她示好的。
她一抽手，龙二不满意了，声音一板：“手过来。”
居沐儿把手盘在膝上，一咬牙，干脆直说了：“二爷，你别娶我了，好不好？”
“不好。”龙二回答得干净利落。居沐儿咬咬唇，低头绞着手指。
“为什么不娶？”龙二的声音听起来凶巴巴的。
居沐儿不敢说话。
“你不想嫁了？”
不敢点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
居沐儿不知该怎么答，继续低头绞着手指。
龙二看看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地起身道：“走了，去看灯会。”
居沐儿心里郁愁，应了一声，伸手去摸她的竹杖，一摸没摸上，这时想起竹杖被龙二弄没了：“二爷，我的竹杖……”
“哦，掉楼下了。”龙二丝毫不觉愧疚。
居沐儿立在那里，她知道是掉楼下了，可是他弄丢的，难道不应该找人捡回来吗？
龙二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凶巴巴地拉过她的手，拽着她往外走：“那破竹杖早不知被谁捡去了，没有了。”
“那我怎么走路？”
“你现在怎么走的？”龙二很嚣张地拉着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领着她下了楼，穿过前堂，走出了仙味楼大门。
时值天色稍暗，各家各户已经吃完了晚饭，纷纷走上街头闲逛，买些小玩意儿，等着看花灯。这种人挤人的活动，居沐儿向来不爱，盲了眼之后更是从不凑热闹。偏偏龙二就把她往人多的地方带。居沐儿被踩了好几脚，撞了好几下，真是有苦说不得。
她知道她把龙二惹生气了，可是她确实想退了亲事。他对她这般好，她该怎么办？她正走神，忽地额上一痛，被龙二弹了一记：“走路都能发呆？”
“我没发呆。”
“那你知道现在到哪儿了？”
居沐儿一愣，她居然完全没记路。
“你不是最爱数步子记路的吗？你不是走到哪儿都知道的吗？”
她从前的确是这样，因为她怕迷路，怕危险，所以她总是拼命记。可是现在他牵着她的手，他带着她走，她忘了，忘了要记了。
龙二把她带到街边，拉着她的手摸了摸挂在杆上的彩灯笼。居沐儿闻到了旁边香粉店的气味——这里是东大街。
东大街街口的香粉店，东大街的花灯会。
“是东大街。”龙二笑笑，带着她去摸下一盏灯，告诉她，“待过完正月，这条街就要开始修筑遮檐了，日后你脚下站的这地方，顶上便是檐瓦。”
居沐儿愣了愣，忽觉眼眶有些热。龙二又道：“你心疼的晴儿，在这里卖花，不必再日晒雨淋了，你高不高兴？”
居沐儿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应出声：“高兴。”
“你当时来找我提要求，有没有想过我会拒绝？”
“我昏了头了，大夫说晴儿会死的，所以一冲动，便去找二爷。”
“哼，你也是个坏脾气的，我不答应，你就找借口泼我一身茶。”龙二又戳的她脑门一下。
居沐儿揉着脑瓜子，委屈道：“这事二爷不是已经报复回来了吗？”
“我是这么心眼小的人吗？”
居沐儿不敢答“是”。她被龙二牵着又继续往前走。
龙二走着走着，道：“沐儿，等你过了门，你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我会好好照顾他们。这街上筑了遮檐，晴儿的小买卖就能好过些，或者她不乐意卖花了，我也能给她安排别的。”
居沐儿摇摇头：“她很倔的，偏帮得太明显她会不高兴。”
龙二点点头，也不在意，反正他的重点不是苏晴。他拉着居沐儿站定，又道：“可若是你没过门，不嫁我了，我便会让她在这城里什么买卖也做不成。”
居沐儿一呆，吃惊地瞪圆了眼。龙二抚了抚她的脸，道：“是你向我求亲的，我答应了，所以如若你想打退堂鼓，就定要考虑好后果。会逼婚的，不止是丁妍香而已。”
居沐儿眨眨眼，脸皱巴起来。龙二吓唬她：“你怕不怕？”“怕的。”声音里净是委屈。
龙二把她搂进怀里，亲亲她的耳朵：“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居沐儿摇头，说不出话来。
“是坊间那些嚼舌头的胡说八道让你不开心了？”
居沐儿又摇头。
“你怕什么？丁妍珊未出阁还没人要的也被传得难听，你已经有人要了，管旁的人说什么呢。”
居沐儿揉眼睛，嘟囔道：“莫要这般说丁姑娘。”
“她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才不管她。”龙二揉揉居沐儿的脑袋，“我只管我自家人。”
是啊，龙二爷小气又护短，众所周知。
居沐儿又觉得难过了，她抓着他的衣襟，努力想怎么理顺这件事。这时却听得龙二道：“我有个好办法，能帮你打消犹豫。”
居沐儿抬头：“什么办法？”
“你知道这是哪里？”
“东大街。”
“今天什么日子？”
“正月十五。”
“所以这街上人很多。”
居沐儿点点头，人多怎么了？他是想说如果她不听话，就把她丢在人群里，让她被人挤死吗？
居沐儿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唇上一紧，被吻住了。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吻。
一如龙二的霸道作风，这个吻强悍又深入。
居沐儿一愣之下，已被龙二扣着后脑，深深吻住。居沐儿听得四周有人吃惊似的抽气声，还有人哎呀哎呀地轻叫。
居沐儿顿然了悟发生了何事，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她感觉到自己被龙二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到他唇瓣的柔软和舌头的力度。
这个吻让她浑身发热。
周遭的声音嘈杂，就算居沐儿看不见，也能想象四周投射过来的眼光。她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烫得快要滴出血。可龙二将她抱得这般紧，她不能也不敢将他推开。
这么多人在看着，她明白他的意思。
此时她若挣扎，便如同当众扇他一记耳光，她不可能这么做。她想，他就是笃定了她这般才会有此动作。居沐儿偎在龙二怀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若要悔了这婚事，此时便是最好的机会。可是若要以他的颜面作为代价，她做不到。
原来她是这般在乎他吗？居沐儿忽然有些想哭。
这时候龙二放开了她。他低头，看着她被吻得水润粉嫩的唇瓣，忍不住用指尖点了一点。
居沐儿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似乎也紧紧抓住了他的心。龙二将手盖在她的手背上，说道：“正月十八，我用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居沐儿再忍不住，伏在他怀里，闭上眼，泪水浸在他的胸膛上。
龙二笑笑，在她耳边轻道：“莫再胡思乱想了，安心做我龙家妇，如何？”
居沐儿点头，用力点头。
这一晚，居沐儿过得晕晕乎乎。她不知道后来他们在街上逛了有多久，她只记得她没有了竹杖，是龙二一直牵着她的手。人潮汹涌，她紧紧偎着龙二，只觉这街市之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没有亲眼看到街上挂着的花灯长什么样，但龙二碰上有趣的便会与她讲，还会让她摸上一摸。他甚至还带她一起去猜灯谜，她听到周围热闹的声响，大家七嘴八舌地猜着谜底，有些有趣得让她一直笑。她向来不喜欢凑热闹，可是今天站在这群人当中，站在龙二身边，她却觉得再开心不过。
真是奇怪，前几日满心郁愁的那个人，是她吗？
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想该怎么拒婚的那个人，是她吗？
居沐儿并不知道，猜灯谜的那处，陈良泽远远看到了她。她也并不知道，人群之中，她曾与云青贤擦身而过。她只知道，无论身边的人群有多拥挤，他一直牵着她的手，紧紧握着，没有放开。
路上甚至还有人给他们送花灯，说是祝愿她与龙二爷白头到老。龙二收下了，交给她拎着。居沐儿一直脸红，却也忍不住一直笑。
就嫁给他吧。
她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第十七章 情谊浓旖旎新婚
正月十八，宜嫁娶、冠笄、进人口。
龙府上下装扮一新，喜气洋洋，大红绸布从大门一直铺到了街口。
离时辰还差得老远，就有宾客上门送着成箱的礼，新郎官龙二爷半点没客气地收下了。礼单收了长长一摞。宾客们还拉着龙府小厮管事打听，别家都怎么送的，生怕自己一个没送好惹了龙二爷的话柄。还有些是一来便寻了龙二道歉，说是日子提前了，原先要备的礼还没准备妥当，先送上一份薄礼，过些日子再将其他礼数补上。龙二笑着照单全收，半点没推拒。
事实上，龙二爷非但不推拒，他甚至在心里还算好了一笔账，为了居沐儿将婚期提前，他损失了多少，这都是算得清楚明白的。
收了礼，敛了财，龙二心情大好。吉时将至，他骑着红绸大马，领着花轿去接新娘。一路上他算着小账，琢磨盘算，他吃的亏，一定要在他家娘子身上补回来。
待她进了门，哼哼，他想对她怎样便怎样。他可以天天看到她，天天让她哄他开心，若是她办不好，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收拾她。
嗯，好好收拾她这件事，他今晚就可以开始了。
龙二越想越是开怀，笑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后。
此时居沐儿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紧张地坐在床沿，等着那位有着温暖手掌的夫君来接她进门。
她想她要努力做他的好娘子，她会什么都依他，她想让他开心。她还想，她会找个机会把她的秘密告诉他。不过，今晚应该不是个好时机。
想到新婚之夜，想起那些邻家婆婆和媳妇与她说的夫妻之事，居沐儿紧张地绞着手指。
门外忽地传来嘈杂的笑闹声、喜乐声，还有一片恭贺的话语声响。身边的媳妇婆子们一个劲儿地问：“是来了吗？来了吗？”
苏晴从外头跑进来，大声叫着：“姐姐，姐姐，二爷来了，新郎官来了，该上花轿了。”
居沐儿的心怦怦乱跳。苏晴过来扶了她，几个邻家媳妇也赶紧上前帮忙。众人簇拥着居沐儿走出居家酒铺的大门。门外正是一片欢腾景象，喜乐声声震耳，道贺声络绎不绝。
居沐儿正有些晕，居老爹一把拉过女儿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欢喜道：“女儿，女儿……”
居沐儿想微笑，想安慰父亲，却发现自己紧张得话也说不出来。这时一个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那温暖的感觉让居沐儿的心一下安稳了下来。她对着居老爹的方向，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老爹拉着女儿，又是哭又是高兴。
最后是媒婆子在一旁催着说时辰差不多了，老爹这才放了手。龙二牵着居沐儿，送她上了花轿，他大半的身子也挤进花轿里，趁着轿子挡着众人的目光，他揭开了居沐儿的盖头瞧，轻笑道：“让我看看你，会不会临到头又动什么歪脑筋换个人作弄我。”
“我才不会这般不知轻重。”他还防盗呢？居沐儿又好气又好笑，“便是我了，如假包换。”
龙二笑了，心情很好。他探身亲她唇瓣一记，悄声道：“很好，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盖头放下，他放开了她的手，然后居沐儿听到了媒婆子唱吉祥话，喊起轿的声音。
花轿抬了起来，居沐儿在里头晃了晃，扶好了，稳住了身形，她咬着唇，脸有些红。
她想着他说的话“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她有些想笑，又有些不服气，她才不怕他呢。
花轿摇啊摇，居沐儿回想着她与龙二相识到现在，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嚣张让她忍不住泼他一身茶。他摆宴给她难堪，她也没让他好过。他偷她的竹杖，她就送琴讽刺……一桩桩一件件，让她想着想着忍不住一直笑。
她盲眼后确实变了许多，可没想到遇到这么个讨人嫌的爷，却把她的坏脾性又勾了出来。只是她不能否认，虽然相处中一直较劲拌嘴，她却是得到了盲眼之后久违的开心感觉。
花轿一路摇到了龙府大门，轿子停下，居沐儿又紧张起来。她听到轿帘被拨开，然后是龙二的声音，很有力，他说：“来！”
居沐儿伸出手，她看不见，但她的手却准确无误地伸到了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掌宽厚又温暖。
他牵着她，把她带出了花轿。
周围全是人声，闹哄哄的，喜乐吹得那叫一个震耳欲聋。
居沐儿的心怦怦乱跳，她紧张地握紧龙二的手，有些听不清龙二的话，她跟他迈进了龙府的大门，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他说：“抬腿。”
是说“抬腿”了吗？居沐儿不记得龙府大门进来后还有第二道门的，她有些反应不及，脚踢到一个高高的门槛，差点一绊。
然后她感觉到龙二挨近她，对她道：“这里装了个红布槛，婚礼习俗用的，得我们一起迈过去。”
居沐儿想起来了，媒婆子与她说过。她点点头，抬了脚要迈，却又踢在门槛上。龙二道：“抬高一点，再高一点，好了。”
周围人哄笑，居沐儿面红耳赤。虽是规矩，可是这门槛高得也太夸张了些。居沐儿忽然意识到自己两只手都抓扶着龙二，众目睽睽之下，臊得她又赶紧放开。
正手忙脚乱，忽听得龙二道：“前面有个小火盆子，你迈过去就好。”为了照顾居沐儿的眼睛不便，那火盆子比别家婚礼用的都小了两圈。
居沐儿点头，抬了抬脚，又紧张地放下。她心里没底这一步要迈多大，万一踩翻了火盆子是不是就毁了好兆头？
她正要咬牙迈最大的步子试试，耳边却听得龙二一叹：“你啊，大麻烦。”然后她只觉腰间一紧，龙二已然握着她的腰，将她举过火盆。
居沐儿落了地，脸红得不能再红，真庆幸红盖头遮了她的脸。
两人终于到了喜堂，踩着吉时拜完天地行完礼。居沐儿被媒婆子推着转来转去，行完礼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时听到有人喊“礼成”，接着是“送入洞房”。居沐儿被人推着走，她握不到龙二的手，心里有些慌。
一群婆子丫环簇拥着居沐儿进了新房，将她扶到了喜床上坐着。一通礼数之后，大家伙儿总算是退了出去。没一会儿余嬷嬷回了来，道她还得到外头张罗事务，就不过来了。又说让居沐儿安心歇着，有两个丫环小苹与小竹在此，她有什么需要便与她们说。居沐儿连连点头。余嬷嬷又嘱咐了丫环几句，这才出了去。
居沐儿有些拘谨，呆呆坐了半天不敢动。她忽然想起居老爹给了她几个红包，邻里婆子教的，待礼成了进了房里候着时，要给余嬷嬷的，说是赏钱，是礼数。可现在余嬷嬷都出去了，她把人特意叫回来给个礼钱，合适吗？可是明天再给，是不是就不好了？
居沐儿正犹豫，忽听得丫环在门口唤：“三夫人，宝儿小姐。”原来是凤舞带着宝儿过来了。
凤舞一来就说：“我是奉了二伯之令，来照看新娘子的。”
宝儿在一旁也学舌：“我是奉了二伯父之令，来照看二伯娘的。”
她们的语气甚是欢快，将居沐儿逗笑了。凤舞也笑，她学着龙二的语气说话：“反正你在这里待着也是无事，去陪陪你二嫂，看她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闷不闷。”
这下不止居沐儿笑，两个丫环也笑了。凤舞素来没架子，跟丫环们玩成一片，这时小竹便调侃道：“二爷定是防着三夫人在婚宴上闹他，便把三夫人支来这里。”
小苹也道：“就是就是，要不怎的不叫大夫人来。”
“哼。”凤舞一挥手，与她们拌嘴，“二伯贼精贼精的，可会算计了。他是想多收些礼钱，什么人都敢请。宾客里有与大伯不对付的，要是大嫂不在那儿压着场子，大伯的牛脾气起来了，谁镇得住？”凤舞说着，便去拉居沐儿的手，“二嫂如今进了门，可得好好整治整治二伯那狐狸。”
居沐儿听了只是笑。宝儿对喜床上的瓜子花生很有兴趣，她爬上了床挨着居沐儿坐，自己动手剥花生吃。居沐儿被她们这般一闹，倒是觉得轻松起来。这时有两个小厮送来了酒菜，说是二爷吩咐的。
于是凤舞便招呼居沐儿揭了盖头吃菜，说喜宴时间还长，不能干等着。
居沐儿趁机拉着凤舞悄声问这成亲的礼数，喜钱赏钱什么的。结果凤舞大大咧咧地道：“我与龙三都没正经拜过堂，还真是不知道这些。当初龙三骗了我，我以为已经嫁过他，便没办过这些事，等后来我知道了，却又觉得麻烦不想办什么礼了。你别担心，什么礼数不礼数，就是看人。你看我与龙三，没甚礼数，不也过得好好的？”
居沐儿有些惊讶，没太听懂。这时候凤舞却反问她为什么要迈红布门槛跨火盆。居沐儿把婆子教她的答了：“这表示红红火火。”
“原来是这样。我还奇怪呢，心想二伯怎么这么有自知之明了，知道姑娘嫁给他是需要赴汤蹈火的勇气。”
赴汤蹈火？居沐儿呆了一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龙家人都是这么有趣的吗？
凤舞这时候又开始催上桌吃菜。宝儿跳下床，伸手去拉居沐儿。居沐儿被她们感染，干脆摘了盖头，坐到桌前与她们一同吃菜喝酒。
两个女人酒足饭饱，又聊了许久，觉得甚是投缘。
夜已深，宝儿不知何时又爬到床上去剥花生，剥着剥着，还埋在被子堆里睡着了。凤舞已喝得薄醉，正眉飞色舞地说着龙二的各种糗事，外头却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守在门口的小苹、小竹急匆匆跑进来把居沐儿扶回床上，盖上盖头。刚弄好，门开了，一身酒气的龙二站在门口。
龙二其实已喝得差不多，他脚下打飘，慢腾腾地挪了进来。一群公子哥儿跟在他身后，叫嚷着要看新娘子要闹洞房。龙二醉了没说话，只管进屋来。苦得龙三一人试图阻止大伙儿添乱，可惜以他一己之力，怕是也拦不住。
这时喝得脸红扑扑的凤舞跳了起来，她越过龙二奔向屋外，大声应和着：“好啊，好啊，我们一起闹新房。”
她一掺和，屋外的闹腾声音顿时停了。大家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道贺后离开。
开玩笑，大家闹洞房只是小打小闹，没人敢玩真的，可是如果龙三夫人加进来，怕是局面会不好收拾，于是还是散了吧，可别闯出祸来大伙儿还得背黑锅。
龙三松了口气，那一群人他拦不住，可是他家娘子他却是可以处置妥当的。凤舞看大家都走了，甚是失望，只好扑向龙三道委屈。
婆子们这时赶紧涌进了屋里，递了秤杆给龙二揭新娘子的红盖头，又张罗了交杯酒、生饺子等物，礼数都办完了，大家伙儿赶紧撤了。
龙二爷的洞房花烛夜，谁捣乱谁找死。
龙三也带着凤舞回房去了。凤舞有些醉意，抱着他不愿放，他便半抱半拖着哄她回去，一边走一边问：“俏儿呢？”
凤舞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答：“给奶妈带着呢，早睡了吧。”
龙三看她醉猫的模样便想笑，亲亲她的脸蛋，又问：“宝儿呢，也睡了吗？”
凤舞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再然后，她定住了，四下里看了看，反问：“宝儿呢？”龙三一呆：“你问我？”
凤舞愣了又愣，忽然跳了起来：“哎呀，糟了，我把宝儿落在二伯的床上了。”
此时此刻，龙二也正对着床上忽然变出来的大活人孩子着恼。
他好不容易等人都走光了，正想抱抱自家娘子，却被喜冠上的珠钗刺了一下。他嘟囔着不高兴，于是动手给居沐儿卸喜冠。可是喜冠不好卸，左一支小夹子，右一支小钗子。龙二皱着眉头一点点拆，问道：“这玩意儿重不重？”
“重的。”居沐儿答。龙二觉得自己的袖子被她拽了一下。
“戴着累吗？”他又问。
“还好。”
龙二皱着眉头道：“我尽快。”
“好。”居沐儿的头皮被他扯得生疼，但一点没埋怨。可龙二却又嘟囔：“我说我会尽快，你别催我。”
“我没催。”
“那你扯我的袖子做什么？”
“我没扯。”
龙二顿时停了下来，没等他说话，居沐儿身后传来个脆生生迷迷糊糊的童音：“二伯父，我娘呢？”
龙二与居沐儿惊讶得张大了嘴，龙二吓得酒醒了一半。幸好这喜冠难拆，幸好他还没猴急着马上洞房。这凤舞把孩子丢在这里，是成心捣他的乱吗？
龙二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办，龙三夫妇俩已经在门外敲门要孩子了。龙二黑着一张脸把宝儿还给他们，他那凶狠的眼神让凤舞打定主意，未来三天一定安安分分，绝不出现在他面前。
龙二恶狠狠地关了门。居沐儿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停不下来，倒在了床上。
“笑，笑，笑……”龙二想训她，开了口却禁不住自己也笑了。待笑完了，他走过去，戳了戳居沐儿的脑门：“方才是笑话爷吗？”
居沐儿摇头，傻子才说实话呢。
可龙二不依不饶，又问：“家规都背下了吗？方才可是犯了家规，爷要家法伺候的。”
居沐儿眨眨眼：“二爷是要让我今夜背家规吗？”
龙二瞪她，又捣乱了是不是？哪有新婚夜浪费在背家规上的？
“真要背吗？”居沐儿歪着头问，完全无视了龙二的“凶狠”。
龙二咬牙，想起瞪眼这种事在居沐儿面前那是浪费表情，他恶声恶气地补救：“爷瞪你呢。”
又被瞪了？居沐儿想起“赴汤蹈火的勇气”来，不禁又哈哈大笑。
龙二气结，扑上床，将居沐儿压在身下。居沐儿笑得眼泪都出了来。龙二咬牙切齿：“你这个调皮鬼。”他一边说一边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居沐儿笑不出来了。
龙二的吻很火热，他勾着她的舌，轻咬她的唇瓣。
居沐儿全身都在发烫，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她听到一声娇软的呻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龙二一身的酒气，连带着吻里都似掺了酒。他带着醉意，动作有些粗鲁，他捏疼了她的肩，又扯到了她的发。喜冠硌着居沐儿的头，头发一拽，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龙二意乱情迷，听得她呼痛愣了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又去扒她的衣裳。衣裳一层又一层，他解得烦躁，抓住了衣襟就要撕。居沐儿被他摆弄得有些慌，待觉胸前一紧，忙覆着他的手道：“二爷，这衣裳很贵的。”
龙二呆住，好一会儿没反应。居沐儿伸手摸到了他的脸，他的脸火热烫手，她轻轻抚着。
“很贵的？”龙二重复了一遍这话。那就不撕衣裳了，但还是抱着她不愿放。
两人搂在一起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居沐儿拍了拍龙二，轻唤：“二爷，你醉了。”
龙二倏地抬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大声道：“爷没醉，爷是千杯不倒。”
居沐儿忍不住笑。龙二把她拉起来：“怎的，你还不信了？来来，陪爷再喝几杯，看谁先醉。”
居沐儿哄着：“二爷，别喝了，真该醉了。”
龙二嘀嘀咕咕的不满意，竟说家规里要加一条——不许看不起爷。
居沐儿忍着笑，捧着那半坠的喜冠道：“二爷威风八面的，哪有人会看不起。求爷先把我的头从这冠里救出来吧！”
龙二眯着眼瞪着那喜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帮她全解开。他伸手过去继续拆那冠子，一边拆一边道：“看吧，关键时候还得靠爷。”
“是，是，全得靠二爷。”居沐儿一边忍着头皮被扯的痛，一边附和着夸赞他。
“待解开了，你陪爷喝酒，让你看看爷千杯不醉的本事。”
居沐儿叹气：“二爷，不如早些歇着吧。”
龙二呵呵笑出声来，笑声里的暧昧让居沐儿脸红。
“怎的，你着急了？”龙二把喜冠随手丢到床尾，轻轻一推，便将居沐儿推倒在床上。他的唇抵着她的，呢喃道，“急什么？爷就在这里，夜长着呢。”
居沐儿脸腾的一下通红：“谁……谁急了？”
龙二还在笑，吻住她的唇：“想不到我的夫人这般热情。”
“你……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急。”
“我喜欢你着急。”
“我没有急。”
“我喜欢你着急了还嘴硬说没有急。”龙二咧着嘴笑。
居沐儿被他说得才是真着急，这才刚进门，二爷就开始戏弄她了？居沐儿一咬牙：“二爷，我真不急。我们喝酒，我陪你慢慢喝。”
“要喝酒啊？”龙二声音拖得老长，啄啄她的唇道，“刚才爷让你喝你怎么不答应？”
“我错了。爷千杯不倒，我不该扫兴的。”
龙二歪头看着居沐儿。她抹了胭脂，加上被他逗得脸红，整个人染了层娇羞的艳色。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又吻，很想看看她喝醉后的旖旎风光。于是他把她拉起来，带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酒。
居沐儿生怕龙二又笑话她着急洞房，赶紧一仰脖，将这杯酒干了。
龙二有些傻眼，还以为她会拿着酒杯推拒一二，得他哄着才肯喝，哪料到她喝酒竟这般豪迈。龙二清清嗓子，心想自己也不能示弱。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也一口干了，还用空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道：“爷陪着你干杯。”
居沐儿点点头。龙二又给两人的杯子满上，叫道：“干杯。”
居沐儿一仰脖，又喝净了那杯。龙二本就是醉意上头，见她这般喝法更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心想着绝不能输她，于是也一口气将那杯喝干净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拼起酒来。
这一晚，龙二最后的记忆，是居沐儿红艳艳的小脸上泛着笑，问他：“二爷，还喝吗？”而他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相当不服气地答：“喝！”
再然后，就是他醒了。一睁眼，发现天已经大亮。
门外有些许动静，才想来该是起床洗漱的时候了，丫环们不敢打扰，便在门外候着。
龙二睁了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喝醉了。此刻他穿着皱皱巴巴的喜服，睡倒在满是花生壳的喜床上。而同样穿着身皱巴巴的喜服的居沐儿，蜷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龙二头很痛，他回想了一遍发生过的事，猛地坐了起来。难道，他嚣张忘形，又着了他家沐儿的道？
他转头看看居沐儿，她正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看着甚是粉嫩可口。
可是，她看着越是可口，龙二心里的怨气就越盛。洞房花烛，洞房花烛，他居然喝酒较劲给睡过去了？
龙二用力把居沐儿推起来。居沐儿迷迷瞪瞪地道：“爹，我还要睡。”
“我是你相公。”龙二气不打一处来。
“相公，我还要睡。”居沐儿话接得快，眼睛都没睁。
龙二戳她的额头：“睡睡睡，就知道睡。”
居沐儿被戳得似乎清醒了些，开始揉眼睛。
龙二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就来气，都怪她，要不是她激他，他也不会喝了这么多，把洞房夜白白睡过去了。他恶声恶气地问：“你相公呢？”
居沐儿一指他：“在这儿呢。”
“你还记得？”
“记得。”
“哼。”龙二双臂抱胸，看着她爬坐起来，又问，“还喝酒吗？”
居沐儿这会儿清醒过来了，赶紧低头乖顺地应答：“要是二爷想我陪着喝，我便喝。”
“你又戏弄爷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
居沐儿一副垂头小媳妇模样：“诚心诚意地不敢。”
“真的？”
“家规第一条嘛，我记着呢。”
这么乖？肯定有鬼。
龙二微眯眼，努力回想着她昨晚喝醉的样子，但他竟然想不起来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呢？
龙二想不到，索性不想了，问她：“头疼不疼？”
居沐儿原本要摇头，却想起龙二肯定头疼，遂改了点头：“疼。”
跟他一样。龙二顿觉心里舒坦了。
此时外头传来敲门声，丫环轻声问主子是否起身要洗漱了。龙二刚要应，猛地想起自己还穿着喜服，这要给丫环看到了该多丢人。他急忙除了外衫，扔到居沐儿身上，又把床帐子放下来，这才让丫环进了来。
居沐儿在帐子里抱着龙二的衣服偷笑，心里念着家规：不许戏弄讽刺爷，不许让爷闷了，爷的话都得听，让爷不高兴的事不做……她念着念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爷真是好，她想跟他过一辈子。
居沐儿这笑，把龙二笑得心里发毛，他越发觉得昨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新婚第一日两口子都很闲。除了与龙大、龙三两家子一起吃了午膳便是回自己院里休息。居沐儿抱着被子补眠，呼呼睡得香。龙二却是烦躁地走来走去，这新婚夜白白损失了，越想越是心痛。最后他决定去书楼看一会儿账本定定神。
前一晚大家闹得凶，许多小厮护卫还有些宿醉反应，也有人在廊角扎堆议着谁谁谁的酒量好。龙二耳尖，听了一二。他猛然反应过来，转身回了屋。
居沐儿还在睡，龙二盯着她的睡颜许久，唤了丫环拿了酒菜进来。
居沐儿还没睁眼便闻到了酒香。她脑子里转了转，坐了起来。
然后她听得龙二问：“沐儿，昨夜里没来得及问你，你的酒量如何？”
居沐儿小心翼翼答：“还好。”
龙二伸手过来捏她的耳珠子：“那昨夜你与我饮酒，怎的不先告诉我你酒量不错？”
“二爷没问。”
“怎的不拦着我喝酒？”
“二爷不让。”
“这么说，失了新婚夜是爷的错？”
居沐儿的脸倏地变得通红。龙二探头过去，咬一口她的唇，抵在她唇边问：“你说，爷的损失怎么办？”
居沐儿羞得手足无措，她能怎么说？
“你赔。”龙二一副讨债的语气，又捏她的耳珠子。
居沐儿呼痛，一边揉耳朵一边不服气道：“那我也有损失。我相公只顾拉我喝酒，这事我找谁说理去？”
“找爷说来。”龙二挤在她旁边坐下，“你说吧，爷听着。”
居沐儿哪有什么可说的，她吸吸鼻子，转了话题：“相公备了酒菜？是想与我再喝几杯吗？”
“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改主意了。”
居沐儿心儿狂跳，血往脸上涌。龙二一把将她推倒，按在床上：“原想看看你究竟酒量如何，不过现在不着急了。爷决定，先把债讨回来了再议其他。”
居沐儿羞得厉害，下意识地嚷：“天还没黑呢。”
“你能见着我吗？”龙二问。
“不能。”
“那便是天黑了。”
龙二爷的耍无赖让居沐儿又是羞又是想笑，她咬着唇，却被龙二低头含住了唇瓣。
他的大掌伸进她的衣襟，摸到了她的肌肤。居沐儿喘着气，感觉他的掌心抚过之处，留下一连串的细颤。
龙二爷满身火热，去扯她的中衣。嘶的一声响，居沐儿吓得轻呼，她紧张地一缩，没话找话：“二爷，其实我的酒量真的不错。”
“嗯？”
“一千零一杯不倒。”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沐儿。”
“嗯？”
“你犯了家规第一条。”
“……”
“爷说过，犯了家规要用家法的。你记得吧？”龙二一边说着，一边咬她的耳朵。居沐儿嘶地吸了口气，紧张得再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抓着他的臂膀。
龙二往她耳朵里吹气，感觉到她在他怀里绷紧了身体。他微笑，亲吻她。居沐儿乖巧依顺，半点都没挣，但是身体的紧张却无法消退。龙二用额头抵着她的，轻声唤她：“沐儿。”
“相公。”居沐儿应了。
这称呼让龙二微笑，听起来真是顺耳。他又唤她：“沐儿。”
“相公。”她又应了。
“沐儿。”
“……”
“沐儿。”
“……”
“沐儿。”
还没完了？居沐儿眉头皱了起来：“相公！”这一声应得铿锵有力。
龙二哈哈直笑：“你脾气真糟。”
她脾气才不糟，她最是温良贤淑的，要不怎么能忍得了他？
居沐儿被他惹得忘了紧张，正要反驳，却觉得唇上一紧，龙二温柔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甜蜜。居沐儿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脑子里却忽地冒出“以身相许”四个字来。
龙二在她身上烧了一把火，她有些慌乱却又欢愉难耐，她紧紧抱着他，终于知晓了，原来以身相许也是件很累人的事。
龙二爷与居沐儿新婚，三日未出房门。
第一日晚膳，龙大龙三带着自家娘子在大餐桌上等着龙二一同用餐，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让丫环去催，丫环回来报，二爷说二夫人还在睡，他们不过来了，让大爷三爷自己吃。
两兄弟互视一眼，不说话了。好吧，龙二这么大年岁了，头回娶媳妇，作为爷们儿，他们能理解。
第二日中饭，龙二和居沐儿还是没出现。丫环来报，说二爷让把酒菜送到他屋里去，不来堂厅用膳。龙大龙三同时挑了挑眉，然后当作府里没龙二这人，径自招呼自家媳妇孩子开吃。
第二日晚饭，丫环提前报了厨房，说二爷和二夫人不上桌，让厨房单做酒菜给送到二爷屋里。这次龙大龙三压根儿不提了，倒是龙大的夫人安若晨有些关切，待听得丫环答了，脸微红，遂不再问。倒是凤舞吃得开心，她才惹过龙二，生怕他找自己麻烦，如今不用对着他吃饭，还可以多吃点，她觉得挺好。
可到了第三日，龙二还不出现。凤舞终是禁不住也生了疑，她问龙三：“二伯是想借此来打消坊间对他是否有隐疾的疑虑吗？”
龙三一口菜差点没喷出来，哽在嗓子眼好半天才咽下去。他对凤舞的问题装没听见，自己动手，起身盛了碗汤。
这时宝儿却问：“娘，隐疾是什么？”
龙三一僵，继续装没听见，端了碗坐下。凤舞正苦思女儿这问题要怎么答，宝儿接着又问了：“你说二伯父有这个，爹爹有吗？”
龙三终于被一口热汤呛着了，狂咳不止。凤舞帮他拍拍背，对宝儿答道：“你爹没有，娘作证。”
龙三刚缓口气，听了这答话只好继续咳。
宝儿歪歪头，无辜的小脸转向了龙大。龙大的儿子龙庆生比宝儿大三岁，此刻也跟着宝儿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爹爹。
龙大一愣，而后挑了挑眉，一脸严肃地认真道：“宝儿乖娃，大伯父也没隐疾，你大伯娘作证。”
安若晨脸一红，在桌下悄悄用力掐了龙大一把。龙大面不改色，哼也不哼，倒是把碗放下了，拿布巾子擦了嘴拭了手，对随侍一旁的丫环道：“我和夫人也回房用饭。”
安若晨惊讶得张大嘴，而后满脸通红。龙大把她拉了起来，要带她回房，临走前还对着餐桌留下了一句话：“又不是只有老二有媳妇儿，哼。”
一桌人傻傻看着龙家老大示威似的带着自家媳妇走了。凤舞两眼闪光，一把抱着龙三的胳膊叫道：“相公，相公，我们也不能输了，我们也回房。”
龙三气都没来得及叹一声，就被凤舞拐回房去了。
餐桌上只剩下宝儿和庆生两个娃娃。宝儿一脸疑惑地颦起小眉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大餐桌，又低头看看自己只吃了小半碗的饭，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龙庆生也不是太明白大人们是怎么了，不过眼下的情况很明显需要他来撑场面。于是他小脸端正，语气老成地道：“宝儿乖娃，你把这碗饭都吃净了，哥哥便带你去看小花猫。”
宝儿一听，喜上眉梢，却不忘用一根小小的手指比画着提要求：“要看一天哦。”
“好。”龙庆生爽快地答应，“要把哥哥给你夹的菜都吃光。”
两个娃娃谈好条件，吃好饭，看花猫，玩累了，丫环们再把他们各自送回屋休息去。
余嬷嬷和铁总管听了这事，一个叹道：“咱府里的小主子真是懂事。”另一个也叹：“自二爷娶了妻，府里的主子爷们都变得活泼了些。”
第四日，龙二与居沐儿的日夜时辰终于是能分清楚了，于是一个神清气爽一个羞羞答答地一起出了屋子正常活动。可是到了餐桌上，发现龙大龙三两家都不上桌吃饭，一问丫环，听得说两位主子爷要在屋里吃饭。龙二嗤之以鼻，与居沐儿道：“那两个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已经满地跑，偏要学我们新婚的做什么？德行。”
居沐儿无语，羞得只想把脸埋起来。
饭毕，龙二无心公事，倒是很有闲情牵着居沐儿，陪她把宅子逛了一遍。
龙府颇大，院落不少，曲廊弯径一落接着一落。居沐儿盲眼识路的本事再强，也不能一次把龙府的路径记得明白清楚。但这让她找到了事情做，她很有兴致地一遍一遍走着。
龙二看她来了劲头，便开始捣乱。
明明往左是花园，他偏说直走。居沐儿走了半天，差点一头磕到院墙上去。又明明往前走便是他的书楼，他偏要说该往左走。居沐儿站在分岔路口犹豫半天，终是断定二爷又拿自己寻开心了。
她叹气：“二爷家里真是大，记路太难了些。”
龙二戳她的脑袋：“什么二爷，叫相公。”
“相公家里真是大，记路太难了些。”
龙二又戳她的脑袋：“什么相公家，从今往后也是你的家。”
“我家真是大，记路太难了些。”
龙二双臂抱胸：“你又要戏弄爷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家规第一条，我记着呢。”
龙二刮刮她的脸：“记得还犯，你定是想用家法了。”他压低了声音，说得暧昧至极。
居沐儿闻言涨红了脸，老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龙二哈哈大笑，心里头得意扬扬，果然把她娶了回来，他便能占上风了。

第十八章 乱弹琴宝儿惹祸
龙二这边新婚愉悦，却没想他的护卫李柯开始有了苦恼，他被个姑娘缠上了。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苏晴。
苏晴自从被李柯救下后，就开始琢磨一件事。
她拎了些吃食去龙府找李柯。李柯很意外，小姑娘却说是拜个晚年来了，顺便谢谢当日在山上的救命之恩。
李柯一愣，这元宵节都过了，居姑娘也变成他家二夫人了，这苏晴拜的晚年还真是够晚的。
李柯接了东西，道了谢。苏晴却还不走：“我还想与李大哥叙叙话。”
叙话？
李柯挠挠头。他在龙府当差这么多年，倒还真是有丫环姑娘的羞答答找他叙话。这叙话里的门道多，李柯也是知道的，除却他自己的经验，光是看姑娘家找二爷的叙话李柯也能知道这里头的意思。可是也不知为何，找他叙话的姑娘是有，可总是没几回便不叙了，他最后也没能叙出个媳妇来。
可苏晴这会儿坦荡荡地跟他说“叙话”，李柯觉得不是那么个意思，一来是因为苏晴年纪小，二来李柯总觉得她与他家二夫人一样，反应贼快，心眼贼多。
所以应该跟从前那些丫环姑娘的不一样。也幸好不一样，李柯这才敢答应跟她“叙话”。
李柯住的是护卫的院子，觉得领个小姑娘回去不方便，干脆便带了苏晴逛了逛龙府。苏晴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显了好奇却不羡慕，只随口问了问这是哪儿那是哪儿，便好像没什么好叙的了。
李柯等着她说话，心想她大概是想问些二爷的事，帮着二夫人打听。可等了等，终于等到苏晴说正事，她却是说：“李大哥，你收我做徒弟吧。”
李柯惊得嘴张得老大。
“就是教我武艺，我拜你为师。”
李柯没言语，作为一个忠心耿耿又正直的护卫，他不认为自己与主子夫人的义妹建立师徒关系是件适合的事。
苏晴看出他不乐意，又道：“我会给银子的。”
李柯狐疑，这丫头不是穷得要死，哪来的银子？苏晴又看懂他的眼神了，又说：“我这会儿是没银子，可以后我会有的，我可以给师傅养老。”
李柯无语问苍天。他李柯虽是不才，可每月的月钱也是不少的。他四肢健全，身体康健，绝不会沦落到要一个卖花小姑娘养老的悲惨境地吧。
老天当然没回话，就是苏晴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我可以给师傅养老。”
李柯对着她那张貌似诚恳的脸，最后挤出一句：“姑娘啊，你养好你娘就行。”
“那就是师傅不用我养老也可以教我武艺，是吧？”
“不是。”李柯好想逃。
“那是怎样？”
“我……我不能乱收徒弟。”
“没让你乱收，是要认真收。”
李柯深吸气，终于想出一句：“这个，你知道，我是龙府的护卫，不是街上开武馆收徒的武师。”
“我知道啊，我觉得你比开武馆的武师更信得过，而且武馆要先收银子的。”
李柯在心里叹气。所以不是信得过的问题，是不能用养老这招赊账的问题，这个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二夫人身边，还真是没一个平常普通的人物啊。
李柯想了想又道：“我的意思是，我是龙府的护卫，是归二爷管的，所以我能不能收徒弟，不是我说了算，得让二爷点头才行。”
这理由很充分，苏晴想了想接受了：“那行，我找姐姐与二爷说去。师傅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谁是你师傅？这哪里会是好消息？
不待李柯反应，苏晴已经很潇洒地挥手道别，告辞离去了。
待到居沐儿过门后的第六日，龙二依礼陪着她归宁，回了一趟居家酒铺。苏晴就悄悄地把想学武的事与居沐儿说了，求她给二爷吹吹枕边风，让他答应。居沐儿心里一动，知道苏晴的意思。这丫头甚是伶俐，遭劫之后她对她托付的事就没再问，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过，但这会儿却是在做着防范的准备。
居沐儿一口应承下来，她拖累了苏晴，定是要为她做些什么事才好。苏晴学些武艺防身，也是好的。
没料到这事跟龙二一说，龙二倒是受了启发。他觉得他家沐儿身子骨弱，家法伺候两天就胳膊疼腿疼的，也该好好强健筋骨才是。
于是龙二爷吩咐下去，李柯即日起收苏晴为徒。而二爷自己，打算亲自教导他家媳妇儿练练武艺。
居沐儿的聪明伶俐是打小便显露无遗的。她过目不忘，听曲辨音，饱读诗书，落笔有神，弹琴的本事就更是不必说了。但她有一样也许算是缺点的缺点——贪睡不爱动。
她能睡半天弹半天琴，却不乐意跑跳半个时辰。她读书识字都有天分，却对武艺、舞蹈这类事没兴趣。
所以当龙二宣布要教她练武时，她给出的反应是目瞪口呆。
龙二又说了一遍，她继续保持呆若木鸡的状态。
龙二戳她的脑袋：“要认真地好好学好好练，知道吗？别浪费爷的时间。”
居沐儿挨了这一戳，表情不呆了，皱了脸变成了欲哭无泪。
虽然居沐儿没敢挑明说不练，但龙二太了解她了。看她那磨磨蹭蹭的小模样，又想到她羸弱的小身板，贪睡不爱动，走路慢腾腾，便料定他这媳妇儿铁定是不乐意的。
可是不乐意也不行，这时候是该爷们儿拿出铁腕气魄来。
于是这事板上钉了钉，不容驳议。龙二还琢磨好了，居沐儿看不见，练的必须是简单的，加上只为强身健体，所以练练马步，动动拳脚便好。
居沐儿自己原是万般不愿动，在心里盘算了各种借口打算一到时候就推拒。但那日龙二又到府衙询问劫案一事，得知邱若明仍是毫无头绪，案情毫无进展，逃脱的那两名劫匪也不见踪迹。而龙府这边，探子们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让龙二甚是不快。
居沐儿听了这消息，把所有不愿练武的借口理由都吞进了肚子，她决定还是听龙二的话，练一练好了。
第一天，龙二先教她最简单的—站马步。
他手把手，耐心帮她调整姿势，可她半蹲还不到一盏茶工夫，腿便抖得像抽筋。到了夜里，他碰一下她便痛号一声，弄得他这为人夫君的，想对媳妇儿“用家法”都觉得自己是禽兽。
他当然不是禽兽。于是他憋着一肚子怨气帮媳妇儿泡脚揉腿。揉着揉着，媳妇儿嗷嗷喊痛，而他火热难挨，两口子都难过得撑到半夜才睡着了。
第二天，龙二爷决定改让她练出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出右拳，收回来，再出左拳，再收回来。可练这个还是要站马步的，但一想起昨天的惨状，龙二主动帮居沐儿偷懒，他说站开腿练练就行，不必讲究马步姿势。
他不讲究了，居沐儿当然更不讲究。于是她随便站着，左一拳右一拳地开练了。
龙二看了一小会儿便忍不住抚额扭脸。昨日马步站得丑便算了，今日只是出拳而已，活像鬼上身又是怎么回事？
正不忍看，忽听得咚的一声响。龙二吓了一跳，转脸一瞧，居沐儿栽倒在了地上。龙二急忙过去扶，看居沐儿摔脏了衣裳，撇着嘴一脸委屈。
龙二愣了又愣，忍不住想笑。鬼上身便罢了，站着出拳头都能把自己给摔了，这等本事，嗯，他完全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
龙二笑不停，居沐儿却是涨红脸继续练，连白眼都不屑给他一个。
这天夜里，居沐儿不止腿痛，胳膊也痛得厉害。龙二爷郁闷得头顶冒烟，除了帮媳妇儿揉腿，还得帮她揉胳膊。忙乎了一晚，他一点为人夫君该拿的好处也没拿着。这一夜，夫妻俩又是撑到半夜才睡着。
第三天，龙二爷心情很不好，一早起床就处于相当烦躁的状态中。居沐儿睡着懒觉，他没吵她，自己洗漱好吃了早饭便到书楼忙。一边忙着一边走神，琢磨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照这般练，他家沐儿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他怕是就得憋出病来。可是才两天他便打了退堂鼓，那他在媳妇儿面前的威严何存？
这事一直到下午他还没想好对策，可居沐儿练功的时候又到了，龙二没精打采地过去。今天既不想让她蹲马步，也不想让她练出拳了，他想了想，还是让她随便比画比画，动动胳膊动动脚便好。
居沐儿眼睛看不见，龙二不能比画动作给她看，当然也不能自打耳光地说你随便动动便好，于是他装作很认真地带着居沐儿的手臂，帮她摆动作调姿势。
居沐儿咬着牙，忍着腿和胳膊的疼努力学习，可惜舞出来的动作依旧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她自己想来也是知晓，苦着一张脸甚是沮丧。
龙二心里叹息，开始觉得自己想让她练武这主意真是烂到不能再烂。且不说她在这方面毫无天分，更糟的是，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果然这连着三日，居沐儿这里痛那里痛，全身无一不痛。龙二爷只有一处痛，痛得他心肝都颤，悔恨不已。
第四日，龙二爷相当诚恳地让媳妇儿休息几天。居沐儿的斗志也确实被这前三天折磨光了，于是偷懒了几日，吃了睡，睡了吃，好好养了养痛胳膊痛腿的。只是酸痛稍好，龙二爷就把她扑到床上，实施了“家法”。
两口子连着两日夜夜舞春光，拉练旖旎功夫。连番折腾下来，居沐儿觉得这消耗的体力绝不比练武差。
如此这般，两口子的日子过得甜腻，当中虽有小小不如意，但总的来说，龙二还是对这成亲后的日子相当满意的。
这日，龙府里来了访客，说是要见二夫人居沐儿。
龙二在书楼接到仆人来报，皱了眉头，他放下手里的事务，亲自去见了一见。
来者是钱江义。他来找居沐儿，居然是为了一件国事。
“前几日礼部乐司府遣人来我的琴馆，说是西闵国琴师礼团将来访我国，明着是说相拜琴艺，但挑衅比拼之意明显。我萧国琴瑟之艺闻名天下，所以皇上对此事甚是重视，特下旨意，除了乐司府的琴师，还要再挑选一些民间琴师一起迎战，以显国技。”
龙二有些不耐，意思意思地客气道：“钱公子技艺出众，被乐司府选中，当真可喜可贺。”
钱江义低头施礼谦虚了几句，又道：“乐司府还让我再推举几位，我想起居姑娘……”说到这里见龙二眼一横，醒悟过来赶紧改口，“啊，是龙夫人。我想起龙夫人在琴瑟之艺上也是颇有名望，所以特来相邀，共赴盛会，也算为国之荣辱出一份力。”
龙二皱起眉头，很不喜欢钱江义最后那顶大帽子压下来。他龙家三代将军征战沙场，爷爷是开国将军，父亲为国捐躯，现在他家老大还顶着大将军的名头保家卫国。这小小的琴师拿什么为国出力这种事到他龙府来说教，当真是荒谬。
钱江义看龙二的脸色，心下惶惶。他也不知为何，两次见着这龙二爷都觉得他气势压人，自己便没来由地感到紧张，好在他还惦记着此行的目的，于是道：“不知龙夫人是否方便见我一面？”
龙二盯着他看，原想着堵他几句，打发他走。但又一想沐儿嫁进他家这小半个月里，虽没甚抱怨，但每天接触的事务都与原先在家里不一样，他一直没见过她弹琴，她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觉得闷呢？
这么一想，龙二便遣了丫环去叫居沐儿来。如果她对跟什么别国琴使比拼琴技有兴趣，他便让她去。
居沐儿来了，听得钱江义所说，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我疏于练琴已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怕是难担重任。况且如今我又已为人妇，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居沐儿的拒绝让钱江义非常诧异，急忙劝：“龙夫人，那西闵国的首席琴师便是女子，乐司府那边和我们推荐的人选里，除你之外，全是男琴师。我左思右想，再想不到比你琴技更出色的女子来，还请居姑娘三思。”
这话说得，是怕男斗女，就算赢了琴也不够威风吗？
居沐儿摇摇头：“琴瑟之艺，不限男女，不限年岁。钱公子莫多虑了。”她说到这里，向龙二的方向伸出手，唤了声，“相公。”
龙二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借他之力把事情推拒干净。龙二为她对自己的依靠感到开心，他弯起嘴角，对钱江义道：“钱公子，我夫人说得明白，我也不太喜欢她抛头露脸。我与礼部田尚书颇相熟，若是钱公子觉得此事不好交差，我可以亲自去与乐司府推拒此事，不让钱公子为难，这般可好？”
钱江义听了急忙摆手。这里面的意思他明白，人家把礼部田尚书都搬出来了，他这布衣琴师还能说什么？他连忙施礼，讪讪告辞离去。
龙二把居沐儿送回寝院，路上问她：“真的不想弹琴吗？”
居沐儿晃了晃脑袋：“我只喜欢弹给相公听。”
龙二捏她的耳珠子：“又惹爷罚你呢？”
居沐儿捂上耳朵快走两步往前躲，她在龙府与龙二一起走路，已经习惯不拿着竹杖了。
龙二迈一大步便将她捉住，见得她又惊又笑禁不住也笑了。他将她拥在怀里，问：“那你平日里做些什么好？”
居沐儿正色道：“我还是练武吧。”
练武？
龙二的脸绿了。
“相公不是也希望我能好好练吗？”
他做过这样的蠢事不必提醒吧。
“相公，我要好好练。”
龙二咬牙，他又被报复了吗？
居沐儿还真继续练下去了，不过她把师傅换成了凤舞。这事让龙二灌了一肚子醋，相当不满，苦得居沐儿挨了几顿“家法”，这才终是把她家二爷给哄高兴了。
而钱江义那边，自那次之后再没来游说，也没人再来寻居沐儿说那西闵国前来斗琴一事，龙二原以为此事就此罢了，却没料到这只是个开始。
这日，龙大答应要带儿子龙庆生去买刀，龙庆生又想带上宝儿，让她看看自己佩上刀的威风样子，于是龙大也把宝儿带上了。
凤舞陪着居沐儿练功。她嗑着瓜子，品着香茶，很诚恳地说：“沐儿啊，你的马步真是我见过最丑的，别练了，你在白费力气。”
居沐儿抖着腿，喘着粗气，努力地想多站一会儿是一会儿，闻得凤舞这般说，应道：“凤凤，你的直言不讳当真是让我精神一振。”
凤舞撑着下巴叹道：“振完了便歇会儿吧。”
居沐儿摇摇头，继续坚持。
凤舞又道：“练武是要挨打的。站不好便往腿上抽两鞭子，招式不对便揍上几拳，你记得痛，下回姿势就对了。”
居沐儿咬牙抖腿继续坚持：“我不必挨打就很疼了。”
“可是你的姿势好难看。我不敢抽你的腿，二伯应该也舍不得揍你，你说，这样子，你怎么可能练得好？”
居沐儿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凤舞赶紧过去扶她：“来来，这边坐着歇会儿，喝杯茶，别太拼命了。二伯虽然小气又吝啬，但也不至于让你到街头卖艺，所以你练这个真没用。”
居沐儿没力气应她，接过她递来的茶咕咕喝了下去，然后坐着使劲儿喘气。
凤舞正待再说几句，忽见宝儿跑了回来。她跑得小脸红扑扑，一脸兴奋地道：“娘，娘，我今天办了件大事。”
凤舞和居沐儿猛地都坐直了。凤舞稳了稳心神，拉过宝贝女儿问：“慢点说，你办了什么大事？”
宝儿道：“大伯父带我们去酒楼吃点心，然后旁边有一伙人很讨厌，他们摆了几架琴，让几个孩童在弹，大伯父在跟庆生哥哥说话，嫌他们吵，便让护卫叔叔去说了说，可是那边就有人说，我们龙府的人都不会弹琴，笑话我们。”
凤舞点点头，觉得明白了：“然后你大伯父就生气了，是不是？”
宝儿点点头。
凤舞又问：“你大伯父要过去把人桌子劈了，你给拦下了是不是？”这龙大爷的暴脾气发作起来，寻常人是拦不住的，她家宝儿果然是办了大事。
可是宝儿却摇头：“大伯父没过去，是我过去了。”
凤舞和居沐儿惊得都张大嘴，宝儿继续说：“我过去跟他们说，谁说我们龙家人不会弹琴。”
小娃娃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凤舞急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弹给他们听了。”
凤舞讶然：“宝儿乖娃，你会弹吗？”
宝儿用力点头：“娘，很容易的。手一拨，那琴便响了。”
凤舞转头看看居沐儿，这个正经会弹琴的，正一副目瞪口呆的愣样。这边宝儿还在说：“我用力拨啊拨啊，那琴就一直在响。”
这叫弹琴？
凤舞闭上了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打击女儿的自信心。于是想夸她一夸，想半天，挤出了一句：“宝儿乖娃，你当真是有大将之风啊。”这无所畏惧的劲头，她这当娘的都自叹不如。
宝儿嘻嘻笑，一脸害羞地投进凤舞的怀里。
这时龙大和龙庆生走了进来，宝儿又跑向龙庆生：“庆生哥哥，娘夸我有大将之风。”
龙大用力咳了咳，对凤舞道：“不要误导孩子。”
“我没有。”凤舞理直气壮。
龙大让龙庆生带宝儿去外面玩，看两个孩子出了院子，这才对凤舞道：“宝儿的大将之风惹了麻烦。那几个琴师是西闵国的，他们先行来京打探安排，还带了孩童弟子在酒楼显摆。宝儿过去乱弹一气，对方视为羞辱，说要让宝儿进宫斗琴。”
“不是吧？”凤舞傻眼。
琴盲孩子代表琴盲家族进宫斗琴，这是闹哪样？
六岁小童接战书，这事听起来挺威风，但龙府三兄弟都知道这里头的凶险。
两国斗琴，虽是文斗，但也涉及君主颜面、国之尊严。所以宝儿牵涉其中，弄得好大家当玩笑一笑置之，弄得不好被有心人借题发挥，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龙大派手下去乐司府打听西闵国琴师来访的细节，又去了西闵国琴师下榻的客栈探一探他们是否另有图谋。龙二去拜访礼部尚书田仲，他要确保六岁娃娃接到的所谓战帖不过是酒楼里的戏言而已，要让这件事淡化消失。而龙三则从江湖那头查一查，看看此事是否有蹊跷。
可大家都没想到，没等他们行动，龙府的宝儿小姐胆识过人，镇定自若力压外族琴师的“事迹”居然已经在市井间传开了。
龙二与田尚书的交谈并不顺利，因为事情已经闹大。田仲皱紧眉头，一脸为难：“二爷，此事在坊间讨论热烈。你看，还没过半日就已经闹到我这里来了。人人皆道六岁稚儿压灭西闵琴师气焰，可喜可贺。可西闵使者却到我这里来诉怨，说他们诚心来访，却遭羞辱。这事若不能好好处置，怕是会惹出战事祸端来。”
龙二沉吟，无言以驳，最后也只能相托田仲，在这事上尽力压制和平息。田仲一口应承了下来。
龙二心知此事托付田仲无用，他还得找真正能管事的那个人。
他去求见了皇上。
皇上与龙二的交情颇深，这交情不止来自两人利益间的各取所需，也有着彼此对对方性情上的欣赏。皇上见惯了诚惶诚恐的臣子，见了太多溜须拍马的嘴脸，对龙二那种摆在明面上的“没好处我不干”的小气德行还颇是中意。再加上他这皇位的得来有龙家重重一笔功劳，所以他与龙二的君民之情一直都还不错。
皇上见得他来，甚是高兴，摆了棋盘要与他博弈几把。
龙二生平第一讨厌琴，因为举国皆喜唯他不懂，实在爱不起来。第二讨厌的便是棋，其实他的棋艺不错，但他每次陪皇上下棋，下到最后总要被皇上请求“为国破财”。
虽然龙二靠着皇恩狠赚了不少，但让他赚进口袋再往外掏，这会跟割了他一刀似的让他难受。
久而久之，龙二见着棋盘便头疼，每每想起他的银子，更是肝疼。
不过这次皇上没打龙二钱银的主意，他对龙二婚事的八卦更感兴趣，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怎么相识的？怎么定亲的？怎么就瞧上个盲女了？
龙二与皇上相交颇深，私下里说话倒是无甚禁忌，便道：“我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有女子倾心相许，当是常事。”
龙二这自吹自擂让皇上喷笑：“这确是常事，但能让你点头娶她，却不平常。你是不知，你迟迟不婚，已让好几个大臣惦记着，他们私下里都来与朕唠叨，想让朕帮着探探意思，或者立媒指婚。”
龙二头顶冒烟：“多谢大人们抬爱了。”
“你也怪不得他们。揽了你做女婿，便是家里多了个金库。加上你手上的商脉、人脉，那些为官的，可不把你当块肥肉嘛。”
“皇上，那些为官的和那块肥肉，都是您的臣民，您这么说妥当吗？”
“朕也觉得那块肥肉不好晾得太久，不然争斗起来，乱了臣子之心便不好了。”
“皇上谬赞了。”
“朕是正经想着你若再不娶妻，今年内就该给你指婚了。那些虎视眈眈的总来念叨，朕也烦心。”
“皇上不是被念叨得烦心，是看我不用娶妻逍遥自在才烦心的吧？”
“哼，你倒是明白。你会劝着朕娶这个娶那个，揽势建威，自己却打死不愿为官，赚些破银子便在外头自由自在的，让朕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皇上这话说得，皇上立妃纳人哪是我等布衣草民能劝的？明明是皇上自己娶得甚是欢喜。我赚的那些破银子皇上也用得相当顺手，这会儿倒是说不顺眼了。”
皇上斜眼瞪他：“朕那是身不由己，你道妃子多了朕便能开怀？一个个都不是舒心人，无趣得很。若朕也能如你这般，想不娶便不娶，想娶便娶，那该多好。”
“草民哪有这想不娶便不娶、想娶便娶的福分，适才刚有人说草民要是再不娶妻，便会被指婚了。”
皇上哈哈大笑：“这倒是的，你要再晚个数月，朕一定给你指位大官千金做夫人。”
龙二面上带笑，心里却是明白皇上这话里虽有玩笑之意，但若真遇着了利害关系，为了笼络臣心，稳固大局，这逼婚的事他是真能干得出来的。只是若真有那种时候，那拼的就不只是哪方的关系更为皇上看重，还得拼解局布局的本事。
就如同面前这棋盘。
龙二笑笑，落下一子，道：“我回去定要与沐儿说，恭喜她抢得先机，拔得头筹。”
“看来这夫人你甚是满意？”
“乖顺得趣，甚得我心。”说到这个，龙二很得意。沐儿嫁他后确是千依百顺，这让他心里满满的全是大丈夫的成就感。当然，他自动忽略掉偶尔发生的被噎得说不出话的状况。
皇上盯着棋盘，想了半天下了一子，道：“哼，可别是来朕这处显摆的。朕的胸襟与你差不了多少，仔细朕不高兴了，弄个名目让你掏银子。”
“我胸襟最是宽广的。”
皇上抬头，哈哈大笑：“你还真是敢说。”
龙二也笑，然后道：“我家宝儿闯祸了。”
皇上一怔：“宝儿乖娃？”
龙二点点头。
皇上有些惊讶：“能闯下让你来找朕的祸，这娃娃倒是长进了。”宝儿他见过两次，是个害羞又乖巧的孩子。那时龙二事先说好得唤她宝儿乖娃，皇上这般唤了，那孩子害羞可爱的笑容让皇上印象深刻。
“她做什么了？”
龙二将宝儿在酒楼里乱弹琴惹恼西闵国琴使，并被人下战书一事说了，皇上听得一愣一愣的。该夸这娃胆大吗？
“这事原本不难处置，只是坊间传得快，如今倒是弄得骑虎难下了。礼部田尚书那边道不好与西闵国琴使推拒此事，怕会惹上纷争。”
皇上点头：“他这层顾虑倒是没错。那西闵国平白无故地跑来斗什么琴，这里面有什么门道朕也没想明白。几位大臣也无甚好建议，于是只得接了。如今出了宝儿这事，礼部那边自然不敢自己做主，但若为了娃娃再报上来，却也是会颜面难堪。”
“他是没想明白，我却不能不来找皇上。推拒西闵国的战书也许会惹麻烦，但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宝儿可不知道什么叫弹琴，若真是在宫里头乱弹一气，那西闵国既是别有居心，自然不会放过这嘲讽的机会，到时有辱国威，也不知算谁的责任？”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到时治个娃娃的罪不好看，治礼部的罪也不在理。皇上一挑眉，直接问：“你有何主意？”
“既是要斗琴，没理由我家宝儿单枪匹马上阵。京城里学琴的孩童随手一抓便是一把，皇上给礼部发个话，我国娃娃琴师断不能在人数气势上输那西闵国，大人斗大人的，娃娃斗娃娃的。他们远道而来，还带了那许多学琴的孩童，想来便是早有预谋了。”
皇上顿悟：“你这般一说倒真是提醒了朕。听说那西闵国的首席琴师琴技非凡，鲜有对手。我们这边先是没了一个师伯音，又失了一个华一白，其他琴师虽也是大名鼎鼎，但朕听来，倒是不如那两位的才华。如今宝儿挑了头，倒真是能在娃娃琴师这一块寻个由头，灭一灭那西闵国的威风。”
龙二点头应好，他对灭威风什么的不感兴趣，弹琴这事太无聊，他也不关心。只要拉了别的孩童下水，他家宝儿不是出头鸟便成。到时人多事杂，说不定宝儿连琴都不必摸，让他们那些真正学琴的自己比拼去。
如此这般，君民两人细细商定，待又扯了些闲话，聊了聊是非，下了两盘棋，龙二终于满意归去。
龙二回了龙府，打算找沐儿商量，让她教教宝儿弹琴。不指望宝儿这么短的时日能成琴中高手，但音律的基础还是要懂，别到时真去斗琴，当着众臣和皇上的面还以为拨弦便是弹琴了。
龙二这般想着，却在路过龙庆生的书院时，看到宝儿抱着她心爱的小花猫安静地坐在院里。她见着门口的龙二，高兴地挥着小手，唤着：“二伯父。”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龙二过去，摸了摸宝儿的头。
宝儿甜甜笑着：“夫子在教庆生哥哥念书，我不可以进去打扰。”
这么乖的小娃娃，真是让人心疼。龙二道：“二伯父带你到别处玩去。”
“我不要。”宝儿摇头，“庆生哥哥让我等着他，说他念完书带我和小花猫去玩的。我不能走开。”
龙二挑挑眉：“庆生念书还得好一会儿呢，你不去看看俏儿吗？”
“庆生哥哥说，我已经陪过妹妹午睡了，所以下午陪哥哥。”
龙二又挑挑眉，这小娃，究竟是好拐还是不好拐了呢？罢了罢了，他还是回去拐媳妇儿吧。
正想着先回去逗逗媳妇儿散散心，一转头，看到媳妇儿来了。
居沐儿拿着竹杖，由丫环领着路，正慢慢悠悠朝这边走过来。龙二正要唤，宝儿却是抱了小花猫跑了过去：“二伯娘，给你摸摸小花猫。”
居沐儿哈哈笑，认真摸了摸，还赞道：“宝儿乖娃的小花猫摸着真舒服。”
宝儿嘻嘻笑，得意地仰了小脸。
居沐儿蹲下来，对宝儿道：“宝儿乖娃，二伯娘教你弹琴好不好？”
龙二一听，不禁笑了。该说他们夫妻同心，还是心有灵犀？
可宝儿却答：“弹琴不好玩。”
“那宝儿喜欢什么？”
“以前喜欢画画。”
“为什么？”
“因为要给娘写信，宝儿不会写字，就给娘画画。”宝儿的回答让龙二想起当年的惨状，不禁揉揉额角。那惨不忍睹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画，还累得他得在旁边写批注才能让人明白，可偏偏宝儿自我感觉还非常良好。
居沐儿是不知道宝儿画画水平如何，所以她笑笑，又问：“以前喜欢画画，现在呢？”
“现在喜欢小花猫。”
“小花猫是庆生哥哥送的吗？”
“嗯。”宝儿用力点头。
“庆生哥哥送了宝儿这么可爱的小花猫，宝儿也要回赠庆生哥哥东西才好，对不对？”居沐儿哄着。
“对。”宝儿又用力点头。
“宝儿弹琴最厉害了，在酒楼弹了，是不是很威风？”
宝儿歪头想想大家的表情，好像是被镇住了一般，于是又答了“是”，点了点头。
居沐儿笑笑，又道：“二伯娘能教宝儿弹得更厉害，让庆生哥哥这样。”居沐儿做了一个夸张的张嘴“哇”的表情，宝儿看了咯咯直笑。
“我们来让庆生哥哥觉得宝儿好了不起，弹琴好好听怎么样？”
宝儿还在笑，脆生生的声音答道：“宝儿好想让庆生哥哥‘哇’。”
“嗯嗯，那我们就这般说定了。”居沐儿伸手想摸摸宝儿的脑袋，她看不见，方向有些偏。宝儿主动把脑袋蹭到居沐儿的掌下，居沐儿忍不住又笑：“宝儿乖娃，你二伯父那里有琴，可以给宝儿用哦。”
宝儿眼睛一亮，正要问龙二，龙二却已经叫道：“我何时有那玩意儿？”
居沐儿没料到龙二就在一旁，吓得“哇”一声，坐在了地上。宝儿见状，咯咯笑着，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地上一坐。
龙二叹气，过去将这一大一小拉了起来。
“二爷怎么能偷听？”居沐儿撇嘴。
“爷光明正大地听的。”
“那二爷怎么不说话？”
“看你哄孩子挺得趣，爷瞧得高兴。”
“那之前我送给二爷的琴和琴谱，二爷拿来让宝儿用吧。”
龙二挑眉，转向宝儿道：“宝儿乖娃，快去找你庆生哥哥玩，他该是快念完书了。”宝儿一听，屁颠屁颠地跑了。龙二没好气地遣了丫环，拉着居沐儿往里屋去。
四下无人，他开始训妻：“那琴和琴谱，是我的。”
居沐儿没转过弯来：“那是孩童用的小琴，二爷用不上。”
“是我的。”龙二加重了语气。
“二爷要来何用？”
“摆着高兴。”龙二神气活现，“这是我家娘子当日为了吸引我注意，特意送我的。我留着，日后得跟子孙说说，我娘子当初是如何中意了我，绞尽脑汁使了手段让我一步步留心到她，最后耐不住她的情意，答应了她的求亲。”
居沐儿呆了一呆，正不知给他什么反应好，又听他说：“还有，宝儿买琴要花的银两，自然该是她爹娘出。”
居沐儿咬着牙道：“二爷说得是。”
龙二忽道：“沐儿，你心里编派我不好的时候，便会唤我二爷吧？”
“相公多虑了。当日我千方百计换得二爷留心时，不就是唤的二爷吗？只是相公跟子孙们聊往事时，莫忘了与他们说说，当日我头回见相公时，相公正在与一位千金小姐亲热叙话，第二回见相公时，相公是与一群千金小姐欢聚一堂。之后相公头回送我回家，更是流连完烟花之地后带着一身温柔脂粉顺带手地送送我。”
龙二的脸僵住，这是在翻旧账吗？
居沐儿继续道：“相公一定要与子孙们好好说说，我是如何胸襟宽阔，勇敢无畏，两眼一抹黑便跟相公求了亲。”
“……”龙二暗咬后槽牙。斤斤计较又小气的女人当真是不讨喜啊。

第十九章 弃前嫌拔刀相助
虽然龙二不愿赠琴，但宝儿学琴的事却是定了，于是居沐儿决定再去买一把新的。而趁这机会，她也要见一见林悦瑶。
依龙二的规矩，居沐儿眼睛不便，不能不带家仆独自外出，于是居沐儿带上了丫环小竹，又碰巧苏晴过来，便一起去了。
琴很快挑好，但居沐儿却并不急着回家，她说有些饿了，要到旁边的酒楼歇歇脚吃点心。苏晴便陪着她过去，让小竹在琴坊等着拿琴。居沐儿在雅间坐下了，又支开了苏晴去买些香。苏晴前脚离开，林悦瑶后脚就进了来。
林悦瑶带来了一个消息。原来西闵国的琴使去了惜春堂寻芳，几杯黄汤下肚便滔滔不绝地胡侃吹牛。他们道那琴圣师伯音原来曾在他们西闵国习琴，所以论琴艺，他们西闵国是最强。他们的首席琴师雅黎丽当年还教过师伯音弹琴，算是他的师傅。两人之间，更是情根深种，只是没料到最后师伯音却死在了萧国。
居沐儿皱起眉头：“他们可曾说，来咱们萧国斗琴，意欲何为？”
“那倒是没提。”林悦瑶接着问，“姑娘有何良策？是否该趁斗琴机会向皇上诉冤？”
居沐儿摇头：“若是未明形势便大张旗鼓诉冤，只怕申冤不成，自绝后路。悦瑶姑娘切莫着急。”
“可是事情已过两年，拖得越久，越是不好翻案。当年的人证已然不在京城，物证我们一样没有，越是细究越是无望。若是不能弄明白一白的死因，我是死也不能甘心。”林悦瑶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居沐儿抿紧嘴，沉默片刻，低声道：“悦瑶姑娘先回去吧。此事我想好如何办，会给姑娘消息的。”
林悦瑶咬咬牙，扭头走了。
居沐儿静静坐着，有些事在心里忽然清明了起来。这时苏晴和小竹各自拿着东西说说笑笑地来了，三人坐着吃了些点心，一起离开。
刚出雅间门，碰巧遇到丁妍珊和另两位大户小姐从另一头的雅间出来。那两位小姐看到居沐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丁妍珊，眉眼一挑，含着笑走了。
丁妍珊气得脸发绿。劫案之后，坊间风言风语，虽然被劫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她的名声已然被毁。原本与她交好、走得较近的那些个大户人家千金闺秀，都与她疏远起来，更不用说之前频频向她示好的那些贵族适婚的公子哥儿了，早没了踪影。
丁妍珊这一段时日没一日好过，可那居沐儿遭遇与她一般，竟还顺顺利利嫁进了龙府，更听得坊间传龙二爷元宵节当众示情，两人甜蜜恩爱。这让她心里真是郁结了一口闷气，怎么都舒坦不得。
这日好不容易约上两位好友见面，岂料那两人对她不咸不淡的，临走遇到这居沐儿，还用眼神嘲讽了她一把。丁妍珊怒上加怒，禁不住狠狠瞪了居沐儿一眼。
她瞪居沐儿没关系，居沐儿瞧不见，可苏晴在一旁却是不乐意了，她帮着居沐儿瞪了回去。丁妍珊的丫环不干了，对着苏晴骂道：“瞪什么瞪，敢对我家小姐不敬。”
苏晴是市井小贩，什么人都见过，完全不怕骂街的。当下回道：“我哪有不敬，我是瞧着丁姑娘生得美，眼睛跟牛似的，禁不住学了学。”
“你……”那丫环气得一巴掌挥了过来，岂料苏晴早有防备，一抬手将她的腕擒住了：“想打人？我可不怕你！姑娘我如今也是练过的。”
“小玉。”
“晴儿。”
丁妍珊和居沐儿同时喝住了这两人。丁妍珊又气又急，这大庭广众，她丢不起这人。居沐儿却是听了这声喝才悟了苏晴怎么跟个炮仗似的。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丁妍珊却是一转头喝了句：“走！”领着那小玉走了。
苏晴冲着她的背影扮鬼脸，蹦蹦跳跳的也跟着下楼。居沐儿当着小竹的面又不好说她什么，只得叹气跟在后头慢慢走。
出了酒楼，正遇上丁妍珊上了马车。车夫替她将车门关上，刚转身却被两个追逐的孩子撞了下。车夫的帽子掉了，他捡起戴上，骂了几句，然后坐上了车子前座。
苏晴嘀咕了一句：“恶小姐养恶仆。”
居沐儿却是猛地站住了，她一把拉住苏晴的手，问：“那车夫长什么样？”
“很普通的长相，高高大大的，普通眼睛，普通鼻子，没什么太特别。”
居沐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有，那丁府的家仆，我怎会见过？”
“可我听过他的声音。”居沐儿转过脸，她听到马车咔嗒咔嗒离开，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在哪里听过？”苏晴回身盯着已驶远的马车看。
“他长了胡子吗？”
“没有，脸上很干净，刚才他的帽子掉下来我有看清楚他的脸。”苏晴答完，猛地一怔，“难道是那个山匪头子？哎呀，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居沐儿握紧竹杖，忽道：“小竹，你快去唤人。”
小竹听得她们说土匪头子心里已是着慌：“唤……唤什么人？”
“唤府里护卫，报官，先遇上谁便唤谁，让他们速来！”
“对，对，快找人来。”苏晴在一旁附和，愤愤不平，“没想到那土匪跟刁蛮小姐是一伙儿的，我那时真是白帮着她了。”
“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居沐儿有些着急，“若是同谋，依丁府的势力能耐，断不会安置不了一个汉子，又怎会让他在街上招摇，还给丁姑娘把车？那可是通缉要犯，被人认了出来，不是给自己脸上抹黑吗？”
“那……”
“靠我们自己不行，他们坐马车，我们追不上，还是得快找帮手。丁姑娘危险了。”
“我……我……我这就去。”小竹急忙道，“夫人等着我，我速去速回。”
小竹撒腿跑掉了。居沐儿抱着竹杖立在原地不语。苏晴左右张望，街上行人不少，众目睽睽，那劫匪头子还真是胆大，居然敢当街劫人。她想起当初被劫时那些匪类的恶行恶状，想起那两个村姑的丧命，她顿时又惊又恶心，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刁蛮小姐也太笨了，自己的车夫不认得吗？她要是认出来，大叫几声，这街上这么多人，还能让那匪类这么顺当地把人劫了去？”苏晴跺跺脚，替丁妍珊着急。
“她当初被劫上山就与我们关一屋子，没什么机会见那匪人。适才又正生气，定是没甚留心。丁家仆役众多，找个由头编个借口，很容易混过去。加上人容易被外表迷惑，你我被那匪人押上山的，该是最容易认出他来，可他刮了胡子换了容貌，你乍一看不也没认出吗？怪只怪我们发现得晚了。”
“不晚，不晚，一会儿官差来了，马上封城搜查，定是能将丁姑娘救下来。”
居沐儿想了想，道：“晴儿，那匪人定是趁丁姑娘在酒楼时换下了车夫，你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酒楼后巷那头有人尖叫，然后是纷杂的吵嚷声：“死人了，有人死了，快报官。”
居沐儿脸色一下白了。苏晴拔脚就往那头跑，没一会儿又冲回来：“姐姐，死的是个年轻男子，看那打扮，确是大户人家的仆从。”
居沐儿亟亟问：“晴儿，从这处往丁府去，路程并不远，是不是？”
“对。”苏晴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城里的路，“不到五条街，便是丁府了。”
“青天白日，又正是街上热闹的时候，那匪人没敢明目张胆动武劫人便是怕惹人注目。他如今是丧家犬，只能躲躲藏藏。丁姑娘以为他是家中仆役，未有防心，自然不会呼救。可如若他将车子驶离了归家之路，丁姑娘察觉了不对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那匪人会在丁姑娘察觉他的身份之前，将丁姑娘制住？”苏晴问。
居沐儿点点头，又问：“从这里到丁府，途中有哪些僻静不招眼的地方吗？”
“都是大街……啊，定安路那里连着条胡同，叫水子巷，不知什么时候被堵死了，成了死胡同。里面的宅子破旧没人，听说闹过鬼，大道上的人一般都不往那里拐。”
“晴儿，你去酒楼那儿嚷一声，说是看到有可疑的人往定安路上去了。”
苏晴应了，快脚奔去传话，一会儿回来道：“那些人光会嚷嚷，都等着官差，也不知有人去报了没有，似是没人打算去定安路探探。”
“不用理会他们，把话传到就好。我们先去。”
“好。”苏晴完全没想要劝阻，牵着居沐儿的手就给她带路。居沐儿一路走一路道：“我猜得未必准，所以还是先去看看。万一那匪人有别的帮手，根本不怕声张，那他就不会走往丁府的路，也不会在水子巷停留。”
“我明白。”苏晴带着居沐儿一路疾走，应道，“姐姐是看他乔装车夫，由此推断他不敢明目张胆行事，所以很有可能在途中找个僻街再下手。姐姐放心，别的我不敢保，但这路我最熟了，要是他跟姐姐猜的一般，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便是那水子巷。”
两人亟亟奔走，不多时便到了地方。定安路比不得繁华大街，但街上也有行人，零星铺子和摆摊的，使得这街并不清冷。
苏晴机警地四下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把居沐儿安置在一家茶水摊那儿，让那摆摊大娘帮忙照看。然后与居沐儿打了招呼，说她先去那巷子里探一探。
苏晴去了，很快又跑回来，道：“姐姐，巷子里头确实停了辆马车，看样子便是带走丁小姐那辆。我再去探探，一会儿回来。”
苏晴不待居沐儿应，已然奔向了水子巷。巷子挺深，虽然紧挨着大街，但里头静悄悄阴森森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觉。苏晴搓搓手臂，心里嘀咕着“难怪大家都不来这里”。
马车停在巷子中间，四下没人，苏晴仔细观察好了，便偷偷靠了过去。车里很安静，苏晴转了一圈，正想着要不要靠近些往里瞧，这时候似听得有滴水的动静。她心里发毛，低头一看。
鲜红的血正从马车里往下滴。
苏晴猛地捂了嘴，把尖叫声咽了回去。她猛吸几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看清楚车里的状况。
她小心靠过去，趴在车门那儿从门缝处往里瞧。虽是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里头的景象吓了一跳。那里面赫然躺着丁妍珊的丫环小玉，身上满是血迹。
苏晴两腿发软，用手紧紧捂着嘴靠在了墙上。她定了定神，刚想跑出去告诉居沐儿，却听得巷子里隐隐有一声惊恐的尖叫。苏晴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潜了过去。
那是巷子后半段的一间小破院子。院门搭着扣没闩紧，门破破烂烂，一眼便能看到里头。苏晴走近了，里头的动静听得清楚。那确是丁妍珊的声音，她没叫唤两声，便似是被人捂了嘴。
苏晴听得那匪人头目压着声音骂，但骂的什么没听清，紧接着是撕破衣裳的声音还有丁妍珊呜呜哭嚷的挣扎动静。苏晴往里一看，顿时热血冲头，怒火中烧。
这王八蛋，竟然又欺负姑娘！
苏晴猛地从腰间掏出防身用的匕首，那是她学武后缠着李柯给她买的。当然，也是她用“帮师傅养老”给换来的。
苏晴有了匕首，用力一脚踹开了院子的破门，大吼了一声便朝那匪人刺了过去。
劫匪吃了一惊，猛地转身躲开。苏晴一把将丁妍珊拉了起来就要往外跑。那劫匪回过神来，一探掌便向苏晴抓了过去。
苏晴摆开架势，刷刷两下舞了两招。丁妍珊趁着这会儿已经放开了嗓子大声叫着救命。
那劫匪原是对苏晴的会武吃了一惊，但很快发现她也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他一掌将苏晴打翻在地，看她倒地不起，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正要上去补一刀，丁妍珊却已跑出了门外大声叫。
但劫匪是习武之人，速度比丁妍珊快。丁妍珊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他一把抓住按到了墙上。沾血的匕首指着她的咽喉：“再敢作声，老子捅死你。我可不会在乎你是生是死，拿着尸体，我一样可以跟你们丁家算账。”
丁妍珊又惊又怕，眼睛盯着匕首上的血迹。那是她的丫环小玉的血，她亲眼看着这匪贼刺死了小玉。
丁妍珊颤着声音哀求：“别杀我，别杀我……”
“老实点，别给老子找麻烦！”匪人压低着声音恶声恶气，“不然我就一根一根剁了你的手指，正好祭我那死去的九个兄弟。然后再把你那光秃秃的手掌给砍了，给你家里送过去，再把你……”
“咚”一声巨响。
劫匪狠话正说得溜，猛地眼睛圆睁，僵住不动。丁妍珊又惊又疑，却见一根竹杖嗖嗖地一连串抽打在那匪人的脑袋上。那人僵了片刻，终是倒在了地上。
劫匪一倒地，丁妍珊便看见了居沐儿。
她铁青着脸，紧咬牙关，正拼尽全力挥舞着竹杖。之前是那匪人说话，她依着声音照着脑袋抽，这会儿人倒下去了，她看不清，于是依着本能继续抽。
这时候苏晴冲了出来，见此情景，忙大喊一声：“姐姐，让我来！”
居沐儿听到她的声音，停了下来。苏晴冲过来就给那匪人两脚，那人倒在地上动也不动。苏晴仔细一看，他脑袋开花，已然晕了过去。
居沐儿惊魂未定，她是等了许久不见苏晴出来，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又没等到援手，实在忍不住自己到了巷口听动静，不料却听到那匪人威胁要杀丁妍珊。她一时情急，不管不顾地就动了手。
三个女人在巷子里面面相觑，正想着要怎么办。这时听到马蹄声响，李柯与另两名护卫赶到。三人见着这三位女子围着一个满头血的壮汉都大吃一惊，这与他们想象的凶险亟待援救的情景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晴一见李柯便大叫：“师傅，师傅，恶人在这里。我们将他擒住了。”
李柯忙问：“还有别人吗？”
苏晴和丁妍珊都摇头道没见别人。
两名护卫过去将那匪人绑个结实，苏晴趁这会儿工夫绘声绘色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丁妍珊听着，看了居沐儿一眼。
居沐儿咬着唇，抱着那根抽烂了的竹杖发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两匹快马赶到，马上坐着的，是两名捕快打扮的汉子。
李柯见了，忙上前去招呼。两个捕快都很客气，说是接了报案即刻赶了过来。李柯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捕快们看了看丁妍珊、居沐儿她们，点了点头，道人犯他们先押走，等这几位姑娘休息平复好了，再到府衙去与府尹大人说说案情。
李柯领着护卫应了，帮着他们把那匪人绑在了马背上，然后那两名捕快一人押着犯人，一人驾上了证物马车，带着小玉的尸体，朝着府衙的方向去了。
这事情处理好了，李柯这边也算松口气。他让一护卫送丁妍珊回府，自己送居沐儿和苏晴。剩下的一名护卫空出来，则是去酒楼那边再仔细打探，寻一寻这匪类的藏身处，看看他是否还有别的同伙。
大家各司其事，很快散了。
丁妍珊临走前看了一眼居沐儿，欲言又止。而居沐儿心里暗自烦恼，她觉得，回到家里，她该挨骂了。
事情果然如同居沐儿预料的那般。
居沐儿回到府里时，龙二正火烧眉毛要往外赶，听得居沐儿进了家门，赶紧把手上的缰绳一扔，赶到大门那处。
众人见得他来，忙行礼招呼。龙二也不应声，只盯着居沐儿那开裂稀烂的竹杖看。李柯赶紧上前小声将事情经过报了，龙二越听脸色越难看，居沐儿则是头越低越矮，一副小媳妇模样。
待李柯报完话，龙二冲着居沐儿恶狠狠地道：“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还没等居沐儿摸着椅子坐下，龙二就开骂了：“你现在厉害了，站过几天马步就当女侠了？会跟踪了，会打架了？下一步是要怎的，给你收拾个包袱，你去行侠仗义走天下去？”
居沐儿咬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那，相公你也去吗？”
龙二气得头顶冒烟，大喝一声：“居沐儿！”
“我在呢，相公。”
“我正在训话！”
“我是认真听训呢，只是相公若是不去，我也不去的。相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居沐儿面色端正，貌似认真。
“居沐儿！”龙二又一声喝。这女人，故意逗他呢，嫌他气得不够是不是？
“相公，请唤我龙居氏。”居沐儿的态度真的很谦卑。
啪的一下，龙二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怒火之弦断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什么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指着居沐儿，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这个，这个，这个让人着恼的龙居氏！
他再气急败坏，她都理由正当绝无敷衍地“视若无睹”了去，亏他还在皇上面前夸她“乖顺得趣”，她应该是“伶俐气人”吧。
什么跟踪，什么打架，都不是她最强的本事，她最厉害的，是气死他！
龙二半天不说话。居沐儿慢慢摸过去，软声唤着：“相公。”
龙二不应。
居沐儿又唤：“相公。”
龙二没好气地看着她，她就站在他近旁，皱着小脸，两只手在空中乱摸索，可摸半天愣是摸不到他。
龙二心里来气，她是故意还是怎的，他没跑没走，就坐在这里，她还能不知道他在哪儿？
“相公。”居沐儿唤了第三声，还在摸。
龙二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说道：“你不是最聪慧伶俐的，眼睛看不见都能打人了，怎的我就坐着你还找不到？再装傻，爷可要生气了。”
居沐儿听了他的声音，脸上显出“原来爷在这里”的夸张表情，然后双手准确地搭上了龙二的肩，讨好地给龙二捏了起来。
“相公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惹了相公不高兴，相公若是不允，我自是不敢擅自亲近。”
“你也知道惹了我不高兴，那还不安分些？”
居沐儿不说话，只讨好地认真捏肩。
龙二心里还是气，又道：“惹了我不高兴，还不亲近，故意气我呢？”
“哪敢气相公，相公喜欢我亲近，那我壮了胆也得擅自一下。”说完这个，不待龙二回话，又道，“相公，这个力道好不好？这边酸不酸？”
龙二被她闹得想笑，还“擅自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辞。他咳了咳，故意板了声音道：“爷渴了。”
居沐儿赶紧接下话头：“我给相公倒茶去。”
她飞快倒了茶回来，捧着递了过来：“相公请用。”
媳妇儿的巴结讨好终于让龙二面色稍霁。他接过茶，喝了，然后道：“你自己说，你错在哪儿了？”
居沐儿眨眨眼，怎的还在折腾这么些，她家相公大人还是没有放过她啊！可是，她有说她错了吗？
居沐儿摸到龙二身后，继续认真捏肩：“相公教训得是。”
龙二皱眉头，看穿了她四两拨千斤的把戏：“我是教训得没错，但我还没有开始。我现在是问你错在哪儿了，你说说看，错哪儿了？”
错哪儿了？她没觉得她做错了啊，也许是冲动冒险了，但是救下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她觉得她的冲动冒险相当正确。
可是龙二爷很不好对付。
于是龙二夫人决定暂时认 。
“相公，我错了。我买了东西就该乖乖回来，不该再去吃点心；吃完点心就该乖乖回来，不该听到那匪人的声音；听到了声音就该乖乖回来，不该担心别的姑娘的安危；担心别人的安危也该乖乖回来，不该擅自决定去查探……”
“停，停。你又故意跟爷逗乐子呢？”
“那相公乐了吗？”
“没有。”
“这便证明我没有逗乐子，我正经说事呢，相公别打岔。”
龙二一瞪眼，怎么倒变成他打岔了？
可惜瞪眼无效，白瞪了！
居沐儿接着说：“相公，我是诚心认错的。你大人有大量，便原谅我这一回吧。我认罚，罚我禁足，从后天开始，罚我不能再出府门一步，直到相公你让我出门。你看如何？”她一边说一边晃着龙二的胳膊。龙二觉得她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相公快看，我也是会撒娇的。
可是这认罚的话里到底是有哪儿不对？
龙二微眯眼想了想，伸手去弹她的额头：“你原本就说买了新琴便好好教宝儿弹的，那便是有不出门的打算，这如何能算罚？”
“虽然罚得不重，但也该算的。”
她还好意思说罚得不重。龙二很想捏捏她，他又挑出她的错处：“那个后天开始是什么意思？明日里还准备翻了天不成？”
“今日里既发生了这事，明日总该去府衙给府尹大人禀报一下事由和经过，助大人破了劫案。还有丁姑娘那边，我也想再去瞧一瞧。自然我是不能擅自行动的，相公百忙中抽个空，领着我去吧。”
“哼，追打匪类这种事都不必我领了，去府衙和丁府这么简单，哪里还用得着我？”
“相公，我都认错了。”他到底有完没完？
“真心认错吗？那怎么认罚认得这般没诚心？”
“那……”居沐儿一咬牙，红着脸小声道，“那罚我用家法？”
“用家法原本就是爷的权利，如何算罚？”
居沐儿涨红脸，这样都不行？她咬着唇不说话了，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那又羞又恼的表情取悦了龙二，让他心情好了起来。他忍着笑，把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他膝上，然后往她耳朵里吹气：“想爷用家法了？这青天白日的……”
“相公！”他羞不羞！
“这才成亲多久，娘子便惦记上用家法了，这真是为夫的功劳。娘子喜欢这个，想来为夫也没有白操劳，甚好甚好。”
“二爷！”越说越不像话了。她就知道不该提这个，给他点颜色他便开染坊了，有台阶还不下，不依不饶的。
龙二含着她的耳垂，抚着她脸上的热烫，心情相当愉悦：“龙居氏，念你此次乃初犯，爷心怀宽广，便不与你计较……”
计较得还不够吗，爷？
“若你真心悔过，诚心相求，这动家法一事，爷会考虑依你。”
是谁求啊，爷？
“嗯？你这般想要，倒是说说看，求得好了，青天白日的爷也不计较。”爷非但不计较，此刻还抚上了龙居氏胸前的柔软，将她抱得紧紧的，让她感觉到他的火热。他倒是真的不介意什么青天白日的。
“相公！”居沐儿一把抓住龙二的前襟，强撑着满溢的羞意道，“我做错了事，该狠狠地罚，相公切不可心软依了我。对我一时仁慈，日后我记不得教训该如何是好？”
龙二脸上的笑意一僵，她什么意思？
“相公既识破了我的心计，就切莫纵容我。我也当自律自惩，就让我清冷孤枕，诚心悔过。”
龙二的笑意彻底消失。
孤枕？她孤枕还是他孤枕？这是教训她还是整治他呢？
龙二不高兴，相当不高兴。他都不计较她今日的胆大妄为，不过就是逗弄了她一下，她至于下这样的狠手吗？
他此刻火热难耐，她这般当头冷水泼下来，还威胁他，若不照办她日后接着犯事？
不让他碰，不许行家法，还想让他孤枕？
翻了天了！
龙二咬牙切齿，若是夫威不立，夫纲不振，他就不姓龙！
龙二低头吻住他的龙居氏，他说不过她，他还动不过她吗？
居沐儿被他粗鲁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又松了口气，终于奏效了，终于不再念叨了。
龙二越缠越紧，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身子。他猛地将她抱起，阔步行到床边，飞快地将她压到了床上：“待爷给你尝点甜头，再罚你孤枕，这样你才知道难受。”
居沐儿不说话，也不敢笑，只眨了眨眼睛，主动吻了上去。她知道，龙二爷正威风八面的时候，一定要顺着他。她真是贤淑的龙居氏。
龙二越来越热，兴奋急躁，虽然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办，但他决定先惩治了不听话的媳妇儿，再去处理别的正事。
正剥开衣裳，咬上她的锁骨，外头却传来急切的敲门声，李柯的声音响起：“二爷，属下有事报。”
龙二一愣，心里明白若不是紧要之事李柯不会如此。但身下居沐儿面若桃花，娇艳似火，他真是半点都不愿放开。
只这呆了一呆的工夫，李柯在门外又唤。
龙二差点没憋得内伤，低头狠狠咬了居沐儿一口，恶声恶气道：“都怨你！”
居沐儿真的忍不住笑了。
龙二跳下床，整了整衣裳，看她嘴角含笑，更气，凑上去又咬一口，然后用力拉下了帐子，挡住了她的春光。
门打开，李柯一脸凝重，一点也没顾上龙二那跟被劫了财似的黑脸，直接报了：“二爷，罗护卫回来报，府衙那边称没有收到人犯。”
居沐儿在屋里听到这话，猛地坐了起来。
龙二也皱了眉头：“半路被劫了吗？”
李柯亟亟摇头：“罗护卫说我们走后，他正探消息，却见几名官差赶了过去，他便与官差报人犯和尸首都已交由其他官差押走了。不料那几名官差却说他们应该是最早赶到的才对。罗护卫觉得不对劲，便与官差大人们赶回了府衙。这么一问，却是无人知道人犯押送的事。按说算算时候，怎么也该到了，可当值的捕快都报了去处，并无人去过定安路水子巷。”
龙二的脸沉下来。居沐儿坐在床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属下失职，属下大意了，未曾发现那两名捕快是假冒的。”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龙二皱紧了眉头。他嘱咐李柯去府衙跑一趟，把状况多打探清楚。而他自己要再考虑考虑，之后再亲自去府衙。

第二十章 欲诉冤二爷推劝
李柯领命走了，龙二回到内室。
他挽起帐子，见到居沐儿脸色发白愣坐在那里，不禁有些心疼。他坐到她身边，抚了抚她的发，为她扣上了扣子。
居沐儿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唤道：“二爷。”
龙二将她抱进怀里，软声安慰：“莫慌，事情总会查清楚的。”
他虽让她莫慌，但此时龙二自己都在后怕。
这劫匪的事来得蹊跷，无论是当初劫人，还是被捕后的中毒暴毙，所有的事情都透着诡异，如今竟还发生假冒官差之事来。
龙二心里一直惦记着此案，也从未放弃追查。但龙二不可否认，婚后他的日子太过于舒心愉悦，他确是放松了警惕。
这桩事里，龙二最怀疑的便是云青贤，但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云青贤欲娶居沐儿不成，便要毁了她的婚事和名节，这动机相当充分，而用劫匪掳人这招也确实能达到这个目的。只是他没料到龙二能及时把居沐儿找到，也没料到龙二居然能接受名节被毁的姑娘做娘子。
而丁妍珊的身份，是云青贤的小姨子。这关系不亲不疏，让劫匪劫走她，于云青贤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却又能将自己与这件事撇清关系。按理说确是又狠又妙的一招，但龙二却觉得这么做很蠢。
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为这个龙二疑惑过。他觉得云青贤不像这么没脑子的，但也许他被妒意冲昏了头，蠢了一次也说不定。
所以龙二命龙府的探子们盯紧了云青贤。只可惜云青贤一直表现正常，并没有让他们抓到把柄。
而府衙那边也把此案当成头等大案，在认真查办。但无论是云青贤还是龙二，抑或是府衙，大家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今日居沐儿就这样没带护卫便上了街，龙二一想到此事便觉胆寒。
他太大意了。若是今日稍有差错，若是他的沐儿运气差了一点，那恐怕……
龙二闭了眼，他不敢想，他把居沐儿抱得紧紧的。
“二爷，我想现在就去丁府见见丁姑娘。”
居沐儿的要求让龙二一愣，他想了想，答应了。
龙二带着居沐儿到了丁府，原想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见到丁妍珊，毕竟她刚历劫归来，丁府有的是借口推拒见客。可没想到他们到时，丁妍珊却正闹着要出门到龙府找居沐儿。
就这般巧，居沐儿自己送上门来让她见。
丁盛的脸色很不好，龙二猜他肯定也知道那匪人被假捕快带走的事了。龙二觉得丁盛这段时日对云青贤也有猜疑，因为根据他得到的线报，丁盛这段时日里没少找借口斥责他的乘龙快婿。只是云青贤这人沉得住气，便是这般也能不动声色，沉稳办事，一丝不苟，竟是让人抓不到他的任何痛处。
丁妍珊要与居沐儿单独叙话，于是龙二便与丁盛一起喝茶。两个男人相互都有戒备，没说什么正事，而丁妍珊与居沐儿说的话，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觉得这件事是我姐夫干的。”
丁妍珊的直言不讳让居沐儿有些吃惊。
“你也是这般想的，是不是？”
居沐儿没作答。
丁妍珊冷笑：“居沐儿，你的心思倒是深。我原先虽有猜疑，但也不敢乱想。今日那贼子说的话让我把猜疑落实了。你肯定也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这般小心。”
“事关丁姑娘家人，我不好乱猜。”
“他可不是我的家人。”丁妍珊怒气冲冲，“我想过了，为什么这么巧你我同时遭劫，那是你拒了婚，他咽不下这口气。可他要干那劫人毁人的龌龊事，又怕别人怀疑到他身上，于是便拖了我下水。我姐是他的娘子，他是不敢动的，不然自家娘子出了事，他的名声也不好听，但是牺牲了我却是没关系。他好毒的心肠。”
“丁姑娘……”居沐儿开了口，却不知能说什么。
“我原本是这般想，却又不敢确定，毕竟他是我姐夫，虽然对我姐不忠，但听闻平素里还是不错的，我甚至觉得我这般想是对不起他。可今日那匪人说，我们丁家利用他却不给好好照应，害得他的八个兄弟丧命监牢，一个兄弟又被刺身亡，所以他要报仇，这才劫了我去。”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似是回想到当时的凶险与恐惧。
她闭了闭眼，问道：“居沐儿，你当初不愿嫁给姐夫，究竟是什么原因？”
从前她认为是欲擒故纵，又认为居沐儿做不得正妻所以心有不甘，但经历了这事，她忽然想，这居沐儿心思重，会不会是她早就发现了什么？
居沐儿明白她的意思，她摇摇头：“丁姑娘，我对云大人，确是没有男女之意。”
“那你对二爷，就是有这个心思了？”
居沐儿脸微微一热。她与龙二之间，从一开始，确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莫名的信任，像诡异的默契，又像是有针锋相对的趣味。他对她再恶劣，她也觉得他不会真正伤害她，她不怕他。
总之，若是非要选一个人嫁，她选龙二。
居沐儿的这表情让丁妍珊又恼怒起来，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居沐儿，虽然你救了我，但我还是讨厌你。”
居沐儿抿了抿嘴，对这个，她能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丁妍珊坐了下来，又道：“你听说了吗？那两个捕快是假冒的，那个匪类被他们带走了，不见了。就连小玉的尸首……”
居沐儿点点头：“我就是听得此事，才来找姑娘。我想问问姑娘，那匪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他就是说我们丁家让他办事却又要害他。”丁妍珊顿了顿，咬牙道，“我没认出他来。他说府里有急事让车夫去办，让他来顶活儿。我没在意，带着小玉上车了。车子行到定安路，他又说马蹄子坏了，他得停下来看看。因为很快就要到家，我还是没在意。我真是傻，我任他把马车停到巷子里才发现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丁妍珊说到此处，有些哽咽：“小玉跟了我许多年，她没有家人，签的是终身契。她曾说过一辈子都伺候我，我心里，也是把她当成家人的。可是没想到，她最后因我而死，可我却连她的尸骨都保不住。”
居沐儿听得心里难过，不由得垂下了眼。
丁妍珊抹掉了眼泪，道：“居沐儿，这事我只能与你说。”
居沐儿颦眉，她的秘密越积越多了。
丁妍珊却不理她的表情，又道：“我姐姐与我最亲，如今我姐夫这般对我，我没真凭实据也不能与她说什么。还有我爹，我想过了，姐夫是他的得力干将，又是女婿，所以我被劫这一件事，他定是不会往他身上想。我没有证据，便什么都办不了。以前我傻，这些我都不会想，可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只能告诉你。”
居沐儿终于忍不住劝了：“丁姑娘，有些事，你还是得沉住气，有时候装傻不是坏事。”
“我知道。”丁妍珊道，“我是要装傻呢，但我不是真傻。我受了惊吓，我想去跟我姐姐住几天，让她陪陪我。”
居沐儿吃惊地张大了嘴。
“找不到证据，我不会罢休的，我一定要揭开他的真面目。居沐儿，你也不是这么简单的，所以，这事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居沐儿一脸沉闷地跟着龙二回府去了。
她心里头很乱。师伯音的冤案，华一白的死，她自己身上暗伏的危机，现在这丁妍珊也要来凑热闹。居沐儿的心实在是轻松不起来。
龙二问她丁妍珊都与她说了什么，居沐儿想了想，只道她救了她一命，那丁妍珊想与她道谢。
龙二捏捏她的下巴：“道谢？怎的把你谢成了这副愁模样？”
“她又说讨厌我，又说谢谢我，这样是让人挺发愁的。”
龙二嗤笑，放了她到屋里休息，自己召了护卫探子们施令，又去了府衙与邱若明商议劫案，直到深夜才回来。
居沐儿趁着这半日好好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到了如今这一步，她原先想的对策，怕是得变化变化才好。
是夜，居沐儿与龙二躺在床上，问了龙二一个问题。
“二爷，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古怪！龙二撑起脑袋看着居沐儿。他家娘子翻来覆去不好好睡，现下里终于愿意说了？可是为什么是问皇上？
“龙居氏，你现下躺在爷的床上，却跟爷打听另一个男人，就算那男人贵为皇上，爷也是会不高兴的。”
居沐儿愣了一愣，而后心里叹气，爷啊，别闹了！
“你在心里编派爷的不是？”
居沐儿皱皱脸：“二爷没不是，编派不出来。我在心里从来都是对二爷夸赞的。”
“哼。”龙二戳了戳她的脸蛋，她嫁过来的这段日子，是把她养出些肉了，关于这点他很满意，“你都怎么夸我的？”
“夸得太甚了，我不好意思说。”
跟真的似的。
龙二探头过去咬她一口：“你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二爷夸奖。”
“没夸你。”
“夸了呢，二爷夸我耿直，不说假话。”
龙二忍不住又咬她的脸蛋一口：“脸皮真厚，磕牙。”
居沐儿揉揉脸，笑了。龙二把她拉到怀里来：“我原想着今日里发生了那事，你定心里害怕郁结，没想到你倒是看得开沉得住气的。如此，我也不必太客气。你既睡不着，爷陪你活动活动，出了汗累了，便能睡着了。”
“相公！”居沐儿展臂将龙二搂住，把头埋在他胸前，道，“相公莫要闹我了，我有事要说。”
“爷不是闹的，爷是正经要的。”
居沐儿脸一红：“相公……”
“好吧，先听听你要说什么。”龙二笑笑，抚她染了晕红的脸颊，这样看上去精神多了，很好。
居沐儿松了口气，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终于问：“相公，皇上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百姓有冤，找他相诉，能管用吗？”
“要看是什么冤，要看是什么人，要看牵扯到谁，要看这事对皇上自己有没有益处。”龙二不假思索地答，语气里再无调侃。
居沐儿沉默下来。
龙二接着又说：“皇上是一国之君。沐儿，你要记住，但凡有权有势之人，无论位置高下，都必有其顾忌与思虑，没有人会是纯善之人。”
居沐儿没说话，她知道这些。
龙二也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打算告诉我什么吗？”
居沐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道：“二爷，两年多前，史尚书被灭门一案，师先生是蒙冤的。”她此言一出，便感觉到龙二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非常意外。
“我想为师先生申冤。”
这下龙二的身体整个僵住。
他很吃惊。
他是知道居沐儿游走市坊给一些大户人家、青楼女子还有布衣孩童教琴，他起初也曾觉得有些奇怪，居老爹的酒铺子不愁养不了她，为何她自己还要如此操劳？
但他以为这原是她自己喜欢教琴不愿困在屋子里，且她婚后很安分地在府里待着，他便没再多想。
可如今她说她想为别人申冤，他忽然明白了：她这般处事，是在寻机探听消息。
谁会想到，一个瞎了眼的女子会想给一个举国震惊的大案翻案？
“那师伯音是你何人？教过你琴？”
“未曾教过。只是慕名已久，与其他琴师一样，我对师先生的琴技甚是仰慕。”
“既是无亲无故，为何想要为他申冤？”
居沐儿眨眨眼，黑暗之中，仿佛看到了龙二盯着她的炯炯目光，道：“同是爱琴之人，难免惺惺相惜。师先生琴中圣者，若是蒙冤，自当要为他申诉，否则实难心安。”
龙二沉默良久。居沐儿紧张得心怦怦直跳。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问：“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是冤死？”
“他临刑前的琴音告诉了我。”
“是吗？他的琴音是怎么说的？”
“这个重要吗？”居沐儿皱起眉头，难道不是该细究如何蒙冤、如何诉冤吗？
“自然是重要的，你且说说看。”
居沐儿听不出龙二声音里的情绪。此时躺在她身边的，是那个精明干练沉稳不动声色的龙二爷，不是她那位别扭爱闹喜欢逗弄人的爷了。
“好吧。是这样的，师先生的琴曲分成两个部分，前一部分诉冤，后一部分陈因。诉冤的部分，他剪碎糅合了五首名曲。一首名《缘》，那是一首有名的情曲，讲述一对男女相爱，最后却因男的奔赴前程，劳燕分飞，有缘无分，情归无处。师先生将这首曲子截了四种变化分排在曲子里，调子不一，‘缘’之意化成了远、怨、冤。另一曲，名曰《远征》，源于凉国古将传说，说的是一位农家汉子被冤充军，后来却成为大将保国，最后战死沙场的故事，这里头，也有个‘冤’字。另一曲，是盛行的《金榜题名》，即中了功名报喜时都会弹奏的那首，相公一定也曾听过。”
龙二忍不住道：“这曲子里也有故事？故事里也有‘冤’字？”
“不，曲子里没故事，也没有‘冤’字，只是表达苦读诗书最后金榜题名的喜悦之情。但这首曲子，师先生是用那首《缘》的手法弹的。”
居沐儿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曲子变换的手法门道，她“嗯”了半天，道：“其实就是曲律和节拍上……”
“好了，你说得对，这些不重要。”
龙二的这话让居沐儿松了口气，跟一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解释高深的琴艺手法，又得让他明白又不能伤他自尊，是太难了些。
“为何他要弄得这般复杂？就算他在牢中无法诉冤，既是得了机会面对众多琴师，直截了当喊冤不是更容易？”
“听说师先生在狱中伤了舌头，没法说话了。”
龙二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既是得靠弹琴表意，为什么不一直冤、缘、远、怨地弹一首，反正就是想说他被冤，一直弹一曲，琴师们不是更容易听懂吗？故弄玄虚又是什么意思？”
居沐儿皱起眉头，这个她倒没想过。她以为几首曲子都在诉一个意思，应该更能确定这个“冤”字。他们琴师是陷在琴音解谜的挑战当中，为了自己能听明白曲中之意兴奋不已，却忽略了龙二说的这一番道理。
五首名曲，变换曲律，交糅掺杂，拼接连贯，确实是太过于复杂了，为什么要这般复杂？
“也许他明知是临终绝曲，所以有意显摆本事。要知道，师先生原本就脾性古怪，傲气不驯，这是他最后一次弹奏，又是在众多名家琴师面前，有意显弄琴技也属正常。”居沐儿觉得该是这个道理。若换了她，死前最后一次弹琴，也定要使出浑身解数，艺惊四座，史上留名。
“所以我说你们学琴的都是疯魔的。”龙二不以为然。
这话让居沐儿很不受用，她抿紧了嘴。
龙二又道：“除了琴音，你还有别的证据吗——确确实实，能证明师伯音是被冤的证据。”
居沐儿想了又想，不得不承认她没有。
“没有？”
“当年的案子，我打听过。是史家一名家仆死里逃生去报了官，府尹派了捕快到了现场将正在救火抢琴谱的师先生当场拘捕。那时候史家着了火，说是史尚书毒发前与师先生拼死相搏撞翻了蜡烛，琴谱最终也付之一炬。那名家仆在结案后离开了京城，无人知他的去向。而琴谱没有了，大家只在行刑前听师先生弹过一次。”
“那琴谱的曲子，便是你方才所说的第二部分？”
“应该便是了。”
“应该？”
龙二的质疑语气让居沐儿没来由地心虚，她小声应道：“因为没看过那琴谱，只是依琴音所诉的意思，加上事件前后推测出来的，八九不离十，便该是那琴谱上的曲子。”
“是那曲子又如何？唯一的人证不知所终，况且就算那史家家仆还在，他除了再一次证明凶手便是师伯音之外又能做什么？”
居沐儿不知自己能说什么。她这两年想过无数次这桩事，她推测过种种可能，想着师伯音的冤，想着华一白的死，想着林悦瑶的悲痛无助。她当然知道以己之力要解这事是难如登天，但无形中有一只黑手一直在逼迫着她，她迈出了第一步，便不可能再回头。
两年来一直沉寂不动，就是因为她得不到任何进展，但她嫁给龙二这件事改变了一切。一步动，则全局动，有些事发生了，有些事开始露出破绽了。
只是所有的这些都只是猜测，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她还没弄明白。所以，当龙二这般认真质疑她的时候，她竟然不知该怎么应。
她面对府尹大人都能理直气壮，但是面对龙二，她心虚了，她什么都不能确定，却大言不惭地想向皇上诉冤。
居沐儿的沉默让龙二叹气，他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沐儿，这事莫要轻举妄动。就算真凶不是师伯音，敢将史尚书全家灭门的，又岂会是普通人？那凶手一定非同小可，也许还不止一个。此案刑部严审，皇上亲批，每一个证据、每一条线索必是正当稳妥，没有破绽。这些先不说，你且想想，如若要翻案，不但要扳倒刑部，更是打了皇上一个耳光。更何况现在你没有证据，连我都说服不了。”
居沐儿继续沉默，一股无望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口。
“你答应我，不要自作主张，可好？”
居沐儿不知该怎么答，她觉得心里很难受。
“沐儿，你最是聪明伶俐，必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凭你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刑部？如何能让皇上承认他批了冤案杀错了人？”
他用了一个“你”字，不是“我们”。
居沐儿僵直着身子躺着，觉得眼眶发热。
龙二盯着她看，他在想她会怎么答。可是居沐儿没有说“我自己做不到，可我还有你”这样的话，她说的是：“相公，我并不想拖累你。”
龙二皱起眉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能确定居沐儿心里的想法了。
“你没有拖累我。你乖一点，这事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明白吗？”
居沐儿点了点头，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龙二想想不放心，又道：“那是别人的事，你心肠好我知道，但这事你确实帮不了他。况且他已仙去，你再做什么也不能让他死而复生，莫要再惦记了，好吗？”
居沐儿咬着唇，很勉强地点了头。
龙二仍不放心，她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吗？
过了一会儿，龙二摇摇居沐儿：“还有什么事，是你该告诉我的？”
居沐儿闭着眼，好半天答了三个字：“没有了。”
没有了？龙二瞪着居沐儿的脸。
真的没有了吗？
这一夜，居沐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似乎是睡过去了，似乎是在做梦，又似乎没有。头晕乎乎的，心沉甸甸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爬了起来，她有些心慌，要留下她一个人吗？她想抓住他，可是眼皮太沉了，她困得动不了。
然后，她好像终于睡着了。
居沐儿起身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龙二早没了踪影，丫环说二爷一早便起身出门了。
居沐儿觉得浑身乏力，没精打采。丫环看她憔悴的样子也有些惊讶，明明睡了大半日，这怎跟熬了一夜似的？今早二爷起来黑着一张脸，也不像是一夜春风的样子。当下丫环们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挨训。
一整日龙二都没有回来。居沐儿自己用了饭，坐在屋子里发呆。
她知道师伯音的案子不简单。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她与华一白他们一样，听出琴音之意就全被心中的悲愤蒙了眼，只凭着那股热情便认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但华一白的死给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热情，坚硬了心肠。
他们傻乎乎的只看到了冤屈，却没有体会到死亡。怎会没去想，如果师先生真是受冤而终，那么真正的凶手又是谁？能灭了史尚书满门，难道灭不了他们这一群呆琴师吗？
直到她再不能视物，她的警惕和疑心便升到了最高点。这两年，她担惊受怕，做什么都要思前想后。她无法放弃追查这事，但她也知道凭她之力怕是查不出什么。她没有到处找帮手，她谁也不敢信，她怕招来杀身之祸，她怕连累家人朋友。
但是两年过去，什么了不得的惨事都没有发生。她有些放松，却不敢忘怀。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盯着她，有人像她这般也在默默准备，她不放弃，那人也不可能放弃。
直到丁妍香的逼婚改变了这外表平静暗地里胶着的局面。
居沐儿呆呆地坐着，仔细想着发生过的事。今日她该去教宝儿弹琴了，可她不想动，她没心思。她觉得心里很难过。
其实她很明白，龙二说得对，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看得比她清楚。她知道他没错，可是她还是会感到失望。
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惶然。
她猜疑着龙二会不会因为这种事疏远她，就像昨夜里，就像今日早晨一样，他跟往常不一般了。
昨晚他没有缠着她亲热。以往无论她如何，他是一定会闹着让她迷乱驯从，在床上霸道火辣。可是昨晚谈完那些，他只淡淡嘱咐她快睡。她知道气氛是不太好，她知道时机不太对，但他冷淡的没有碰她，她是失落又有些不安了。
今晨他早早起了，却没有推醒她，没有闹着让她起来伺候。
其实她眼盲不方便，根本伺候不了什么，但他只是想闹她而已，逗弄完了，再让她回去接着睡。她已经习惯这样了。所以今日他闷不吭声地出门，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居沐儿觉得是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坏处去想。
他会不会认为她想利用他与皇上的关系来达到她的目的，他会不会认为她从头到尾一直在利用他、骗他？
可她难道不正是这样的吗？
居沐儿不敢肯定。有一瞬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觉得她不是，她没那么坏，她是想有人护着她，她并不是想害他。
她只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想不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居沐儿抹掉眼泪，想着龙二对她这般好，想着他小气又别扭地对付她的花招，想着他孩子气的爷们儿语气，想着他是真的在关心她，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问起皇上，确是她太大胆的一个试探。她只是突然天真地想，如果皇上是位明君，如果皇上嫉恶如仇，那他知晓了师先生的冤情，愿意翻案重查，那这一切事情就简单多了。
虽然希望微乎其微，但她还是问了。
问完了，她却后悔了。
这一日直至深夜，龙二都没有回来。
居沐儿在屋子里偷偷哭了两回。虽然早过了她就寝的时辰，但她还是撑着不愿上床。她趴在桌上，想等他回来。
他回来后，她要与他说什么，要怎么让他欢喜，她完全没想好，她脑子里空空的，但她就是想等他回来。
可她等啊等，却等得睡着了。
待醒过来，听到了水声。
居沐儿慢慢撑起身子，仔细听了听。是水声，有人在耳房那儿洗澡。
她摸到了手边的竹杖，站起来，走到耳房门口，唤了声：“相公。”
水声停了，没人应她。
居沐儿没再唤，白日里积在心头的难过迅速又占满心房。他回来了，却不唤醒她，而她唤他，他又不应。
居沐儿站在门口不动。她听到衣裳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被丢远了。然后龙二咳了咳，说道：“这么晚了，怎么没睡？”
感觉是在没话找话。
他进得屋来，自然是该知道她趴在桌上，他没唤醒她让她上床，却自己拐进来洗澡，这时却问她怎么没睡？
居沐儿压下心头的不自在，向龙二的方向走去，回道：“我在等相公回来。”
“嗯，今日是晚了些。”
“相公在沐浴？”
“嗯，你先睡去吧，我一会儿便来。”
居沐儿已站在了大浴桶边，听得他遣她走，又觉难过。她吸了口气，嘱咐自己别胡思乱想，小心翼翼道：“我给相公擦背捏肩可好？”
龙二似乎是一愣，而后终于回了声“好”。
居沐儿松了口气，将竹杖放到一边，向龙二伸出手。
龙二看着她那模样，心里叹气，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又把沐浴用的巾子放到了她手里。居沐儿欢喜起来，认真给龙二搓背。
龙二的背有些僵硬，居沐儿觉得怪，这似乎是在紧张，又可以解释为着恼。可是是他答应让她搓背的，有何可恼的，又有何可紧张的？
居沐儿搓着搓着，挨得他近了，忽然明白过来。他适才真是在丢衣裳，只是他没想到他能将衣裳丢远，却忘了及时掩住发上沾染的脂粉和酒的气味。
龙二对居沐儿的敏锐聪慧是有戒备的，戒备的主要原因是他今天去花楼了。
他这么晚回来，以为她早睡下，没想到她趴在桌子上等他。他不敢过去叫醒她，因为他还记得上次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就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他想悄悄地沐浴净身，把味道都散去了再唤她上床睡。没想她却进了来，进来便罢了，还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不让她近身都不行。所以他只好答应她，心里头有些忐忑，只希望他之前洗了一会儿已经把气味都洗没了。
此时居沐儿的手忽然停了停，然后接着为他擦背，但动作慢了下来。龙二心里一紧，她挨得他这么近，他忽然明白过来她是如何知道的了。
龙二心里叹气，想跟她解释，可一转身却吓了一大跳。
她哭了。
“沐儿。”龙二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怎么闹得这般严重，她居然哭了？
被他发现了。居沐儿低下头，却藏不住泪水。她不想这样，他不理她了，她觉得心里很难过。她想哄他开怀，可是现在她更难过。
她让他不高兴了，他便去了花楼，还这么晚回来。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回来了也不愿叫她，他是不是不想理她了？可是他怎么可以去花楼，他怎么可以找花娘？
居沐儿越想脑子越乱，越想眼泪越多，最后再也忍不住，干脆哇哇大哭起来。
这下把龙二吓坏了，他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水，一把将居沐儿抱进了怀里。居沐儿也将他紧紧抱住，哭得更是厉害。
“我今天去巡了铺子。巡完了铺子去了府衙，见了府尹大人，跟他了解了那个劫匪失踪的状况。那人到现在也没找到，府尹大人也没查出来是谁冒充了捕快。然后我又去拜访了宫里的一些朋友，找了刑部的人，最后请了几位官员到染翠楼喝酒。一整日没回家就是做这些事。在染翠楼喝酒我也没碰哪位姑娘，只是那种地方，身上免不了沾得那些味道。”
居沐儿听了，孩子一样地撇了撇嘴，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龙二捏了捏她的脸，斥道：“是不是一整日净胡思乱想了？我问了，你今日就坐屋里没出门，发呆了是不是？”
居沐儿委屈地答：“今日相公出门没叫我。”
“你一晚上没睡好，早上晕沉沉的，怎么叫你？”
“相公也没让人给我留个话，我惦记一天。”
龙二咳了两声，这个他倒真是故意的，他心里也不痛快呢，故意想晾她一晾。此时被她拿这事当把柄，他的理直气壮顿时烟消云散不知所终。他又咳了两声，干巴巴地道：“爷今日太忙，没顾上跟下人交代。”
“那相公晚上回来了，也没唤我。”
他能答他去了花楼虽没干坏事但还是会心虚吗？当然不能。而且这种反应让龙二爷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他心虚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最后也只能答：“一身臭烘烘的，想先洗洗。”
居沐儿又吸吸鼻子，重又抱紧龙二，把眼泪抹在他身上。
龙二叹气，抚她的脑袋，亲亲她的额角。
“不闹了？”
“我没闹。”
“那是谁哭鼻子哭得乱七八糟的？”
“是谁？”
“耍赖了是不是？”
“是依相公的话，看不到的便不算。”
“我何曾说过？”
“说过。”
“几时？”
“就是说过。”居沐儿一边说一边还拿脸蹭他，用他的胸膛把脸全擦干净了。
龙二被蹭得一身火，顾不得一身湿，干脆将她横抱起来，迈开大步回到床上。
居沐儿起初吓得大叫，之后反应过来，心里却又有满溢的喜悦。她的龙二爷对她还有热情，这给为人妻子的她灌满了信心。她想再没什么比自己的夫君需要自己更让她满足的了。
昨夜里的冷淡已经消失殆尽，两人旖旎甜蜜，久战方歇。
居沐儿累得有些睁不开眼，但心里还是觉得龙二今日里故意让自己着急有些委屈。她偷偷拧了他腰上一把，他拍她的屁股。她用脚趾挠他的小腿肚子，他把她的脚用腿夹住。
两人没说话，就是你来我往地用小动作闹腾。最后居沐儿闹腾够了，打了个哈欠。
龙二瞧她要睡了，便开始交代：“明日我还得出门，你莫再胡思乱想。”
居沐儿点点头，抱着他的胳膊，给自己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明日得空，教宝儿弹琴吧。你有些事做也是好的。”
居沐儿“嗯”了一声算应了。
龙二接着又说：“我今日把师伯音的案子了解了。史尚书一家的晚饭里被人下了毒，厨房水缸里和各院饮水里都有毒。毒性发作有一段时间，待大家察觉时已是来不及。一个家仆当日腹泻，下午开始便未饮水用膳，逃过一劫。正是他发现了状况，偷偷潜出府去报了官。府尹派了捕快衙役赶到，却见史尚书的琴室着火，师伯音正慌慌张张从那处逃出，恰好被逮个正着。”
居沐儿的困意散了一半，静静听着。
“捕快称，史尚书当时倒在琴室里，还有一口气，临死前他手指着师伯音，可惜说不出话来。之后捕快们在师伯音住的客房里搜出了毒药，与史家中的毒正好一致。因为这案子涉及朝廷命官，案情重大，所以转到了刑部。根据史家家仆的证言、现场的状况，还有各项证物，刑部查了两个月，细查了所有线索，又由皇上亲批，这才给师伯音定的罪。”
龙二顿了一顿，道：“这案子从案卷和调查状况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只除了你所说的，师伯音得了皇上的恩准，容他在行刑前弹奏一曲，他用了这个机会，向琴师们弹了所谓的诉冤曲。”
居沐儿问：“相公今日去查，是想确认我的推测有没有道理？”
“不。我是要确认你没有被卷进这件事里。”
居沐儿静默下来，心里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涨满了。
她搂紧了他，枕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又有力。
“别再想这事了。”龙二亲亲她的发顶，“每一个不服罪的人都会诉冤。只是师伯音有着让你钦佩的技艺，用了你所崇敬的方式。但事实真相如何，你并不知道。”
居沐儿闭上眼，没有反驳。事实上，龙二的这话说得极是，她并不知道事实真相如何，她只是怀疑，她只是猜测，她只是有着那种感觉。
“沐儿，你该明白，敌强你弱，如若不是一击即中，一中即毙，那么待对方还击出手，自己便是死路。这件事你不明真相，没有证据，就莫要再管了，好吗？”
居沐儿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如果我有证据呢？”
龙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问：“你有吗？确确实实的，能翻案的证据，哪怕一个。”“没有。”
两人都没再说话。
然后居沐儿忍不住又道：“但是疑点很多。”
龙二捏了捏她的下巴：“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吗？”“听进去了。”
“你会听话，乖乖的，是不是？”
“嗯。”居沐儿将龙二抱得紧紧的。龙二轻抚她的背，看她闭着眼睛一副安静的模样，心里怎么都有些不放心。他对这个媳妇儿是满意的，她在他身边让他心里很踏实，他可不想她沾惹上什么麻烦。

第二十一章 费思谋布局安排
这一夜很快过去，头天晚上都没有睡好的两人这夜里倒是都睡了个好觉。
清早居沐儿迷迷糊糊的被龙二拍了两下屁股。她皱眉头呢喃表达不满，龙二却道：“不起来伺候，可别怪我没唤你。”
居沐儿猛地一下惊醒过来。对了，她要伺候相公起身的。
她坐起来，眼睛还有些睁不开。龙二把腰带递到她手里，自己站在床边张开双臂等着。
其实所谓伺候，不过是意思意思让她绑绑腰带扣扣衣扣，她没弄好他转头就自己重系下。一开始只是逗弄她，享受一下使唤她的乐趣。可是逗着逗着，倒成了两人间的一种习惯。
若是清早没把睡得正香的她折腾起来奴役一下，他心里就老大不舒坦。看她迷糊着揉眼睛倒回去继续睡的满足模样，他会愉悦得想笑。可昨日里他才知道，原来他这媳妇儿要是没被他唤起来，心里也会不舒坦。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于是他把腰带递过去，看她摸摸索索地扣上了。这个伺候的过程好像太快了，龙二不满意，他偷偷解开腰带，道：“没扣上，掉了。”
居沐儿一愣，摸着腰带又扣了一次，这次拍了拍，确认没问题。结果手还没松开，那腰带又松开掉在她手里。
居沐儿又呆了呆，那表情让龙二咧着嘴无声笑起来。
居沐儿再扣了一次，一边扣一边道：“这腰带再扣不上，定是二爷胖了。腰圆得束不下，这事可怎么办才好？”
龙二的笑意僵在脸上。
居沐儿唠唠叨叨继续说：“置办新衣裳新腰带也是要花银子的，越胖花费的布料就越多，使的钱银就越多，这可怎么办才好？”
龙二没好气地大声道：“爷不胖。”
这回那腰带稳稳地系在了腰上，再不松开了。
居沐儿满意地摸了一圈腰带，又道：“辛苦二爷了。”那语气听起来相当同情龙二，以及那勒着不合适腰带的腰，“要不要我吩咐厨房，少给二爷做些大油的菜，多吃些素的？”
她真是体贴的好娘子，对不对？
龙二咬牙切齿：“爷不胖。”
龙二夫人点头，双臂抱着他的腰身，用安慰的口吻道：“是不胖呢，一点都不胖。”
龙二“哼”了一声，这刁钻媳妇儿，就会拐着弯编派他。他把她丢回床上，扭头走了。
身为爷们儿，绝不恋战，来日方长，看谁比谁强！
走到门口，龙二忍不住转回头来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嘴角含笑，抱着被子呼呼大睡。龙二看着看着，真是不甘心。
当日事当日毕，爷们儿不能示弱！
龙二大踏步走回来，一把将居沐儿翻了过来，露出她的小翘臀，伸掌啪啪啪不重不轻地打了几下。
居沐儿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打完了。虽然不痛，但她还是啊啊地大叫几声，带着哭腔控诉：“二爷打人！怎么可以打人！”
龙二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居沐儿听得他关门的声音，舒了一口气，这下终于可以放心继续睡了。
要哄得爷高兴，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啊。
龙二吃了早饭，没有着急出门，他先去找了龙三。
龙三夫妇带着两个孩子正在吃早饭。龙二将龙三叫了出来：“你给聂承岩去封信，邀他和笑笑来咱家做客。”
龙三一呆：“是要给谁瞧病吗？”
聂承岩是医城百桥城的城主，与龙三情如兄弟。他的妻子韩笑是举国闻名的神医，与凤舞也曾同历劫难，所以两对夫妇的交情相当不错。
龙二与聂承岩因为药材生意的事有些不对付，所以当他忽然想让聂承岩带着韩笑过来，龙三第一个便想到是谁得了重病。
“没人得病。”龙二瞅了一眼在屋门那儿探头探脑的凤舞，道，“就是想让笑笑来给沐儿把把脉。她手脚凉得很，也不知身子骨适不适合有孕。”
“有了？”偷听的凤舞嗓门挺大。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她脑袋一缩，装没出现过。
龙三明白龙二的意思，若只是调养身子，怕他是不会惦记着千里之外的韩笑，想来是更紧要但不方便说出口的事。他当下一沉吟：“我得想想怎么说，阿岩那脾气，可不是我让他来坐坐他便愿意来的。”
“他肯定还惦记着二伯的仇呢。”凤舞在屋门后忍不住又发表了一下见解。
龙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屋门，对着龙三向屋门方向努努嘴暗示了一下。龙三明白那意思，他使唤不动聂承岩，就由凤舞去游说韩笑。依聂承岩把韩笑捧在手心上的德行，若是韩笑要来，聂承岩自然也不会拦着。
龙三点点头，应承下来。可这两兄弟虽然没说话，凤舞却也是机灵的，她忽地探出头叫道：“二伯，我可以直接找笑笑哦，你要不要求求我？”
龙二的回答是直接扭头便走，气得凤舞在后头跺脚。
龙二走得很快，有老三帮着他，他不担心凤舞捣乱。而且凤舞虽调皮但也是个有分寸的，他知道她一定会帮他把韩笑请过来。
办妥了这事，龙二上了马车，去了邻镇。那里藏了一名制作奇巧暗器的高手。
龙二用十两金向他订了一根木杖。他要求此木杖外表与一般盲人手杖一般，但须结实砍不断，内里还要暗藏匕首和细镖暗器。那人经验老到，龙二只说了一遍他便明白，当场画了图纸与龙二确认。龙二很满意，留下金子后便赶回了京城。
中午，龙二与礼部尚书和乐司府的人吃了饭。席上确认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要组成孩童琴师队与西闵国的娃娃琴使们切磋交流。礼部和乐司府正为此事犯难。
龙二听得心中暗暗高兴，宽慰了几句，又给他们出了些主意，然后趁机叮嘱了他们安排的时候要把宝儿放在后头。
礼部尚书和乐司府的人答应了。
龙二却是知道这样还不算稳妥，他也没指望一顿饭就能把这件事摆弄妥当。他道：“我也知道这事棘手，其实最后事情圆不圆满，还得看西闵国的琴使是不是识相。现在斗琴还未开始，事情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弄得剑拔弩张的，到时势必相互不好看。不如这样，我来做东，大人们将西闵国琴师代表和我国的琴师代表都叫上，大家欢聚一堂，相互认识认识，把关系弄融洽了，面子上都过得去，最后自然好说好散的。”
乐司府的转头看了看礼部尚书，心里暗道：“这剑拔弩张的情势，可不就是龙府的娃娃当众挑衅留下的不好看吗？这龙二爷倒是会做人，明明是他着急要化解此事，偏说得像是他送了礼部个大便宜似的。”
田尚书倒是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这事情里礼部就是个左右为难的，办不好背重责，皇上怪罪不说，龙二心里头肯定会记上仇，其他的官员也会看他们的笑话。所以龙二做不做东，这人情他都是要接的。
接了办不好不行，不接办不好也不行，反正左右都是不行的。若是不接，之后可能还会落得个“当初不按我说的办，如今果真是不成吧”的埋怨，倒不如就领下这情了。
田尚书心里一琢磨，遂点点头，连声道谢。
龙二满意了，于是定下了三日后翠湖游船会，让礼部和乐司府事先拟好邀请的单子，他好做安排。
龙二从酒楼出来后，又去了府衙。邱若明正在翻看居沐儿和丁妍珊被劫一案的卷宗，一些事他百思不得其解，见得龙二来，忙迎请进来。
龙二过来果然还是问搜捕劫匪的进展。邱若明摇头，嘴上说的还是那一套：已派出人手严查，城门也封了，绝不能让他们再逃出去。
“他们也许根本没逃。大隐隐于市，不知大人在城内会不会查到什么线索？”
“搜索两日，还未有发现。”邱若明也觉得此事让自己脸上甚是无光，口气半点也好不起来，“昨日龙二爷问的毒药问题，我又复查了一遍。这三年京城里中毒身亡的案子共有十三宗，但与那八个匪类身中之毒并无相同。这毒性表现之前我便报了皇城御医馆，待他们查出所用何药，也许才能有新发现。”投毒之人暂时是查不到了，只能寄希望于毒药的来源。
龙二原也没指望他今日就能破案，只是过来给他点脸色看看，让他担负些压力罢了。当下听了也就点头虚应，然后告辞回府去了。
这一日又奔波一天，颇费心力，却没什么进展，龙二在马车上疲惫闭眼，忽觉烦躁至极，只怨这车子行得太慢，真想一睁眼便能看到他家沐儿对他笑。
这一路走一路怨，终于是熬回了龙府。
回到府里，居沐儿正在他们的居院里教宝儿弹琴。宝儿的娘抱着小俏儿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夸宝儿弹得好。
龙二靠着棵大树，看着那画面。
画面很是赏心悦目，里面有他的沐儿。那边嗑瓜子破坏美感的，龙二是自动忽略过去了。可是那叮叮咚咚的琴声到底哪里好听，宝儿乖娃还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单调的几个音，相当欢喜的样子。
龙二正看着她们发呆，却听见凤舞大叫一声：“二伯回来了。”
宝儿猛地抬头，脆生生地唤道：“二伯父。”
凤舞刚才夸宝儿还没夸够，这会儿又道：“宝儿乖娃，你二伯父定是听你弹琴听入了迷。”
宝儿受了夸，一脸灿烂笑容。
龙二却是头疼，凤舞这般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宝儿长大了，真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美女、天下第一画师、天下第一聪明姑娘、天下第一琴音妙手、天下第一……乖，嗯，那可怎么办？
龙二对着那母女三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居沐儿一直笑，她柔声唤他：“相公回来了。”
龙二清清嗓子，“嗯”了一声算应了。
居沐儿又笑着招招手，龙二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了。
居沐儿问：“相公累不累？”
“还好。”有外人在，龙二应对得有些严肃。
居沐儿完全不受影响。她柔声又问：“相公渴不渴？我给相公倒茶喝，好吗？”
龙二瞄了一眼凤舞，点头应好。
居沐儿很贤惠地给龙二倒了一杯茶。
凤舞在一旁呆呆看着，龙二顿觉面上有光，疲倦一扫而空。他丢给凤舞一个“你好好学学，好好对老三”的眼神，然后美滋滋地拿了茶杯喝茶。
居沐儿又笑着问：“相公闷不闷？”
龙二心道今日娘子真是贴心，当着外人的面给他做足了面子。他装模作样地应：“谈了一日的事，是有些闷了。”
居沐儿的笑容放大，甚是灿烂：“那沐儿给相公弹琴解闷吧！”
龙二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所幸及时想起凤舞和宝儿还有俏儿那小小人都在一旁看着他，所以他强撑着笑，虚应道：“好啊。”
宝儿在一旁看得二伯父要听琴，赶紧毛遂自荐：“二伯父，我也会弹哦，我也想弹给二伯父听。”
龙二不及反应，便听到居沐儿笑道：“好啊，宝儿弹给二伯父听，二伯父最爱听琴了。”
龙二话都没说，宝儿乖娃已经开始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
龙二瞪着低头认真弹琴的宝儿，让她别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可她这弹的是什么？单调又简单的几个音，不停重复不停重复。
龙二的笑容再也撑不住了。他终是能理解西闵国的琴使为何觉得宝儿是在挑衅了，那琴音配上她认真投入的表情，就连他这个门外汉也觉得宝儿乖娃是故意的。
龙二转头看向居沐儿，她笑得很开心，微微歪着脑袋，显得相当愉悦。
这个才是故意的！
是真的故意！
她这个狡猾的女人，肯定是为昨日他冷落她还上花楼的事报复呢。谁说他龙二小气的，他都快把那事忘了，可这女人还记得，还拐着弯报复他呢。
他为何每次都心怀宽广地中招呢？
宝儿的琴音反正不用脑子听，再说他脑子里也没有欣赏琴音的那根弦，于是龙二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走神了。
走神的内容就是盯着他家沐儿看，认真盯着，使劲盯着。
被盯的居沐儿没什么反应，倒是凤舞受不住了。看来二伯把沐儿欺压得很惨，真是太不像话了。
凤舞起身唤了宝儿走，她决定回去后要跟龙三好好说说，让他联合大伯一起教训教训二伯。哪有把媳妇儿吓成这样的，一回家大爷似的让人嘘寒问暖倒茶弹琴的，他不觉得羞愧还得意！
凤舞走到院门口，忍不住猛回头，道：“沐儿，要是谁欺负你了，你别怕，跟我说，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居沐儿笑着点头应。龙二则无端端受了凤舞一瞪，气不打一处来。
待人都走光了，龙二连哼三声。居沐儿忙道：“相公嗓子不舒服吗？还是着凉了？要不要我吩咐厨房给相公熬点姜汤？”
“胆肥了你！”龙二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双手负背，“跟爷回房！”
居沐儿跟着龙二回房去了。
进了屋，听得龙二坐下，赶紧过去殷勤地给龙二捏肩：“二爷累了吧，我给二爷捏捏肩。”
“你这一天天的，倒也不闷，成天变着花样整治爷了。”
居沐儿笑着，认真捏肩，居然也不否认不辩解。
龙二一下又被噎住，她不接招，他演不下去，太没意思了。
想着想着，龙二又不服气了，娶她回来是做什么的，就是要让她知道爷比她强的，爷非但比她强，还比她聪明，是要让她服气的。
可是她总能把他气着是怎么回事？
龙二一把将居沐儿抓住拧转到身前，翻过来放置到腿上，啪啪啪打了几下屁股。
“怎么打人？”
居沐儿跳起来哇哇叫。
“肩没捏好，略施惩戒。”龙二慢条斯理地答。
眼看她脸皱成个包子，两手还揉着屁股，一副小媳妇儿委屈模样，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笑。
看，爷整治媳妇儿的招也不少。
居沐儿撇嘴委屈道：“凤凤说了，要有人欺负我，我可以找她去。”
龙二道：“罚禁足。”
“宝儿也说了，有好吃的会给我送来。”
“罚禁食。”
居沐儿回转头，进了里间，自己摸着床，脱了鞋就上去了。
龙二跟着她，奇道：“这是做什么？”
“禁足禁食了，那就只能睡觉。二爷不必管我，我会安置好自己的。”
龙二一指头戳过去：“又闹！”
“难道二爷还要罚我禁眠？”
“……”一指头又戳过去。
居沐儿捂着额头认真问：“二爷不喜这般静静的处置？喜欢闹的？我也行的。二爷要看哭的还是滚的或是吊的？”
龙二踢飞鞋压上床去，咬她的唇：“爱看脸红的。”
“那还是来滚的吧。”居沐儿说完开始滚，嘴里喊着，“不行，不行，不依了，不依了……”
龙二一愣，这还真的滚起来了？
他看着她滚，她却有些累了，一边滚又一边嚷：“二爷快阻止我，快让我别闹了。”
龙二瞪她，她还玩出劲头来了不成？心里怨着，终还是伸了手将她抱住了。
居沐儿停了下来，气喘吁吁：“为人媳妇儿的，太不容易了。”
“哪家媳妇儿跟你似的，早被休出去了。”
“是因为我闹得不够好？”话说完脸蛋儿就又被捏了。
居沐儿咯咯笑，伸手回抱住龙二：“相公今天忙了什么？”
“去给你订了个新手杖，还给你请了个好大夫回来把把脉。”
居沐儿点点头：“谢相公。要不再帮我买把琴？”
“浪费，败家。”龙二捏她的耳珠子，“不许。”
“好琴师总是缺一把好琴。”
“好琴师拿块烂木头也能弹。你的琴摆了一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不许买琴，败家。”
“琴师对好琴的向往之心，二爷你永远不懂。”
“挣钱养家的爷们儿之心，你也永远不懂。”
“我懂。”二爷那颗深沉厚重的小气之心，她懂的，她就是不能说。
虽然没说，但脑门还是被挣钱养家的爷们儿敲了一记。居沐儿忍不住腹诽，这相互间太过于心意相通也不是件太好的事情。
居沐儿赶紧转移话题：“相公今日还做了什么？”
“见了礼部的人。”龙二将三日后邀请西闵国琴使一起去寻欢作乐的事说了。居沐儿很快明白他的用意，便问：“游船就是在湖上喝酒作乐吗？”
龙二略一沉吟，小心答：“当然会请些花娘助兴。只是游船比不得在花楼里，毕竟是公众地方，大家都会规矩些的。当然，爷向来不受影响，在哪里都是甚有分寸、洁身自好的。”
居沐儿忽略掉龙二的厚脸皮自夸，对花娘却是有兴趣：“那二爷请什么样的花娘？长得美的还是琴弹得不错的？”
龙二干咳两声，对与自家娘子讨论花娘这种事感到有些尴尬：“既是请客做东，当然得美貌与琴技并重才行。不然给礼部那边丢了面子，事情也不好办。”
居沐儿点头：“二爷的意思是如果自己上花楼，就不讲究这些个，丑点的不会弹琴的也行，是吗？”
“居沐儿！”龙二恼羞成怒。逗爷说话很开心是吗？
居沐儿赶紧抱上自家相公的胳膊：“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我知道相公最是稳重严肃，绝不会在外头拈惹不清。”
龙二脸色稍霁，虽知她是哄他的，但听着也是受用。
只不过刚才还二爷二爷的，一拍马屁一撒娇就变相公，这女人是长在墙头的吗？
居沐儿看不到龙二的脸色，又问：“相公打算请哪些琴艺出众的姑娘呢？”
“怎么，又想嘲笑爷听不懂琴？”
“怎么会？是真好奇。相公用不着听得懂，自然也会听旁人讨论相议的。相公知道我也曾教花娘弹琴，所以想知道哪些姑娘琴技远播，有没有我教过的。”
龙二略想了想，答：“有名的那些，无非惜春堂的林悦瑶，怡香院的秦莹，百花阁的心莲……”龙二一边说一边看着居沐儿的脸色。要说琴艺出名的花娘，他还真是能点出不少。只是聪明的男人不该显摆这些，他草草说了几个名便装想不出来了。
居沐儿脸色如常，待龙二不再说了，便道：“相公，游湖听琴能不能带我去？”
龙二一愣——她想做什么？
“不是说湖上人多，大家都是会规规矩矩的？既是如此，有女眷定是无妨了。再则说，宝儿要应战，却不知对方琴技路数如何，待我去听听，探得一二，回来也好教宝儿应对。她初学乍练的，需对症教导，方可保届时不出错不出丑，别招惹麻烦。相公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头头是道的，龙二反驳不了，于是点头应允了。

第二十二章 藏玄机游船斗琴
三日后，龙二带着居沐儿，登上了翠湖边上那艘最华丽的大船。
翠湖是京城最有名的水色景点。虽为湖，却一望无际，从湖的这头远眺，看不到那头的边际。湖波青翠透亮，碧波莹光，是名翠湖。
龙二这次宴请了斗琴双方及各路官员，统共租下了三艘船。主船最大，共有三层，礼部各官员及两国主要琴师都在这艘船上。其他过来凑热闹为辅占便宜兼吃喝玩乐为主的官员和相关人等就分在两艘略小的船上。
龙二依利害关系和各人目的，将人员都安排分配好。居沐儿第一次参加这类盛宴，只静静陪侍一旁，毫不多话。
一番客套之后，大家推杯举盏，谈笑风生。西闵国的琴使们无论斗琴的原目的如何，现下好吃好喝伺候，美人美酒相伴，很快也露出男人的烂脾性。倒是那位首席琴师雅黎丽，三十来岁的模样，颇为严肃，只静静吃菜喝酒。
龙二与田尚书使了个眼色，田尚书赶紧遣了位女官，到雅黎丽身旁伺候相陪，绝不能让她有在这男子场中受冷落之感。
花娘在这样的场合里是不会挤到男人身边灌酒的，她们很明白什么场合里应该做什么事，于是一个轮着一个上场献技，有跳舞的，有弹琴的，因是顶着各楼花魁的名声，全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生怕被别的楼里的姑娘给比下去。
居沐儿全场都在认真听琴，随着琴音摇头晃脑，每换一名琴娘，她都要问问龙二这是谁。龙二一个一个地答，答到惜春堂的林悦瑶时，龙二猛然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花娘他都叫得出名字，他家沐儿会不会又跟他闹别扭了？
好在居沐儿全程都表现得很高兴，龙二放下心来。他一边应酬一边扫视全场，没人对花娘弹的琴感兴趣，那些琴技，在这些琴师看来不过是些花架子，取乐用的。而大家高谈阔论，大声谈笑，这琴音也自然不好入耳。所以整个场子里，只有居沐儿在认真听琴，而那位西闵国首席琴师雅黎丽却是时不时盯着居沐儿看。这让龙二皱起了眉头。
林悦瑶弹完琴后静静下场，过了一会儿换了染翠楼的一位姑娘开始弹。这次居沐儿没问这是谁，却是对龙二说她有些累了，想出去吹吹风。龙二答应了，让个丫环陪着她去。
居沐儿在船尾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凉，便让丫环帮她去拿件披风。丫环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龙夫人。”
“悦瑶姑娘。”
林悦瑶道：“没想到夫人会来。”
“相公带我来见识见识，这么巧遇到姑娘了，这也方便得很，我正有事打算找姑娘。”
“何事？”
“之前托付给姑娘的琴谱，我想拿回来。过一段时日或许有机会面圣。”她没把话说细，林悦瑶却是吃了一惊：“夫人打算面圣诉冤吗？”
“只是打算见机行事。姑娘把琴谱还我便好，我会想办法的。”
林悦瑶静默片刻，答应了。
两人再无他事，就此别过。林悦瑶再次叮嘱居沐儿别泄露她俩联系之事，居沐儿一口答应。
居沐儿回到船舱时，花娘们已经全都退下了。
此时一位西闵国的琴师正在炫耀琴技，居沐儿在龙二身边坐下，那人正巧弹完。他的琴音未落，另一人紧接着也弹了起来，大有较量的意味。
这琴声居沐儿一听便听出来了弹琴的人，是钱江义。
越是精研琴技的，就越有自己的手法风格，如同独一无二的印记，烙在自己身上。
高手弹琴，确是比方才花娘的讨好卖艺强上不知多少，却少了几分趣味，相对龙二爷来说的趣味。
居沐儿悄声唤：“相公。”
“作甚？”龙二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陪相公喝酒说话吧。”
龙二心里一动。他家沐儿倒是真懂他。这个事实让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几个男人拿着琴弹来弹去于他而言确是无聊至极的事。花娘弹琴他听不出好坏起码还能看看脸，赏心悦目。几个男人弹琴他听得无趣，看脸也没意思，只是他坐在首位，摆不得脸色，也不好离席，确是觉得乏味得很。
而他家沐儿愿意哄他开心，这让他很高兴。
“你不是喜欢听琴？”
“相公比较重要。”
听听，这马屁拍得，真让人心里舒坦。
“天天与你说话，都没个新鲜劲了。”龙二心道就算心里高兴，也不能让她知道，免得她得意起来。
“有新鲜劲的。”
“有吗？你说一个听听。”
两人轻声拌嘴逗趣，那边的斗琴已换过了四五个人。
这时候琴声忽然停了。居沐儿愣了愣，不知发生何事。龙二抬头一看，是那个雅黎丽抬了手示意停下，而弹琴的是他们西闵国的琴师，自然听从她的，停下了。
雅黎丽的双眼此时正盯着居沐儿，这让龙二相当不快。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雅黎丽倒是开口了：“城南酒铺，有女沐儿，妙手仙琴，天音自来。龙二夫人盛名，我耳闻已久。”雅黎丽的这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把眼光转向了居沐儿。
居沐儿淡淡一笑，欠了欠身：“承蒙夸奖，盛名是不敢当，只是当初年少时受到不少鼓励。”
雅黎丽没接她这客套话，倒是自报了家门：“我名唤雅黎丽，是西闵国的琴苑司长。贵国琴圣大师师伯音先生是我知己。”“知己”二字咬得甚重，那语调让闻者皆知他们恐怕不是“知己”那么简单。
雅黎丽完全不看众人，只接着道：“师先生常在各地游走研琴，贵国的琴师他见过不少，但他只在我面前夸过两人。一是华一白，满腹才华，狂放如龙飘逸如仙。二便是龙二夫人你，他评价你天赋惊人，灵动如神。”
居沐儿整个人呆住。除了在刑场上那一次，她之前还从未见过师伯音，万没想到竟能得他如此盛赞。获得心目中神仙一般的人物的肯定，居沐儿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一旁的众琴师有些不服，夸华一白便罢了，这居沐儿女流而已，何以能得此赞？
一位琴师不服气地质问：“师先生几时见过龙二夫人？”
雅黎丽冷眼瞅那琴师，龙二的目光也向那人剐了过去。
雅黎丽道：“师先生个性古怪，不喜与人交际，但他却喜欢在暗处观察琴师，聆听琴音。华一白与龙二夫人先生皆不相识，只因闻得其名，便找了机会听琴罢了。这位先生与其质疑我说的话，不如想想自己为何不得师先生称赞。若是先生也有些名气，师先生必是听过先生的琴。”
那人被斥得面红耳赤，原想再辩几句，但看周围人的脸色，又一想这场合及在座各人物，于是咬牙闭嘴，不再多言。
雅黎丽扫了一圈在座人等，又道：“在我国，女子男子皆可习琴，以技相较，能者居位。我与师先生相伴多年，得他指点，所以琴技出众，以此掌了琴苑司长之位。我国来访琴使里，也有三位女子。但贵国的琴师，放眼望去，却清一色男子，那些个弹琴的姑娘，只是卖艺花娘。”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她一笑，西闵国的琴师们也跟着笑起来。田尚书和乐司府的官员们顿时脸色难看，男琴师们也全都心里憋气。
这分明是在羞辱萧国。
这时候居沐儿却是道：“两国之情，确有差别。我国习琴的人太多，男女老幼，官商农工，皆喜习琴。人人会琴，倒不是为谋那一官半职，而在怡情，而在享趣。人人弹的琴皆一般，谁也不比谁多那一根弦。”
居沐儿这话说完大家全都静了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好像驳斥了雅黎丽的说辞，又好像扇了那些自视甚高的男琴师的耳光。仔细一想，又似什么意思都没有，模棱两可，不喜不恼。
龙二却是在心里想着，方才那男琴师不服气他家沐儿受夸，他就知道他这娘子肯定也会找机会给他不好看，就如同当初他对她摆威风让她下不得台，转头就被她找了理由泼了一身茶似的。
如今居沐儿把雅黎丽和本国的男琴师两边都斥了，却还教人说不出什么来，这让龙二觉得甚是开怀，咧着嘴笑了。那种感觉就是吾家娘子甚威风，为夫与有荣焉。
场上静了一会儿，雅黎丽忽然道：“当初师先生受贵国史尚书的邀请，去他府里为他研解一本所谓的绝妙琴谱。师先生离开之前问我，等他回来我是否愿意辞了这琴苑司长之职，与他云游四方，共寻好琴妙音。”
场上依然静默，大家都忍不住静静聆听。
“师先生的发妻死得早，他早与我说过他不会再娶。可我一心挂在他身上，从不考虑另嫁他人。他不娶，我便不嫁，我们只做知己便好。若有缘能与心爱的人做一辈子的知己，我也心满意足。只是那日他突然如是说，我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他还问我，婚礼是想用萧国礼俗办，还是西闵国的……”
雅黎丽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只是师先生这一去再不复返。婚礼无论是用哪国礼俗都是办不成了。我永远，都只能是他的知己而已。”她说话的语气平静，居沐儿却听得眼眶发热。
龙二一边听一边留心在场诸位西闵国琴师的表情。那些人面露悲愤，显然对这个故事早已知晓。原本一心期盼的婚事，最后竟是以男方在故乡被斩首而结束，龙二听后心里有些担忧，他们来萧国，究竟意欲何为？
“当日师先生被斩首，我正重病在床，原以为会与他一同去了，不料老天留我一命。只是遗憾未能见到师先生最后一面，未能听他弹奏最后一曲。如今我来得萧国，想见一见师先生盛赞的两位年轻人。未承想华一白竟然也已仙去，余下龙夫人嫁入豪门，却也是不好见了。宫中切磋琴技的琴师名单里也不见龙夫人在列，我原本心中甚是遗憾，好在今日有此机缘……”她说到这里，冲身旁的一位琴师摆一摆手，那琴师会意，搬了一台琴过来，放在了居沐儿面前。
龙二紧皱眉头，这雅黎丽刚刚才讽刺完萧国弹琴的女子都是花娘，现在就摆台琴过来是何意？若她敢让他家沐儿献艺以此羞辱她与花娘一般，他定要当场给她不好看。
可雅黎丽却是道：“让夫人献琴一曲似乎有失礼数，所以，我想请夫人与我合奏一曲，如何？”
合奏？这又是什么意思？
龙二看了看居沐儿，见她凝神想了想，点头应了好。
雅黎丽微微一笑：“如此，我先来了。这首曲子，是我为师先生而作。”
言罢，也不等居沐儿准备好，她便叮叮咚咚弹了起来。
席上众人屏气凝神，静声听着那琴。萧国琴师们都很好奇，西闵国的琴苑司长兼首席琴师，到底操持着怎样的技艺。
居沐儿也在听。雅黎丽虽说是合奏，但弹的曲子却是自己所作，居沐儿未曾听过，所以她要跟上，就得先听明白她弹的什么。
很快，居沐儿开始拨弦，她没有显摆琴技，只是轻轻巧巧的节律，配合着雅黎丽的曲子。
龙二听不明白琴音，只好东张西望，他一会儿看看居沐儿，一会儿又看看大家。看着看着，却发现那雅黎丽弹琴弹得落了泪，龙二吃了一惊，转头看居沐儿，她居然也热泪盈眶。
龙二决定不再看了，这些弹琴的疯魔症要发作了，他还是吃菜喝酒吧。
这一曲绵长，待龙二吃了些菜，喝了两杯酒才终于弹完。两位女琴师一曲毕了，都站起来朝对方鞠了个躬。
雅黎丽道：“师先生所言，果然不假。”
居沐儿也客套：“大人妙琴，我自叹不如。”
礼部尚书见得此景，忙推波助澜，举杯招呼说什么两国情谊、以琴会友云云。雅黎丽接了他这话，两国的琴师们终是举杯共饮，算是正经向对方示了个好。
深夜里，曲终人散。龙二握着居沐儿的手坐在回程的马车上。
居沐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住地打哈欠。龙二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成天就知道睡，跟小猪似的。”
“相公又瞎说了。相公没养过猪，怎知它只会睡？”说完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龙二真想再捏捏她，可看她累成这样，还是动了动肩，让她靠得舒服些。居沐儿得了乖，微笑道：“我若是猪，相公一定也是，要不我们怎是夫妇呢。”
龙二脸一僵，这女人，真是不能对她太好了。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知道再训她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他终是忍不住问了：“你弹琴的时候，哭什么？”
居沐儿没作声，过了很久，久得龙二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却听她道：“那琴曲里饱含深情，令人动容。”
“只你俩动容了，我看别人的神情都不这般。你说别人想念已故的恋人，哭便罢了，你相公我就坐你身旁，你哭个什么劲？”
“也不全是这个。我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何事？”
居沐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一会儿才道：“我从前钻研过一首琴曲，一直未明其意，今日里忽然明白了些。所以有些失态了。”
“又是琴？”龙二不满地嘀咕，“你脑子里除了琴还能有些什么东西？”
“还有相公呢。”
居沐儿接得快，龙二一噎，后面斥责她的话生生给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却突然道：“龙居氏，你说相公是东西？”
“……”
居沐儿闭眼，决定装睡。她不过是诚心诚意想拍拍马屁而已，她家相公，实在是太多虑了。
想得太多的爷们儿，这马屁真是不好拍。
接下来的几天，居沐儿都在府里专心教宝儿弹琴。
乐司府的帖子已经递过来了。赏琴大会定在五月初一，地点是宫中的映月台。说是台，其实就是一个赏月花园，因着园中的小湖映月得名。
宝儿是龙府的宝贝疙瘩，她要进宫斗琴，这爹爹龙三娘亲凤舞是一定要跟去的。为防斗琴中有什么紧急情况，所以师傅居沐儿也是要去的。居沐儿要去，龙二自然也要跟着。而龙府小少爷龙庆生最是心疼这个妹妹，于是嚷着也要去。小少爷去了，小少爷的爹爹龙大将军和娘亲安若晨自然也是要去的。
于是龙宝儿进宫斗琴，变成了龙府一家子进宫陪斗。
乐司府的帖子递了三回，这才算是妥当了。
经过一番折腾，宝儿总算明白了事关重大。不过小人儿心里还是不太紧张，她只是知道二伯娘不是在陪她玩，是认真教导她，所以她也就认真学着。
在五月初一之前，居沐儿出了一趟门。她带着小竹，去了一趟琴铺。
小竹受居沐儿感染，这段日子也对弹琴有了兴趣，进了琴铺后东摸摸西瞧瞧，有些兴奋。铺子里还有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在挑琴，她见了居沐儿主仆进来，未动声色，只在居沐儿单独站在琴台前时，悄悄凑了过去。
“龙夫人。”那女子悄声唤。居沐儿听得是林悦瑶的声音，点了点头，轻应一声。
林悦瑶警惕地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注意，便从袖里摸出两本琴谱于琴台之下递给了居沐儿。居沐儿摸到，不动声色地装进自己袖中。
林悦瑶轻声道：“这便是夫人当日交予我的琴谱，夫人有何打算？”
“还没想好。”
林悦瑶皱了皱眉，又道：“夫人，最近我身边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人盯梢，今日里也是费尽周折才能来此。我觉得不安全，怕是近期都不好再出来，夫人也切莫再寻我。待过一阵子风头过去，我自会联络夫人。”
居沐儿点点头。这时候小竹过了来，于是林悦瑶转头去看别的琴。她听到主仆俩小声说了几句，似在谈琴，然后小竹挽着居沐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夫人，真的不买吗？”
“可不敢买，我也就是过过干瘾来看看罢了。二爷可说了，我要是再敢买琴，他要罚我的。”
小竹嘻嘻笑：“我看夫人是不怕罚的。”
“我怕呢，怕死了。若是相公为这把我休了，我可是会哭死的。”
小竹扑哧一笑，直道不信。
主仆二人说着话走远了，林悦瑶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尽头，转身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居沐儿拿回琴谱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里，没多会儿便开始弹琴，琴声激荡，绵绵不绝。小竹隔着门听到，心里暗想，夫人虽说是不敢买琴，但心里头定是还有念想，所以才这般弹琴泄愤。
傍晚时分，龙二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按着每日惯例，唤了小竹来报居沐儿这日都做了什么。
小竹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把居沐儿去了琴铺却空手而归，归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悲愤弹琴的事说了。
“你懂琴？”龙二挑高了眉毛质疑，“还能听出悲愤来？”
“这个，奴婢没正经学过琴，虽平日里得夫人指点一二，但也未学成几分。若奴婢没有陪夫人去琴铺，自然是听不出来。可奴婢陪了夫人一日，看夫人在铺子里对琴爱不释手的，还与别人讨论来着，如此这般，能看出夫人确是想买琴。可她说二爷不让买，她怕二爷罚她。这般说来，夫人回来后便把自己关起来猛弹琴，不是悲愤，难不成还能欢喜？”
小竹一口气说完，抬眼偷偷看了龙二一眼。这一看吓一跳，龙二正微眯眼瞪着她。小竹顿时心里发憷，她说错什么了？
龙二此时心里生气，这丫头看上去就是被居沐儿带坏了。以前答话小心翼翼正正经经，问什么答什么，现在啰里啰唆说一大堆，连解释带推想还敢反问！她当爷问话是陪她聊天解闷呢？
龙二冷着声音道：“你扯这些个废话作甚。”
小竹张大了嘴，惊道：“奴婢……奴婢说错话了，请二爷责罚。”可是，她哪里说错了？
龙二没心思罚她。为这点小事罚人，还是沐儿身边的丫头，回头教沐儿知道了，与他不高兴怎么办？龙二一甩手，扭头走了。
吃过了晚饭净过身，又到了龙二爷最爱的夫妻温存，不，二爷训妻时间。
今晚头一桩事，是要说说奴婢管教的问题。
龙二把今日与小竹的问话答话说了，把自己的不满也说了。居沐儿听得笑倒在床边。龙二戳她的脑门子：“还笑？定是你教的坏毛病。”
居沐儿摇头：“没教。”
“什么没教？”
“没教坏毛病。”
“不是你教的还有谁？啰唆唠叨，跟你一个做派。”
“不，简洁。”
“什么？”龙二继续皱眉头，什么简洁？
居沐儿摇摇脑袋：“我说话简洁。”
龙二明白过来：“又要闹爷了是不是？”
“不。”
“好好说话！”龙二爷开始咬牙了。
“不行呢，我家相公要求我说话一定要言简意赅。能用一个字说明白的绝不用两个字，能用两个字说明白的绝不用三个字。平日里不好好这般说话，定是会养成坏毛病，这让身边丫环跟着我说话多了，全都不懂简洁之美，那样个个讨不得相公欢喜不算，也许还会让他着恼。那样可怎么办才好？”
听听，听听，这语气，这说话方式，啰唆解释还加推论最后还带问句，还说不是她教坏的？
龙二将居沐儿按倒在床上咬一口她的唇瓣：“你可以这般说话，但她们不行。你好好管教管教，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
“就是能用一个字说明白的绝不用两个字，能用两个字说明白的绝不用三个字。”
居沐儿听得龙二学舌又不禁想笑，龙二却是抵着她的唇接着道：“总之，只能你与我那般说话，别人不行。”
这话让居沐儿的笑凝在唇边，她呆了一呆，然后猛地抱紧龙二的颈脖，吻住他的唇。龙二欣然接受，很主动地张开嘴，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绵长，气喘吁吁。
唇瓣分开后龙二还不忘继续教训：“如若你管教不好，我来管，到时把你的丫头们骂哭了，你可不许与我闹脾气。”
“好，我明日便与她们说。”说完便堵住爷的嘴再亲一个。
爷开始扒衣裳，一边扒一边道：“还有，小竹说你今日逛琴铺子了，以后少去。反正琴是绝不让再买了。你数没数过你究竟有几把琴，还长得不一样，摆你的琴还得专门腾一间屋子，还得制架子，你每把琴能摸上几次？自己算算这里头得浪费多少钱银，想想那钱数，摸一摸心口问问疼不疼。”
“不疼的，买了琴心里全是欢喜。”
“是爷的心，不是你的！”
“哦。”那估计应该也许是一定会疼吧，很疼。
因为龙二爷说那话的语气当真是痛心疾首。居沐儿曾在老农诉说被恶霸劫了全部家当这种事情的时候听到过这样的语气。
痛心疾首的龙二爷还在说：“总之既然是绝不会再买琴了，你就少去琴铺，绝了那念想，心里头便不难受了。”
不难受就不会悲愤地弹琴了。
龙二说到这里心里咒一声：都怪小竹那死丫头，用的什么词——悲愤？
说得他家沐儿这般可怜，不就是不让买琴嘛，悲愤什么？这种钱银是没必要花的，是浪费败家，买了他才是真悲愤。
“相公，衣裳扒成这样可以吗？”
不谈钱了，谈钱伤感情，还是温存吧。龙二夫人试图转移她家夫君的注意力。
龙二一愣，他正训话训得溜，怎么转眼就说扒衣裳了？好吧，他确实把衣裳扒光了。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居沐儿又道：“相公，该脱裤子了吧？”
龙二又一愣，随即心里一恼，脱就脱！
脱光上阵，抵磨销魂。
可一边奋战，龙二心里还一边惦记着，他好像还有话要说的，他明明编派了好几桩事要训她的。爷白日工作辛苦，板脸很累，全靠晚上训妻时的那么些乐趣，可怎么就忘了还要说什么来着？
今晚的龙居氏太热情，盘缠似藤，甜润如蜜。龙二被这热情之火烧得有些晕，一时忘了想说什么，最后抵死缠绵，魂美至极，只想到一句：就算用美人计，爷也不会让步的！
最终这狠话爷也没说出口，因为疲倦的时候抱着他的龙居氏一起交颈而眠感觉真是太好。他的龙居氏一脸红扑扑犯困打哈欠的样子太招人疼，睡着后两排长长的睫毛看上去真是好看。
他想着，明天再训她！

第二十三章 斗琴宴意外横生
一连数日，居沐儿除了教宝儿习琴外，其余时候便是自己躲在屋里弹琴。
每每龙二问起，小竹总是战战兢兢。
“弹琴。”
“弹琴。”
“还是弹琴。”
这过于简洁的答案让龙二火大得拍桌子：“弹琴也分怎么弹的，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愁眉苦脸还是没精打采？除了弹琴，难道还没做别的？今日她教宝儿习琴教得如何？有没有累着？饭吃得如何？有没有胃口？今日瓜果用的什么？午睡休息得如何？有没有喊闷？有没有问起我？”
一连串问题问得小竹目瞪口呆。莫说要简洁地回答完这些事她一时也想不起来用什么词，就是光把这些个问题全记下来她就有些晕。
她张大了嘴，脑子死活转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答，最后扑通一下跪地上了：“二爷，二爷莫赶我走。我每日都有认真照顾夫人，忠心不二。夫人要是摔了我铁定垫在底下，夫人要是闷了我能给夫人逗闷子，我每日都时刻留心，没让夫人渴了饿了热了冷了。二爷，求二爷开恩，莫要赶我走，让我留在夫人身边吧。”
龙二黑着脸，他几时说要赶她走了？而且这种答不出问题就转移话题装可怜的招数，是他家沐儿才能用的！这些个下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小竹见龙二脸色难看，又不说话，以为真是嫌她不会答问题不够伶俐，真想换掉她，赶紧磕头相求，说她日后一定再不啰唆说话，答话一定想周全了云云。
李柯过来寻龙二报事，看此情景又听得一二明白了几分，赶紧过来悄声与龙二道：“二爷，方才夫人遇着我，问为何二爷还没回来。”
龙二摸摸下巴，他今日是一回来便听下人报书楼那儿有急事，他便没回院子直接来了书楼，处理完了事又把小竹找过来问话，一前一后耽误不少工夫。回了家没去见沐儿，让她着急了？
龙二决定先回院子看媳妇儿，别的事先放放。
龙二走了。小竹脚一软坐倒在地上。李柯过去扶她起来：“从前不是好好的，近来怎么总招二爷生气？”
“从前说话二爷都不挑什么，近来怎么说怎么错。我答得细了，他说我啰唆；我答得简单了，他又倒一堆问题出来。其他人也是这般，三天两头挨训，也不知怎么了。”小竹直想抹眼泪，以前的二爷真没现在这么难伺候。
李柯细问了缘由，想了想道：“二爷定是不爱你们像夫人那般说话。”
“可我们没有学夫人啊。”
“倒不是学，就是处得久了，夫人说话又是头头是道风趣幽默的，你们向着她，潜移默化了。二爷对夫人上心，自是不爱别人似夫人那般，不是嫌你们啰唆。”
小竹听了，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样。上回小苹说了一串夫人说的趣话，正巧二爷路过在一旁听见，瞪了小苹好一会儿。
小竹有如醍醐灌顶，顿时想明白了。她赶紧谢过李柯，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与众姐妹相告。
之后众丫环在二爷面前说话都有了心眼，倒是再没惹得龙二恼心。小竹对李柯感激，送了一篮子鲜桃给他，又正巧看到李柯扔在一旁的破衣裳，便主动拿了回去缝补。这事恰好就落在了来练武的苏晴眼里。
又过几日，小竹拿补好的衣裳来还，苏晴这么巧也在。苏晴笑得眼睛眯眯，看得李柯心里直发毛。再几日，李柯惊讶地发现，自己晾在外头的衣裳时不时破口子，很快便要没几件好衣裳了。他埋伏偷窥，终于发现是苏晴练完武后，晃晃悠悠到晾衣场，给他的衣裳捅一刀。
李柯头顶冒烟。被抓个正着的苏晴却是横眉竖眼，比他还凶：“这不是帮你嘛！你衣裳破了，正好去找那小竹姑娘给你补去！师傅你放心，补好了这些，我再帮你弄破别的。”
还弄破别的？
李柯不止头顶冒烟了，还冒的是青烟。
师徒二人不欢而散。苏晴连着几日不来练武。李柯也不知自己哪里惹了这悍姑娘不高兴，后想想实在有些不放心，便去请教了居沐儿。
居沐儿听完了事情经过哈哈大笑，笑声让走进院子的龙二直直瞪着李柯的后脑勺。
居沐儿问李柯：“你想让小竹替你补衣裳吗？”
李柯直挠头：“不用麻烦，府里自是有人做这些事的。小竹姑娘上次就是顺手帮我一忙，怎么夫人也拿这个说笑呢。”
“你确定不想要小竹帮你补衣裳吗？”
“不想。”李柯答得干脆，皱起眉头，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他这一皱眉，又被龙二瞪了。敢对他家沐儿皱眉头，讨打吗？李柯也是机灵的，赶紧揉揉眉心揉揉脸。他多无辜，他是忠心耿耿又正直的护卫啊！
主仆二人正暗自用眼神交流，居沐儿猛地一句话让李柯打了个寒战。
“既是不想让小竹帮你补衣裳，就让晴儿补吧。”
李柯愣了一愣，看了一眼龙二。龙二扬扬眉，也很莫名。
“不补不行吗？”李柯的脸很苦，可惜龙二夫人看不到。
龙二夫人好心告诉他：“你让晴儿帮你补了这回，以后衣裳便不会坏了。”
是这样？
李柯将信将疑地走了。龙二却是忽然明白过来：“沐儿，你偏心晴儿。”
“怎么会？”居沐儿摇头笑道，“小竹平日里没怎么提李护卫，她说街口裁衣铺子的小掌柜比较多，晴儿却每回来都要聊她的师傅。而我方才也问了李护卫，他若是对小竹有意，这事情倒是不好办了，可他显然没那意思，而我只教他个让晴儿别生气捣乱的法子，日后他们如何，还得看他们自己。”
“哼。”龙二爷很不满，他一屁股挤坐在居沐儿身边，埋怨道，“你怎的就没这般为我费过心？你看看人家晴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弄坏衣裳吸引注意了。”
“我也有啊。”居沐儿涨红脸。
“你有吗？你那些招数，全是故意气爷的，哪是认真对爷好？”
居沐儿眨眨眼。为什么割坏了衣裳是认真对人好，换了她的就是故意气人？她才是很认真很有诚心讨爷欢心的。
“要不，二爷也翻件破口子的衣裳出来，我帮二爷缝补缝补。”
“算了吧。”眼睛看不见还缝缝补补的，这一听便知是闹他。可龙二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他用指尖戳她的指尖，“就你这样还敢动针动剪的，真是皮痒了。看不见了就安分一些，你看，要不是有爷照顾你，你这日子得怎么过啊。”
“若是没有了相公，我心里定是难过至极。”
这话让龙二很是受用，得意地咧嘴笑。笑着笑着，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又没问她难不难过，她这话答非所问。但他家沐儿很乖很黏人地拥抱他，他便将这小问题抛到了脑后。
日子便在这些不断发生的“小事”里过去，“小事”也似乎在这些日子里全都化解。龙二不再对丫环们横眉竖眼，李柯的衣裳不再破了，而龙二夫人与龙二爷的小日子也平平顺顺。
龙二爷对这样的状况感到非常满意。
然后，五月初一到了。
这日，龙府三兄弟带着家眷进宫赴晚宴。
映月美景赏心悦目，宫里的美味膳食也无可挑剔。但因为首座上坐着皇上，大家都难免有些拘谨。几杯酒下肚之后，舞娘琴娘踩着月色助兴而来，这场面才活跃了些。
整晚的斗琴对龙二来说没甚意思，而且席上还坐着刑部尚书丁盛及他的乘龙快婿云青贤，这让龙二相当不快。
丁盛那只笑面虎，龙二见着他就烦。想必丁盛心里对他也是如此想，但两人目光对上，偏偏还要笑一笑，举杯共饮。
但这不是最让龙二不舒服的地方。
最让龙二恼火的，是云青贤那厮的眼睛时不时朝他家沐儿身上瞧。大庭广众，他倒并非明目张胆，只是时不时借着举杯或是与旁人说话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看居沐儿一眼。只是再细微的小动作也教龙二看着了，那灼灼目光，隐隐深情，让龙二真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墙里头去。
龙二生气的这当口，琴师们已然开始斗琴。
西闵国的琴使和萧国的琴师们因为酒肉共欢了一场，所以彼此间少了几分敌意，这弹琴切磋过程气氛融洽。两边娃娃琴师的出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而宝儿乖娃的出风头本事依然不弱。龙二其实有些想不明白，宝儿不吵不闹的小模样，怎么就总能引得注意呢？
事由是每个娃娃上场都要自报家门。别的娃娃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饶是官家小公子也要怯几分。偏偏排在后场的宝儿睁着双水灵大眼俏生生地环视四周，一点不惧。
这般模样终惹得皇上逗她：“你叫什么名字？”
“龙宝儿。”小脸粉红含羞，但声音响亮。
大家一阵笑，皇上又问：“今年几岁？”
“六岁。”答得依然响亮。
旁边一位官员也凑热闹，问：“几岁开始学琴的？”
“六岁。”这答得不但响亮，还信心十足。皇上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这娃娃的劲头模样果然是来挑衅叫板的。
接下来宝儿弹琴，证明了龙二那一顿游船的钱银没有白花，笼络敌方的感情收买好感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宝儿用一副大师的姿态和气势在弹一首最简单不过的曲子，单调的曲音、稳健的节奏配上她的顶顶自信，直接就打乱了西闵国娃娃琴师的阵脚。对方的曲子被她的单调带坏了，走音又乱拍子，越弹越冒汗。
最后宝儿赢了，因为她完整地弹到了最后，完成了整首曲子。
西闵国的琴师没说什么，只把那个灰头土脸一脸沮丧不甘心的娃娃琴师领了回去。宝儿不得意不骄傲，只纳闷为何对方有人领，她这边没人？她转头看看龙家人的方向，龙庆生看她那小呆样便着急，于是跑上台去，把她领了回来。
后头接着又是歌舞助兴，然后其他琴师上台献技。总之宝儿顺利过场，没争没怨，这事于龙家人来说，算是圆满解决。
一家子不懂琴的沉浸在宝儿过关的喜悦当中，喝酒吃菜，其乐融融，那些什么弹琴什么绝技，于他们而言没甚意思。
这席宴顺顺利利，宾主尽欢。宴将毕，皇上开始行赏，给今日里斗琴的各位琴师们赠礼。
居沐儿暗想这皇上也如她家相公一般喜欢用这招笼络人心。她正在走神之时，忽听得钱江义大声谢过皇上，然后居然还有后话：“皇上，草民斗胆，有一事相求皇上。”
“讲。”皇上龙心大悦，允他说话。
钱江义俯身一拜，朗声道：“皇上，两年前，我国琴圣大师师伯音先生杀害史尚书一门，定罪后判的斩立决，皇上爱才惜才，允他在行刑之前弹奏最后一曲……”
居沐儿心里一震，她是万没想到，钱江义会在这场合里提到此事。
龙二也是吓了一跳，他迅速握住居沐儿的手，用力捏紧她。
钱江义继续道：“师先生最后一曲颇含深意，琴曲当中诉说蒙冤之情。这两年草民与几位琴师钻研琢磨，确定曲中确是此意。”钱江义接着又把师伯音前半部分诉冤的曲子分析了一遍，道那几首被拆碎重叠的名曲，每一段里都暗藏玄机。他一口气说完，一抬头，看到皇上的脸色，顿时闭了嘴。
皇上脸上已无笑容，全场静默下来。居沐儿听不到声音，心怦怦狂跳。
过了好半天，皇上终于说话：“先不论你们钻研的是否有错，就算师先生确是在琴音里诉冤，又待如何？朕确是爱才惜才，当年对师先生之死也甚是惋惜，至今想到此事，仍有感慨。在那刑场之上，师先生的琴音，朕是第一次听到，也是最后一次。那也是朕听过的最美的琴音。但世事善恶有报，朕再是惜才，再是欣赏师先生的技艺，也要对得起死去的冤魂。史尚书一案，人证、物证皆是清清楚楚，毫无疑点。师先生系当场被捕，并非事后推断捉人，这也是事实。一条条一桩桩，查得明明白白最后才定了罪。如今你说琴音诉冤，朕倒是想问问，你可有证据？”
钱江义听得皇上那一番大论，身上冷汗涔涔，已然知道今天自己太过于忘形，冲动之下犯了大错。如今皇上问话，不得不答，钱江义硬着头皮道：“除了琴音的线索，草民并没有别的证据。”
居沐儿心跳加速，手有些抖。龙二用力握紧她，握得她的手有些疼。
“没有别的证据？”皇上拖长了声音，紧接着厉声道，“你凭证全无，只说曲音有意，便当着众位大臣、外国使节的面暗指当年刑部错判冤案，你是何居心？”
“皇上！”钱江义用力磕头，“草民一片赤胆忠心。草民虽无其他凭证，但当年师先生人之将死，又何必大费周折用琴音诉冤？此事蹊跷，我等习琴之人不得不细想细究。草民深知当年刑部查案仔细清楚，草民不敢妄断，只是若此案中真是另有曲折，还望刑部众大人能够再仔细查办，勿让真凶脱逃，以扬我大萧正气。”
龙二扫了一眼丁盛和云青贤，丁盛脸色难看，云青贤轻皱眉头，其他官员面面相觑。
这时皇上冷道：“丁尚书，这事你怎么看？”
丁盛站起，走出一步，施礼道：“皇上，当年案情确是查得清楚明白，毫无疑点。要说死前诉冤，试问哪位凶犯不是说自己冤枉？可若当真有证据表明此案判得不妥，我刑部定当认真严查，若是错案，我甘愿受罚。”
皇上点了点头。丁盛朝着钱江义逼近一步，冷道：“钱先生是否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推断？”
钱江义额上渗汗。他有怀疑，但都只是推测，比如师伯音已能弹下那曲子，根本没必要夺谱杀人，又比如他们几个琴师钻研那琴曲，或多或少都遭遇到说不清的倒霉事，似有人在警告威胁他们不可再查。
他有疑虑，但没有证据。
钱江义说不出话来，跪在地上埋首伏地。
没有人支持他，没有人为他说话，那些与他一起研究琴谱的琴师现在全成了哑巴。西闵国的琴使明明也与师伯音交情匪浅，此次来访也定不是什么切磋交流琴艺那么简单，但此时也不说话。
钱江义心里悔恨至极。他本以为这次是难得的大好机会，皇上喜琴爱才，又平易近人，待听得一丝半点疑点，便会愿意指令官员重查此案。他以为自己会出尽风头，指点玄机，获得众人的支持、皇上的赏识，却没想到碰上个这么大的硬钉子。
陈情之前他也有犹豫，但面圣的机会也许这辈子只此一次，他甘愿冒险。只是想不到，这次险冒过了头。
他跪在那儿，听得刑部尚书丁盛一条条列举师伯音犯案的证据，听得皇上冷冷地宣布散席。
钱江义知道，他的前途算是完了。
居沐儿默默无语地跟着龙二上了回府的马车。她的手被龙二捏得生疼，可她一点都没叫唤。龙二将她抱进怀里，体贴地没有在这个时候道“你看我早说过会这样”之类的话。
他只是静静抱着她，他知道他的沐儿是聪慧的，不必他多说，她什么都明白。
这一夜，众人回府后各有不同反应。
丁盛大发雷霆，在府里掀翻了桌子。丁夫人和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相问，不敢作声。
云青贤沉默寡言，丁妍香很是忧心，探问是否又被丁盛责难。云青贤摇头，宽慰她几句，让她早睡。
钱江义回到家里，拍开两坛子酒狂饮。冲动误事，但悔之晚矣。
雅黎丽回到行馆房内，对月弹琴，一夜未眠。
这夜居沐儿也没睡好。她窝在龙二怀里，似梦非梦，整晚紧紧抱着龙二的胳膊没有放手。
龙二心里担心，第二日早早去邻镇拿了给居沐儿定制的手杖，又推掉了中午的应酬回家想陪她一起用午饭。可没想回到家中，却见居沐儿在和丫环、宝儿几个玩“瞎子摸鱼”。
居沐儿盲眼，自然是她来做“瞎子”，宝儿和丫环们就是“鱼”。大家圈了一个范围奔走，不让居沐儿抓到。
宝儿玩得最是开心，她一路尖叫一路笑，引得居沐儿每次都能把她抓住。
龙二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居沐儿把宝儿抓到了。“哇，是条大鱼。”她抱住宝儿，佯装惊讶又激动的样子。
宝儿咯咯笑着扭动挣扎，看到龙二便大声叫着：“二伯父。”龙二笑笑，把奔过来的宝儿接住举起：“哇，真的是条大鱼，好重。吩咐厨房，清蒸！”
宝儿惊叫着要下地。丫环们哈哈大笑，很有眼力见儿地过来把宝儿牵走了，留下龙二夫妇两人独处。
“心情好了？”龙二拉着居沐儿回屋里，对她这么快恢复如常有些意外。
居沐儿又扮乖媳妇，给相公倒茶：“有相公就什么都好。”
“就会嘴甜哄爷。”
“甜吗？”居沐儿忽然嘟了嘴凑过来，粉嫩唇瓣让龙二的心猛地狂跳几下。
龙二咳了几声，为了爷们儿的气势不能接她这招，要动也得是爷先动。晾着她，晾着她！
龙二努力把持，终是定下心来没迎上去。居沐儿笑笑，不急不恼，寻了把椅子就近坐下了。她这般若无其事地抽身，龙二又不高兴了。
爷不理她，她就应该哄着爷缠着爷，直到爷理她了才算好，哪有这么快就走了的道理？
龙二把居沐儿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也不抱她，也不说话，只轻咳了两声。居沐儿很识时务地揽上他的颈脖，主动凑过去亲亲他的嘴角。龙二不确定她是不是想亲他的嘴而因为看不到亲歪了地方，但她的主动热情让他满意，于是他“好心”地亲了回去，让她能亲对地方。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居沐儿红着脸，把头靠在他的颈窝。
龙二顿了顿，哑着声音道：“你饿不饿？”
居沐儿愣了一愣，没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
龙二抚抚她的脸：“该用午膳了。”
所以呢？居沐儿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了。她红着脸抱着龙二的颈脖，依了他的愿悄声答了：“不饿。”
龙二大喜，将她抱起来往内室去：“那我们便晚一些再用饭。”
床帐放下，罗裳轻解，厮磨辗转，顶抵魂销。
小竹过来欲叫爷和夫人去用膳，刚要敲门，隔着门板却听得居沐儿的吟啼。小竹顿时满脸通红，吓得转头就跑，生怕龙二听得门口有人要责罚。
最后这顿饭用得迟，院里的丫环小仆全都小心等着，厨房的火也不敢灭。这是居沐儿后来听说的，顿时把她的脸羞得通红。
龙二倒不羞，他心满意足很是开怀。居沐儿并未纠结在那个什么冤案里让他放下了心，吃饱了饭他便把手杖拿出来，送给了居沐儿。又手把手教了她怎么用，最后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子警告：“这手杖只是为了给你防身用，以防万一，并不是让你去行侠仗义做女侠的，明白吗？”
“明白。”
“要是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或是感觉到危险，能跑就跑，别以为自己能打架，明白吗？”
“明白。”
“有了手杖，去哪儿也还得带着丫环护卫，不许自己单独行动，明白吗？”
“明白。”
龙二摸摸下巴，她真这么乖？“你还明白什么了？”
“明白相公对我好。”居沐儿扑过来，把龙二抱住了。
龙二轻咳了咳：“爷得出门。”
“相公慢走。”但她仍抱住不放。
龙二嘴角弯起，心里得意：“别耽误爷办正事。”口气真严肃。
“相公要早点回来。”
听听，这媳妇儿说话真让人欢喜。龙二得意扬扬地走了。
傍晚回府的时候，龙二照例叫了丫环来问居沐儿今日都做了哪些事。丫环答曰：“夫人弹了琴，还一直摸新手杖。”这让龙二更是开怀。
这般的好心情让龙二在晚上居沐儿提出想再去见一见雅黎丽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西闵国琴使团过两日便要离开萧国，这是他们在京城待的倒数第二个晚上。
雅黎丽对龙二夫妇的到访很惊讶，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了进来。居沐儿说难忘当日对琴之景，想来日后没甚机会，所以冒昧而来，以琴相语。
雅黎丽听了，自然也客套一番。
大家坐下，喝了几盏茶。居沐儿道：“当日雅黎大人弹奏的那首情曲令我获益匪浅，今日来，想回赠大人一曲。”
雅黎丽应好，招人捧上了一台琴。
居沐儿点头谢过，琴上拂指，琴音流水一般淌了出来。
龙二照旧是听不懂，但这是他家沐儿弹的，他很给面子地觉得弹得真是好听。不但琴音好听，人的姿态也甚美。她本就是儒雅怡人，弹起琴来，更似仙人之姿，曼妙夺目。
龙二一点没觉得这是自己偏心偏好，反正他家沐儿就是越瞧越顺眼地好看，谁都不如她能让他欢喜。
居沐儿认真弹琴，似没留意身边的龙二。龙二百忙中抽空看了看雅黎丽，却见她的表情从起初的坦然自若变成惊讶动容，听着听着竟然挺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居沐儿。
居沐儿弹的曲子很长，弹到一半，雅黎丽开始落泪，弹到了尾声，雅黎丽已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完了，又开始疯魔了。
龙二有些不自在。一个不喜欢琴的严肃爷们儿单独坐在两个爱琴的疯魔女人中间，他有些吃不消了。
居沐儿此时一曲弹毕，听得雅黎丽的抽泣之声，似是明白龙二的心思，她道：“相公若是闷了，不如到园子里喝喝酒解解乏，我与雅黎大人再切磋切磋。”
龙二皱眉头，有些不乐意。可雅黎丽闻言已然唤人布酒菜好好招呼龙二爷。龙二想了想，还是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得居沐儿与雅黎丽二人。
一开始两人均是无话，后是居沐儿问：“大人觉得我这曲子如何？”
“曲折动人，极有深意。”
居沐儿点点头：“确实，这是一位琴界大师临终所奏，玄妙至极。”
“夫人怎么会弹给我听？”
“你不想听吗？”
“想。我心心念念，只盼有生之年能听到此曲。天人永隔，临终而不得见，锥心之痛，痛不欲生。遗言不知何处相寻，万里奔来，便是为此。”
居沐儿点点头：“那大人也算不虚此行了。”
“可夫人如何知道？”雅黎丽有些警惕。
“大人在游船上弹奏情曲，情深感人，我听得出来，这里面包含的情谊，无半分虚假。但后来钱先生抖出那番话，大人却是不动声色，我便猜想，大人定是有备而来。”
雅黎丽深吸一口气，再呼了出来，说话时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凄楚：“我一直坚信他是冤死。他既说了要回来娶我，又怎会为了一本琴谱杀人？他是性子古怪，任性霸道，但绝不会做下这等事。他什么好琴妙曲没见过，更何况，那史大人是他的好友，他怎么可能会对朋友下这样的毒手？”
居沐儿没说话，静静听着。
雅黎丽又道：“当初听得他被捕判死，我一下病倒了。他死后我万念俱灰，只想与他同去。只是老天不收我，我病了一年竟然缓了过来，那时我猛然觉醒，这是上天要我留在这世上为师先生洗清冤屈。于是我开始各方打听，甚至费尽了心思找了这个琴使的由头来萧国，为的就是探查线索，可我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找到。我早听说师先生临终弹琴，我想以他的性子，要被错斩了怎还甘心给别人弹琴？所以他的琴曲之中，定有深意，只可惜，没人知道。”
“大人在游船那日显摆琴艺，又提到师先生，便是想试探在场众琴师吧？”
“没错，可是那天无人回应。”雅黎丽皱起眉头，“没想到你们萧国人都这般沉得住气。那个钱江义听了我说的事，一点风声没露，却在斗琴会上出什么风头。起初我听得他说那些，还以为他运筹帷幄，结果不过是个冒失鬼，什么门道都没摸清也敢上犯天颜。你说得对，我不动声色，确是心里有所准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一年查不出，可以查两年，两年查不出，我便查三年。总之，我绝不能让我心爱之人背着恶名死不瞑目。”
雅黎丽说到这里，盯着居沐儿看，又道：“你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你弹那曲子，我若是没听懂，你是不是与我便无后话？”
“对。”居沐儿大方承认，“钱先生在斗琴会上说了师先生用五首曲子糅合的诉冤之意，我弹了出来，你若是听不懂，那我与你多说也是无益。另外，若是钱先生说了那些，你当场质问发难，我也不会来这里。沉不住气，这申冤便是空想。”
“难道夫人手上有翻案的证据。”
“没有。”
“那夫人来此，是何用意？”
“我没有可翻案的证据，却有可追查的线索。这线索，却是当日大人在游船上弹奏的琴曲给予我的提示。”
“此话怎讲？”
“《缘》、《远征》、《金榜题名》、《孔雀东南飞》、《望夫归》，这五首曲子交杂拼接，此前所有人皆认为，这是在诉冤。”
雅黎丽道：“确是诉冤。昨日听到钱江义的分析，我只是疑惑，方才听得夫人弹奏，我想师先生确是此意。”
“确有此意，但不尽然。”居沐儿道，“此前我也从未想过有别种可能，直到我听到了大人为师先生所作的情曲。”
“那情曲怎么了？”
“那五首曲名，连在一起，不正是女子与相爱之人别离后盼他归来的深情之意吗？”
雅黎丽一愣：“夫人是说，师先生想告诉我，他明白我对他的情意？”
“不。若是师先生要诉情，定有更直接明了的曲子，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请夫人明示。”
居沐儿道：“史尚书得了一本绝妙琴谱，请了师先生过来解。但最后史尚书被毒死，师先生被冤，琴谱不翼而飞。这里面，琴谱看似关键。师先生临终为何要用这五首曲子诉冤？我听了你的琴曲，忽然明白了，师先生选这五首曲子，是想告诉我们那琴谱所载的曲意。”
“一首情曲？”
“一位女子在等待她爱的男子回来。”
雅黎丽眉头紧锁：“为了一首情曲杀人？为何？”
“不明所以，但可查究。只要能找到这曲子的源头，也许便能探知一二。那曲子与大人所弹的曲风有些相似，也许都来自西闵国。”
雅黎丽来回踱着步子，想了又想，道：“你说得对。不论是要诉情还是诉冤，师先生都有更简单明了的曲子可选。选这五首，又用了这样的方式，实在是舍简取繁。他定是担心那位真凶也在，他不想让凶手知道他把消息传递了出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赌一把。”
赌凶手听不懂，安心离去，赌有琴师能明白，为他申冤。
雅黎丽觉得眼眶发热，她不敢去想师伯音临终前的心情。他费尽心思，无助无望，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丝希望，那么凶险和渺茫。
“我一定会严查此事。只要有这个曲意的曲子我都会查出来。”雅黎丽抹去滑落脸颊的泪水，“只可惜，那琴谱我没有见过，曲子也不知究竟是如何，但我不会放弃。夫人冒险相告，我不胜感激，若有朝一日师先生沉冤得雪……”
“我知道。”她话未说完，居沐儿却如是道。
雅黎丽一愣。
“我知道那首琴曲。”居沐儿拂琴扬指，琴音倾泻而出，“我梦中都会想起这曲子。每时每刻，时时默诵，断不敢忘。”她把琴谱记下来了，在她完全瞎掉之前。但华一白却死了。她的眼睛再不能视物，心却明镜似的。
有件事雅黎丽说得对，她说她沉得住气。她确实是的。居沐儿虽然知道自己多疑，却不打算改。沉得住气的才能保命，多疑的才能保命。
居沐儿将那首曲子弹了三遍。雅黎丽听罢久久不语，而后叹了一句：“果然是绝妙之音，同是情曲，这人写得比我的好。确是太好了。”
“曲风与大人的相近，又必是琴技高超的女琴师，这该是条明显的线索，大人回国后可查究下去。”
雅黎丽也是这般想。此番探访，没有空手而归，这让她有些兴奋。她走到居沐儿身前，握着她的手感谢，而后身一矮，竟是要跪。
居沐儿吓得将她扶起，两人互相客套鼓励了一番。
雅黎丽忽问：“师先生与夫人未曾谋面，夫人为何愿意助我？”
居沐儿摸了摸她的手杖，轻声道：“我也有心爱之人。”
雅黎丽望向窗外，那个在外头时不时看进来的龙二爷？
“若我心爱之人遭遇祸事，我也定然痛不欲生。”
居沐儿说完，站了起来：“待得太久了，我相公该不耐烦了。既是话已说明白，我就此告辞。”
雅黎丽应了，忙与居沐儿又说了消息联络的方法，日后定要保持联络。居沐儿点头，却又道：“我还有一个猜测需要证实，不知大人能否相助？”
雅黎丽忙一口应承。
“我想请大人帮我到惜春堂找位姑娘传个话。”
雅黎丽附耳过去细听，点头答应。
第二日，雅黎丽派人装扮成寻欢客，去了一趟惜春堂。
第三日，西闵国琴使起程离开萧国。同一日，惜春堂出了件事：林悦瑶姑娘留书出走，说要离开京城，回乡从良。她留下钱银，要为己赎身。惜春堂报了官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第二十四章 耍心计悄埋祸端
西闵国琴使走了，但斗琴大会遗留下的风波却没有平息。
龙二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他只爱管家里人的事。所以在他看来，无论是谁杀了史泽春都不重要，师伯音已死，代表着事情已经了结。真凶找着了替死鬼，没人再追究再想起这事，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可钱江义这个蠢蛋，想张扬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他这么高调地声称这是冤案，捅急了刑部，惹怒了丁盛。
如若当年的查案没有蹊跷便罢了，丁盛顶多为了颜面暗地里给钱江义使使绊子找找麻烦，为了立威做些让钱江义悔不当初的事来。但若是这案子里真有什么隐情，那恐怕不止钱江义有麻烦，当年跟这事有所牵扯的相关人等，这个时候都会被卷进来——包括居沐儿。
龙二在心里头骂了十万次钱江义是蠢货。可骂了也是无用，事已至此他也只得想办法解决，绝不能让任何人的念头动到他家沐儿身上。
龙二等了十天。
这十天风平浪静，没人动刀动剑，没人出甚意外。
钱江义躲在家中闭门不出，想来也是心里怕了。
他怕，别人更怕。
他平素交好的几位琴师朋友没一个到他府里拜访慰问，就连在他的琴馆教琴的也辞了差事。
丁盛没动钱江义，却是派人把他过去身边往来的人悄悄探访了一番。龙府的探子把这些都告诉了龙二。龙二沉吟良久，唤来了铁总管，让他跑了一趟远门。
一个月后，一位来自遂兰城的富商遣管事来京城，欲重金礼聘钱江义到他的琴馆教琴。
遂兰城离京城甚远，却是座富饶的小城。若是从前，钱江义是不会应的，毕竟京城才是名利之地。但如今他惹上麻烦，惶惶不可终日，有人捧着银子送到跟前，又能提供容身之所，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于是钱江义满口答应，飞快收拾好包袱带着一家老小动身了。
铁总管打探好所有事回来报：“确是有人去查遂兰城那边的情况。不过老奴是依足二爷吩咐，绕了好几个圈子安排好的，怎么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龙二点头，非常满意。
钱江义那蠢货不敢动，他就帮他一把。这个祸害走了，表示他不会再找麻烦，刑部就没什么好玩的了。大家散了场子，无论幕后有人没人，这事就会消停下来。
与其被动等待着事情发生，不如先发制人。
龙二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居沐儿。他觉得现在居沐儿很乖很安分，他不必再提醒她诉冤这件蠢事。
只是龙二没有想到，居沐儿也有事瞒着他。
就在龙二如常料理生意买卖，暗地里却把钱江义踢出京城的时候，居沐儿这边遇到了一人——林悦瑶。
林悦瑶是在居沐儿陪着凤舞和宝儿上街的时候出现的。
当时一家子女眷正在香粉店挑香粉。宝儿缠着凤舞也要买，她说她要挑一盒送给庆生哥哥。凤舞告诉她庆生哥哥是男的，不用香粉，宝儿又问为什么。
居沐儿一边笑一边听着凤舞跟宝儿长篇大论为何男子不用香粉的道理，这时候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龙夫人。”
居沐儿一愣，微微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声音那边靠了一靠。说话的那人扯着她的衣袖，悄悄将她带往货架子的另一头。
两人站定，居沐儿轻唤：“悦瑶姑娘。”
林悦瑶“嘘”的一声，道：“夫人请唤我小蓝。”
居沐儿明白，点头道：“蓝姑娘离开故里，如今可好？”
林悦瑶道：“许久不见，倒是有许多话想与夫人叙叙，只不知何时何地好。”
“明日我回娘家，未时将尽时，姑娘可在后林河边等我。”
林悦瑶应了，很快离开。
第二日，居沐儿回了一趟居家酒铺。
对居沐儿回娘家一事，龙二向来不会管太严，他的要求只有两条，一是若他回府用饭，她得在；二是她不得在娘家过夜。只要不违背这两条规矩，居沐儿想几时回去看居老爹都是可以的。
龙二对居沐儿没要求，居老爹更没要求。他甚至还把居沐儿住的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子也保持原貌，好像女儿还住家里似的。
这日龙二中午有应酬，因是外地来的商贾，早几日便约好的饭局，所以居沐儿也早跟龙二打了招呼，这天要回家陪爹爹吃中饭。
居老爹兴高采烈。前一段时日，酒铺一位小二成了亲，入赘到了邻城做倒插门女婿，酒铺少了一人顿时冷清下来。女儿来了，正好陪陪他。他准备了好酒好菜，打算与女儿好好聊一聊。
“女儿啊，都嫁过去半年了，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呢？”这是居老爹每月一聊的重点话题。
“哪有这么快？”这是居沐儿每月一答的标准回话。
“这哪里还快？”居老爹有些发愁，“我别的不担心，就是你身子骨不好，这生娃娃可不是小事。二爷家大业大，对这事肯定也是看重的。”
“爹爹多虑了。二爷对我很好，我天天好吃好睡的，哪会身子骨不好。这事不急，二爷也没说什么，爹爹别担心。”
居老爹点点头：“那你今日回去，再捎两坛子酒给二爷。”
居沐儿失笑，若是真让二爷着恼了，两坛子酒又有何用？
“说起来，爹爹不是一直想周游各地，品遍美酒吗？”
“那是你娘在的时候，我答应你娘要带她去的。后来有了你，就想着等你长大了，嫁人了，我们再去。”
居沐儿嘟嘴：“反正不想带我去。”
居老爹呵呵笑，摸摸女儿的脑袋：“可惜你娘走得早。”
“娘不在了，爹爹不去，娘会不会觉得遗憾？”
“啊？”居老爹想想，挠挠头。
“不如爹爹现在去吧。我已经嫁了，二爷对我很好，爹爹完全不用担心。现在酒铺也不愁钱，不如趁着还身强力壮，让阿南哥陪着你去外面走一走。爹爹不是想着把酒铺交给阿南哥打理吗，带着他出去见识一下也好。等爹爹回来了，说不定我也有了小小二爷，届时我定会常带娃娃来看爹爹，那爹爹也没机会到处游玩了，不如就趁了现在去。”
居老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他是个急性子，当场找了阿南商量。阿南听得这事，喜出望外。居老爹又回了屋，跟沐儿娘的牌位说了几句，然后跑了出来：“沐儿沐儿，我与你娘说好了，我要带着她去。阿南，阿南，快准备准备，新单子都不接了，这两天把之前订下的酒都送完，咱们就安排安排。先去那石泉岭，那儿的果泉酒最是有名气。哎呀，我要好好想想，有好些地方想去呢。”
居沐儿哈哈笑，听得阿南与居老爹高兴地商议着要准备什么样的马车，要带什么行李，行程怎么安排，在哪里落脚等。就连小竹也兴奋了，一个劲地在一旁出主意。
午后，居沐儿说要午睡。小竹打了个盹，去居沐儿房里看她睡得正好，便不敢打扰，干脆跑到前堂给居老爹帮忙去了。
居沐儿听得院子里没了动静，于是悄悄起身，沿着后门出去，摸着绑好的引路绳索，走到了后树林的小河边。
这条河她常来。小时候她跟爹爹在这条河里摸鱼，然后拎回家让娘烧好吃的红烧鱼。她不喜欢学女红，娘要让她做点针线活，她就跑出来爬到树上躲着。从树上看着小河和对岸，风景特别美。
居沐儿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想着往事，打了个哈欠，午睡没睡好真是累人。
正迷迷糊糊打瞌睡，忽听到林悦瑶唤她的声音。居沐儿猛地惊醒过来，坐直了身子。
林悦瑶见得她这模样掩嘴笑：“对不住，吓着夫人了。”
居沐儿尴尬地笑笑：“是我不好，总贪睡。”
两人扯了几句闲话，林悦瑶坐到居沐儿身边道：“前阵子我与夫人说，总觉得身边似乎有人盯着我，所以我让夫人暂不联系。后来我才知，原来是一白的一位酒友。他想告诉我一事，却又不敢见我，于是总在惜春堂转悠。”
“他想告诉你何事？”
林悦瑶长叹一声：“我一直深信一白不是失足落水溺死，是因为那日一白从我这里出去时并没有饮酒。可那位酒友告诉我，那日一白出来遇到他，是他拉着一白去拼酒。两人酩酊大醉走过河堤，他亲眼看着一白落水，但他迷迷糊糊，不敢去救，也不敢喊人。因为他欠了一白不少酒钱，他那时倒霉事一件接一件，他怕别人以为是他故意推一白落水，于是他跑掉了。”
居沐儿垂下眼帘，没说话。
林悦瑶接着说：“他说第二日他酒醒过来，后悔莫及，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不敢声张，听得府衙判定一白是酒醉后溺水身亡，是意外，他便松了一口气。后来他为了躲债，逃到了外地，只是他对一白之死一直心怀愧疚，挣扎了两年，终于想来告诉我真相。”
居沐儿轻声问：“你信他吗？”
林悦瑶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我不想相信。可我知道他确是常与一白一起喝酒。他说得出那日一白穿的衣裳，还有那日一白与我弹的曲子、说的话。因为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一白与他叙话说到这些。如若一白从我这里离开便遇了害，又怎会与人聊这些个？”
“所以他说的必是真的了？”
“夫人。”林悦瑶有些无措，“我满心满脑要为一白申冤，这两年我夜夜不得安寝，时时挂念此事，可万没想到，最后的事实却是这般。我忽然，不知道接下去的日子该怎么办。”
“悦瑶姑娘的感受，我能够体会。”
林悦瑶又道：“这两年一直麻烦夫人与我一起找线索，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我真是太对不住夫人了。”
“哪里，这两年我也获益良多。”
“我听楼里的客人说，那琴谱是一本武功秘籍确是属实，眼下江湖里已经为了这琴谱打了起来，据说有人看到琴谱了。”
“这样啊，那是说真凶把琴谱带走了，却又假意烧掉，让大家都以为琴谱失传吗？”
林悦瑶道：“这具体内情我也不敢肯定，只是听说是如此。”
“这楼子里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什么客人都有，几杯黄汤下肚，就什么都敢说了，确实灵通。”
居沐儿沉默片刻，道：“姑娘是因为一白兄的死因已明，心事已了，所以决定要回家了吗？”
“夫人确是聪慧。一白在的时候，我已有念头要从良与他过日子，只是他这个人放荡不羁，虽对我千般好，却未必有那与我一道安定的心。所以我犹豫良久，没想到最后心意没说出来，已经天人永隔。如今听得他的死竟是如此，我一下不知日后该怎么过。这卖笑的日子我是早腻了，是为了一白才撑到今日。那日我听得真相，一夜未眠，我决定，我要逃出来，再不能过从前那般的日子。”
“那你今后如何打算？”
“我早就没了亲人，说回家乡那是骗她们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办，躲了这么些日子，也怕被他们抓到，可我实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无论如何，我都得先来与夫人说一声，这两年多亏夫人，不然我真是撑不下去。”
“姑娘，我家不远有处小木屋，是我往日喜静练琴的地方，虽然简陋，但可藏身。如今惜春堂报了官到处搜捕姑娘，姑娘不如就在那儿栖身几日，待得风声过去再做打算，如何？”
林悦瑶喜出望外：“若得夫人收留，真是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只是那地方简陋，姑娘委屈了。但胜在够隐蔽，没人知道，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林悦瑶千恩万谢，就此安顿下来。
这天晚上，居沐儿显得有些心事重重。龙二问怎么回事，她说她爹爹要去远游。龙二笑话了她一番，却告诉她自己谈成了一桩大买卖，过两日也要出趟远门。
居沐儿当晚与龙二的缠绵特别热情，龙二心花怒放。
人道小别养情，他这还没开始别呢，情就多了起来，看来他得时不时地与她别一下才好。
六月初十，居老爹带着伙计阿南，抱着沐儿娘的牌位，坐着一辆女婿龙二爷赠送的大马车出发，开始了他的品酒之旅。
第二日，龙二也跨上骏马，带着护卫随从，出远门去了。
那日居沐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弹了一天的琴。夜里，独枕泪沾巾。
丁妍珊深信云青贤便是指使劫匪绑架她的幕后人。她想来想去，觉得有这个本事调用人手，掌握她的行踪，瞒住所有人，又对她的生死不会太在意的人，只有他。
在她看来，云青贤就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他看姐姐的眼神就与爹爹看娘的眼神一样，也许更温柔一点，但是同样冷静。
丁妍珊觉得那是一种可怕的冷静。那与姐姐看着云青贤的眼神完全不同，她能在姐姐的眼神里看到爱恋与依附，在云青贤的眼里却完全没有。她不明白为何姐姐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很幸福。
丁妍珊在姐姐家里住了一段时日。她想找出云青贤的破绽，找到他就是幕后人的证据，可近一个月过去，她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倒是这段日子里姐妹俩朝夕相处，仿若回到了从前丁妍香还未嫁时，姐妹情意更近了几分。
丁妍珊把姐姐对云青贤的感情看在眼里，她觉得姐姐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每当她表现出对云青贤不满时，姐姐就欲言又止。
这天丁妍香找了妹妹谈心，劝丁妍珊回家住。
“可是我想跟姐姐住一块儿，就让我再多住几天嘛。家里头那些姨娘的嘴脸，我可不愿再看。娘成天絮絮叨叨的，我也没法跟她说心里话，只有姐姐是对我好的，我不想回去。”
丁妍香抚她的脑袋，柔声道：“傻丫头，爹娘最是疼你，你这么想他们得多难过。你一个未嫁闺女，总在姐夫家里住着这算什么事，爹娘的脸面也说不过去。前段日子我看你心情不好，也不好劝。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前两日回了爹娘那儿，娘老大不高兴的。”
“反正我不想回去，我想跟姐姐住。”
丁妍香叹气：“珊儿，姐姐也很高兴能与你一起，但爹娘那边怎么办？你不考虑他们，也为姐姐想想。你也知道，爹娘一直较宠你，你来我这里住，不愿回去，他们定是以为我唆使的。我回家去，娘没看到你，已然对我摆了脸色。”她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把后话咽了回去，没再往下说。
丁妍珊低了头，心里明白娘嘴里定是没说什么中听的话。从小到大，爹娘确实是更宠她一些，她一心想着把加害自己的人揪出来，确是没考虑姐姐的立场。
丁妍香又道：“这样好不好，你若觉得回家没人陪，我陪你回去住几天，待你心情好了，我再回来？”
丁妍珊吃惊地抬头，她一个未嫁闺女跑到姐夫家里住招闲话，姐姐这个有夫之妇回娘家住更是会惹来碎语，姐姐这样为她，当真是让她感动的。
当下丁妍珊不敢再任性，便点头答应了。
丁妍珊回府后没精打采，她知道她要再想去姐姐家住找线索怕是困难了，而看丁妍香对云青贤的情深一片，她又不敢把心思与姐姐挑明。
丁妍珊在府里乱逛，胡思乱想。明天姐姐就要回家了，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心中有怨无处诉，真是郁结。
正逛着，眼角看到两个护卫打扮的人往后院走。丁妍珊不理他们，继续往前逛，走了几步，忽然定住了。
那两人的身形相貌在脑子里闪过，似曾相识，仿若见过。
丁妍珊猛地一震。
想起来了，是冒充捕快的神秘人！
丁妍珊赶紧回转身。可那两人已经走远不见了。
丁妍珊快跑几步，又怕被人发现，心里紧张又小心。她追出一段，终是见到那两人的身影，丁妍珊飞快地躲在树丛后，藏了起来。
这后院里没有人，那两人丝毫没有防备，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着什么。丁妍珊心跳得厉害，小心翼翼地跟近了几步，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我们该到哪里去呢？大人给的这些钱银花不了多久。”
“反正是得离开京城。大人说了，等风头过去我们就能回来，相信要不了多久的。你少上花楼喝酒，这钱银就够了。”
“我不放心，他连女儿都可以押上去，我们这些小卒，真会放我们来来去去？他能让我们干掉别人，当然也能让别人干掉我们。”
“嘘，别犯傻。听话别惹麻烦就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说着很快从丁府后门离开。丁妍珊两腿发软，心跳如鼓，整个人靠在树后动弹不得。
居然是爹爹！
丁妍珊不敢相信，就算亲耳听到她仍不敢相信。
她再站不住，蹲在了地上。那个劫匪头子当初说他们丁家人利用他后弃之不管，所以他要还以颜色。丁家人，这么明显的说辞，她居然半点没往父亲身上想。
可是为何要这么对她？丁妍珊眼眶发热，不明白爹爹为何要把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了泥地上。父亲骂她是蠢货、说她没用的情景浮在脑海。他说过女儿没用，他嫌弃她们。
丁妍珊放声大哭。
可惜他只有两个女儿。他答应过娘不让妾室生子，他惹不起娘的娘家人，所以他只能有两个女儿。她还以为爹爹是疼她们的，结果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他怕是早对女儿不满，她们只能作为他攀权附势的工具。
他曾想把姐姐嫁给一位名声并不好的老将军做续弦，后来那将军失势，而云青贤出现，他又觉得这个年轻人比那个失势的将军要有用处，所以云青贤最终成了她姐夫。
而爹爹想让她搭上龙二，有了龙家钱势，便是得了半个国库。只可惜她搞砸了，龙二不要她，娶了别人。
丁妍珊越想越难过，事情怕是如此了。与龙二的仇怨，爹爹算在了自己头上，所以他绑了居沐儿，他要让龙二悔不当初，而龙二明显怀疑丁家，于是他又把自己的女儿绑上，以示清白。
所以劫匪才会死在牢里，所以才会有人敢冒充捕快行事。幕后正是刑部尚书，手下众多，权势通天，呼风唤雨。
丁妍珊心如刀绞，她还傻傻地担心找到了云青贤的证据不知道该如何与姐姐说，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是爹爹所为。
她能怎么办？她能跟谁说？她还能相信谁？
龙二这趟远门走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居沐儿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一改往日安静居家的做派，开始频繁外出。
她日日闲逛，买了许多不必要不喜欢的物件，什么衣裳、鞋子、挂件、小饰品、香粉、发簪，各类吃食、各类玩意儿……甚至还有书。
银子大把大把地花，东西买回来却没什么用，放在了箱子里，动都没动过。
小竹有些发慌，陪着居沐儿逛铺子的时候拼命劝说居沐儿，可也阻挡不了她挥霍。居沐儿身上没钱银，小竹谎称带的银子不够，想着这样可以罢手了吧，可居沐儿不急不恼，对店家说到龙府拿账。店家喜滋滋地把东西打包送上，压根儿不担心这龙二夫人付不起。
龙府的账房先生这段日子算账算得冷汗涔涔，真不知二爷回来了该如何与他交代。
二爷事先没吩咐过要扣着银钱不让夫人花，所以那些小玩意儿的账，账房先生不敢不付。可二爷也没说过钱银要让夫人随便花，所以账房先生心里头慌得很。万一是真不让花的，那可怎么办？
花钱多还不是居沐儿最让人咂舌的地方。龙二不在了，她闲来无事，开始勤快地往娘家跑。余嬷嬷问小竹，亲家老爷都出门游玩了，二夫人回娘家都做些什么呢？
小竹支支吾吾：“夫人……夫人与些朋友切磋琴艺。”
余嬷嬷听得半解，但很快她明白了意思。因为市坊间已经传开，龙家二爷出远门，龙二夫人居沐儿不改旧习，与男子勾勾搭搭。这次搭上的是旧爱陈良泽。两人时常在无人的居家酒铺相会，闹得陈家娘子抱着孩子到酒铺寻人。两口子还曾经为了居沐儿在街市里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余嬷嬷听得这事，脸都绿了。身为龙府管事，这事她可不能不管。于是她找了居沐儿，苦口婆心，严肃严厉地把这事给说了。妇德妇道的道理规矩说了一通，居沐儿低着头听训，半句都没回话，看上去乖巧听话，可没过两天，她又回了娘家。
这让余嬷嬷气不打一处来。但毕竟主仆有别，二爷又不在，她纵是龙府管事也不能对主子夫人如何，于是憋着一肚子气，只吩咐丫环仆人们把夫人盯紧了，然后就等着龙二回来了告状。
龙二风尘仆仆，终于在七月初返家。
这是他婚后第一次与居沐儿分离，以前没她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习惯了每日听她逗趣调侃说舒心话，竟是分开一日都觉得不舒坦。这次一别别了大半个月，他真是百爪挠心，分外难受。
龙二想着，要是下回还得出远门，他定要把沐儿也带上。虽是眼盲不方便，但左右都有仆人照顾，他是不会让沐儿吃到苦头，所以带上她也好，让她也出门散散心，顺便也给自己解解闷。没她在身旁，真是觉都睡不好了。
龙二怀着这种念头，欢欢喜喜地回了家。
龙二回到府里的时候正值午后。
日头正毒，他身上又是土又是汗，满身臭烘烘。龙二一进家门就差人备水，他要沐浴。
进了自己的寝屋，看到居沐儿正在午睡。天热，她穿着小兜子，抱着薄被，睡得一脸红扑扑的。龙二看了看，忍不住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亲。
居沐儿动了动鼻子，皱皱眉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龙二咧着嘴无声大笑，把她翻过来又亲一记。居沐儿不高兴地动了动，干脆拉过被子把头蒙上了。
龙二笑得更厉害，把她的薄被拉下来，免得她把自己给闷死。认真看了看，她好像瘦了。这让龙二很高兴，这表示她挂念他，没有他在身边，她定然也不好过。
思及自己在沐儿心目中的重要地位，龙二骄傲又得意，心满意足地一路脱衣裳，去耳房沐浴去了。
坐进了大澡盆子，还没搓洗几下，他又待不住了，湿漉漉地从大澡桶子里出来，一路滴着水走进寝屋，走到床边把居沐儿的薄被掀了，兜子扯了，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居沐儿睡梦中遭袭，吓得放声大叫，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朝来袭者的脸上抓去。龙二吓了一跳，偏头躲过。不过是想偷香，却遭娘子爪袭，这说出去得笑掉别人大牙。
龙二大叫一声：“是我。”
居沐儿愣了一愣，对自己被一个裸着身的男子抱住吓得脑子发蒙，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声音说的是什么。
“相公？”
“是我。”
居沐儿伸手摸一摸龙二的脸：“相公？”
“可不就是我吗？”
居沐儿又改摸为揉，再用力捏：“不是做梦吗？”
龙二疼得吸了一口气，居沐儿满意了：“原来不是梦。”
“龙居氏！”龙二一声喝。她肯定是故意的！
居沐儿软软靠在龙二怀里，抱着他的颈脖，头枕在他肩上，乖得像宝儿的小花猫：“相公，你回来了。”
“陪爷洗澡。”龙二没好气，抱着她到耳房，扒光了丢进大澡桶里。
“相公你好臭。”居沐儿一边嫌弃一边还是紧紧抱住了他。她想念他，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想念。
“敢嫌弃爷。”龙二咬她一口，把她按到自己胸膛上让她闻汗味。
居沐儿挣扎，扑腾了一地的水，无意中还打到龙二的脸。龙二“嘶”地吸口气，反转身把居沐儿压在桶壁上狠狠吻住：“爷一回来你就又抓又挠又打的，翻了天了？”
居沐儿的回答是用力抱着他，也狠狠吻住。
还真是翻了天了！龙二一边吻着一边想，这翻得还真是好，他很喜欢！
这澡洗得一地水，摸摸揉揉亲一亲，搓背擦胸又沐发的，折腾了一下午。待得两人回到床上，又难耐这大半月的别离，亲热娇爱了一番。
待得龙二餍足，气喘吁吁地休战，居沐儿已经抱着被子闹着要睡。龙二让她睡到丫环第三次来催吃饭，把她赶了起来。
两口子亲亲热热，一脸春意地出现在餐桌上，众仆讶然。余嬷嬷一边盯着丫环小仆们伺候好主人家用饭，一边观察着居沐儿。她神色如常，与龙二说说笑笑，没半点心虚不安。
余嬷嬷不明白居沐儿的转变是怎么回事，但这夫人的异常定是要与二爷好好说道说道的。这晚，龙二到书楼查看积下的卷宗公事，余嬷嬷便带着账房先生和小竹小苹过来了。
“老奴倒不是要说夫人的不是，只是夫人过去的生活环境与如今不同，许是有些不适应。但身为龙家夫人，一举一动皆受瞩目，还是要注意些的好，莫让外人耻笑了我们龙家。”
龙二皱着眉头，翻着账房先生递上来的账本，细细看完了，眉头打了结，又问了小竹小苹夫人具体都做了什么事云云，然后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龙二在书楼里坐了一会儿，他想着这事，越想越奇怪，再没心思看那些买卖账，干脆起身回了屋。
屋里，居沐儿正在叠衣裳。她眼虽盲，却还是喜欢自己动手做些事，她说这样她才不会成废人。
她叠衣服很慢，先摸清里外领摆，然后沿着缝线摸索摊平对折，叠好了，才抚平，摸索是否摆正，然后再放到一边。
龙二就站在门口看她叠衣裳。她叠好最后一件，摆放成一摞，然后捧起来，走到大衣箱那儿，打开了，把衣裳放进去。右手边是他的，左手边是她的。
龙二觉得她应该是在衣裳上做了记号，或者是她叠衣裳的时候做了记号，因为她每次拿衣裳，都没有拿错过。
龙二看她盖上衣箱子，又去摸抽屉里他的腰饰、小挂件、腰带扣，一个个摸一遍，摆好了，笑了笑。龙二忍不住咳了咳，居沐儿听得声音吓了一跳，飞快地把抽屉关上了，好像她刚才做了什么错事。
龙二装成刚进门的样子，走进来道：“我回来了。”
居沐儿笑着迎他：“相公忙完了？”
“忙不完，刚看到一本账，吓到了。”
居沐儿把龙二按在桌前坐下：“我给相公倒茶喝，给相公捶捶背。”
“你倒是个知趣的，知道我看的是什么账？”
居沐儿干笑两声，殷勤地给龙二倒茶。
可惜龙二不吃她那套，他斜睨她一眼，开口问了：“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居沐儿无辜地眨眨眼：“没玩把戏，就是相公不在身边，想相公了，一不小心，便花多了些。”
“多了些？你花的那些，可够穷人家吃三年的。”
居沐儿张大了嘴，她倒是真没想到有这么多。
“你是故意气爷呢？爷离你远了些，你便拼命乱花银子让爷肝痛，让爷惦记着，以后不再离你太远是不是？”
居沐儿笑了，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眨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笑道：“相公睿智，无人能及。”
龙二把她拉过来，啪啪打了两下屁股：“爷正训话呢，你还敢调侃爷？”
“我说的是真心话。”居沐儿揉揉屁股，赖在龙二身上不走了，抱着他的脖子撒娇。
龙二却还有气要撒，他一戳她的额头：“你乱花银子，此一罪也。与那陈良泽勾勾搭搭，此二罪也。你自己说，那又是怎么回事？”
“旧友重逢，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又难得有人陪我弹琴，所以就多聊了聊。”
“多聊了聊？那用得着三天两头地去吗？”龙二听得她轻描淡写地说这事就更气。
他不在意云青贤，因为那家伙在居沐儿心里屁也不是。可陈良泽不同，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当年退婚的理由还挺悲情。况且退婚是居沐儿提的，她对陈良泽兴许还有几分愧疚之情。
这人吧，就怕这情那情的攒得太多，一多就乱。
龙二瞪着居沐儿，她明明心里明白他的心思，他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这走了一趟远门她就又闹这样又闹那样的，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相公，你在瞪我吗？”
“哼。”
“相公莫气，我认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花银子。”居沐儿低着头，手指拧着衣角，样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龙二吸口气，想骂骂不出来，只得又戳她的额头：“有说不能花银子吗？是不该花的不能乱花。要是很必要的，必须要买的，那才能花。”
居沐儿点点头：“知道了，必须要买的就能花。”
龙二一噎，怎么又觉得哪里不对了？他皱起眉头看她委屈的样子，想想罢了罢了，钱银的事不与她计较，反正嘱咐好了账房，以后夫人的花销都得经他同意才行，这样谅她也花不到哪里去。
“那那个陈良泽呢？”龙二最在意的是这个。他不在乎外头说什么，但他很在意他家沐儿去见他。
“以后再不见了，总行了吧？”居沐儿完全没挣扎，很快妥协。
“不能就这么算了。”龙二一得势就开始摆威风，“还是得罚你。”
“不要罚我，我都认错了。”居沐儿很配合地认 。
“不行。”龙二把夫人推到一边，大声道，“龙居氏，你品行不端，不知检点，罚你面壁思过三日，禁足不得外出，食斋独眠，认真思过。日后若有再犯，定然重罚。”
居沐儿点点头，轻声问：“那相公要睡哪里？”
龙二一噎：“你管爷睡哪儿！”
“我不用睡柴房吗？”
龙二又一噎，上前一步戳她的脑门：“你这个不会讨欢心的。”
居沐儿扑上前把他抱住，她确是个不会讨欢心的。
这天夜里，龙二在另一间厢房睡。全府上下都知道夫人做错了事，二爷罚她了。
居沐儿躺在床上，想着事情的发展一如她所料，顺顺利利，可她却一点也没法开怀。她想着龙二对她的体贴，他罚她，是为了服众，是让她日后的日子好过。明明是她错了，他却还对她这般好。
她想着她那一步步的计划，想着不久之后的别离，忍不住泪如雨下。
龙二也睡不着，他越想越气，明明紧赶慢赶回了家，想着每晚可以抱着媳妇儿睡个好觉，结果她偏偏要闹他。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蠢事？难道真是他第一次离家她太想念他所以犯傻了？
龙二越想越不高兴，总之这个女人乱花钱银，还见别的男子，无论理由是什么，这都太不应该了。
可是纵然如此，睡到半夜也没睡着的龙二爷还是没忍住，他偷偷潜回了房，摸回了自个儿的床上，抱住了自个儿的媳妇儿，这才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居沐儿受罚的三天很快过去。
她这三天闭门不出，天天斋饭素菜。丫环们得了令不许陪她解闷，龙二自己也鲜少回屋。当然他夜里偷偷潜回去这事谁也没告诉。
如此一来，居沐儿貌似被罚得可怜兮兮，余嬷嬷有些不忍，来看了她一回，宽慰了几句。
三天过去，龙二爷只差没敲锣打鼓地搬回了自己屋里。嬷嬷下人们安分听话，居沐儿谈笑如常，一切似乎都如往昔。
可好日子没过两日，让龙二傻眼的事发生了。
这日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来书楼，吞吞吐吐向龙二报：“二爷，二夫人要买琴。”
龙二一听，不高兴了：“她要买琴为何找你说？”不是应该找他这个当相公的撒撒娇求买琴才对吗？
“不是夫人与我说的。是夫人已经买了，琴铺掌柜来找我讨钱的。”
龙二一愣：“买了？”
“是的。夫人说，二爷说了，必须买的东西是可以买的，她说二爷同意的。”
必须买的东西——琴算吗？龙二额角抽搐。
账房先生继续道：“可那琴实在是太贵重，我不敢做主，所以赶紧过来报二爷。”
太贵重？龙二决定先给自己倒杯茶喝，定定神。
茶喝下去了，他问：“多少钱？”
“八万八千两……”
“什么？”账房先生话没说完，龙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八万八千两？什么破琴能值八万八千两银子！金子做的吗？”
“不，不是。”账房先生直冒汗，“是金子。”
“真是金子做的？”龙二扬高了声音，不敢置信。金子做的琴，这么俗气，他家沐儿会喜欢？她的喜好何时变得如此了？
“不，不是金子做的琴。是要付八万八千两金子。”
哐啷一声，龙二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裂成两半。
八万八千两，金子！
很好，非常好！龙二咬牙切齿，火气腾腾往上冒。这个败家媳妇儿，她的胆子还真够大的。
“她在哪儿？”
“啊，那掌柜正在账房处等着。”
“我是问夫人。”
“这个，属下并不知晓。”
龙二黑着脸：“你打发那个掌柜走，这琴不买。”他说罢大踏步往外走，回院子找他那败家媳妇儿算账去了。
居沐儿果然在院子里，她正兴高采烈地跟丫环们讲那台“传奇之琴”，什么“龙凤合鸣”“千古之音”……
龙二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把她拎进了屋里。
“我不在的时候，你弄那些小动作就是想试试我，对不对？”龙二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我若能容得你那般花费，你便对这台八万八千两金下手，对不对？”
居沐儿低头不说话。
“你之前说什么买琴会心里欢喜，也全是试探对不对？”龙二越说越生气。
居沐儿低着脑袋小声道：“那是台好琴，绝世之作，世上再没有第二台了。那掌柜是不卖的，那是他家的镇店之宝，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与他斗琴斗智，才把琴赢回来的。八万八这个价，已经很值了。”
龙二瞪目，她还真敢说，八万八千两金啊，她以为是一把沙子吗？就是他买铺子花销最大的一笔，也没有这个数的一半多。她居然还说很值，她到底有没有钱银的概念？
“相公，这琴保值保价，越放越是值钱，相公买回来，定然不会亏的。”
还越放越值钱？龙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你道人人都跟你这个冤大头似的花金子买块烂木头回来？
龙二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终于挤出一句话：“相公重要还是那破琴重要？”
“相公已经是我的了，可是琴还不是。”
龙二噎住。好，很好，真是伶牙俐齿。
“有相公就没那琴，你死了这心吧。”
居沐儿低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龙二看得更是恼火，大声喝：“不许哭。这事就这般定了，日后你花钱，每一笔都得先问了我。”
居沐儿哭得更厉害，抽泣起来。
龙二瞪她：“哭什么哭，八万八千两金，你还有理了？”
居沐儿摇头，忽然走过来抱住了龙二，把头埋在他的肩窝用力大声地哭：“相公，相公，我真的很喜欢，相公，世上再没有了，是唯一的，我很喜欢。”
龙二硬起心肠：“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多了，你喜欢的不一定就能要。”
“相公说得对。”居沐儿号啕大哭。
“你好好反省……”龙二刻意忽视掉她的眼泪。
可他话还没说完，居沐儿却大声叫：“我要回娘家。”
这话又让龙二怒火冲天：“回便回，你就在娘家里好好思过。我不允你，便不许回来。”说罢，丢下大哭不止的居沐儿，转身出去让丫环给她收拾行李。
居沐儿真的回娘家去了，小竹、小苹战战兢兢，吓得不轻。二爷黑着脸让她们收拾夫人的行李，却又嘱咐不能教夫人饿着了，不能教夫人热着了，不能让夫人见别的男人，只准在娘家里闭门思过。
小竹、小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夫人又乱花钱惹了二爷不高兴。可夫人哭成这样，她们也不好问，只得硬着头皮默默陪居沐儿住进了居家酒铺。
一日无话。到了第二日，龙二的气还没有消。一晚上没有媳妇儿可抱睡不踏实让他相当暴躁。可更气人的事来了，居沐儿居然写了一封信让小竹给送过来，字写得歪七扭八，显然出自她的手。信上说夫妻趣味不同，难以相处，望夫君研习琴技，陶冶情操，如若不然，唯有休夫一途。
龙二气得当场把那信撕得粉碎。这盲女真是越发胆大了，还敢拿休夫之事逗弄他。让他习琴养性，陶冶情操，是嫌弃他了？
对，她一直嫌弃他的，打刚认识开始她就嫌弃他粗鄙。谁才是她那趣味相投的良人？陈良泽那类的？
龙二气极，让人备笔墨。她会吓唬人，他也会。她会写休夫警告，他也能写休妻书，而且他比她写得更好。
龙二认真写了，揉碎了一页又一页，务必要写一篇字体洒脱、内容丰富、条理分明、头头是道的休妻书吓唬她。他列举了所有他能想到的罪状，什么不事劳作、无出、不节俭持家、对夫君不恭敬、善妒、碎嘴、惹是非、招惹市坊恶语、有损夫家声誉等。
细数一数，竟列了二十多条罪状，每一条都够休她一遍的。龙二看着数着，忽然觉得这世上真是没理可说，明明这娘子坏成这样了，为什么他还喜欢得要命？虽然现在他生她的气，可他心里知道，他喜欢她，就如同她喜欢那台琴一样。
世上再没有了，那是唯一的——他忽然想到她这句话。
龙二这么想着，把那信封好，让小竹送给居沐儿，还嘱咐：“回去后，给她好好念，让她背下来，回头哪一条再犯，爷定好好整治她。”
小竹吓得连连点头，捧着那信走了。刚出门口，又被龙二叫住：“你们好生伺候着夫人，早点哄她回来。若三日内夫人回家，你们有赏。否则，重罚！”
小竹听罢，脚底抹油赶紧往居家酒铺跑，恨不得立时便将居沐儿绑回来。
龙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撕的那一地纸，心里“哼”了一声，跟爷闹脾气，回来了看爷不整治你。

第二十五章 连环计设局和离
龙二耐心等了两日，居沐儿完全没有要回来的迹象。龙二自己抹不开脸去找她，便叫李柯去了。李柯去看了看，居沐儿把他赶了回来。他去找苏晴打听，苏晴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居沐儿什么打算。
直到第三天，答案揭晓了。
京都籍簿司的司官求见龙二，他是来邀功的。他说，他为龙二办好了休妻之事，已将居沐儿从龙府籍簿中去掉。官印已盖，事情已办妥，他是特意来送盖好印的休妻去籍文书。
龙二听闻此事，如五雷轰顶。
那司官还在絮絮叨叨，说那居沐儿的丑事闹得人人皆知，他都替龙二爷不平。但那女子确实狡猾，她早些时候便来打听，如何条件下夫不能休妻，那时候他便留意了，觉得居沐儿定会捣鬼。果不其然，今日居沐儿又来相问，言辞闪烁，吞吞吐吐，问休书若是不见或销毁是否便是无效等。司官觉得她可疑，便多问几句，怎料她惊慌起来，转身想逃，不料袖中落下一纸，正是龙二爷写的休书。居沐儿见事情败露，苦苦哀求，她不想被休，便藏了休书，想打听清楚再做打算。司官将所有事情连在一起想了一遍，这女子被龙二爷赶回娘家早闹得满城风雨，被休一事已是确凿，如今竟还敢做出藏休书毁休契的事来，定然是不能让她得逞。于是司官把居沐儿扣了，拿了龙二的休书速速办好官印文书，为免龙二爷担忧休妻一事不顺，他还亲自给送来了。
龙二脸色铁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要对付的从来不是他，是这蠢货籍簿司。他远行她闹那一场，是给市坊看的，是让籍簿司看的。然后她再拿那八万八千两金吓唬他，装可怜回娘家，这也是给籍簿司看的。接着她再用什么休夫警告来逗他激他，她知道他一向与她相互回礼的，他一定也会回一份相同的东西。
然后她再演一场戏，把自己从龙家籍簿中去除了。
她竟然费了这般心思，借着他的手，把她休了。
龙二气得说不出话来。很好，非常好。她真是聪明，一步扣着一步，心思缜密，不但给他留足了面子，还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很好，她还真是个人物。不动声色，手到擒来。她这脑袋瓜，用来赚钱做买卖得多好，偏偏是用来算计他了！
龙二一步一步走向那司官，猛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你看到那信上有‘休书’二字？”
那司官张大了嘴，努力回想，那休书上一条条休妻理由写得清清楚楚，他倒真没注意顶上有没有“休书”二字。当时满心满脑被能巴结上龙二爷，能为他做事邀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那上面没有“休书”二字吗？那明明就是一封休书。
龙二盯着那人的眼睛，又问：“那上面有我盖的指印？”
这个司官能够答：“那上面确实是有指印的。”
“是我的吗？”
司官张大嘴，他再傻也知道此刻龙二爷怒火冲天。
“把她给我写回来，写回龙家籍簿上，她是我龙府二夫人！”龙二眼睛冒火，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蠢货撕碎了。
司官结结巴巴：“可是……可是……官印都盖上了，要是想重写回来，得……得拿婚契……”
龙二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掐得他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婚契？他把人划掉的时候怎么不要这个要那个，重新写上却啰里巴唆的。
龙二一甩手，将那司官丢出了门外。他盯着司官冷冷道：“你等着掉乌纱帽吧。”
而那个可恶的女人，他知道她为什么想撇下他了。只是她忘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龙二爷。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要妄想不要他，敢休了他，她想得美！
龙二急怒攻心，但他并没有马上冲去找居沐儿算账。他把自己关在书楼里，认真仔细地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
正琢磨事，忽见小仆来报，说小竹、小苹回来了。龙二皱起眉头，快速走出书楼。小竹、小苹跪在楼前抹眼泪，道居沐儿说自己不再是龙家夫人了，将她们赶了回来。
“赶你们你们就走吗？”龙二气极，“平日里怎么不见你们这般听话？”
小竹、小苹吓得不敢作声，龙二又喝：“回去，好好看着她。”
“可是，夫人赶我们。”
“赶你们你们就不会赖着？”龙二抬头看看天色，“都这时候了，你们回来，谁给沐儿做饭吃？”
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们这就回去。”
可没等她们走远，龙二又把她们叫了回来。两个丫头搞不清状况，僵站在一旁等话。龙二想了好一会儿，道：“不能惯着她，让她饿着，不管她。”
那还回去吗？两个丫头不敢问。
龙二却不理她们，转身又进了书楼。小竹和小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不知该怎么办，龙二忽然又出来，道：“她赶你们的时候，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一直哭。”小苹答道。
小竹在一旁赶紧补一句：“夫人定是难过二爷休了她，哭得可伤心了。”两个丫头都喜爱这个好相处的夫人，想帮着说些好话。看这模样二爷并不是对夫人太绝情的，说不定心一软又把夫人接回来呢。
可龙二听得居沐儿哭得伤心，却是冷笑：“很好，让她哭。”说罢转身又要回楼里，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喝道，“你们戳在这里做什么，回自己院子干活儿去。”
两个丫头被喝得一震，撒腿跑掉了。
龙二在书楼里坐了一会儿，唤来李柯，嘱咐他派两个机灵的护卫到居家酒铺，暗中守着居沐儿，别教她给发现了。又交代要留意居沐儿身边是否有别的人盯梢，若是有，莫打草惊蛇，盯紧了，回来相报便好。
李柯领命而去，龙二又坐了一会儿，交代厨房开饭。
饭没吃两口便没了胃口，龙二对着一桌子菜发愣。以往吃饭时最是热闹，因为那个盲女吃饭很麻烦，他要给她布菜，要挑没骨头的，要挑没刺的，碗筷勺子摆放一定得是固定的位置。她吃得不多，吃太多或是吃凉的都会闹胃疼。她还不吃带壳的，不方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觉得是她懒。
她不但懒，她还爱撒娇。如果他帮她剥好了她也会吃得很开心，有次吃栗子吃到胃疼就是因为这个。
她撒娇便罢了，她还拐着弯地撒。她别扭又狡猾，总能让他笑，她嫁过来半年，他觉得他开心大笑的次数比过去十年都要多得多。
龙二想着想着又生起气来。这女人着实是太可恶了，不识好歹，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狡诈虚伪。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此刻她便在他面前，他定要将她按在膝上一顿狠揍。
一旁的仆从丫环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看二爷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苦恼一会儿咬牙切齿，大家心里发慌，全都不敢出声。
这时候龙二突然站了起来，大踏步往外走。他一声不吭，急奔马棚，饲马小仆见得他来，吃惊之余未及反应，龙二已经自己套好马鞍，上马疾驰而去。
龙二一口气奔到居家酒铺。这时天色已暗，酒铺大门紧锁，里头黑乎乎的，没有一点灯光。龙二下了马，也不敲门，直接从后院翻墙进去。
居沐儿的房门没关，窗户也开着。龙二跳进院子，一眼就看到她坐在屋子里抹眼泪。龙二不管不顾，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居沐儿听得声音，吓一大跳，刚要开口喝问就已被龙二拎起来横在膝上啪啪地用力打了几下屁股。居沐儿又惊又怕，虽然心里已明白来者何人，但仍吓得哇哇大叫。
龙二这几下使力颇重，居沐儿被打得眼泪汪汪。龙二打完了人就把居沐儿往旁边一放，自己站起来扭头便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两眼红肿，贝齿咬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他那几下定是将她打疼了，可他一点都不心疼。龙二扭头继续往外走，他一点都不心疼。
龙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很快翻墙出去，骑上马走了。
这回他骑得慢，马儿慢慢悠悠地走着。龙二想着刚才的情景，她眼睛肿得这么厉害，哭得疼不疼？疼也活该！
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她吃了晚饭没。他仔细想想，刚才好像看到她屋里有两个白馒头和一碗粥。馒头没动，粥是满的，她肯定没吃。不吃拉倒，饿死活该！
他应该多打她几下，再狠一点。他想着，夹了马肚子快跑起来。他把她揍了，可是心里的怨气还没有出，他还是很生气，他憋了一肚子火。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光揍她几下不够，他还没解气，他还要教训她。
龙二掉转马头，又朝着居家酒铺的方向冲了回去。
这次照旧翻后院墙。一进去，就看到他家沐儿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想来是刚才追着他的脚步出来了，可她没叫唤他。
龙二抿紧嘴，提醒自己这个女人多可恶多气人多不值得同情。他这么想着，踏着重重的步子走到居沐儿面前。
居沐儿听得脚步声，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呼吸急促起来。她听得声音在她面前停住，咽了咽唾沫，两只手不知该怎么摆。
龙二好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居沐儿越等越紧张，又咬起了唇，而后终于忍不住怯怯唤了声：“二爷。”
“不是我！”龙二恶声恶气，说完了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他明明气势十足的，他明明一点都不紧张，可他跟撞了邪似的说的什么鬼话？龙二咬牙补救：“不是我你该如何？”
居沐儿很惊讶，她瞪圆了眼睛，想半天，道：“没有别人。”
“怎的没有？这鬼屋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偌大的前堂后院一个人都没有。宵小暗贼可不乐得往这里跑吗？”
“我……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从没来过宵小暗贼。”
“你还挺遗憾是吗？”龙二嗓门奇大，凶巴巴地吼。
居沐儿咬唇低头：“我错了，二爷莫气。”
“我不气，我可不会为了你着恼。你是我什么人？从今往后你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了，我犯不着为你生气，你说对不对？”
居沐儿低着头，加上夜色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得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哽着声音答：“对。”
还敢答“对”？
还敢用这么可怜的声音答“对”？
她又来了，又用这招来对付他了。
龙二头顶冒火，他开始左右来回地踱步子。真是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他猛地一把将居沐儿拉进屋子里，粗鲁地把她丢到椅子上，屋子里没了月光，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龙二被桌子绊了一下，丢居沐儿的那一下还差点把她丢到地上。
两人都显狼狈，龙二大为光火，喝问道：“蜡烛呢？”
居沐儿被他喝得一抖，忙跳起来想拿蜡烛。龙二却又喝她：“坐着！”居沐儿吓得又坐下，只用手指了指墙边的小柜。
龙二大踏步往小柜走过去，粗鲁地拉开抽屉。第一层没有，第二层也没有，再拉开第三层……他拆屋子似的，动静奇大，居沐儿缩了缩肩，不敢说话。
龙二找了半天把蜡烛和火折子找全了，终于有了亮光。可是找不到烛台，实现不了他气势汹汹把烛台用力“啪”在她面前的想法，于是他又生气了。
蜡烛立在桌上，小小的火焰，在两人之间燃烧着。桌子两头，她坐着，他站着。隔着那根蜡烛，相对无言。
居沐儿对着烛光，眨了眨眼睛。龙二忽然想起她说过她在极黑暗的环境里能看到微弱光芒的话来。此刻，也许她能看到模糊的一点点光，但她看不到他。
龙二站在那里，他暴躁、烦躁，他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恶声恶气地问：“你哭什么？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吗？不都是遂了你的意了吗？”
居沐儿一愣，低下头：“是我对不住你。”
“为了那个案子？为了师伯音？我不同意你查下去，你就这般对我？”
居沐儿用力咬唇，不知该怎么答。
“一个招呼都不打，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商量商量？你这样对得起我？”
居沐儿咬紧唇，她感觉到痛，但她仍用力咬着。她不敢开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她一动泪水便会落下，她不能在他面前流泪，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可怜。这件事完全是她的错，她实在太对不起他，但她必须与他了断。他怨她吧，他恨她吧，她应得的，她活该！
居沐儿的无言让龙二更怒，他猛地一拍桌子：“说话！”
桌子与居沐儿同时震了一震，蜡烛被震倒，火灭了，屋子里暗了下来。
过了很久，龙二听到居沐儿小声道：“二爷聪明绝顶，我若提前露了端倪，就不能这么顺利让二爷休我了。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二爷。”
龙二冷笑：“你算计我，还赞我聪明绝顶，这算什么事？再有，你倒是对自己有信心，你若把事情挑明了，怎知我不会成全你速速把休书写好，省得你费这番心思？难道我还会赖着你不成？你道你是天仙美人，我非你不可？”
他这话说得甚是伤人，黑暗中居沐儿再无声息。
龙二听得自己的心跳，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说不得心里头是后悔还是懊恼。这时却听得居沐儿道：“二爷说得是，本应是让二爷直接休我出门，只是我虚荣虚伪，非要争个面子，是给二爷添麻烦了。二爷就念在我已是弃妇的分上，莫要怪我。日后我们再难相见，只求二爷莫要记恨我。”
很好，她倒是个贴心人，把脏水全接了，给他留足颜面。只可惜，他不吃她这套。他就是要记恨她，就是怪她，她又能怎的？
“师伯音比我重要？”
居沐儿摇摇头。龙二看得她的动静，却看不真切，他伸手扶起蜡烛，欲再点上。
“二爷莫要点蜡了。”她小声道。
龙二不理，开始打火折子。
“求你。”
求他吗？很好。她不想他做的事他偏要做。
烛光亮起，居沐儿把头压得低低的。龙二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跟前去，离桌子稍远些，省得自己一个忍不住又拍灭了蜡烛。
这屋子有光亮，让他有了占上风的感觉。
“你与我说实话，我便不再怨你。”
居沐儿微微一动，然后用手揉眼睛。龙二皱眉，把她的手拉下来，眼睛肿成那样了还揉？
“只给你这次机会，你把话说明白了，我便不怨你，否则——”这话尾音拖得老长，威胁意图明显。话里留了话，但龙二自己知道，否则怎么样他压根儿没想好。
他还能怎么样？打她打过了，不解气；骂她骂过了，心里还恨；凶她也凶完了，还是怨。
他还能怎么样？怎么对付她，他没想好。
居沐儿吸了吸鼻子，她不想他怨她，她坐在这里哭了半天就是因为想着这一切他得有多恨她。她不怕凶险和阴谋，但她受不了他怨她。她原本以为她受得住，可事情发生了她才发现远比她想象的更让她难过。
“二爷，我深信师先生是真有冤屈。二爷当时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也知道，每一句都是有道理的。我没有证据，我什么都不能做。其实这些我心里清清楚楚，所以事发这两年多，我一直把事情藏得很深，我对谁也没说。只是嫁给了二爷，我忽然有些贪心了，但二爷的话把我敲醒。那次钱江义在皇上面前诉冤更是令我醍醐灌顶——我原来，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龙二扳过她的脸，看她的表情。她此刻镇定下来，话说得清楚，就是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龙二伸手抹了抹她的脸。居沐儿忍住抱住他的冲动，继续说：“能嫁给二爷，怕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这半年时光，再欢乐幸福不过了。龙府的每一个人都极好，我自私自利，狡猾虚伪，实是不配做你们的家人。二爷，师先生冤案一事，我早已无法抽身，自一白兄找我默记琴谱开始，我便已经陷了进去。一白兄死时，我害怕惶恐，我甚至觉得下一个便是我了，那种没有任何证据却心有感应的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说。”
“那你也该与我说，而不是不声不响地自己算计。”
“二爷。”居沐儿终是忍不住摸索他的手，握住，“二爷说得对，这案子是皇上亲督，刑部严审，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都不可能轻易翻案。龙家与师先生毫无瓜葛，不该卷到这件事里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无法抽身，龙家却是可以的。只要我与龙府再无关系，日后无论发生什么，刑部也好，皇上也罢，都不能再怪罪龙家。”
这理由与龙二想的一样，可当他亲耳听到，却无欢喜。她倒是说得轻巧，她无法抽身，他就可以？
“你倒是没心没肺，痛快得很。想嫁进来便嫁了，想离开便离了。”
“二爷……”居沐儿想说什么，但终是闭上了嘴。
“说什么让龙家撇清关系，若真是这般，当初你又何必来招惹我？是你主动求嫁的，还记得吗？你求嫁时，又安的什么心？”
“是我不好，我错了。”居沐儿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当时她只求安身，只求有人相护，却没有为对方着想，她天真地以为龙府会是最坚实的倚靠，却完全没去想这事情后头不是只有幕后凶手而已，还有皇上和整个朝廷。
这里头权力纷扰，层层叠叠，错综复杂，她在将整个龙府拉进一个完全不可测的凶险里。不止龙府，还有她最心爱之人。
“你认错倒认得爽快。”
“二爷，我是真心的，你莫要怨我。”
“你日后怎么打算？你说你陷进去了，那你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这些日子，确是有些进展，但并不是确确实实的证据，只是些间接线索，还待再查证的。”
“看来你需要有人帮忙，否则依你一个盲眼人，还能怎么查？”
“暂时是没办法的，不过我会把线索确认下来，藏好了。待有一日遇到贵人，也许此案有机会重见天日。”
“贵人？听起来要有权有势有门道，我好像便是如此。”
“此事与二爷无关。”
“是啊，我都把你休了，自然无关了。但你为何没想过求我相助呢？我们龙家各路势力均在，钱财人手不少，是最好的贵人了，若是能将你的什么间接线索查出门道来，替你翻案岂不是好？案子一破，自然无甚牵连之说，我龙家还争了头脸，名声大振。”
“不行。”居沐儿摇头。
“为何不行？”
居沐儿不说话，只是摇头。
“你弃眼前人不顾，等什么别的贵人？你倒是说说，哪位贵人能比我龙二更有门道的？”
“不是这样。”
“还是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你素来喜与我耍心计的，你总觉得自己比我聪明、比我有能耐是不是？所以你觉得我没用，连休妻这事也得你自己设局布置，事事均让你占了先机，我便是废物，成事不足，是不是？”
“不是的。”居沐儿急得猛摇头。
“别的贵人多好，能帮你查案，能帮你申冤。贵人呢！我便不行了。你跟我撇清了关系，再寻下一个靠得住的，我在你眼里是有多无能……”
“不是的！”居沐儿大叫。
“那怎的我就不行？”
“因为我……”居沐儿张大嘴，声音卡在嗓子眼，她心跳得厉害，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下来，“我心里，二爷是最重要的人，再重要没有了。”
世上仅有的，独一无二。
龙二安静下来，不再咄咄逼人。他想听的，便是这个。
“二爷，你莫恨我。我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她半天不说下去，龙二有些急了，他想听，她快些说。
“只是什么？”
“只是……”她满心难过，泣不成声，又羞又愧。
“居沐儿！”龙二一声吼。她再吊着他的胃口试试，他真是会发火的。
“我就是喜欢上二爷了，最喜欢二爷，再喜欢没有了。所以绝不能让二爷受牵连。”居沐儿被他这一吼也豁出去了，嚷得比他还大声！
她就是爱上他了，怎样！
龙二笑了，放声大笑。
他毫不掩饰的笑声让居沐儿臊红了脸。那些话真是不该说的，依他的性子，这话便是把柄。但话已出口，悔之晚矣。
龙二笑够了，问：“确实是喜欢我吗？谁都及不上我，是不是？”
居沐儿抿紧嘴，她刚把他算计完，所以这个问题他定不是朝着什么浓情蜜意的方向上问的。但她既然话都说了，否认也是没甚意思，于是点头。
龙二又道：“我若恼你怨你，你会伤心难过？”
居沐儿又点点头。
“很好。”龙二很满意，“那你可听好了，你这般待我，无情无义，不识好歹，我是记恨上了。我龙二是有仇必报，锱铢必较的。你以为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跟你闹着玩吗？你错了！”龙二的语气让居沐儿心里如针刺上，细细绵绵地痛。
“你以为我把你休了之后，还会像过去那般对你好？你错了！”
居沐儿咬紧唇，说不出话来。
“若你是我的龙居氏，任何事我都会替你担着。但你这般算计我，又不再是我的家人，我便不会对你客气。从今往后，你别想有安稳日子过。”狠话说得又快又溜，龙二心里非常痛快。
居沐儿低垂着脑袋，为他那句“若你是我的龙居氏”感到锥心难过，她拧着自己腿上的肉，强忍泪水。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当初想嫁，现在悔嫁，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若不是她贪心，若不是她自私，今日也不会闹得大家都这般伤怀。
“居沐儿，我告诉你，休离了你，我倒是不难过，但你用这般手段逼迫，我可是大大生气。所以你可别弄错了，我今后对你再不好，可不是因为惋惜休弃了你。”龙二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他半点没为他将居沐儿休离这事说成与事实完全不符而羞愧，他看着居沐儿因为他的话难过而有些快意。
这个女人，敢不要他？他要让她后悔，让她哭着喊着说她错了，让她求他再娶她。她等着瞧！
龙二觉得几番话下来自己是完全占了上风。居沐儿亲口承认爱他，她听到他嫌弃她的话就难过，他左右着她的情绪，他对她原来如此重要。
龙二越想越得意。看着居沐儿终于没忍住，泪水吧嗒吧嗒落了下来，他顿时舒心地长吸一口气，真是太痛快了。
龙二走了。把居沐儿整治哭了，他非常满意，于是趾高气扬地离去。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他觉得战果很不错，他要乘胜追击，晾她三日，待她难过够了，他再回来继续收拾她。
龙二一回到府里，就有小仆来请，说是龙大有事相议。
龙二进了议事堂厅一看，龙大两口子及龙三两口子都坐在那儿。龙二清了清嗓子，慢腾腾地走进去，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怎么回事？”龙大直截了当地问。
龙二摸摸鼻子，在居沐儿面前的嚣张劲头全没有了。他看了看安若晨和凤舞，想了想，那事尚不明朗，还是不要宣扬开的好，于是回道：“沐儿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龙三傻眼。
凤舞看了看安若晨，道：“二嫂还玩得挺大的呢。”
安若晨点点头：“关键是二弟也乐得陪她玩。”
龙二左右看看屋子，装作没听见。
龙大与龙三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事情绝不是如此简单，但既然龙二不愿说，这里头必是有内情。
“玩到何时，可否先通知我们一声？”
龙大的这个问题让龙二脸色一正，低眉思索。安若晨接了龙大的眼神，拉上凤舞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与凤凤先出去吧。你们兄弟聊好了。”
凤舞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顺从地往外走，却忍不住还要闹上一闹：“大嫂，我被龙三休过，现在二嫂也被二伯休了，那咱家没被休过的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安若晨哈哈大笑，拉着她快步往外走。龙大转头瞪龙三，龙三拿杯子喝茶，装没听见。
很快屋子里剩下兄弟三人。只不过瞪人的瞪人，装傻的装傻，沉思的沉思，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最有威严的老大开口了：“你说清楚，你家那个在闹腾什么？”
这话龙二不爱听，什么叫“你家那个在闹腾”，他手一指龙三，脏水泼了过去：“爱闹腾的是老三家的，我家这个是聪慧可人。”
龙三也不乐意了：“瞎说，凤儿才不闹腾，凤儿那是活泼讨喜。”
“都不是让人省心的。”龙大很不高兴，家里闹成这样，他身为长子，如何与家里的列祖列宗交代？“让她们学学你们大嫂，稳重贤淑，这才是为人妻之道。”
“哧！”龙二、龙三同时扭头不理。
“哧什么哧，赶紧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要真是你们两口子闹着玩，你就去爹娘灵位前说，我还不想听了。”龙大脸色难看，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
龙二正了脸色，这事他原本就是要跟兄弟好好说道说道的，毕竟若是照他的想法往下走就真是拿着龙家的身家性命在赌了。
龙二把事情的缘由说了，把居沐儿要为冤案平反的决心说了，还把她如何闹和离的手段也说了。
说完了，三兄弟沉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龙二道：“我不能让她独自面对这些。”
龙大叹气：“只可惜她是女儿身，若为男子，这般心计与手段，又有颗忠良侠义之心，是报效国家的好人才。”
龙三也叹：“若她眼睛尚好，又能有凤儿的身手，那成为江湖中一代名侠，怕也不是难事。”
龙二用力瞪这两兄弟：“我们聊的是同一件事吗？”
龙大点点头，很自然地接下去：“皇上的那关确实不好过，当初他新登皇位，这案子办得风风火火，为他争足颜面，那些不捧他的老臣这才全都闭了嘴。若想翻案，不但得证据确凿，还得顾及皇上威严，为他找好台阶，摆尽威风，让臣子们半句废话都说不得，这才能好。”
龙三也道：“不止皇上，还有刑部那帮子，加上丁盛那老家伙的派系人马，在朝廷里可不是少数，一人摆一道坎这事就能搅黄了。”
两人说罢，一起看向龙二。好了，现在说的是同一件事了，然后呢？
龙二抿紧了嘴，他们说的全是废话，这事有多难他全都知道，用不着他们提醒。他道：“我与你们说这些，便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能不管她，但这事对我们龙家确是没半分好处，如若没处理好，怕是会招来灭门之灾。”
龙大皱眉：“所以你想分家吗？我不同意。”
龙三也道：“又不能像二嫂那样把你休了，我们怎么也是有血缘关系在，所以无论是什么事，都分不开吧？”
龙二瞪着他们。龙大道：“这种不可能的事就不要拿出来相议了，总之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好。朝廷那边我会帮你盯着。”
龙三也道：“那琴谱的事近来在江湖上闹得凶，都说是武功秘籍，还引发了不少纷争，这事我会好好打听打听，二哥别担心。”
龙二点点头，他不担心，真不担心。于他而言，更让他担心的是那个固执又不知好歹的女人。他真该好好再揍她一顿，然后要以他们龙家的例子教育她，家人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齐心应对，而不是像她这样算计和抛弃。
龙二这么一想，心里头又生居沐儿的气了。这次若是不让她长教训，她定是不知悔改的。所以他得狠下心来好好对付她。
话虽是这般说，但龙二这夜里却没睡踏实，他想起了那冷馒头。这么晚了，不知道沐儿有没有饭吃，她会不会饿着？再者她一人住在酒铺子里，洗漱收拾等都不方便，他又让她这般难过，她能休息好吗？
龙二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十六章 郎心欲铁却柔情
第二日，龙二挣扎一日，终是强忍着没去看居沐儿。他怕自己一去就会心软，好不容易占了一次上风，这成果无论如何要稳住。但他确实挂心她的起居，最后便叫了派去酒铺的护卫来问，知晓这一日苏晴都在酒铺照顾，他才算松了口气。
第三日，龙二心里激烈挣扎一番，他对自己说：晾不够三日，两日也是可以了吧。可今日去的话，似乎才晾了一日，这差得是不是有些远？
龙二最后还是坚持住了，只是他让护卫每两个时辰与他报一次酒铺的状况，那两个护卫轮流守卫，隔两个时辰就快马加鞭回来报信，如此折腾，苦不堪言。
第四日，龙二再一次与自己说：这两日差不多了，办大事不拘小节，不差这半日一日的。可他又责怪自己就是稳不住，没沉住气，所以事事低估她，才被她玩于掌间，这次不连本带利讨回来，她定是不会知晓他的厉害。
可这日没等他最终下定决心，护卫来报，居沐儿病了。
病了？龙二心一紧。但又想，人人都会病，可不能因她犯点小毛病他就紧张，这样可不是会被她拿得死死的？
可那护卫又道：“这几日夫人一直未出门，都是苏晴姑娘进出。但今日看苏晴姑娘甚是紧张，还亟亟去找了大夫，属下装成办事经过与她偶遇，问了问，她说夫人昨日里便有些不舒服，今日病得重了，烧得烫手，人事不省。”
龙二一听，再耐不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龙二快马加鞭往居家酒铺赶，他身后是龙府的马车，带着他亲手抓来的大夫。一行人赶到了酒铺，龙二未等马儿停稳便跳了下来，一看酒铺大门未锁，亟亟推门而入。
前院厨房里，苏晴刚把药熬好，拿着一个小托盘正出来，看到龙二来了甚是吃惊，忙招呼一声。龙二草草应了，跟着她往后院去，一路向她问着居沐儿的病情。两人走到居沐儿屋前，却看到云青贤坐在床边。
苏晴惊讶地问：“大人何时来的？”
龙二横她一眼，暗怪她不守好门，什么人都让往里进。甭管这云青贤是怎么来的，现在赶出去就对了。
“听说居姑娘病了，我带个大夫来给她瞧一瞧。”云青贤淡淡地扫了一眼龙二和他身后人等，不急不缓地答。
居姑娘？龙二听这话就生气。他压根儿不瞧这屋子里立在一旁的那大夫模样的男子，他只迈前两步，盯着云青贤的手——那只碍眼的手掌此时正握着他家沐儿的手！
龙二还没来得及说话，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迷迷糊糊的居沐儿忽然动了一下，云青贤忙握紧她的手，探身看她的模样。
居沐儿眼睛未睁，虚弱地嘟囔似的唤了一声：“相公……”
龙二霎时脸都绿了，这是冲谁喊相公呢！
他才是相公！他才是！
“陈大夫！”龙二一声喝，把跟在他后头提着医药箱子的陈大夫吓了一跳，他什么都没干啊，吼他作甚？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沐儿把把脉。”龙二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要大夫快上去把那姓云的挤下来。
陈大夫赶紧应了，迈上前两步停住了。床边的位置上坐着云青贤，此时他并没有起身相让的意思，陈大夫卡在那儿，进不得退不得。
“陈大夫，沐儿病重，若不早些看明白了开出药方来拿药服药，把病耽误了可怎么好？”龙二阴森森地说着，话是冲着陈大夫说的，眼睛却盯着云青贤。
云青贤瞧了瞧站在一旁不敢作声的苏晴，又瞧瞧她手上端的药碗，最后目光迎上了龙二。看来他与他一样，都是自带大夫，压根儿把苏晴无视掉了。
云青贤与龙二对视片刻，忽然轻抬了抬右手。那只手被居沐儿握着，他抬起来，她却没有松开。
这对龙二来说无疑是挑衅。
他沉着脸挤开陈大夫，两大步迈到了床前，一探手便去抢居沐儿的手腕。
云青贤脸一沉，低声一喝：“莫伤她。”左手一晃，拍开龙二探来的手掌。
龙二心里更怒，他何时要伤她？他疼她都来不及。这姓云的当他的面轻薄他家的龙居氏不算，还敢给他泼脏水安罪名。龙二翻掌曲肘，顶开云青贤的手掌。
云青贤转腕再击。两个男人便在居沐儿的床前似真似假地打了起来。
陈大夫提着医药箱子，苦着脸看了一眼同样表情的刘大夫，那是随云青贤一道来的，两位大夫互相还认识，只是对眼前的情景同样感到无奈和尴尬。
最后苏晴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道：“二爷和大人到外面打吧，我先给姐姐喂药。”
两位打架的顿时手上一停。龙二趁机把居沐儿的手抢了过来，顺着力道把云青贤推到一边。
云青贤愣了一愣，终是没有再发难。他退了一步，懊恼的情绪在面上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居沐儿此时依然没有醒，她皱紧眉头，极不安稳，哑着嗓子又唤了一声：“相公。”
“我在呢。”龙二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不慌，我在呢，你乖乖的，我让大夫给你瞧病。”
居沐儿动了动，似乎很不舒服。龙二侧了侧身子，把自己的右胳膊递了过去，居沐儿摸到了，习惯性地抱住他的胳膊，脸也挨了上来，孩子一般偎着他。
两人动作流畅自然，显得甚有默契。云青贤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黯然。龙二瞄到他的神情，示威似的瞟他一眼，又去抚抚居沐儿的发。居沐儿偎紧他，喃喃地又轻唤了一句：“相公。”
陈大夫在龙二的示意下上前把了脉，又让苏晴把先前大夫开的药方拿过来看了看，再看了看苏晴熬的药，最后说可以先让居沐儿喝这个，明天换他开的方子。
苏晴松了口气，在龙二的盯视下，将居沐儿摇得半醒，小心翼翼地把那碗药喂了下去。
居沐儿喝药极不安分，还用力捏着龙二的手似是闹脾气。龙二待她咽下最后一口药，用力戳她的额头：“看你生病的分上，先不收拾你。”
云青贤看着他们喂药，看完了，领着大夫出了门。他面若寒霜，刘大夫不敢作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出了酒铺子，却见不远处路边停了一辆云府的马车。云青贤心里一动，让来时的马车送刘大夫回去，自己径直上了那辆云府马车。
马车里，丁妍香静静坐着，看到云青贤上来，笑着问：“相公出来了，居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云青贤点点头，却是问：“你怎么来了？”
“相公一人来此会惹闲话的，我也跟着来，算是夫妻二人给前龙二夫人探病，外人也说不得什么不好来。我只在外头等着，不会耽误相公的。”丁妍香这话说得在理，又得体大方，云青贤听罢，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居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不太好，不过龙二来了。”
丁妍香看看云青贤的表情，偎紧他，轻声道：“也不知那龙二爷为何将她休了？”
云青贤抚抚她的发，也轻声道：“你莫多想，我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念想，只是她刚被休离，又病了，我才过来瞧一瞧她。”
“我明白的。相公安心。”
“回去吧。”云青贤握紧她的手，嘱咐车夫驾车。他看着丁妍香对他温柔微笑，垂眼又看了看他们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想起刚才居沐儿也曾这样握着他，还唤了他一声相公。
虽然明知她唤的人不是他，虽然明知她病得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声软软的相公，却是唤进了他心里。
只是，他们相遇的时机不对。
若他没有娶妻，会不会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
他不会像龙二那般欺负她，不会休离她，不会让她生了病孤零零躺倒在屋子里没人理……
“相公。”
云青贤抬头，听得丁妍香问：“相公是明日就出远门吗？这次爹爹又要让你去哪儿？莫不是他又做了什么让你担着？”
“莫瞎想，只是寻常公事。”云青贤替她拨了拨颊上的发丝，“我不在家里，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觉得闷了，就回家走走，让珊儿陪陪你。”
丁妍香淡淡苦笑，转头看了看车外，已经看不到居家酒铺了。她说：“相公放心，我不会再干傻事了。”
云青贤拍拍她的手背，伸臂揽她入怀。
居家酒铺这边，龙二与居沐儿也是相依相偎。只不过与云氏夫妇的相敬如宾不同，龙二这一对的气氛火焰燃燃。确切地说，是龙二爷自己火焰燃燃，怨气冲得快把屋子烧倒。
苏晴和陈大夫都告退了，龙二自己守着居沐儿。
他一会儿嫌她脸色太难看，一会儿嫌她鼻塞喘气声音粗，一会儿又嫌她翻身背对他不搂他的胳膊……反正横竖左右都要怨她。
龙二对着睡得晕乎乎的居沐儿开训：“不就晾了你几天嘛，你就病给我看。若是我十天半月的没空来，你是打算闹到天上去？”
居沐儿紧闭双眼，偎在他怀里睡，眼皮都没动一下，压根儿听不到他说什么。
龙二训着训着，也觉得没意思了，于是又戳她的额头：“快点好起来知不知道，我还有好些账没与你算呢。”
居沐儿当然不能回答。龙二盯着她的脸，看着看着，最后长叹一声。
居沐儿醒过来的时候，分不清现下是什么时辰，也一时不太肯定自己在哪里。她呆呆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回了娘家，正住在自己屋里。
她想起了一切。
她和龙二不再是夫妻了，她对他使了心计，他恨她。
居沐儿眨眨眼睛，难过又涌上心头。可是她不后悔，若是时光倒流再来一次，她还是要这么做。不，若是时光能倒流，她就不嫁给他了。
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忽听得屋子里有动静。居沐儿吓得一抖，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全身软烂如泥，关节酸痛，她想起来了——她生病了，苏晴跑来照顾她。
“晴儿。”她唤了一声。
没人应她。可屋子里确实是有人。
居沐儿害怕了，她又唤了一声“晴儿”。
这时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她不在。”
居沐儿松了口气，一下又倒回床上：“相……二爷。”
“我不是像二爷，我就是二爷。”龙二怒气冲冲地走到床边，低头俯视她。这女人醒过来第一个叫的居然是晴儿，他在她身边照顾一天都白折腾了？他还与她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她还答应了，回了几声，可一睁眼就全忘了？
“二……二爷。”居沐儿口干舌燥，咽了咽唾沫。
“哼！”龙二显示着他的不开心，“你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有什么想说的？居沐儿脑子空空，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干脆直接问：“二爷有什么吩咐？”
龙二横眉竖眼。就这样？醒过来竟然对他无话可说？那当初她哭什么哭？他走了她病什么病？他现在就在她面前，几句舒心话总该对他讲吧？可听听她说的，有什么吩咐？这跟谁说话呢，还吩咐！
龙二咬牙：“你是我什么人，我怎会对你有吩咐？”
居沐儿呆呆睁着眼，没说话。
龙二又不乐意了：“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我渴了，想喝水。”
他没什么吩咐的，她却是吩咐起他来了。龙二猛地转头，倒水去！
待居沐儿连喝了两杯水，龙二说话了：“我倒的水可不是白让人喝的。”
居沐儿一愣，这时候要吐水也来不及了吧。
“我要与你打个赌，赌我会比你更快找出凶手。”
居沐儿不说话，她有不祥的预感，这时候装晕还可以吗？
“这不是你一贯的手段吗？谈不成的事，便用交换或打赌的，只不过我不像你那般绕弯子。你也没什么可与我交换的，所以我们来赌一赌吧，就赌我会比你更快找出凶手，如何？”
“不如何。我不与你赌。”居沐儿虽然虚弱，说话有气无力，但语气还是非常坚定。
龙二笑笑，道：“你以为我说这事是好玩的？我既是提了出来，便笃定了你会答应。”
“我不答应。”居沐儿抢着说了。
“你不答应，我便自己去查。可是你也知道，这里头这么多内情，我还没摸清门道，万一捅到了哪里的痛处，惹急了幕后之人，或是被闹到皇上那处，到时候皇上怪罪于我，判我的罪抄了我们龙家，可如何好？”
居沐儿慌了神：“二爷说过，那是别人的事，二爷不会插手。”
“原先那是别人的事。可如今我为这事被人算计了，不追究追究，证明给那人看我有本事能将此案解决，我夜里如何睡得安稳？”
居沐儿吃惊地张大了嘴。她此时病得昏昏沉沉，脑子完全转不动，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驳。不与他赌，他便自己去乱查吗？她不相信他会置龙府安危于不顾。但他这人最是小气记仇，万一真是钻进了牛角尖怎么办？
可若与他赌，那势必又把他牵扯进来了。那她费了这般心思与他和离岂不是白费工夫？那日斗琴大会她是听得清楚，以皇上对这案子的态度想翻案是难上加难，钱江义打草惊蛇，此事更是无望，所以她才狠下心肠与龙府撇清关系，受了这椎心之痛。而现在，他却说他要赌这口气给她看？
这事绝不可行。
她不能让他掺和进来。若东窗事发皇上怪罪，龙府一定要与此事无关才好。居沐儿想了又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她眨了眨眼，说道：“二爷，我还病着呢，眼睛睁不开了，我再睡一会儿，醒了再回你话。”
先装睡，拖过去再说。
“你睡你的。”龙二也不着急。她在乎他，不愿他涉险，那他便是占定了上风。
这边居沐儿却哪里还睡得着，她此刻满心焦虑。
要怎么解决这事呢，若他铁了心搅和，她该怎么拦他好？
居沐儿一边想着一边装睡，可她越想越晕，真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被人推醒的。
居沐儿迷迷糊糊听到龙二的声音：“起来喝药，吃点粥再睡。”
她被抱坐起来，感觉偎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然后一只勺抵到了她的唇边，她下意识地张嘴，苦涩又带着药臭味的液体灌进了她的嘴里，难喝得她一下就醒了。
居沐儿被灌下了一碗药，又喝了半碗粥，整个人精神多了。她自觉这时候再说接着睡好像不太合适，重点是前头她睡得全身骨头都疼，真不想再睡了。
龙二好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他唤来了小竹、小苹伺候她如厕洗漱换衣服。
居沐儿这才知道，趁她熟睡这会儿工夫，龙二爷把丫环小仆们全叫了来，还把书楼里的卷宗搬了来，一副打算与她耗下去的架势。
居沐儿叹口气，知道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龙二在居沐儿的房里等着她。她磨磨蹭蹭的好半天终于回了来，一进屋就在衣裳箱子里翻，过一会儿翻了顶帽子出来戴上。
龙二一看，是当初她说头发臭特意戴的帽子。龙二有些想笑，他家沐儿的小洁癖真是有趣。居沐儿戴好了帽子，挺了挺腰板，摸索着坐到了龙二面前。
龙二放下手里的卷宗，忍着笑拉了拉她的帽尖。居沐儿两手护着，嘟囔着抱怨：“小竹不让我沐发洗澡，说是大夫交代烧没退干净不让洗。可睡了这么久，又流了许多汗，很臭。”
“臭也不让洗，得听大夫的。”她精神好起来了，这让龙二很开心，又去扯她的帽子逗她。
居沐儿拍掉他的手，正色道：“二爷的话，我想过了。”
“如何？”
“二爷把师先生案子的事告诉龙将军和龙三爷了吗？”
“告诉了。”龙二盯着居沐儿看。她这会儿精神真是不错，脑子也灵光了，晓得一上来便绕着弯用家人来点他。
“那二爷把事情的凶险及对龙府的危害都说明白了吗？”
“他们很清楚。”龙二清清嗓子，“我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家人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既是决定要做这事就绝不会偷偷摸摸瞒着他们。他们也定是会把事由对大嫂和凤凤说明白，我们龙家，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共同承担。”
他这话让居沐儿一呆，愣在那儿不知该怎么接话。
龙二冷笑一声接着道：“可不像某人，自以为是，搞不清一家人的道理。”
“所以那某人定没法与二爷做家人，二爷莫要理她，随她去吧。”
还顶嘴！
龙二不高兴了：“随她去？岂不是便宜了她？”
居沐儿叹气：“二爷要如何才能解气？”
“这个简单，就让她哭着求我让她再嫁回来，然后是不是要把她再休掉得由我来决定。”
居沐儿抿紧嘴，他还真是说得出口。
“她大概会想哭着求二爷别理她了。”
龙二“哼”了一声：“她倒是哭一个试试！”
居沐儿撇嘴不说话了。
龙二瞪她两眼，为她还在挣扎试图与他撇清关系感到生气：“你旁的都不必说了，这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总之，我会把凶手找出来，让你心服口服。”
“我对二爷一向是服气的。”
“那还真是看不出来。”
“二爷要插手这事，对皇上那边的对策想好了吗？”
“没有。”
“二爷对这事有头绪吗？”
“没有。”
“二爷有应对后果的办法了吗？”
“还没有。”
居沐儿闭了嘴，她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龙二却道：“你不也是这般？”
居沐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因为这般没办法，她才出此下策与他和离，如果又继续纠缠，那她先前做的那些事又有何用？
她忍不住又叹气，她知道龙二就是想让她知道她是做了无用功，他就是想让她承认她错了。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龙二很爽快。
“二爷参与这事，必须是隐秘的，不能让旁人知道。所有的事都要让外人看着像是与二爷、与龙府无关。二爷答应了，我才把我知道的所有事告诉二爷，这样二爷才能少走弯路，避免查探当中惹上什么麻烦。”
龙二静静看着她，没马上回话。
她还是一贯的狡猾啊，这条件听上去没什么，实际却是把她与他之间撇了个干净。让他看上去与这事无关，也就是说要与她无关，所以得与她保持距离，不能公开碰面，不能在她这里住，也不能让她回去——就好像真正和离的两个人。
龙二摸摸下巴，她以为她这般说，他就纠缠不下去了？龙二笑笑，他不怕她提条件，任何条件都好，他怕的是她不提。她若是死也不理他，真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还觉得难办了呢。
好在，他懂她的。
“好，我答应你。”龙二这回答让居沐儿舒了一口气。
“所有的事都会秘密进行，我不张扬不公开，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让这事曝光，不会让人知道我管了这事，如何？”
“好。”居沐儿答道，“为了真与这事撇清关系，二爷与我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龙二一笑，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挑明了。他施施然地纠正：“是不要公开地来往。”
居沐儿微怔，终于还是点头。
龙二又笑，伸手去握她的手：“这般说明白便好了。”
说明白什么了？居沐儿忧心忡忡。
龙二揉揉她的眉心：“现在，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二爷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你说这案子里你已经无法抽身，是什么让你觉得你陷进去了？”这是龙二最在意的。无法抽身到只能与他和离来保护他，就意味着她身边潜伏着危险。
“我被人监视了。”
“监视？”龙二皱眉。
“很巧妙的监视。我也是近期才确定下来。这也让我明白，那幕后凶手确实一直在怀疑我。但我没想通，他为什么不杀我。”
龙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二爷该是知道一白兄死于酒后溺水身亡，是意外。但他死的时机太巧，在他完成了琴谱的前半部分四处奔走就要有线索的时候，在我就要把后半部琴谱完成的时候，他去世了。他走了之后，那些跟着他一起查案子的琴师散的散，躲的躲。这事就从此沉寂下去。”
“除了华一白，还有别的琴师莫名身亡吗？”
“没听说。”
“那你为何会觉得要杀你？”
“我瞎了。”居沐儿摸摸眼睛，“也许是我多疑，但我确实觉得这事蹊跷。为我治眼病的祁大夫医术高明，人人夸赞。可我瞎了没多久，他便搬了地方，离开了京城，说是返乡养老。我偷偷找过别的大夫诊眼睛，他们都说治不好了。虽然没发现之前的诊治有什么问题，可我瞎的时机与华大哥的死都太凑巧，所以我一直怀疑。”
居沐儿说到这里，咬了咬唇，又道：“后来我发现我被人监视，我才更疑虑为何那人不杀我。费这般周折，杀了我岂不是简单？还有一件事我没想通，那就是他为何要杀史尚书全家。要夺回琴谱，偷偷潜入动手便好，若有人阻拦，杀掉阻拦的人便好，为何要灭门？”
“为何你一口咬定凶手行凶，是为了夺回琴谱呢？”
居沐儿呆住，她还真是没想过除此之外的任何动机。
“因为这是师先生临终以琴曲告知的，那琴曲里大有玄机。”居沐儿将与雅黎丽说的那些推测讲与龙二听。前面那五首杂糅的曲子并非单纯诉冤，更有解释点明后面那完整琴曲的意思。
龙二想了想，问：“沐儿，你们学琴的听琴曲，都能听出来里面的故事？”
“有一些是可以的，比如金戈铁马，比如高山流水，比如婉约诉情……”
“可里面什么谈情说爱了，远征不回家了，然后等着心上人回来了，这些只是听曲子，你们就能听明白？”
“这个，自然是要了解作曲之人的意图及背后的故事，再配合琴曲解释。”
“所以那师伯音是知道作曲人是谁，还知道那人的故事？不然他怎么能告诉你们这么清楚？”
居沐儿又是一愣：“据传，这琴曲是史尚书所得，他解弹不出，才请师先生帮忙。”
“那么说来，如果不是师伯音原本就知道这琴曲的玄机，便是史泽春知道。史泽春把琴曲来历告诉师伯音，但自己全家却遭了毒手。于是师伯音想方设法，要把这琴曲之秘泄露出来，也许他知道这桩惨案定是与这琴曲来历有关？”
“我就是这般想的。”居沐儿道，“那琴曲与雅黎大人所弹的曲风相近，我已拜托她在西闵国研查此曲。”
“雅黎大人？”龙二“哼”了一声，“我就该想到你要去见她是有古怪，我当初就是太相信你了。”
居沐儿低头不语，如今龙二时不时都要戳一下她的痛处，她无奈却又惭愧。
“后悔这般对我吗？”
居沐儿不说话，“不后悔”这话怎么都不能与他说。
真是没心没肺的！龙二瞪着她，心里很不满意。
居沐儿低头闷闷地继续把话题转回来：“师先生死前费这般工夫解弹琴曲，一定自有他的深意。就算凶手不是为了夺回琴谱，其目的也定是与琴谱有关，我只是不明白，为何要做到灭门这一步。”
“也许根本就与琴谱无关，定是有深仇大恨才会痛下杀手。你们弹琴的都有些疯魔症，一遇上琴就喜欢把所有事都往上靠。哪有为了抢一本破琴谱就杀了人全家的，这种理由只有傻子才信。”
这话居沐儿可不爱听：“二爷说的傻子，可是把所有判案的人都扯进去了。当初给师先生定罪，不就是说他为了把这绝世琴谱占为己有才做出这般狠绝之事吗？再说了，二爷不懂琴，自然对琴没甚念想，可就如同有人会谋财害命的道理一样，一本绝妙琴谱，千金难求，为得此物，动了歪念也不出奇。但我并非因为这事件中有本琴谱才会断定与它有关，而是师先生临终特意解弹此曲，定是有其缘由。如今不是有传言，说这琴谱是本武功秘籍吗？若事情与琴谱无关，又何来此传言？”
“我说一句你回这么多句。”龙二没好气，倒了杯水递给她，“你觉得琴谱会是武功秘籍吗？”
居沐儿接过水老实不客气地喝下了。她小脸微红，也不知是辩驳得有些激动还是病情未愈。龙二有些不放心地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觉得还是有些热。
居沐儿答道：“我们学琴的都是疯魔的，只知道琴谱，不知道武功秘籍。”
龙二捏她的脸，她又开始调皮捣乱了。
“反正，师先生以琴闻名，未曾听说他对武学有研究，而史尚书也似乎并非武学高手。再者说，要把武功秘籍藏到琴谱里，这作曲之人不但得武艺超群，更得有高深的琴技本事，缺一不可。我是没听说琴界里有哪位高人武学如此精湛的。”
龙二点点头，对这点倒是赞同。要把武学秘籍记到一般人解弹不出的琴谱里，确实需要很大的本事，这个倒是可以查一查。
这时居沐儿又道：“琴谱的秘密是我发现的，所以若是此案真与琴谱有关，便算是我赢了。”
“你倒是会算计，这有关的范围太大，沾上点边就算赢了，你真占便宜。可不能这般取巧，要最后抓到凶手才算数。”
“若是凭我的推测和找来的线索抓到的凶手，也是算我赢。”
龙二走到床边给她抖抖被子，不接她这话。居沐儿继续唠叨：“二爷重信，我是信得过二爷的。”
“不必拍马屁，爷如今不吃这套了。”
居沐儿似没听见，继续道：“所以之前说好的条件，二爷是一定会遵守的。一会儿二爷就把丫环属下们全带走，今后我们不必往来，若是查案中有何进展或问题，可让人秘密捎个信，我们约个隐秘之处见面便好。”
龙二转过身来瞪她。可居沐儿看不见，自顾自继续道：“二爷莫忘了，不能让人察觉二爷插手此事。还有就是，二爷若是查出什么消息，也得让人通知我一声的好。此事万不可鲁莽冲动，万事想妥当了再行对策。”
这还用得着她教？
到底谁才是呼风唤雨运筹帷幄的爷？
龙二连与她拌嘴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把她拉上床，给她脱好鞋盖好被，将她裹好了，看那顶丑帽子不顺眼，很想丢了，可居沐儿护着不干。龙二拉拔不过她，瞪眼半天随她去了。
居沐儿睡好了，用温柔贤淑的语调道：“二爷慢走。”
偏不走。
龙二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道：“你说说，你琢磨了这事两年，心里可有怀疑的对象？”
怀疑的对象？
居沐儿颦眉——每一个参与过此案，位高权重的人都值得怀疑。
“自我知道那琴曲之意后，我便想过。许是寡情薄义之人被人揭了老底，怕被发现丑行，所以誓要夺回琴谱。刑部丁尚书有妻有妾，权势通天，我听说他常上烟花之地，颇为好色，做出欺情负义之事该也不会让人意外。而他夫人娘家有权有势，尚书大人惧内立规，绝不让其他女子生下一儿半女，这种种听来，似有夺谱杀人的动机，但他琴技一般，难明风雅，若有人要揭他恶行，为何藏意琴谱？这有些不合常理。”
居沐儿说到这里停了停，又道：“但也有可能那人就是防他明白。可是我之前打听过，丁尚书是京城人士，自小便在京城长大，这曲子里的什么远征等归所指与他不符。不过，也许远征等归只是寓意。”
她絮絮叨叨分析个没完，认真的表情让龙二忍不住笑了：“这么复杂，你的脑袋瓜能转过来吗？”
居沐儿撇嘴不理他，是他让她说的，她说了却又被笑话。
她撇嘴的样子让龙二又笑，笑完了却肯定她的分析：“你说得对，有关人等的行事背景我会去查查，定是比你满大街教琴探听来得清楚。”
这时居沐儿却又道：“虽然有许多事我没有想明白，不过我有一个线索，可以直接找到真凶。”
龙二挑眉，有些不信。这么容易能找到真凶，那她为何休掉他？
“当然了，要最终抓到他还有一定难度，要有足够证据翻案更有难度。所以那线索我一直留着，没打草惊蛇。”居沐儿说着，脸上有着小得意，“二爷，我可以把线索告诉你，不过最后通过这个抓到真凶，算我赢。”
真是爱计较。不过她的表情这么可爱，让龙二忍不住生了邪念。
他附耳过去，佯装认真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小声告诉我。”
他的脸碰到她的唇，让居沐儿猛地一缩。龙二似没感觉，还催她：“快说来听听。”
居沐儿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摸索着，揪到他的耳朵，防他再来轻薄。龙二耳朵痒了，忍不住笑，这般似真似假的调情让他心情愉悦。直到居沐儿在他耳边将事情讲了一遍，他才正色下来。
“我说完了。”居沐儿推推他，龙二却赖着没动。
他在心里把事情转了一遍，回道：“这事我来安排，定妥当了你再行动。”
“好。”居沐儿一边应一边再推他。
龙二终于顺从地坐起身，居沐儿刚要松口气，唇上却是一紧，被龙二快速地啄了一记。居沐儿大吃一惊，刚要开口，唇瓣被堵个严实，舌尖还被轻轻一碰。熟悉的亲密和龙二的气息让她心里一荡，还未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
龙二只说了声“我走了”便从房里消失了。
很快小竹、小苹进来把屋子收拾了，又与居沐儿交代了喝药吃食的各项事宜，也走了。
居沐儿躺在床上侧耳倾听，院子里不一会儿便安安静静，再无声响。居沐儿知道，这是龙二兑现他的承诺，切断与她的往来，把人都带走了。
居沐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她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可他前脚刚走，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她该斥责他对她的轻薄，可她舌尖上残留着的他的味道这么美好，她想念他。
居沐儿越想越是难过，他不在了，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她不是这般娇气的人，可他的离开确实让她感觉到自己很脆弱，她又开始不舒服了，她觉得身上又烧了起来，她有些喘不上气，她很难过。
居沐儿一个人躺在屋子里，寂静如此难熬，她一动都不想动。熬着熬着，她好像睡着了，可她似乎又听到屋子里有声音，她迷迷糊糊，不知道是梦是醒。
直到有人粗鲁地推她：“起来喝药！”
这个声音……
居沐儿被推得有些疼，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她醒了吗？
“快醒醒，喝药。”龙二的声音又响起，“爷才走开一会儿，你又闹起病来，成心让爷不踏实是不是？”
“相……二爷。”
“我不是像二爷，我就是二爷。”龙二戳她的脑门，“喝药。”
居沐儿被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她仍有些不信：“二爷不是走了吗？还有小竹、小苹，都走了。”
“是啊，都走了。这可不是你说的嘛，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仍有往来，我可是做足了戏，大张旗鼓地当着远邻近舍的面把人都带走了。而且之后也不会有人看到龙府的人再过来。”
“那二爷怎会在此？”
“偷偷潜进来的，没人发现。”龙二说这话的时候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明面上不再往来了，暗地里勾勾搭搭还是可以的，这不是你答应的吗？”
居沐儿吃惊地张大了嘴，她什么时候答应暗地里勾勾搭搭了，这岂是良家妇女所为？
可她心里头的欢喜是怎么回事？她的廉耻道德都到哪里去了？
龙二这边还在训：“你自己说，这都是谁害的？爷好好的夫君做不成，成了偷偷摸摸的情夫。”
谁要他做情夫了，居沐儿好想哭，好人家的女子才不能做这种丑事呢。可是这想哭的情绪下倒也不觉得难过，她真是太奇怪了，她疯魔了。
“喝药。你要是再敢烧起来试试，爷真是没好好冲你发过火，惯得你上天了。”龙二一边骂一边粗鲁地把药碗塞到她手里。
居沐儿捧着碗大口喝药，眼泪落到了碗里，可药却意外的没那么难喝了。
居沐儿心想，没廉耻便没廉耻吧。
“真可怜，想爷都想哭了。”龙二看她喝完，接过空碗，一边拿帕子给她擦嘴擦脸一边调侃她。
“是药太苦才哭的。”
“爷不信。”不是想他的话他都不信。
居沐儿抿嘴，躲回被子里偷偷乐。头还有些疼，耳边是龙二絮絮叨叨的训话，可她却觉得挺好听。
这天龙二差点在居沐儿房里过夜。
差一点的意思就是——未遂。
原因是被他喂了一碗药一碗粥后，病人居沐儿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生生把他赶跑了。她还列了好几条理由。
第一，他们和离了。可这理由龙二爷压根儿当没听见。他自认是被陷害的，他还没跟她清算这账呢，还敢提？
第二，他夜不归家，传了出去，大家定会胡乱猜测。若是说龙二爷外出风流，坏了名声，那多不好。龙二瞪眼，他婚后半年便休妻，这名声还能好到哪里去？
可居沐儿还有话说，这第三点是，若是被人发现他是在她这里过的夜，那传到有心人耳里，对破案无益，也坏了她之前的辛苦安排。这一条龙二更是不以为然，这屋子周围有他的人守着，他又不是在绕着屋子乱窜让人看着，谁会发现他在这里？话说回来，谁让她安排布置的？
这一条条反驳得龙二爷自己很满意，可他没想到居沐儿还有一条。
她说，她生病了，苏晴明日定会来探望。因她天未亮要上山采花，所以明日一定来得早。龙二不能教苏晴看到他在这里，所以要么龙二睡到半夜回去，要么等苏晴进门前他跳窗偷跑。
这两点龙二都不愿意。
虽然他说了自己是偷偷摸摸的情夫，可是不代表他要做贼似的夜黑风高偷爬窗。他是潇洒倜傥风度翩翩的龙二爷，可不能干这种事。
于是在最后确认居沐儿药已喝好肚子不饿睡觉不慌如厕有桶之后，龙二爷一脸郁闷地骑马回府了。
这一日他与居沐儿聊了许多，谜团一个堆着一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将所有事情在脑子里又整理了一遍。
龙二承认，这些事正如居沐儿所说，只是猜疑，而无实据，信者皆信，不信者自当恒不信。他之前态度轻慢，不以为然，所以不知不觉中将沐儿推远了。她心思敏感，小心翼翼，皇上那一顿龙威发作，让她生了必须离开龙家的念头，可实际上，始作俑者却是他自己。
龙二直到现在也觉得师伯音的事跟他一文钱关系也没有。但既然沐儿抽身不得，那他自然也无法脱身。只是学琴之人，被琴所困，他却不能被沐儿的思维带偏了，他得用自己的方法去查。
龙二的查探是暗地里进行的。但这案子毕竟是当年举国瞩目的大案，参与其中的人数不胜数，又因为时隔太久，许多人事不若当年，一一查来，又要隐蔽不让人察觉，颇为困难。所以事情的推进并不能大刀阔斧，而得像是涓涓细流在堵截当中寻觅水口一样，点点渗透。
龙二不但得花心思查案，还得花心思想如何把居沐儿黏住。

第二十七章 查迷案不忘偷香
连着三日，苏晴都一大早来探望，入夜再离开。龙二既然是摆出了不闻不问的姿态，自然是不能再去亲近。苏晴在他便不能在，于是他烦苏晴烦得恨不得让李柯将她掳走。
他夜夜探居沐儿香闺，夜夜被居沐儿以明日一早苏晴会来的理由赶走。这让龙二的恼火积了一肚子。
第三日晚上，龙二看大夫开的药全喝完了，居沐儿的烧也退了，身体似恢复康健，于是下了最后通牒：“明日你与那苏晴说明白了，用不着她起早贪黑地照顾，她日日这般黏人，让爷的日子怎么过？”
居沐儿听得一愣，而后抿嘴忍笑，心想这要是不明白的，听得这话还道是苏晴黏上了龙二爷，让二爷喘不得气了。
龙二看她的表情，恨恨地道：“你还偷笑？你省着点笑吧，爷还有别的招让苏晴脱不开身来碍爷的事，你等着。”
龙二还真是说到做到的。
第二日，居沐儿还没来得及与苏晴说不必这般辛苦每日过来照顾，苏晴倒是先与她说了：“姐姐，我明儿个不能再像现在这般守在这里了。”
“我已无碍，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晴儿你不必担心。”
“不是的，是我师傅病了，我不放心，得去照顾他。”听声音小姑娘颇为焦急。
居沐儿吃了一惊，李柯居然病了？
“他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卧床不起，病得颇重。龙府请的大夫都没了办法，说只能喝喝药治着试试。”苏晴说着说着差点落泪，“姐姐，我师傅武艺高强，身体健壮，不轻易病的。这突然之间就起不来床，会不会是什么要命的急症？”
居沐儿张大了嘴，完全不知该怎么答。龙二爷这招，也太毒了吧。
居沐儿不敢揭穿龙二的诡计，心里虽然同情可怜装病的李柯和着急的苏晴，但她怕揭穿了，龙二得使出更狠的招来，于是只能安慰几句。苏晴应了话，一脸担忧地又往龙府去了。
这夜里，龙二得意扬扬地来了。一进屋，先说了一句每日都得报的话：“没人发现我来，没人发现我俩还有关系。”
居沐儿没说话，她正坐在椅子那里梳头，光洁顺滑的乌发随着梳发的动作在她身前一荡。龙二就着月光看见，想起那秀发在他指下的触感，不觉咽了咽口水。
他重重咳了两声，拿起蜡烛点了起来：“这病才下去就沐发，大夫同意了吗？若是又染了病，我可不会理你。”
居沐儿不理他，她起身把梳子放回桌上，又收拾收拾了衣箱子。
龙二涎着脸过去，把手上的小包袱递给她。
“做什么？”
“我的换洗衣服，你也放到箱子里，不然摆外头，教别人看见了，你该不乐意了。”
居沐儿不接，扭头当没听见，却是说：“我现在病好了，你看我都没事，安心回去吧。”
龙二也当没听见，他把包袱直接丢箱子里，也不收拾好了，盖上箱子就算占上了地盘，然后鞋一蹬，扑到居沐儿床上当大爷。
“病好了便好，来来，给爷捶捶背。”
居沐儿呆了呆，慢吞吞走过去：“趁还不算太晚，捶完背就回去吧。”
“快捶。”
他没答应她。居沐儿心里叹气，先捶着，再继续劝：“二爷明日便让李护卫的病好了吧，这装病也挺辛苦的。晴儿着急担心，也不好受。”
“我好受便行。”龙二老神在在，一点没觉得自己干了缺德事。
“我已经跟晴儿说好了，她不会时时在这里，二爷若是想来，避开外人来便是了，莫跟小姑娘计较。晴儿是对我好的。”
“她以后不来是以后的事，之前占着你不能白占了。她对你好，难道我对你不好？”龙二记仇真是记得牢牢的。
居沐儿一连好几句全被顶回来，心里也不痛快了。加上这段日子被龙二呼来喝去左戳右训的，她也记着呢。这脑子一热，她干了件想过多次但一直不敢干的事。
她狠狠地，揍了龙二爷的屁股。
龙二趴着，姿势正好，她便坐到床边捶他的背，打得相当顺手。
啪啪两声，响亮又清脆。
龙二猛地跳了起来，又吃惊又吃痛。
居沐儿动完手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虽然每次被龙二揍了之后她都有过揍回去的想法，但那个真只是想一想而已。待真的动了手，她自己也有些傻眼。
龙二的报复来得很快，一探手便将居沐儿抓住，将她往床上拖：“果然是惯得你翻了天了。”
“我没有我没有，天还好好的。”
“天好好的，你可就不太好了。”龙二将她压在床上，想着揍哪里不太疼又能扳回面子的。想着想着，闻到她发上的香气，她的脸又离他那么近，他看得很清楚。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她的唇粉润光泽，她越长越美了吗？明明初相见时，她还没有那么顺眼的。
龙二低下头去，吻住她的唇。
居沐儿有些吃惊，却又觉得不太惊讶。她想回吻迎合，又觉得该推开他。犹豫之间，龙二已然吻得火热缠绵，让她喘不上气来。
再闹下去，事情就不可控了。
居沐儿有些不知所措。
可龙二却是顾不得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毫无顾忌，急不可耐。他伸手剥开居沐儿的衣裳，褪得一半，又亟亟起身脱自己的。
半蹲半跪间，却不知踩到了床板的哪个地方，脆弱的板子咔嚓一声响——裂了。龙二吃了一惊，下意识往旁边一跳，却是正跳在裂口那儿，两块连着的板子咔的一下……
床塌了。
龙二活了这么些个年头，什么阵仗都见识过，但偏偏没有经历过塌床这种事。
床这种东西怎么会塌？怎么可能塌？
“焦黑”已然不能形容龙二的脸色了。
他呆在那里，又觉恼火又觉丢脸。屁股下面坐着的是断裂斜摔在地上的床板，床上的被褥枕头乱七八糟挤成一团。他自己则被床塌了斜落下来的床帐子，披披挂挂裹了一身。
这时候龙二听到了居沐儿的笑声。
是躲在被子里的开怀大笑。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龙二咬紧后槽牙，也不管身上缠着帐子，探身从被褥堆和帐布下挖出居沐儿。她正涨红了脸，哈哈大笑。
笑，她还笑！都怪她！
“你这是什么床？”什么破木板！他家岳丈大人就这么抠门小气用烂木头做床给他的沐儿睡？
“会塌的床……”居沐儿笑得更厉害了，让龙二忍不住低头咬她。
烛光昏黄，斜落在地上的破木板上堆散着被褥帐子，里面乱七八糟地裹着两个人。龙二气势汹汹，攻城略地。斜撑着地的板子随着两人的动作岌岌可危地颤着，最后砰的一声，终于摔了下来，床架木板帐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居沐儿的尖叫随着这老大的动静响了起来，顷刻间又被龙二堵住。
一地残骸，一团混乱。桌上的蜡烛也被震倒熄灭。
绵长绵缠，凌乱迷乱。
待得一切平复下来，龙二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今晚他们没床可睡了。
第二日，新床送到。
居沐儿板了脸不高兴，她已经意识到了与他这般相处所会造成的严重后果，于是让他这一段时日还是少来往，免得被有心人察觉。
龙二也不开心，他好好的相公做不成，干点什么事都得偷摸着，这女人还总摆脸色给他看。
两人说着说着最后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龙二连道他忙得很，没空再过来。居沐儿说自己也不闲着，让他别操心。
可两人斗嘴归斗嘴，解谜案的事倒也商量得清楚。分好了工，各干各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居沐儿努力保持与以往一般的独居方式：做做简单的家事，弹弹琴，到树林小河边散散心，或是接待招呼上门来照顾的邻里和时时来探望的苏晴。
龙二偶尔潜过来与她拌拌嘴，偷偷香斗斗气。再造艳事的机会很低，大半个月里他只又成功了一回。不过第二日一早邻居大妈来给居沐儿送菜，龙二爷无奈被赶从窗户偷偷跳逃出去，弄得他一肚子气。
受了气的龙二爷好几天没来居家酒铺。居沐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日是八月十五，一大早龙二让李柯悄悄来问居沐儿有什么安排。居沐儿道邻居大妈好心邀她到家里过节，又道这大过节的招人眼，正是龙二爷撇清前任娘子，外出应酬亮相的好机会，让他莫错过。
李柯灰头土脸地回去了，中午苏晴来给居沐儿送吃的时说，不知道为何，今天龙二爷的脾气特别大，无端端把她师傅骂了好几顿，下人们都挨骂了。
居沐儿叹气——她家二爷的破脾气啊。
苏晴走了，居沐儿去了小河边抚琴，在那里又遇到了林悦瑶。
林悦瑶住在树林小屋里，与居沐儿倒也常常在河边相会。她自知道了华一白的死因后，很少提案子的事，平时倒是与居沐儿话家常的多。对居沐儿如何被龙二休的，她倒也好奇，但居沐儿不愿多谈，她也就不再问了。
两人也说起未来的打算。居沐儿道她等爹爹回来再说。林悦瑶说她化了名，易了容貌，就是想找个活计，能生活下去。她说最近找到个刺绣的活儿，可以带回来做，小店不招眼，她挑没人的时候进出，很安全。
两人都遭遇不如意，惺惺相惜了一番。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八月就快过去。龙二来找了居沐儿。
他赖着让居沐儿给他倒茶捶背，好生伺候了一番，这才宣布，他带来了消息。
龙二的消息其实算不得好消息。就是他把几个与史泽春不太对付又与刑部有这样那样关系的官员都查了。兵部的刘猛，户部的常正，工部的季庆忠，其经历都不符合居沐儿推测的琴曲故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落在史泽春手里。也就是说，完全看不出他们与琴谱有关系，也没有其他仇怨导致杀人的动机。另一方面，琴师里头也没有太可疑的。他们与官方的人都没走得那么近，不会有人护着能把这么重大的案子盖下去。
龙二还道：“丁盛那边与你说的一样，依身份和个性而言，确是很可疑。但他与史泽春的关系一直不错，起码面上一直是一个派系的。云青贤当年便是史泽春推荐给丁盛的，他对云青贤可谓赞誉有加，云青贤也很快成了丁盛的左右手。”
“二爷一定也查了云大人。”
“那当然。云青贤十四进京，考过功名，当过不少差，后拜在史泽春门下，之后进了刑部，娶了丁盛之女。他是外乡人，祖籍是归山县。这般算来他的来历倒是能与远征不归有些近，只是他离家的年纪太小，若是这么小就欠下如此深的情债，惹得人盼君归，还当成了不得的丑事把柄，那他还当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居沐儿听得他酸溜溜的语气，忍不住笑。
龙二捏她的鼻子：“怎么，爷说到那厮你便欢喜了？爷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出墙，爷打断你的腿。”
居沐儿拍开他的手：“想得太多，爷的脑子转得过来吗？”
又拿他说过的话调侃他。龙二把她拉过来咬了一口，居沐儿呼痛，却不敢挣，只一脸委屈地揉揉脸蛋。
龙二抱着她没放，却是说回了正事：“我派了人去归山县再查，虽然年纪上不对，但这云青贤城府深，说不定打小真做过什么丑事也不一定。”
他这语气又让居沐儿笑了。龙二又道：“撇开琴谱这一条，也许史泽春招惹了什么仇怨引来祸端，我也让探子往这个方向再查探。”
居沐儿皱起眉头：“我还是觉得，这事一定与琴谱有关。”
“现在一条路行不通，自然要再试试旁的门道。还有，老三说，发现丁盛派人在武林里追查琴谱的下落。琴谱是武林秘籍的事越闹越大，那老家伙也掺了一脚。”
“他想要那琴谱吗？”
“现在并不确定他是想查究此事，还是想要琴谱。”
“他会武吗？”
“武艺超群。”
居沐儿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道：“所以那凶手不杀我，是想要琴谱吗？”
“你有那琴谱？”龙二皱起眉头。
“有，我藏在了很隐秘的地方。”
龙二的眉头皱得更深。
居沐儿想了想，说道：“二爷，我保留的那个线索，用了吧。虽然有些冒险，但既是有人派她来监视我，定然与那案子脱不得关系。只要我放些饵，她定然会有行动。二爷派人跟踪，顺着追查下去就会有结果了。”
“当初说好不打草惊蛇，就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就算她去见了什么人，也不能证明那个人便是凶手。虽然我们会有追查的目标，但对方也很容易察觉。你若是没找好时机，放饵之事便是暴露了自己，她会知道你已经识破。一旦对方有所准备，我们就会一事无成。”
“我之前也是担心这个，可我现在还担心夜长梦多。之前我自己推测猜疑，对案子没有任何行动推助，她自然也安心。但如今事情看似平息，实则各处查究，她这人心思缜密，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没让探子们看到她与那幕后人有接触，我担心日子一长，她会察觉我在骗她。不如就在她还信任我的时候，冒险一次。”
说到被骗龙二就来气：“你连爷都骗倒了，还对自己的骗人把戏没信心？”
“骗术之所以有效，在于一时的迷惑。时间越久，就越难取信。”
“哼。”虽然她说得在理，但龙二还是很想把她按在膝上打屁股。这新仇旧怨，他可是每一笔都牢牢记着的。
事情最后还是按居沐儿的计划实施了，因为监守酒铺的护卫有了发现。
龙二权衡再三，觉得拖下去的风险确实很大。既然如此，早一点了结此事也是好的。
于是大家安排布置，等待时机。
九月过半，凉风初起。
居沐儿给林悦瑶送了几件厚衣裳。两人聊了许久，又说起了些华一白的往事，很自然地也聊到了当初华一白让居沐儿默记琴谱的事。
林悦瑶随口问了当初居沐儿让她保管的琴谱到底有何玄机。居沐儿有些支吾，最后还是说了。其实她当年强凭着记忆，记下了师伯音行刑前所弹的后半部分琴曲，但华一白死了，她有些害怕，那时候眼睛还能看到一点点，于是便把琴谱拆散了，拼在别的曲谱里。就是那两本琴谱。
“也幸好当初记下了，现在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不太记得曲子如何，那两本，怕是那曲子在世上仅有的谱子了。”
“姑娘当初问我把琴谱要了回去，是想着找机会面圣申冤吗？”
居沐儿点点头：“我想着见机行事，也幸好那天钱先生先出了头，我发现情势不妙，便打消了念头。”
林悦瑶道：“那姑娘还是好好保管那两本琴谱，也许日后还有机会。”
“也不知还会不会有机会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居沐儿似是对这没什么兴趣了，转了话题聊别的。
这番谈话后的第四日，林悦瑶去了一家酒楼。龙府的两个探子悄然跟了上去。
林悦瑶独自一人，要了一间雅间，点了茶点饭菜，待小二送好之后便关了门，再没有出来过。
龙府探子等在外头，没看到任何人进去。过了一会儿，却见丁盛与其他几位官员上了来，坐在了另一间大雅间里。那雅间除了小二送菜倒茶，也没人再进出。
探子们等了半天，只能看着两扇紧闭的房门着急。于是其中一人决定装扮成小二探一探究竟。他换上了小二的衣裳，拎上了一壶茶，由另一人替他把风，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他没打招呼便推开了林悦瑶的雅间门。
那雅间里只有林悦瑶在吃菜，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探子假装给她倒了茶，问了问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却被林悦瑶打发走了。
探子出来后又进了丁盛的雅间。丁盛与那几个官员喝酒正喝得开怀，看有小二进来连声招呼再上几壶酒。探子一无所获，出来了。
探子们在酒楼守了一中午。他们看着林悦瑶直到结账离开都没有跟任何人接触，给她点菜上菜的小二也没什么问题。她坐的那个雅间他们也进去看了，除了剩菜和碗盘，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探子跟着林悦瑶走了，另一个留在酒楼盯着丁盛。过了好半天，丁盛酒足饭饱也走了，探子没看到有其他可疑人物接近他。
一整天的盯梢一无所获，龙二听了眉头紧锁。他吩咐了在酒铺的护卫要藏好行踪，要盯紧居沐儿的小院，确保她的安全。
居沐儿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暂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第二十八章 智斗敌险中求命
这日，龙二受皇上邀请去秋猎，他与居沐儿打好了招呼，说他三日后回来。可就在他走后的第二日晚上，居沐儿的小院进了人。
那天天气阴沉，似要下雨。
秋寒冻人，居沐儿怕冷，早早便上床裹着被子睡了。
有人敲门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后听得门外林悦瑶唤“居姑娘”，她下意识地应了。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她的院子门是闩着的，那林悦瑶如何进来的？
不待居沐儿细想，敲门声又响起。
居沐儿赶紧应了一声，匆匆起身裹了件外裳，拿起了手杖，站在门后问：“姑娘有何事？”
“居姑娘快开门，有要事相商。”
居沐儿心觉有异，但这门却不得不开。好在龙府的护卫在暗中守着，这让她多少还有些安心，于是道了声“稍等”，她摸了蜡烛出来点上了，这才磨磨蹭蹭过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点，林悦瑶便挤了进来。
居沐儿被迫退了两步，急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被监视了，我觉得有人要杀我。”林悦瑶的语气里充满恐慌，听得居沐儿一愣。
“有人要杀你？为何？”
林悦瑶把门关上，居沐儿听得有咔的一声响，似乎是门被闩上了，但听着却不像是屋里的动静，她心里不由得一紧。
林悦瑶似乎带了帮手来。
“这段日子我总觉得有人暗中监视，便存了个心眼。前几日我去一家酒楼吃饭，有人假冒小二哥闯了进来。我觉得那些人要杀我。”林悦瑶站在门后说话，无形中把门堵上了，“居姑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果然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的居沐儿反而冷静了下来。这林悦瑶隔了数日才来兴师问罪，定是有所准备；深更半夜上门，定是有所图谋；此时装模作样刻意试探，又想做什么呢？
“姑娘可知对方是什么人？为何要杀你？”
“这我就不清楚了，难道是因为师先生和一白的事？可一白的死已弄清楚了，虽然我很不甘心，但他死于意外却是事实。除此之外，我并无仇家。”
“也许一白兄的死并不是意外？也许有人发现你在追查这事？”
“这事没人追查，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怎会有人追查？”
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所以她不打算再伪装下去了吗？
居沐儿握紧手杖，拉了拉衣襟，坐了下来。
“他并不是酒醉溺死的，是吗？”
“他是。”林悦瑶也坐了下来，“我说的那个酒友的确存在。居姑娘应该是去查过了，不是吗？”
居沐儿没说话，她确实告诉了龙二，让人去查了。只是她不认为这查探之事会让这林悦瑶知道。所以应该只是她察觉到自己被识破，所以才如此推断。
林悦瑶并没等居沐儿的话，她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日一白离开惜春堂，确是那位酒友拉他去喝酒了，他们俩都醉了。你知道的，酒醉的人很容易摔倒。尤其是雨天过后，河堤那儿的泥路湿滑。”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就算摔不倒，会武的人弹颗石子在他脚上，也就摔了。反正那晚一白酒醉落水，绝对是毫无破绽。那酒友亲眼目睹，是个人证。这事无论怎么查，结果都只会是意外身亡。”
居沐儿越听心越沉。她知道，这女人能与她说这些，就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得争取时间，拖得越久，外面的护卫就越有机会察觉这屋里的不对劲。
“那个人证的证词也必将天衣无缝，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对不对？”居沐儿问。
“没错。”
“姑娘当日与我说一白兄确是死于意外，是想打消我再追查下去的念头吧？”
“是的。一直以来，只有你我二人在追查此事，但两年来毫无进展。而你面圣之后看到钱江义的下场，又遭夫家休弃，想来心中受到的打击不小。若是一直共进退的伙伴这时发现原来质疑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正常人都会放弃。”
居沐儿笑笑，想起龙二总说的那句话——学琴的都是疯魔的。她对林悦瑶道：“姑娘是想说我不正常？”
“你与常人确是不同。”
居沐儿又笑：“姑娘来这里就想与我说这些？夸我与众不同？”
“我方才明明说了，我被人监视，有人要杀我。我想让姑娘帮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这个我还真是没办法。这两年我也被人监视着，有人要杀我，我也一直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你多虑了。”林悦瑶冷冷一笑，“也许并没人想杀你。不然这两年多的时间，你怎可能安然无恙？”
“说得也是，不过这倒是有些奇了。姑娘你说，为何没杀我呢？”
林悦瑶没答，却是问：“你如何察觉有人监视？对方哪里出了破绽？”
居沐儿也不答，反问：“姑娘呢，又是如何知道有人盯梢？”
林悦瑶哈哈大笑：“居姑娘，你真是有趣。老实说，我见过的男人女人都不少，却还没有哪个像你这般沉得住气的。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你眼睛看不见，你打不过我的。还有，我带了帮手，门从外面闩上了，你不死，这门便不会开。我知道你这院里暗藏着龙府护卫，我既然有所准备，就不会贸然前来。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紧张一些了？”
“我很紧张，我怕死。”居沐儿这般说着，脸上却是淡淡的表情。
“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只是比较会装而已。”
林悦瑶笑了：“原来是得到这种时候，我们才能对彼此说实话。”
居沐儿笑不出来，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林悦瑶这般自信，定是对龙府护卫做了什么，所以她不介意坐在这里与她慢慢叙话，她认为她如今是瓮中之鳖，绝逃不出她的手掌了。
居沐儿手心里全是汗，差点握不紧手杖。
这时候林悦瑶问了：“你可知，我为何今日才来？”
“阴沉天，无月光。数日准备找帮手。还有，二爷离京。”
“聪明。”林悦瑶点点头，“他说你很聪明，其实我也是这般觉得。只不过，我也不笨。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看穿我了？”
“请说。”居沐儿并不介意林悦瑶显摆炫耀，她需要时间来想对策，所以林悦瑶说的时间越长越好。
“你与龙二爷和离，孤身居家，本来没什么破绽。龙二爷脾性古怪，你也不是什么寻常女子，斗气闹僵了也算说得过去。原本这是个让你放弃查案的好时机，我也确是走了这步。可是后来我发现你的伤心悲痛只维持了几天，你病好之后，我再见你，你身上是掩不住的欢喜温柔。”
林悦瑶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居沐儿，你确实很会装，但是你可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当她与真心喜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身上会有种无法抹灭的气息。女人的模样可以装扮，表情可以伪装，但是身上的爱恨感觉却无法改变。居沐儿，我见过的人太多了，你就算板上面孔，就算佯装若无其事，我也能够看出来，你根本还是一个被人疼爱的小妇人。”
居沐儿呆住，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林悦瑶又道：“于是我就在想，你们为何要和离，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一个阴谋，是你们想引蛇出洞的大阴谋。你久久查不出线索，就只好用此下策，对不对？”
居沐儿不说话，虽然她本意并非如此，但事情似乎却真是朝这个方向发展了。
引蛇出洞？蛇确实出洞了，来咬她了。
“你说，你为何如此执著？你好好的做你的龙二夫人，岂不是好？师伯音是你什么人，华一白是你什么人，你何苦如此？”
“我是想好好过日子，你们让吗？”居沐儿苦笑，“我不止一次做过那样的梦，我为二爷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娃娃，我教他们弹琴，二爷很生气地吼，弹那破玩意儿不如学拨算盘。这本是甜蜜美好的事，可我醒过来，心里却觉得害怕，这种感受你又哪里会懂？”
“这两年多来，我们并没有伤害你，难道还不能让你安心？”
这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但居沐儿没及细想，只接口道：“姑娘莫忘了，正是你找我与你一起查究此事的。”
“是我找你的。不找你，怎能确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怎会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果然是如此。”居沐儿道，“你带着我不停地绕圈，表面上急切，却抓住每一个机会让我知道追查无望。你一定在找时机，打算在某个适当的时候告诉我，一白兄就是意外死的，师先生没受冤，对吧？”
“对。你也的确把你怀疑的每一件事都告诉了我，你要做什么我一清二楚。我拖着你，慢慢磨掉你的每一个怀疑，让你对这事死心绝望。然后某个时候，你会意识到，做这样的事无聊又没意义。我是你唯一的伙伴，我一旦放弃，你没了支持，很快也会放弃的。你看，我说了，我们一直没想过要伤害你，这便是证明。”
“那为何现在改变主意了？”
“因为你太不识趣了，我陪着你慢慢熬没关系，但我不会给你机会从我这里找到他。”林悦瑶声音冰冷，她啪的一声将一把匕首拍在了桌上，“你必须死。”
居沐儿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重声响吓得一抖：“你打算怎么杀我？”
“用匕首。”
“杀了我，你如何逃得掉？”
“这你就不必替我担心了。只要能让你死，搭上我的命我也甘愿。”
“等一下。”居沐儿脸色惨白，她迅速跳起来退到屋角，握着手杖的手在发抖，“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识破你的？”
林悦瑶看她被吓成这副模样哈哈大笑：“你想拖延时间？拖延又有何用，我告诉你，那两个龙府护卫已经死了，没人会来救你。我会些武艺，对付你这个瞎眼的绰绰有余。还有，门外有我的帮手，你就算侥幸出了这屋子，也会被杀。居沐儿，我若没有万全准备是不会来的。我说过，我不会给你机会。”
“我们一直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不会给你机会从我这里找到他。”……
有些事呼之欲出，却朦胧不清。居沐儿心跳得厉害，她听到林悦瑶站了起来，吓得又退一步，大声道：“你这般为他，他一定对你很好。”
林悦瑶刚要迈步，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了下来。她道：“他确实很好，他是我的贵人。若不是他，我此生怕是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居沐儿闭了闭眼，紧紧握着手杖：“二爷也是我的贵人。”
林悦瑶盯着她，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女人这辈子最珍贵的事，便是能遇到一个贵人。若是那贵人能还你同等情意，那便是幸福了。”她长叹一声，“居沐儿，我若是你，我定不管其他人如何，什么冤屈、什么枉死，那些都与我有何干系？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珍惜，所以才会有今天的恶果。”
“我的恶果是因为我识破了你。”
林悦瑶想了想，道：“这么说也没错。”
“你小心翼翼行事，却还是被我看穿了，你知道哪里出了破绽吗？”
“我看出你与龙二爷的假和离，为了求证这事，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潜进你的屋子翻查，这被监视院子的龙府护卫看到了，是吧？”林悦瑶笑笑，“其实我也是因为这个才看穿了你。你的床换了新的，你的桌上有新蜡印，而且好几处地方都有。这表示有人晚上在这里过夜，那人不瞎，他需要烛光照明。你的衣箱里还有几件男人的衣裳。不过，每一样东西我都照着翻动前的样子摆了回去，你不可能察觉。所以定是你这屋子有人监视，他们发现了我的举动，所以我才暴露了，是不是？”
“不是。你翻我的屋子是让我知道我暴露了，所以二爷和我才决定要给你放饵，因为再拖下去，放什么饵只怕都不管用了。”居沐儿道，“我识破你，是在更早之前。”
林悦瑶想了好一会儿，看看居沐儿缩在墙角惶然害怕的样子，又看了看屋门，然后弯了嘴角笑了：“也罢，你根本就逃不掉，我就再给你一点时间，听你说说看。”
居沐儿暗地里松了口气，好奇心人人皆有，她得利用这一点，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开始说了：“当初你来找我，我就想过，你要解一白兄的死亡之谜，为何找一个盲眼的弱女子帮忙，只因为一白兄与你说过我在帮他写琴谱？这不太合情理。写琴谱和解命案，这实在相差太远。若是有心要探查真相，该是会找真正有能力的人帮忙才对。但我又怪自己多想，我觉得不该怀疑一个失去了爱人的伤心女子。因为一白兄不时与我提到你，他的话里有对你的情意，我觉得能让他这般欢喜和满足，定不是单方面的感情。所以最后，我还是选择相信了你。”
林悦瑶没说话，她安静地听着。
“时间久了，我从你那儿得到的都是些无用杂乱的消息，我能提供的也很少，我很着急，我不知道哪天才能看到冤案昭雪，你却很沉稳。我得说，我能沉下心来坚持，多半也与你有关。”
这略带讽刺的话让林悦瑶冷笑。
居沐儿接着往下说：“最开始让我怀疑你的，是你的琴艺。为了多探消息，我教花娘弹琴。我们用这种方式秘密相会，交流消息。或许你也是借此来试探和监视我，但也就是因为这个，我听到了你弹琴。你琴艺一般，我完全听不出来你有何才华能让一白兄如此欣赏。他曾说你是他的知音，可琴者知音对琴没两把刷子可不行。所以，多疑的我对这一点一直不能释怀。”
“琴艺？”林悦瑶的声音很尖，似是相当惊讶，又似恍然，“你们爱琴之人的知音还真是难做。”
居沐儿等着她往下说，可林悦瑶说了这句又没话了。居沐儿清清嗓子，接着道：“后来，我找了个机会试探你。我给了你两本琴谱，又要了回来。然后前几日我告诉你那是记下了师先生临终所弹之曲的琴谱。按理说，你该着急向我打听琴谱下落才是，可你没有。因为你知道，琴谱并不在我手上。”
“因为琴谱我掉换了。”林悦瑶此时并不介意说真话。
“没错，你掉换了。而我正是因为你掉换了，才肯定了对你的猜测。你以为我是瞎眼，换本同样大小厚薄的谱子回来，我便不知道了吗？”
“那不但同样大小厚薄，连纸张手感我都留心用了一样的。”
居沐儿笑笑：“你还真是有心了。只是你不知道，我摸上那谱册的一刹那，便知道它是假的了。”
“怎么可能？”
“我在琴谱上用针刺了洞。我的每一本琴谱，都这样做了记号。所以我用摸的，就能知道哪本是什么谱子。姑娘，当时我多么希望是我错了，我多么希望你是真正的朋友。”
“朋友？”林悦瑶摇头，冷笑道，“撇开今日的事不说，我们也不可能做朋友。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居沐儿抿紧嘴。
“好了，你的故事说完了？”林悦瑶用匕首敲了敲桌子，“你还有什么能让我惊讶的事要说吗？要是没了，我该动手了。”
“我知道你在酒楼里是怎么传消息的。”
林悦瑶失笑：“你还真是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你走运，这件事我还确是有兴趣听听。”
“那时你关着门，探子为了确认屋里除了你是不是还有别人偷偷潜了进去，便假扮小二进屋查看，若是事先敲门怕里头的人听到躲开，于是没打招呼就进去了，这确是不得不冒的风险。可他进屋后，什么人都没看到，屋子里也没什么异常，他什么都没发现。”
“推门的那一下确是让我起疑。”林悦瑶冷笑，“我与你一样多疑。不过他进不进来对我都没影响，我那天确是没见什么人，他抓不到我的把柄。”
“你走了之后，探子进屋子查看过，也没看出什么来。”
林悦瑶扬扬得意道：“我办事，自然是小心的。”
“他没看出什么来，是因为你把消息写成了信，把信贴在了桌底或是椅子底。你不需要见什么人，只需要吃饱饭离开，然后自会有人去那屋子里取信。”
林悦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居沐儿听得她不作声，便知自己猜对了。
“居沐儿啊居沐儿，亏得你是个瞎子。”林悦瑶站起身来，“你这样，更坚定了我要杀你的念头。”
“可我还有话说。”
“我却没耐心听了。”林悦瑶手中的匕首闪着阴森的光，“你死后慢慢与阎罗王说吧！”
“我知道真正的林悦瑶在哪里！”居沐儿不待她说完话便大叫。
林悦瑶愣住了，这瞎女人还真是能让她吃惊。
“你不是林悦瑶，你是假的！”
“我是假的？”林悦瑶把玩着匕首，皱了皱眉，“是龙二爷认人了吗？也对，惜春堂他没少去，能认出林悦瑶也不出奇。”
居沐儿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他帮忙认人。游船那日，我听到了林悦瑶弹琴。”
“又是琴？”林悦瑶嗤笑，“看来琴这东西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居沐儿不理她的讽刺，接着说：“我听过很多次你弹琴，你能弹成什么样我很清楚。可是游船那日林悦瑶弹的，却是高明不少。非但高明不少，还有些一白兄的手法和技艺，那才是真正受一白兄指点过的红颜知己。而你，只是在我瞎眼之后，一个自称是林悦瑶的女人。”
林悦瑶不说话，居沐儿又道：“我一待字闺中女流，没去过花楼，没见过真正的林悦瑶，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没听过她的声音。所以那个时候，你说你是林悦瑶，又与我谈的是一白兄，我便完全没怀疑。”
“只怪我学艺不精，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弹得很不错，要不怎敢在你面前弹琴。花娘学琴的那个场合，确是收集消息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可原来一步错，便步步错了。”
居沐儿没接话，算是默认。
林悦瑶又道：“游船那日我是有些担心，好在那林悦瑶一句话也没说，弹完琴就下去了。华一白死后，她便沉默寡言，少与人接触。这正好让我方便行事。那日你离席，我马上出去与你会面，这时机抓得如此好，任谁也不会想到不是一个人吧？”
“那的确让我很惊讶。但从琴音听来，弹琴的确不是同一人。我虽没别的本事，但听琴辨音却不会出错。我迷惑了好一阵，后来我拿到了你掉换的琴谱，确认你果然在中间捣鬼时，我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我不是林悦瑶？”
“我想明白了，你是林悦瑶身边的人。所以你才会对一白兄与她的事这么清楚，所以我给惜春堂递消息你都能收到，所以游船时你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你根本就是一直守在林悦瑶身边。你非但监视了我，更是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所以你才敢冒充她。我眼不能视物，自然看不得模样，而花娘习琴戴着面纱，相互不称姓名，你只要避过这一关，又能确保我没机会听到林悦瑶的声音，就能将我一直蒙骗下去。”
“可没料到你有机会听到她弹琴。”假林悦瑶恨恨地微眯了眼，“可你知道我是假的又如何？之前你已知晓我接近你另有目的，我是不是林悦瑶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大有关系。你不是林悦瑶这件事，让我多了很多想法。比如为何你要用一白兄死得蹊跷这个理由来接近我，既然你不想我查下去，为何还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毫无保留，主动地告诉我一切。”
“确是如此。而且你也只有用林悦瑶的身份来与我说这些，我才可能相信你。而你冒充她让我想到了，你也必然同时在监视着她。事实上，一开始你必是觉得她比我更危险。”
“一个痛失所爱的女人，的确比一个不相干的盲女更让人觉得棘手。”假林悦瑶冷笑一声，“如今看来，是我一开始的判断错了。”
居沐儿挨着墙挪了挪：“林悦瑶失踪，让你有些慌吧？她不见了，脱离了你的控制，你找不到她，所以干脆将计就计，也离开惜春堂，好就近看着我。你说什么易装别人不会认出你是林悦瑶，又让我唤你小蓝，是因为你在寻常地方住，不能总戴个面纱，你其实不担心别人看到你的脸，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林悦瑶，没人会抓捕你，你要担心的，是被人揭穿你不是她。你若不是她，那你是谁？人总是有身份的，你当然也不例外，一旦你的身份被人识穿，那你背后的那个人就容易被找到了。”
“你继续卖弄你的小聪明吧，这只会让我更想杀你。”假林悦瑶逼近居沐儿两步。
“你若不让我说完，你会后悔。”居沐儿虽然还是一脸害怕，却大声道，“我知道林悦瑶在哪里。”
“在哪儿？”假林悦瑶喝问。
“在安全的地方。”
假林悦瑶不说话。
居沐儿又道：“我没有蒙你，你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哼，你以为这样便能活命？”
“林悦瑶的重要性，你自然是会衡量的。她对一白兄情深义重，你在她身边守着，定是知晓她的感情。她如今逃脱出去，本已无事，可如若我死了，她便知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从中捣鬼，她能预见她的下场，自然不会就此罢手。你知她若深，她也必是知道你的。你若是不杀我，我可以带你找到她，我们商量个办法，让这件事就此平息，谁也别再追究谁了，如何？”
“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自然不傻的，可我也不想死。你说得对，师伯音和华一白与我没甚关系，二爷恼我多管闲事，这才闹了一场，我如今也想挽回一切。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如今生死攸关，我自然分得清形势。”
“你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居沐儿抿紧嘴，忽道：“你在惜春堂做嬷嬷，自然是见多识广的。”
假林悦瑶双目微睁，吃了一惊。
“你不是厅堂里的管事嬷嬷，不用抛头露面，但分管着各屋里的姑娘，所以你能监控着林悦瑶的一举一动，能截住我递过去的消息，能随意走出楼里。是不是？”居沐儿听见自己心脏乱跳的声响，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再拖延的筹码了。
假林悦瑶没有说话，居沐儿知道她又猜对了。
“若没人告诉，我是不会知道这些的。”居沐儿继续编。
“林悦瑶？”
“不然她怎会好端端的就失踪？”
“我还真是大意了。”假林悦瑶盯着居沐儿道，“说起来，我还是挺喜欢悦瑶的。那姑娘聪明伶俐，又听话乖巧，比你不知讨人喜欢多少倍。”她猛地一顿，厉声道，“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你答应不杀我，我便告诉你。”
“不杀你？我一刀一刀剐了你，看你说不说！”
她边喝着边迈前几步，正要过去抓住居沐儿，不料腹间猛地一痛，似有利物穿刺而入。
假林悦瑶惨叫一声，不敢置信地低头一看，身上鲜血冒了出来，染红了她腹间的衣裳。这时候居沐儿猛地冲过来，狠狠挥杖一扫，打在假林悦瑶的肩上。
林悦瑶猝不及防，又是一声痛叫，栽倒在地。
居沐儿一击得手，却不恋战。她不知道刚才那镖击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杖打在什么部位，她看不到林悦瑶的状况，只能凭着声响判断她倒在了地上。
居沐儿知道自己的斤两，虽然她装得惶恐害怕降了这女人的防心，又用手杖里的暗器攻她个不备，但她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将这假林悦瑶打败。如果那镖只是伤了这女人的皮毛，如果这女人果真是会武的，那她再战只有等死的份儿。
居沐儿说了半天话，拖到这一刻，就是为了等待救援，可是屋外毫无动静，她也完全没了拖下去的办法，危急之时，她只能铤而走险。
方才说话之时，居沐儿已将要做的举动都想了一遍。所以此时她一击得手停也未停，迅速冲到桌边一扫桌面，蜡烛倒下，火光灭了。居沐儿手忙脚乱，抢过那蜡烛闷不吭声蹲身一滚，躲进了床底。
屋子里很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居沐儿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她等了很久，屋子里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居沐儿的冷汗下了来，虽然林悦瑶很有可能被击倒不省人事，但她还是不敢动。她怕有假。
屋子里继续安静着，居沐儿继续躲在床底一动不动。安静将这屋里的恐怖气氛升至极点，居沐儿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如果假林悦瑶真的不能动弹了，如果她死了，那门外她的同伙会怎么办？他们有几个人？她自己该怎么出这个屋子？
她还能见到二爷吗？
居沐儿刚走神想到龙二，忽地听到了那个女人的笑声。
鬼魅一般，阴冷寒森的笑声飘在空中。
“你果然沉得住气，你果然狡猾。”是假林悦瑶，她没事！
居沐儿闭了闭眼，汗湿透了衣裳，她觉得很冷。
“我倒是小看你了，你居然藏了暗器。”
居沐儿听着假林悦瑶如是说，听着地面摩擦的声响，像是她正在爬起来。
“你以为偷袭我就能脱身？你以为把蜡烛弄灭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瞎子你就能逃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根本插翅难飞。”
假林悦瑶很生气。她中招之后倒地，眼看居沐儿灭了烛光，眼前一下便黑了下来。她当然明白居沐儿的打算。阴沉天，无月光，她本是找了这样的时机过来杀她，她不想被别人看到，却没想到也给了居沐儿机会。
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假林悦瑶知道这样的环境里她不比一个瞎子强多少，所以她也使了计。她先不动，装死。这种状况下正常人会过去摸摸她，探探她的鼻息，或是碰碰她，看她有无反应。只要居沐儿一过来，她便能抓到她，杀了她。
可是她装了很久，居沐儿都没有过来，甚至在这屋子里都没有任何声音，就好像是烛光灭掉的那一瞬间，她就凭空消失了。
可假林悦瑶知道居沐儿没消失，她躲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也许就在墙角，也许缩在柜子后面。她要把她逼出来，她会找到她的。
找到她，就杀了她！
居沐儿听见她的声音在屋子里飘，又听见她碰撞到桌柜椅子的声响，似乎她正在满屋子搜寻她。
居沐儿一动不动。
假林悦瑶满屋子转，说话恐吓，可她没有找到居沐儿。她侧耳倾听，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时候她觉得自己很虚弱，似乎力气快要用尽。不只是伤口流血的问题，她还觉得四肢有些麻。
那个镖居然有毒。
假林悦瑶摸到了椅子，她坐了下来，喘着粗气。她知道居沐儿就在这屋里，屋子不大，她不可能躲到哪里去。只是自己现在受伤中毒，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她死了，那狡猾的居沐儿是不是能骗过门外的人？那居沐儿总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她真有办法脱身呢，就如同现在她把自己击伤一样。
假林悦瑶坐在那儿，没浪费力气再说话。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她死之前，她要把居沐儿杀掉。
一定要亲手杀掉她。
可是她现在找不到她了，她没有力气找了。
假林悦瑶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摸了摸身上，露出了微笑。她掏出火折子，点着了，借着那光扫了一眼屋里。
屋子里没有居沐儿。
假林悦瑶愣了，她脑子空空，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感觉身上越来越麻，她没有时间了。她看到桌上有些书册，于是咬牙撑着身子摸过去，用火折子将书册点着了。
她来之前曾经想过，如果事情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要这居沐儿死！
她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
这世上的好男人不多了，她有幸遇到一个，虽然可惜不是她的，但她远远看着已是心满意足，能为他效力报恩更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居沐儿有一点说得对，她一开始便忌惮林悦瑶，那是因为林悦瑶对华一白有情。心中有情的女人是很可怕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所以她防着林悦瑶，比防着居沐儿更甚。
可原来她错了！
心中有义的女人同样可怕。
假林悦瑶点着了书册，用书册点着了桌上可以点着的所有东西。然后她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这屋里，她还是看不到居沐儿在哪儿，可是无妨，这困室之中，火能烧尽一切。
她抄起一本吐着火舌的书册，将它丢到了床上。
床帐和被褥很快烧着了。
在书册丢上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居沐儿藏身的地方——床底下。
她微眯眼，正想拼了力气冲过去，这时候却听到外头传来了呼喝打斗的声响。
假林悦瑶一愣，但很快将这动静抛诸脑后。没关系了，她不怕死，她要与居沐儿一起丧身在此。也许这样反而是好的，她从此便会深深印在他心里。他会知道，她为了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假林悦瑶在自己的腿上划了一刀，剧痛让她顿时精神一振，似乎行动又能敏捷起来。她扑向床铺，向床底摸去。
虽然火能烧尽一切，但她更希望她能亲手结果居沐儿的生命。
床上的火越来越大，只片刻之间便真正烧了起来。假林悦瑶伏低身子要往床底看，却不料一根手杖猛地戳了过来，正戳到她的脸上。
假林悦瑶痛叫一声，却反应很快地抓住了那手杖用力往外一拖。居沐儿一声大叫，被拖出床底，手杖脱手，她翻滚着撞到椅子上。
假林悦瑶手持手杖，用力朝居沐儿身上猛击。这一下打在了居沐儿的背上，她痛叫一声，拿起椅子朝着假林悦瑶的方向砸去。
假林悦瑶微侧身便躲开了椅子。
门外打斗声响未停，她心里知道事不宜迟，于是一把丢开手杖，从腰间拔出匕首扑向居沐儿。
居沐儿连滚带爬往前跑，手按到了一张飘落在地上的燃着的纸，剧痛由掌心瞬间传到身体里，可她顾不得理会，也不敢停，只是这小小的屋子让她的挣扎逃跑显得徒劳。
假林悦瑶三两步赶了上来，一把揪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又反手一摔将她甩在地上。居沐儿被摔得头晕眼花，头皮奇痛。下一瞬，她身上一沉，假林悦瑶压了上来。
此时的假林悦瑶双目赤红，动作僵硬，毒性游走全身，而她全凭着一股怨恼之气支撑着行动。她恶狠狠地按着居沐儿，大喝一声，高高举起了匕首。
匕首还没落下，她胸前却是一股剧痛。这剧痛飞快蹿进全身，令她整个人都僵住。她不敢置信，她不想理会，她想将手中的匕首刺进居沐儿的身体里，可她却连匕首都要握不住了。
剧痛再次袭来，她听到一声闷响，感觉胸前有血液迸出，紧接着再一次剧痛，她终于握不住匕首，随着哐啷一声，匕首摔在地上，而她也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假林悦瑶最后看到的东西，是落在地上的居沐儿的手杖。那手杖顶上少了一小截，中间是空的。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她以为暗器是最后一招，原来不是……
居沐儿抖着手，将匕首从假林悦瑶的身体里拔了出来。火舌卷着焦味，再混着一屋子的血腥味道，让居沐儿又是咳又是想吐。她趴在地上，往门口爬去，手上、身上黏着的血让她感到恶心，但她知道她不能泄气，她要活下去，她要见到二爷。
房门确实是从外面闩住了，居沐儿拉不开。屋子里全是烟，屋外头是激烈的打斗呼喝，居沐儿靠在门框侧边墙上，她想喊救命，但一张嘴就被烟灌满了喉咙。于是她用力地咳着，蹲了下来。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拍开。一个男子声音大叫着：“夫人！”
居沐儿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他是龙府的护卫。她听到他跑进了屋子，她用力咳着，冲着他的声音的方向挥手。

第二十九章 心相惜死里逃生
那护卫原本在屋外拼斗，见着屋里浓烟滚滚，当下顾不得多想，将敌手逼退两步，抢了空隙运掌拍开了屋门。门一开，浓烟涌出，他依稀见得有一女子倒在地上，正要往里冲，却听得门边有人狂咳，并冲他招手。那护卫松了一口气，忙将居沐儿拉了出来。
刚出屋门，一柄利剑直朝着居沐儿的心口刺来。护卫架剑一挡，虎口震痛。他身上已然负伤，转眼一瞧，看到另一护卫已被砍倒在地。
今晚他们共六人留守，两人后院，两人前堂，还有两个在外围巡视。他们按龙二的吩咐特意隐了行踪，行事隐秘，之前守卫了多日也未见有任何异状，万没想到今夜里忽来横祸。
这护卫原本守着前堂，一直无事，可后院的护卫迟迟不来换岗，失了规矩。于是查探之下，竟发现居沐儿的房门被人从外头闩上了。这下他大惊失色，正要打开那闩，两把大刀却从背后砍来。
接下来便是一场恶战。其余的三个护卫陆续赶到，可对方来袭的竟有五人之多，三人守在后院，两人堵着后院门口。四名龙府护卫与他们打得难解难分。对方也不是什么普通宵小，武艺精湛，训练有素。四名龙府护卫竟也不是对手，加上心急察看屋里的状况，频频出错，打了一会儿纷纷负伤，落了下风。
眼下这护卫将居沐儿救了出来，却也保她不住。
两名匪类杀将过来，一刀一刀直劈居沐儿。护卫以一敌二，拼死护人，狼狈抵挡。眼看就是敌不过，他猛地将居沐儿一推，把她从刀锋下推开，大喝一声：“夫人，快跑。”
居沐儿险些摔倒，扶到了墙边的酒缸，这时护卫又推了她一把：“快跑！”
居沐儿撒腿便跑，她听到护卫闷哼一声，似是受伤的声音。她听到另一边有人惨叫，重物倒地。她还听到木头噼噼啪啪燃烧的声响，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焦味。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摸着墙边往前疾走。
周围的声音很乱，居沐儿并不知道护卫们退了过来，奋力挡住每一把要往她身上招呼的刀，她不知道他们身上哪里受了伤，哪一个人倒下了，她也不知道她的家被烧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
她只能跑。
形势不明，身无退路，她只能向前跑。她冲到了后院门口，门大开着，她沿着引路粗绳，向树林跑去。
酒铺后院里，火舌烧出了居沐儿的寝室，卷上了一旁的琴房，琴谱书册沾上火星便烧了起来，她钟爱但再也看不到的藏本、她喜爱的琴，全埋进了这场大火之中。
护卫们拼死堵在后院门口。一人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掏出报急烟弹，一匪类急赶而至，一脚踢飞烟弹，又一刀刺进他的体内。护卫咽下最后一口气，烟弹远远滚到了一边。
最后一名护卫也倒下了。匪类也只剩下两个受伤不轻的。他们喘着气，瞪着最后一个龙府护卫在他们面前咽气，咒骂一声：“真他娘的难弄，虹姑娘还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另一人正想说话，忽听得身后嗖的一声，急转头一看，一颗烟弹冲上天际，在乌黑的天空中炸出亮眼的光芒。
“他姥姥的。”匪类大声叫骂，看到之前倒下的一名龙府护卫竟没有咽气，他躺在烟弹滚落的地方，手上握着烟弹的残壳。
匪类气急败坏地过去补了一刀，泄恨似的又踢一脚。另一人捂着伤口忙唤他：“人都死了，别闹了。我们还是赶紧把那娘们儿杀了，速离此处。”
那杀人的匪类转头看了一眼烧得差不多的寝屋，道：“虹姑娘都死了，我们还办这事吗？恐怕龙府的人一会儿就该赶来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天怎么都得把事情办完了。那是个瞎子，跑不了多远，我们反正都是要出去，顺路把她杀了便是。”
那匪类想了想，点点头，撕了袖子把伤口绑了绑，提了大刀跟那人走了。
居沐儿无处可逃，所以她还是老办法——她躲了起来。
才将将躲好，就听到了脚步声响，她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脚步声离她不远，然后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再然后，她听到有人喊：“夫人，匪人都被擒住了，安全了，出来吧。”
居沐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过这声音，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不信他。她不能出去，她要等到真正认识的人来。
可那声音又继续喊：“夫人，安全了，快出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送你回龙府。”
居沐儿紧张地咬紧唇，该信他吗？可她不认得他的声音，她不敢信。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离得有些远了，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大声说话：“怎么办，找不到夫人，二爷该怪罪我们了。”
这话像是对刚才那人说的，可为何要说得这般大声？倒像是故意要说给她听。居沐儿一身冷汗，她更不信了，除非她真的认得声音，否则她谁都不信。
那两人似乎走远了，在别处说话喊话。居沐儿一边听着一边小心防备，她不敢动，可她觉得很冷。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裳，她瑟瑟发抖。
终于那两人又走到了附近，这次停在了另一边。想来他们真的不确定她在哪儿，所以一直在林子里乱转。
这次居沐儿终于听到了真话。他们压低了声音在说：“看来是不在这林子里，可是她能跑到哪里去？”
“好了，别找了。我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现在给钱的也死了，我们钱到手，没后患，不是挺好？谁管那瞎子死不死啊，跟我们又没关系。我们也损失了几个弟兄，算是对得起那娘们儿了。老子这一身伤，痛死了，回去吧。”
居沐儿听得心头直跳，咬破嘴唇忍着没惊叫。幸好她多疑，幸好！
那两人又嘀咕了一阵，走了。
林子里安静了下来，但居沐儿依然不敢动。她不知道那两人是真走了还是没走，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而复返，她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同伙儿。
所以她只能继续等着。
她是瞎子，看不到周围环境，所以她不能看到有人便躲起，没人就跑掉。她想她要再等一等，等得足够久，等到这里来了别人。一定会有别人来的，护卫会带人来救她，他们知道她在哪儿，会有她认识的人出现的。
就算……就算是没别人来，二爷也是会来的。他总是能找到她，她相信他。
四围很安静，她想周围一定也很黑。不过她不怕黑，很久之前，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了。所以没关系，她可以想一些美好的事情支撑她等下去。
她想到了龙二温暖的手掌，想到他的肩很宽，她趴在上面觉得很舒服，想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想着他喜欢捏她的耳朵和戳她的额头，想着他被迫爬窗的气急败坏，想着他打她的屁股，想着他踩坏了她的床……
一颗水珠滴在她的脸上。居沐儿有些愣，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原来她这么冷，冷得打战，冷得骨头发僵。她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她觉得她没有哭，可为何会有水珠？
水珠一滴又一滴，她终于反应过来，下雨了！
真糟糕，这样就更冷了啊。更糟的是，她觉得她动不了啦，她好想睡。她的眼睛睁不开了，她想着：“二爷，你快些来吧，不然我真睡着了。”
当报急烟弹划过夜空时，龙府醒了。
龙府里的护卫急匆匆地敲开了铁总管的房门。龙府的当家主子爷都不在，是由铁总管来掌事。
二十来匹骏马很快冲出龙府侧门，提灯掌火地直往居家酒铺而去。风一般的速度赶到地方，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晚了。
酒铺的大火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提着水桶水盆赶来救火，但前堂的酒铺尚好，后院却是烧得不成样子。而且院中还有好几具尸体，吓得众人连喊报官。
铁总管带人赶到，正瞧见苏晴要往着火的房子里冲，旁边几位邻居拼了命地拉她，苏晴嗷嗷大哭：“让我进去看一看，姐姐说不定还在里头……”
护卫们火速分成两拨儿，一拨儿搜寻四处，看看是否有可疑人物，清点尸首死者，另一拨儿拿桶拿盆，帮忙救火。
人多力量大，加上天公作美，下起了大雨，没过多久，火扑灭了。但灭掉的火却清楚地告诉众人一件惨事。
居沐儿的屋子里，有一具烧焦的女尸。尸体烧得焦炭一般，面目全非。苏晴哀叫一声，晕了过去。
铁总管两腿打战，急令一人快骑赶命，去向龙二报信。
一日之后，天色刚大亮，一脸铁青的龙二带着随侍在旁的李柯和报信的护卫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居家酒铺。
这一整日，居家酒铺里人来人往。府尹邱若明亲自领了人过来，前前后后把居家酒铺审视了一遭，详详细细记录了每一个细节。仵作在居家后院旁搭了个尸棚，当场验了尸。因牵连数条人命，刑部的人也过来问了一二。但从表面看，这是一桩闯空门的盗匪案子，只是遇着了龙府的护卫，打了起来，这才闹出多条人命来。
龙二赶到的时候，那刑部的小官正离开，看到龙二还施礼打了声招呼，可惜龙二正眼也不瞧他一下。他进了那烧毁的院子，只直接问铁总管：“人呢？”
铁总管心一抖，指了指那边的尸棚。没等他开口，龙二猛地转身，大步朝尸棚冲了过去。
邱若明与铁总管赶紧跟在后头，一同去了。
尸棚里味道极臭，龙二眉头皱也不皱，脸上跟僵了似的，又冷又硬。他一眼便看到放在最里头的那具烧焦了的女尸。他走过去，站在女尸旁边，盯着她看，那眼神让在场的其他人脊背发凉。
龙二盯了半天，忽然问：“都成这样了，如何断定是她？”
龙二的语气让屋里的人都不敢说话。他等了等，用很轻的声音又吐出一个字：“说！”
铁总管一震，反应过来，赶紧道：“这女尸是在夫人屋里发现的。”
“在她屋里就是她吗？”
“夫人的手杖也在。”铁总管言下之意很明显，若是居沐儿出去了，会拿着手杖。屋子里一人一手杖，自然就是她了。
“手杖拿来我看。”龙二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铁总管急忙转身出去，很快拿来居沐儿的手杖。
那手杖被火熏得不成样子，龙二拿在手里仔细看，忽又道：“匕首呢？”
“女尸身边确实有把匕首，在这儿呢，在这儿呢。”仵作急忙递给龙二一把匕首。
龙二接过来。仵作觉得他的手有些颤，但又觉得是自己眼花。在龙二仔细看那匕首的时候，铁总管又道：“屋门没全烧坏，能看出有被从外头闩顶上的痕迹。”
“那屋门闭着吗？”
“开着的，许是护卫们打开了，但已经来不及救……”
铁总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龙二打断了：“她不是沐儿，这不是沐儿的匕首。”
众人一惊，龙二摸了摸手杖，又道：“她身上定是还有伤口，打开。”
打开什么？众人又是一愣。龙二横眼一扫，扫得那仵作心惊胆战，顿时明白过来。他赶紧过来，扒开那具焦尸，认真仔细地察看半天，用刀子切开，终于看到她腹部那处，有个小小的镖箭。
龙二见了那镖箭，转身就往外走。
铁总管愣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龙二冲进院子，将前堂、前院加后院的每间屋子都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尸体，没有可藏人之处。铁总管跟在他身边，亟亟禀报：“酒铺里的每间房我们都看过的……”
“门呢？”龙二不听他的，却问，“门开着吗？”
铁总管仔细一想：“夫人的屋门和后院门是开着的，其他门都闭着。”
龙二环视左右，这么说来，她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龙二朝后院大门走去，那里有居沐儿的引路粗绳，他记得，这绳子一直连接到树林里。龙二跟着绳子走，虽是下过了一场大雨，但林子树根泥里还是依稀可见少许残留的血迹。铁总管在一旁报：“已派人随着血迹找去了，但雨水冲过，血迹冲得淡了，方位也乱，不好追踪了。林子里倒是还有些痕迹，还通到了大路边，但到了那儿就没有了。”
龙二没说话，他一边看着粗绳一边看着泥地上的痕迹，终是松了口气：“他们没有找到沐儿。”
铁总管正想着这话的意思，龙二却又问：“为何此处的绳子断了？”
铁总管皱起眉头，目光从粗绳的那头看到这头，这边两根连着的绳子确是被砍了。
“也许是匪类怕夫人逃跑，预先砍了绳子，想让夫人找不到路。”
“他们好几条大汉，有备而来，还怕一个盲女逃到树林来找路？而且就算她逃了，留着绳子更容易找到她。”
铁总管不说话了，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跟龙二一样，拿了两棵树之间的断绳看，那断痕齐整，明显是利器切断。
龙二又喃喃地道：“他们总以为沐儿眼盲无用，所以一定是轻视她的，绝不会大费周章切断她的引路绳。”
铁总管皱紧眉头，四下里打量，那这些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沐儿留给我的口信。”龙二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突然放声大叫，“沐儿！”
他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可是没人应他。
龙二又喊了几声，声音且急且悲，听得铁总管的心直打战。可是林子里还是没人回他。
铁总管忙道：“二爷，我唤人来搜林子，一定能找到的。”
龙二摇头：“那些匪类搜过了，他们找不到。沐儿不会让他们找到的，她在等我，她从前也是这般的，她就在这里，她看不见，也没有脚力，她跑不远的。她只是在等着，等我找到她。”
他蹲下来，再看了看那些绳子：“她想告诉我她在哪儿，她留了消息给我。”
铁总管张了张嘴，他老人家看见断绳只能想到“一刀两断”这个词，实在想不出这还能表示什么。
她到底告诉了二爷什么？
在铁总管困惑的这当口，龙二闭上了眼睛。
他退回了树林口，摸着粗绳闭眼一直走过来。他想象着居沐儿当时的行动，她抓着引路绳一直跑，她很熟悉这个地方，她肯定知道沿着绳子她能跑到哪儿去，于是到了这个地方，她砍断了绳子。
龙二睁开了眼睛，她一共砍了两根树间的绳子，如果割断一根有偶然意外的可能，那两根就肯定是故意的。
她是想告诉他到了这里她就没再沿着绳子跑了吗？
龙二摸着那棵粗壮的树，想她定不会鲁莽地冲到没有绳子引路的地方去，她不会让自己迷路。况且这片树林不算大，没什么可藏身的地方，乱跑只会让她暴露自己。
她选择的地方，一定是别人看不到她，而她能在那儿静静等到他来。
龙二认真看了看那三棵树，然后他停住了。他把头抬起，看向了高高的树梢。
一旁的铁总管惊讶地看着龙二猛地一下跳上了树，转眼不见了踪影。铁总管举头仰望，可惜枝繁叶茂，看不清什么。过了一会儿，龙二从旁边另一棵树上跳了下来，话也没留一句，拔腿便朝着停马的院门方向狂奔而去。
铁总管张大了嘴，他看到龙二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简直不敢相信，然后他反应过来了，忙迈腿也朝院子跑，他抓住一名护卫唤道：“快，即刻回府，让大夫准备。找到夫人了。”
年轻护卫得了令，上马急赶，比龙二快了一步回到龙府，传令做了安排。
此时的居沐儿身体僵硬，脸色铁青，气息微弱，早已不省人事。
龙二不敢放马狂奔，生怕把她颠没了气，可又怕时间来不及，耽误了诊治。她在那树上可是躲了一天两夜，没水没食，受了惊吓淋了雨，这身上还一身的血迹，也不知具体伤到了哪里。
龙二越想越是怕，一路向她体内催发内力，护她心脉。可饶是如此，到了龙府时，居沐儿还是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
大夫很快到了，把脉把了半天，越把脸色越是难看。
龙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当着那大夫的面，连声大吼让下人把京城里的名医都找来。
那大夫也不敢托大，这病人病情极是危险，若有旁的大夫来一起诊也是好的。否则病人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人也不好背这责任。
没多会儿，龙家家仆又请来了三位大夫。四人逐一诊了脉看了伤，个个眉头紧锁。
居沐儿背后受了一击，内外皆伤，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她强撑下来不觉，但极度惊吓，又受寒淋雨，不吃不喝吹了一日的风，纵是铁打的汉子也挨不住。
四位大夫一合计，开了药，施了针，又开了些化淤活血的外用膏药，再包扎了她手掌上的烧伤。
第一日，居沐儿的身体没那么僵了，虽仍未醒但呼吸顺畅起来，可没等大家高兴完，她开始发起高烧，喝什么吐什么，吐得甚是惨烈，俨然要断命一般。
大夫们忙道不能再硬灌了，便改用施针之法。
可熬到第三日，居沐儿的病情反反复复，退了烧，烧了退，牙关紧咬，药和水全喝不进去，病得没了人形。
大夫们没了法子，只期期艾艾地道“尽人事，听天命”。
龙二数日不眠不休，只守在居沐儿身边。他把她搂在怀里说话，他告诉她已经安全了，没人能再伤害她；他告诉她他回来了，这次谁叫他他都不走了；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以为他们若无其事对方就还会与以前一样按兵不动。他求她快点醒过来，他说他再也不戏弄她了，再也不欺负她了。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买什么，只要她好好的，他一定什么都顺着她。
龙二与居沐儿说了许多话，说得嗓子哑了，说得眼睛红了，可居沐儿还是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每天都有人来劝龙二，劝他吃点东西，劝他睡一会儿。
他吃了。他看着居沐儿陷下去的脸颊，想着自己绝不能倒下，他是沐儿的依靠，他错了这一回，不能再错了。于是他食不知味地把饭菜全咽了下去。
让他睡，他也睡了。他抱着居沐儿，跟她说：“我们一起休息一会儿，不过等我醒来的时候，你也要醒过来。”可惜他睡不沉，闭了眼一会儿便得瞧瞧她。而他瞧了这么多回，她一回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三天过去了，居沐儿的状况越来越糟。加上她在树上躲避的一天一夜，这总共是近五天的日子，五日里她完全没吃没喝，五日灌药呕吐，大家心里的希望越来越小。
大夫们又换了几个，没人敢说能救好，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没有任何起色。
龙三接到消息赶了回来，在龙二完全失控的时候接管了龙府上下事宜。他整顿人手，监管生意，应付府衙官差，还厚礼安葬了为此事牺牲的护卫，安顿了他们的家里。
而龙二状况再糟，也强撑着亲自给那些护卫立墓，重谢了家属。除了办这件事，他便再没有离开过居沐儿的屋子。
铁总管找了龙三请罪，说事情是发生在他管事的时候，他看到屋里有女尸便以为是二夫人，完全没张罗往树林里去寻人。如果早一点寻到，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也不会拖到现在这般。
龙三听得事情经过叹道：“你派人去树林也搜不出来，二嫂的口信，只有二哥能猜明白。所谓心有灵犀，外人是完全插不进去的。”
龙二觉得自己确实与居沐儿心有灵犀。
“她不会丢下我的。”他总是这么说，“她知道如果她走了我会难过，她舍不得的。”
这话说得凤舞的眼泪都掉了出来。她本是想劝二伯万事想开，如果真有万一也得坚强面对。可没想到她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就被龙二的话击溃了。
“你知道这世上有哪个瞎子能像我家沐儿这般厉害的？她不会武，她看不见，可她就是能杀了想取她性命的人，逃到树林里等我回来。她受了伤，受了惊吓，她还怕冷，后头还有追兵，但她还是能留下口信给我，还能拼尽力气爬上这么高的树。她很厉害，对不对？”
龙二絮絮叨叨地说着居沐儿的神勇。可没人敢应他，若是附和了他，给了他希望，最后却还是天人永隔，那他该多失望难过？
可龙二不需要别人的附和，他对自己说：“这么难的事沐儿都做到了，现在只是小病而已。她就是调皮，她最爱气我了，她是让我着急几天，过几天就会好的。”
大家面面相觑，劝慰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再逼大夫们想想良策。
救回居沐儿的第五日，几个大夫一起来找龙二，坦言能用的法子他们都用过了，但病人确是没有起色。最糟糕的是，她没有办法喝水进食，所以他们几人商议过后，只能来告诉龙二爷，病人应该再拖不过一两日了。
龙二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冷冷地瞪着他们，好像完全没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他瞪够了，又转头看向居沐儿。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放，似乎在跟自己说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她就不会离开。
龙二没有再理会任何人。大夫们走了，仆人们立在一旁不敢说话。龙二就这般握着居沐儿的手坐着，坐到了夜幕降临。
余嬷嬷端了饭菜进来，想劝他吃两口。可龙二却忽然开口：“她不会死的，她告诉我她不会离开我。”
余嬷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心道夫人何时有说过话？
龙二俯身把居沐儿抱进怀里：“你臭死了。不过现在不能沐发，要等病好了才行。什么？我也臭？我都没嫌弃你，你就莫嫌弃我吧。”
余嬷嬷看他自说自话，傻里傻气，老泪差点要落下来。她想起当初二爷执意要娶这居沐儿，他说他要娶一个特别的，就是特别到你不会在意她的样貌、不会在意她的性子的那种特别，其实当时她一直不明白，可现在她忽然懂了。
屋子里的气氛悲重。龙二抱着居沐儿，却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响，他不敢放手，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她会离开他。
他觉得心里冰凉，很冷。
明明还不算入冬，为何会这般冷？
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闯了进来，而后听得凤舞大着嗓门喊着：“二伯，二伯，笑笑来了，笑笑到了，到大门口了！”
龙二一阵恍神，笑笑是谁？
然后他猛然醒了过来。他跳起来，不敢置信。
韩笑！百桥城的韩笑！
凤舞用力点着头：“真是她，马车已经进门了。当初你让我们请她来看看二嫂的身子，记不记得？她迟迟没回信，我都快把这事忘了，没想到，这节骨眼上，她居然到了！”
龙二用力喘气，兴奋得脑袋有些晕。
所以他真的听到过沐儿与他说她不会走，她不离开他。那不是幻觉。
所以……
龙二直挺挺地站在房门处。他看见一位少妇打扮的女子提着一个大大的医药箱子由仆人领着朝此处疾奔。在她身后，一个男人一脸不高兴地坐在轮椅上，由仆人推着紧跟而来。
看到这两人，龙二眼眶发热，他想他这辈子，再不会像此刻这般欢喜见到聂承岩的这张臭脸了。

第三十章 救星至妙手回春
百桥城里有百桥，但最出名的却是城里的大夫。
那是一座举国闻名的医城。
聂承岩虽是百桥城城主，但城内最有名的大夫却不是他，而是他的妻子韩笑。
韩笑年纪虽轻，却颇有奇遇，一身超凡医术靠天赋靠勤奋也全靠个人的顽强意志。就这一点来说，龙二觉得与他家沐儿还是颇为相似。
此时情况危急，龙二丝毫顾不上与故人寒暄。韩笑知道有人垂死，也没打算与他废话。于是两人闷不吭声，一起闯进了屋。韩笑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居沐儿，那面露死态的模样竟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疾奔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腕脉。
龙二在一旁把居沐儿的病情说了，包括她两年多前瞎了眼睛，平日里怕冷、贪眠，前一段还发过烧，这次病一连数日都是呈什么症状，吃了什么药，用过什么医法等，一口气全说了。他还把大夫们开的方子，做过的诊断都拿了过来给韩笑看。
凤舞和余嬷嬷面面相觑，之前还觉得龙二疯魔了，该瞧大夫吃药了，现在一转眼他倒是神志清楚条理分明的。
韩笑把居沐儿的两只手腕都把过了，又翻看了她的舌和眼睛，拆了她手掌上的伤布看了她的烧伤状况，然后接过之前大夫们写的药方，又仔细想了一遍龙二所说的诊法。
“依症看，大夫们用的法子和药并无错处。”她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她真的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过吗？”
龙二听得她此言，心直往下沉。他捺着性子，把带回居沐儿后大夫第一日诊治开始，到现在每日的状况又说了一遍。
“所以她第一日有了些好转，之后发起烧来便再没好了？”韩笑侧头认真想着，又去把居沐儿的脉。
“她时常发烧吗？”
龙二努力回想：“她怕冷，便是暖和的天气里，她也是手脚冰凉的。有时候有些风寒症状，但睡一觉或是过一日又无事了。”
韩笑点点头，她放开了居沐儿的手，转身打开她的药箱子，从里面摸出一只白色小瓷瓶，然后她刺破居沐儿的手指，用力挤了几滴血进小瓶里。过了一会儿，她拿那小瓶与龙二看。
龙二皱着眉头盯着瓶子里的小胖虫子，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白龙绵虫，它只有一个用处——试毒。”
龙二惊讶得张大了嘴。
“它原是雪白通透，如今却呈淡淡的灰色。”
龙二瞪着那虫子，说实在的，于他来看，这虫现在还是挺白的，但他看不出异样没关系，他信韩笑。
“沐儿身上有毒？”
“不是最近中的，是旧毒。”韩笑开始从她的药箱子里翻出瓶瓶罐罐摆在桌上，“是从脉象上查不出来的旧毒，想必是有数年了。她如今脉极弱，更难察觉，如若不是那些大夫医术高明，把所有能用的药和法子都用了，我也不能这么快排除其他。”
“那你能救沐儿，是不是？”
韩笑没应他，只挑了个小瓶，掰开了居沐儿的嘴，往她喉间滴了两滴药汁。
看得药汁滴了进去，而居沐儿也没甚反应。她这才回话：“你说喂什么她都吐，依她现在的状况，确是不能再灌药了。望这两滴能保她不断气，我再想办法。”
龙二不知道她喂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你能把她救回来，对不对？”
韩笑又看了看居沐儿灰青的脸色，这才转向龙二：“目前我只能推测是内伤重病引发旧毒之症，毒性又阻了医药救治之术。但我并不知道具体是何毒，这解法还得琢磨，何况她眼下只剩下一口气在，经不起任何折腾。我来得晚了，做不得任何保证。”
一股寒意哽在龙二喉间，顶着他吐不出半个字来。
韩笑没理他，只拿了笔刷刷地列了个单子出来：“请准备这些，她命悬一线，务必尽快。”
铁总管一把接过，火速向外奔。
韩笑转向龙二：“二爷若是无事，请暂避可好？”
“不好。”龙二直挺挺地站着，硬邦邦地答。
“不好我们便走。”开口说话的是聂承岩，“笑笑，我们回去了，龙二爷架子大，不需要大夫。”语气比龙二的还硬。
龙二转头瞪他一眼，咬牙忍耐。
“二爷，尊夫人治伤疗毒需受不少苦楚，你在旁无益，她定也不想在你面前如此狼狈。”韩笑这话说得竟像是居沐儿仍有意识，这让龙二没来由地热了眼眶。
他知道韩笑说得有理，他知道他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而他也不想让居沐儿睁眼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他盯着居沐儿，看着看着，向韩笑认真施了个礼，道：“万事拜托！”
韩笑郑重点头。
龙二再看了一眼居沐儿，然后转头走了出去。
屋子里很快清空，韩笑列的东西也送来了。她留下了几个伶俐丫环，加上凤舞和余嬷嬷，然后关上了屋门，开始为居沐儿治病。
屋里灯火通明，屋外也是灯笼盏盏。
龙二没走远，他就坐在院子里，盯着屋门。
聂承岩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张死人脸很不满意：“人还没死，你摆这个脸给谁看？”
龙二压根儿不想理他。
“笑笑手底下还没有死过人，你那夫人还没那么强，能破笑笑的福运。”
龙二转头看了他一眼，大晚上的，这家伙突然安慰起人来真是怪吓人的。天要异象了？不过既是提到了“福星妙手”，龙二心里莫名有些踏实了。韩笑经手无一死例，这个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家沐儿定会无事。
“其实你也该反省检讨，你为人刻薄，视财如命，许就是这些害了她也不一定。”
龙二本就对这事充满内疚，是他疏忽，错估了对手的举动。是他大意才会让沐儿身陷险境命悬一线。他又悔又痛，如今聂承岩却拿这来讥他，龙二压着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当下怒吼一声，直接掀了院里的小石桌。
聂承岩却是不惧，一抖手，一条黑色长鞭抽开桌面，卷向了龙二。龙二一跃而起，避开那鞭，翻掌就朝聂承岩拍了过去。
屋子里面在救人，屋子外头在打架，两边都忙得如火如荼。
龙二与聂承岩把院子毁得差不多时，龙三回来了。他看到这一幕吃惊地张大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得屋子里居沐儿一声凄厉惨叫。
龙二吓得不管不顾便要往屋子里冲。聂承岩鞭子一卷，拦腰将他拉住。龙二红了眼翻掌一震，将聂承岩震开。聂承岩轮椅向后一滑，冲龙三大叫一声：“拦着他。”
龙三反应过来，上前将龙二从房门前架开。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没人出来宣布死讯，也没人出来说居沐儿醒了。一切都如从前，似那声惨叫没发生过。
龙二死死盯着房门，扶着龙三的手臂才不至坐倒在地。聂承岩在一旁凉凉道：“她方才半死不活，如今有气力叫了，也算有好转了不是？”
龙二慢慢转头瞪他，这是什么歪理？这家伙真的也是学医的？
龙三把自家二哥扶坐在石椅上，对聂承岩道：“你好好说话，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可没想安慰他。”聂承岩趁机又白龙二一眼。他与龙三是过命交情，与龙二却是水火不容。这人不但与他抢药材生意，当初还敢与笑笑说让笑笑嫁他，这怎么算都是夺财夺妻之恨，虽然未遂，虽是玩笑，但是也恨！若不是现在笑笑在那屋里，他想在外头等她，才不愿与这龙二待在一处。
三个大男人在屋外大眼瞪小眼，熬了大半个晚上。天将明时，屋门忽然开了，凤舞猫一样钻了出来又迅速把门关上，大声道：“笑笑说了，能救活！”
龙二龙三都跳了起来。凤舞笑眯眯地又道：“笑笑说半日内二嫂就能醒，让按她的方子煎药熬稀粥，只要喝下去不再吐了，便能慢慢好转了。”
龙二喜不自胜，待要进屋，凤舞却拦着：“笑笑在给她擦药酒，说暂时还不能进去。别着急，我们先吃个早饭，回来该差不多了。”
吃早饭？
三个男人一起瞪她。
瞪归瞪，早饭却是很快准备好了。龙二问了凤舞好些话，忽然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大口大口吃了饭，然后竟然跑回屋认真洗了个澡，再出来时已然变回那个光鲜亮丽的龙二爷。
凤舞傻眼看着，小声问龙三：“二伯是去见二嫂，不是去相看别的女人吧？”
龙三拍她的脑袋瓜子一下，但也纳闷地看着龙二仪表堂堂地站在居沐儿的屋子前，等待神医韩笑恩准进入。
等了好半天，终于能进了。龙二几个箭步雀跃奔进，来到居沐儿床边。
居沐儿此时脸色苍白，但已没了那灰败的颜色。龙二看着，差点落泪。他紧紧握住居沐儿的手，再不愿放开。
丫环们手脚麻利，很快将屋子收拾干净，开了窗净了空气，又依韩笑所言在屋角摆上了小炭炉为居沐儿取暖。
“她死不了啦，只是何时能好，还得慢调。”韩笑刚才被聂承岩叫出去吃了东西，她稍事休整，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这才过来与龙二叙话。
龙二盯着居沐儿，连连点头应好。慢慢调养没关系，他有钱，花多少银子给她补身子都没关系。她没事便好，她还在便好。
韩笑又道：“她果然是中毒，但时间太久，我无法确定是何种毒类。毒性不强，但毒根深种，她一定不止吃了一次。”
龙二转头看她，说道：“沐儿两年多前患了眼疾，找了大夫看，可最后还是瞎了。我原本托凤凤找你来，一是想让你看看沐儿的身子，二是想让你看看她的眼睛。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不少事，我忽然想，她的眼睛，是否也是因毒而盲？如你所言，这毒她不止吃了一次，能这样的，除了日常膳食，便是药了。”
“这个我可不好说。”韩笑摇头，“时间隔太久，我没有见过她当时的症，也不知她服的什么药。”
龙二又道：“我找过原本为她医病的大夫，可他已经离开京城，不知所终。就我看来，这显然是再心虚不过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无论你怀疑什么，没有药方和药渣在，我们什么都验证不了。我如今只知道她体内存毒，但具体如何，我确实不敢妄言。”
龙二沉默下来。那个死在居沐儿屋里的，一定是那个监视着她的假林悦瑶。那人一死，这条人证线索便断了。居沐儿体内有毒这事本可以追查下去，但大夫失踪，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难道这条线索也要断了？
正苦思，忽觉掌心里微微一动，龙二转头一看，竟是居沐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沐儿。”龙二惊喜大叫。只几天工夫，竟恍如隔世。
居沐儿非常虚弱，听到龙二的声音也面露欢喜，但她说的却是：“我有证据。”
她声如细蚊，又哑得不像话。龙二不得不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了，她说她有证据。
龙二一愣：“证据？”这生离死别又重逢的感人时刻，她说什么“证据”？
“你知道那大夫给你吃了什么不对的药吗？”韩笑凑过来，对究竟是用的什么毒很感兴趣。
居沐儿对韩笑的声音感到陌生，她想问这人是谁，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成，又昏昏睡过去了。
龙二猛地一惊。韩笑把了把居沐儿的脉：“无妨，让她继续睡。”
龙二的心放了下来，却开始生气。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他为她担惊受怕，她可好，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一点没关心他，没问他好，没跟他说上一句贴心话，就只会说“我有证据”。
谁要管她的证据！她好歹该说说她想他了，说她不能没有他之类的话才对吧。
龙二越想越生气。亏得他细心打扮了一番才来等她苏醒。他就是想让她看到他体面的模样，不愿意给她机会嫌弃他臭，嫌弃他丑。
结果呢，他白忙了。
他还不如捧着“我缺证据”四个大字坐在床跟前，让她一睁眼就能显摆发挥更来得让她欢喜。好吧，写字她看不到，那他用说的“我缺证据”总行了吧。总而言之，这女人就是太不贴心了。
龙二犹在生气，韩笑却是好奇极了，究竟是用的什么毒、什么手法呢？
居沐儿再一次醒来，是第二天的半夜里。
她先是觉得全身都疼，然后又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累得不想睁眼睛，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是抱着个胳膊睡的，是她喜欢的姿势。她偎着的那人有她熟悉的气息，很好闻，让她很安心。
“二爷。”她忍不住轻声唤了唤。现在也不知是夜里了还是中午，她蹭了蹭，将龙二偎得更紧，有很长的日子龙二都没有陪她午睡了。
“你醒了？”龙二的话说得小心翼翼，他翻过身来抱她，动作很轻。居沐儿有些迷糊，她反抱回去，压到了掌心，顿时觉得一痛，她这才想起来一切。
“二爷，二爷，那些护卫怎么样了？”
听不到龙二的回复，她又急道：“二爷，我杀人了，我……我把那个假林悦瑶杀了……”
“莫慌，没事了。”
“二爷，是你在树上找到我的吗？”
“不是我还有谁？”
“我本想等到有我认识的人来，二爷不在了，我想他们猜不到我的意思，我等他们来就招呼，可我睡着了。”
龙二将她抱紧：“你睡了很久。”
睡了很久？居沐儿眨了眨眼，她不过做了几个噩梦而已，怎么就过了很久？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她想问那些护卫，想问假林悦瑶和她带来的那些帮手。
龙二也有许多话要与她说。他告诉她他是怎么赶回来的，他告诉她大家以为她死了，可他看到了她留的口信。他夸她聪明，夸她总是会记得告诉他她要去哪里。他告诉她那几个治不好她的大夫很让人恼火，他还告诉她家里来了神医贵客，那位叫韩笑的女子是位特别了不起的大夫，但她的相公聂城主却不讨人喜欢，让她不必理会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说不完的话。居沐儿把从假林悦瑶那儿听到的事全说了，又听得护卫全部遇难，痛哭了一场。龙二趁着她自顾自抹眼泪的时候，起来唤了丫环把药粥端来。
粥熬得稀软绵烂，入口即化，虽是掺着药味道有些不好，但总归是比汤药好闻多了。居沐儿好几日未正经进食，龙二小心翼翼，生怕她再吐了。可居沐儿意外地喝下了小半碗，这让龙二喜出望外，若不是韩笑事前交代只让喝半碗，他只恨不得把锅端来。
喝完了粥，居沐儿已觉得耗掉了全身的气力，她躺在床上眼睛又快睁不开了。龙二抚她的头发，温柔地道：“你好好睡，等到了时辰唤你起来喝药。”
居沐儿闭上眼，抓着龙二的大手，觉得心安了。正准备睡，又忽然道：“我想起来要与你说什么了。当初祁大夫给我开的药方，还有最后几服药的药渣子我都埋在了树林里最靠近院子的那棵大树下。虽然祁大夫对我一直不错，但那时我看什么都疑心，便把东西藏起来了。我想着，日后若有机会，遇着了贵人，也许这些东西便能派上用场。”
龙二应了声“好”，亲亲她的眉心，看着她睡去。
天未亮，李柯便带人去了趟居家酒铺后院。待清早韩笑起身后，两年多前的旧药方和药渣便放到了她面前。
这些东西是用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而后装在干净的小酒罐子里，用泥封了口，埋在了很深的土里。虽然时间过去颇久，但保存尚好。
韩笑认真看了药方，又把药渣洗净，一样样拣开细看，没看出什么不妥来，但其中两味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坐在房里苦想了一天，又与聂承岩讨论半日，而后她出了龙府，走了好几家药铺子。待一切想明白，她来找了龙二。
其时龙二正在跟居沐儿说话，她刚吃过药，喝了半碗粥，经龙二批准还见着了天天来看她却见不着面的苏晴。这心情一好，居沐儿的精神便好了许多，能靠在床头坐一会儿了。
龙二见得韩笑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几张旧药方，心里已然明白她要说何事，于是遣了众人出去。
韩笑开门见山：“我想，我已经推测出他是怎么办到的了。”
“推测？”
“对，只是推测。”韩笑把药方和药包放在桌上，“在我说明我的推测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夫人。”
居沐儿点点头：“请说。”
“那位祁大夫何时开始为你治眼疾？”
“在我瞎眼之前，有一年多。”她想想转对龙二道，“师先生行刑之前的大半年，祁大夫就在给我看眼睛了。”
“一年多？”韩笑似乎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又问，“你的饮食与家里人是否一样？他们是否有什么病痛异常？”
居沐儿摇头：“家人身体都健朗，我们吃食饮水都是一样的。”
韩笑道：“那我想不到别的可能，只我推测的那种方法最是可行。二爷、夫人，我说过，夫人身上的毒几不可察，若非前几位大夫将所有医治之法都用尽，我也不会迅速排除其他可能，往毒症上去推想。此毒难查，只观相把脉并不能确定。而夫人中毒已久，自己及家人均未察觉，要这般成功下毒，必须做到五点。”
韩笑竖起手指：“第一，此毒毒性弱，行效缓慢，这样才能让人不知不觉；第二，正因为毒性弱且慢，所以必须下在长期食饮的东西里。比如若长期服药，便放在药里；第三，此毒没有异常的味道引人怀疑。凭这一点，放在药里确实不容易让人察觉；第四，毒性发作时，若要中毒者不生疑，那就得碰巧其在生病，病症掩盖了毒症；第五，整个过程，还得确保没有大夫诊断出来。如果下毒者就是中毒者的大夫，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龙二与居沐儿均未插话，认真听着。
韩笑道：“这五点，夫人倒是全能中。但有一条我没想通。”
“是什么？”
“时间。”韩笑指了指药方，“这方子里确有蹊跷，但一年多的时间，夫人不该只是盲眼，一年时间，足以取命。”
居沐儿闭了闭眼，她实在不愿相信那个和蔼的祁大夫会对她下毒。她有些喘，但仍清楚地道：“若是只吃了小半年的毒呢？”
“若是小半年，那盲眼确是大有可能。但这个度很难把握，简单地说，就是依这方子里的毒性，并不能确定多长时间能致命，也许半年，也许大半年，需依病者个体而定。”
“是什么毒？”沉默了半天的龙二终于说话。
“严格来说，这似毒非毒。”韩笑拿起药方，指着其中两味药道，“十铃草与鱼目叶都是治眼睛的良方，但两者药效相近，所以通常开药只用两者其一便好，这方子里，倒是全用上了。按常理，医者求好心切，多下一味良药也没错。但古方奇多，我印象中没有哪个方子推荐此种搭配。而我后来想起，毒经上有记载，十铃草、鱼目叶与另一常见草药相加，如若超过一定分量，便有毒性。但是毒性微弱，不常食便无害。”
龙二听得韩笑说的草药名，在那方子上一看，确实是有，便问韩笑道：“你是说，若是要治眼睛，十铃草、鱼目叶其一便可，可两者相加，搭上方子上的另一味药，便是有毒？”
韩笑点头。
“那既是确定的事，为何说是推测？”
“我说推测，是因为从这药方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方才我说了，这三味药相加，得超过一定分量才有毒性。药方上写的量，小得不可能产生任何问题。”韩笑一边说，一边打开她带来的药包，“这个是夫人留下的两年前的药渣，这个是我按方子新抓的药，这一份是我用新抓的药煮剩的药渣。二爷请看，这些便是鱼目叶，它其实全是碎粉，而煮完之后，药渣里根本看不出原先放过多少分量。”
龙二探身过去看，居沐儿的心怦怦直跳。
药渣里确实看不出鱼目叶粉，龙二仔细看了一遍，明白了韩笑的意思。
韩笑说道：“这新煮的药里，我其实放了超过药方分量三倍的鱼目叶粉，但从药渣子里完全看不出来。我说的推测，便是这个。药渣和药方表面上都没问题，但是煎药时动动手脚，一年之内，确是可以取人性命。”
“所以我的眼盲是毒发的证明，而我没死，是因为祁大夫再没让我喝药了。”
韩笑点头：“这确有可能。你有眼疾，毒性改变体质，先致眼盲，若你再继续服毒，性命难保。”
居沐儿默然，龙二捏了捏她的手，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祁大夫为她看病在先，那师先生冤案在后。这幕后凶手找上祁大夫并能用这种办法来行凶，当真是缜密得可怕。
居沐儿想到了华一白的死，凶手对她下毒的手法与对华一白下手一样——天衣无缝，毫无证据。
居沐儿在深思，龙二趁着这会儿又问了韩笑几个问题，然后送她出门。
韩笑行至门外，轻声道：“二爷是想问我夫人的眼睛能不能好？”
龙二一愣：“这许久不见，你倒是变聪明了。”
韩笑摇头笑笑：“不是我变聪明，而是二爷与我接触过的所有病者家属一样，一般送大夫到门外，便是想问这类问题的。”
龙二苦笑：“那沐儿的眼睛能不能好？你既是查出了是何种毒，是不是就能有办法治好她？”
“两年多的时间，有些迟了，我什么都保证不了。这次夫人大病，兼有内伤，一定得悉心调养，不然后患无穷。别的，我一定努力，二爷也切莫泄气。”
龙二有些黯然，但仍谢过韩笑。他在门外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了情绪，这才走进屋去。
才进得屋，就见居沐儿笑道：“二爷是不是跟韩大夫说悄悄话去了？”
“瞎说。”
“二爷是不是问韩大夫我的眼睛还能不能好？”
龙二一噎。
居沐儿笑道：“韩大夫肯定没说能好，不然二爷不会装成若无其事地进来。”
“好了，好了。”龙二没好气，过去扶她躺下，捏捏她的鼻子，“让你的脑袋瓜子歇一会儿。”
居沐儿睡下了，任龙二用被子把自己裹好，然后又笑：“其实我看不见也没关系，因为我想象中二爷最是高大威武俊俏潇洒的，要是看见了反而失望可怎么好？”
龙二瞪眼：“你是在安慰爷吗？”
居沐儿被他的语气逗得咯咯笑，笑完了，握着他的手，正经道：“二爷，这事你怎么想的？”
龙二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便答：“史泽春一家被灭门，挑的时机很合适，安排好了替死鬼，留有人证、物证，能控制案件的审理，抹掉所有疑点。虽然他控制不了皇上，让师伯音有了机会以琴传意，但总体而言，整件事没什么破绽。而他杀掉华一白更是干净利落，对你下手也做得极隐蔽。若不是笑笑正巧赶到，又正好碰上你濒死，中毒这事怕是谁也不会察觉，你留下药方和药渣也没用处。这个人，心思缜密，冷静残酷。”
居沐儿点头：“每件事都该是天衣无缝，偏偏有两件事办得傻气。”
“婚前让山贼匪类将你劫走那事，便是画蛇添足，自找麻烦。把丁妍珊也劫上更是愚蠢至极。”
居沐儿赞同龙二的说法：“那件事不但让我警觉，行事小心，而且也会惹毛丁家，一旦丁家追查，事情便有败露的可能。”
“不但惹毛了丁家，还惹毛了我龙家。虽然最后大家什么都没查出来，但这事确实做得欠妥，简直多此一举，自找麻烦。”
居沐儿道：“古怪的还有那林悦瑶，她带人杀我，本该万无一失，虽然她被我暗袭得手，但若她招呼外面的帮手进来，我便必死无疑。可她没有这么做，她似乎就是要亲手杀掉我。那种仇怨，是女人对女人的仇怨。”她顿了一顿道，“我想，我知道幕后人是谁了。”
龙二握紧她的手：“我也知道了。”

第三十一章 巧施计二嫁在即
推测出凶手是谁，与证明这人就是凶手其实是两回事。
龙二很清楚这个道理。
虽然证据与推测之间是紧密关联的，但没有证据的推测就只能是推测而已，什么用处都没有。这便是当初他泼了居沐儿冷水的原因。
现在，这个难题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不只这个难题，在推测上，还有一件事他与居沐儿都没有想通。
那就是——动机。
要说陷害师伯音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找个替死鬼，让这件灭门大案能了结，杀掉华一白和意图杀害居沐儿是为了防止有人继续追查下去，那么把史泽春一家灭门的目的呢？为何要这么做？
这件事，龙二和居沐儿都没有想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不过事情也有好的。比如居沐儿的病情在韩笑的医治下有了大大的好转，龙二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于是他开始走动。
这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实假林悦瑶的身份。
当初居沐儿虽然猜到假林悦瑶也来自惜春堂，但龙二他们并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惜春堂查问，因为不知那楼里深浅，生怕一查问便惊动了假林悦瑶。如今她已身亡，这层顾虑倒是没了，于是龙二亲自去了一趟惜春堂。
在真的林悦瑶失踪之后，惜春堂也有一个人离开了。居沐儿最后关头里并没有猜错，那个人是位嬷嬷，管着二十多位姑娘的生活起居及日常调教，二十九岁的年纪，人唤卓嬷嬷。
卓嬷嬷的原名叫卓以书，外乡人。其夫君身亡后，她与母亲相依为命，两个寡妇的日子不好过，碰巧又遇家乡发了大水，她们不得已背井离乡，后又辗转到了京城。
五年前，卓以书母亲重病去世，她连葬母的钱银都没有，于是自愿卖身到惜春堂做姑娘。原本一切都定好了，可她忽然遇到了贵人，那人出面找了惜春堂的老板，让卓以书得以赎身。
但卓以书没什么生计本事，又不想太受人恩惠，于是还是决定留在惜春堂，改做了嬷嬷。只是在那位贵人的撑腰之下，她不用签卖身契，什么时候不想干了打声招呼便能走。而且她也不用抛头露脸应付客人，只需要在后场管好姑娘们便好。
卓以书是个聪明人，又会看人看场面，说话能说到人心里去，做了嬷嬷后倒是把她手底下那些姑娘打理得服服帖帖，懂事听话。她也不做坏人，有什么好事好处也都帮着姑娘们张罗，所以甚是得人缘，姑娘们有什么事都愿意与她说。
龙二听完了这些，只问了一句：“那位贵人是谁？”
“便是那已故的史泽春大人。”
惜春堂掌事嬷嬷的话让龙二甚是意外，纵他再大胆推测，也没想到居然是史泽春。
原本问出卓以书的贵人是谁，便可佐证他与居沐儿推测的真凶人选，再沿着这条线查下去，想来事情便容易解了，可半路杀出个已逝者是怎么回事？
龙二心里满是疑虑，他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居沐儿。
居沐儿也是大吃一惊，这贵人还真是出乎意料。
龙二又道：“我又细问了卓以书的底细，可那嬷嬷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她来自西边小城。她说卓以书很少谈自己的事，因为有史泽春为她做保人，所以惜春堂对卓以书都是客客气气，只要她没犯下什么事，一般也不多管她。”
“那卓以书与史尚书是何关系？”
龙二摇头：“没人知道。而且史泽春为卓以书赎身作保后，也没见他俩有往来。惜春堂碍于史泽春的身份，也没敢多问。”
居沐儿想了想，问：“你觉得惜春堂那边撒谎了吗？”
“没有，我想没有。”龙二摸摸她的发，问，“你怎么想的？”
居沐儿皱起眉头：“暂时想不出什么来，就是又困了。二爷，我一定是病傻了，现在脑袋瓜一点都不好使。”
“笨一点好，爷就喜欢笨的。”
居沐儿撇嘴：“那能让爷喜欢真是挺不容易的。”
话音刚落，忽觉唇上一暖，被龙二吻了一记。
“你若是一直傻傻的便好了。”龙二戳她的额头，“笨一点，便不会有这么些事了。”
笨到听不懂师伯音的弦外之音，笨到华一白不会找她写琴谱，笨到不会察觉所有的这些事，这样就好了。置身事外，平安无事。
“那样的话，我便不会认识二爷了。”居沐儿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来，好像事情确是如此发生的一般，“我会嫁给阿泽。”
嫁谁？龙二脸绿了。
居沐儿还继续说：“就算不是嫁给阿泽，那也许也嫁云大人了。”手指扳下来三个，很明显龙二是排在第三。
若不是发生这些事，还真轮不到他了！
龙二盯着那三个指头生气，忽然道：“休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到现在还有人在碎嘴，所以我们再成亲，一定也要闹得大些，尽人皆知才好。”
居沐儿摇头，钻进被窝里继续安分地当病人。
“摇头是什么意思？”
“二爷，我们和离了便是和离了，莫要再走回头路。”事情没有解决，她再嫁为龙家妇，所有问题又回来了。若是出了差错，连累龙家，她必是不会原谅自己。那几个为她丧命的护卫，她每每想到仍觉内疚心酸。
“莫走回头路？那你如今住在我龙府是怎么回事？”
“我家房子被烧了，二爷心善，念在旧日情分上收留了我。”居沐儿答得溜，说辞竟也和市坊间的传言一样。
“是吗？我收留你，还夜夜与你共枕同床，我的心还真是善。”
“那二爷是打算避嫌吗？”
“不，爷打算要回名分。”
“二爷，这事我们就不要再议了。我主意已定，绝不会改。”
龙二很不高兴：“你是铁定要与我耗到这案子了结？你明知道这案子要拖下去，三年五载都有可能，甚至也许我们根本就没有证据指证凶手，那你打算怎么办？跟我这般没名没分耗一辈子？”
居沐儿听了呆了一呆，然后慢吞吞又从被窝里爬坐了起来：“那我们，还是相议相议吧。二爷能不能再帮个忙，把我家院子的屋子修一修？”
“不能。”龙二恶声恶气，“我在自己家里当情夫很方便，为何要帮你修房子？修好了我还得大老远跑去看你。我又不是闲得慌。”
“要不，我们约定个时日，若到了时候这事还不能了结，形势也还能允许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再议婚事？”
龙二抱着胳膊，冷声问：“你觉得过多久合适？”
居沐儿颦眉思索好半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五年？”
“五年？”龙二扬高声音，“五年我家娃娃都会拨算盘了。”
居沐儿闻言咬了咬唇，小声道：“我问了韩大夫了，她说我身子不好，需要调养，也不能确保日后就能有孩子的。”
龙二一噎，这事他知道，他还安慰过居沐儿。当时说的是老大老三都有娃了，不差他家的。何况他一开始还不想娶妻，没妻就肯定没孩子云云。刚才他就是一时忘了，嘴快说错话。
龙二咳了咳：“我的意思是说，我龙家的娃娃，不定大嫂和凤凤是不是还会接着生呢。还有，笑笑的意思不是绝对不能生，只是需要时间调养而已。你要真是喜欢孩子的，我把老三的孩子抱来给你玩。喜欢牙牙学语的，就抱俏儿来，喜欢会说话懂些事的，就抱宝儿来，要是喜欢男娃，就让庆生来。你看，我们龙家不缺孩子，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有了。”
“那二爷这般说，就定五年吧。”
龙二又是一噎。这女人，又开始狡猾了！说点什么话都要跟他斗心眼了。
龙二横眉竖眼地大声道：“这事就不必相议了。你既是变笨了些，就莫要再动脑子。这段时日你只管养病，其余的事我来办。”
不必议就好。居沐儿钻回被子里躺下，她最怕议这样的话题了，还是认真想想案子的好。可是这病真的让她脑子不太好了，她想什么都想不通。
这时候感觉到龙二又捏她的耳朵，有些疼。她缩了缩脖子，装可怜，然后闭上了眼睛，想再睡一会儿。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二爷。”
“你不是睡了吗？”
龙二的声音传来，还有沙沙的纸张和写字的声响。
居沐儿忙道：“二爷，一个当官的，要去给一个花娘赎身，又为她撑腰，是件丢脸的事吧？”
“我也是琢磨这事，也许这便与动机有关了。”
居沐儿点头：“卓以书的贵人必不是史尚书，但史尚书却愿出面做这事，这里面，必是有些什么。”她很累了，却强撑精神努力想。这时一只大掌伸过来，盖上了她的眼皮：“病人要好好歇息，别多想。”
“好。那二爷你想到什么，要与我说。”
“沐儿，你信不信我？”
“信的。”
“那你就好好睡。”龙二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和。居沐儿的手窝在他的掌心，觉得再舒服不过。她闭上眼，听话地睡着了。
龙二看着她的睡颜，忍着想捏她的脸的冲动。这个净会找麻烦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其实，有些话他还没有告诉她，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对付幕后人的办法。他要尽快解决掉这事，他可不想耗个五年，莫说情夫这个头衔他不喜欢，就是这五年会发生什么变数也不一定。
他不能，让她再遇到任何凶险。
所以，他得先下手为强。但所有这些对策实施的前提，是她必须嫁给他。
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再嫁他一次。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龙二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比方做生意，他可以弃掉几桩小买卖花几年时间磨下一个大盘生意，什么得舍什么要取，他心里有数。
所以在对付幕后人这一点上，他也有足够的耐心。只是与居沐儿只能躲躲藏藏装傻不同，龙二有相当多的资源和人脉。
无论是谁真正帮助了卓以书，她这条线索确实很重要。龙二安排打点，查了官方记录里过去十来年西边发过大水的小城名字，虽然这名单未必准确，但终究是个查证的方向。
龙三那边查那几个夜袭居家酒铺的家伙有了眉目，受伤逃走的那两人也抓到了。可是他们说除了“虹姑娘”给钱让他们一起去居家酒铺行凶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说虹姑娘保证了这事不会有风险，虽然是龙府派人监守的地方，但护卫才三两个，院子里也只住了一个盲眼女人。他们负责望风，虹姑娘自己进屋里动手。这些他们都提前查探过，守卫情况确是如她所言，所以他们财迷心窍，也就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虹姑娘说很快完事出来，结果却一拖再拖，最后房子还烧了起来。而原来护卫并不止后院的那两个，这打将起来，他们的兄弟也有损失。
龙三不信，他们这伙专拿钱杀人混江湖的，怎会听一个女人摆布？那两人却道：“虹姑娘是江湖探子，常在京城一带走动的道上兄弟都知道她。”
江湖探子？孤苦寡妇摇身一变成了探子？
“京城里有这么一个江湖暗探，你怎么不知道？”龙二问龙三。
“我又不是混京城的。”龙三反驳道，“你才是混京城的那个爷。”
龙二被奚落，却反驳不得。他确是混京城的，可他混的是钱圈子，对什么暗探打杀的没兴趣。
不过一个青楼嬷嬷做探子，一定有组织，不然她探消息来作甚？
龙三答应把这件事好好查到底。龙二把这些线索一并交给了李柯，让他带着人手一路探查，直到找出卓以书的家乡，翻出她的老底。
李柯受命，调度人手，收拾行囊，准备出发。这探查路途遥远，归期不定，李柯等人做好了数月半载归家不得的准备。
苏晴知道了李柯要出远门，急忙来看他。
小姑娘问这趟出去是什么事，李柯道不能说。
小姑娘又问什么时候能回来，李柯说不知道，得等办完了事才回来，地方比较远，事情不好办，也许会很久。
小姑娘红了眼眶，掏出个护身符来：“师傅，这是我去庙里求的，你戴在身上吧，保平安的。”
李柯一愣，收下了，想想不放心，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也要记着勤练功，别偷懒。有什么事就找铁总管，他老人家会照应你的。还有夫人那边，她病还没大好，且得休养呢，你也不要老去找她叙话，二爷不高兴的。你自己也有点眼力见儿，在外头跑当点心，别跟人打架，别以为自己是女侠，你那三脚猫功夫不行的。去山上采药采花时也多注意，别给蛇咬了……”
李柯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说到最后猛然惊觉原来自己这么能唠叨。他停了嘴，却发现苏晴低着的脑袋开始滴水，两大滴滴在她的布鞋上。
李柯心里一紧，这小丫头哭什么？他的念叨功力还没那么大吧。
苏晴吸吸鼻子，低着头闷声道：“师傅，李家嫂子要给我说亲了。”
“你才多大点就有人说亲了？”李柯笑了。
“马上就十五了。”
李柯又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他这二十五的年纪看来，十五真的是还小：“是好事，那李家嫂子对你还挺好。”
苏晴咬紧唇，头更低了，声音小小的：“师傅，你去办事，要快些回来啊。”
“怎么，怕师傅赶不上喝你的喜酒？”李柯咧着大嘴乐，还真想象不出来这疯丫头穿上嫁衣的样子，只觉得乐。
苏晴猛地一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跑了。
李柯挠挠头，不解，这丫头是怎么了？
对女人不解的还有龙二。
他这几天跑青楼是多了些，见姑娘是多了些，但那也是为了查问案情，了解卓以书的底细，他没跟别的姑娘怎的。过去他去花楼他家沐儿还跟他开开玩笑逗逗趣，现在他要是身上带回些花楼的味儿来，她就摆脸不高兴了。
说不嫁他的是她，说要耗他五年的是她，这会儿他不与她提婚事了，她倒是挤了张闷闷的脸对他。
哼，这女人，又想踢开他又想霸着他，也不知一天到晚脑袋瓜子里装的是什么。
龙二琢磨着这事还真不能惯着她。事实上，他想避着点别的女子也避不开。
这不，他还得派人去西闵国寻雅黎丽和林悦瑶。居沐儿在雅黎丽临走前拜托她的事，就是请她偷偷带走林悦瑶。这两个是女的，而且是居沐儿自己弄出来的事，所以龙二觉得他只是善后，不是特意与各色女子接触。
而他为了案子特意与丁妍珊偶遇，那也是形势需要，与他无关。还有一件，他需要拜托凤舞和韩笑带他去见如意公主，她们俩与如意公主的交情比他深，而这三个也还是女的。
龙二这么一盘算，这事情还真是一堆女人搅和起来的。而其中最麻烦的女人，就是他家沐儿。
而他现在，正卖力地解决着他家沐儿惹下的麻烦事。
他特意偶遇了丁妍珊。
丁妍珊整个人变了许多。许久不见，竟似沉稳了。
她见了龙二，再不似从前那般雀跃讨好，反而避了一避。但没过一会儿，又凑了过来问居沐儿的现状。居沐儿家中进贼，人伤屋毁的事她也是听说了，但待听得龙二说居沐儿险些丧命，如今仍躺在床上休养的惨状，她脸色一紧，似乎相当关切。
龙二装模作样地长叹：“也不知沐儿是招惹了什么江湖人，这惨事一桩接一桩，真怕她扛不了多久便被人夺了性命去。”
丁妍珊敛眉低首，好半天才小声道：“二爷也提防提防朝中人吧，兴许也不是江湖小贼干的。二爷自己树敌比居姑娘多，万一是冲着二爷来的呢？多防备些也是好的。”
“冲着我来？”龙二扬扬眉头，“冲着我来对我下手好了，何苦伤沐儿？她眼睛瞎了本就可怜，如今奄奄一息受那病痛之苦，着实让人不忍。”他说到这里摇摇头，“她逃过了那次劫匪之祸，没想到还有袭家之灾。”
丁妍珊头垂得更低了。
龙二又道：“也不知下回又是什么祸事。无论如何，多谢姑娘提醒，我会小心。”
丁妍珊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向龙二告辞。
龙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这姑娘也十九了，老姑娘了。原先她不嫁自己，还有很多别的好选择，如今经历了劫案，她的声名早已毁了，纵有个权势通天的爹，婚事也怕是不好如意了。
他正有些发呆，丁妍珊忽然转过身来，正对上了他的目光。看到龙二在看她，她微微一愣。龙二有些尴尬，只得勉强笑笑。丁妍珊回他一笑，说道：“改日想登门拜访，探望探望居姑娘。”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居沐儿，唤的是“居姑娘”，这让龙二有些不悦。但丁妍珊对他而言，此时是相当有助益的一个人，所以他笑笑，点点头。
两人分道扬镳，未承想两人这街中偶遇落入许多路人眼里，未多时，市井里的传言又来了。
“龙二爷也是奇了，之前当街亲热，巴巴地要娶那盲女进门，结果半年工夫便把人休了。如今盲女遭了难，他把人接回家，却又跟丁家小姐在街上勾勾搭搭。”
“听说丁家小姐要去二爷家做客，那盲女还在呢，她巴巴地过去是个什么意思？”
“我赌这回丁家小姐赢。”
“那可说不准。那盲女当初迷了龙二爷的心窍，若不是有些手腕哪行，如今又遭了难，装装可怜那是再容易不过的。再说龙二爷若对她没半点情分，怎的还会对她施援手？”
“这你就想错了。这情分的东西可不好说，若是有情分，能把她休了吗？听说是居家酒铺遭难的时候，龙府护卫办事正好经过，于是顺便就给救了，这一救自然得救到底。我觉得龙二爷也是迫不得已，怕外头说得不好听。但是这婚事上，休了便是休了，哪能儿戏。所以定还是丁家小姐赢。”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了龙二耳里，他转告了居沐儿，然后还愤愤不平地对居沐儿道：“他们居然这般小看你，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面子我是一定会为你讨回来的。”
居沐儿没应他，她心里想若不是他在外招摇，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博了个与丁家千金抢男人的事由来，如今到他嘴里，倒成了要为她争面子。这怕是二爷与她玩心眼呢。
居沐儿装傻，假装没听懂不作应答。
龙二也由着她，不与她纠缠这话题，反正这话他放这儿了，她等着瞧！
第二日，龙三、凤舞夫妇要陪着聂承岩与韩笑去探望如意公主。
如意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姐姐，嫁给了穆府小将军穆远。夫妇俩与龙三、聂承岩倒都是旧识。聂承岩、韩笑许久才入京一趟，所以必是要拜会探访。
这次拜访龙二也巴巴地跟着去了。
聂承岩对此很不满，觉得龙二总跟着他家笑笑。龙二皮笑肉不笑地回他：“跟笑笑无关，论感情，我与你之间更深厚些。”
“真可惜，怕是我要辜负你了。”聂承岩也皮笑肉不笑，“你一身铜臭，及不上我家天下第一神医笑笑，我看不上你。”
“哼！”龙二嗤之以鼻，“我家沐儿还天下第一琴仙呢。”
凤舞闻言轻轻踢了龙三一脚，龙三不解地抬眼看她，凤舞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你家那个是天下第一侠女吗？”
龙三张了张嘴，还未开口，龙二与聂承岩的目光已然刷刷地剐了过来。凤舞抬头挺胸，认真指了指龙三道：“他家那个，是天下第一侠女。”
韩笑在一旁乐不可支，如意正走过来，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大半，不禁哈哈大笑：“这么多天下第一都到我这里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凤舞嘻嘻笑道：“原也想赞赞驸马是天下第一威武将军的，但这样太不给我家大伯面子了。”
如意眨眨眼：“那可以夸公主嘛，威武这个词我挺喜欢的。”
韩笑在一旁竖起大拇指：“那就是天下第一威武公主。”
三个女人哈哈大笑，凤舞又道：“哎呀，那大伯一定会说，大嫂是天下第一贤妻。”她说罢还学着龙大的语气道，“你们多学学你大嫂。”
她学得惟妙惟肖，说完三个女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聂承岩等三个男人的脸都有些木，他们完全不明白这些话到底哪里好笑。聂承岩和龙二齐刷刷给龙三一个白眼，都是他媳妇闹的。龙三很用力地白了回去，就许他们这两个大男人斗嘴，还不许他家凤儿开心一下了？
三个男人瞪来瞪去，没有说话。那边三个女人久别重逢，倒是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最后是龙二等得不耐烦了，将如意公主请到一边，与她私下叙话。
聂承岩远远看着龙二似有事拜托如意，冷冷道：“龙二这人无事献殷勤……”
他后半句迟迟没出来，凤舞忍不住帮他续了：“非奸即盗。”
龙三轻拍她的脑袋，凤舞辩道：“不是我说的，是聂城主说的，我只是帮他补全了。我可没有说二伯的坏话。”
聂承岩冷笑：“这天下第一女侠敢做还不敢当，说龙二坏话怎么了……”这回是韩笑轻抚了抚聂承岩的肩膀，他这才勉强闭了嘴。
那边龙二与如意公主说了好一会儿话，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说得如意笑靥如花。之后两人再走回来，龙二又道了句“万事拜托”，便告辞先回去了。
聂承岩大呼龙二利用完了人便跑了。凤舞眼巴巴地追问如意，龙二与她说了什么。如意只是笑，却没透露半分。
龙二骑了马准备回府，路过一家叫朗音阁的琴铺时却停了下来。他眯着眼瞪了那铺子门口半天，终还是下了马，走了进去。
琴铺不大，打扫得极干净，布置得颇有禅意。龙二假模假样地四下看了看，那掌柜只看了他一眼，并不上前招呼。
龙二看够了，咳了咳，又装模作样地问：“你这里收银票吗？”
“收的。”掌柜终于慢吞吞地抬眼，反问，“龙二爷要买琴？”那语气摆明了不信。
龙二被他说得脸一臊，但还是问：“那个八万八的琴，是哪一台？”
掌柜的手一指，指向了店铺最里头的角落。
那里单独摆了个供案，一台古朴的琴就放在上面。龙二瞪着那琴，眉头皱成个川字。这块烂木头，竟敢叫价八万八千两，还是金子！
于龙二看来，那个供案的模样看上去都比这把破琴入眼些。他眼角偷瞄了那掌柜一眼，人家当真是没理他，自顾自低头翻弄手上的琴谱。
龙二再看几眼那琴，然后闷不吭声转身走了。好琴之人都是疯魔的，八万八千两金，真是太疯魔了。
龙二回家去并没有说他去找如意做了什么，也没有说他看见了那把所谓的“绝世好琴”。倒是居沐儿有话与他说，她说丁妍珊来看她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居沐儿点点头：“她与我说，对不起。”
龙二若有所思，而后舒了口气。居沐儿道：“二爷，其实她是位好姑娘，你莫要伤了她。”
龙二一叹：“她那家子里，怕也只有她不算坏吧。”
居沐儿皱眉，不知道这事发展下去，丁妍珊又会如何。
日子在居沐儿的养病中过得飞快，转眼已近年末。韩笑确定居沐儿身子无碍，只需按时服药膳食调养便好，于是留下了方子，与聂承岩一起告辞走了。
而这个时候，龙三用江湖上的人脉，挖出一个隐埋颇深的秘密——刑部私立暗探，违律养势。
“卓以书是他们的探子里的其中之一？”龙二看着手里的卷宗问。
“应该是。但这些个暗桩都埋得深，我不敢妄动。隐瞒朝廷立私营这种事可大可小，我担心打草惊蛇，于是只得了消息便打住了。”
“嗯，你做得对。暂时有这些便管用了。”龙二扬一扬手里的卷宗，“只要有由头让我去搬弄是非便好。把水搅浑了，这事就好办了。”
“把水搅浑了？”龙三皱起眉头，他怎么听着像是他家二哥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不过天下还没有乱，龙府先小乱了一把。
因为居老爹回来了。
居老爹欢欢喜喜地在年前赶了回来，怎料一回来便看到烧毁的家，他目瞪口呆。
还没回过神来，却又听得左邻右舍与他道，他家女儿被龙二爷休弃了。他问他女儿如今在何处，人家却又对他说龙二爷把她接回去养病了。
居老爹单纯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怎么休弃了又接回去了？
居老爹巴巴地往龙府赶，一路遇着熟人，听了不少传言。他越听越是茫然，最后满头大汗地赶到龙府。
龙府上下并不知晓居老爹回来。不过龙二老早吩咐过要给居老爹和他家小二哥准备好客房，省得他们突然返家没地方住。所以龙府在吃住安排上并不手忙脚乱，只就是居老爹自己乱。
他抱着居沐儿嗷嗷地哭，觉得女儿再可怜不过了。小小年纪没了娘，而后又瞎了眼，好不容易嫁了个郎君以为从此能过好日子了，可怎么又被休了？被休便罢了，房子怎么被烧了？这最后落得无家可归，还得委曲求全地住回从前夫家。
居老爹自顾自地难过，难过到一半的时候，居沐儿吃药的时辰到了。丫环把药汁端上来，去苦的甜梅备着，擦嘴的巾子也拿着，喝完了药后面跟着是补汤，几个丫环围着好一通伺候。
居老爹傻傻看着，有点哭不下去了。这弃妇待遇，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居老爹的惊讶还没完全压下去，这天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宫里两位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到龙府来传太后懿旨。
太后的意思大略是说居沐儿琴艺非凡，是萧国荣耀，太后对她甚是喜欢。而龙二未善待发妻，以莫须有罪名休妻，大大的不对。所以呢，太后希望龙二改正错误，与居沐儿再续良缘，重新结为夫妇。
居沐儿听得旨意呆若木鸡，龙二掩不住得意接了旨，又给公公们打了赏钱，请到偏厅喝酒吃菜。
居老爹已经放弃惊讶了，他干脆直接问龙二：“二爷，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龙二欢喜地笑道：“就是你还是我岳父大人的意思。”
“哦。”有这一句明白话就行，居老爹满意了。
而龙二不止满意，他简直心花怒放。
又要有媳妇儿了，又可以摆婚宴了，又有礼钱收了！
这天夜里，居沐儿与龙二闹脾气了。
龙二表现得非常无辜：“这可不是我逼你嫁的。太后懿旨，我也实属被逼无奈。”
他不但被逼无奈，他还是理由正当、绝无敷衍的无奈。
龙二越想越得意，咧开嘴无声大笑。
居沐儿哭丧着脸，有些难过：“太后怎么会知道我是谁？二爷休妻，又与她何干？”
“你名声在外，她自然是知道的。你也晓得，坊间传你我婚事传得有多难听，我是声名狼藉，兴许太后觉得不给我点教训不行，于是要逼我把休掉的妻子再娶回来，以示惩戒。”
居沐儿抿紧了唇，她才不信，若说这事里没人掺和了一脚，她怎么都不信。
龙二挤过来，在她的脸蛋上亲一记，软语道：“别不喜欢，想来这事便是注定如此。你担心龙府被牵连，可如今有太后懿旨，你我若是抗旨不遵，龙府就真是得遭殃了。你不会想看着宝儿、俏儿小小年纪便没了家吧？还有庆生，他可是栋梁之才，若小小年纪就前途尽毁，长大了也不知会如何。”
居沐儿道：“你给了如意公主什么好处？”上回他与凤凤、韩笑一起去拜访如意的事，她可是知道的。
“如意公主？”龙二晃晃脑袋，“我能给她什么好处。她贵为公主，又得良婿，什么都不缺，我可收买不了她。”然后他凑过去在居沐儿的唇瓣轻啄一记，“娘子，你太多疑了。”
居沐儿明知他有鬼，却也猜不出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好了，让你的脑袋瓜子歇一歇。这成亲之事，要考虑的事还多着呢。好在办过一回，那些需要添置打点的单子我还留着一份，倒也省了不少事。就是喜冠喜服这些还得重做，得花些时日。”
居沐儿很惊讶：“还跟上回似的再办一回？这不是拜拜堂便好了吗？”
“这可是奉旨成婚，天下皆知的事，哪能随便拜拜便好。”龙二理直气壮，“如若不好好操办一番，大办特办，太后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好好操办，请足宾客，礼金就收不上来了。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别的缘由龙二现在还不能与她明说。
“可喜冠、喜服那些就不必重做了，原来的那些都还在呢。”
“重做！哪有新人穿旧衣裳的。”
“可是那些很花银子的，你又不是另娶了一个，还是我，那喜冠、衣裳都能穿的，不必浪费了。”
“浪费？”龙二的语调扬得老高，“你要买那八万八千两金时，怎的不想着浪费？”
一句话堵死居沐儿，她即刻闭嘴，再不发表见解了。

第三十二章 喜再婚二爷面圣
日子很快到了过年。
今年龙大镇守边关，回不来，其家眷自然是随他一起，也没有回来。宝儿因为许久没见着庆生哥哥，连过年都不能见了，哇哇哭了两回。
今年因为居家房子烧了，所以居老爹他们也都在龙家过年。居老爹许久没能跟小娃娃相处，见着宝儿和俏儿那个喜欢，他又爱说话讲故事，宝儿倒是喜欢与他一块儿。他见得宝儿哭了，心疼得不行，哄了半天，比人家正经爹娘都着急。
龙二与居沐儿的婚期又定在了正月十八。这么巧，今年这又是个好日子。
居沐儿惊讶：“怎么又是这日子？”
龙二凉凉地拖长声音：“这日子怎么了？”
居沐儿闻言立马不说话了。婚期越近，她家二爷越嚣张，她还是学个乖，不敢送上门让他揶揄。
可龙二得巧抓了这话头，却是不愿放过她：“你是想说这日子不好，是不是？你是想说上回我俩也是这日子里成的亲，最后却和离了，所以追究起来这不能算好日子，是不是？”
居沐儿低着脑袋不说话。其实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龙二一指头戳她的脑门上：“你想想，我俩最后和离，是谁干的好事？是谁脑子不好使了净自个儿瞎琢磨坏主意？”
居沐儿不敢作声，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小声问了一句：“那二爷觉得这日子好在哪儿？”
“好在哪儿？好在它离得近！”年前太后下旨，按最快速度准备，这个日子恰恰好。而且他家沐儿也已休养了几个月，这新婚夜也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所以选最近的日子那是再好不过的。
居沐儿再不言语了，反正她这段时日只负责养病，喝药吃补膳、睡觉养精神，旁的也轮不到她管。
而自卓以书死后，那幕后之人似乎也有忌惮，再无动静。龙二的行径也有些神秘，常出门很久却没说行踪。但居沐儿那段时日身体虚弱，倒也没精神追究。只是整件事但觉面上波澜不惊，只不知水底是否波涛暗涌。
无论如何，正月十八，居沐儿还是二嫁了。
依然嫁的是龙二爷。
花轿热热闹闹地在京城里打着转，排场弄得比第一次出嫁时还大。可居沐儿这次不太紧张了，她甚至想，原来嫁过一次便没了新鲜感了。最重要的是，新郎还是同一人，真的让她紧张不起来。
花轿进了龙府，所有的规矩、流程都与上回一般。这次居沐儿一点没慌。龙二牵着她的手，让她迈门槛她就迈，让她跳火盆她就跳，反正她知道她身边这个男人是不会让她摔着的。
两人拜了天地，太后派来的公公送上了贺礼，有这做了样子，其余人等自然也不能手软。贺礼是一个比一个好，龙二的嘴都快笑得咧到脑后。
凤舞陪着居沐儿在喜房里等新郎。一个劲儿地说可怜居沐儿辛苦，成亲这般累人，她还得经历两回。两个女人还说起龙二也不知借婚礼敛了多少财。
正说得高兴，龙二进来了。
龙二一看这妯娌两人吃吃喝喝毫无顾忌就来气。虽是二嫁了，但好歹也该有点新娘新嫂子的样吧？这便罢了，偏巧还让他一进门就听见她俩盘算他的礼金。
他冷冷道：“也没能收上多少，定是不够八万八千两金的。”
这话一出，居沐儿马上老实了。而凤舞送上同情的一瞥，告辞走了。
行完礼数唱完喜词，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二婚夫妻两人。龙二见得无人打扰，心情顿好。他甩开身上烦琐的喜服，往床上一趴，大声叫唤：“夫人，来给为夫捶捶背。”
“为夫”这两个字喊得极重。居沐儿被他逗笑，过去为他捶背。
捶了一会儿龙二又把脚搭在她的膝盖上：“给为夫捶捶腿。”
居沐儿又给捶了。
捶了一会儿，龙二又爬了起来，坐在居沐儿跟前，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胸前：“给为夫宽衣。”
居沐儿给他宽了，闷声不吭地把他的衣裳剥了个精光。
龙二一把将她抱住，咬她的耳朵：“你这没良心的，大冷的天，也不怕把爷冻着。”
“是二爷让脱的。”
“唤我什么？”龙二不轻不重地拍她的屁股，拉着她倒在床上。
“相公。”
“哎。”龙二咧着嘴应，听着这称呼真是满意。
可居沐儿唤完这声又没了动静。龙二又拍她一下，居沐儿识趣地又唤了声：“相公。”
“哎。”龙二又应了。
应完了，龙二兴高采烈地扒媳妇儿的衣裳。成亲就是让人开怀啊。
“相公，你说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是不是他在筹备着什么？”居沐儿很担心那幕后人。
“相公，你前一阵一直忙，我也没机会好好跟你商量商量，事情既是走到了这步，你我又成了夫妻，那无论如何，案子一定得办妥当，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就连累龙家了。”
龙二衣裳也扒好了，姿势也摆好了，正打算亲热亲热，好好过他的第二次新婚夜，可他这二婚娘子却没完没了地说扫兴事。
他停下了动作，瞪着居沐儿。
居沐儿似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喜欢，但忍不住还要再说说：“真的，你看，我原以为无事，我家却被烧了。若是再有个什么……”
居沐儿话没说完，却是一声惊呼，她整个人被翻了起来，坐在龙二身上。
“龙居氏，爷现在不想与你说话。”
居沐儿怯怯地坐着，不知该怎么反应。龙二说完这句没动静了，居沐儿也不说话，安静等着。
“你这时候该说什么？”龙二又不乐意了。
“不是不想说话吗？”
“我不说，你可以说啊。”
“相公想听我说什么？”
龙二一噎，又想揍她的屁股了。
“你冷不冷？”
“有点。”屋子里烧着取暖小炉，其实还好，只是她素来怕冷，又被剥光了，这会儿没被子盖，是觉得有点凉。
“冷怎么不抱着我取暖？”
原来是这样。
居沐儿赶紧俯身，将龙二抱住了。
“我不想与你说话，难道你就不会先堵上我的嘴？”
原来如此。
居沐儿赶紧凑过去亲亲他。
龙二顺势扣紧她深深吻住，好不容易放开，却听得居沐儿道：“二爷，李护卫和雅黎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你闭嘴。”
“可我忽然想到一点了。”
龙二心里长叹，罢了罢了，她不堵他的嘴，他来堵她的好了。
这一夜，居沐儿终究是没能好好与她的二婚相公讨论案情。非但没能讨论，她还被整治得很惨。最后她不得不抬出韩笑神医的医嘱说不能太劳累才结束了这漫长的夜晚。
居沐儿想到的事，在婚礼后的第三天告诉了龙二。她是想，这么绝妙的曲子，在传到史泽春手上之前，为何会默默无闻？但凡琴者，大多都有炫耀的毛病，这么绝妙的曲子，怎么会没人听说过？不应该是直到史泽春手上，才由师伯音传开。
龙二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觉得为何这琴曲没人知道不是重点，史泽春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琴谱才是有用的线索，只可惜这一点一直无人知晓，他们也就无从追查。
这天，龙二去见了皇上。
他是拿着那些刑部私养江湖探子的卷宗去的。他要报密，说刑部丁盛及其部属有谋反之意。
其实丁盛养私探也许并没有这个打算，从所有证据上看也判定不了他们有这个意图，但龙二必须把皇上拉下水。
诬告，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皇上不会因为看了卷宗就把丁盛或是刑部怎么样，而龙二自己不过是平民，也不能借由这件事出面将丁盛和刑部怎么样。他要做的，不过是让皇上对刑部犯疑，起戒心。
然后，他想做的事才可以开始。
皇帝看完了那些卷宗，什么话都没说，只让人摆开了棋盘，要与龙二对弈一番。
待两人下了一半，皇帝屏退了左右，这才开口：“这些事，怎会是你龙家查出来的？”
“我家老三为朝廷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龙二按下一枚棋子，轻描淡写。这话说得无甚差错，许多朝廷官方不方便出面办的事，有不少确是借助了龙三的江湖势力暗地里办的，这个皇帝很清楚，但他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平白无故，为何去查？”
龙二一抬眼，似笑非笑：“难道皇上事先就知道此事，是想怪我多此一举？皇上放心，我未打草惊蛇，那些人都好好的各就各位，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若皇上另有安排的，我也定是未曾坏事。”
皇上盯着棋盘，慢吞吞地道：“这事朕倒是刚知道，只是你的个性为人朕太了解。结党营私，培养私军，这可是重罪，唯有位高权重之人才敢为之。你很清楚，得罪位高权重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你给朕看的这些，并非铁证，说些不好听的，这便有诬告之嫌。若无铁证能将他们一举治罪，来举报的人定惹一身祸事。以你的精明，绝不会没事自找麻烦。”
“这些人对皇上不利，自然就是对我不利。我这怎算是没事自找麻烦？”
“那也不该你来做这出头鸟。按常理，你会找个忠肝义胆、脑子不太灵的臣子，煽动几下，他便会义无反顾地冲到朕这儿来告状，而不是像你如今这般。”
龙二不慌不忙：“像我这般的才不会惹人猜忌。虽然这些只能佐证，但谁又知晓这是否只是冰山一角？让别人来揭穿确是能让我置身事外，可皇上这边却是要麻烦了。皇上您是给话还是不给话，是查还是不查？皇上要查，那一边派系全被牵连，一动则大动，皇上还能查出什么来？皇上若不查，忠肝义胆的臣子又如何安抚？那一派的人也必将大失所望，心灰意冷，皇威何在？”
这番话说得在理，皇上却是不高兴了。他把棋子一丢，冷道：“当初让你为官助朕，你偏是不愿。就你这脑袋瓜子，若是在朝上，能助朕办成多少事了？”
“我在朝外不也一样能为皇上效力吗？”龙二把玩着棋子，“朝上臣子何其多，论忠心论精明的也不少。皇上缺的，是放在暗处的人手。这也是皇上当初未坚持让我为官的道理不是？”
皇上不说话，只盯着棋盘。龙二知道那是他正在沉思。皇上自己布暗桩是一回事，臣子们偷偷摸摸地布置自己的势力却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丁盛这人风头太盛，不知收敛，想来早触了皇帝的龙鳞。
“你的目的呢？”皇上忽然开口问。
龙二抬眼，对上皇上直视他的目光：“我只求我龙府上下老小平平安安。”
皇帝看着他，道：“所以你是迫不及待把那盲女又娶回来了？”
龙二笑笑，倒不否认。
“难怪皇姐和太后要掺和这事，想来也是你动的手脚。你若是想娶个女人回来，哪用得着这么大个阵仗。”
“我那夫人也不是个省心人，我若是与她好好说，也不知得拖到哪年哪月，那这事就是办不成了。所以说起来，还是得多谢公主和太后成全。”
“刑部究竟做了什么，要让你如此？”
“我夫人差点死在了刑部暗养的江湖探子手上。那夜里有人烧了她的房子，若非我家护卫碰巧路过，我夫人便没命了。这事在京城想必尽人皆知，只是人人以为是宵小所为，而我由此追查，才查出刑部后头藏着这事。”
皇帝皱了眉头：“刑部暗探为何要杀你夫人？”
“这我也不明白，我夫人也不明就里。她眼不能视物，自然是不能招惹什么人的。我猜想也许她无意中撞见过刑部探子的某件丑事，对方以为她看到了什么才贸然下手。我夫人侥幸逃得一命，我追查凶手，方查出原有刑部私探。权衡其中利害关系，我是不敢与府衙那边追究此事，于是先来禀了皇上。”
龙二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皇上当初也听龙二提过居沐儿在客栈撞见杀人案，被凶手以为目击经过险遭灭口，所以如今再遇此事，他觉得也算合乎情理，只是这盲眼夫人也太倒霉了些。
“皇上圣明，定是能明白草民的一片赤胆忠心。”
皇帝给他一个白眼：“你这拍马屁的本事，宫里朝上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比你强。”
“那他们定是不若我这般诚心。忠心不诚也是枉然。”
龙二说得一本正经，惹来皇帝冷笑：“虽然朕有种被你下了套的感觉，但你说得没错。刑部势大，确是有些太大了。那丁盛揽了许多朝臣站在他一边，有些事倒是让朕施展不开手脚了。这私养密探之事可大可小，可光凭卷宗所举之证无甚用处，他可以找出许多借口搪塞过去。最紧要的，你并没有查出这些探子违法乱律之事，而谋反叛乱这罪名，可不是能随便安的，一旦群臣质疑，朕是定要服众方可。”
龙二忙道：“皇上所言甚是。直接就这事深挖，必是诸多牵连，打草惊蛇。若然有始无终，皇上颜面难堪，自是不妥。何况此事重大，刑部派系根基深厚，眼跟前这事交给朝中谁人办怕是都会有所顾虑。我是想，皇上对此事心里有数便好，暂不动它。倒是可以旁敲侧击，从别的事入手。旁边的土松了，根自然就露出来了。”
皇帝想了想，点点头：“刑部手上倒是压着些棘手案子没破的，朕压一压，他们必是得有动作。”
“我去找府尹和各处聊聊，看有什么疑难大案的，报给朝廷求助，这样皇上也有由头与刑部施压。”
皇帝一哼：“你倒是聪明，把路都替朕铺好了。”
龙二笑笑：“一旦刑部有所动作，我这边便能探听得一二。届时再试探朝中各派，看其反应。我未在朝中为官，不偏帮任何一边，他们对我自然无甚戒心。到时皇上便可知能把这事交托给谁。若是确定刑部有谋反之意，皇上自然容他不得。若是没有，抓到他手下密探的把柄，揭了这事，遣他散了私营，施以惩戒，以儆效尤。”
皇帝微眯了眼，把事情想了一遍。这事办好了，确是能肃清朝中乱臣，助他皇威，若是有何差错，明面上也并非他授意，他不过是督促办案，乃圣贤明君所为，届时找几个人训斥挡一挡，把事情拖过去便好。于他而言，左右都是件好事。
他看了看龙二，这人他信得过。信得过的原因不只是他曾助自己坐上这把龙椅，更因为他不爱权，他爱的是钱。他办事周全，至今还未给他捅出过娄子。像这次暗探之事，他没有鲁莽地闹开了逼迫他表态，却是先为他排好后路再做商议。
聪明、冷静。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这人幸好只爱钱。他虽觉得他入朝为官对自己大有助益，但其实他也会担心，他若为官，最后是敌是友？
所以，幸好他只爱钱。他是个商人，而自己是个皇帝，这样的关系正好。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皇帝觉得很满意。
龙二微笑，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多疑，他对这点从来都深信不疑。他知道不管这人是谁，与你交情多好，都改不了这个事实。
皇上也好，丁盛也好，云青贤也好，甚至史泽春也罢，所有的人，都一样。
交情也许是真的，但利益很重要，距离也很重要。
龙二与皇上下了一个时辰的棋，这才打道回府。
出宫的时候正飘着小雪，龙二钻进软轿里，想着他家那怕冷的媳妇儿这会儿在做什么。轿子路过朗音阁，龙二从轿帘往外看了一眼，想到那八万八千两金，心里又是“哼”了一声。刚“哼”完，便看到云青贤和丁妍香夫妻二人从一家香店走出来。
丁妍香正冲着云青贤微笑，一脸温柔，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而云青贤为她撑着伞，表情也是温柔，耐心在听。
龙二看着这二人，心里忽然想，一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心里爱慕着另一个女人，却还能对着自己妻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如果换了他，娶不到沐儿，娶了别人，他也能这样吗？
龙二认真想了想从前与别的姑娘叙话的情景，他觉得也许他做不到。可话说回来，娶不到沐儿，他娶别的姑娘作甚？她们都是无趣的，他天天会被憋闷死吧。
丁妍香和云青贤与龙二的轿子擦身而过，龙二看到丁妍香正开心地笑，他忽然想到那日见到丁妍珊，她脸上没有开怀的神情，只有倔强。
其实周家公子倒也不错，文质彬彬，知书达理，为人也算正派。他要不要做做好人，给那丁妍珊牵牵线？龙二想着这个，决定回去与沐儿自赞一番，要问问她家相公不但聪明，还很善良，而且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她欢不欢喜。
待龙二回到府里，还没找居沐儿夸赞自己的优点，就见到了李柯。
李柯向龙二报了一路所得的消息：“卓以书是归山县梅林村人，嫁给了当地一个猎户。她父亲早亡，只与母亲相依为命，嫁人后也一直带着母亲过。后来猎户身亡，她们在村子里被人指指点点，过得很不好。之后村里发大水，她们就离开了。一路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就是做些活汁，或是帮佣帮仆的，赚点生计钱。之后是随着一对做烧饼的夫妇到了京城做小买卖，后来烧饼摊没撑下去，那对夫妇去了别处找活儿，而卓以书的母亲重病，便没有走。”
“那她之前的日子是干净的，没牵扯什么特别的人与事？”
“确是没有她与江湖人往来的迹象。那些个，怕是她入了青楼才开始的。”李柯喘了口气，接着说，“属下还查到一桩事。”
“说。”
“史泽春史尚书与那卓以书是同乡，他也是梅林村人，原名叫李东旺。”
“什么？”龙二大吃一惊，“他不是东阳城一个没落大户家的公子吗？”
“属下也是万没想到。只是在追查这村里还曾出去过什么人时，村里的老人提到一位叫李东旺的，说是甚有才情，不但做得好文章，还弹得一手好琴。后赴京考功名，再没有回来。”
“这又如何证明是史泽春？”
“那老人说，李东旺的肩头，有个麒麟状的胎记，那时村里人都说，这娃娃定是栋梁之才。属下之前认真翻阅过史尚书一案的卷宗，他的验尸记录当中，正写了他的肩头有麒麟状胎记。”
龙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居然是同乡？”居沐儿对这消息也很意外。
“不过史泽春与卓以书在此之前并无交集。按日子推算，那李东旺离开梅林村之时，卓以书才两岁。而且据村里的老人言，李东旺心高气傲，少与村里人往来，与卓家更是半句话没有。他喜欢去县里的一座小庙借住，读书弹琴。他是村里有名的怪人，所以那些个老人家才把他记得这般清楚。”
“县里？归山县？”
“对。那是云青贤的故乡，他这来历倒是人人知道。”
居沐儿听得龙二如此说，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龙二一笑，她与他的反应一模一样。他道：“按日子推算，李东旺离开梅林村时，云青贤还没有出生。”
“那云大人的爹娘呢？”
“李柯查了，却没人记得有姓云的人家。二十多年了，那地方毕竟是县城，不若梅林村那般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的。”
“相公，要不，你让我去一趟吧。”
“你说什么？”龙二毫不客气地敲她的脑袋。
“李护卫他们能问的是故人往事，二十多年过去，确是物是人非了。可不论史尚书也好，云大人也罢，他们都是懂琴爱琴之人，所以，在那小小村落和近旁的县城之中，必有琴音相系。我听过云大人弹琴，也知道师先生临终琴曲，若我能到那归山县，与当地琴师聊聊，切磋琴技，也许能探出些李护卫探不出的消息来。”
“你还听过那云青贤弹琴？”龙二一下抓住了重点。
“那时云大人常来探望，他对琴也甚有兴趣，所以我们有切磋一二。”
“你居然跟别的男子弹琴作乐！”
“相公，浅薄男子上花楼，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让花娘献艺助兴，那才叫弹琴作乐。我们切磋，是认真计较手法技艺的。”
龙二一噎，好吧，弹琴作乐的那个是他，切磋琴技的是她和云青贤。这真是让人恼火啊。
居沐儿像是生怕气不着他似的，竟还补上一句：“我倒是很想与二爷切磋呢，可惜没机会。”
没机会？竟然还讽刺爷！
龙二一扬眉：“切磋就不必了，爷喜欢来取乐的。”
居沐儿笑笑：“我酒量不错的。”
“不错也没用。酒是爷喝的，你负责弹琴。”
“弹琴让相公乐了便能去归山县吗？”
“不能。”
“可我懂琴，也许能从琴音上查出什么来。”
“又不止你一人懂的。”
“龙府除了我，只有宝儿懂了。难道二爷打算让宝儿去？”
龙二白她一眼，说他不懂便罢了，还把他全家带上。虽是大实话，可也不带这么挤对夫家的。再说了，还敢说宝儿懂，就宝儿那水平，他打赌，他比宝儿强。
居沐儿不用龙二开口便能想象他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落在了龙二的眼里，他一戳居沐儿的额头：“就会捣乱。”
“我不捣乱，我想快些找出真相来，让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这话他也说过。龙二心头一暖，握了她的手：“正因如此，你便不能去。如今你一举一动定是有人盯着，去归山县的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你躲在龙府闭门不出，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你说的道理我知道，有个懂琴的去查，确实有用。这点我想到了，所以我让林悦瑶去了。”
“悦瑶姑娘？”
“她知道此举是为师伯音翻案，是为华一白冤死昭雪，所以定会全力以赴的。你莫担心，她得华一白指点，听琴辨音不是问题。况且又与那雅黎丽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对你弹给雅黎丽听的曲子也略知一二。她失踪多时，没有人防备她，刑部那些探子不会察觉的。她去，比你去要有用得多。”
居沐儿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有理。”
“自然有理。”龙二得了夸，立时嚣张起来，“爷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先前是我太大意，才让你遭遇如此凶险。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伤你。”
“还有龙府。”
“那当然，无论你还是龙府，我都会守得好好的。”
居沐儿笑笑，说道：“既如此，那二爷让人把琴谱带去给悦瑶姑娘吧。有谱子在手，她也好打探些。”
“什么琴谱？”
“就是师先生临终所弹的绝世琴曲的谱子。”
“你有？”
“我有，我藏起来了。”
“在哪儿？”
“在相公手上。”
“我可没帮你藏着什么琴谱。”龙二说完这话猛地一顿。他想起来了，他手上是有琴谱，可是……
“你那时用来气我的琴谱，就是闹得天翻地覆的破谱子？”
“那可不是什么破谱子，我花了很多心力，将它简化了反着绕着重写一遍，夹在琴谱里，乍看之下定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若是知晓的，琢磨琢磨，就能看出来了。你把琴谱交给悦瑶姑娘，让她反着看，隔着一两页便有一张是那谱子。她既是知道那琴曲，那这谱子她也能看出端倪。”
这下龙二是目瞪口呆了：“你居然在这么早之前就把物证送到我这里来了？”
“因为相公不懂琴，与那案子完全不牵连。而且龙府没人会查，所以放在相公这里似乎挺安全的。”
“安全？”龙二扬高了声音，“你那破谱子我差点就撕了。”
“相公偷了我的竹杖，又送了回来，没有丢弃。而后我给相公的琴，相公也没有砸。所以我想，我再给相公一本琴谱，也许相公也会好好收着。”
“也许？”龙二真想打开他家娘子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也许我就真撕了呢，那你该如何办？”
“狡兔三窟，这自然不是我唯一的一本。一白兄死后，我很害怕，于是趁眼盲之前，拼命存下了三本琴谱，把它们放在安全的地方，希望有朝一日，有贵人出现，这些琴谱能派上用场。所以如果相公真是不巧把它撕了，那我还有两本。如果相公没撕，而我莫名死了，若有人追查我的死因，定会寻找相关人等问话。那时相公与我斗气，闹得满城皆知，有心人也许会问到我是否给过相公什么，若老天注定这事该得昭雪，那琴谱兴许就会重见天日。”
“你的兴许倒是挺多。”龙二很不高兴，那琴谱于他是定情物呢，结果却是他被她利用了。
“相公。”居沐儿软软地唤他，伸手想牵他的手。龙二把手递过去，让她牵住了。
“那时宝儿学琴，我跟相公确认了那琴谱去处，相公没丢。”
“那另两本呢，在何处？”
“一本在我的琴室里，我把它拆开了，在其他琴谱里按内容一本书夹了一页，再重新订好册子，前后勉强能顺得上。我把我琴室里的每一本谱子都做了记号，哪一本有，哪一本没有，在哪一页有，我都标上了，寻常人不好分辨。”
龙二听得有些呆，这得费多少心力去琢磨啊。
“所以别人来借书看书，你也不担心。”
“担心的，只是我若表现出不安，就怕被别人察觉。如今我的琴室被烧毁，那些书册琴谱俱不在了。”居沐儿言辞中透露出深深的惋惜。她的好多藏本，怕是再找不到了。
龙二心思转啊转，不能跟她再谈琴室了，她相中一把琴就八万八千两金，要是想再找回她那些被烧毁的藏本，那得多少钱银？
龙二赶紧换话题：“那还有一本呢？你又埋地下去了？”
居沐儿摇头：“安全起见，一个地方只能藏一件东西。另一本我放在一位信得过的朋友那儿了。”
信得过的朋友？龙二脑子里立时飘过陈良泽的名字。
居沐儿却是笑：“不是阿泽。”
龙二有些讪讪，有个心意相通的娘子虽然时时让他得趣，可有时候也是令人着恼的。
居沐儿说了一个人。龙二惊讶地挑了挑眉。
龙二想起当初要娶她回来时，一心想着要让她服气，让她见识见识他的才智，不承想却是相处越久，越发现她的聪慧。他不禁又恨起那个毒瞎她双眼的人，若她未盲，该是如何一番风景？
居沐儿终究没去归山县，她就在龙府好好待着，闭门不出，好吃好喝地养着。
而居老爹着手修缮酒铺，打算搬回去住了。
那夜袭的两个贼人被府衙判了罪，收监待斩。
一切似乎都平顺起来。只有刑部和龙二、龙三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闹大了。

第三十三章 布暗局针锋相对
三月，春暖花开，生机盎然。
当年师伯音就是在这样的时节被行刑问斩。
而如今这个三月，皇上借着居家酒铺被夜袭之事做了文章，加上碰巧京城里又发生了些不太平的事，所以皇上上朝之时发了顿脾气，道他登基三年来，一直国泰民安，怎的近期行恶之事一桩接着一桩，定是官府们松懈不勤，于是勒令府尹刑部严查严打，将过去没审明的案都要审办清楚，各府州县均要严办，所有重案大案，全部上报朝廷。
皇上发了龙威，那些个惰性不勤的大小官员着实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付。
府衙方面还好办，重案要案陈案积案，实在破不了的，可上报刑部。刑部却是忙乱了手脚。丁盛原本就是个看人办事的，之前许多事压着，人他护着，糊涂办过去的，自然是有他的利益所在。如今皇上忽然摆起龙威，弄得他一下措手不及。这平白添了许多事，让他不得不日日留在刑部，揪着他的那些部属派系人马，补东墙补西墙。
其实当初他每一桩敢办下的事，自是想好了对策，有些埋得也相当干净。只是处置得再周全也经不住同时间一口气全被翻出来问讯。这次朝上那些人似约好了，探究的竟都是他的短处软处。而他纵使再有能力，将手上单件事结得漂亮，全排出来连成串就不好办了。再加上刑部养的那些私营暗探接二连三地出事，这让他很是头疼。
丁盛很早之前就开始部署他自己的暗探，算起来是违律养了私卒。但他此举不为谋反，只为保权。当今皇朝根基太深，他动不了，所以他只要安稳做他的刑部尚书便好。一个尚书而已，他也同样能翻云覆雨。
他能知道江湖里、朝堂上的每一处动静，他要灭掉每一个对他不利的人和事。他的派系越来越稳，他的人马越来越多。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大差错。
他甚至提前为自己想好了许多对策。
其中一条是，他准备了许多私探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记录，光卷宗就垒了好几本，每一桩、每一件都说明了如果这些私探不私，身份公开，这些事就不可能办成，朝廷必将蒙受许多损失，而他，是一人负起天下人责难仍一心只为朝廷效忠。
而另一条对策是，如若事情揭开的方式不适宜自称英雄，那他就把云青贤推出去。自云青贤做了他的女婿后，这些私探的事，都是他经手的。不止云青贤，替死鬼要好几个才有说服力。这些，他全想好了。
丁盛担心过暴露的一天，虽然他对这些探子很有信心，但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是有准备等着这一天的。
东窗事发的一天终于来了，可结果与丁盛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有敌对朝臣在朝堂上揭发他，向皇上告状。
可是没有。所有的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他的探子却一个一个地被悄悄干掉了。
这让丁盛很愤怒。这分明是挑衅，好像是在与他说：我知道你的丑事，但我不会遂你的意明着来，这样你难受吗？
丁盛很难受，因为对方如此手段让他非常被动。他不能动用明面上的势力来处理这个，被人揭发是一回事，不打自招又是另一回事。
丁盛觉得这不会是朝臣所为，因为这样做对他们并无益处。而且，他想了一圈，他那些朝中对手，还没有谁能在江湖里有这般势力。
就在丁盛拼命想摆脱眼前困境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琢磨。
那是丁妍香。
这段日子里，刑部忙乱，云青贤常常宿在刑部，回得家来也是一脸憔悴，眉头紧锁。她问他发生何事，他只称皇上严令加紧查办各案，他累了些。
可丁妍香却是个机灵的，她知道严查刑案也不至把她家相公熬成这样，过去再难办、再凶险的案子，他也没有这般过。细细追问之下，竟听得刑部有私探，而这事居然被人知道了，也许不多日便会闹开。
云青贤没再往下说，丁妍香却是明白了。丁盛素来是把不光彩的事让云青贤去做的。这一次，如若东窗事发，那首当其冲出去顶罪的，怕就是云青贤了。
丁妍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云青贤却是劝她，说丁盛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定是准备好了后着的。不到最后一步，自然不会用到替死鬼。
“后着？”
“就是他一定准备好了脱罪的证据，比如这些私探的用处是为忠心，这些私探做了哪些对朝廷、对皇上来说了不得的大事等。但我在刑部找过了，没有那些卷宗。”
“这些他当然不会放在刑部，定然是放在家里了。”丁妍香一咬牙，“我明日便回娘家，找一找去。”
第二日，趁着丁盛又到刑部去忙了，丁妍香回了娘家。
回到丁府，看到丁妍珊正在绣帕子，丁妍香好一顿笑话，直说这妹妹如今真是沉稳懂事，竟静得下心习女红了。两姐妹叙了会儿话，又一道吃了午膳，然后丁妍香道她累了，要回房睡一会儿。
丁妍珊也回房午歇去了，但她睡不着。周家公子与她偶遇几回，昨日递了帖子，想约她去游湖。丁妍珊为这事苦恼，她对周公子称不上喜欢，也称不上不喜欢，但她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真就没人要了。
丁妍珊心烦意乱，干脆起了身去花园转转。走着走着，想起当初在院子里发现那两个假捕快就是丁府护卫之事，她叹口气，觉得很揪心。她不知道别人发现自己的爹爹为了某种目的而牺牲女儿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反正她是害怕、自卑、愤怒又无奈。可她又能怎样呢？她只能时时留心，希望如果有天探听到爹爹要对居沐儿不利时，能去提醒她一声。
丁妍珊站在僻角正发愣，忽然看到丁妍香匆匆走过。丁妍珊想叫她，却被她脸上的神情镇住了。她下意识地跟在丁妍香身后，看见她鬼鬼祟祟地走进了丁盛的书房。
丁盛的书房在丁府是块禁地，除非丁盛招呼，否则谁也不能进。就连云青贤来了，都是在偏厅议事，少有进书房的机会。可丁妍香居然趁午间大家偷懒打盹时闯了进去，这是为何？
丁妍珊等了许久，都未见丁妍香出来，正疑惑间，忽见一年轻护卫匆匆跑到书房门口。丁妍珊一惊，正着慌姐姐被发现的事，却见那护卫轻声喊：“大小姐，巡府的护卫换岗了，正往这边来。”
很快丁妍香出了来，塞给那护卫一锭银子。两人飞快散开，各走各路，书房门前恢复了静悄悄的模样。
丁妍珊有些呆愣，她虽然也是小姐，也不乏对府里的下人呼呼喝喝的，但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还可以收买爹爹的护卫。可收买来做什么？进书房做什么？
丁妍珊等巡府护卫走过去了，这才从僻角出来。她直接去了丁妍香的居院。丁妍香虽是嫁出去了，但丁府还保留着她的屋子。
丁妍珊过去的时候，守院的丫环说大小姐还在午睡。丁妍珊不理，她进了丁妍香房里。丁妍香正坐在床边穿衣裳，见丁妍珊进来笑了笑：“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都这会儿了，也该起了，不然娘又该说我回娘家没个样。”
丁妍珊看着姐姐，忽然觉得她很陌生，就如同当初她看到那两个护卫后觉得爹爹很陌生一般。
“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我……”丁妍珊对上姐姐的笑颜，终于也笑了出来，“我是想找姐姐帮我拿个主意。有人想邀我游湖，我在犹豫该不该去。”
“咦，是哪家公子？”丁妍香穿戴好，拉着妹妹坐下，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丁妍珊努力维持微笑，她知道自己必须微笑，她必须像姐姐那样，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想起居沐儿与她说过，要沉得住气，要会装傻。她说得真是对。
日子在各人的明争暗斗中过去了。
四月，崭新的居家酒铺修葺好，重新开业。而刑部继续焦头烂额中。
五月，雅黎丽以私人身份来访京城，找了几位琴友切磋琴技，其中一位，便是龙府二夫人居沐儿。
这月皇帝在朝上明确表示了对刑部近期表现的不满。敌对派系趁乱踩低，翻出几件刑部旧时办案草率令人冤死的丑闻。一时间众臣对冤假错案激愤难平，纷纷上谏陈情，皆觉刑部办事令皇帝蒙羞。皇帝被无能的刑部蒙蔽欺骗，一时间仿若成了最大的苦主。
六月，丁盛私养密探的事终于被人揭开。却是云青贤大义灭亲，带着刑部十几位忠臣，将密探之事抖了出来。云青贤所报卷宗，详细记录了丁盛组织训练部署密探的过程，还有好几位探子人证。所有事情清清楚楚，丁盛百口莫辩。而所有云青贤经手之事，他都解释因为他是听令于丁盛，一开始并不知晓这些密探是私养违律，于是还带着探子们为朝廷做了许多事，后终于发现真相，可屡劝无效，不得已才收集了证据向朝廷禀告。
丁盛在朝廷里素有恶名，而云青贤却是认真做事、规规矩矩的人。论名声，这女婿要比岳父强上不知多少倍。再加上之前被人翻了刑部许多丑闻恶事缠身，丁盛终是气数已尽，被免了官职，关进刑牢，待查究后再行定罪。
多事之秋，人心惶惶。云青贤于一片混乱中破了两件陈案，令刑部扬眉吐气，刑部尚书一职空缺，虽未定他为任，但刑部众人已以他马首是瞻了。
丁府的天塌了。
丁妍珊似乎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沉默，比丁府的其他人更冷静些。
丁妍香再不返娘家。而云青贤带人来丁府抄了丁盛的书房居院各处，在丁夫人斥骂他的时候，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丁妍珊在一旁把这话听得清楚，她心头一颤。待过了段时日，风声不那么大的时候，她悄悄去了一趟龙府，她来警告居沐儿和龙二要万事小心。她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提醒他们总归要小心防范才好。
七月了。
龙二很不喜欢七月，上次他被人算计，就是在七月。
云青贤每日忙碌，分不得身。丁妍香独守空房，心情倒也还不错。因为她知道最凶险的那一关已然过去。如今相公再是繁忙，也是仕途光明，前路看好。相公不能相陪，她就自己找乐子。于是这日她带了丫环上街选购脂粉新衣，却在歇脚饮茶时听得旁边有对年轻夫妇在拌嘴。
拌嘴的内容，居然是居沐儿。
丁妍香侧头看去，那夫妇中的男子她认得，正是居沐儿的青梅竹马陈良泽，而为了他关心居沐儿而压低声音在骂的，想来便是他的娘子柳瑜。
这骂的事很无趣，不过是陈良泽给居老爹送水果去，看望了一下。
丁妍香看着陈柳氏凶巴巴的样子，不禁冷笑，善妒女子的嘴脸，真是难看。
那柳瑜骂了几句不好听的，似乎怒火难消，甩袖走了。陈良泽巴巴跟了上去，两人越行越远。
丁妍香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记下了他们。
丁妍香悠闲度日，丁妍珊却是正陪着母亲艰难支撑着父亲倒台、家仆鱼散的困境。如果说被劫匪劫持这桩祸事让她成熟起来，那父亲被罢官入狱则让她一夜之间强大起来。
她安慰母亲，喝止了姨娘们的呼天抢地，与外祖父那边相议此事后续，应付来探消息的各色人等，管理着家仆，振作着丁府。
她与管事一起，算明白了府里留下的财银。遣了一半仆役，又召集了所有护卫，留下了对丁家最忠心耿耿的一批。
她还揪出了当初她亲眼所见被丁妍香收买的那个护卫，拷问之下，那护卫全都招了。但他也只是知道大小姐让他把风，确保别人不会发现她偷偷进了书房而已，其他的什么都不知了。
丁妍珊在自己屋里坐了一夜。第二日，她安排布置，托了关系，进了刑部大牢，见到了丁盛。有些事，过去她觉得对父亲难以启齿，今时今日，她却是一定要问了。
丁妍珊去刑部大牢的那一日，龙府出了件大事。
居沐儿刚刚午睡起来，小竹伺候她洗漱，为她梳好了头。龙二却偏偏要来凑热闹，他坚持要亲自给沐儿画眉。
居沐儿笑着躲。龙二爷每次给她画眉的结果都是一团糟。不是画一遍洗一遍，就是画着画着又要拆她的头发玩，说也要练练为她梳发式，最后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有次还把小竹吓到。再不然，便是画着画着又回床上去了。
这次龙二信心满满，说一定会为居沐儿画得美美的。
关于这个，居沐儿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只是她家相公有这雅兴，她也只得配合配合。但闲坐无事，龙二又画了那许久也没好，居沐儿便没话找话。
“相公这两日怎的不去巡铺子？”
“日头这般大，把你家相公晒坏了，你不心疼？”
“那生意这般放着行吗？要是赚得少了，相公不心疼？”
龙二一指头戳她的脑门上：“你相公我是这么财迷的吗？”
居沐儿眨眨眼，没敢说“是”，却道：“相公，我知道为何你两边眉毛总画不齐了。”
龙二停下手，看着被他画得一高一矮的眉毛皱眉头，他还真是总对不齐。
“为何？”其实他不想知道，他就是随便问问。
“因为相公总看算盘，算盘珠起起伏伏，所以相公就对不齐了。”
龙二一丢画眉笔，“哼”一声转身走开。
“相公不画了？”居沐儿摸摸眉毛，心道这就可以休息了吗？龙二却走了回来，手里拿了块湿巾子，用力把她那两道扭虫子似的眉擦干净，然后拿起笔继续画。
居沐儿心里叹气，她还跟小竹、宝儿她们约好了玩瞎子摸鱼的，这也不知要画到什么时候。
“画到它对齐了为止。”龙二似听得她心里所想，没好气地说。
“那对齐了，一粗一细又怎么办？”居沐儿乖乖仰着脸任他画，却是很认真地泼他冷水。
龙二手一顿，停了下来。不止一粗一细，还画得平平的，怎么办？
龙二有些不开心，他明明拿了支笔比画着对齐的，哪知道要把眉画好竟这么难。他曾偷眼看过大哥给大嫂画眉，那刷刷两下便画妥了是怎么办到的？
龙二把画糟的眉再擦掉，重新再来。
居沐儿忽然笑：“相公，原来你不止不会弹琴，画画一定也不太好。”
龙二“哼”了一声：“我管教娘子的本事最好，你要不要试试？”
居沐儿赶紧闭了嘴。龙二心里不乐意，干脆也刷刷两下，乱比画着画，想着反正要再擦掉的，先练架势好了。
结果，居然画好了。
上下对齐，左右工整，有弧度，又细致。龙二大喜，叹道原来真的是得刷刷画才行。他在居沐儿唇上一印，大声宣布：“好了，画得很好。”
居沐儿动了动眉，实在没什么信心。不过，完了就好。她应该可以出去跟小竹、宝儿玩了。可龙二却道：“反正闲着无事，不如我帮你抹抹胭脂。”
还抹胭脂？他怎么闲得这么可怕？生意都没了？
居沐儿吓得跳了起来：“相公！”
“作甚？”龙二当真在认真翻胭脂盒了。
“那什么，如今归山县的消息也回来了，东阳城的消息也回来了。事情我们也能想通顺了，接下来该如何办？”
“不是说好了事情让我处理便好，你安心养身子吗？”
“那也得让我知道是什么打算，每次问了你你都没说。我知道如今情势微妙，丁大人入狱，云大人势如中天，而我们虽然想通一切，但实际却无拿得出手能断案的证据。如果他像对付自己岳父一样斩断一切线索，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龙二蹲在居沐儿面前，握着她的手，轻声问：“沐儿，你信我吗？”
“信。”所以她才没掺和，只乖乖每天喝药休养。
龙二满意地点头：“你要信我，一定能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受到严惩。”
“还要还师先生一个清白。”
“好。”那个是顺带手的，给他家沐儿报仇才是重点。
龙二抚了抚居沐儿的脸蛋，越看越觉得自己画的眉漂亮。他笑了笑，正要说话，外头却传来李柯火急火燎的禀报声：“二爷，府尹大人和刑部云大人带着官兵来了。”
龙二看了居沐儿一眼，问：“来做什么？”
“说是……”李柯顿了顿，磕磕巴巴道，“说是，要带夫人回去审案。”
“审案？”居沐儿很惊讶，“审什么案？”
“审夫人在居家酒铺杀人一案。”
居家酒铺屋毁人亡之夜，是去年九月的事了。如今过了近一年，却又被翻出来说事？
居沐儿惊讶又忐忑，她握着手杖，跟着龙二一起去见了云青贤和邱若明。
府尹邱若明的脸色阴晴不定，但仍硬着声音对龙二道：“九月二十八，居家酒铺内烧死一女子，身份不明。而此案抓捕到的两名男子，经严审，近日终于招供，道是龙家二夫人龙居氏指使，让他们到树林小屋杀死一名叫林悦瑶的女子。不料林悦瑶察觉逃脱，冲进了居家酒铺。那两个匪类怕出变故，便唤来几位兄弟帮手，谁知竟遇到龙家护卫，大打出手。而林悦瑶躲入龙二夫人房中向她求救，怎料夫人便趁此机会，亲手将她杀死，这才出了那几条人命的大案。仵作查明，那林悦瑶先是被毒镖所伤，后被匕首连刺两刀毙命，凶器与龙二夫人当时所用手杖一致。而当日夫人为脱凶嫌，放火烧屋，毁尸灭迹。”
居沐儿听得大吃一惊，事情怎会颠倒至此？
龙二大怒：“一派胡言。江湖宵小，亡命之徒，为了保命瞎说八道，颠倒黑白。分明是他们当日见酒铺无人，想入内劫财，却遇我龙家护卫经过，这才打了起来。那死在沐儿屋内的，是其同伙女贼，这些大人那时不是都审明白了吗？沐儿为求自保这才动手，当日九死一生，我找到她时，大人也是知道的，这会儿怎倒来反咬一口了？”
邱若明应道：“二爷，那两位匪人杀人重罪已是事实，无论他们是否受人所雇，所犯之罪皆会被判问斩，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血口喷人？”
龙二冷笑：“你这多此一举倒是说对了。我家沐儿要让哪些人消失，犯得着花钱雇人？我龙府这里的人手、护卫、探子全死了吗？”
“相公莫要胡说。”居沐儿亟亟喝阻龙二的口不择言。近来举国严查刑案，龙二这胡说八道怕是得招来麻烦。
邱若明咳了两声，也是提醒龙二慎言。他接着道：“当日犯案之时，龙二夫人刚被二爷休弃，二爷可还记得？若认真计较起来，当时龙二夫人在居家酒铺无依无靠，精神也备受打击，一时冲动犯下事来，也是大有可能。何况若是林悦瑶雇凶，龙二夫人眼盲不能视物，又如何躲得过？这也说不通不是？”
“怎么说不通，事实便是如此。我家沐儿聪慧过人，大人也是见识过的。”
邱若明似听不到这个，又道：“本官相信，若龙二夫人想借用龙府人力办些不合律法之事，必会遭到二爷训斥。所以无论当时情形如何，若要杀人，怕也只能雇外人。”
龙二冷笑：“大人还真是好心，把我龙二说得如此奉公守法，持家有道。敢问大人，只凭那两个小贼的一面之词，便要定我家沐儿的罪吗？公理何在？若说我家沐儿要杀那林悦瑶，动机为何？”
邱若明道：“并非这就定罪，只是人证物证皆在，依律法，需请夫人到府衙审讯。至于动机，那两名匪人招供，受雇时也曾问过夫人，夫人含糊其辞，并未言明。他俩怕惹祸上身，便偷偷观察了两日。似乎是因为林悦瑶姑娘发现龙二夫人身怀一本绝世琴谱，而这琴谱还牵扯了数年前的一桩惊天命案，但具体是什么他们不知晓。后来夫人似是着急，便加了价码，那二人见钱眼开，终是心一横接了这事。所以，按供词，龙二夫人是为了灭口才雇凶杀人的。”
“一派胡言。”龙二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云青贤。
云青贤面若寒霜，一直不言不语，龙二一时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二爷。”邱若明虽身为府尹，又带着官兵而来，可对着龙二，还是算得上客气，“请二爷放心，若是夫人蒙冤，我一定查出真相，还夫人清白。只是如今，还请夫人与我们走一趟。”
“若是不去呢？”龙二态度强硬，挡在了居沐儿身前。这哪是过去问问话聊聊天的事，命案凶嫌，到了府衙就得进大牢。要想出来，那得事情查得清楚明白，定了无罪才行。
铁总管、余嬷嬷、凤舞、龙三全都在，护在了居沐儿身旁。龙府的护卫、家仆也全都刷刷围了过来。刑牢恶地，哪能让夫人去？
云青贤还是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居沐儿那吓得有些泛白的脸。
邱若明叹声道：“二爷，我也知道龙二夫人身份特殊，她的婚事是由太后钦点，所以出此状况，我是不敢轻率妄为，故而报了刑部，将凶器、证词、案卷全都上禀，并有皇上口谕亲批，我们方过来请人。”他顿了顿，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与龙二道，“若是夫人不去，那只怕龙府全府难安。”
居沐儿闻得此言，倒抽一口冷气。
“相公。”她下意识去找龙二的手。龙二转过身来，握着她的。
“我……”居沐儿心跳得厉害，“我去便是了。只是与他们对质对质，我没做过的事，他们冤枉不了我的。”她话说得半点底气都没有。
这事原本说是入室劫盗本就不是太周密，哪有江湖赏金杀手集五人之众去一小破酒铺子劫财的？只不过当初靠着龙二的打点才将事情压了下来。如今翻出来，把事由倒了个说，反倒更合情理了。
要怎么对质？要怎么辩驳？
除非她说出所有的一切，说那个人不是林悦瑶，是假冒的。那她是如何得知的？真的林悦瑶在哪里？为何会有人假冒林悦瑶，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为何假林悦瑶要杀她？绝世琴谱是什么？关乎几年前的案子是哪件？为何会发生这一切？
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说出这些就是前功尽弃，尤其这案子还是云青贤在审。居沐儿咬紧牙关，她有完整的推测，她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她怎么证明？
一旦把林悦瑶报了出来，把雅黎丽报了出来，把梅林村的老村民报了出来……那每一个知情人都会遭遇凶险。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她怎么证明？
烈日炎炎，居沐儿却是后脊梁发冷，阴谋这般措手不及地杀将过来，她如何应付？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怀抱将她揽了过去，龙二附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沐儿，你信我，我定会让你平安无事。”
居沐儿有些无措地点点头。
邱若明看龙二似有软化，舒了口气，向捕快轻轻挥手。捕快上前，正要用拘具将居沐儿拘上，龙二却是一瞪眼，生生将那捕快吓退两步。
“谁敢碰她！”
没人敢说话。捕快衙役看着邱若明，官兵们看着云青贤，可这二人皆是不语。反倒是龙二转头冲小仆喝：“备马车！”
真是太嚣张了！
邱若明偷眼看看云青贤，他铁青着脸，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龙二带着居沐儿坐上了龙府马车，马儿扬起四蹄，把他们往府衙送。
一路上居沐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紧紧握住了龙二的手。她紧张得心儿乱跳，但脑子还是飞快地把事情过了一遍。
为何要诬告她？
为何要扯上几年前的大案？说到琴谱，那分明就是指的史泽春的案子，到底为何？
居沐儿闭了闭眼，她不能招出林悦瑶，不能招出梅林村，更不能说归山县，她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害了其他人。
“相公。”居沐儿捏了捏龙二的手。
“嗯。”龙二一路无语，该也是在想事。
“你与我想的一般，是不是？那两个贼子是被人指使了，所有的供词怕是会滴水不漏。他想知道那案子里如今我们都得到了什么，对不对？”
“沐儿，会有办法的。”
居沐儿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这牢房怕是要坐定了。但事关重大，也不会太快结案。相公，你莫着急，我们再想想，有时间想的，会有办法的。”
龙二没说话，只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一切都如居沐儿所料，到了衙内，提堂开审。那两个贼子的供词头头是道，竟连居沐儿怎么找到他们、在哪里谈的交易、他们怎么跟踪偷窥到她与那叫林悦瑶的姑娘吵架等，全都说得清楚，一时间竟也让人找不着破绽。
居沐儿只是喊冤，否认了贼子对她的所有指控，只一口咬定那日睡下了，后听得有人夜袭的动静，无奈之下只得自保逃命。
邱若明审到了琴谱一事，果然提到数年前与琴谱相关的大案便是史泽春灭门案。而居沐儿与师伯音俱是琴师，当日西闵国琴使团的雅黎丽大人更是提过，师伯音对居沐儿赞誉有加。邱若明问居沐儿与师伯音是否认识。
居沐儿自然答不识。
而两贼子这时却又道听得居沐儿与林悦瑶争吵时，林悦瑶曾骂居沐儿是帮凶、凶手等。居沐儿又说绝无此事。
双方僵持不下，一时间也无定论。可摆在明面上的是，居沐儿非但与居家酒铺的命案有关，更与数年前史泽春一案有牵扯。邱若明一脸为难，他看了看云青贤，宣布先将居沐儿暂押牢房，容后再审。
堂上没有人说话。龙二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辩驳全由着居沐儿自己来，而他只是盯着云青贤，云青贤却是盯着居沐儿。
认真在办案的，好像就只有邱若明一人。
待他宣布将居沐儿收监后，龙二却说要先去牢房那处看看。
看看？牢房就长那样，有什么看的？
不过云青贤没反对，邱若明自然也不反对。一行人一起去了牢房“看看”。
邱若明算是对居沐儿照顾，给她安排了一间靠里的单人牢房，有窗户，透气，以牢房来说，这间还算干净。
可龙二不满意，他招招手，龙家家仆立马干起活儿来。他们刷刷地把屋子擦干净，铺上了新褥子，摆上新被子，然后撑起了床杆，布起了床帐。屏风一挡，还放上了夜桶。旁边支了小架，有小水盆、布巾子等洗漱用品。
邱若明趁他们忙乎的这阵，转头看了看云青贤。云青贤铁青着脸看着，还是不说话。他不作声，邱若明便也不阻拦，随了龙家去。
好一通忙乎后，那小牢房收拾好了。虽然东西不多，但因为屋子小，所以显得满满当当的。龙二把居沐儿牵进去，带着她摸了一遍摆设位置，然后与邱若明道：“沐儿身子不好，需喝药调养，我家家仆会定时给她把药送来。还有三餐饮水，我们也会自己准备，大人就好好专心查案，早日查明真相，不必为这些琐事费心了。”
邱若明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龙二又道：“我怕我家沐儿在这里被毒死。”说这话时瞟了一眼云青贤。
云青贤理都不理他。
龙二也不管他，又转向居沐儿道：“你莫怕，今夜我就在此陪着你。”
居沐儿咬着唇，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她是设想过各种遭遇，但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尝到牢狱滋味。百口莫辩，不知所措，周围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人，她确是害怕的。
她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了龙二的手。
这时云青贤终于开口：“这是牢狱，关押人犯之所，龙二爷以为这是你家别院，想住就住了？”
龙二冷冷一笑，拍拍居沐儿的手背，放开了她的手。然后他转过身来，二话不说，一拳就照着云青贤的面门打了过去。
云青贤闪身一躲，龙二也不追击，却是反手一掌拍碎了一扇牢门。大家没料想他会有这般举动，全都吃惊看着。龙二打完了，对邱若明道：“我袭击了朝廷命官，又大闹府衙牢房，怎么都得判个收监惩戒吧？”
邱若明这回不再看云青贤的脸色了，只道：“二爷早些歇着吧。”言罢，嘱咐狱卒认真看守，然后便带着属下出去了。
云青贤未走，他瞪着龙二，龙二也盯着他。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是云青贤转身离去。
走到牢门口，听得居沐儿小声问龙二：“怎么了？”
龙二答：“没怎么，方才就是云大人与我互望对视而已。他以为我看得他久了便会喜欢他，结果我没有。”
云青贤听得脚下一顿，差点没把牙咬碎。这般境地了，他龙二还有心思调笑？
云青贤回了刑部，拿了居沐儿这案的卷宗看，一夜未归家。

第三十四章 变故多风波又起
龙二与居沐儿皆是头一回坐牢。
居沐儿深恐隔墙有耳，什么都不敢与龙二讨论。龙二只劝她安心，让她好好睡。他说他白日里会去张罗打点这事，换别人来陪她，但晚上他定会在这里，总之绝不会让她落单，让她莫慌。
而这夜里，奔波张罗事的另有其人。
李柯带人去了居家酒铺，把情况大致与居老爹说了。反正事情是瞒不住的，与其明日他听到市井消息一惊一乍，不如直接告知清楚来得妥当。
李柯把事情说得轻松，居老爹虽是吃了一惊，但听得女婿陪在女儿身边，倒也放了一半的心。此时入夜了，李柯说不好再去探望，明日白日里再来接老爹去。
李柯把人手留在了居家酒铺照应，自己去了苏家，见了苏晴。他让苏晴去找丁妍珊，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苏晴很快出门，踩着月光敲开了丁府大门。
丁妍珊见苏晴火烧眉毛似的上门，大吃一惊。苏晴也不与她客套废话，直接道：“沐儿姐姐被府衙拘走了，是刑部督办的，你可从你姐姐那处听过什么风声？”
丁妍珊心头一颤：“你说清楚，发生了何事？”
苏晴把从李柯那处听来的消息全说了，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吗？那看来找你也是无用的。”
丁妍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脸震惊。待回过神来，她对苏晴道：“我知道这事该如何办。你先回去，我打探打探，若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苏晴走了。丁妍珊忙唤备轿，她要去一趟云府。
云府里，丁妍香正为云青贤这么晚没回来不高兴。他昨日里明明说好今日一定回家睡，她特意炖好了补身汤等他，结果这么晚了还未见他归返。
丁妍香没等回相公，却等来了妹妹丁妍珊。姐妹俩再不像从前似的亲热叙话，反而一人坐在桌子一头，安静无声。
过了许久，丁妍珊开口了：“我今天去看了爹爹。”
丁妍香垂眼没吭声。
“我问他，当初劫匪劫我上山，是不是他干的？”
丁妍香眉尖一动，抬起头来。
“他说不是。”
丁妍香静静看着妹妹，没说话。
“我又问他，那时我被那劫匪头子抓住，来了两名假官差，那假官差是不是他派的手下人？”
丁妍香冷笑：“他又说不是？”
“对，他说不是。”
丁妍香继续冷笑：“有些事，我从未与你说过。当初你还小，我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那日父亲在家中宴客，一位他的派系官僚，喝了酒在后院里竟然对我欲行不轨。我拼命挣扎大叫，可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被他殴打，只差一点便被他得逞，可后来我被救下了。我以为爹爹会护着我，可你知道爹爹怎么做的？”
丁妍珊听得目瞪口呆，愣愣摇头。
“他笑着说没事，他拉着那人继续去喝酒，宴毕后还派人护送那人回府。然后他回房呼呼大睡，他甚至没有来探望过我。之后的日子他继续忙碌公事寻欢作乐，这件事，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丁妍珊看着姐姐微笑的面庞，心里一阵抽痛。
“我与你一个爹娘生的，他能这般对我，你以为他便不能那般对你？”丁妍香脸色一狠，“你太天真了！我们的爹爹，根本就是六亲不认的奸恶之人。”
她骂完，顿了顿又道：“你知道那次若不是相公出现，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吗？是他救了我。那时他不过是个小小官差，跟班的，但他就是有胆子对抗权势救我，他甚至不认得我。后来爹爹替我选了门亲事，这个你是知道的，那老将军是个多粗鄙恶心的，年纪比爹还大些。这次又是相公救我，他来探望我，他向爹爹提了婚事。那时候他已有些名声，正是前程看好，我有幸，才能嫁给了他。你只看到如今爹爹的结果，你可知他做了多少恶事，又有多少脏水是往相公身上泼的？这次之事，若不是相公揭穿他，这会儿在牢里当替死鬼的，便是相公与他那几个部属。”
丁妍珊说不出话来。她听见丁妍香道：“不是姐姐、姐夫心狠。珊儿，爹爹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他说不是他做的，你信？”
丁妍珊那个“信”字不知怎的，竟然说不出口。她咬了咬牙，不答那话，直问了：“是姐夫做的是不是？”
丁妍香瞪着她，不说话。
“就像这次扳倒爹爹一样，那次劫人，你做他的帮凶了，是不是？”
丁妍香冷笑：“你为爹爹不平，就总想着坏事是我与你姐夫干的，是不是？”
“那时候居沐儿将与二爷成亲，姐夫心怀恨意，所以买通了那些山匪劫人。把我劫走，就是为了洗脱罪嫌，对吗？在山贼再次劫我要报复时，他又派两人假装捕快将人拘走，以免官府捕到人追查到真相。而你，我的亲姐姐，非但没阻止他，没告诉我这事，还在陪我回家住那日，故意安排让我见到那两位假捕快，让我以为一切都是爹爹做的，是吗？”
丁妍香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道：“随你怎么说，你既是认定了我与你姐夫的罪，如今我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确是说什么都没用了。”丁妍珊咬了咬唇，“从前我是没法查，如今爹爹入狱，家中里里外外我要打点，所以，我调了所有的护卫出来，又问过了总管。这一年，根本没有外调或是离府的护卫。也就是说，那两个我亲眼所见大摇大摆在后院讨论爹爹给他们一笔钱银让他们闭嘴让他们远走高飞的护卫，根本就不存在。”
丁妍珊盯着姐姐：“那是故意演戏来骗我的！而那一天，你正好住在家里，你有机会把人放进来，有机会盯好了我的行踪，让他们演完戏，又从后门离开。没有人察觉，没有人怀疑。而我以为这事是爹爹做的，所以不再追究，不再去想根由，不再想知道真相。”
丁妍香冷笑：“你倒是可怜，又是被劫又是被害的，堂堂的尚书千金呢。你想没想过，这事你不能查，难道爹爹不能查？你口口声声说是你姐夫做的，难道爹爹查不出来？为何他没有追究呢？你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丁妍珊吸了一口凉气。
“你还坚信不是爹爹做的吗？可若不是他，是谁？堂堂刑部尚书，会查不出一个小小的劫案？笑话！”她歪头看了看丁妍珊，“又或者，真不是他干的，不过他觉得凶手比你还重要。任何一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都比亲生女儿重要。他是卖了女儿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那种人。你今天没问他吗，不是他干的，是谁？他为何不抓他，你问了吗？”
丁妍珊瞪着姐姐那一副讥笑的嘴脸，眼眶发热。
“他再不是，也还是我们的爹爹。你总想着他万般对你不好，但无论如何，你们害他入狱，他很有可能被判死罪，你们还毁了丁家。那一屋子人，可都是你的血脉至亲，你怎么还能摆得出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
“那我应该摆出什么样子来？”丁妍香一脸怒气，“我装够了。我在爹面前装卑微，在娘面前装乖巧，在你面前也要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来。我告诉你，我装够了！你们丁家完了！”
“你们丁家？”丁妍珊不敢置信，“你们丁家？那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丁妍珊指着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姐姐，气得手直抖。
丁家是完了，爹爹是栽了。虽然在官场浸淫了几十年，但丁盛这次被揪出来的时机太糟糕。皇上督查全国大案恶案，朝中各派趁机互揭对方短处，正闹得人人自危，丁盛这出头鸟顿时成了大家的放矢之的。
谁敢保他？谁敢为他说话？丁盛的罪不止一桩，往下深挖，恐怕还有，这查下去，怕是死罪难逃。眼下非常时期，丁盛那派系里被挖出的丑事不少，这会儿全都缩了起来，只求别把自己也拎出来。
这些都是丁妍珊母亲娘家那边去走动打点后回来说的。
整个形势分析下来，云青贤给丁盛的这一刀，不但准，而且狠，时机绝佳。不但让丁盛措手不及，避无可避，辩无可辩，甚至旁边的援手支持也全给砍掉了。
事发之后，丁妍香立时与娘家撇清了关系，再不出现，对娘家人的来访也不理不睬。丁妍珊是没空来与她相谈，今日一见，却是如此境况。
丁妍珊心里气啊，往日相亲相爱的姐姐，转眼却是毁家弑父的凶手。这便罢了，居然还一副趾高气扬的德行。丁妍珊本也是小姐脾性，气上头来，话可就不那么好听了。
“丁妍香，你就好好得意吧。你以为那云青贤是良配？醒醒吧。他是怎么爬上刑部侍郎之位的？是爹爹提拔的！先不说他忘恩负义，心肠歹毒，便是花言巧语骗你嫁他，借着你博取爹爹信任，爬上高位，又借你之手，窃取机密行暗算之事，这些事情难道你都没有想过吗？这种骗女人谋权势的男人，你还视他如宝？他利用你，你好生喜欢吗？”
“丁妍珊！”丁妍香重重一拍桌子，怒了，“你少胡说八道，相公对我的好，岂是你能明白的？”
“我明白着呢。”丁妍珊冷笑，“他对你真是好，家里摆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心里头惦记着琴艺超凡的盲女。你还傻子似的想帮他娶妾。啊，对了，那时我想不通，这会儿却是明白了。你不是真心想帮他娶的，对不对？你想让那居沐儿进了云府大门，你就能就近对付她了，是不是？你连位高权重的刑部尚书都能弄垮台，整死一个盲女算什么。只可惜那居沐儿不傻，你生生把她往龙二爷怀里逼，云青贤那家伙喜欢吗？他心里怕是恼了你千百遍……”
“你闭嘴！”丁妍香大声喝道。丁妍珊说的这些，正是她的痛处。
她那时确是没安好心眼，想着相公惦记着外头的，还不如她给弄回来。表面上讨了相公欢心，实际是把人放自己身边，她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反正相公时常出远门公干，家里若有人染个病意外去世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
她只错了这一步，只错了这一步！
她是万没想到那瞎眼女人居然敢拒婚，居然敢找上别的男人。若是旁人便罢了，她还能再想法对付。可偏偏是那龙二！
于是她闯下了祸事，非但没能帮云青贤把居沐儿娶回来，还闹得他颜面扫地。这事对丁妍香来说一直如刺在心，不见伤却疼得很。她甚至一度怀疑因为这事相公厌恶她了，但好在时间过去，他仍待她如初。
此时丁妍珊旧事重提，似在她心口重重一击。“你闭嘴！”她又大声喝了一句。
“我闭嘴也改变不了云青贤心里爱着别的女人的事实。”丁妍珊吼得比她还大声，“别犯蠢了，你不过是他的攀云梯，他如今攀上去了，你还有利用价值吗？这几年，他与那居沐儿纠缠，停过吗？他一直念念不忘，就算那居沐儿嫁了两回，他还在念念不忘。”
“你胡说，我才是他娘子，他爱的是我。”
丁妍珊根本不听她的，继续嚷：“现在局势不明，一团混乱，他趁机把居沐儿诬进府衙监牢，为的什么？还不是想找机会将她据为己有。他费这般心思，冒这样的风险，是为你吗？他对你好，就是利用你达成他的目的，你想想是不是？他若真心待你，早该与居沐儿撇清关系，离她远远的，可他是这样吗？一旦有什么状况，他花心思琢磨的，全是居沐儿，他为你这般过吗？”
丁妍香听得一愣：“相公把居沐儿关进牢里了？为何？”
“问你相公啊。”丁妍珊冷道，“你去问问他，为何要用杀人罪名诬陷一个盲眼弱女子？是他现在太闲了没事做，要造些案子出来，还是他想趁着时局乱，把他喜欢的女人弄进牢里，然后再立名目让她顺从？你去问他啊。”
丁妍香愣愣坐着，没说话。
丁妍珊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我们是最亲密的亲姐妹，爹爹那般对你，是他不对。可他如今已经那样了，你也莫要再记恨。那居沐儿嫁了龙二爷，于你早没了威胁，你该趁机把姐夫的心拉回来啊。那龙二爷是什么人，是能随便惹的吗？就算姐夫如今势如中天，但乱设冤案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龙二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何苦来哉？你就当发发好心，把这事与姐夫探探，好好劝他，尽早解了居沐儿的冤屈。她与龙二爷过他们的，你与姐夫和和美美地过你们的，这样不好吗？”
丁妍香沉默许久，终于点头：“我会问他的，我会问他的……你说得对，确是不能让他再与居沐儿纠缠下去。”
丁妍珊大喜：“姐姐，你愿意劝他了？”
丁妍香转头看着妹妹的脸，对她微微一笑，点了头。
丁妍香当晚便去找了云青贤。她带着丫环，拿着自己炖好的补汤去了刑部。
云青贤看到她来，吃了一惊。丁妍香只道是见他不归家，想来定是公事缠身，但既炖好了补汤，还是觉得送过来妥当。
云青贤谢过，笑笑细声称是今日有件急案，所以才不得不逼得他食言未归家。
“是什么案子？”丁妍香问，把补汤盛了出来往云青贤的案桌上放。
“也没什么。”云青贤随口应了，伸手把卷宗盖上。但盖上的那一刹，丁妍香却看到了居沐儿的名字。她放了碗，给云青贤递了勺让他喝汤，然后伸手替他把卷宗往一旁挪了挪。
趁着云青贤低头喝汤，丁妍香飞快地把那本卷宗翻了一翻。速度太快，她没细看里面的具体内容，却是清楚看到好几处确有居沐儿的名字。
丁妍香不动声色，伺候完云青贤喝汤，收了碗勺，又嘱咐他多注意身体，空了便回家歇歇等话，然后带着在门外等候的丫环回去了。
如鲠在喉，如刺在心。
“居沐儿”那三个字，让丁妍香难受得一晚上睡不着。
空荡荡的床，她孤枕难眠，而她的相公，却坐在案前，看着居沐儿的名字，磨着她的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丁妍香便素装悄悄到了府衙大牢门口，在路边一个早点摊上一边吃早点一边观察着。
不一会儿，她看到云青贤带着两个手下人骑着马过来了。丁妍香心里一紧，忙低头喝粥，只用眼角偷偷瞄着那处动静。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他是官，审案的，他来这大牢太正常不过了，她没道理为这事难过，可她还是难过了。她看着云青贤下了马，飞快地走进了牢狱大门。
云青贤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丁妍香身边吃早饭的人都换过了好几拨，久到她碗里的粥都凉了，而她的心，也似那碗粥，凉透了。
这时候忽听见一辆马车哒哒哒地驶了过来，丁妍香认出那是龙府的马车，旁边一位骑马的，正是龙二的护卫李柯。
车停了，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一个是居老爹，一个是苏晴。这些丁妍香都认得。而随后跳下的另两个，却是让丁妍香稍稍吃了一惊，竟是那陈良泽夫妇。
居老爹一脸憔悴，想来一夜没睡好。陈良泽看着也是有些着急，他小心扶着老爹，苏晴跟着李柯在前面带路，那陈柳氏却是慢慢吞吞挪步子，脸上露着不情愿。
大家在大牢门口与狱卒说了几句，狱卒把他们放进去了。陈柳氏却是不愿进，最后自己留在了外头。
这个时辰日头已经起来了，陈柳氏似怕晒着，便往丁妍香这边走了过来，在树下阴凉处站定了。丁妍香看着她愤愤地盯着大牢，心里一动，凑过去问：“这位夫人，你有亲人在里头吗？”
“没有。”陈柳氏看也没看她，只没好气地答，“那可不是我什么亲人。”
“我看夫人一脸不平，还以为是夫人哪位亲人蒙了冤，我还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陈柳氏这才回头看了丁妍香一眼，“不用帮忙，那女人是我相公的故人，一直不清不楚的，我可不想帮什么忙。”
丁妍香点点头，表示明白。她不说话，只站在了陈柳氏身旁。那陈柳氏似乎觉得自己刚才那话不妥，忙又道：“我也不是那意思，只是……唉，我也是心里头憋屈，夫人莫见怪。”
“我明白的，谁不想夫君对自己一心一意，若是有旁的女人横插一脚，自己却无能为力，确是憋屈。”
陈柳氏听得这话，立时掏了帕子捂着眼，却是强笑道：“这几年，我一说憋屈便被说小气心窄，都说是我不对。从没有像夫人这般解人意的。我……我……”说着竟再笑不出。
丁妍香觉得她要哭了，忙拍了拍她的背劝慰：“莫难过，有什么委屈，我愿意听你说说。”她转头看到近旁有一个小茶铺，道，“我们去那里坐坐可好？”
陈柳氏看了看监牢大门，想那几个还得好一会儿才出来，便点了点头。
两名妇人相见恨晚，谈得甚是投机。陈柳氏相谈之下，才知道原来眼跟前这位是云大人的夫人，她自然是听过不少云青贤与居沐儿的传言，顿时为丁妍香抱起不平，把对居沐儿的怨气全都发了出来。
而丁妍香却是心里暗喜，她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要让居沐儿消失。
丁府的人不能用，云府的人不能用，这段日子官府查得紧，江湖上的人也不能用。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却是再好用不过了。
居沐儿并不知道牢笼外头有人在算计她的性命。
她到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比刚进监牢那会儿镇定了许多。
她已在牢里待了八日。这八日里，龙二果然没有食言，白日里遣凤舞和小竹来陪着她，晚上龙二自己便过来。他没有让她落单过。
这八日共提堂审了三次，每次虽都有龙二相伴，但居沐儿仍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因为双方各执一词，所以如何证明所指控的动机成了关键。
贼子入室劫财，这个动机相当简单，没什么可查的。而贼子说居沐儿为灭口而雇凶杀人，这事却是值得细细查究。
为何灭口？灭什么口？什么琴谱？几年前的那桩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般追究下去，终是把师伯音一案扯了出来。居沐儿被步步紧逼，终于说了与钱江义当初说的一样的话。
师伯音临终留曲申诉被冤，她听出了个中端倪，所以记下了琴曲。这琴曲是记录冤情，她没有理由要为此杀人，所以她雇凶这点根本说不通，何况她甚至不认得在她屋里的女子是谁。
她反问：“贼子说那女子是林悦瑶，如何证明？”
如何证明，这是一个好问题。因为尸体已被烧焦，面目全非，既不能证明她是林悦瑶，也不能证明她不是。
但此事与当年师伯音杀害史泽春一案扯上了关系确是事实。如今丁盛入狱，刑部的案子被翻出来的不是一件两件，所以再提师伯音诉冤，皇上和众臣的反应已不若钱江义提出的当日了。
刑部经手，案情不明的，重审！
这个消息让居沐儿精神一振。因怕隔墙有耳，所以她与龙二在牢内半句不议案情。但龙二与她心意相通，只一句“有所诉，有所不诉”便让居沐儿明白，他赞同自己趁此机会揪出这案的想法。
为了保护其他人，也为了防止被人捷足先登，居沐儿只谈琴曲，未谈其他。她把曲子当众弹了一遍，并细细解释了其中蕴含的深意，这是一首表达女子爱意和期盼情郎归来的情曲。
“师先生特意用前半部繁杂的曲子来解释强调曲意，这杀人动机，应该便是藏在这琴曲里。”居沐儿如是说，可惜没什么人认同。
“这曲子之前便有传言暗藏绝世神功秘籍，至今江湖上还在寻觅争抢，如今倒是说成情曲了。”
“所谓曲意，若非作曲者说明，旁人不同理解，杜撰其意也是常有的事。”
“当年就查过了，史尚书为人清廉，家世清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就算不是为了夺谱杀人，是为情曲，那也怕是史尚书知晓了什么秘密这才被灭口。若为灭口，杀一人足矣，为何灭杀全家？这徒增风险，增加难度。说不通，说不通啊。”
云青贤与刑部、府衙众人把当年的卷宗细细再研，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更好的想法，反而是居沐儿记下了琴曲，成了整件事里最大的疑点。
因为没人能记下那首曲子。
当年除了远在外地的钱江义，官差衙役拜访了所有参加过师伯音行刑琴会的琴师，有几个终于说出了当年一起努力研记琴谱，想为师先生平冤之事。但他们也都说，只记下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的曲子没人知道。
既没人知道，又为何居沐儿会知道？
师伯音赞赏过居沐儿的琴技，惹得西闵国的琴使特意来见，要说他不认识居沐儿，实在是难以取信于人。可如果是认识，为何又要谎称不识？
所以师伯音一人灭杀史家，是背后另有隐情，还是他身后另有帮手？
十日后，事情终于再次闹到了皇上那里。
那时候云青贤与府尹邱若明以及其他几位重臣正在向皇上禀告近来办妥及还在办的几桩大案，龙二却是在宫外求见皇上，说是要告御状。
皇帝允了他来。龙二一看众臣都在，直嚷嚷正好。他说他夫人无凭无据已被关押半月有余，事情清楚明白，那两个贼子血口喷人，并无具体证据指证他家沐儿。而师伯音一案，他家沐儿又提供了重要线索。她身子不好，需服药静养，如今长期在狱中生活已然不适。他向府尹提过让沐儿回家，若有需要再上堂问话，可邱若明却以种种理由押着人不放。他被逼无奈，只得来向皇上讨个说法。
龙二脸色铁青，看来之前是积了一肚子气。
可皇帝的心情也是不好，刚才还把眼跟前的这群官骂了个狗血淋头。师伯音一案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桩大案，如今事隔三年，又翻出些乱七八糟的说法来。当初钱江义当众诉冤已让他面子不好看，如今同意重审，他们却是毫无进展，简直废物。
此时龙二来得正好。皇上让他进来可不是想听他诉什么冤，他根本就是有气发不完，正想找人继续骂。况且依刑部所言，那居沐儿与师伯音一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嫌疑重大。龙二还敢跑来叫嚣放人？
皇上冷笑，将龙二的自以为是一顿臭骂，连带着将这些无用的官也一并再骂一次，最后道：“别再跟朕说什么没进展，那居沐儿既是重要知情人，就务必从她嘴里把事实真相问出来。她不说，你们还不会用刑吗？”
用刑？龙二脸色一黑，刚要开口，府尹邱若明一把拉住他，冲他使眼色：皇上气头上，别顶撞。
可皇上嫌龙二脾气好似的，又说：“明日就将那居沐儿转到刑部大牢去，既是与朝廷命官的灭门案有关，那还是由刑部来审。”
龙二咬紧牙关，低头不语。
云青贤看了龙二一眼，大声应了皇上的令。
“龙二，你还有什么话说？”皇上冷声问着。
龙二头也不抬，闷不吭声。
皇上冷冷“哼”了一声，但也未再斥责。
这时云青贤道：“皇上，既然龙二爷在此，有些话臣不得不提。”
“说。”
“皇上，师伯音一案发生已有三年，居沐儿若是知情人，这三年想来也做了不少事。她两次嫁入龙府，也不知龙府上下对师伯音一案是否知情。龙府身份特殊，今日大家既是都当着皇上的面，还请皇上做主，容臣秉公审办。”
皇上听了，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但龙府乃开国功臣，三代为将，护国有功。龙二、龙三虽不在朝为官，却也为朝廷办了不少事。何况他们龙府上下皆不懂琴，也是众所周知。要说龙府为了琴谱做出些什么事来，这倒是不好服众了。只是居沐儿嫁进龙家，也不知带去些什么物证没有。”
皇上转向龙二问道：“龙二，居沐儿身涉此案一事，你事先可知情？”
“草民不知。”龙二答了，又亟亟道，“沐儿天赋过人，听一遍便能背下琴曲也是正常，她绝无涉案可能。”
龙二这种辩驳并没什么说服力，皇帝略略一想道：“这样吧，刑部派两个人去龙府走一趟，找人问问话，周围看一看，看是否能找出可疑之处来。现在那居沐儿未曾定罪，也莫搅了龙府落人口舌。待日后有了真凭实据，再作搜查。”
云青贤听得此言，皱了眉头，这般去龙府又能查出什么来？
这时皇上又道：“龙府三代忠良，还是早早与凶嫌撇清关系为好。谋害朝廷命官，灭门大案，这可是能诛九族的重罪。”他又唤了一声，“陈公公。”
一旁侍立的公公应了。
“传朕的意，剥去居沐儿于龙府之籍，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关……”他话未说完，龙二已经吃惊地猛地抬头瞪他。
皇上看了龙二一眼，继续与陈公公道：“你去籍簿司，把话带到了，看着他们把居沐儿从龙家籍簿上划掉。”
“草民不服。”龙二怒气冲天，急得要往皇上跟前冲，旁边两位官员赶紧将他拉住。
皇上冲他厉声喝：“龙二，你想死吗？”
龙二一愣，已被旁边的人紧紧按住，再不说话。
皇上不理他，又对云青贤道：“云爱卿，你也听清楚了。师伯音一案拖到今天，朕一定要让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朕不想再听任何借口，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若是当年未曾办错便罢了，若是有错，定要纠错。居沐儿交由你们刑部严查，可不能像府衙这般温暾，十日之内，朕要见到此案了结。”
云青贤领着刑部众人大声应了。
皇上环视众人一圈，再看了龙二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龙二似不敢置信，有些呆愣。旁边一官员劝慰：“二爷，皇上是帮着你呢。无论今后如何，龙家算是从这事里脱出身来了。”
“谁他娘的要他帮。”龙二不识好歹，口出恶言。众官员听得，立时离他远远的，免得让人听了，还以为是他们一起骂皇上呢。
龙二左右扫了一圈，听得云青贤与邱若明商议何时将居沐儿转狱一事，邱若明道手上案宗还要再整理，不如定在明日一早辰时……
龙二再也听不下去，他转身疾走，朝着府衙大牢而去。
居沐儿正坐在牢房里，听小竹碎碎念龙府里发生的事。龙二进来，把小竹遣走了。这让居沐儿有些吃惊。龙二将她紧紧抱住，小声与她道：“沐儿，事情有变，你不能再在牢里待着。我安排安排，今夜丑时，接你出去。”
劫狱？
居沐儿惊得瞪大了眼，却控制着自己没嚷出声来。
“二爷！”难道事情真糟到了这一步？居沐儿抓住龙二的衣襟，想问又不敢开口。
“你莫怕，一切有我。”龙二说得又快又急，“只是一会儿府尹回来，怕是龙府的人都不好再进来，你得自己待一会儿，我出去打点安排，今夜里一定接你走。你莫慌，只需自己一人待到丑时便好。”
居沐儿点点头，心里乱得很。
龙二看着她，忽在她唇上啄了一啄。
居沐儿一愣，又听得龙二道：“我走了，别忘了今夜丑时。”
居沐儿点点头，坐回了床沿。她听得牢门关上，龙二的脚步渐渐远去。她心中充满疑惑，她很不安。
之后的时间里，居沐儿终于从狱卒处知晓，今日是她在这牢里的最后一天，明日一大早，她便要转到刑部大牢去了。
居沐儿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闭上眼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凤舞之前为她带来解闷的琴，扬指弹了起来。
琴声激昂，绵绵不绝。
狱卒一开始有琴可听，还挺开心，可没承想居沐儿竟弹个没完。他们劝止了两次，可居沐儿充耳不闻，只一直弹。狱卒们不敢对她如何，只好任她去了。
居沐儿这琴一直弹到该用晚饭了才停下。而这时候，有一个人来探望她了——陈柳氏，柳瑜。
话说柳瑜与丁妍香一见如故，甚是投机，只结交了半个月便无话不谈。两人对居沐儿俱是颇多恨意，那日柳瑜恨恨说了句“真希望这世上没有这个女人”，丁妍香便趁机给她出了个主意。
那主意便是：用毒。
慢性的毒药，不是立时猝死，而是隔几个时辰后莫名死去，无法追查，天衣无缝。
柳瑜不相信有这等好药。丁妍香却说她有，而且她不但有，她还试过。当初这药曾毒死牢狱中八条壮汉，至今仍无人查得出来。
柳瑜心动，丁妍香又劝她：“你有办法接近她，又不令人起疑，只需要把药粉融在水里，洒在她的饭菜之中，无色无味，她吃了，不会立时发作，几个时辰之后才见效，那时候你早已离开，不会有人怀疑你。饭菜又不是你送过去的，对不对？你只需要挑她进食的时候，进去探望她一下便好。”
柳瑜被她游说几次，终是被打动：“这样吧，你我见面的事本就没张扬，今后也不要再见了，省得惹人怀疑。你相公在刑部，你探得好时机后，让人把药送给我。写清楚我得怎么做，药怎么用，我都听你的。就算到时官差找人问话，我一农妇，又哪里知道什么毒药的。你也在后头帮我遮掩着些，我们俩互不相识，自然没人好怀疑了。”
丁妍香连称她想得周到，便依此行事。
丁妍香时时关注刑部的动静，这日终于探得居沐儿要转牢狱，这可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皇上下旨解了居沐儿与龙二的婚亲，那龙府再无身份赖在牢中相伴，居沐儿身边无人，待她服了毒，在转狱之前突然暴毙，这一团混乱，根本就会无从查起。
丁妍香越想越是高兴，她急忙给柳瑜写了一封信，在信里夹了药粉包，让丫环偷偷去陈家送了一趟。
于是这日晚饭时分，柳瑜去牢里探望了居沐儿。她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约莫盏茶时分便出来了。
出来后，她看到远远守在大牢外头等消息的丁妍香的丫环，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然后从容离去。
那丫环得了信，欢喜地回去报了丁妍香。

第三十五章 遭劫狱被困斗室
这一夜，很长。
居沐儿第一次自己一人待在牢里，害怕自是不用说的，更何况她还准备越狱。尽管眼皮子直打架，她还是强撑着不敢睡。
她牢牢记着龙二说的话，他说今夜丑时，他来接她。
可等着等着，她终是撑不住，靠着墙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被惊醒。
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后牢门几不可闻的响动声让她回过神来。
有人来了！
是二爷，他来接她了。
居沐儿想开口唤，忽想到这是越狱，可别弄出什么声响来。
来人也不说话，靠了过来，极轻微地“嘘”了一声，示意她噤声。居沐儿点点头，向他伸出了手。他一手牵过她，一手拿了她的手杖，带着她往外走。
出了牢房门，没听到别的动静，只有狱卒的打鼾声呼呼作响。
走了没几步，那人停住了。他拉着居沐儿蹲下，拉过她的手让她摸面前的一个大箱子，居沐儿摸完了，只觉身上一轻，她被抱起，放进了那个大箱子里。
他抚了抚她的发，示意她莫怕，然后轻轻地，把箱子盖上了。
居沐儿不怕黑，她习惯了黑暗，只是狭小的空间对她来说并不舒服。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了箱顶上的几个洞，想来是留给她喘气用的。
很快，她感觉箱子被抬了起来，并飞快地往外移动。
一路上没有别的动静。没有人呼喝阻拦，也没有任何障碍，居沐儿被顺利地带到了牢狱门外。
她感觉箱子又走了很久，绕了几个弯，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箱子被打开了。
有人将居沐儿抱了出来，直接抱到了一辆马车上。没有人说话，居沐儿也不说话。她老老实实坐着，没有发出动静。
然后她听到有个人坐在了她对面，接着马车哒哒哒地飞快往前奔着。
居沐儿听着马车的动静，等着对面那个人说话，可是他一直没吭气，居沐儿终于开口，“我的手杖呢？”
那人递过来一根手杖，居沐儿接过，摸了摸，这不是她原来那根手杖。但她没说什么，只将那手杖握在了手里。
然后她再问：“要带我去哪儿？”
这次她对面那人答了：“去安全的地方，你莫怕。”
居沐儿听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对面那人却是忍不住了：“你不惊讶？”
“惊讶的。相公没来，来的是云大人，我自然惊讶。”
惊讶可不会是她这般表情。云青贤愣了愣，而后笑了：“是因为时辰的关系吗？”
居沐儿微歪了歪头，恍然道：“原来如此。我正想云大人是怎么躲过相公来劫我的，原来是时辰。云大人提前了，是吗？”
“是的。”云青贤靠在车厢上，他真的喜欢与她叙话，她的聪明机智确实让人心悦，“龙二忙了一下午，打点了府衙狱卒，准备箱、轿、马车、接应人手、路线、龙府的行动等。费了那么多工夫，花了那么多脑筋，而我只需要，按照他的安排，比他提前一个时辰就能把你带走。”
居沐儿低下头，云青贤却问：“我的计这般巧，你有什么想说的？”
居沐儿不说话。
云青贤讨了个没趣，却接着问：“你既是不知道时辰，那又是何时知道不是龙二来接的？”
“相公说他会来接我，就一定会亲自来的。他握我的手，不是牵我的腕，是把我的手攥在掌心。所以当你牵我时，我就知道不是相公了。”
她说到这里，忽又道：“啊，也不知那人是不是你，反正就是，那个人牵着我时，我就知道不是相公了。”
“是我。”云青贤的声音硬板板的，“要接你出来，我自然是亲自去的。”
居沐儿又低下头，似乎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青贤却又继续问：“既是知道不是龙二，你为何不声张，为何跟着我走？”
“声张了就能不走吗？”居沐儿低头小声应，“我怕大声嚷嚷引得你们对我动手，我不想受伤，也不想死，我还要等相公来救我的。”
一句话把云青贤噎住，他忽然恨声道：“他不再是你相公了。皇上剥了你的龙家籍，你已不再是龙二夫人。从今日起，你与龙家再无关系。”
这次居沐儿是真吃惊，她猛抬头，问：“为何？”
“你身怀灭门大案的重大嫌疑，又是龙府夫人，依理依法，刑部都该对龙府上下严查，到府中搜证。若是最后查出你便是凶嫌，龙府自然要跟着你遭殃。”
云青贤这话让居沐儿紧紧咬住唇，这就是她害怕的事。
云青贤冷笑着又道：“可皇上偏袒龙家，不但没允对龙府的搜证，还当众宣布要去除你的龙府之籍。如此一来，无论最后你是什么罪名，龙府都能从这事里脱身出来。”
居沐儿舒了一口气。可云青贤仍在说：“龙府本该大难临头，只因为他们所谓的三代忠良便能蒙混过去。子孙承荫，龙家人也不过如此。”
这话没甚道理，充满私愤，居沐儿完全不想理会，于是闭口不语。
云青贤似乎也觉得失言，在居沐儿面前显得没了气度，于是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默着坐了好一段路。
再行下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居沐儿忍不住问了。
可云青贤只说：“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是哪里？”
云青贤不答，却道：“皇上今日震怒，勒令十日内必须将师伯音一案重审明白。你原本明日一早，便要从府衙大牢转至刑部。在那里，可就没那般舒服了。况且你有证不供，是要受刑的。如果不把你弄出来，明日起，你怕是再无好日子过了。”云青贤看了看居沐儿，“你身子不好，怕是挨不得那些苦。”
居沐儿笑笑：“挨苦倒是不怕，就怕与师先生一般，在刑部大牢里被弄成哑巴，最后又被栽了罪名。我都瞎了，最后再成哑巴，便真是个废人了。我没有师先生名声大，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也想听我临终琴曲。若是那般，只怕我也只能将师先生那些诉冤曲子再弹一遍了。”
云青贤听得她用这种语气讽刺，顿时面色如铁。忍了半天，终是没再说话。
马车又行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云青贤下了马车，转身将居沐儿拦腰抱了下来。居沐儿一惊，落地后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云青贤也不说话，拉过她的腕带她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进了一间小屋。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云青贤如是说，将居沐儿安顿在一把椅子上。
“你累吗？里屋有床，这里也有水，饿了可以先吃点点心。”
居沐儿摇摇头，只问：“你欲将我如何处置？”
“暂时还没想好。”
这答案让居沐儿吓得吸了一口气。
云青贤弯弯嘴角，又道：“我费了这般工夫将你救出来，自然不是为了杀你。”
“若真心救我，就该让相公带我走。”
“他不是你相公了。而且他又能把你带去哪里？若是你失踪，龙二定有重大嫌疑，刑部、府衙全都盯紧了他，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你定是逃脱不了，龙府还会因此而遭殃，难道你想这样？”
“既是如此，那你就该警告相公，让他莫轻举妄动。这样我逃不成，龙家自然无事。你借着他的计，提前将我劫了出来，最后追查起来，所有的线索、证据都会指向相公。你这般诡计，居心不良，又怎么好意思义正词严？”
云青贤笑了：“你的脑子果然转得快，我确是这么打算的。龙二找不到你在何处，还会背上这劫囚罪名，这回，就是皇上也保他不住。”
“所以，你必是要杀掉我了？”居沐儿紧张地握紧那根不属于她的手杖，“你不杀我，相公终有一天会找到我。那时，你的诡计就会被揭穿。这劫囚嫁祸之罪不小，再追究动机缘由，到那时，云大人你的麻烦大了，你如何能让我活下去？”
云青贤点头，大方承认：“你说得一点没错，所以我才不知如何是好。我并不想杀你，可如若你不死，确实对我是个威胁。我若不把你劫出来，对我也是个威胁。沐儿，你那么聪明，不如替我想个办法？”
居沐儿咬紧唇，没说话。
云青贤坐在她跟前，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也不说话。
命运总是要这般对他。梦寐以求，求之不得；不得不得，摧心毁之。云青贤正看得有些愣，居沐儿突然问了一句话：“我的眼睛，是你让祁大夫弄瞎的吗？”
云青贤脸一僵，没应声。饶是他冷静心狠，可上一刻心里正在想他是如此喜欢这名女子，下一刻便被揭穿他对她做下的恶事，这确实难堪难言。
云青贤没回话，居沐儿却是肯定了。若不是他干的，他肯定会开口辩驳。
“你原先是想杀死我的，对吗？让我像是死于久病暴毙，查无可查，对吗？”
云青贤咬咬牙，终是承认：“我终究，没舍得。”
屋里一片沉静。
云青贤叹口气：“我让他停了那药，可你已经瞎了。于是我想，这样也好，你还活着，而我可以照顾你。”
居沐儿没接这话，却是道：“想来云大人已经做好决定了。”
“是的。”
“云大人肯把这事告诉我，自然是留我不得。”
“你既是知道，为何要问？”她若不问，他便不会说了。
“我也想能做个明白鬼。”
云青贤一叹：“其实三年前就不该留你，我一时心软，如今后患无穷。”
“大人每一步都没留下破绽，若是尊夫人未来逼婚，那我也不会嫁给相公。如若我未进龙府门，也许今时今日，我会被卓以书劝服，不再去想师先生的冤案。”
“香儿也是想让我开心，虽做得不聪明，但我不怪她。她只是个想让我多注意她，需要我照顾的可怜女人。”
“那卓以书呢？”
“以书？”云青贤问，“你知道多少？”
“她对你必是有情的。”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必是认为她对我有情，我便利用了她，是不是？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她是我小时旧识，多年未见，她落魄潦倒，卖身青楼，我想了办法帮她。而当我遇到麻烦时，她却也帮了我。”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以书是如何死的？从面上看，是她带了那几个江湖贼子欲杀你，但最后死的却是她。我一直没想通，你是如何办到的？”
“我识破了她的身份，对她有了提防。再加上人人皆有好奇之心，我拖了她一些时候，又惹得她分了心神，才躲过一劫。加上龙府的护卫赶到，这才大难不死。”
云青贤久久没有说话。那次之后他已知道居沐儿的手杖藏有机关，只是尽管如此，他仍然不认为一个盲眼弱女子会是懂些武艺又有帮手的卓以书的对手。如今听得居沐儿一说，倒是明白了。她有了提防，定是言语上设谜，令卓以书掉以轻心了。
他又问：“你是如何认出她不是林悦瑶的？”
居沐儿摇摇头，实在没有心情与他一条条地慢慢解释，只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西闵国琴使来访，让我有机会听到了真正的林悦瑶弹琴。”
“原来如此。”云青贤叹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柔声道，“她要去杀你，并非我授意。我并不知道她找了那些人夜袭酒铺。”
“但她给你传消息，却是找了丁大人现身的地方行事，那是你授意的吧？”
云青贤点头：“丁盛为人张扬，常出去花天酒地，宴请不断，他的行踪很好掌握。所以不必我费神通知，以书就能知道丁盛会到哪里。在他吃宴的地方留下消息，我再去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既不必事先碰头，也不用担心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联系。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会往丁盛身上猜想。这个方法很好用，也一直未出过差错。”
居沐儿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很妙。
“可她要去杀你，确实不是我授意的。”云青贤再一次澄清，这让居沐儿觉得讽刺。不是他授意又如何，他如今是打算亲手杀她，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我知道。”居沐儿道，“要杀我，云大人该有的是不留线索的方法，不会像她那般莽撞。就如同如今这般，若我死了，怕是谁也找不到了。大家还只会去追查相公和龙府，而就算相公对云大人生疑，也确是抓不到什么把柄。”
云青贤微微一笑，这事他也确实觉得自己的安排甚妙，想来胜了龙二一筹，不免有些得意。
“可你陷害我入狱，栽赃我与师先生一案有关，难道也是无心所为？”
“这事确实不是我干的。”云青贤看居沐儿一脸不信，又道，“到了这一步，我又何必骗你？这事确非我所为。我审了那两个贼子，他们一口咬定供词，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供出幕后指使之人，便是用了刑也仍守口如瓶。我怀疑是丁盛，毕竟我把他送进了大牢，他自然是想尽了办法要报复。而且收买犯人给假供之事，是他常用的手段。把你牵扯进来，又翻回原来的大案，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居沐儿皱起眉头，觉得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云青贤道：“我在对付他之前，已经把他可能采取的手段和用到的人与事都想了一遍，所有的事情都打点好了，这才对他下了手。他对我知之甚深，用对付你的这招来对付我不是不可能，但他如今自身难保，且人又在牢里，要操纵此事确有难度，所以，我还怀疑龙二。”
“相公？”
“我确实怀疑他。但我始终想不明白陷害你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他不服太后的指婚想把你休了，也不必用这样的手段。要说他想对付我，用这计却是半分益处也捞不着。你若是把知道的都招了，我就能先行一步，将所有可疑之处都铲除；你若是不招，那便是现在的结果。况且，我相信，你招不招都是无用，因为你们手上一定没有确凿的证据。若真有真凭实据，早就去朝廷告发我了不是？”
居沐儿哑口无言。
云青贤接着道：“你入了狱，龙二慌了手脚，至少面上是如此。而你紧张茫然，对翻案又有何好处？龙家也被拖累，施展不开手脚。算起来，这事里谁也不能受益。所以我一时也不敢肯定是谁干的。”
居沐儿咬咬牙。如今这般，是谁干的都无妨了，她若真遇害身亡，龙二一定会为她查清真相，他定不会任她死后含冤的。
“云大人打算让我怎么死？”
“我不喜欢手上沾血。”
“所以会用毒吗？”居沐儿问，“就像当初毒死史大人全家一般？”
云青贤没有说话。
居沐儿又问：“云大人身上备好毒了吗？”
云青贤没答。
居沐儿叹气：“我这问题不好。云大人自然是有备而来的。”她顿了顿，又问，“是与毒杀史大人家一样的毒吗？”
这次不待云青贤答，她自己接着说道：“我又问错了，自然是不一样的毒。云大人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
云青贤无话可说。
她都说对了。
他确是有备而来，他当然是要用不一样的毒，他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别人把他与这些案子联系在一起。他甚至已经在烦恼，该如何处理她的尸首才好。
像处理那两个逃脱的劫人山贼一样？像处理那两个假冒捕快一样？
他觉得对她，他下不了手。但他不能冒险把这事交给别的人来做，他不能冒任何一丝风险让她的尸体被找到。没有尸首的案子便不是案子，这个道理他知道，他处理过许多次这样的事，从未出错。
这时居沐儿道：“云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这回云青贤应了：“你说。”
“大人在动手之前，请先告知我一声。这样起码在那一刻发生前，我不必总提心吊胆的。”
云青贤闭了闭眼，觉得心里很是不好受。他回了一声：“好。”
居沐儿舒口气，在椅子上动了一动，似是放松了一些。
“如此我就放心了。”她笑了，看上去像是他给了她多大的好处似的。
这让云青贤心里更是苦楚。他忍不住道：“如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有人伺候，衣食无忧，你可以弹琴，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但你不能离开那里，也不会再有人认得你，这世上，不再有居沐儿此人，你可愿意？”
“大人是说，如果我乖乖听话隐姓埋名苟活，便可以不用死了，是吗？”居沐儿笑笑，“我要说愿意，大人信吗？”
云青贤被她的笑容和语气刺了眼，他劈手拿过桌上的水壶及杯子，灌了自己两杯水，才冷静下来。
他自然不信。所以这个念头，虽然劫狱之前在他脑海里出现不止一次，但每次他都否定掉了。
居沐儿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女子，他控制不了她。当年他以为她瞎了之后便什么都做不成，结果所有的事却都由她而起。
她不死，便是个祸害。
她甚至在明知他要杀她的情况下也没提出会守口如瓶以保命的哀求来。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信。
云青贤很烦躁，他多希望居沐儿不是这样的女子。若她不是这般聪慧，不是这般特别，不是这么的琴艺出众……
她是他见过的琴弹得最好的女子。她弹琴的神态，弹琴时的欢喜，简直与他娘一模一样。
云青贤久久不说话，居沐儿却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云大人，我消失之后，师先生一案你该如何了结？”
“这个不难。上回西闵国琴使雅黎丽来访，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原先有人对师伯音堂堂琴圣，为何要夺谱杀人存了疑虑，套在雅黎丽身上便都说得通了。你知道的，原来师伯音是打算与她成亲的。而雅黎丽是西闵国的琴苑司长，对琴及琴曲要求极高，偏那琴曲绝妙，师伯音想用那琴谱，献给雅黎丽做聘礼之用。史大人自是不愿割爱，所以师伯音一怒之下，便使毒杀人。至于你们这些琴师所说的刑场上诉冤，不过是他临终向雅黎丽诉情而已。”
居沐儿听了，想了想，点点头：“这编得确实挺好的。还把雅黎大人给用上了，挡了她再诉冤的路，而琴师们的嘴也能堵上。维持了案子的原判，给刑部留了面子，皇上那里也好交代。”
“所以，只剩下龙二和龙府是个麻烦。”
居沐儿笑笑，又点点头，道：“相公会好好教训你的！”那语气像是说二爷会跟你好好聊聊似的。
云青贤冷笑：“今夜过后，龙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劫囚抗旨，拒不交人，扰乱刑律，干涉刑案……再追究下去，龙三在江湖上沾惹的命案，龙二生意场上的不干不净，龙大在前线也定是有不少小把柄。”他顿了一顿，放轻了声音道，“你说，龙二还有闲暇工夫对付我吗？”
居沐儿用力点头：“虽然到时我是看不到了，不过相公还是会好好教训你的。”
“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云青贤微眯眼，“真想留你到那一天，让你看看龙二怎么在我手底下求饶。”
“大人若是愿意留我一命，我当然也不会反对。”
云青贤哈哈大笑：“都这会儿了，你还会说俏皮话。你是觉得时间拖得久了，龙二会来救你？”
“人总要留一点希望不是？”
希望？
云青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也曾经充满希望，就算经历了失望，他还是告诉自己会有希望。于是希望复失望，直到绝望。
“沐儿，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个恶人？”
居沐儿抿紧唇不说话。
云青贤看着她，忽笑道：“其实你一定知道了不少事。你不敢说出来，不敢问我，是怕让我知道龙二都了解了些什么。你怕我知道了一切，回头去对付龙二，是不是？无妨的，我不怕拖时间，龙二就算到了牢狱接不到你马上怀疑到我头上，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他措手不及，而我的时间充裕。我想与你说说我的事，这是此生最后一次，我能与你这般坐着说话了，这也是此生我唯一一次与人说起这事。你愿意听吗？”
“愿意的，你慢慢说。”
说得越久越好。
居沐儿始终相信，龙二会来的。
他对她说了三次“丑时来接”，为何强调时辰？她是盲的，牢房里也不会有人报更，跟她说时辰有何用？他们明明一直担心隔墙有耳，他还说了三次。
所以，他一定会来救她的。只要她撑下去，他能找到她的。

第三十六章 诉往事真凶获擒
云青贤开始说了。
云青贤是在归山县长大的，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
他母亲来自西闵国，因家中遭人迫害，所以就随家人跑到了归山县。又因害怕被仇家找到，所以隐姓埋名，改名云香，住在县城边上，少与人接触。
云香极爱琴，虽弹得不算好，却日日都要弹上几曲方可。
一日，她在家附近的庙外桃林遇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名叫李东旺。
居沐儿点点头，那跟她猜想的差不多。想来就像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一般，男女相恋，然后男子远走他乡求功名，之后再没有回来。
果然云青贤后面说的那段跟这类故事一样，只不过通常守在家乡苦苦等待情郎归来的女人悲悲切切，遭遇凄惨，偏云青贤的母亲不是这般。
云香生活得很充实，她把云青贤教导得很好。她每日弹琴，琴艺精进不少。她确是非常想念李东旺，而这份想念，让她写出了一首绝妙动听的琴曲。她将所有的感情都写进了曲子里，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这首曲子，听过的人都夸好，就连城里最有名气的教琴先生听了都大赞绝妙，只不信是她这无名琴者所著。
云青贤极爱他的母亲。她善良、谦逊，还极有才华。她面对流言飞语不争不辩，泰然自若，极具胸怀。
云香告诉云青贤，他的父亲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男人，他重情重义，胸怀大志，自信必能为官，造福百姓。对这位了不起的父亲为何从来没有回来过，云香告诉云青贤，要当官不容易，何况是一位来自穷乡僻壤、没钱银没家势的普通汉子，要想在京城站稳脚，那是难上加难。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有云青贤的存在。
原来李东旺与云香的婚事办得草草，根本就是私定终身。两人在庙里拜了佛祖天地，连杯水酒都没喝上。当时两家均已经没了长辈，又没钱，所以云香什么都没要求，还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李东旺，供他上京赶考。
而李东旺走后不久，云香发现自己有孕，生下了云青贤。
云青贤原叫李青贤。云香日日与他说李东旺的事，她不希望儿子对自己父亲不了解，也不希望儿子对自己父亲心生埋怨。
所以云青贤是在母亲对父亲的赞美和那首绝妙琴曲声中长大的。
云青贤十四岁那年，云香重病去世。临终时她拉着云青贤的手，让他去京城找他父亲。她说李东旺在京城一定志向难酬，很不容易。她让云青贤不要怪他，她还让云青贤转告李东旺，说她一直等他回来抬轿娶她，只是她身子不好，这个诺言是守不住了，让他千万别怪她。
云青贤伤心欲绝，他把名字从李青贤改成了云青贤以纪念母亲。反正李这个姓，从来没人唤过。
云香有一件事说对了，就是没钱银没家势的穷小子在京城是不好混的。云青贤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甚至经了许多侮辱，但他都隐忍下来。他到处寻找一个叫李东旺的中年男子，可一直都没有找到。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贵人，那人名叫史泽春。
史泽春对这个年纪轻轻就只身千里闯京城寻父的小伙子表示了极大的好感，也非常欣赏他的刻苦努力，于是给他安排了一些差事，让他有工钱可拿，不再为温饱发愁。
云青贤自幼跟着庙里的一位和尚习武，武艺了得。他为人又聪慧，对事有看法，正派，认真，很快便在办差的新人中崭露头角。
史泽春对他非常好，不但请人继续教他习武、念书，还亲自传授他官场中的进退应对之道。
云青贤十分感激他，他请求史泽春，帮他寻找他的生父。他拿出了母亲的遗物，那是当初为了与李东旺私定终身而做的红衣裳。布是粗布，款式也老旧，但保存得干净齐整。因为云香说过，她穿这衣裳时，李东旺夸她好看。
史泽春答应了，但寻找李东旺的事情迟迟没有结果。
云青贤当时失望迷茫至极。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何连京城的高官都寻他不到？
这个时候，云青贤遇到了丁妍香。
那时她正在自家花园被个老男人欺侮。云青贤什么都没想，冲上去救了她。之后他才知道，那位官小姐的名字里有个香字，与他母亲一样。
但那时云青贤并未将丁妍香放在心上，他很快把这事忘了。当时她于他，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之后的某天，一个偶然机会，云青贤见到了正在泡温泉的史泽春，他肩上的麒麟胎记让他猛然间明白了所有事——为何一个高官会对一个穷小子这么好，为何他的父亲李东旺永远也找不到。
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而最让他愤怒的是，这个史泽春早已有妻有子，娶的还是位官小姐。
云青贤那个时候经过了数年滚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小伙了。他很冷静地向史泽春说明了一切，他说他知道他便是自己的生父。
当时的史泽春有些慌，他说他如果不重新编造一个身份就不可能进得仕途，他说如果他不娶那位妻子就不可能达成理想。他说他一直在想办法，在找合适的机会，为云香和云青贤正名，让他俩的名字进他家的籍簿。
云青贤信了。与其说是信了，不如说是他希望能够相信。
史泽春说因为他的身份有些麻烦，如果突然承认他是他的儿子，那他之前编造的那个身份就会被识破，仕途会大受影响，所以他希望儿子能够多给他一些时间。
身份——那时候的云青贤自然也是知道在京城里有身份地位的重要性。于是他便想，如果他的身份能够高贵一些呢？
那他是不是就能带着母亲入籍史家，圆了母亲的遗愿？
他又遇到了丁妍香。那是一个可怜的、无助的，却又有家世背景的官小姐。于是云青贤想成为她的丈夫。
他如愿了，但史泽春并没有松口。云香依旧没名没分，云青贤很愤怒。
云青贤等了又等，耐心快要用尽。这时候他遇到了一个难题，他需要史泽春帮忙。
那就是卓以书。
卓以书是云青贤小时候的玩伴。
云青贤打小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他没有父亲。在外人看来，云香是个未嫁的姑娘，这样不清不白生了个娃娃，闲言碎语自是不少。所以小时候的云青贤没有朋友，常被欺负。但是卓以书一直护着他，她像他的亲姐姐那样，陪他读书，伴他习武。她打跑那些欺负他的坏孩子，她鼓励他不要哭，要像个汉子。
卓以书甚至说过，她要等云青贤长大了，嫁给他当娘子。
可她终究没等到他成人便在家里的安排下嫁了别人，丈夫对她不错，云青贤很是替她高兴。于他而言，卓以书便是他的亲姐姐。
可没想到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他的好姐姐居然掉进了火坑，卖身青楼。云青贤没有那么多钱银，也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势。更何况，那个时候他已经学聪明了，他不能给自己身上留下污点。
于是他硬着头皮去找了史泽春。
很意外的，史泽春爽快地答应了帮他这个忙。但也与他说，与青楼女子沾上关系是丑闻，他得小心处理，做些安排，而且最近事务繁忙，认亲的事还得往后搁搁。
云青贤虽然觉得他在找借口，但以史泽春的身份愿意帮他处理一个青楼女子的事确实是不太容易，所以他也就听从了，没再提认亲之事。
于是这事又一拖再拖。
史泽春爱琴，云青贤也是。
某天云青贤忽然想到，他要把母亲为史泽春所作的那首琴曲弹给他听，那里面饱含的深情定能打动他。那一定也是母亲想做的事。
于是他找了机会来弹，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史泽春听罢，热泪盈眶，深受感动，父子俩抱头痛哭，一起说了许多的梯己话。
事情发展到这里，云青贤又相信了父亲是真心对母亲、对自己的，他仍然在等。
然而过不多久，史泽春忽然问他那琴曲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琴谱。云青贤直言相告，琴谱是有，是母亲细细精研撰写的，但琴曲却是无名，因为母亲说，要等父亲回来后一起命名。
史泽春把琴谱拿走了。
很快，云青贤听到了风声，说爱琴如痴的史尚书得了一本绝世琴谱。云青贤开玩笑似的与那漏嘴的人打听那琴谱从何而来，那人道，史尚书说是从一不识货的小贩那儿淘来的。
云青贤强颜欢笑，心中却是出离愤怒了。
那是母亲满满的情意，那是她对这个负心男人的全心信任和等待，可这一切，却换来欺骗、敷衍和掠夺。
云青贤又去找了史泽春，问他认亲一事如何办。他对史泽春说母亲临终时还想着不能遵守承诺继续等他，想着对他不住。这般深情厚谊，任谁都该受感动。无论如何，他该承认母亲是他的妻子。
而史泽春当时的回答是，他现在有家有口，一宅子的人，得安排得安抚得处置，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他让云青贤继续等。
云青贤微笑着离开了尚书府。他想他必须给母亲一个交代。
他是要等，不过等的是一个惩罚这个负心男人的机会。
那男人说他有家室，有一宅子的人，他因为这个不能承认母亲。云青贤想，那这一家子的人都该死。
他觉得他必须这样做。
他等到了机会。
灭门大案发生，死的又是朝廷命官，朝廷届时不可能不追查到底，所以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有凶手才能结案。
这时，师伯音出现了。
云青贤安排好了一切：目击者、物证、合理的动机，以及，当场被捕的凶手。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师伯音那处出现了一些麻烦。因为他与史泽春品酒弹琴时，史泽春说出了琴谱的秘密。他说那是一名女子为他写的曲子，绝妙的情曲，感人至深。他说是他儿子亲手交到他手上的，他说他有个儿子也在朝为官。
史泽春没有说出这人是谁，他喝醉了喜欢胡说八道，所以起初师伯音并没放在心上。他关注那首好曲，却不太在意别人的家务事。直到命案发生，他被当成凶手遭捕，他才把这一切联想起来，他向审案的云青贤说明了一切。然后，某一天，他就再也不能说出话来。
这事情里还有一个意外，便是皇上。
原本师伯音问斩了也就罢了，偏偏皇上这辈子没听过师伯音弹琴，他觉得亏得慌。而师伯音也是个傲骨，无知音人不弹。这是他的怪脾气，也是他孤注一掷的计划。他不服，他要申冤。
官方已无他诉冤之处，于是他寄希望于与他一般的琴师们。
他企盼真能有“知音”人。
于是便有了行刑琴会这档子事，便有了后来这所有的事。
云青贤追查琴谱，其实并不是想要那谱子。事实上，那曲子在他心里萦绕不去，他闭着眼睛都能弹。他担心的，是有人能听懂师伯音的意思，能根据琴曲的内容，知道他与史泽春的关系，进而联想到事情的真相。他放了一些假消息，比如武林秘籍等，这样能扰乱大家的视线。
只是这事又遇上了居沐儿，她不懂武，不懂别的，只懂琴。所以她执著地相信这事跟琴谱大有关系，她坚信师伯音临终不是炫技，而是有话要说。
云青贤终于讲完了。居沐儿听得有些打瞌睡，主要是这故事与她和龙二猜得八九不离十，而这半夜里，她真的是太累了。还有，她听得不太起劲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对云青贤半点同情不起来。负心人是惹人怨恨，而为这屠杀全家，她觉得更令人齿寒。她完全没法理解云青贤怎么能以一个可怜凄惨的受害人的口吻来述说这一切。
居沐儿认为不是她没同情心，而是对一个讲完故事就要杀她的人起同情心，实在难上加难。
此时故事讲完了，居沐儿精神一振，警惕起来。他快要杀她了，因为他还得赶回去伪装接到线报囚犯逃跑了，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坏。”云青贤还在说，“我虽然并非因为喜欢香儿而娶她，但我一直对她不错。就算她做了些傻事，我也没有对她置之不理，我是护着她的。而以书，她不愿欠我太多，所以做了嬷嬷。而后她在楼里听到不少消息，便会主动告诉我。久而久之，我干脆让她做了探子，她干得很不错。冒充林悦瑶，是因为正好她就在林悦瑶身边，各方面条件都合适。我并没有利用她的感情。”
居沐儿没应声，只胡乱点了点头。
龙二还没有到，救兵也还没有到，一点有人来的迹象都没有，而她没有时间了。
这时候云青贤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放在了桌上。然后他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水。居沐儿听得他的动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忽然，她“啊”的一声惨叫，抱着肚子倒在了桌上。
云青贤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你怎么了？”
他刚握住她的胳膊，她就抓住了他的手，同时右手一扬，拍在了他的脸上，手一滑，还从他脸上摸到他的脖颈。
云青贤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推开。居沐儿大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云青贤感觉手上、脸上、颈上都有些湿意，低头一看，他的手掌被染了暗红色。他摸了摸脸，想来脸上也被染了这色。
这时候居沐儿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道：“你说劫囚重罪，人人都会向着相公去，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你错了！这染料半个月内无法洗褪，而我在囚牢床边的墙上也抹了这染料，在你运送我的箱角也染上了，在你的马车座下也染上了。如今，你的手上、脸上也有印记，你要如何解释，若你没有从囚牢里劫我，为何身上会有与牢房内一样的染料？”
云青贤大吃一惊。居沐儿继续大声道：“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事了吗？你想得美！我不会让你陷害相公和龙府的！皇上限你十日了结此案，你不可能十日内都不现身。你若现身，你手上、脸上的颜色必会让人看到，你没的解释。就算我失踪了，就算找不到我的尸体，大家也会知道是你干的。你才是劫囚的真凶，这便是证据！”
云青贤面色铁青，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卓以书会斗不过居沐儿了，他终于知道了。
云青贤一咬牙，探掌便向居沐儿抓去。
一念之差。只因他爱过一个女人，一个与他为敌、他不得不杀的女人。
云青贤朝着居沐儿的颈间抓去，可万没料到，这时突然从屋顶梁上跃下一人。那人手持利剑，刷的一下朝云青贤刺了过来。
两人瞬间打在了一起。居沐儿开心大叫：“相公！”
“二嫂，是我。”应声的却是龙三，“二哥他们在外头。云青贤这厮武艺不弱，怕他听得大家伙儿的动静，所以只我一人藏身屋内。”
居沐儿脸一红，为自己叫错相公感到不好意思。这时候外头已经听得屋内打斗的声响，于是都往屋子里冲。
龙二一马当先，火急火燎奔了进来。关键时候不是他英雄救美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所以出场气势一定要足才行。
他大叫一声：“沐儿！”正想冲过去抱，却一眼看到了居沐儿两只手掌上都有暗红色的染料颜色。他一愣，正想问她的手怎么了，却见云青贤的半边脸上也有这颜色。
龙二一下怒了：“他的脸摸你了？”
一屋子的人被龙二弄得哭笑不得。可龙二爷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当下也顾不上抱抱娘子了，他直接往云青贤那边冲，还大声冲着龙三嚷：“闪开，让老子揍这厮！他娘的，想揍他很久了！”
凤舞蹦跳着跑到居沐儿身边，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与她道：“二伯说话真粗鲁。”
居沐儿开心得直想哭，刚才她是以为逃不过去了，却没想到龙二真的来救她了。
“你要不要吃？”凤舞掏出一包点心，拿出一块递给居沐儿。居沐儿一愣，这是救援行动还是茶叙会？
“我怕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无聊嘛，就准备了。”凤舞看居沐儿不吃，很干脆地把点心丢进自己嘴里去，然后还评价了一下，“看来二伯不是云青贤的对手。”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龙二自然也听到了。他的武艺是不及云青贤，但这是爷们儿的面子问题！是面子！
何况这次为了人证物证俱在，他还特意带上了康王、吏部尚书和另外两位官员以及刑部的人。带刑部的人是为了让他们自己人看看云青贤做的好事，堵上刑部内部人的嘴。
现在当着他们的面，云青贤自是知道死路一条，再诡辩不了。所以临死也要拖垫背的，对付龙二那是拼尽了全力。
龙二落了下风，打得吃力。一边听得凤舞在那儿拖后腿地吆喝，气得他大喊一声：“老三，管管你家那个。”
凤舞凉凉地道：“先别管我，先管管二伯，打赢了回来再管我不迟。”
龙三一看情势确实不妙，不能再让龙二任性下去，赶紧上前帮手，击退云青贤。
几个护卫也一拥而上，阵前顿时没了龙二的位置。他讪讪地退下来，还抱怨那几人：“挤什么挤，眼看着我就要赢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退回到居沐儿身边。居沐儿冲他甜甜一笑：“就算相公没打赢，我也是喜欢相公的。”
龙二清咳两声，想抱抱她又嫌弃她手上的染料：“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我怕在牢里有人暗杀我，而你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于是便让朋友弄了她家染布坊的染料给我，想着在牢里留下了颜色，然后若有人闯进牢里行凶，我就把颜料弄他身上，这样二爷看到一琢磨，便能知道谁是凶手了。没想到没人在牢里找我麻烦，却是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现在还会染衣服上吗？”
“不知道。”居沐儿摇头，伸手要抱龙二。
龙二却是叫：“爷这身衣裳很贵的。”
居沐儿反手要往自己身上擦，龙二又叫：“你身上这身衣裳也是不少银子的。”
居沐儿一板脸不高兴了：“那以后二爷莫要亲近我，抱着银子便好了。”
“罢了罢了。你这妇人真是不讨人欢心。”龙二这般说着，却是把居沐儿抱在了怀里。
这边两口子斗嘴，那边战局却是结束了，云青贤被押着跪在了地上。他的毒粉还摆在桌上，先不论师伯音一案，光是劫囚杀人，便够定他的罪了。
龙二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非常满意。他把居沐儿抱够了，放她回椅子上，随手抢了凤舞的点心袋子放到居沐儿手里：“你先吃点东西，待我去教训教训那厮。”
龙二慢悠悠地走过去冲云青贤一笑，得意万分：“你以为我没法对付你？你以为我们不可能找到证据？我告诉你，爷的法子多着呢。弄垮丁盛不过是第一步。你以为天助你也？那是爷我的作为！你们狗咬狗，无论最后是你占上风还是丁盛那老家伙占上风，爷都不亏。只要你们伤其一，爷就能再诱着你们行下一步。不过你小子确实够毒辣，居然让你赢了丁盛这一局。于是你得意了吧，得意就容易忘形。所以我后头的连环计中计，你压根儿就不可能躲得掉。”
“得意忘形这一条，二伯如今也在犯呢。”凤舞这话又被龙二听到了，他转头瞪了龙三一眼。龙三转头瞅了自家媳妇儿一眼，于是凤舞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龙二这才满意了，转过头来，又对云青贤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先将你押回去，让你看看你家夫人受审。你放心，你们犯下的每一桩每一件，我都会让你们受到惩罚。敢欺负我家沐儿，你也不看看她相公是谁？”
云青贤皱眉，怎么扯上了丁妍香？就算最后事情败露，那山匪劫人一案他也会扛下来，怎么会扯上了丁妍香？
那边康王用力咳嗽，提醒了龙二一声：“二爷，皇榜都贴出来了。”
皇榜上写着的，正是居沐儿被剥除龙家籍一事。因为她是太后指婚，所以这离了龙家，也得皇榜公示。
提起这个龙二就气极。他一横眼，他本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朝廷肃清了那些个恶臣贼子，皇上居然还要恶整他。这便罢了，此时正是他耍威风的时候，怎么人人却都要拖他后腿？
龙二看了居沐儿一眼，她听到“皇榜”一词没什么反应，也许她还不知道。反正今夜里他要把她领回家的，谁要理会那什么皇榜。
龙二端正了脸色，硬板板地对云青贤道：“你知道为何府尹大人没来捕你吗？因为他得在府衙等着。有人击鼓告状，告你家夫人丁妍香指使他人谋杀。”
有人要告状？还有热闹可看？
凤舞火速把点心袋子收拾好，招呼大家赶紧回去。
马车和马都停得老远，几个手下人奔去牵马赶车过来。龙家人站在一边，龙二开始埋怨龙三：“让你看机会救下沐儿，你怎么让我们等了这许久？”
“那云青贤还没动手呢，又在说话，听听他的罪证也是好的嘛。他还讲了个故事，说得比说书先生好，我就等他讲完。”
龙二瞪他，这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听说书的？
“早知道我亲自来。”
“你亲自来我们还得再费心救你，人质由一个变两个，还是不要吧。”凤舞是绝对站在龙三这边的。
龙二继续瞪龙三：“你究竟看上你家媳妇什么？”这凤舞倒真是成天唧唧喳喳净扯后腿。
龙三对着凤舞温柔一笑：“喜欢她的特别啊。就是那种特别到不会在意她的容貌不会在意她的性子的特别。”
哎，还挤对嘲笑他？龙二横眼一扫，照他看，凤舞是特别——特别能吃，特别能惹事，特别能打架。
龙三夫妇毫不在乎地没理他，两人对视着温柔微笑。龙二也不甘示弱，把居沐儿拉到身边。
居沐儿在一旁听得他们拌嘴真是乐得不行，可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相公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起这个龙二又得意了：“我当着云青贤和众位官员的面被皇上臭骂，他还下旨要把你换监牢，还说让他们对你用刑。于是我要劫狱这件事，顺理成章，理由充分，他们偷听到便不会怀疑有假。而云青贤心里有鬼，他也怕你被动刑严审，因为他不确定你到底知道多少，万一你最后受刑不住全招了，对他也没甚好处。所以，我故意说了丑时来劫狱，看他会做什么安排。”
居沐儿点点头，龙二接着说：“他派了人盯我，我到处张罗打点安排，做出了丑时准备去接你的样子，而他相信我会这么做，于是他也开始打点。只是他没料到，我也派了人盯他。”
“于是我们知道他安排了这个地方，打算先把你劫来此处。为了不让他生疑，我先行一步到了这里埋伏。他为人小心谨慎，自然会留心有无人跟踪尾随，只是他没料到，我早了一步先到。”龙三说道。
居沐儿终于明白过来。
这时马到车到，一行人赶紧往府衙赶。
路上龙二对居沐儿那双暗红色的手很不满意，但对居沐儿的这招数很是欣赏：“果然是我龙二的夫人，与我一般聪明。”
居沐儿被他逗笑，解释道：“我那朋友，是家染布坊的女儿，她就是……”
“我知道是谁。”

第三十七章 终悔悟真相大白
染布坊的女儿名叫柳瑜，嫁给了陈良泽。
此时，她正在府衙大堂，由铁总管带人护着，状告云府夫人丁妍香。
丁妍香自然也不是这么好摆布的，她也带着护卫。两边人马在大堂里各占一边，僵持不下。
陈良泽和其母亲，还有居老爹都来了，几人不明所以，一脸着急。
丁妍香其实心里十分慌张，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快败露了。而柳瑜是由铁总管带着来的，不知是否是她下手时被龙家人发现，而后逮到此处。而她居然这么轻易地便把自己供了出来，这女人还真是靠不住。
但看那柳瑜一派坦然，不慌不忙，丁妍香又觉得疑虑。莫不是她被这女人骗了？
丁妍香抿紧唇，总之在相公出现之前，她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云青贤去了哪里，丁妍香并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居沐儿究竟死了没有，只是刚刚听府尹邱若明说居沐儿失踪了。
虽然柳瑜已经把丁妍香写的信和给的毒药交给了官府，也将丁妍香指使她做的事都说了，那个送信和监视柳瑜的小丫环也被捉拿归案，但丁妍香除了指责他们“一派胡言”之外，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不说话，邱若明却没有闲着。他先审了柳瑜，又审了小丫环，然后拿了那毒粉去验。一验之下，居然与杀死那八个山匪的是同一种毒。
邱若明当场呵斥。丁妍香心里虽慌，却仍是不语。邱若明一拍惊堂木，可还未开口，堂外衙役来报，说康王等人带着龙二爷、居沐儿和云大人回来了。
邱若明大喜，这些人回来，就意味着案件有了进展。而丁妍香也是精神一振，顿时觉得心里有了依靠。
龙二一行人走了进来。大家看座的看座，讨水喝的讨水喝，认亲的认亲，热闹了一小会儿。
居老爹看到女儿平安回来，激动得过去一把抱住，呜呜哭了起来。他年纪大了，这一天天的还总是受惊吓。是的他命不好还是女儿的命不好？
丁妍香也是看到云青贤便扑了过去，看他脸上、手上染了红色，还以为是受了伤，急忙问。夫妻二人快速低语了几句。
邱若明大声喝着，把大家的注意力转了回来。如今要审的，除了云丁氏雇凶杀人外，还有云青贤的劫囚一案。
因云青贤乃朝廷命官，所以康王及其他几位大人都在场同审。几人互相客气了一番，审案重新开始。
首先是龙二跳出来指控云青贤夫妇欲谋害居沐儿。女的雇凶杀人不成，男的便劫人害命。他把这两件事的过程细细又说了一遍，最后请求康王及众大人为民做主。
众人还未说话，云青贤却道：“据云某所知，白日里皇上亲口断了居沐儿与龙府的关系，也不知二爷现在是做了状师还是怎的，能代人告状了？”
龙二最恨别人提这个，结果这小半日就被人调侃讽刺了几回。他恶狠狠地扭头瞪着云青贤，道：“云大人还是担心自己吧，管别人家的事作甚？沐儿虽然暂时不是我夫人了，不过我是她的未婚夫婿，关系还是有的。再者说，沐儿如今便在堂上，只是她受了惊吓，不好说话。她爹爹年纪大了，也不好说话，由我这前任夫婿兼未婚夫婿代劳，有何不妥？”
“暂时不是我夫人了”，这话说得，前任夫婿便罢了，还弄个未婚夫婿又是闹哪样？说来说去，反正他就是要占着“夫婿”二字。
只是这和离不到半日，这么快又变未婚夫婿了，他还真是说得出口。
旁边有人偷偷喷笑，龙二很不高兴。
而居沐儿却是恍然明白了龙二为何着急第二次娶她，而且还请了太后的旨。因为所有的计划里，他必须是她的夫，他必须要有这个身份，才能正正当当地介入到每一件事里来。
所以，这意味着，她入狱一事，是她家龙二爷干的。
居沐儿这边正思量，那边邱若明拍了拍惊堂木，把气氛扳正回来。
先前丁妍香雇凶杀人一事审了一半，邱若明继续审问：“云丁氏，你可认罪？”
丁妍香见得云青贤在一旁，腰板也硬了，回道：“那纯是陈柳氏栽赃，我并不认得她。”
这时柳瑜却道：“大人，关于与云夫人相识一事，我有人证。初次见面，便是在府衙大牢外早点摊子旁的大树下，早点摊的大娘可作证。而后我们去了近旁的茶水铺子聊天，那里的大叔可作证……”
她话还没说完，云青贤冷笑道：“早点摊子生意兴隆，食客不断，茶水铺子里同样人来人往。只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确定你说的这些人确实见到你们了，并且没有忘？云某审案不少，见过的人证也不少，要说只一面之缘就能把人脸牢牢记住，确不容易。这位夫人在举人证时，还请慎言。”
柳瑜没被云青贤吓唬住，她笑笑：“云大人说得是。正因为怕别人记不住我与尊夫人见过面，所以见面时我都找了机会让证人好好瞧瞧我们，帮我记一记。我悄悄问他们，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与我说话的那位夫人，是否便是大名鼎鼎的云大人的夫人。于是原本不太留意尊夫人的人也会认真多看她几眼，这便把我们记下了。”
云青贤眉头一皱，转头看了丁妍香一眼。他瞧这架势便知有人给她下了套，只是不知原来这套下得这般深，连识人辨脸的人证都给准备了，而且用的不是收买，不是唆使，竟是再自然没有的路子。
天衣无缝。
如果连这都准备好了，相信方才龙二说的每一条指控都不会是虚晃一枪。
丁妍香也一脸震惊。明明就是不想惹人注意，所以才都是挑的人多眼杂的小地方、小角落，而且每次会面她都是素衣素妆，之前这陈柳氏也说不会有人知道她们见过面认识。如今却是整个翻天逆转。
柳瑜甜甜一笑，对丁妍香道：“夫人觉得意外？其实是夫人没弄清状况。与沐儿青梅竹马的，不止我相公……”她顿了顿，清清楚楚地说道，“还有我。”
不但青梅竹马，还情义很深，于是才会有龙二的这一出安排。
原来龙二找上柳瑜，始于居沐儿告诉他那第三份琴谱的下落。
那琴谱，便是藏在了柳瑜那处。光凭这一点，龙二就觉得这个妇人可以信任。
但龙二万事小心，他还是对柳瑜做了一番调查，调查的结果令他非常满意。
低调、不引人注目，聪明伶俐，还敢担当，这是龙二相中柳瑜行事的原因。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很关键的一条，便是她的身份——陈良泽的妻子。
当年居沐儿的不识好歹无情悔婚在市井传得沸沸扬扬，陈良泽与居沐儿青梅竹马情深一片也是众所周知。而正是这喧嚣传言与众所周知恰好淡化了一件事，或者说，容易让人忽略一件事，那便是，陈良泽最后娶的妻子柳瑜与居沐儿也是打小的好友。用爷们儿之间的话来说，她们之间那叫铁交情。
可大家关注的就是流言，是蜚语，他们并不在意这两个女人间的情谊。
于外人看来，中间卡着个陈良泽，一旧爱一新妻，两个女人间自然是无甚好话。坊间传言里也是将这两名女子放在对立面来说的。
而柳瑜是染布坊的女儿，素来只在后院干活儿，鲜在外人面前露脸，为人低调，又因受了居沐儿的托付藏了琴谱，所以干脆渐渐在面上与居沐儿并无往来，更坐实了她与居沐儿间有怨隙的传言。
这一点，正好能让龙二用上。
在计划展开之前，柳瑜要做的事，便是让丁妍香对她留下怨妇的印象。那日丁妍香上街闲逛，龙府探子报得她的行踪，柳瑜便拉着陈良泽也去了。寻了时机，先在那茶水铺子上坐好聊天，待得丁妍香过来，柳瑜便演了一出妒妇训夫的戏。
柳瑜平日里常拿居沐儿或别的什么事向陈良泽使使小性子撒娇，摆出一副醋样，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所以陈良泽不以为然。只那次柳瑜像是真发了脾气，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追上去一个劲儿地哄。
柳瑜演了那一场，却不知效果如何。她曾向龙二建议再演一场，但龙二却说多而无益，易惹疑心，一次足矣。
龙二的判断是对的。
打那以后丁妍香再没有见过柳瑜，但她对这个女人却是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因为没有交集，所以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居沐儿被捕是龙二下的很重要的一步棋。
这当中要对丁妍香做的事，就是让她知道居沐儿被捕，而云青贤为此费尽心思。当然了，光知道还不够，这里头还需要有人挑拨刺激一番。
于是苏晴上场了。她跑去与丁妍珊义愤填膺地一顿好说，暗示这是云青贤做出的好事。丁妍珊原本就知道云青贤对居沐儿的情意，当初还为这个要替姐姐教训居沐儿，所以一旦得了这消息，不必别人明说，便会往云青贤是为了纠缠居沐儿这方向假想。
接着，丁妍珊去找了丁妍香。
龙二想要的效果，就是要让丁妍香从别人嘴里知道居沐儿被云青贤拘了。这个消息，由知道丁妍香心中怨忌的丁妍珊去说，当然是最好。如果丁妍珊没去也没关系，丁妍香总会听说的，只要她知道了便好。
女人的妒意就像一条河，它总会朝着既定的方向奔流。
所以只要居沐儿的名字与云青贤沾了边，丁妍香就会往坏处想，这样就够了。
只是整件事的效果比龙二一开始设想的还要好。也不知丁妍珊说了些什么，把丁妍香刺激大了。龙二派出的暗探在云府门外盯梢，看得丁妍香连夜去了刑部，又天未亮便到了府衙大牢外守着。
这便是再好没有的偶遇机会。
于是接到了李柯通知的柳瑜，便与陈良泽说听说居沐儿被捕，居老爹正焦急不安。陈良泽对居老爹很是照顾，听得这话赶紧去探望，恰巧就赶上李柯要带居老爹去探监，于是陈良泽夫妇便一同前往。
在府衙大牢门外，柳瑜借故说自己不舒服，未进大门，反而朝着丁妍香的藏身处过去了。
两个怨妇相遇，一拍即合。
柳瑜要做的事有两件。一是从丁妍香那里收集些有关云青贤对这案子的消息。探听的手法当然是讨论居沐儿到底是如何迷了云青贤的心，云青贤都为她做了什么。柳瑜很会套话，因为她自己就有很多事可谈。她从小便与居沐儿和陈良泽相交，对他俩的事再清楚不过，她都不需要编谎，一件件一桩桩她数落得麻溜。
她开了口，丁妍香这个倾听者也禁不住要向她吐苦水，一来二往，怨妇的知心，就这样交上了。
柳瑜的第二个任务很重要，是找出丁妍香谋害居沐儿的把柄。具体来说，就是当初丁妍香指使山匪劫持居沐儿的证据。这事对柳瑜来说有难度，这种作奸犯科的事，丁妍香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拿出来炫耀，更不会把证据交出来。而柳瑜要让她继续信任自己，不能太明显地诱导逼迫。
最后这件事龙二帮她解决了。
龙二告诉她，别管过去丁妍香做过什么，翻陈年老底的证据太难，不如诱她现在作恶。
龙二之所以觉得丁妍香会对居沐儿出手，基于三点。
一是他觉得这个女人很蠢。要说当初向居沐儿逼婚是为了讨好云青贤而犯傻，那么之后让媒婆子上门抢亲就当真是愚不可及。不但不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令云青贤颜面扫地。龙二觉得要换了他，铁定会将这蠢女人丢到山里去，眼不见心不烦。而丁妍香的蠢，还表现在那个山匪劫案上。
龙二觉得那个劫案是丁妍香做的，因为劫了丁妍珊以撇清嫌疑这种事，蠢货才做得出来，而云青贤不是。云青贤做事，条理清楚，稳健周密。后来他发现云青贤对居沐儿真有情意，他便更加肯定此事非他所为。他相信云青贤与他一般，绝不会容忍那些山匪碰沐儿一下。
这个劫案让龙二对丁妍香有了第二个判断，那就是她不但妒，而且毒。
她想让居沐儿进云家门绝不是纯为讨好相公这么简单，龙二敢肯定居沐儿若真进了门别说没好日子过，怕是哪天莫名就丢了性命。而丁妍香没达到这个目的，便很快起了报复心理，为了实现报复避开嫌疑，她甚至对自己的亲妹妹下了手。这得是怎样的心肠才能做出的事？
龙二对丁妍香的第三个判断便是——胆大。以上种种蠢事、毒事，都得胆子够大才能干得出来。
一个又蠢又毒又胆大的恶女人，在深受刺激、条件充分的情况下，做出的事当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刺激有了——云青贤对居沐儿念念不忘，费尽心思。
条件也有了——居沐儿身陷牢狱，适合下手。
在如何下手这件事上，龙二也是帮了丁妍香一把。时局混乱，全国严查，所以江湖混混都不好找了。娘家决裂，夫家的人又用不得，所以丁妍香毫无选择，这时候一个怨恨居沐儿又不引人注意的妇人，再合适不过。柳瑜这个适时出现的帮凶，便是龙二送到丁妍香面前的机会。
整个计划里龙二唯一担心的就是丁妍香不动手，也许她被云青贤调教得乖了，也许她能把这口气咽下去。但所幸，这个妇人比龙二想象的更蠢更毒更胆大。
计划顺利得不可思议。这让龙二觉得他的才谋还未能完全使出来，颇为遗憾。
而另一方面，柳瑜的表现也确实超出了龙二想象的好。她不但把丁妍香骗得团团转，按龙二教的索取到了物证，她还让陈良泽完全蒙在鼓里，周围人都无所觉，让整件事表现得滴水不漏。所以当丁妍香动手之前，稍稍查了柳瑜近期行踪，并没有发现不妥，这才放心写了信交代如何动手，把毒药交给了柳瑜。
整件事说得清楚明白。邱若明把细节一条条言明，此时丁妍香终于明白过来，但为时已晚。
信的笔迹是她的，送信的丫环是她的，毒药也是她给的，她与柳瑜的每一次见面居然都还有人证。这让她想诡辩说她不认识柳瑜都不行。
还有一件更糟的事——这毒药与当初毒死八名山匪的毒是一样的。
当初她雇了山匪劫人，事后被云青贤知道了。那时山匪被抓，眼看着下一步她便要被供出来。云青贤将她痛骂一顿，但也为她收拾了残局。他下毒，毒死了那八人。
那时候用的便是这药。他告诉她，这毒少见，便是江湖中人知道的都不多，不易查出。云青贤有不少药品收藏，但丁妍香只识得这一种，所以这次她拿了这一种来用。
只是丁妍香不知道，这府尹邱若明怎么拿到那药粉便能知道是和当初毒死山匪的是同一种？
龙二得意扬扬地为她解惑：“你见识少，待我告诉你。百桥城里有一位神医，名叫韩笑，她对毒精通，著的解毒书作被天下医者奉为宝典。这么不巧，这个人物是我龙家好友，我请她来为沐儿瞧病。顺带手的，也到府衙辨了那八具尸骸所中之毒，她把毒性和毒药都细细与府衙大人说了。所以现在你明白了，不但你谋害沐儿的证据确凿，便是那八个山匪命案，你也是重大凶嫌。”
丁妍香面色惨白，话都说不出来。
云青贤冷眼看着龙二。韩笑的大名他当然听过，他也知道韩笑到了京城，住进了龙府，也是韩笑将居沐儿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他还知道韩笑与如意公主是旧识，两人还曾会面。但他却不知韩笑到了府衙为邱若明辨毒。现在想来，当时韩笑的举止行踪，是有些张扬大方得怕别人不知道，有些却是隐秘得没留一点痕迹。
云青贤盯着龙二，对上了他的双眼。这个小气贪财、自以为是的奸商，到底是从多久之前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衙堂里忽然之间寂静无声，没有人再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在等那两个对视的男人开口。
先开口的是云青贤，他慢吞吞地道：“与她无关，是我做的。”
众人一愣，但马上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相公！”丁妍香惊声大叫。
云青贤没看她，只对着康王和邱若明道：“是我要杀居沐儿。动机很简单，人人都知道我对她有意，可她却嫁给了龙二。她第一次嫁，我便找了山匪劫她。后来的种种事都是我为了掩饰这事而起。而她第二次嫁，我等了这次她坐牢的机会想毒死她。只是这次我没人可用，全国严查要案，山匪都不好找了，我听夫人说她结交了一位好友，是居沐儿的朋友，于是我便想利用她，给居沐儿下毒。但我不好出面，便威胁我家夫人替我办了这事。可恰逢龙二要劫狱，我知道那毒在牢里没下成，于是我便将居沐儿劫走，想亲自毒死她。因劫狱之事龙二打点安排，我以为居沐儿失踪了，大家便会怀疑到龙二身上，没想到最后计划失败。这便是全部的事实经过。”
云青贤平静地说完这些，丁妍香失声痛哭。
他亲口认罪。不算不见尸体寻不到踪迹的人，光是山匪那八条人命，还有无辜被劫惨死的两位村姑，这已是十条命。再加上劫人劫囚，一而再、再而三地意图杀人，这些加起来，云青贤怕是死罪难逃。
一时间大家又沉默了，有些是在想这后续之事的麻烦，有些是吃惊云青贤居然将自家夫人的罪给顶了。
龙二忽地笑了：“云青贤啊，云青贤，这便是结果了。”他一时找不到云青贤的痛处，便从他身边的人开始挖，让丁盛对付他，让他夫人惹麻烦。
若是丁盛赢，云青贤便死；待他夫人闯下大祸，云青贤还是死；云青贤自己不小心露出马脚破绽，还是死。
大树根深，拔扯不动。但若是把旁边的土都挖去，土松根现，树自然倒了。
现如今便是没有师伯音一案，云青贤也是气数已尽。可龙二答应过居沐儿，一定要让师伯音的冤情大白于天下。
“众位大人。”没等龙二开口，居沐儿说话了，“民女还有一奇冤要报。”
云青贤眼皮动了动，但他木着脸，没去看居沐儿。
居沐儿开始说了。
那是一个负心人引发的故事，那是一本琴谱留下的爱与恨。
太多的人为此蒙冤受苦。史泽春一家子百条人命，还有一人被冤判有罪当众斩首，一人莫名失足落河溺水身亡……还有一个盲了双眼，惶然度日，这过程中的老大夫及命案里的家仆证人，说是远走他乡，却都是再无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从追究。
再有那冒名顶替、谎话蒙骗的青楼女子，最后带匪夜袭，送了性命。
居沐儿从三年前的琴音讲起，每一桩每一件，每个疑点每条线索，从推测到证实，到最后亲耳听到云青贤的所述，整件事，让那些不知情的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云青贤不说话。康王冲他大喝：“云青贤，居沐儿所说是否属实？”
云青贤面无表情地答：“但凡嫌案，皆要有真凭实据方可定论，而非凭推测、凭人言便可妄断。”
他扭头看了一眼龙二，便不再说话。
其实于云青贤而言，认不认这桩罪都没有差别，但他不愿让龙二得意。有本事，他们就自己举证判案，他一点都不介意给他们增加麻烦。
柳瑜与居沐儿耳语了一番，居沐儿点点头，柳瑜便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册给她。
居沐儿摸了摸册子，感慨万千。她曾经以为，在她有生之年，这琴谱都不可能公诸于世。
“诸位大人。”居沐儿往前走，龙二忙过去扶她，居沐儿高举那本书册，“这便是民女眼盲之前默背写下的琴谱，还有一本，在林悦瑶姑娘手上。她为避杀身之祸暂居西闵国处，待她回来，大人们可对照两本琴谱内容，那上面确是我从前的笔迹。”
龙二也道：“梅林村有三位老者都能证实李东旺的肩上确有那麒麟胎记。归山县里最有名望的教琴先生至今还记得这首绝世琴音。林悦瑶探访拜望，那琴师一下便听出这首曲子，他也能弹出一段。他已不记得最初弹出这首琴曲的那位妇人的样貌姓名，但这曲子他却永远忘不了。他记得那妇人有个儿子，名唤青贤。因他当初不认为那妇人能写出如此妙曲，她儿子便在他的琴馆闹过脾气，妇人慌忙阻止，一直唤他，青贤。”
云青贤听得这些，脑子里一下涌出往事。他眼眶发热，禁不住闭上了双眼。
青贤青贤……他听得母亲一声声地唤。她告诉他父亲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她让他去找父亲。她让他转告他，她身子不好，再等不了啦，她没守住待他回来的承诺，她说对不起。
他曾经回过家乡，但是那里物是人非，以前认得的人都不在了，很多去了异乡谋生，还有些，早忘了他们母子，忘了他的母亲。就如同那个黑心肠的李东旺，如同那个虚伪的史泽春。
他们都不记得母亲了，只有他记得。只有他永远记得。
泪水终于涌出眼眶，丁妍香在一旁看着，禁不住也泪流满面。她扑过去将云青贤紧紧抱住：“相公，相公……”
云青贤将她搂在怀里，话都说不出来。他为了认父，为了抬高身份才娶的这个女人，但他发过誓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绝不会像史泽春那浑蛋这般。所以他遇到了真心喜欢的女人也不会将她抛弃，她捅下多大的娄子他也会替她善后。没想到最后，能陪在他身边的也确只有她。
这堂上闹成这样，话也不必审了。龙二与康王等人细细一说，他的人已暗中保护着诸位人证来京，待得他们来，所有事都能得到证实。
原本是还差物证，若遭强辩也难定罪。可如今众罪相加，再容易定案不过。众人心里其实也早没了疑虑，看云青贤的反应也知这事真伪。于是折腾了一夜的众人散去，云青贤夫妇被押进刑部大牢。
居沐儿临走时，与丁妍香说了一句话：“云夫人，你怨我恨我，必是深爱云大人。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若不是你，这件事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丁妍香愣了许久，看着龙二小心扶着居沐儿离开。
丁妍珊到牢里去探望了丁妍香。与其说是探望，不如说是去见她一面。
丁妍珊如今说不出对姐姐是如何的感觉，她觉得过去时光岁月中所留下的那个姐姐已经死去了。
她来见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妹俩对视半天。
原先扳倒娘家的姐姐如今囚服在身，狼狈不堪。而任性跋扈的妹妹素净沉稳，如玉如石。
过了许久，丁妍珊终于开口，她说：“我去问爹爹了。”
“什么？”丁妍香没明白。
“我去问他，如果不是他干的，那是谁？我问他我查不出来，为何他也查不出来？我问他若不是查不出来，为何他没有替我报仇？”
丁妍香听明白了，这说的是当初山匪劫人一案。丁妍珊向丁盛问的问题，是当日自己用来嘲讽妹妹和爹爹的。她抿紧嘴不说话。这些问题的答案她都不在乎，她知道丁盛是什么样的人，她恨他。
丁妍珊可不管她想不想听，她径直道：“爹回答我了。他说，因为是你姐姐干的。”
丁妍香一震，慢慢转过头来。
丁妍珊面无表情，又道：“他查出来了，但因为是你干的，所以他什么都没做。他说，你是他的女儿，他曾经亏欠过你，所以他当这事没发生。他只敲打敲打了云青贤，让他好好管教你。”
丁妍香不知该给什么反应才好，她脑子空空。她觉得她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她愣在那里，连丁妍珊走了都不知道。
最后，她想到了居沐儿的那句话——“若不是你，这件事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丁妍香放声大叫，用头用力撞那牢房栅栏。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

第三十八章 苦学琴龙凤合鸣
龙二问居沐儿，为何要对丁妍香说那句话。居沐儿答：“明明是心肠歹毒之人，偏偏要把自己想得悲情凄楚。我是真不喜欢，不让他们难过我心里不痛快。”
龙二哈哈大笑。这小气巴拉的做派，他真喜欢。他对居沐儿道：“你不用喜欢他们，喜欢我便好。”
居沐儿却是一笑：“我喜欢二爷也没用，我又被休了呢。”
龙二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居老爹遇到了一个难题。按说女儿已被休离龙家，那他该把女儿接回家里住的，可是他每次去龙府领人都没领上。
龙二爷严防死守，就是不让他把人带走。
这实在是于理不合啊。
居老爹原本也不是这么讲究，但这和离是皇上亲自说的，籍簿司那里还贴过皇榜。别人家和离都只贴普通榜公示而已，科举中第才有皇榜。而他家沐儿可算好，这种事都能惹来张皇榜。
居老爹虽然莫名觉得人生中经历过一次上皇榜的机会也不错，可又实在觉得这事不光彩。
反正呢，总之呢，居老爹得了龙二爷的保证，说他肯定会再把沐儿娶过门的。且又说了好多凄楚之言，让他不要狠心拆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居老爹其实也嫌接来送去的麻烦，可是皇上亲口说离，他不接，这算不算违抗皇命呢？这违抗了皇命，后果严重吗？
所以居老爹很苦恼。
只是居老爹不知道，龙二也很苦恼。
龙二去见了皇上，先是就皇上强拆他们这对全天下最般配的有情人的恶劣行径进行了谴责，然后他给了皇上机会，让皇上收回成命，让他俩再为夫妻。
皇上压根儿没答理他，只埋头看棋盘。
龙二摆事实讲道理，说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云云。说了好半天，皇上终于抬眼看他：“你小子把朕也算计了进去，一桩冤案你不能好好跟朕说？非得把朝廷内外整得个天翻地覆？敢利用朕，没治你大罪便是大恩了。再者说，那日情形你也是见着了，云青贤要查抄你龙家虽说过了些，但那也算是有凭有据的，朕若不将你那夫人与你龙家剥清楚关系，怕是你到现在还焦头烂额。你没谢恩便罢，还在这里唧唧歪歪的，想来是朕平日里对你太客气。”
“皇上想要草民谢恩，就再赏个大的吧。再给指个婚如何？”
“不如何。君无戏言，朕让你们和离，现在再指回去，朕的颜面何存？”
听那意思，这事不可能帮他办了。龙二很不高兴：“皇上就是摆明了非得毁我姻缘。”
“朕如何毁了？朕只说剥了她的龙府籍，又没说她不得再入籍。你不是本事挺大的吗，你不是小小草民把皇上百官都摆布得妥妥帖帖的吗，再娶就是了，难道她不愿意？她若不愿，那是你没本事，与朕无关。”
皇帝这话说得一肚子酸气，他是确实恼了龙二，这设的局一套接一套，把他逼得也不得不跟着一起演。
真是亏得没让龙二做官，这家伙要做了官，不得把大家伙儿玩得人仰马翻的？这口气皇上是没那么痛快咽下，所以当日顺着情势教训了龙二一把，气死他！
看皇上那小气巴拉的样！龙二心里腹诽着，鄙夷着。
但他确实很头疼。因为沐儿也生他的气了。他布局良久，什么都没告诉她，而且他还设计让她被诬告坐牢。
用她的话说就是，居然忍心让一个瞎子去坐牢，这心肠怎的这般狠？
她说她坐牢受了苦，她还天天受惊吓，吃不好睡不香，她还为他担惊受怕，她还这样那样。总之，他在她心里的罪状一件件一桩桩，多了去了。
她是还住在龙府，是还跟他一屋一床睡，是还时不时让他得逞亲热，但她就是不松口再嫁他。
他烦啊烦，一天不让这女人的名字再写到龙家籍簿上他就一天心里不能舒坦。
这就是斗争！他家沐儿跟他较上劲了，他偏不信，他会斗不过她？
好吧，来硬的确实不行，那来软的。
可龙三拒绝帮他，凤舞压根儿没想过要帮他，宝儿不知道该怎么帮，龙大和安若晨远在边关，余嬷嬷和铁总管都说二夫人确实是受苦了，她高兴怎样，你就顺着她吧。
顺着她？怎么不来顺着他呢？
龙二心里不痛快。他左思右想，硬的不行，软的不行，他利诱还不行吗？
那日龙二听得居沐儿与凤舞聊天，两人说到梦中所求，求之不得的好物。凤舞说是江湖中的一把神器利剑，而居沐儿说的却是朗音阁里的那台“龙凤合鸣”——那台她从学琴始便仰慕已久的传世好琴。
龙二知道那台琴，就是八万八千两金的那台。
他挣扎犹豫数日，终于忍着心痛走进了朗音阁。
“掌柜的，那破琴，不，那台绝世好琴是怎么卖的？”
“不卖。”掌柜的连眼皮都没有抬。
不卖？龙二脸黑了一半：“不是八万八千两金吗？”这数字他记得牢牢的，再问只不过是想砍砍价而已。
“八万八千两金是卖给居沐儿姑娘的。”掌柜慢吞吞地道，“我这琴乃无价之宝，从未想过要卖。只居姑娘妙语妙琴，起手仙音，我输得心服口服，这才勉强开了八万八千两的价。但当时龙家不要这琴，遣了我回来，我心里实在欣慰。如今再有人问，自然是不卖。”
勉强？欣慰？
一个卖琴的要不要这么嚣张？
龙二咬着牙道：“买卖人讲一个信字，既是当初说好了价，怎能出尔反尔不卖了？”
掌柜抬头，终于正眼看向龙二：“龙二爷，我卖琴，只卖知音人。无论是几两银的普通琴，还是万两金的传世琴，只有知音人才会弹。更何况那台“龙凤合鸣”天下独一无二，非懂琴惜琴之人又如何能用得起它？金银有价，琴却无价。龙二爷，莫要用你的金子糟蹋了这琴。”
这下龙二的脸全黑了。
金子糟蹋了琴？到底是什么糟蹋什么啊！
那块破木头，用金子换还敢说是被糟蹋？
龙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果然这些迷琴的都是疯魔的。这琴掌柜简直就是被师伯音附身了，还道什么卖琴只卖知音人，什么破规矩歪道理！
龙二积着一肚子气回了家。还未进屋，就听得居沐儿的笑声。龙二大踏步走进去，只见居沐儿靠在软榻上，一旁小竹正捧着一本书在给她念。
见得龙二进来，小竹忙起身施礼：“二爷回来了。”
居沐儿满脸笑容，站起来向龙二伸出手，被他握住了手掌，笑道：“小竹送了我一本书。”
龙二扫眼一看，是本坊间流行的闲书，讲些野史故事、狐妖书生之类的。龙二当下更不高兴，这破书值多少钱银，小竹这个偷奸耍滑的，这般便将他家沐儿逗得如此开心，而他想花钱银买些好的却是买不到。
龙二瞪了小竹一眼，小竹莫名遭殃，不敢久留，慌忙告退。
龙二抢了那书，拉着居沐儿坐下了：“爷比小竹识字多，爷给你念，定是比她念得有趣。”他清清嗓子，真的开始念了。
居沐儿不好扰了他的兴致，也没好告诉他他念的这篇小竹已经念过了，于是便由他去。龙二念着念着，居沐儿笑了起来，不是故事有趣，实在是她家二爷用那种板板的腔调，把个好端端的才子佳人故事弄得苦大仇深，她真的是忍不住，太好笑了。
龙二见她笑得开心，趁机哄道：“沐儿，你与我一起欢不欢喜？”
居沐儿点头，还在笑。
“那我们更欢喜一点，挑个日子成亲如何？”
居沐儿摇头。
龙二把书册一丢：“你莫要拿乔，当初明明说好了，待师伯音一案解决，你便嫁我的。”
“那回的已经嫁过了。”居沐儿不慌不忙地答，“这回是因为你诬我入狱，皇上为保龙家才将我休弃的，与上回说的无关了。”
龙二一噎，她道交货呢，还分上回这回？
但其实说起这事他心里是有愧疚，确是让沐儿受了许多苦楚，虽然这法子最终将云青贤伏法，但他狠心对她也是事实。
如今报应来了。他对她心疼，自然也得把这口气咽了。
“那你究竟如何才能允？”
“如今这般也挺好，不着急想呢。”
报复，这绝对是在报复。龙二心里那个堵啊！为何他偏偏就瞧上了这么一个小气巴拉的妇人？她要是有他的一半胸怀，他们俩早就能和和美美、相亲相爱的了。
不对，他们现在也是和和美美、相亲相爱，只是缺个名分。
名分！他要名分！
龙二忍了两天，又去了朗音阁。
“掌柜的，那琴你如何才肯卖？”
掌柜抬眼看他：“龙二爷为何想买此琴？”
“既是琴中圣品，自然值得好好收藏。”龙二觉得自己的语气相当诚恳。
“不卖。”掌柜答得干脆利索。
过了一日，龙二又去了。
“我能凑齐八万八千两金，这世上怕是再没人能出得起这价了。掌柜的你再考虑考虑，有了这钱，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不卖。”
五天后，龙二又去了。
“那个，掌柜的，我虽不识琴，算不得知音人，但我家沐儿却是懂琴的。你当初不也是服气她，才愿意卖她的吗？我买琴，便是要给她的。”虽然丢脸，但为了把琴弄到手，龙二厚着脸皮说了。
“我服气她，却不服气你。”这回掌柜的终是没再说“不卖”二字，但说的话也相当不中听。
龙二忍着气，硬着头皮问：“那要如何才能让掌柜的服气？”
那掌柜看着龙二，道：“龙二爷为师先生的冤案平反，这事我是听说了。就为这个，我才乐意与龙二爷说上几句。如若不然，我这小店，是不招待琴盲的。”
龙二头顶开始冒烟。
掌柜接着说：“龙二爷既是为师先生平了冤，那也一定知道，师先生说过，非知音人面前不弹琴。我对师先生极是仰慕，所以我的琴，非知音人不卖。二爷可知何谓知音人？”
龙二咬牙不语。何谓知音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绝对不会是琴盲便是了。这掌柜说了半天废话，是想羞辱他吗？
“当初史大人在师先生门前弹琴，终得师先生肯定。我的要求也不高，若是龙二爷也能把琴弹得令人动容，我便算服气了。”
动容？魔音入耳，让人想死算不算？
龙二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候真该请出宝儿，让她好好传授一下拨弦就是弹琴的气势出来。
掌柜的完全无视龙二的脸色，又道：“若是龙二爷并非此琴的知音人，便不用再来了。”
龙二灰头土脸地回了龙府。
其实龙二心里明白，沐儿此生，非他不可，就如同他对她一般。他们共同经历了这许多，彼此之间不会再有间隙。她再嫁他也是必然，总不可能没名没分一辈子。
但龙二如今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越得不到的越想要。他让沐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头，他就是想让她欢喜开怀，他期待着她摸到那把琴的惊喜表情。
他就是想要那琴，非要不可。
不就是拨拨弦弹个琴吗，就像是有节奏地拨个算盘罢了，算盘他闭眼都能打得好，拨个琴算什么？连宝儿都能斗琴去，他乃龙府当家人，难道还比不上个娃娃？
龙二决定要拼上一拼。
首先，他得找个弹琴的先生。沐儿是不能找的，被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便没有惊喜了。坊间的那些琴师也是不能找的，他们那些碎嘴的，不多时全京城都知道他龙二爷在学琴，那他的面子往哪儿搁？龙二想了半天，终是想到了一个人选——陈良泽。
自打发现陈良泽与柳瑜感情和睦，龙二心里头勉勉强强对他改观了少许。加上这人颇为老实，不张扬不碎嘴，又算是熟人，龙二觉得找他学琴应该隐秘又安全。
陈良泽一听龙二要学琴，虽然意外，但也还是认真教了他，并守口如瓶。
可龙二稳住了陈良泽，却忘了还有一个柳瑜，他忘了柳瑜与他家沐儿那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于是他到陈家偷偷学琴的事，经柳瑜的嘴，传到了居沐儿耳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弹琴姿势这么难看的。”这是柳瑜对龙二爷弹琴的评价。
“我也从来没有听过谁人学琴，能把每一下节律都弹不到点子上的。”这是柳瑜对龙二爷琴艺的总结。
于是这天居沐儿跟着柳瑜悄悄地去了，她站在门外，听着龙二那“惨不忍听”的琴音，湿了眼眶。
居沐儿没惊动龙二，她悄悄回了趟娘家，找了居老爹，写好了庚帖，立了份婚契，然后带回了龙家。
龙二这日学完了琴，巡完了铺子，晚上还在外头应酬了顿晚饭，入了夜，这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他进得屋来，却见居沐儿躺床上睡了。龙二有些奇怪，过去看了看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心她是否身体不适。
出了屋子问了小竹夫人今日做了什么，听闻无甚异常，他又回了房。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帖子。
红纸包着的封帖，喜气洋洋。
龙二心头狂跳，两个箭步冲过去，打开一看，竟是居沐儿的庚帖婚契。龙二大喜过望，扑至床上，对着居沐儿一阵狂亲。
居沐儿本就是装睡，被他这么一闹，装不下去了。
龙二主动自觉地扯开衣裳：“来来，我们要好好庆贺。”
居沐儿抚着他的脸庞笑：“都依了你了。日后别再辛苦操劳，早些回家。”
龙二没想其他，欢天喜地地应了。
这一夜龙二爷分外生龙活虎。第二日歇了一日未出门，只与居沐儿腻在家里。居沐儿松了口气，龙二去学琴她心里着实是心疼的，定了婚书让他踏实了便好。
怎知第三日开始，龙二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居沐儿闹不明白，她打听了一下，那婚书龙二搁在手里，还未去籍簿司办入籍之事。可他之前左磨右求，又为这去学琴，怎么婚书到手，他反倒不着急了？
居沐儿问了龙二，龙二道：“待办了婚礼之后再去入籍。”
居沐儿惊得张大嘴：“办婚礼？还办？”
龙二理直气壮：“爷堂堂龙府当家人，怎么能做贼似的悄无声息入籍了事？自然是要好好操办一番。”
居沐儿涨红了脸：“二爷，三次了呢！”
“三次怎么了？三次就不能办了？哪条律法定的，还是皇上下旨了？”
居沐儿闭了闭嘴，最终还是没忍住，道：“二爷，人家送礼的心里肯定抱怨了。”
“他抱怨他的，礼到就成。”
居沐儿终于不说话了，她能说这样她也会觉得丢脸吗？
可龙二却将她抱在怀里，誓言旦旦：“这第三次婚礼，定是我俩的最后一次了。我一定要将它办得无比热闹，更胜从前。”
更胜从前？这听着还真是让人心惊。
“我一定要为你挣足颜面，让你风风光光地再嫁进来。”
还挣足颜面？居沐儿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心软的，应该再拖他一拖，拖得他再没心思想什么婚礼才算罢了。
可如今婚契在他手里，后悔已是不及。
居沐儿越想越亏，她觉得她是中计了。不然龙二怎么突然失心疯似的去学琴，还偏偏找上陈良泽？定是故意这样让她得到消息，然后被他感动。
亏了，亏了，她上当了。
可居沐儿没想到，让她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那一日，龙二又去了朗音阁。
掌柜的见得他来，微微一笑。
龙二还没说话，便觉脸有些臊。他咳了几声，终是道：“我会弹琴了。”
掌柜点点头：“若是二爷有天赋，学个三年五载的，该是会有所成。”
天赋？龙二决定他听不见这词：“我等不了这许久。这琴，我要用来做聘礼的。”
“龙二爷又要成亲了？”
“又要”这两个字咬得重。龙二开始生气了。
“不知这回要娶哪家姑娘？”
龙二头顶冒烟，这掌柜定是故意的。
“你说知音人便能买琴，我会琴了，算知音了吧。我出得起八万八千两金，沐儿喜欢这琴，你也曾愿意卖琴给她，如今我买了赠她，也不算坏了你的规矩。”龙二一口气说完，盯着掌柜。
那掌柜也看着龙二，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掌柜道：“二爷，会弹琴了并不叫知音人。”
龙二咬牙。
掌柜又道：“我当初说了，你若能弹出动人琴声，便将琴卖你。”
龙二继续咬牙。
掌柜看着他的神情，笑道：“这世上好物千千万，能做聘礼的也不止这一件。二爷何必执著。”
“可只这一件，在沐儿心中独一无二。”龙二还记得当初沐儿抱着他哭喊，说她很喜欢，这琴是世上仅有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却并非非有不可。居姑娘虽对这琴爱不释手，但未曾听说没它不行。”
是不曾没它不行，但他就是想给她买。
是他疏忽没顾好她的安全，使得酒铺被烧，她从前的琴谱藏本和收藏的琴全被毁于一旦。又是他害得她尝了牢狱之苦，提心吊胆过了这么些日子。他不懂琴，不能陪她享这琴之趣。他从前行径恶劣，在坊间传了她不中听的话。他害得她明明品行端庄却得三嫁，落下了不好的名声。他希望能补偿她，他希望她开心。
虽然她那么容易满足，念个小故事便能让她笑，可他还是想买这台琴。
这世上仅有的，独一无二——那便是他的沐儿该有的东西。
龙二僵直地站着，不说话，却也赖着不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掌柜的这个要求他办不到。穷极一生，他怕是也弹不出什么动人琴音来。
掌柜见龙二就这般站了许久，忽叹口气，道：“二爷可知道仙音谷？”
“知道。”仙音谷是北郊的一处山谷，谷中有一自然形成的平整高台，三面环山，面朝低谷，在那台上抚琴，整片山谷都能听到回响，故名仙音谷。那正是师伯音行刑的地方。
掌柜的道：“若二爷真有诚心，敢在仙音谷里抚上一曲，我便把这琴给你。”
龙二的脸瞬间绿了。
他再不识琴，也知道仙音谷是琴者圣地。师伯音在那里留下绝世一曲之后，那里更是成为琴者较技之所。让他去那里抚琴，无异于当众羞辱他。
“十日后，我会广邀琴者赏琴，这台‘龙凤合鸣’也会拿去给大家开开眼。如果二爷想要琴，便来吧。”
龙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
他愁眉不展，茶饭不思，他真的很想要那台琴，他想送给他的沐儿。若是他的沐儿有了那台琴，在京城里该得多神气！
婚礼上把那琴一摆，可是都把那些富家显贵的宝贝比了下去。想想就让人欢喜。
可真要去仙音谷自取其辱吗？
仙音谷赏琴会的事传得很快。居沐儿也收到了消息。她兴高采烈地与龙二说了这事，她说她想去看一看，听一听“龙凤和鸣”的声音。
“你没听过吗？”
“听过，但这等好琴，多听一次便是多一次福气了。”居沐儿一脸向往，向龙二撒娇，“二爷，你陪我去嘛。”
“不陪。”龙二越发堵心。
“那你让我去嘛。”
“不许。”她要是去了，那他还怎么去？要他在沐儿面前丢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居沐儿不高兴，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为何不让去？
“反正你不许去。”龙二丢下这话，扭头走了。
仙音谷赏琴会，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龙二确定了居沐儿这日会乖乖待在家里，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他先去铺子里坐了会儿，犹豫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独自骑马，去了仙音谷。
仙音谷这天热闹非凡，许多琴铺的琴师都携琴前往，参加这赏琴大会。“龙凤和鸣”的琴音，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听到的。
龙二到了那儿，看得琴师一个接一个地炫技，而他两手空空，又是全城知名的琴盲，惹来不少目光。
朗音阁的掌柜也看到了龙二，他笑着过来招呼：“龙二爷，弹琴吗？”
龙二咬着牙反问他：“十万两金，卖吗？”
那掌柜摇摇头，走开了。
龙二又站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走到那掌柜身边。他问：“你一言九鼎，言而有信？”
掌柜点点头。
“只要我上去弹了，这‘龙凤和鸣’琴便归我？”
“弹完一首完整曲子便行。”
龙二黑着脸，凶巴巴地道：“借我一台琴。”
掌柜很爽快地借给龙二一台琴——龙凤和鸣。
龙二傻乎乎地站在台上，瞪着那块烂木头。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却是安静无声。
“龙凤和鸣”终于出场了，可为何是龙二爷站在上面？
龙二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终于坐了下来。他眼睛瞪着琴，完全不敢瞄向别的地方。他的手抚上了琴，却没有开始弹，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始好。他只学了两个月，虽然每日偷偷苦练，但他如今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咚的一声，他开始弹了。他的脑子也跟琴弦一般，嗡嗡作响。
不是说这是一台好琴吗，为何声音这么难听？
咚的一下，龙二又拨响了琴。
下面没有声音，他想大家应该都是目瞪口呆吧。龙二又拨了弦，他要弹的是《凤求凰》，他只学了这一首，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弹的是什么。
他想他这辈子最难堪、最出丑的，应该便是这一回吧。他有些后悔，但已骑虎难下。他拨着弦，心一横，管它三七二十一，反正就是弹琴而已。
这全是为了那个不会讨欢心的女人，那个狡猾的、聪明的、会撒娇、爱闹他的女人。龙二把琴弦拨啊拨，已经不管不顾了。
他决定回去后就把那女人按在膝上狠揍一顿，她要是问为什么，他就答“爷就是想揍你”。然后他要把这琴送给她，他想看到她惊喜的笑，也许她还会欢喜得落泪，也许会抱着他给他一个吻。
龙二不知道自己弹的是什么，他听不出来好坏，他就按着陈良泽教他的，死记硬背地弹着。
这台琴是他给那女人的聘礼，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婚礼，他发誓，他们绝不会再和离分开。他要给她一个最风光的婚礼，他要让她做最开心的新娘。
龙二的脑子里似乎塞满了东西，又似乎空空如也。他觉得他听到了琴声，却不是他的。他心里一动，抬眼一看。
是沐儿。
她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她从来都不会听话，“乖”这个字眼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这么爱琴，怎会甘心错过这个赏琴大会？
她来了，听到了他的琴音。
可她没有笑话他，她哭了。
此刻她席地而坐，就坐在离他不远处。她膝上摆着也不知打哪儿来的琴，她正在弹，一边落泪一边陪着他弹。
龙二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弹。他不能停，说好了是要弹完一整首曲子这琴才能归他，此刻若是停了，前功尽弃。
居沐儿也在弹，她跟着龙二的节奏，配合着他乱七八糟的琴音。龙二眼眶有些热，他这个“妙手仙音”的媳妇啊，这怕是她弹得最丢人的一次琴吧。
下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大家似乎在传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一位琴师坐下，开始抚琴，跟着龙二的琴音，弹起了《凤求凰》。
另一位琴师也坐下了，再一位，紧接着再一位……
满谷的琴师坐了下来，大家一起在弹《凤求凰》。
龙二的琴音早被压了下去，但他不在乎。他一边看着居沐儿一边起劲地弹着琴，这曲子弹完了，琴便是他的。
此时此刻，什么羞辱什么难堪什么尴尬统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龙二很开心，非常开心。
八万八千两呢，白得了，还是金子！
保值保价，还能哄媳妇开心！
这块烂木头，他太喜欢了！
那一日，《凤求凰》的曲音，响彻了整个仙音谷。
师伯音曾经说过，弹琴只弹与知音人听。
朗音阁的掌柜也曾经说过，好琴只卖给知音人。
什么是知音人？
龙二不懂琴。但他懂情。
自某日一个盲眼姑娘拄着杖走进他的茶铺，提了无礼要求还泼了他一身茶后，他就开始与情有缘了。
拨算盘的手，也是能握紧弹琴的手的。
正月十八是个好日子，但龙二爷再不愿于这日成亲了。
他选了正月十六。只因这日子比十八早了两日，他便高兴了许久。
居沐儿第三次嫁给了龙跃，成为了龙二夫人。
婚礼极其盛大，那台“龙凤和鸣”摆在了喜堂正中。
宾客络绎不绝，贺礼收到手软，龙二爷喜笑颜开。
朗音阁的掌柜也来了。他与众宾客说，这琴，他从不想卖。当日师伯音回萧国，曾与他说，他为史大人解开琴谱后，就要回西闵国成亲去。掌柜当时想着，要把这琴送给师先生做新婚贺礼。在他心里，唯有师先生才配得此琴。
但师先生枉死，这琴也就继续摆在了他的店里。
掌柜说，他愿与龙二爷赌琴，是因为看出他有情。他不但有情，他还有义。他解开了师先生的冤案。
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琴悦耳，情悦心，缺一不可。
自那天起，在京城开始卷起以琴为礼的风潮。而男女示情，都要弹上一曲《凤求凰》。这曲子不能好好弹，要弹得别别扭扭、乱七八糟方能显出诚意。
而龙家除了居沐儿，依然是一家子琴盲，无甚改变。
但也有一桩变化。这变化是在很久很久之后。
某日龙二夫人醒来，忽对枕边的龙二爷道：“相公，虽然看不清，但你比我想象的要俊些。”
龙二爷的反应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叫道：“你看见我了？”再然后，他继续叫，“龙居氏，在你心里究竟是如何糟蹋爷的相貌的？”
坊间传，龙二夫人的复明是因其侠义心肠，感动天地，是以赐下神迹。
也有人说，那是因为龙二爷痴心以待，神明垂怜，是以降下奇恩。
但无论如何，盲女三嫁，只嫁一人，这个故事流传了下去，成为一段佳话。

番外一 将军
安若晨用布条勒紧了胸脯，深呼吸几下，确认呼吸顺畅无碍。然后她穿上肚兜子、中衣，再把新买的素色外裳穿好。对着镜子照了照，一切看上去都很好。她满意了。
她拿起了她的包袱，绑在身后，然后又披了一件大大的披风，将身子裹得严实。她没有叫丫环和随从，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家门。
身后似乎有人大声叫唤她，她充耳不闻，只加快了脚步，拐过一个拐角便迅速掩进了一条暗巷里。她听到后头有人追赶的脚步声，然后很快便看到两个家仆追到了巷口。
安若晨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更深地掩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角落。
那两个家仆讨论着：“怎么办？大小姐没人跟着就出去了，老爷知道铁定得生气。”
“门房那废物，也不知道拦她一拦。”
“兴许大小姐只是出去散散心，一会儿就回来了？”
“别兴许了，快报老爷去。大小姐若是不见了，我们可得吃鞭子。”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完，加紧脚步往回跑。
安若晨待外头没了动静，赶紧在巷口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人，她脱了披风，把包袱抱在怀里，走出了巷子。
走到一个逛大街的姑娘身边，安若晨把披风递了过去：“姑娘，我家要办喜事，这披风大师开了光祈了福，嘱咐我要将福气传出去，方会有福报。我瞧你身形真是好，这披风于你再合适不过，就送你如何？”
那姑娘一听，喜上眉梢。安若晨帮她把披风展开让她细看，这质地花色皆是上品，姑娘更是高兴得露出惊喜笑颜。安若晨主动帮她披上：“姑娘便带着这福气吧。”
那姑娘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披风，谢过了。安若晨笑笑，挥手告别，抱着她的包袱，穿过旁边一条巷道，朝城门赶去。
安若晨走后不久，安府的家仆护卫已然开始扫街搜寻她的踪影。搜了小半城，当熟悉的披风映入眼底，家仆们撒开腿朝着穿披风的姑娘追去。而这个时候，安若晨正朝着城门狂奔。
城门口僻角那里停着一辆安若晨事先订好的农家马车，马车上装着一捆捆的草料。安若晨付了钱银，便钻上了车子。将将藏好，忽听得两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旁经过，竟是安府的总管安平和他的贴身仆从。
安若晨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总管不是出城办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个安平对她爹爹最是忠心耿耿，也正是要将她嫁给邻城那个又淫又贱又毒又恶心的糟老头的帮凶。她爹说要把她卖了，他便帮着卖。
安若晨计划这次逃跑颇费了些周折，她是下定了决心必要成功。
运草料的马车终于动了起来，连带着让安若晨的心也跟着车子颠簸。她偷偷从草料堆的缝里看着，看到了一个家仆跑过来，与安平在说些什么。安若晨觉得是在禀告她逃跑的事，也许那个披风姑娘已被识破了。但她的马车已经出城门了，他们不会找到她的。
正这般想着，忽然马车似是撞上块石头，猛地一个剧烈颠簸，安若晨差点被抛下来。她摇晃着稳住了，身前的草料堆却滚下了车，周围人一阵惊叫。
安若晨眼前霍然开阔，一抬眼，正对上了安平的眼睛。两人均是大惊失色，安若晨大叫一声：“老伯，快跑。”同时间安平也在叫：“大小姐在那儿。”
赶马车的老伯扬鞭赶马，让车子迅速跑了起来。安若晨瞪着那边朝她跑过来的安平和家仆，心里念叨：“追不上，追不上，一定追不上。”
马车越跑越远，安平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小。安若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竟见安平跑向了城门边的一辆马车。
车子拐弯了，安若晨再看不到安平他们的身影。但她的心慌得厉害，他们一定是要追来了，她不能坐心待毙。
安若晨把车上的草料堆整了整，然后让赶车的老伯在前面拐弯的树林路段停一停，待她下车后，让老伯继续全力赶路。
赶车的老伯应了，不一会儿车子停下，安若晨跳了下来，用力挥手让老伯快走。然后她躲在树林里等了会儿，果然看见安平带着他的随从和一名家仆驾着辆马车追了上来，他们一路追着老伯的马车走了。安若晨舒了口气，转身朝着树林下方跑去。
她还不能完全放下心，她的脚程不够快，那个赶车的老伯未必口风紧，待安平追上他也许就会知道她在此处下了车，那他们还会继续追来。她得赶紧跑，从这树林往下，就到山下的另一条路，如果她走运，也许能坐上别的马车，逃离这个虎口。
安若晨向来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在她小时候，她爹娶了二娘、三娘，甚至四娘、五娘，她亲娘以泪洗面，已近绝望，她却觉得这只是让人认清她爹没良心没情意，可是日子还该过下去。
后来她娘死了，家里的弟弟妹妹跟野地长草似的，一茬接着一茬地冒出来，她的奶娘天天悲情难过，为她担心。她却觉得家里现在还不少她一碗饭，日子还能过下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后来她长大了，快十八了。她爹想着用她讨个好处，要把她嫁给邻城那个六十八的钱裴做妾，换个生意机会。
安若晨不知道她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屎。
且不说那钱裴虽有几个臭钱但名声烂得不如阴沟里的老鼠，就说钱裴那年纪，能当她爹的爹了，她爹还想让人家当女婿。
定亲的消息传来，奶娘丫环们哭成一片，可安若晨没有哭。她没有时间哭。她知道，是该她行动的时候了。从小到大，她把握了一切机会了解城里城外的地形，她存下了每一个她能存下的铜板。
日子是要过下去，可是不一定得在老鼠窝里过。
安若晨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虽然她从未离开过家，但她还是很果断地出逃了。
安若晨一路往下奔。这林子挺大，山却不算太陡。眼前是一片斜坡草地，跑过这草地便能下山了，到了山下，她定能找到个好机会……
脑子里的主意还没想完，安若晨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这一绊，让她摔了个狗啃泥，狗啃泥还不算，她竟然一路翻滚往山下摔去。
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安若晨往下滚着，脑子里有两个念头。一个是石头为何总跟她不对付？另一个是幸好裹了胸。胸大误事，亏得她早做准备，不然这一路碾下来，这胸的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脑子还没转完，她终于滚停了。
停下的时候，她的脑袋冲地，砰的一声轻响，一阵剧痛袭来，她好像又撞到石头上了。
安若晨是不说粗话的，所以她一边揉着脑门抬头，一边念叨：“猪狗牛羊鸡鸭鹅。”
“……”
原来不是石头，是一只脚。穿着硬邦邦锃亮亮的战靴。
“……”
就算是战靴，也不能硬得跟石头一样啊。
安若晨顺着战靴往上看，粗壮的大腿，结实的窄腰，铠甲也掩不住的精壮胸膛，再往上，是一张刚毅冷硬如石凿的脸。
那张脸此刻正俯视着她，没有表情，不惊讶不疑惑不愤怒，好像凭空滚下来一个姑娘趴在他的脚下，对他来说相当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一下，不是趴着。
是跪着！
安若晨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姿势不雅，赶紧爬了起来。
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可以的。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泥，然后低头找到了她的包袱，正要弯腰去捡，眼角余光却发现了什么，她迅速转头一看，目瞪口呆。
路的那一头，竟然密密麻麻或坐或站着一大群兵大哥。人数之众多，超出了安若晨一眼能估量出数量的范围。更吓人的是，兵大哥们此时虽然不说话，但都一脸趣味地看着安若晨与那个石头脸汉子。
安若晨无法安然自若了。
被一大群汉子看见她滚下山来跪在一个汉子的脚下，这算什么事？
中兰城是座边城，邻近南秦国。
虽然长年以来南秦国都很安分，但今年却是闹了几桩事。事情不大不小，说不得它有进犯之意，却也不得不防。
于是龙大领了皇命，带兵镇守萧秦边境，也就是要守着这中兰城。
军将驻地，在中兰城城南。龙大领着将兵们日夜赶路，近城时让大伙儿歇了歇脚。龙大自己站在一处山坡下，思索着驻军后的军务安排。
忽然坡上异动，呼啦啦滚下一人。
一个姑娘。
面容姣好，看似二八年华。眼睛有神，澄净伶俐。气息沉沉，不会武艺。
龙大很快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做出了判断，这个女人该是没什么威胁。所以他没有拔刀，他只是看着她。
安若晨却是没心思与这群汉子看来看去了。从最初的震惊与尴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想到她眼下最紧要的，就是赶紧接着跑。
刚要弯腰拿她的包袱，却听得身后坡上一声大叫：“大小姐！”
安若晨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看，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在想她该怎么办。
现在再跑肯定是跑不过了。而且，她不能让他们回去报她逃家逃婚，那样她一定会被没收所有的东西，会被锁在房间里直到出嫁。她不能陷入如此被动凄惨的境地。
这次没逃成，她得留条后路给自己下回再逃。可她能怎么办？
安若晨听得身后安平的声音唤着她，听到他们几个正冲下山坡。她微转头，看到了路对面那一群将兵当中，飘扬着一面旗，那旗子上，绣着一个威武的“龙”字。
安若晨猛地一把握住了面前石凿大汉的手，叫道：“龙将军，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喊完这句，安平等三人也站到了她面前。安若晨没理会他们，又说道：“素闻龙将军大名，小女子仰慕已久，盼能得见将军真容。今日闻得将军来到中兰城，小女子历尽周折，才能赶来此处见将军。如今得偿所愿，真是菩萨保佑。”
她这话说得乱七八糟，两只手还用力捏着龙大的手掌。龙大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裂了条缝，活跃了起来。
他挑高了一边眉。了然地，有些笑意地，挑高了一边眉。
安若晨也想学他挑眉，但她发现她的眉毛没有他这么灵活，她一动眉毛，就两边都会耸起来，于是她干脆又使劲捏了捏他的手。
她不求别的，只求他别拆她的台。
龙大没拆她的台，他甚至都没有说话。因为安平抢着说话了。
安平原想斥责安若晨几句，但一看眼前架势，赶紧与龙大施礼：“小的安平，中兰城安家的总管。闻得将军明日才到，小的东家已然安排要在城中为将军庆贺接风，万没料到将军今日驾临，有失远迎，望将军恕罪。”
龙大皱起眉头，他最烦这些什么“远迎”“接风”的烂事。他又不认识他们，又没律法规定他到了哪儿就得有人接，却总有人自己给自己身上揽些什么罪，真是脑子有病！
安平最是会察言观色，看龙大脸色不好看，这后头的巴结话也就不好说了。他赶紧又客套了几句，又说安若晨是他家的大小姐，今日调皮偷跑出门为一睹将军风采，冲撞了将军，请将军莫怪。
安若晨听得安平如此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赶紧顺竿爬上，认真赔了不是。一众人说了好几句，告辞离去。
安若晨悄悄将包袱踢到龙大脚下，趁着安平他们转身走没注意，压低了声音极轻悄地与龙大道：“烦请将军代为保管，回头我再来寻将军取。”
龙大听了又挑了一边眉毛，安若晨却是不及细看了，她转身跟上了安平的脚步，回府去了。
偷溜出府，冲撞贵人，安若晨回府后还是被罚了。
不过她很满意，抽了几板家法而已，她扛得住。没把她像囚犯一般锁起来，这便好了。虽然她猜她爹和安平对她离家之事的动机有所怀疑，但她两手空空，不像是有逃家的准备，而且披风送人她那套说辞也站得住脚，因为她之前真的是去庙里求福祈愿，能拉出来的证人不少于十个。再加上龙将军这个借口也算合理，所以安长甫心里虽有怀疑，却也说不得什么。
安长甫最后只好斥责了女儿一番，又骂她待嫁之人却去对个男子诉情，没有廉耻。责了她几大板子，让她好好反省。
安若晨反省了，她认真想了她失败的原因，是她太过于着急。她没有帮手，孤身一人，脚程又不够快，这般逃跑自然胜算不大。她应该先躲起来，待风声过去，再寻机出城。
如此这般想，她便开始做准备。
府里的人都靠不住。倒不全是忠心的问题。像奶娘和她的两个丫环对她是真心好的，但是她们动不动就慌张哭鼻子，不能成事。而且她们就在府里人的眼皮底下，有些什么破绽一露，她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安若晨想在府外找一个帮手。
那人不能知道太多，这样不会漏嘴，又要能办事，能派上用场。最后安若晨选中给安府送菜的大娘。
安若晨先是没事就在府里晃，然后爱找人聊天诉苦，让人都觉得现在大小姐不敢出门了，闷了也只能窝府里闲扯。
然后安若晨找了个机会，终于截住了送菜大娘跟她瞎聊。大家对她喜欢找人吐苦水之事见怪不怪了，于是没人在意。而安若晨却是用着这样的办法，让送菜大娘收了她的好处，替她在城里租了处小小的屋子。
安若晨告诉送菜大娘，说她有个妇人朋友，嫁了个不好的夫家，有时打骂得凶了，也不敢回娘家，于是便想着有处小屋，可以偶尔躲一躲相公的拳脚。但既是躲的，便不好抛头露脸，于是还得请大娘每日给送些吃食到那屋子去。她们约定好了，若是那屋有人住了，便在门口摆个竹篓子，大娘每日便将吃食放篓子里去。
送菜大娘对这事深信不疑，也答应会守口如瓶。反正对她来说这是顺带手便能办好的事，又有银子收，何乐而不为。
没过两日，送菜大娘来报，说屋子租好了，竹篓子放到屋子里了。她把钥匙交到了安若晨手里，说是待她朋友去了那屋住，把篓子放出来便好。她每日都会路过那屋，绝不耽误送吃的。
安若晨谢过了，开始等待第二次逃家的时机。
过了几日，机会来了。
那一日，安府有贵客要上门。安长甫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提前一日便开始做准备，还召集了下人训话，又把妾室、儿女们都唤了来，左叮嘱右吩咐，让大家要对贵客恭敬，要礼数周到，要衣着得体。尤其是女儿们。嗯，准确地说，是除了安若晨之外的女儿们，都要上好妆，穿上最漂亮的衣裳，要会说话，要敢陪酒，总之一句话，要让贵客满意而归。
安若晨脸上的神情与其他女儿是一样的，只是她心里又开始嫌弃她爹了。你又不是花楼的老鸨，你女儿又不是卖笑的，这种什么上好妆穿美服会说话敢陪酒的吩咐，是一个为人父亲该说的话吗？
还满意而归呢，真是猪狗牛羊鸡鸭鹅，呸！
第二日中午，贵客来了。
对全家都要摆出一副奴才的姿态列队欢迎，安若晨心里厌恶至极。她真想把屋里的镜子拿出来，对着他们挨个一排照过去，让他们都好好看看自己的德行。
但她不敢这么做。她非但不敢这么做，她还得摆出一副与他们一般的德行来。她想，虽然今日低头哈腰，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贵客进门了。
安若晨头还未抬，便觉一股凛冽的气势卷了过来。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他——那位龙将军。
龙将军脸色不快，似很不高兴来这里做客。安若晨看着他那张冰冷黑脸，想着她爹的谄媚笑脸，两相对比，她扑哧一笑。
这一笑，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射了过来。尤其是安长甫的目光，跟刀子一般利。安若晨急忙低头装乖，可低头之前，已然瞧见龙将军的表情。他看见了她，有些意外，挑起了一边眉。
安若晨低头嘀咕，眉毛灵活还是怎么的。
场面似乎被安若晨那一笑弄得有些僵。好在龙大身边还有些陪客，他的副官打着圆场，连声向安长甫就今日招待道谢，而相陪而来的城里富商也纷纷说着客套话。
只那个龙将军，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就算他不说话，也不耽误安长甫对他的巴结。
安长甫把列成一排的家人一一介绍，尤其那几个到了适婚年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更是恨不得写个卷宗抑扬顿挫地念读一番以求将军大人印象深刻。
安若晨在一旁看着，又有些想笑了。她忍着，她可是贤良温顺的大小姐，她得忍着。她一边忍一边盯着龙大，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眉毛也不挑了，脸又跟石头一般了。
她正这么想，龙大的脸忽然转了过来，目光对上了她的。
安若晨吓了一跳，急忙低头继续装乖，可是低头之前，又看到他微微挑了下眉头。
猪狗牛羊鸡鸭鹅！
安若晨与自己说，她受娘的教导，是贤淑女子，不说粗话的。
这时候安长甫终于介绍到了安若晨：“这是我的大女儿。”
介绍完毕。多简洁！
安若晨抬头微笑。龙大正好站在她面前，看到她的笑，动了动嘴角，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脯上。这姑娘几日不见，还若当日那般有精神，只是这身段变化大，让人刮目相看之余，还真是匪夷所思。
安长甫正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儿子，没注意龙大的眼神。但安若晨却是注意到了。
猪狗牛羊鸡鸭鹅！
他在看哪里？
登徒子！色狼！不要脸！
果然是胸大惹事，胸大真讨厌！
招待的盛宴很快开始了。
安长甫安排二女儿、四女儿分别坐在龙大的一左一右，而安若晨则被安排在了另一桌上。这正中安若晨的下怀。因为她的计划，正是趁全家忙着拍马屁抱大腿，疏于理会其他的时候，偷偷逃家。
于是宴席没过多久，安若晨就悄悄地退席了。
没人注意，没人在意。她那一家子人都在极力讨好龙将军，想让龙将军说说话，笑一笑。而龙将军那边的人，则是在尽力打圆场，要既不得罪这中兰城首富安家，也别惹毛这威名远播的龙将军。
所以安若晨观察了情势，找好了机会，回房去了。
这次她的行动要快，来不及裹胸了。但她没打算长途跋涉，所以这个应该不碍事。
她得趁着宴席未散，逃到那个小租屋里去躲好。等他们发现她不见了，全城搜索时，她却可以在那屋里睡大觉了。待过得一段时日，他们以为她远走高飞早出了城，这边疏于防范，她再找机会出去。
安若晨盘算得很好，可她的门外有丫环走来走去，她一时竟也出不得门。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终于安静下来。安若晨探头看了看，然后拿上了她的包袱，朝着后院僻角走去。
安若晨早已打探好家里的每处地形。后院柴房外头，挨着墙堆了一堆木头。那墙外头，有棵矮树，正是翻墙越货逃婚离家的好地方。
安若晨一路小心翼翼，躲开了所有人的耳目，顺利到达此处。她攀上了木头堆，抬高手臂搭上墙头，蹬着墙面往上爬。
身后的包袱晃来晃去，弄得她不好施力，极不方便。她干脆把它解下来，先抛到墙外。然后她手足并施，左扭右晃，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攀上了墙头。
这刚从墙头探头出去，安若晨就呆住了。
一个威武的汉子骑着一匹黑色的彪悍大马，手里还拿着她那小碎花布制成的包袱。安若晨盯着她的包袱，那包袱于她背来觉得还挺大的，怎么到了他手里就小得有些可怜。
安若晨抬眼，视线从包袱转到了汉子的脸上，正对上了汉子的眼睛。
龙将军。
怎么又是他？
安若晨慌忙左右一看，这后街上除了他并没有旁人。安若晨怕他嚷嚷，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龙大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安若晨一噎，想起来了，这人除了眉毛怕是脸上其他部位都不会动，舌头也许也是僵的。可他不是还在宴上吗，怎么转眼跑这里来了？
安若晨又左右看了一看，确是没别人。她一咬牙，探出了身子，准备翻出墙去。现在不是探究这龙将军的时候，是逃命的时候。
时间紧迫，后会无期！
一条腿刚要迈出去，忽听得正街那头有人嚷嚷，听着声音像是要拐到后街来了。安若晨赶紧把腿收回来，眼角已经瞄见几个人朝着这方向冲了过来，其中她那一身华服的老爹赫然在列。
安若晨嗖的一下蹲了下来，躲在墙后。前面费了半天劲，都白爬了。
她听见外头有人喊：“将军，将军留步。”
然后是安长甫的声音：“将军军务繁忙，有事先行，在下也不好耽误。这是在下备的薄礼，还望将军笑纳。”
安若晨龇牙咧嘴，心想着她爹真是太会巴结奉承了。但她没听见那龙将军答话，倒是他的副官应了，道了谢，又说安老爷盛情，改日必将回礼云云。两边客套来客套去，最后终于散了。
待得外头没了声音，安若晨赶紧再趴上去看。后街上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了，糟糕的是，她的小碎花包袱也没有了。
安若晨目瞪口呆，那个龙将军，劫了她的包袱！
安若晨其实是个心细的人，自计划要出逃后，她为了以防万一，将她的家当财产分成了三份。银子铜板做一份随身带着，换洗衣物和值钱玩意儿分了两份。一份在上一个包袱里，交托给了龙将军，另一份在这一个包袱里，又“交托”给了龙将军。
目前的状况便是，她除了身上那点碎银铜板，便一无所有了。这让她如何逃家？
安若晨握了握拳，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听得有人声往柴房这边来，安若晨赶紧跳下了柴堆，装作若无其事地东晃晃西逛逛。一路看到仆人们又各归各位了，她知道贵客的离去，让她失去了最佳逃跑机会。
安若晨回到了自己屋里，气得不轻。这个面部僵硬只会挑眉的哑巴将军真是讨厌，吃饭便好好吃嘛，做什么要半途离席呢？真是太没礼貌了，太会坏事了。
安若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现在怎么办，她得找机会出府去，还得把她的包袱要回来。她静下心来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日，安若晨在府里瞎逛，很“巧”地遇到管事大娘要给各院分些水果，但丫环们人手不够，大娘呼喝着让她们多跑几趟。安若晨见状便道：“正巧我也闲着，想找人聊聊，我给妹妹们送送。”
她提了两只篮，要给二妹、四妹院里送水果去。
安若晨跟弟弟妹妹们不算太亲，可关系也算不得糟。属于有事能聊得几句，没事见面能打个招呼那种。安若晨先去了四妹安若芳那里，坐下聊了几句，似是无意地提到了昨天那个龙将军。安若芳小脸发白，直说那龙将军看上去好凶，昨日里席上，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安若晨看四妹这模样，想来对龙将军没甚心思，心里有些失望。看来是不能指望她了。
安若晨又去了二妹安若希院里。这一次，她探到了好消息。安若希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拉着安若晨问了好些龙将军的事。
为何问她？正因为安若晨当初离家是以仰慕龙将军、为见真颜故而出走的理由搪塞的，为这她还挨了几板子。安若希便以为安若晨对那龙将军相当了解，于是拉着她问了好些事。
安若晨哪里知道龙将军的状况，但所幸安若希也不懂，于是安若晨就瞎编。她把龙将军塑造成了一名英勇善战、无所畏惧的堂堂男儿，又说听坊间说他少言寡语，但对家人温柔体贴云云。
末了安若晨还有意无意地问：“说来妹妹你也到适婚年纪了，爹爹昨日安排你和四妹坐龙将军身旁，是个什么意思？”
胆大泼辣的安若希红了脸，猛地一跺脚：“我去问问爹爹。”说完，竟真跑出去了。
安若晨微笑，有这么一个勇于追求幸福的二妹还真是好啊。
当天晚上，安若希来找安若晨，她说她探了爹爹的意思了，他确是有意想结龙将军这门亲。但不一定是让她嫁，主要还得看龙将军能相中谁。
安若希心里没把握，因为四妹安若芳可是城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安若希自知相貌不如她好，很怕男儿重色，怕那龙将军相中了四妹。
“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不然，想个什么办法，多见将军几次。让他有机会多认识你，见得多了，自然就好笼络欢心。”
安若希点点头：“说得对。可龙将军不好请。上次爹爹也是托了好些人，才能让那龙将军来府里做客。这才过几天，让爹爹再请是不是不合适？”
“那就多等些时日。”安若晨忽然一叹，“可惜的是我过不了多久就嫁了，没办法知道你与那龙将军的进展呢。”
安若希一听，皱起了眉头。她一个姑娘家，张罗这种事本就羞人，有个待嫁的姐姐一起说说一起谋划，可比自己瞎想要来得好。更何况，她若要做些什么，有个人陪着做做掩护也不错。
这么一想，安若希有些急了：“要不，还是别等太久，万一还有别家也瞧上将军了呢。我打听了，这龙家在京城可是大户人家，不只是将军自己位高权重，而且家里也是家财万贯的，龙将军是长子，日后这些家产家业的，还不都得他继承吗？我若是嫁了过去，一定会拉拔姐姐的。”
安若晨笑着应：“那姐姐就先谢过了。”
安若希又有些脸红，想到自己八字没一撇呢便说得这般远了。她拉着安若晨，说起正事：“姐姐，要不这样，我跟爹爹说说，我带些吃食之类的，到驻军的地方去探望龙将军，便说是代表爹爹去的，慰劳慰劳将士们的辛苦。”
“这法子倒是不错。将军不愿来，你可以过去嘛。”安若晨应和道。
“那姐姐陪我去吧。”
终于听到了她想听的，可安若晨还是装了一装：“这样合适吗？我是要嫁人的人了，怎能去军营里抛头露脸的。”
安若希脸一板：“姐姐这话说得，之前姐姐自己跑出府去半道看将军，怎么不说抛头露脸了？现在我找你帮个忙，你倒是推三阻四的。莫不是你仰慕将军，怕见了他更乱心了？你也知自己是要出嫁的，莫想太多才好。”
安若晨很不喜这妹妹的跋扈，但仍赔着笑道：“好，好，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我陪你去总行了吧？”
安若希得意一笑，满意了。
没过两天，安若晨和安若希领着家仆，带着一堆吃食，到了龙家军的驻地，求见龙将军。
可是龙将军根本不见她们，说是军务太忙，不得空。只派了个副官出来表示谢意，又道军纪为重，不能接受这些吃食，以免惯坏了将兵们，日后将军不好管了。
安若希有些着急，她可不想这趟白来。好在那副官又道，来者是客，二小姐既然到了这里，他可领着四处参观参观。安若希当然是应好，同时心底也有些得意，因为人家特意指明了二小姐，而把安若晨排除在外了。
安若晨才不稀罕参观什么军营，她这次出门可是做了准备的。她把她的钱银全带在了身上，打算拿回包袱就寻机逃跑，若是拿不回，她也先脱了身躲到小租屋再说。毕竟婚期眼看着没几天了，她之后不一定再有出门的机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安若晨微笑着目送安若希带着家仆去参观了，一旁守卫的小兵给安若晨上了茶便告退，这屋子里只剩下安若晨一人。
这真是天大的好机会。
安若晨出了屋门，左右一看，真好，没人！她赶紧走了出去，估量了一下找包袱的风险会不会影响她逃跑。正想着，忽见不远处一个高高的屋子前插了面旗，旗子上写着个“龙”字。
安若晨心里一动，也许那里就是龙将军的屋子，她应该过去看一眼，说不定她的包袱就在里头。如果没有，那她就先不要包袱了，逃掉再说。
安若晨走了过去。一路没有人出现，到了屋前，发现屋门也没有锁，她在门外敲了敲，没人应。安若晨大喜过望，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她欢喜得倒吸了一口气，她的两个包袱就放在靠墙的桌上。安若晨赶紧跑过去，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把包袱背在了背上。
完事大吉，抹油开溜。
安若晨禁不住咧嘴笑开了，她转身欲跑，却僵在原地。
高大威武一脸严肃的龙将军正堵在门口，盯着她看。
安若晨的心停跳了半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而后反应过来，赶紧道：“龙将军回来了，我是来取包袱的，谢谢龙将军。”
龙大没有说话，只往前走，向安若晨逼近了几步。
安若晨努力保持镇定，抬头挺胸，不能示弱。
她这一挺胸，引得龙大扫了一眼她的胸脯，然后，他禁不住弯了嘴角。她倒是有趣，见一次变一次，今天又小回去了。
安若晨顺着龙将军的眼光一看，涨红了脸，忙把包袱转到胸前来紧紧抱住，将胸挡了个严严实实。她今天预谋逃跑，所以又把胸缠了。这将军真是太失礼了，哪能这般看女子。
安若晨知道早走早好，于是又道了一句：“多谢将军，小女子先告辞了。”
刚要迈步，忽听得龙大道：“你潜进我屋里偷东西，说走就能走吗？”
安若晨惊得张大了嘴。原来他不是哑巴，原来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他说的话让她更吃惊。什么叫偷东西？
“这两个包袱是我的。”
“谁证明？”
“我能把里面有什么东西都说个清楚。”安若晨理直气壮。
“我也能。”龙大硬板板的一句话堵死她。他居然……居然还偷看姑娘家的包袱，里面可是还有她的贴身衣物的。
安若晨涨红了脸：“里头的衣裳全是我的。”
“那就好办，可以请安老爷认一认，若都是你的衣裳，这两个包袱就都是你的。”
安若晨僵在那里，无话可说。让她老爹认，这不是绝了她的路吗？安若晨咬着唇，两相权衡，眼下逃出去比拿走包袱更重要。
她转身，把包袱放了回去，咬着牙按捺住难过，小声道：“我把包袱还给将军，这总行了吧？”
龙大却道：“军中盗物，当服劳役以赎其罪。”
安若晨慌得手足无措，小小声哀求：“将军，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求将军莫要为难我。”
龙大对她的可怜相视若无睹，又道：“服劳役者，拘困营中，不得返家。姑娘犯下大错，我可没法宽贷，如若不然，我如何管得住千万兵将？恐怕安老爷得将安姑娘的婚期推迟了。”
安若晨心头狂跳。她的婚事在这中兰城人人皆知，龙将军知晓也不是什么奇事，但他说她的婚期得推迟，也就是得等服完劳役后才能嫁人？
安若晨猛地扑向龙大，拉着他的衣角急切地一连声道：“将军，将军，我错了，我意欲偷将军的包袱，当真是罪该万死，我甘愿受罚。我会洗衣烧饭磨墨写字，缝补衣物打扫屋子统统能做。将军，将军，你罚我留下来干活吧！”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想看清楚龙大的表情，可龙大脸上没有表情。安若晨看不穿他心里所想，她颦眉，咬着唇，脸皱了起来。
然后她清楚地看到，将军大人很嚣张地，挑高了一边眉毛。
那一日，安家大小姐被龙将军扣下了。
后来扣着扣着，不小心，扣了一辈子！

番外二 护卫
李柯觉得自己是一个认真负责又正经的好护卫，所以他在龙府当差的时间不算最久，却是龙二爷身边最器重的护卫之一。
可是作为一个受器重又认真的好护卫，李柯的烦恼还是挺多的。
比如对主子爷合理的命令怎么办，不合理的命令又怎么办；比如主子爷高兴的时候怎么办，不高兴的时候又怎么办；再比如分内的差事该怎么办，不是分内的差事又该怎么办。
总之，作为一名护卫，要考虑、要办的事很多。
但最近让李柯最烦心的都不是这些，却是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是他家二爷夫人未嫁时的邻家小妹妹，情谊好得如亲姐妹一般。
这小姑娘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他的徒弟。
那姑娘叫苏晴。
他教她武艺，而她……分文未给，还占他便宜。
占他便宜非指男女之间不合宜举动，而是指真金白银那种占便宜。比方说她想要把匕首防身，没钱买，便来找他；比方说她的鞋破了，他看到随口说了一句，她又装可怜让他帮着买；又比方说他若是在饭点前后于街上遇到卖花的她，她会央他为她买个烧饼果腹。
反正，她就是个占他便宜的穷丫头。
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让他不好推拒，他也没想过让她还。他知道她一个小姑娘靠卖花挣不了多少，家里还有一个重病母亲要照顾，所以罢了罢了，他就权当做好事了。
但苏晴非说这些钱银以后会还。他问什么时候，她答给他养老的时候。
养老？这赊账期还真是太长了点。
李柯最近烦心苏晴的事，不为别的，只为这丫头很不对劲。
李柯前阵子出了趟远门，为主子龙二爷办了趟差。这趟差去的地方比较远，走的时间比较长。临行前苏晴特意来送他，还给了他一个护身符。
李柯挺高兴，心想这徒弟还挺有心的。
可苏晴却是掉了眼泪。李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那丫头又说李家嫂子要给她说亲。李柯觉得是好事，苏晴却瞪他，然后跑掉了。
李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也许是因为她小小年纪却遇着说亲的，有些慌神。
身为一个认真负责又正经的护卫，李柯专心给主子爷办差去了。
原以为回来后，他的徒弟丫头喜事定下，该开怀舒心了，可他万没想到，她不理他了。
她不再来龙府与他学武，来龙府送花和探望二夫人时也会故意避开他。这个“故意”，是别的护卫告诉他的。他不信，他心道他又没得罪她，她做什么故意不理他呢，没理由嘛。
她一定是太忙了，又也许是真定了亲，觉得再跑来与他混在一起不合适了。
李柯虽这般想，但也觉得心里颇不好受。
某日，李柯在街上肚子饿，正买烧饼，转头看到了那丫头。她挽着花篮子，站在对街看着他。他正想招呼她过来一起吃，她却瞪他一眼，转身跑了。
李柯糊涂了，这丫头得了瞪人就跑的毛病吗？
之后没多久，李柯又与苏晴偶遇过一回。这回她连瞪他都不瞪了，直接装没看见，走过去了。李柯举着要打招呼的手，僵立在那儿。
李柯终于确定苏晴是故意的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烦心烦恼。
一日他与别的护卫聊天提到此事，那护卫道：“李哥你平素也是个机灵人，怎么这般不开窍？”
李柯奇了：“怎的不开窍？”
那护卫笑笑，拍拍他的肩走了。
李柯皱眉头，心道这人话说一半真的很让人生厌。
过不多日，龙府的车夫偶遇李柯，与他道：“李爷，你的事我听说了。”
“何事？”
车夫嘿嘿笑，一脸神秘。
李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车夫道：“李爷，按说你得二爷如此宠信，该是个明白人，怎的这般糊涂？”
宠信？
李柯的脸黑了。
“信”字可以保留，可是说二爷“宠”他，那可是天下奇冤。
而他又是什么事犯了糊涂，可否明说？
车夫又嘿嘿笑，走了。
妈的！
这群浑蛋崽子！
李柯被他们说得心里发毛，可又拉不下脸来再去问，于是憋在心里，差点憋出了内伤。思前想后，他决定还是去找找这个祸端根源——苏晴。
苏晴每日清早天未亮时就要到山上去采花。采好的花扎好分好，哪几家送成束的，哪几家送带根茎可栽的，还有哪些可以在街上卖给姑娘们戴俏的，都得在日头上来之前全弄好。不然太阳一大，花儿便没了精神，卖不上价了。
这日苏晴早早又去山上，却在山口那儿见到了李柯。
“怎的这般巧，在这里遇上了。”李柯上前搭话，“我刚从城外办事回来，没想到走到这里便遇上你了。
苏晴一愣，然后回了话：“师傅装得一点都不像。”
不像？李柯呆了呆。苏晴已经迈开大步往山上去，他赶紧跟了上去。
“什么不像？”
“师傅不是从城外办事回来的。这天气湿寒露重，若是师傅走了夜路，衣上、发上都该染了湿气，可师傅干干净净，像是从被窝里刚起来着了新衣的，哪有赶夜路的样子？再者说若是办事归程，该是骑着马一口气骑到城门进城，可你现在倒是马儿拴在一旁，悠闲得很。还有，若是真偶遇，该是说真巧，可师傅还特意解释一下自己为何在此，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李柯头顶冒烟，这丫头是人精吗？
果然是二夫人的义妹啊，跟二夫人一个德行，贼精贼精的。
苏晴说完这些也不看他，只快步上了山，开始干活儿。
李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他就是想问问她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如意，又或者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或是不满。
好歹师徒一场，虽然不是那么正式，但他确是认真教导她武艺的，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成了路人。
他这边还没想好怎么说，苏晴却问了：“师傅来寻我有何事？”
李柯挠头，蹲在她身边，想了想挑了个他自认安全的问题：“你上回说有人要给你提亲，事情怎么样了？”
苏晴手上一顿，转头看了看他，问：“师傅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李柯有些糊涂，这有什么做什么的，问问自家徒儿的婚事不是挺正常的嘛，况且又是她主动告诉他这事的，那他问问结果，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你说有人帮你说亲的吗，我自然要关心关心。”
苏晴盯着李柯的脸，盯得他心里有些发毛。她盯了许久，忽然道：“师傅你回去吧，你这么早过来，定是白日里二爷还有差事让你办。你回去办差吧，别耽误了。我挺好的，谢师傅关心。我明白师傅的意思了。”
明白什么了？李柯更不解了，他有什么意思，他怎的自己都不知道？
他想张口问问，可看苏晴已然转脸过去自顾自采花干活儿，那神情忽然给了他很大压力，他有些不敢问了。
这当真是莫名其妙。
李柯傻傻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觉得这样站下去真不是办法，有些尴尬。反正苏晴今日又理他了，那他就先回去，改日再说？
他清了清嗓子：“今日确是有差事要办的，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一人在山上干活儿，要当心些。”
苏晴点了点头。
李柯等了一会儿，没见苏晴回头看他，他又觉得有些尴尬了，再咳了咳，说道：“那我回去了。”
“师傅慢走。”依然没回头。
“你自己当心些。”
“好。”她低着头就是不回头看他。
李柯挠挠头，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
他并不知道，他走了之后，苏晴扭过脸来盯着他下山的方向一直看，眼睛湿湿的。
李柯忙了好几天。这几天苏晴一次都没来找他。
李柯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一日，李柯出去办完事回来，门房小仆与他道：“李爷，今天苏姑娘来了。”
“来找我吗？”李柯没来由地心里一跳。
“不是，是来找二夫人的。”
“哦。”李柯觉得心里怪怪的，难过吧说不上，可是确是觉得有些不舒坦。
“她还没走，估计还在二夫人那儿。”门房挤眉弄眼。李柯额角一抽，又来了，近来大家怎么都有些怪。
李柯装作没瞧见门房的表情，板着脸进了大门。只是本该直接去书楼向二爷报事的，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向二爷的居院拐了过去，他在门口转了一圈，没遇见什么人，他咳了咳，又转了一圈。
正想着原来自己也有些怪，一抬头，看到苏晴站在面前。
李柯一愣，惊觉自己正站在二爷的居院门口，而苏晴该是刚从里面走出来。李柯脸一臊，他想说“真是巧”，又怕苏晴奚落他。
但这次是真的偶遇。
他认为确是这样。
他咳了一咳，想着开场白。但在苏晴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下，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苏晴忽然迈前两步，站到了他面前。她说：“师傅，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李柯松了一口气，她先开口就好了。
“你愿意娶我吗？”
轰的一下，李柯脑子里嗡嗡响。
他错了，她先开口也不是这么好的，真是吓死人。
“我……我……”他该说什么好，能说什么？
“我是你师傅。”这个回答还可以吧？
苏晴没什么表情，只问：“所以是不愿意吗？”
李柯目瞪口呆，这丫头，学什么不好，学二夫人出奇制胜做什么。当初二夫人是跟二爷求亲来着，所以这小丫头有样学样吗？
就在李柯期期艾艾不知该怎么答的时候，苏晴却是一扭头：“这次先问这个，下次再问别的。我走了。”
她真走了。
李柯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二爷的居院大门，心怦怦乱跳。
莫不是二夫人教了这丫头什么整人的招数？可她的表情这么认真，弄得他心如鹿撞。哎呀，这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柯思来想去，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后他还是先去了书楼向二爷报事，报完了，他忽然想到，若是二夫人出的招，那问二爷定是能知道怎么解。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了：“二爷，当初是夫人向二爷求亲的？”
“那是。”龙二对这事是得意的。
“她是怎么求的？”李柯问得有些小心。
龙二白他一眼：“怎么，爷的事需要向你报？”
李柯低头忙道“不敢”。龙二却得意扬扬地说了：“她说她喜欢我，就是想嫁给我。”
真是豪迈啊！
李柯心里飞快地把刚才苏晴与他说亲的对话情景过了一遍，虽然没那么壮烈，但也是非常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愿意娶她，这路数，看来确是向夫人讨教过的。
李柯咬咬牙，也向龙二讨教：“二爷，你当时是怎么应对的？”
“我说好，我娶你。”
龙二答得干脆，李柯心里直抽抽。
也够豪迈的。难怪般配呢。
他苦着脸告退出去了。愁啊愁，他总不能也对苏晴说“好，我娶你”吧。
那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啊，他们差的年数确是有些大了。他刚才是怎么答的来着，哦，对了，他说他是她师傅。
对，对，师徒岂能婚配？
但是那个丫头为何突然要这么问他？难道也跟夫人当年似的，被人欺负逼婚了？
不对不对。李柯摇头。
那丫头虽穷虽苦，却是有龙府在背后撑腰的，寻常人家不敢欺她。那她到底怎么了？而且问完也不待他好好回话就转头走了，这般不重视，又是搞的哪一出？
再有，她说下回再问别的，是要问什么？
这下回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柯忽然有些心焦了。
李柯再见到苏晴，是在五日后。
苏晴来找他了。
李柯觉得这等的日子有点长，且是太长了些。
这次他被吊得高高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他知道了苏晴说的下次再问别的是要问什么了。
她问的是：“师傅，你喜欢我吗？”
这招出得，正中心口。
李柯又傻眼了。
他张大了嘴，不知道该怎么答。
等一下，这顺序是不是有些乱了，不是应该先问这个问题，然后再问上回那个的吗？
不对不对，两个都不该问。
他们的年岁是差得大了些。
他是她师傅。
李柯觉得脸发热，但他硬撑着板着脸庞，打算好好与她讲讲道理。
“晴儿啊，你今年多大了？”
“马上就十五了。”
“那你知道我多大了？”
“二十过五了。”
“对呢，我是你师傅，还比你大了这么些年岁，所以……”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晴又问了：“那与你是否喜欢我有何关系？”
李柯噎住了。
苏晴又道：“你若是讨厌我，会想着我是你徒弟，所以不能讨厌吗？”
这个问题好像……李柯当真认真思索起来。
“你若是讨厌我，会想着你年岁比我大，所以不能讨厌吗？”
好像是不会。
“为何讨厌就可以随便讨厌，喜欢却是不行呢？讨厌和喜欢，不是同样的东西吗？”苏晴振振有词，“师傅你说，这是何道理？”
李柯彻底被噎住了。他是很想与她说说道理的，但她摆出的这个道理，他完全说不通。他又被她搅迷糊了。
哑口无言。
苏晴看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扭头走了：“下回再问你别的问题，我先走了。”
又等下回？还要问？
李柯有些慌了，他追了几步：“晴儿……”
有什么话一次说清楚不行吗，吊着人多难受。
可是他越唤，苏晴跑得越快，转眼竟没了人影。
李柯呆呆站着，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他怎么可能跑不过她，他可是会轻功的！可是现在小姑娘已经走了，他也没了办法。
李柯越想这事越有些慌，这丫头片子是认真的吗？她当真喜欢他，想嫁给他吗？
可是，他俩不行啊，不合适。
他不能把这好姑娘耽误了。他是不是应该认真严肃地与她好好谈一回，让她死了心？可是若把话说重了，会不会让她伤心？他不愿让她伤心。
李柯越想越愁，没了办法。最后心一横，既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那就先躲躲。
李柯向龙二请命，抢了一趟需要出远门的差。他没跟苏晴打招呼，悄悄走了。
这趟差办了一个月。李柯在刚出门的时候便想，把这小姑娘晾一晾，等她心气凉了，也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这段日子他不在，她那什么李家还是赵家嫂子的再给她介绍些好小伙，那她就一定能把他忘了。
不，不，不用把他忘了，就是不想着与他婚配不婚配的事就好。他还是她的师傅，他还会与从前一样对她好，只是他是她的师傅。
他想得挺好，觉得这样当是再好不过。可是过了大半个月，他的心痒得难受。
也不知那小姑娘如今怎么样了？她知道他是出来办差的吧？她不会生他的气吧？不会再与上回似的，待他回去了便不理他了吧？
他越想越乱。竟是每天都惦记着她。
那天他在客栈里，独自喝了点酒。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如果是讨厌一个人，不会在乎那人的身份，也不会在乎那人的年纪，可以随便讨厌，可是为何喜欢就不行呢？
他有些薄醉，竟然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为何喜欢就不行呢？
这趟差事李柯办得有些魂不守舍。所幸差事不难，他还是稳妥地给办好了。回程路上，李柯心里又惦记起了苏晴的问题。她说下回见面再问他别的，她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呢？这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李柯说不上心里头对这下次见面是期盼多些，还是惶然多些。反正他回龙府的时候小心翼翼，总觉得会碰上苏晴。
可是没有，苏晴根本没来龙府。
李柯闻讯有些丧气，但他又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说不定正如他希望的那样，小姑娘想通了，放弃他了。
过了数日，李柯依然没见着苏晴。虽然他听说苏晴有来龙府找二夫人相叙，但他并没有遇到她。偶遇这种事，好像忽然之间不会发生了。
日子积累久了，李柯终于忍不住了。那丫头到底想明白没有，她说想问他的别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李柯装模作样地去了趟东大街。
他遇见了苏晴。
苏晴看到他，冲他一笑，可是那笑并不若过去那般欢欣活泼。李柯觉得好久不见，他家徒儿瘦了，看着也憔悴了些。
苏晴走近李柯，没待李柯与她说客套话，直接问了：“师傅，这么些日子未见，你想念我吗？”
这问题又把李柯打蔫了。
他脸有些臊，心有些虚。
他那样的惦记，是她问的那种想念吗？
他又不知该如何作答了。可这次苏晴没有扭头就走，她盯着他，等着他回话。
李柯咳了咳，再咳了咳，最后道：“你是我徒儿，我自然会挂念你过得好不好。”他说这话时，小心看着苏晴的表情。
苏晴没流露出什么明显情绪，她没皱眉没撇嘴，没哭没闹，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可她这样竟然让李柯有了些许难过的感觉。
李柯又咳了咳，说道：“对了，上次你说那什么家的嫂子要给你说亲，怎么样了？有没有中意的小伙？”
这回苏晴没拿话堵他，她答了：“是说亲了，是离我家不远的一户人家，打铁铺的，比我大三岁。家境算不得好，但也不愁温饱，与我家倒也算门当户对。我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太好，她怕她走得早，看不到我的归宿，她想我早些嫁。”
“哦。”李柯听了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想了想问，“那你是如何考虑的？”
苏晴这回没回话，倒是又看了看李柯。然后她低了头，小声道：“待下回见了面，我再问师傅一个问题。”
李柯的脸绿了。又来这招？
“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尽管问，等下回作甚？”
苏晴摇摇头：“我想再想想，待认真想好了再问。”她顿了一顿，又道，“也许是最后一回问了，要再好好想想。”
李柯皱起了眉头，被苏晴这话说得心里有些难过。
“最后一回”是什么意思？
“我先走了。”苏晴不理李柯的表情，低着头转了身。
没走两步，她又转过头来：“师傅，如果你不是我师傅，你还会惦记我吗？”
这是下回的问题提前问了吗？李柯张了张嘴，“会惦记”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苏晴看了他片刻，转身真的走了。
李柯认真想了想，那话说不出口，竟然是因为他不敢。
他为何不敢？答案呼之欲出。
他越想越慌，赶紧转身，一路逃回了龙府。
李柯觉得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人家小姑娘糊涂不明世事，他不能跟着一起糊涂。他并非她的良配，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
可是，那个什么打铁铺的小子便好吗？打铁铺呢，赚的钱银兴许还不如他这当护卫挣的月钱多。
不对不对，他不该这般想，这不是钱银的问题。
人家年纪也合适，又没挂着师傅名头惹外人碎嘴，确是比他更合适。
可是他家徒儿该得配个更好的啊。要不他想想，帮她张罗个更好的去？
李柯想啊想啊，突然，他察觉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下回见面再问问题，实在不像苏晴办事的做派。这小姑娘他太了解了，急性子、爽快，所以这磨磨蹭蹭地吊着人，该不是她想的。
李柯琢磨半天，觉得这必是二夫人给苏晴支的招。
所以她每次问的问题才像捅刀子，都能把他磨得这般揪心。
李柯决定他也要求援。能对付二夫人的，只有二爷了。
其实这种事对主子爷说起，实在是有些不好启齿，但苏晴的幕后人是二夫人，这让李柯不得不厚着脸皮硬着头皮找了龙二。
龙二听了这事，觉得别的都没甚意思，呆头鹅对小姑娘，能有什么意思？但他对破解他家沐儿使的招数有兴趣。
“你输就输在太被动。”龙二开始指点了。
李柯点点头，很受教地认真听。他是很被动，每次都被苏晴噎得说不出话来。
“二爷，那要如何主动应对才好？”
“像我这样便好。”
李柯心中顿起不祥的预感。
龙二道：“你看，我当初就说‘好，我娶你’。立时反被动为主动，局势转为由我操控了。”
李柯脸绿了。
主子爷，您是在耍人吗？自己明明这么忠心耿耿又正直，主子爷怎么能这般对他！
龙二看他那脸苦相就不乐意了，横了一眼过去：“怎么，看不上爷的手段？”
李柯把想说的话都憋在肚子里：爷啊，您那哪是手段，您明明被夫人吃得死死的。夫人让他娶他就乐颠颠地赶紧娶了，还说什么局势为他操控？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手段？
李柯悔啊，他错了，他不该以为二爷斗得过夫人的，他讨教错了。他还是直接找夫人求教吧！
李柯去找了居沐儿。
这个决定是他几番挣扎犹豫后做下的。他想着，就算夫人与苏晴是好姐妹，不愿为他支招，那好歹他也问问，苏晴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或许跟苏晴说不出口的话，能与夫人好好相议，让夫人帮忙劝一劝她。
如此这般想，李柯去了。
虽是去了，但真见着了居沐儿，李柯反倒不知该怎么述说这事。比他在龙二面前，那可真是差了不少。
好在居沐儿对这事本就明白。
“你来找我，是为了晴儿，是吗？”
“对，对。”
“她都是怎么跟你说的？”居沐儿问。
李柯微皱了眉头，他知道苏晴常来找夫人叙话，他想夫人应该全都知道他们的事，甚至那般对付他应该都是夫人指点的，这会儿怎么问起她是怎么说的了？
李柯没马上应话，居沐儿却是明白过来，她道：“晴儿每次过来，只与我说你如何如何，她说她问你话，你总说你是她师傅，又说你年岁比她大，对她总是相拒。说来说去，都不过是这些，她伤心难过，我便安慰她。我问你这话，不过是想听听在你看来，晴儿说的那些是何表示。”
李柯挠头，脸有些臊，他把晴儿的问题说了一遍，道：“夫人，晴儿年岁小，家中只有老母亲相伴，许是身边少了父兄照顾，所以属下身为师长，对她平素有些关切，让她弄混了自己的心意。她脾气倔，属下又嘴笨，不知该怎么与她说才好。夫人与她交好，不知可否帮着属下劝她一劝？”
居沐儿点点头，李柯心里一喜，正要谢过，却听居沐儿问：“李护卫年岁不小了，为何还不考虑成家一事？”
李柯一愣，答道：“这个，属下无亲无故的，不着急。”
居沐儿却是道：“我虽是眼盲，但也常听旁人说李护卫相貌堂堂……”
她这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李柯已然迅速地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窗外。夫人夸他相貌堂堂，虽是听人说的，但也不能教二爷听到了，不然他的日子铁定会非常难过。
“李护卫可知为何之前不少丫环姑娘向李护卫示好，后来都不了了之了？”
“啊？”李柯又要挠头了，这种事夫人都知道？
“我听丫环们说，李护卫人不错，就是太木讷了些，叙话几回，总是说不到一块儿去。她们觉得自己不讨李护卫欢喜，便就罢了。”
李柯脸臊得很，不知该说什么好。夫人与自己说这种事真是让他有些无措。
居沐儿又道：“所以晴儿来问我时，我便与她说了，让她将心里话明白与你说。只是她性子急，怕自己说错了话，我便教她，一次只说一点，若是没把握，把余下的留待下回再说。”
没把握的便留待下回再说？
可这个下回是不是次数有点多，吊得他心里头太难受了。
难道，这表示她没把握的次数也很多？
李柯正思量，又听得居沐儿道：“她与我道每次想说的话都很多，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便教她，那就从她觉得最紧要的事说起。”
最紧要的事？
李柯回想着苏晴每一次与他说的话，那些都是她心里觉得最紧要的事？
愿意娶她吗？
喜欢她吗？
会想念她吗？
为何最紧要的事，一次比一次卑微？
李柯没来由地觉得好心疼，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居沐儿等了半天，等不到回应，于是问：“李护卫让我劝晴儿，为何李护卫不与晴儿明说呢？旁人百般劝，不如当事人一句明白话，这道理李护卫可知晓？”
李柯张了张嘴，却辩不得这话，他明白道理，可他对着苏晴却说不出狠话来。可光是说师徒关系、年岁差距，苏晴又好像听不进去。
“李护卫，不如你也如晴儿那般，认真想想自己心里最紧要的事。”
最紧要的事？
“你觉得与晴儿不般配，那么于你最紧要的是什么？”
李柯愣了愣，虽还是有些茫然，但也不知还能怎么说下去，想了又想，施礼退下了。
他刚走到门口，居沐儿忽叫住他：“李护卫，你觉得我与二爷般配吗？”
“自然是般配。”虽然说不般配一定会被二爷报复到死，但李柯说般配却不是因为这个，他确是打心底觉得这对夫妻是再般配不过了。
“如何般配呢？”居沐儿笑笑，“我是盲眼，二十未嫁，是个老姑娘。家中并无权势，无财无貌，与二爷如何相配？”
可般配哪是看这些外在之物的，李柯张嘴想驳，没等说话，居沐儿又说了：“李护卫若有话对晴儿讲，也不必着急，想好了再说吧。”
李柯终是一句话也没说。他垂头丧气地告退出来，觉得与夫人讨教完了似乎这事更乱了。他闷闷地回到寝居，闷头倒在床上。
他把所有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着苏晴对他说的话，想着苏晴的表情，想着她看着他的眼神，想着她的眼泪。
她年纪真小，才十五，她娘怎么就这么着急让她嫁人呢？
他是她师傅，就算不是师傅，他也年长她十岁，确是太大了些。
李柯把这理由又对自己强调了一遍。
他还是没想出应对的办法，他似乎连自己都要说服不通了。原想干脆去对苏晴说清楚讲明白，哪怕说得硬气些，也总比这般拖着她伤她好，可他又硬不下这个心肠。是硬不下心还是他不想，他又有些糊涂。最后他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正如夫人所说，别着急，想好了再说。
可没等他想好，他又遇见了苏晴。
她瘦了些，眼睛似乎也不若从前有神采。她是来找他的，但她没进龙府大门，反倒在门外徘徊。
有些怯，有些小心，有些犹豫。
李柯顿觉一阵心疼。
离他们上次见面，又是半月有余了吧。
他没躲她，他走到她面前。
她这次想说什么呢？她这次觉得最紧要的话是什么呢？
苏晴看到李柯走到跟前，想冲他笑笑，可她紧张得笑不出来，试了一次，便不再笑了。她扭着手指，咬了咬唇，说道：“师傅，李家嫂子又来了，她想要个准话那事到底能不能成。我娘答应她了。我……”
她“我”了半天，红了眼眶，忽然一笑。这次笑出来了，显得有了些精神，她冲李柯道：“我是最后一次来见师傅了。我就是想问问师傅，以后再见不到了，师傅不会忘了我吧？”
会不会忘了她？这便是她心里觉得最紧要的事吗？
能不能娶？他没应。
喜欢她吗？他没应。
会想念她吗？他还是没应。
李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如今在她心里，对他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不忘就可以了吗？
“不会忘，你是我徒弟，我这辈子只收你这么一个徒弟，怎么会忘？”
苏晴笑了。又是徒弟，不过好歹是唯一的。
她笑着，很灿烂，冲李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下次再问你别的问题”之类的话。她就这样走了，孤单单地，走出了他的视线。
李柯忽然心里一阵难过，难过得他快要喘不上气。他脑子里全是苏晴的各式表情。
她辛苦劳作，操持家里，照顾母亲，她那么孝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埋怨生活辛苦的话。
她侠义心肠，勇敢无畏，路见不平，她会挺身而出。
她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有说不完的小笑话。虽然她总是会有小把戏戏弄他，可是她对他这般好，她总能让他笑。
李柯呆呆看着苏晴离开的那个方向。日后若再不能见……真的不能见了吗？
李柯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的可爱徒儿，就这样没了？再见不到？她要嫁给别人了，嫁做人妇，再不好见旁的男子了？师傅都不行？
李柯脑子乱了，心乱了。什么都不对劲了。
这最后几回见面，他好像没跟苏晴说过什么话。他错了，他怎么能让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忆是这个呢？
他有好多话要与她说的，他不该这样。
李柯脑子一热，迈开大步就朝着苏晴家的方向疾奔。
奔到城门口，他清醒了一些。他回转身，跑到龙府，遣了两名探子去打探。他在苏晴家里和左邻右里算是熟面孔了，不好亲自去。
苏晴家里给她定了亲，他这般鲁莽跑去，话又说不清，万一坏了她的闺誉可怎么好？
所以还是稳妥些，先遣人探明白了，而他也想明白了，再将这事做打算。
李柯用井水将自己浇了个透，心下又清明了几分。井水很凉，若他这般被苏晴看到，又要碎碎念说他不爱惜身子了。他那次被二爷勒令装病，她急得团团转，他看着心里真是不好受。
他真是蠢货，怎么会答不了她的问题呢？
他若是不喜欢她，他又怎会惦记她？又怎会为她牵肠挂肚，为她满心欢喜满心愁绪？
他明明就是喜欢她的。
去他娘的什么师徒，那是二爷下令让他教的，他当初又没有正式答应。她又没行过拜师礼，又没给过拜师的钱银。
对，对，就得这样想。要学二爷，拿出二爷耍无赖的精神来。
没给过钱银的，哪能作数？要学二爷，拿出二爷锱铢必较的做派来。
差十岁其实也不能算差太多，二爷比夫人还差了六岁呢。对，不管它，要学二爷，拿出二爷厚脸皮的风度来。
李柯走来转去，急得搓手，这事肯定还有斡旋的余地，他不能输给那个什么打铁铺的小子。
探子很快回来了，说是探清楚了。确实今日那李家嫂子把苏晴的亲事与苏家大娘说定了，且打铁铺那边已然拿到了回信，准备后日就去苏家下礼。
后日？怎么会这么快？
李柯跳了起来。
探子说那打铁铺是相中苏晴好一阵子了，老早就托了李家嫂子说亲，只是苏晴年纪小，便等了等，礼是老早就备好的。穷苦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有儿子的都早早准备好礼说亲用。
李柯一听坐不住了，他飞奔去了龙二的寝院求见夫人。
龙二正陪着居沐儿在院子里用点心，见得李柯来一挑眉毛：“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我的护卫，见我夫人作甚？”
李柯苦了脸，这紧急关头，二爷还要戏弄属下。
居沐儿却是笑：“李护卫想到紧要的事是什么了？”
李柯亟亟施礼，大声道：“属下求夫人做主。”
二爷撑着下巴看李柯：“做什么主？”
李柯脸臊，一时语塞。他看向居沐儿，居沐儿却是不帮他解围，反又问：“李护卫意欲何为？”
李柯脸涨得通红，他都巴巴地过来求救了，还问他意欲何为，这两个主子，真是太爱戏耍人了。
他憋了半天，终是一咬牙：“属下想娶苏晴为妻，求二爷和夫人做主。”
龙二一脸不以为然：“想娶就娶啊，爷又没拦你。”
居沐儿倒是知道事由，笑道：“铁匠铺是打算后日下礼吧？”
“是的，是的。”李柯连连点头。果然苏晴的事，夫人都知道。
龙二继续不以为意：“下礼怕什么，他家还敢跟我龙家人抢媳妇儿？”
李柯苦脸，二爷这话说得。居沐儿却是抿嘴笑，她家二爷这护短之症怕是又要发作了。
“我龙家人，哪怕是个小仆，都容不得旁的人欺负。李柯，是哪家要抢你媳妇儿的？”龙二劲头十足。
李柯脸更苦了，他能说是他想抢别人家的媳妇儿吗？
居沐儿这时终是笑够了，她道：“李护卫，明日我们便去下礼。他们有李家嫂子保媒，我们有龙府二爷撑腰，不怕的。”
李柯望向龙二。
此刻龙二爷正为“撑腰”二字心喜，为龙家人撑腰，这事他爱干。
但是……
“这下礼的钱银要从你的月钱里扣！”
苏晴和李柯最后还是成亲了。
提亲那日，小两口离了众人，悄悄跑到了林子里单独叙话。
李柯别别扭扭地解释：“那什么，其实你都没正式拜过我，不算我徒弟。”
苏晴道：“这有什么紧要的？”
李柯又解释：“差十岁也不算差太多，二爷比夫人还长六岁呢。”
“这我也没往心里去。”
李柯咳了咳，在她的目光下红了脸。
他脸一红，苏晴脸也红，两人都低了头。苏晴用脚尖踢着泥地，小声道：“那，你总该跟我说些什么。”
“要说什么？”李柯的声音也很小。
苏晴咬唇：“哪有上门提亲了，却什么话都没与人家说的？”
“那铁匠铺的小子说了吗？”
“他跟师傅又不一样。”
这话让李柯心里一甜：“哪不一样？”
苏晴脸红得要滴血，盯着李柯的大红脸，一下子又来气。她与他说了那么些回，他一句好话没给，最后却是抢在别人前头来下礼说亲，这会儿还连个话都没有。她要是有些骨气，就不能答应嫁他。
可她不敢说赌气话，万一嫁不成他，她又得哭死。她越想越是委屈，干脆一扭头，要走了。
李柯一急，伸手握住她的。
两人都似一烫，羞意上脸，却没放开。
“我……我要娶你的，我喜欢你的，我……我是惦记着你的。”
李柯磕磕巴巴，但还是一口气说完了。
苏晴半天没动，却忽然猛地一下冲到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李柯怀里一下被塞得满满的，暖意甜意也涨满心头。
他张开臂，将这小姑娘拥在了怀里。
李、苏二人成亲之日，龙二问居沐儿：“你说，你做了什么？”
“我吗？”居沐儿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呀。抢亲的是二爷，娶媳妇儿的是李护卫，我能做什么呢？”她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她只不过是与人聊聊天而已。
与苏晴聊一聊，与李柯聊一聊，与李家嫂子聊一聊，这样罢了。
只是如若李柯开窍再慢一点，她还得继续聊。
聊天也是很辛苦的。
居沐儿微笑，靠在龙二身边，听着他与他那一群护卫喝酒：“爷是千杯不倒。”她的爷又在夸口。
居沐儿继续微笑。

番外三 山贼
那村子叫赵家村。
倒不是全村的人都姓赵，只是当初赵姓一大家子流亡来了这里，扎了根，安了家。后来陆续来了些外姓人，这才成了村。而赵姓人管了村子，掌了事，成了村长。
以后不知有意无意，每次选出来的村长都是赵姓人，赵家村的村名也就这样传了下来。
赵文富就是这村子里其中一个赵姓人。
文富这个名字是他爹给起的，希望他又有学问又有钱。
可赵文富不喜欢他的名字。打他懂事起，就没见过哪个读书人是有钱的。有钱的只知吃喝和女人，哪懂学问？
所以赵文富觉得他爹太不谙世事了。
赵文富还有个小名，叫山子。这小名是他娘给起的。山子同样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因为叫山子的太多了。他觉得站在山头上大叫一声“山子他娘”，附近几个村子最少就得有十户以上人家跑出来答应。
所以这么个俗气有余霸气不足的名字，是得不到山子欢心的。
山子有自己想叫的名字，他想叫山贼。
因为小时候全村穷得揭不开锅，只有旁边黑山里的山贼能喝上酒吃上肉。他们骑着大马呼喝而过，男女老少全得让路相避。他好奇地问大人，这些人叫什么？大人说，叫山贼。
那时山子就想，叫山贼的人真是威风。
他要求改名，被他爹狠抽了一顿。
后来再长大些，山子才知道山贼不是名字，是身份。但这也没有影响他对山贼这个名字的向往，他想当山贼。
他把这个梦想说与他爹听，他爹几个巴掌扇他脑门上：“让你做山贼，让你做山贼……”
从此山子自称山贼。
爹都同意他当山贼了，他要好好努力。他觉得他爹揍他是为他好，因为当山贼得经得起打，他爹是打小就磨炼他。
山贼从那时候起就知道了，会打架又能经得起揍，才是好山贼。
于是山贼从小就全村里找打架，后来村子里没人与他打了，孩子们见他就跑，于是他就跑到邻村去打。终于在十里八乡全打遍了之后，他爹受不了啦，把他送到了三十里外的城里，找了家武馆让他当学徒杂工去了。
这下子山贼太满意了，一来这里管饭管住，二来可以随便打架。山贼觉得他爹是真的很疼他，不但疼他，还颇有些智慧。
山贼在武馆里待到了十八。
他长大了，他回到了村子。
家里只剩下他家老爹一人，山贼还算孝顺，没打算弃老爹于不顾。但他也有着他的坚持，他决定要实现他打小的愿望——成为一名合格的山贼。
山贼是一名会武艺的山贼，不但会武艺，而且武艺还不错，不止不错，简直有点高强。他收服了一些混混和村民做小弟，然后带着弟兄们到了那黑山上，把原来的山贼都打跑了。
把人打跑的原因只有一个——一山不容二贼。
只有他，赵文富，山子，才能在这八方十里占山为贼。
从此后，赵家村的山贼队伍诞生了。
可光是占山为贼是吃不饱的，于是山贼领着兄弟们开荒山。
有弟兄问了：“大哥，做山贼不是要打家劫舍吗？怎么我们在种地？”
山贼把他一顿狠抽。
“你去劫一个让我们一辈子不愁吃穿的看看？别说劫了，你能在这附近找这么一户人家出来，我就服气你！”山贼摆事实讲道理，“身为一名合格的山贼，要能把事情往远处看。这眼跟前劫点小财能解决什么问题？能吃多久？定是得勤劳耕作，才能每年收成，这道理有什么不明白的？”
另一个弟兄也嘀咕：“可是耕作那是村里人干的事，我们是山贼，山贼的本分就是打劫。”
山贼又是给他一顿狠揍。
“谁告诉你山贼的本分是打劫的？你把他叫出来与我理论理论。”山贼继续讲道理，“什么叫村里人干的？难道你不是村里人？你当自己是城里人？城里有你的房子吗？城里有你的家人吗？你不是村里人，你从山上地里头长出来的？作为一名合格的山贼，要有自知之明，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把自己不当村里人看。”
总之拳头加道理，山贼把弟兄们都教育好了。于是赵家村第一支会开荒种地的山贼队伍诞生了。
日子过得飞快，山贼二十有四了。
这年纪的村里小伙都娶了妻，可山贼没有。
他拒绝承认是他名声不好造成了这个结果，他觉得是他对媳妇儿的要求颇高，他看不上她们。他觉得身为一名合格的山贼，对美丑的辨识能力还是要有。
山贼打小就喜欢看漂亮姑娘。
山贼小时候喜欢过村里一个叫英子的小姑娘，他觉得那真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了。后来进了城里武馆，他又喜欢上了一名叫莺儿的姑娘，那姑娘有时从武馆门前走过，他可以趴在那儿看很久。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英子算不得漂亮，莺儿才是真生得美的。
武馆里的人告诉山贼，莺儿是花魁。山贼那时候以为这是比花还漂亮的意思，他觉得这词真不错，确是形容得当。后来他终于知道花魁是什么，可他还是认为莺儿确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不论身份如何，这确是事实。
山贼觉得作为一名合格的山贼，勇于承认事实的态度一定要有。
嗯，有点扯远了。
总之山贼就是觉得村里的姑娘都不美，他不喜欢。他不喜欢，便不愿强迫自己去娶。
就这样日子一直过去。山贼曾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打打架，种种田，打打猎，拦路打打劫，回家做做饭……
可原来这些都是会改变的。
那一天，他遇到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生得极美，她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丁妍珊。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那日太阳就要西落，吃完晚饭闲着没事的山贼与弟兄们实在无聊，便想着趁天黑前到山下大路上耍耍。
山贼嘛，也得有点山贼的样子。
喊喊号子，摆摆架势，吓唬吓唬路人。
这乐子他们没少弄。刚开始时大家哭着喊着求饶命，时间久了，发现山贼他们废物得很，是 贼，于是都骂骂咧咧几句便走了。
真正打过几架的，是附近的那些土霸王。在路上遇着了，不打白不打。山贼遇上看不顺眼的人，钱银他也是要抢的。而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那种长得丑还耍横的，敢骂他的，呼喝他的，他见一次打一次，见一次抢一次，不光抢钱，还抢衣服裤子，让他们光着身子开光溜。
总之这日他们下山找乐子去了。
这么巧，还真有辆马车驶过来。兄弟们心里高兴，一窝蜂全拥了出去，各自摆好架势，凶神恶煞地叫嚷开了。
那车夫和马儿全都吓住了。车前面还坐了个男仆模样的，也吓愣了。
他们的反应让山贼相当高兴，他猛地跳了出来，站在众人前面，大声叫嚷着：“把钱留下，把姑娘留下，不想把命留下的，就快滚！”
车夫和男仆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惊慌地大叫一声，跳下马车就要跑。那车夫跑了两步转回来，把马卸了下来，男仆也反应过来，一人一骑，骑着马跑了。
这时马车上传来女子的尖叫，一个年轻小姑娘惊慌失措地跳下了车，跟着那男仆车夫的方向跑掉了。
他们那副狼狈的样子让山贼和弟兄们哈哈大笑，直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太痛快了，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好的反应了。
山贼笑得正扭腰，马车的前门忽然砰的一下被用力推开了。
怎么车上还有人？
山贼往车上看过去，僵住了。
山贼敢用他的性命担保，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了。
美艳如花。
却，冷若冰霜。
山贼一下看呆了去，愣愣盯着那姑娘，半点移不开目光。
他看着看着，终于发现那姑娘也盯着他看，只是那目光含恨，视若仇敌。山贼一下心虚起来，他猛地站直了，却哧地吸了一口气……
腰，扭到了。
可是美人当前，山贼还想维持形象，他忍着痛，把腰挺直了。
那美人冷冷盯着他，最后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吐出了两个字：“劫吗？”
“劫妈”是什么意思？
山贼没反应过来，他还盯着姑娘。可身后的弟兄们已经喊了出来：“没看我们是山贼吗？自然是要劫的！把财留下，把姑娘留下，不想把命留下的，就快滚。”
喊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猛敲脑袋：“人家就是姑娘。”
“哦哦。”那人抱着脑袋喊痛，转头问山贼，“老大，那这词要不要改改？”
老大暂时哑巴中，没回话。
因为这时候美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似乎很不解。山贼看着，心想原来姑娘长得漂亮，连皱眉都会好看的。
老大不说话，后面的弟兄们也不说话了。
车上那美人没了马，跑不掉，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局面变成一群汉子与一位姑娘大眼瞪小眼对视着僵持不下。
这时候山贼的舌头终于能动了，他说道：“你的那些仆人丫环，不忠心啊。”他完全没纠结那些仆人丫环是被他吓跑的，他就是突然想到他们就这样把美人丢下了，还把马抢走了，这让美人怎么办？他真生气。
美人听得他的话，冷冷回道：“不忠心有不忠心的好，起码能活命。”
山贼一愣，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可是……
“那你怎么办？”
美人冷笑，盯着山贼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要是这表情换在别人身上，山贼要生气动手了。可是是这美人在冷笑，他觉得这表情也是美的。
可他身后的一个弟兄看不过眼了，他猛地冲了上来，对着美人喝：“喂，休得对我大哥不敬。你给我下来。”一边喊着一边要去拉美人下车。
山贼还没来得及喝阻他，那美人却突然发难，刷的一下掏出把匕首朝着扑过去的汉子刺过去。
那汉子吓得哇的一声大叫，脚下一顿，猛转头朝山贼身后躲：“大哥，大哥，她有刀，她有刀。”
太丢脸了。
山贼真想给这弟兄几脚。
但这女子手持匕首也让山贼吓坏了，他顾不上踢人，先安抚眼前的美人要紧：“你拿匕首的姿势不对，会伤到自己的。我们是好人，不会伤你，你把匕首收起来，小心别割了自己。”
美人没有收起匕首，她拿着匕首对着他们。
山贼又道：“我叫山贼，不，我叫山子，不对，我叫赵文富，是前头那个赵家村的人。”
美人没说话。
山贼挠挠头，想了想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美人依然没说话。
山贼又道：“天马上就要黑了，你孤身一人，又没有马，走下去也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样不安全。不如你随我回赵家村先安顿，我让弟兄们去找找你的仆人丫环，安排好了再走如何？”
美人还是不说话。
山贼挠头叹气，猛地回身一脚踹他身后那个胆小汉子屁股上：“回村子去，把丁大娘、赵家婶子还是二狗媳妇儿什么的都叫来，就说这里有位姑娘落难了，让她们过来好说个话。”重点是证明证明他是个好人，他不坏！
汉子屁颠屁颠跑了。山贼又往后挥了挥手：“你们都散了吧，没有好玩的了，别都堵在这里吓着姑娘，都回去。”
众汉子面面相觑，然后慢吞吞都走了。
山贼等人走光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姑娘不用慌，他们都走了。村里的大娘媳妇儿的一会儿就来。”
美人呼了口气，把举着匕首的手放回身侧，但仍握着匕首。
山贼冲她笑笑，不说话，只坐着陪她。
四周很安静，天黑了下来。
月亮爬上高空，皎洁的光散了下来。
远处一群人拿着火把灯笼往这边走，唧唧喳喳听着像是一群妇人的声音。
这时候美人说话了：“丁妍珊。”
“什么？”山贼正偷偷沉醉美色，没听清楚。
“我的名字，叫丁妍珊。”
赵家村里鲜少来外人，更别提水灵灵美当当的富贵人家的小姐了。
于是丁妍珊的出现让全村炸了锅。
孩童们奔走相告，妇人家的携手相约一同来看。大老爷们儿不方便挤过来，也远远蹲个点好奇张望。
丁妍珊被带回了丁大娘家里。
因丁大娘是寡妇，只与女儿相伴，家里全是女眷，留宿女客比较方便。
有村民借出了自家的马把丁妍珊的马车拉了回来。丁大娘家没有多余的被褥，有一人家就送来了被子，另一人家送来了褥子。丁大娘也张罗着给丁妍珊做点吃食。
丁妍珊有些愣，她是第一次进村子，这种留宿一个客人还得几家才能凑齐居具的事让她觉得有些稀奇。对大家的好奇和热心，她也不太适应。
村长亲自过来，问了问情况。丁妍珊话很少，她一身贵气，一看便知是大户出身，且还不是一般大户。所以眼下虽是落难，但村长对她也是客客气气。
山贼的一弟兄说了丁妍珊独自到此的缘由，被村民们一通好揍。山贼的爹听闻此事，更是拎了老粗的一根棍棒过来，把趴在门口一直偷看丁妍珊的山贼狂追猛打。
村子里一堆人嚷嚷说话，又是叫又是闹。丁妍珊看着听着，忽觉这僻壤土乡，竟是比当初丁府那样的豪门大宅更有人气。
贵客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村长自觉无趣，但也说了些客气话，又承诺明天就派人去寻那跑掉的仆从丫环，然后在丁妍珊道谢后，告辞离去。
村民们终于都各自散了。丁大娘和丁家姑娘试着与丁妍珊话家常，道自己家也是姓丁，这赶巧碰到自家人。她们很热情，但丁妍珊却没心思。没多会儿，母女俩也觉没甚意思，也就嘱咐丁妍珊早休息，回自己屋去了。
这晚，丁妍珊躺在硬邦邦的炕床上，盖着粗布被子，怎么也睡不着。匕首就放在枕边，她伸手摸了摸。本以为今日得死在那被劫路上，却不料走进了一个她完全没料到的境地，今后怎么办，她居然没有想法，脑子里空空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夜很深，丁妍珊觉得很累，但睁着眼就是睡不着。她能听到周围的各种动静，外头不知是什么虫子的叫声，屋后不远似乎有条河，有水流的声响，还有蛙叫狗吠，一点都不安静。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隔着面土墙，她听到了丁大娘的打鼾声。那声音很吵很有节奏，丁妍珊听着听着，居然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丁妍珊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似乎有孩子在屋后头的河里嬉闹。
丁妍珊清醒过来，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起身，梳了头，换了衣服，出得门来，丁大娘母女招呼她洗漱吃早饭。两人似乎都不介意丁妍珊的冷淡，倒是丁妍珊自己经过一夜冷静，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吃过早饭，村长带着人来了，后头还跟着山贼与他爹。村长说已安排人去寻人，问丁妍珊还有什么亲人在附近的，他们可以去帮她找来。
丁妍珊摇头。
村长又问她是否还有什么安排打算，他们可以帮忙。
丁妍珊又摇头。
村长又讨了没趣，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富人家的小姐就是不讨喜，半点礼数不懂，连句感激的软话都没有。
山贼在一旁叫道：“姑娘别着急，且在我们这里安心住下。你的丫环仆人，定是能找回来的。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山贼话未说完，又被赵老爹一通揍：“你还敢说，就是你闯的祸。”
山贼抱头乱窜：“我怎么知道她那些下人这么不经吓，我们场子还没完全摆开，他们就跑了。一般人都会对骂几句，要不就亮亮家伙对峙一下，等我们把词念完了，自然就会散了嘛。谁晓得他们跑这么快，还贼精贼精的，把马还骑跑了。”
父子俩你追我跑，大家习以为常，见惯不怪，只有丁妍珊好奇地看着。山贼蹦跳中偷眼看了看她，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没来由地脸一热，忽觉得这般被老爹揍的狼狈样很是没面子，于是一扭头，跑了出去。
丁妍珊就这样暂时在赵家村住了下来。
其实她自己倒不在乎那几个仆人丫环，他们跟她的时间不长，走便走了，各人有各人的活路，她是无所谓。她也可以在村里买下一匹马自己走，到了下一座城，再雇车夫丫环都不是难事。
但她不想走了，她累了。反正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村里的人对她不错，她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淳朴厚道的老实人家。虽然这地方穷点破点，但她懒得再走了。
她给了丁大娘一小块碎银和一支玉簪作为住宿的报酬和答谢。其实她身上有钱银，但她留了个心眼。所谓财不外露，她孤身一人宿在完全陌生的村落，这防人之心她还是有的。要是她拿了元宝出来，惹了村民觊觎财物就不好了。
金银首饰都招眼，玉的东西却是不好猜价，所以她拿了一小块碎银，又拿了玉簪。这让丁大娘觉得她身上没钱，还把大娘心疼得，推拒半天，最后只收下发簪，让丁妍珊留了那碎银日后路上傍身。
丁妍珊笑笑，把碎银收了回来。其实那发簪远超百两银，可大娘不识货，很随便地把发簪给女儿丁满妹戴上了。
很快村子里传开了，那位落难千金身上无财，只得靠发簪来付留宿报酬。
可这位千金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言谈举止，举手投足，那可不是一般的贵气。众人胡乱猜测，议得津津有味。
山贼对丁妍珊的身份和钱银不感兴趣，他只对她这人感兴趣。
自见了丁妍珊，山贼心目中对美人的认识又更进了一步，从前那什么英子、莺儿的原来都算不得美的，这丁家千金才是真美。
山贼爱美色，总跑去看丁妍珊。哎呀呀，那真是越看越入眼，美得让人心痒痒的。
但丁妍珊明显不爱答理他，正眼都不给他。这让山贼很是堵心。
那日山贼陪着村里孩子在河里摸鱼，两条毛茸茸的粗腿露着。丁妍珊远远走来，山贼兴高采烈地挥手招呼她来玩，丁妍珊应都不应，扭头走了。
山贼看着她的背影一阵落寞。
又一日，山贼帮着村里老人砍柴，洒汗如雨热火朝天，还露着半身腱子肉，见得丁妍珊与丁大娘路过，山贼露着大笑脸热情招呼，丁妍珊却是一扭脸，拐别处走去了。
山贼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心酸。
如此数次，山贼待不住了。他觉得很有必要扭转自己在丁妍珊心中的形象。他那日确是打劫她了，确是吓跑了她的下人丫环，累得她如今孤身一人，被困在山野小村，但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意思，就是无心的，无心的便是没打算伤害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如此斤斤计较，将他视若仇敌真是太不应该。
山贼决定要去与她讲讲道理。
丁妍珊正坐在丁大娘家门前乘凉。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山贼蹭了过去，装模作样。
丁妍珊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来，又把头扭了回去，没说话。
“丁大娘家的鸡都长这么肥了？”山贼又没事找事说。
丁妍珊还是不说话。
“也不知明日里会不会有雨呢。”
这次丁妍珊干脆站了起来准备进屋。
“哎哎……”山贼急了，大声道，“姑娘，你为何如此厌恶我？”
这话问得真直白。丁妍珊一愣，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着山贼。
山贼挺了挺胸，努力端正姿势，摆出一副好人样来。
“虽然姑娘流落至此是被我所累，可我每日都有出去帮姑娘打听找人，也是我叫人接了姑娘来村里安顿。这般算起来，功过相抵，也不能算我有错。这道理姑娘可明白？”
道理？丁妍珊有些想笑。先不管这理歪不歪，他跑来与她讲道理，这事才真是奇了。
山贼看她的表情，皱了皱眉，捏了捏大掌，忍着握拳的冲动。平素他讲道理都是配拳头一起用，现在不好用拳头，他真是不习惯。
“姑娘远来是客，我是村里人，自然算是主人家。客人对主人家留几分客气，也算是道理，对不对？可姑娘总不给好脸色，这便不在理了，对不对？”
“对。”丁妍珊点头，“可我也有一个理。”
“你说。”山贼有些高兴，这村里愿意与他好好讲理的人不多。大家都爱吵吵嚷嚷动拳头，果然还是城里人斯文。
山贼咧嘴笑，等着丁妍珊的话。
丁妍珊没甚表情，只道：“对人生厌，哪里用得着道理。你说对不对？”
山贼一愣，张大了嘴，很想点头，可又不愿点头。
这话确是有几分道理的，可一句话把他前面的话全否了，把后面的话也都堵死了，那他还能怎么说？
丁妍珊进屋去了。
山贼挠头，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厉害，他居然辩不过她。
可他不甘心。
第二日，他又去找了丁妍珊。
“姑娘，你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虽然你说得不算有错，可既然我是令你生厌的那个人，姑娘自然得说出个让我服气的理由来。昨日那话我不能服气。”
丁妍珊皱眉：“你不服气与我何干？”
一句话又让山贼哑口无言。
第三日，山贼又去找丁妍珊。
“姑娘，你那话我想过了。我不服气自然就堵心，我堵心自然就会找姑娘，我来找姑娘，自然就干姑娘的事了。”
丁妍珊看着他，山贼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胸膛。
“你叫山贼是吗？”
“大名赵文富。”
丁妍珊点点头，道：“从前我家有位账房先生便叫赵文富，他在账本上动了手脚，污了钱银，后被我爹打出去了。”
山贼愣了一愣，居然这般巧。他忙道：“我小名叫山子，我爹就一直唤我山子的。”
丁妍珊又点点头：“叫山子的我知道得更多了。车夫、跑堂、担夫，都有叫山子的。在我们那里曾经有桩案，一个叫山子的小二为了劫财，杀了茶庄老板，还嫁祸一盲女，后又欲杀人灭口。这桩案还颇有名气，不过离得远，你也许未曾听说。”
山贼张大了嘴，他是未曾听说，他只听说过隔壁村十八岁的山子踩了狗屎，又听说另一村六岁的山子被自家鸡追上了屋顶。
他呆了又呆，终是道：“只是同名而已，与我无关。姑娘若为了这些个把所有叫这名字的都厌了去，那可就是没道理了，对不对？”
“我从前被山贼劫持过，他们把我打晕劫到山上，我逃了出来，但从此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我的闺誉毁了，嫁不出去，朋友也看我不起。再后来，那山贼头子又在路上劫了我，当着我的面，杀死了对我忠心耿耿的贴身丫环，又险些将我杀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看着山贼吃惊的表情，又道，“这下，你服气了吗？你带人劫我，我那时已做好死的准备，我对自己说过如若再遇劫匪，便让他们劫走我的尸体。这下，你服气了吗？”
山贼不服气，他生气！
那些个乌龟王八蛋，畜生不如的，怎么能对姑娘家做出这种事！美人居然受过这样的苦遭过这样的罪！他用力喘气，觉得肺都快气炸了。
山贼扭头跑了。
他找人打架去。
丁妍珊以为从此便能清净，岂料三天后，山贼又找来了。
那时丁妍珊正独自坐在山坡上发呆，大老远便听到山贼喊“姑娘”。
丁妍珊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扭回来，继续发呆。
可山贼却不懂看脸色，他巴巴地凑过来问：“姑娘，那些欺负你的王八羔子，后来怎样了？”
“死了。”
这么干脆的回答让山贼愣了愣，“哦”了一声，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这几日他左思右想，越想越是心疼，要是不把那些贼子狠揍一顿送官严办，他是怎么都安生不了，于是这才跑来想多问问情况。怎料这丁姑娘冷冷一句“死了”，一点叙话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山贼挠了挠头，想了想，而后道：“这些事，我绝不会对别人说的。我不会像姑娘家乡那些碎嘴的乱说，毁姑娘清誉。”
这次丁妍珊又转了头看他：“你说不说都无妨，我既敢告诉你，就不怕事情露出去。我不会在此久留，这里的人说我什么又有何关系？”
也对。山贼叹气，她的话总是比他有道理。
山贼一屁股坐在丁妍珊旁边。她如花似玉，他不敢离得太近，两人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嗯，这个，不知姑娘是什么打算？”
丁妍珊没说话。
山贼继续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姑娘的仆从都没有找到，不知姑娘原本是要去何方？要是着急的话，我可以护送姑娘。”
丁妍珊看他一眼。山贼赶紧摆着双手：“我不收钱银，我也没有坏心思。我就想着，万一找不到那几个不忠心的，姑娘没人相护。”他挠挠头，“其实那几个找回来也没用，我是觉得，真遇着事了，他们丢下姑娘不理，跟废物一般。”
“我哪里都不去。”
“啊？”山贼很惊讶，“那姑娘出门远行，是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到处走走。”
山贼完全不明白，哪里都不去，到处走走，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哪里会有达成愿望的喜悦？”山贼又想讲道理了。
达成愿望的喜悦？
丁妍珊愣了一愣。
“就像我这样，我有时候特别馋猪肉，好想能吃上满满一碗。最后终于能吃上的时候，高兴得差点掉眼泪。可是如果我不想吃什么，就是吃到了也不觉得太欢喜。这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对不对？”
丁妍珊没说话。
山贼继续唠叨：“你若是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走再远的路也到不了目的地，又怎会开心？”
丁妍珊转头看他。
山贼被她看得脸臊起来，咽了咽口水，声音小了，支吾道：“我……我就是说说，我的意思是，那什么，你可以给自己定个愿望。我就总是这样，有了愿望，达成的时候，就会很开心，这样你便会高兴一些。你现在这般不开怀，我……我……”
他话未说完，丁妍珊猛地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山贼看着差点没抽自己嘴巴，说这么多，人家不爱听了。可他除了动拳头打架，最爱的就是跟人讲道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真欠抽，真欠抽。
他想着，真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这时正好丁妍珊转身回来，看个正着。山贼更想抽自己了，可美人正看他，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抬头挺胸。
丁妍珊看他冒傻气的举止，似笑非笑，只道了一句：“我也有愿望的。可惜永远无法达成。”
“怎么会？”山贼一下来了精神，“只要有了愿望，终有一天能实现。就比如我吧，我想做山贼，最后终于做成了。我想在黑山上开垦出良田来，最后终于有收成了。我想把山上的泉水引到村子里，最后终于引过来了。我想……”
“我想所有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我没被劫过，小玉也还活着，我还是那个刁蛮小姐，我爹还在家里，我姐姐也还与我有说有笑。”
山贼呆在那里，这些话他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他却能从她那淡淡的语气中感觉到强烈的悲伤。他张了张嘴，想劝劝她，安慰她，却说不出话来。丁妍珊也压根儿没打算等他说话，她扭头走了。
山贼呆立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就算不明其意他也知道，她所说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山贼忽然觉得好心疼。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她爹爹怎么了？她姐姐怎么了？为何她要独自出门，没有目的地，没有想做的事，只是随便走走？
山贼的心很乱，他觉得有许多话想对丁妍珊说，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抬头一看天色，他“哎呀”一声叫了出来，扭头赶紧往家跑。
路过孤单单走着路的丁妍珊身边时，他大声叫着：“姑娘，我先走一步，是时候该给我爹做饭了，让他饿了肚子他会骂人的。”他一边喊一边跑，转眼便跑没了踪影。
做饭？被爹骂？
丁妍珊愣了愣，看着山贼风风火火地狂奔而去，不禁有些想笑了。
这怕是她见过的最没气势的山贼了吧。
可很快她发现，这山贼不但没气势，还有些呆。因为几天之后，她收到了山贼送她的礼物——用破瓦盆装着的带泥的草。
那破瓦盆放在她的窗台上，他没留字，所以丁妍珊发现那盆草的时候着实愣了半天。后是丁大娘告诉她：“是山子送来的，他说你会明白的。”
一盆草，她还会明白？
莫名其妙。
丁妍珊盯着那绿油油的草，心里思索着山贼到底能不能分清草和花的区别。
“满妹去县里送山货，李家大叔也要送一车柴火过去。山子见着了，便帮着他们一道送了。待他回来了，你再问问他。”丁大娘看丁妍珊对这盆破草一头雾水的样子，便与她道。
丁妍珊点点头。不过她没打算问，她打算直接把那盆草丢回给那呆山贼。
可直到入了夜，那去县城的三个人都没有回来。
丁大娘开始忧心。每次满妹去送货都是下午便能归家，这回还有李家大叔和山贼一起护着，怎么天都黑了还没见人？
丁妍珊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陪着她站在村口眺望。村里各家得了消息，也匆忙拿了火把聚在村口。大家七嘴八舌揣测，有说也许路上马车坏了，有说也许是李大叔在城里遇着了熟人多聊了几句，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大家最后都不再说什么了。
村长带了人过来，嘱咐了几个年轻壮汉，让他们赶到县城里看一看，又说让他们沿途留心，不定是山子他们半道上遭了什么意外阻了脚程。
汉子们应了，准备水囊拿上火把就要出发。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句：“他们回来了，马车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转头望去，一辆马车正飞奔回来，车前面坐了一个人，正是李家大叔。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可等马车驶近了，却看清了李家大叔的表情，那是一脸的焦急。车板上蜷坐着丁满妹，衣裳破了，一身又是泥又是土的，甚是狼狈。
丁大娘吓得差点没站住，她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女儿。
丁满妹原是一直在哭，见得娘亲，更是扑到娘怀里呜呜大哭起来。
村民们全都围了过来，李家大叔忙道：“我去送柴火，山子帮着我去卸货，满妹去送山货，我们说好了完事后去接她。可没料到满妹等着我们时，碰上了县老爷的公子。那畜生喝醉了酒，正满大街调戏大闺女。待满妹发现时，想跑已是来不及，被那畜生手下人围住了，满妹挣扎呼救时我和山子正赶到。山子气不过，便与他们打了起来。可他们人多，竟是呼啦啦冲上来十多个人。山子让我别管他，快带满妹跑。我一看当时情形不对，周围人也没个帮手，大家皆是惧了县老爷，全跑没影了。我没了法，就先带着满妹坐上车跑了。可他们竟然还有人追，我们绕了好几个圈，这才敢回到村子。”
“这还有王法吗？”
“畜生哟！”
“山子现在何处？”
“哥几个快操家伙，我们去救山子哥。”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村长一挥手，大家伙儿安静下来，村长道：“丁大娘，快把闺女带回去好好休息，今日里是闺女受委屈了，但也别慌，咱村就是一家子，绝不会再让外人来欺负的。李叔你也回去，这段时日就莫再去县城，有什么事乡里乡亲会帮衬着。”
一旁的村民用力点头。
“二狗，你们几个弟兄平素与山子最亲近。这时候得冷静，莫带家伙去县城闹，怕别人不知道是咱村惹了县老爷不成？你们先到山上去，看看山子是不是回来了，若没有，回来报个信。我与山子他爹去县城寻人，其他人都各自回去，把家伙准备好，各家闺女媳妇这段日子都别出门，男人们注意着点，若有陌生人在村子附近逛的，就都报个信。”
那叫二狗的年轻人带了几个小伙赶紧往山上跑。他们做山贼在黑山上有个据点，其实也是当初那伙真山贼的老巢。当初山子把山贼打跑了，便把那里当成第二个家，时不时窝在那里住一住。如今惹上了县老爷，为不给村里带来麻烦，他若能脱身想来也是会躲到那山里去。
村民们都觉得村长说得在理，都大声应了，各自回家准备。
丁大娘拉着丁满妹也往家去，路过山子他爹身边，连声道谢。老爹面露担忧，但也宽慰她们母女道：“闺女没事就好。我家那兔崽子皮粗肉厚，没关系的。”
丁妍珊跟着丁大娘她们回去了。于她而言，县官不过是个不入眼的小官，所以与村民们如临大敌不同，她倒是更关心受了委屈的满妹，还有至今不知踪影的山贼。
回到了屋里，满妹又哭了一会儿，终是平静下来。她如今回到了家，心里也没那么慌了。丁妍珊陪着她坐着，不太会说安慰话，只能是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村民来丁家报信，说二狗他们在山上找着山子了。他打倒了那些县老爷的狗爪子，逃了回来。只是这事惹得大，他不方便回村子。那村民就是来告知丁大娘一声，让她们别担心。
丁大娘谢过，又赶紧从家里拿了鸡蛋和鸡，要带着满妹到山子家跟老爹道谢。母女俩走了，丁妍珊舒了口气，坐在屋里发呆。
当初她出事的时候，若是身边也有像赵家村里这般真心实意的人多好。只可惜，纵使金银满屋，也换不来温情脉脉。
丁妍珊想着想着有些伤感，正看着窗台上那盆青草愣神，忽听得窗外有人轻声唤“姑娘”。
丁妍珊心里一动，走到窗边，看见山贼正猫着腰躲在她的窗外头。他一脸的伤，身上的状况在屋外阴影中看不清，倒是那咧着嘴露着白牙的笑分外清楚。
“满妹没事，跟丁大娘去你家了。”丁妍珊以为他要问这个。
“我知道，二狗他们告诉我大叔和满妹都安全回来了。我就是想着来看看你，今天早晨给你送草的时候你不在，我也不知你最后明白了没，怕你挂心，所以过来与你说一声。”
说一声，说他那盆青草？
丁妍珊有些傻眼，这二呆山贼是被人打傻了吗？
“我想了好几日终是想明白了这道理，我想讲给你听。”
丁妍珊抿紧嘴，不听行吗？
“虽然我不该回村子来，可如若没把道理讲给你听，我今晚肯定睡不安生。姑娘，你可知，这些草便是长在那黑山上的。如今绿油油的，生得多好。可到了冬天，它们就全都枯死了。但实际它们没有死，春暖花开，它们又会长出来，长得跟从前一样好。姑娘，你说你希望事情没有发生过，就好像这些草希望不会有冬天一样，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但冬天过去了，它们还能重新成长。姑娘，事情过去了，你也一样会与从前一般的。”
丁妍珊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山贼咧着嘴继续笑：“姑娘，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丁妍珊不说话，只盯着山贼。这时候外边有人声及脚步声，山贼一缩脖子：“哎呀，有人来了。我不能让人发现我回村子了，不然我爹会揍死我的。我先走了，这几日我都躲在山上，姑娘别为我担心。”
他说完，也不待丁妍珊答复，一溜烟跑掉了。
丁妍珊怔怔看着黑糊糊的屋外，脑子里不停转着山贼的话，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人如贱草，难道才是道理？他敢以一敌十多人，却怕他爹的拳头，还有还有，她怎么可能会担心他？
这一夜，山贼纵使满身的伤，躲在山上却是睡得香。
丁妍珊却是辗转反侧很久才睡着。睡着了，还做了许多梦，她梦见了爹爹，梦见了姐姐、姐夫，还有龙二、居沐儿和苏晴。梦境很乱，她甚至完全记不得梦里说了什么。
她只是突然惊醒了。
转头一看，天亮了。外头有人敲门轻喊，说村里有县里的衙差闯入，让丁大娘和满妹莫要出门。
听起来事情似乎有些糟。
丁妍珊一惊，赶紧起身着衣。出到堂屋看到大娘和满妹一脸紧张地互相握着手坐着。一个邻居大婶正在与她们说话，说是来了许多官差，气势汹汹，扬言昨日里，赵家村的一姑娘和两个男人把县老爷的公子及属下打伤了，现在要来拿人。
正说着，丁妍珊等人已然能听到官差们的呼喝声。
他们开始砸东西，并喝骂着：“官差办案，你们这些贱民，竟敢抗命不从。快些把人交出来，不然你们整个村子都得完蛋。”
一旁有孩子哭了出来，然后似有大人将孩子抱走。丁妍珊听到村长的声音道：“官老爷，这一定是误会，草民这村子里全是安安分分的老实人，哪来的胆子敢对县老爷的公子不敬？我们种庄稼干农活儿的，哪里会武啊？”
啪的一声脆响，村长顿时没了声音。一个小伙子大声喊：“你们怎么能打人？”
官差骂着：“打人？少他娘的废话。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刁民。还敢说不会武？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你们赵家村可是有队山贼出没，平素横行霸道，抢粮夺财，坏事做尽。还敢说不会武？老子告诉你，这次不但要把打人的人犯抓着，你们村里的这队山贼也得全都关牢里去。弟兄们，给我挨家挨户搜，年轻汉子都逮起来。”
“欺人太甚。”几个年轻人与官差们争斗打了起来，村长和村里几个老人在一旁忙劝着架，动静越闹越大。
一个十来岁的小子亟亟拍门闯了进来，喘着气道：“大娘，满妹姐姐，村长说事情闹大了，让我们通知各家，姑娘和幼儿都往山上躲躲。他们现在打起来了，先拦着官差们，大家趁这会儿从村后往山上跑。”
丁大娘和满妹吓得脸色发白，那陪在一旁的邻家大婶也亟亟要归家看看自家儿子和他爹的状况。丁大娘火速收了几件衣服，又嚷着让丁妍珊也快准备。
“姑娘如花似玉，若是教那县老爷的公子瞧着了，说不得起了歪心思。姑娘快准备，我们带你一起走。”
这种危急时刻，她们自身难保，却还想着她的安危，要带她一起逃。丁妍珊心头一热，说道：“能逃到哪里去呢，走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老少壮丁还在村里，难道妇孺孩童便能安生？”
“昨夜里村长说了，只能躲起来，他们找不到人，日子久了就没事了。”
“村长是没见过恶官吧？”丁妍珊淡淡地道。
丁大娘一愣，“啊”了一声。他们全村安安分分过日子，按时交税纳费，小小村子与世无争，确是没遇到过什么大的恶事。
丁妍珊道：“这村里汉子与官差打斗，他们只要立个名目，想把他们关多久就能关多久。前有县老爷公子的事，后有剿匪灭贼的由头，再加上全村汉子与他们过不去，你们跑了又有何用？他们若是想，便能教这村子完了。”
丁大娘吃惊地张大了嘴，于她单纯的心思是绝未想过能有这样的恶果。她结结巴巴道：“那……那……我们……我们也只能听村长的。不逃，还能怎样？”
这时候外头传来哭喊声和一阵吵嚷，那报信的小子机灵地钻出去看了，飞快回来：“他们绑了村长家的媳妇儿和孙子，外头打开了。李家大叔出来认罪任绑，可官差们不依不饶，还在抓人，说是要把村里的山匪全捕回去。他们人多，大娘姐姐们快逃啊。”
满妹哭了出来。昨日便是李家大叔一路护着她回村的，如今为了村人，他出来认了罪，却是让她快逃。可她怎么逃？她害怕，非常害怕。
丁妍珊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时日，多得大娘妹妹照顾，我还没有报答过。”
丁大娘也快哭了：“姑娘，这会儿说这些做什么。现在这事态，怕是会连累你了，别的都不说了，姑娘快与我们逃吧。”
“不逃。他们抓了村里人，就是要把你们全逼出来。你们现在就算能逃到山上，过不久他们也会去搜山的，不把此事了结，你们这里永无宁日。”丁妍珊很冷静，她道，“妹妹，我给你的那个簪子呢？”
“在呢，在呢，我舍不得戴，包起来了。”
“去换身好衣服，把那簪子戴上。”
“啊？”满妹傻眼，完全没明白。
这时候外头打斗的声音更是响，山贼那洪亮的大嗓门清楚地传来：“昨日里那群王八羔子是老子打的，与其他人无关，把他们都放了，老子跟你们回去。”
丁妍珊心一颤，他居然从山上跑下来了？
她顾不得其他，对丁满妹又说了一声：“把发簪戴上。”然后自己转回屋里去了。
丁妍珊进了屋，洗漱打理好自己，然后打开了她的箱子，挑了最华丽的衣裳，摆出小镜子，梳了发式，点了妆容。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名华美贵气的千金小姐。
丁妍珊走出屋门，丁大娘和丁满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丁妍珊冲她们点点头：“我出去了。”
丁家母女已然不能给反应，完全不明白她打扮成这样出去做什么。那些禽兽连满妹这样没甚姿色的都要下手欺负，看到丁妍珊仙子一般的人物，还不得掳了回去？
丁妍珊没管丁家母女想什么，她很镇定地打开了大门，朝着声音最嘈杂、闹得最凶的地方走了过去。
她所到之处，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山贼正以一敌十，与那些不肯罢休到处抓人的官差打成一团，忽然眼前的官差猛地盯着他后方，两眼发直。他一愣，转过头去，便看见了那个他心里最美的姑娘正走过来。
她更美了。
山贼直勾勾看着，看傻了去。
丁妍珊皱着眉看他一身伤，这样还敢跟官差们往死里拼？有伤便罢了，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丁妍珊白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山贼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美人给他白眼的样子也这般美。
丁妍珊站住了。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全停了手。
丁妍珊对着那群官差问：“谁是管事的？”
她声音不算大，但清清楚楚，竟是带着威严。那些个官差面面相觑，他们是绝没有想到，村子里居然有个镶金似的贵家小姐。
一官差回过神来，大声叫道：“你们这些刁民，快快束手就擒……”
“闭嘴。”丁妍珊扭头冲他一喝，又问其他人，“谁是管事的？”
那官差被个娘们儿喝了，顿觉脸上无光，几个大步迈过来就要去拿丁妍珊，嘴里骂道：“大胆刁民，敢对本爷不敬！”
山贼见此情景，冲到丁妍珊身边就要相护。怎料丁妍珊眼都不眨，扬手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冲过来的官差被丁妍珊一个耳光打歪了脸。没等他反应过来，丁妍珊冷笑斥道：“刁民？本小姐使唤过的奴才都比你见过的人多。不长眼的狗东西，在我面前吠！”
那人一下竟被打蔫了。丁妍珊这一巴掌扇得甚得气势，且动作麻利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给人耳光子。加上她那身打扮、谈吐和说话口音，那人及其他官差再傻也是知道这姑娘绝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所以纵使看得出她是个弱女子，竟也不敢再妄动了。
“谁是管事的？”丁妍珊微眯眼气势凌人地再问。
几名官差互相撞了撞胳膊，两人扭头找人去了。
赵家村的村民们全都聚了过来，围了个半圈，将丁妍珊护在圈中。
山贼心里吃惊，他是知道丁妍珊定是出身富贵，但没想竟是这么大的架势。她说过她想做回刁蛮小姐，他听了没往心里去，但看方才她扇人耳光那动静，怕真是个厉害的千金。
如今这位千金在给他们村子撑腰，山贼心里有些担忧。他们这些僻壤乡下，便是上一级大官来了，也未必能斗得过这地头蛇县老爷。她只是个富家小姐，气势镇得住一时，怕是也难渡此劫。
山贼往丁妍珊身边一站，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她周全。
不一会儿，一个衣着光鲜师爷模样的，抱着两个木箱子，领着好几个官差急匆匆跑了过来。人未到，声先喝：“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官老爷面前嚣张？”
村民中有一人喊道：“那是我家的箱子，他们劫了我家。”
转眼那师爷跑到跟前，横眼一扫那喊话的村民，正想斥他，却看到了丁妍珊。
师爷在县城里办差多年，却何曾见过这般贵气貌美的女子，一时间呆了去。
山贼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步，要挡在丁妍珊身前，丁妍珊却是手一拨就把他拨开。山贼不敢与她比力气，很 地被她拨一边去了。
然后丁妍珊的目光直视上了那个瘦小的师爷。
“你姓甚名谁？在县衙当的什么差事？”丁妍珊问了。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让那师爷皱了眉头。他见识多些，看出来丁妍珊不一般。
“我便是在县老爷身边当差的陈师爷。”
“只是个县衙师爷。”丁妍珊冷笑，语气里的不屑让陈师爷脸色一变。
“你是何人？”
丁妍珊看着他，继续笑：“我姓丁，来自京城。你不过是个小小县衙师爷，本没有资格与我说话，不过眼跟前的事我们得解决。我先问问你们。”她扫了一眼众衙役官差，朗声道，“你们谁人有家有口需要照看赡养的，站到这边来。”她一边说，一边手往左边空地一摆。
没有人动，众衙役官差面面相觑。
“很好，看来你们都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如此甚好。这样你们被判罪定刑时就不会哭爹喊娘说什么上有老下有小，全家指着你一个过活，恳求轻判了。”
陈师爷急了：“你这泼娘们儿放狗屁。判罪定刑？你招子也放亮些，我们才是官，你们区区贱民，竟敢口出狂言。”
“口出狂言的是你。”丁妍珊不急不躁，慢慢说话，“我告诉你了，我姓丁，来自京城。京城姓丁的人家不少，但像我家那般权势名望的却是没有。我这般说，你还不知道我是谁，那你这什么狗屁师爷真是白干了。”
陈师爷眼珠子转着，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丁妍珊看都不看他，继续道：“我爹虽入了狱，但部属人脉仍有许多在朝中为官，如今新任的刑部尚书也要叫我一声二小姐。我外公、舅公、舅舅、伯伯等，近的远的一堆亲戚皆在朝为官。你们自己数数，方才一口一个贱民，骂了我多少句？”
陈师爷脸色惨白，手一抖，抱着的那两个箱子摔在了地上。
其他人不知道，他却是明白的。上任刑部尚书丁盛，这个名字他记得。县城虽远虽小，但一样要收受朝中文书，一样要向上报事。他身为师爷，管的便是文书差事，自然亲眼见过刑部尚书丁盛之名在文书中出现多次。这女子气势凌人，强调自己姓丁，又说得头头是道，他虽是不太敢信丁家小姐会来这穷乡僻壤，但他一个小小师爷，确是不敢惹京城大户。
其他小衙役官差不明所以，赵家村村民们也不明所以，但那句“如今新任的刑部尚书也要叫我一声二小姐”是听懂了，“一堆亲戚皆在朝为官”也是听懂了，大家心里惊异，都朝着丁妍珊看。
陈师爷这会儿脑子正在转，他在想这事该怎么办。他想了又想，终是道：“不知贵客驾临，倒是失了礼数，姑娘莫怪。姑娘身边护卫丫环何在，不如一道到县老爷府上稍住，让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
丁妍珊笑笑：“你不必试探我，我自然知道山高路远，强龙不敌地头蛇的道理。我敢独自站在这里，便是不怕你们使什么低劣手段。我府上知道我在这村里探亲做客，不多日我的护卫会来接我回京。你有本事，便将我与这些村民都杀干净了，把村子烧尽，莫要留下任何线索。对了，还要顺便把十里八乡的各个村都杀干净了。你知道的，各村之间常来常往的，若我们整个村被灭了，其他村子自然会留得些风声。你若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我府上护卫到来，知道发生了何事，莫说你们项上人头，怕是你们家里族上、县太爷官老爷的，全都得赔上性命。”
陈师爷及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一个姑娘家，竟是把狠话说得这般溜。
“陈师爷，你也莫想着我心狠。我自小跟着爹爹，看他办事审案，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手段没听过？京城里都是些什么人，我府上都是些什么人？若我少了半根头发，你信我，那后果你绝对想不到。”
陈师爷咽了口唾沫，心知若她真是那丁府千金，那她所说之事确有可能发生。他能逞一时之威，但绝掩不住后面的祸事。
他不敢惹。
他咳了咳，说道：“瞧姑娘说的，我们拿朝廷俸禄，为百姓办事，岂能干出姑娘所说之事，姑娘真是会开玩笑。今日来，我们也是秉公办案。昨日这赵家村的两男一女在县城里当众打了县老爷的公子和随从，当然，不论打的是谁，这都是违了我大萧律例，县老爷将逞恶之人拘捕归案，也是正事。”
这时旁边一名胳膊上包着伤的衙役指着山贼和李家大叔，嚷道：“昨日里就是这二人动的手，还有那泼娘们儿，一定也是这村里的。”
陈师爷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对丁妍珊道：“姑娘，你也看到了，这事可不是我们无中生有。姑娘来自京城，自然是知礼知法的，这恶事若不能严惩，我大萧律法必被践踏，百姓如何安生？”
村里人待要嚷嚷，丁妍珊一摆手，道了句：“叫满妹过来。”
村长推推身边人，那人待要去唤，却见丁大娘带着满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丁妍珊看着满妹按她嘱咐的戴了那发簪，满意地点头。她招招手，让满妹走到身边。
陈师爷身边那衙役忙道：“就是这娘们儿。”
丁妍珊冷眼一扫他，那人往师爷身后缩了缩。丁妍珊拉过满妹的手，对她道：“妹妹莫怕，你与陈师爷说说，你姓什么？”
“姓丁。”
“大声些才好。”
“我姓丁。”
丁妍珊点点头，对陈师爷道：“你听清了吗？我妹妹姓丁。我来探亲，便是住在她家里。”
姓丁？陈师爷脸有些抽。
这丁满妹一看就是乡下姑娘，难道还跟那京城丁府也有关系？
丁妍珊不理他，继续问满妹：“妹妹你说，昨日里在县城，是不是那县老爷的什么公子对你无礼了？”
丁满妹咬咬唇，想着昨日的险境，还有些怕，但她点了点头。
“他动手了吗？推搡打你？”丁妍珊有心护她闺誉，只挑了词说话。
满妹投给她感激的一眼，又点了头。
“一面之词。”陈师爷叫道，“是非曲直，待到县衙堂上，老爷自会好好审理。”
丁妍珊冷冷一笑：“我怕你家老爷不敢审。看到我妹妹头上的发簪了吗？那是太后亲手所赠御品。皇室之物，谁敢亵渎？昨日我妹妹头戴发簪，那县老爷的公子无视皇威，竟敢对她动手推搡，我妹妹自然全力相护簪子。方才你家奴才所指证的山子和李大叔也是拼了命地相护皇室尊威。谁错谁过，还用相议吗？”
这下所有人都吓到了。丁满妹更是腿一软差点摔了，幸得旁边丁大娘和邻家大婶扶着。
满妹的心怦怦跳，她居然戴着太后赠的簪子！
陈师爷目瞪口呆，饶是他想得再多，也绝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用律法压人，这丁家小姐居然能抬出皇威来。
陈师爷僵立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村民与官差两边僵立许久，陈师爷终于发了话。
他不敢硬来，但他也不敢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回话。被打的毕竟是县老爷的公子，他要是被一个姑娘几句话就吓退了，回去不好交代。
于是陈师爷说了说“既是皇室之物，定要好好保管”之类的场面话，借这由头让官差守着村子，然后道自己要回去向县衙禀报，带着人走了。
临走，他回头看了丁妍珊一眼。
丁妍珊立在那儿，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闹了这一场，官差们也不敢乱拿村民的东西了，只按师爷的嘱咐将出村的各路口守个严实。
村里一片狼藉，各家物品散了一地。村长见此情景，让村民们赶紧各回各家，收拾清理。
丁妍珊一声不响，默默回了丁大娘家。
山贼也不吭气，跟在她后头也去了丁大娘家。
丁妍珊一点没与他客气，回到屋里就使唤他去借笔墨纸砚。山贼屁颠屁颠地赶紧跑村里赵夫子家中借去了。
待村长打理完事务，赶到丁大娘家时，丁妍珊已经写完了一封信。
村长问：“姑娘，这接下来如何办？他们守了村子各路口，摆明了后头还得再与我们计较。姑娘眼下虽是唬住了他们，但怕是那师爷招来了县老爷或是什么别的人，要与姑娘纠缠，要辨那簪子真伪，届时又安罪名下来，可如何是好？”
丁妍珊反问：“那村长是如何打算的？”
村长语塞，想了半天道：“祸端是由我村村民而起，与姑娘无关。姑娘此次仗义相救，我们整个村子自是感激在心。那县老爷不是个好对付的，姑娘还是暂避为好。”
“避哪儿去？”
“这个……”村长又想了想说，“黑山上有山子他们常去玩的木屋，也算隐蔽，姑娘可暂住那处。若是姑娘附近有朋友亲戚可以依靠的，我们也可将姑娘护送过去。官差们虽封了出村的大路，可我们还有隐蔽小路可以出去的。”
“对，对。”山贼赶紧表态，“我可以护送姑娘。”
丁妍珊白他一眼，山贼立时闭嘴，乖乖站着不说话了。村长也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这小子平日里最是闹腾，唧唧喳喳非让人听他说理，这会儿倒是稳重了。
丁妍珊道：“我若走了，你们怕是麻烦更大。村长既是对我有相护之心，我自当为这村子出一份力。那县老爷来了我是不怕，我爹确是前任刑部尚书，我家确是许多远近亲戚在朝为官，那簪子确是太后所赠。他除非横了胆要生事，不然不敢对我如何。”
“可这口说无凭……”村长就是怕县太爷来横的。
“村长放心。我看今日那师爷的德行，想来那县官也是个一样的货色。他若是这般，就算心中有疑虑也断不敢直接对我们下毒手。我们还能安好一段时日。”
“一段时日？”村长皱眉。
丁妍珊点点头：“这事里只有一点会有差错。”
“是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问。
“我的家人，并不知晓我在此处，没有人会来接我。”丁妍珊环视一圈，说道，“我说我家护卫过不几日会来是唬他们的。那师爷回去禀报后，那县官或许会再来查探，我旁的不惧，就是他们若是守的时日久了，发现并无人来接我，心下一横使了毒手，那怕是就要糟了。”
“那……那……”丁大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速去京城报信呢？”一人嚷嚷。
“路途太远，这往返回来，怕是村子早遭殃了。”另一人不待丁妍珊说话便驳了那话。
丁妍珊点头。她看信上墨迹已干，就将信折好，放进信封里。而后又进了屋里，拿了只手镯出来。她把手镯压在信封上，说道：“不用回京报信，那确是太远了。你们派个靠得住的，拿着我这信和镯子，去保凤城请刘平威刘巡抚来。这知县归属他的辖区，官大五级，处置这小小县官不成问题。”
村长呆了一呆：“可巡抚大人岂是我们想见便能见的？”
“若说是丁二小姐请他救命，他定会见的。”丁妍珊把信和镯子往前一推，“刘叔是我爹旧时部属，由我爹一手提拔，他与我家交情颇深，是看着我长大的，一直对我家不错。这手镯便是他送我的生辰礼物，他认得的。此去保凤城只需三日，如若顺利，往来六日即可，可比上京城快许多。请得刘叔来，将那县官处置了，你们村里，日后也才有好日子过。如若不然，就算眼下难关过去，我回了京城也保你们不住。”
众人点头，皆知事态确是如她所言。山贼大掌一伸，便去拿那信封：“我去，我就是拼了性命，也必会将这信送到。”
“你不能去。”没等山贼的气势使完，丁妍珊便一盆冷水泼了过去，“村里涉事的三人都被官差认了出来，所以不能没了踪影。若是让他们发现村里有人不见，反而坏事。”
山贼被斥了，很乖地赶忙把信封放了回去。
众人一商量，最后决定还是派二狗去。二狗会武，人也机灵，今日护着老人孩子往山上躲了，没让官差们混个脸熟。
如此这般，村民借出了一匹快马，二狗娘和其他村妇做了干粮备了水，然后等到天黑，二狗带上了丁妍珊的那封信和信物，骑着马，从村后的一条小道偷摸着溜了出去。
村长趁着夜，挨家挨户上门亲口嘱咐安排，家里有老有小的先偷偷安顿到别处去，其他没处依靠的这几日莫要擅自走出村子，各家相互照应，共渡难关。
第二日中午，县官李原广来了。他带着大批人马，说是听说赵家村里来了贵客，他来见见。话是说的场面话，但摆出的架势却是来拿贼的派头。
丁妍珊一早打扮妥当就等着他，她那副官家小姐的派头比他这县官还有气势。李原广昨日听得师爷一番话将信将疑，今日带人来就是想着若这女子不若师爷所言便先抓回去。可待得他见了丁妍珊，却是真不敢动她。
宁可被骗一时，也不能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啊。
但李原广也有疑虑，他问了许多京城的事，又说了几个官宦名字试探，丁妍珊说得头头是道，反讥了他一番。
山贼自始至终站在丁妍珊身后，一心想护着她，看着倒像是她的护卫属下。李原广一时也闹不清这个把儿子揍了的山村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他想了又想，终是问起了那支发簪。
丁妍珊让满妹把发簪拿来：“当日太后六十寿辰，我爹带我和姐姐去赴宴，太后恩泽，送了我们姐妹一对发簪，我的那支便是这个。”丁妍珊大方地将发簪递给李原广看，“那日太后准备了许多礼物，上面皆有皇室徽记，若是大人识货，该是能认出来。”
李原广仔细看着，那上头确是刻着徽记。他一声不吭，将簪子还了回去。
村长在一旁松了口气。丁妍珊却笑道：“大人可是看清楚了。贵公子若是再莽撞些，将这簪子损毁，我就不知大人要如何交代了。”
李原广脸色难看，后又说不得几句，终是告辞离去。
李原广走了，但官差们还是留了不少守着村口。危机还未过去，但这次交手的胜利让赵家村村民们都相当振奋。
可山贼却是开始担心了。
“如今那知县要整治的目标，是姑娘了吧？有姑娘在，这村子他不敢动，但他无论如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在他确认我是否有威胁之前，咽不下也得咽。”
“可他会不会想出什么毒计来？二狗去请巡抚大人，也不知顺不顺利，若是没赶上，姑娘的安危可怎么好？不如姑娘还是先到山上躲躲。那知县来过一回，没讨着好，若是再来怕就是出了对策的。届时他没找着姑娘，我们便说姑娘家人来了，带着姑娘去拜访旧友。那知县定是会猜疑拜访的是谁，这样也不敢对我们如何，拖得几日，说不定救兵就能到。”山贼说到这里，突然灵光一现，“对了，我干脆护着姑娘去找巡抚大人。一来姑娘安全可保，二来姑娘亲自去，巡抚大人想来更容易请，就算他没在请不到，姑娘也可脱了这里的凶险，平安回家去。”
丁妍珊盯着他，看得他脸有些臊。丁妍珊问：“你护着我走了，家人怎么办？村里人怎么办？”
“我会把我爹安顿好，让他藏到别的村子去。村里人家还有村长他们照看着。我把你送走之后，会很快回来，到时我任绑伏罪，不拖累别人。”
丁妍珊仍是盯着他，山贼脸一热心一暖，说道：“姑娘，你是个好姑娘，可你是被无辜牵连，我不想让你涉险。我们村子虽小，可大家都似一家人，我们相互照应着，会没事的。”
“一家人？”
“对。别看我们平日里总是吵闹，也为些小事干过架，可真出了什么麻烦，大伙儿都是齐心协力应对的。姑娘莫担心。如今那县老爷来过，这几日该是不会再来，姑娘趁这会儿去寻巡抚大人吧，早日有巡抚护着姑娘，我也放心些。待姑娘找着了救兵，再来救我们村子。”
“待我找着了救兵回来救你们？”
“对，所以姑娘安心离开吧。”
丁妍珊忽然笑了，笑得山贼心里有些不安，他说错什么了？
丁妍珊越笑越厉害，后头竟笑得眼泪都出了来。山贼挠头：“姑娘，你笑什么？”
“我笑这世间事真是古怪。”
“如何古怪了？”
丁妍珊侧头看了看山贼，说道：“我告诉过你，我从前被山匪劫过。”
山贼点点头：“姑娘不必再想从前的伤心事了。”
丁妍珊不理他的劝慰，继续道：“那个时候，有个盲眼姑娘和一个卖花姑娘与我一起，那盲眼姑娘让卖花小姑娘带着我逃，因为她记下了路。那时盲眼姑娘便说的是‘你们逃出去了，再带人来救我’。”
“她没一起走？”
“她说她盲眼，逃不快，会拖累我们。”
山贼点头，道了句“原来如此”。又问：“后来姑娘是逃出来了，那盲眼姑娘呢？”
“她也被救下了。说起来，那女人甚是聪明，若她在此，说不定就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们脱困。”
山贼嘿嘿笑了声，讨好地道：“姑娘的朋友，也定是如姑娘这般伶俐的。”
可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谁说她是我朋友？我最讨厌她了。”
山贼一下被噎着。
丁妍珊又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让山匪掳我的幕后之人，是我的姐姐，亲姐姐。”
山贼张大了嘴，呆住了。
“我爹知道是谁干的，却不追究。”
山贼惊讶得闭上了嘴。
“我姐姐与我姐夫联手，把我爹整进了大牢。”
山贼又张大了嘴。
“那盲女和她相公联手，把我姐姐、姐夫整进了大牢，判了死罪。”
山贼开始揉脸，这下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了。
丁妍珊看着山贼，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山贼觉得自己打心底里佩服她，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何没有家人陪护独自漂泊了。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并不似现在这般。”丁妍珊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那时家里一团乱，什么事都要打点，爹爹忽然被关进了大牢，朝上人人自危，姐姐、姐夫跟着出事，我那时候才明白过来一切。我没了办法，硬着头皮在家里掌起了各项事务，我学会了许多。若没有那段日子，我怕是也应付不了这回的麻烦。”
“那姑娘为何会来此？”
丁妍珊把话说开了，觉得谈兴正浓，于是道：“我被劫之后，坏了闺誉，婚事上便无人问津。后有位周公子向我频频示好，我对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他不介意我的名声，也不在意我爹爹与姐姐、姐夫入狱后家里的权势衰败，他说他真心实意对我。我已经二十了，老姑娘了，而我名声如此，家中状况如此，那周公子于我而言，自然是个好归宿。我心里喜欢，我想着所有不好的事都该过去了，于是我答应了他。”
山贼耳里一跳，嗡嗡作响，美人居然许了人了！虽然他没想过自己能与她如何，但听得她许了人家，他没来由心里一阵难过。
“可没想到，他家里听了消息，却是大闹了一场，甚至当着我的面，说了许多难听话。这时候周公子退缩了，他不敢违背家里的意思，我们的婚事就此黄了。不单没了婚事，从此竟也形同陌路，偶然见到，他扭过头去似未看见。”
“他……他……他……”山贼想骂这男人乌龟王八蛋，可一想这话有些糙，又怕招了丁妍珊不高兴，“他”了半天，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丁妍珊苦笑：“我消沉了好一阵，我知道所有以前发生过的事都不会消失，它们会伴我左右，在我身上打下烙印。家里已经上了正轨，我娘也缓过劲来掌了家里大局，天天与姨娘们斗，想着如何把她们撵出去。甚至她开始张罗着借我再攀门权贵，好帮衬着娘家，为了这个，她甚至说做小做妾都没关系。我心灰意冷，于是我想我干脆到处走走，走到哪里便算哪里。”
山贼听得好心疼，很想劝慰，却不知该怎么说。
“只是我没想到，走到这里，我又遇到山匪拦路。”丁妍珊说着，又看了看山贼。
山贼涨红了脸：“那是我们弟兄们逗乐子的，真不是成心劫人。”
丁妍珊点点头。
山贼忽然醒悟过来，话题被丁妍珊带偏了，他赶紧转回来，问：“那姑娘打算听我的吗？先逃出去，待寻到了救兵，姑娘再来救我们村子。”
丁妍珊摇头：“当日你与我说，冬天过去，草儿会再长出来，与从前一般生得绿油油。我却也有一道理要与你说。”
“姑娘你说。”
“过了冬天，再长出来的草，就算生得与从前一般，但它也不是从前的那些草了。那是另外一个生命，完全不同的、脱胎换骨的生命。”
山贼张大嘴，无法反驳，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不逃。你们既是亲如一家，又都顾念着我的安危，我若不在此为你们撑腰解难，我又如何能心安？从前我家里发生了许多事，却没一件能有家人齐心赴难的团结，我在你们这里，却看到了。我会陪你们撑到最后一刻，有我在，那小小县官才会有所顾忌。”
山贼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他觉得这位姑娘不但美，还是世上最勇敢、最有情义的姑娘。他的心被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山贼的心乱了。无论白天黑夜，他脑子里全塞满了丁妍珊，她淡然地说着往事的表情，她微笑的样子，她站在那里与官差们对峙的威风八面，她反驳他的道理时说的话……
想到她的容貌，她的声音，甚至她扭头不理他的举动，还有她瞪他给他白眼的样子，他的心就怦怦跳得厉害。
可是山贼也知道，若丁妍珊是那绽放在高山上的鲜花，那他不过是山脚下的泥。他只能仰望，却没资格将她环抱。
山贼心里清楚，待那巡抚大人来了，便是丁妍珊要离开的时候了，也许这辈子他便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于是他抓紧了一切时间与丁妍珊相叙。他告诉她其实他没有那么坏，他也做过许多的好事。他告诉她他为何想做山贼，他还告诉她在城里武馆的那段日子是他最开心的。
丁妍珊也与他说了许多话，她说起了苏晴，说起了居沐儿和龙二，还有她的爹爹、姐姐和云青贤。
越是相叙，山贼就越是发现两人之间存在的差距。
他们村里人只烦恼吃饱穿暖，干活赚钱。他们混京城的，却是成天得计较利害关系，尔虞我诈。山贼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头更是对丁妍珊感到心疼。
只不过山脚的泥与山顶的花儿，距离确是远了些，太远了些。
这一连数日，县衙那边都没有再来找麻烦。这让山贼稍松口气，也让他得以有时间与丁妍珊相聚。但到了第五天，知县李原广又来了。
这回他仍是带来了大批人马，甚至备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丁妍珊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丁姑娘千金贵体，实不宜在这僻壤穷乡久留。姑娘说家中护卫会来接，本官却是担心在他们到来之前姑娘在这蛮荒之地出什么意外。若是未能保护好姑娘，便是本官的失职，届时该如何向姑娘府上交代？”
山贼听得心里大惊，他看了眼丁妍珊，见她脸色同样不好看，想来与自己猜测的一般。
这知县整治不成，便想用这场面话的由头将丁妍珊与村子软禁分隔开？
“本官定是要对姑娘相护，于是特遣了县里最好的马车来接姑娘。姑娘可在县城里安住，会有丫环、小厮伺候，若有兴致，也可到各处游玩，待家中护卫到来，本官亲自送你们出城。”
“大人还真是会说场面话。你是想把我支走了，再慢慢出这口恶气？”丁妍珊把事情挑明了。
李原广笑道：“姑娘多心了。实在是乡下地方，不宜姑娘常住。我这里来了贵客，我若不好好招呼款待，又如何与府上交代？”
“若我不愿走呢？”
“姑娘说的哪里话，我诚心诚意来请，姑娘哪有推拒之理？”
丁妍珊盯着李原广的笑脸，心知这下是有麻烦了。她自己是没事，李原广如今不敢动她。但他要将她与村子隔离开，会对村子做些什么她就真是无能为力了。可如若她不走，两边必起冲突，李原广用的接人由头似是挑不出什么来，但村民与他们大干一架，怕是又留下了罪证把柄，日后清算起来，这村子麻烦更大。
丁妍珊不说话，她盯着李原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时候山贼忽然从丁妍珊身边站了出来，转身对丁妍珊一施礼道：“小姐，巡抚大人让小姐在此处等他，小姐没打招呼便四处游玩，似是不妥。”
丁妍珊一愣，眨了眨眼睛。
这边李原广微眯了眼问道：“你是何人？”
“小的赵文富，是小姐的护卫随从。”山贼一改往日鲁莽汉做派，低眉顺眼地装出一副仆役的模样。
“撒谎。”陈师爷在一旁喝道，“你分明是赵家村人，怎的变护卫了？”
“赵家村人便不能当护卫吗？”山贼问，“师爷这说的是哪一条律法律令？”
陈师爷一愣，还未及说话，山贼又道：“小姐花了银子雇我，我便是小姐的护卫了。既是小姐的护卫，自然要保护小姐的安危。大人要请小姐去做客，不知行程是如何安排？居所打算定在哪里？这些都要商议好了，小姐方能起程。另外，所有行踪地点我们都得报给京城府里知晓。还有，刘巡抚也捎信说要来人接小姐过去做客。今日小姐若是与你们走了，那巡抚那头来了人，却是不好交代了。所以按理，还得与刘巡抚那头相议好了，才能动身。”
丁妍珊听了山贼的话，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这办法，是想护她呢。他成了她的护卫，无论她是不是会被带走，他都有理由在她身边护着她。
丁妍珊忽然觉得她明白他的心思，虽然他没有说，但她懂。
她禁不住心头一热。有多久了呢？有多久没人像他这般诚心护她？
李原广是不知丁妍珊想什么，他冲着山贼冷笑：“你倒是多虑了，即便你是护卫，也管不得主子家的行事。本官请小姐到府上做客，正是为小姐的安危及住行舒适考虑。待京城那边来人，本官也会一并请到府上，难不成你以为你们这僻壤穷乡还真能留贵客？说到巡抚大人，本官倒是知晓他近来公务繁忙，也不知是何时给小姐捎的信让小姐做客？若真有此事，本官也可以代劳，将小姐送到保凤城。”
山贼一噎，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转头看向丁妍珊。
丁妍珊也正望着他，她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极美，山贼被笑得大脸一热，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大人。”丁妍珊道，“刘巡抚确是邀我去保凤城做客，不过不是这两日。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家儿子犯了事，你咽不下这口气，你想拿这村子杀杀威，又被我挡了道，你更咽不下这口气。你想带我走，无论是请我做客还是想将我囚了，我都不会依你的意思，我告诉你，虽你真不认得我，但我确是你惹不起的。那日我与你的师爷说得明白，你动村子，我必会报复回来，你动了我，我家里必会报复回来。要把我们全整治干净，不留一丝线索，让我家人找不到把柄，你没这个本事。所以，我诚心劝你一句，与其苦苦相逼，不如见好就收，趁事情还没闹到不可开交，你我权当没发生过什么，相安无事，岂不是好？”
李原广脸色铁青，心头火起。事情全教这丫头揭了，还是当着村民和他属下的面，这次事情若是这般过去了，他日后在他们面前还有何脸面、有何威严？
李原广一咬牙，无论如何，今日带了人来，总不能再空着手回去。若这丫头说的是真话，他放过他们，日后也会遭殃，倒不如就铤而走险。
这般一想，李原广对丁妍珊道：“本官一片好心，姑娘眼下不明白没关系，待得本官接姑娘回去好生照顾直到你家人来接，姑娘慢慢自会明白本官的苦心。”他言罢一挥手，几个官差一拥而上，欲拉丁妍珊上马车。
山贼挥臂推掌，顿时打倒两个。他挡在丁妍珊面前，大喝一声：“谁敢妄动！”
李原广见此情景，心中更气，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你才好大的胆子！”丁妍珊呵斥，架势比他还大，“我不愿走，你还敢强掳了人不成？”
此时丁妍珊心里有些悔，她低估了这小地方的势力，她以为她把话说成那样便能镇得住，但她忘了，这里毕竟不是京城。这官小不识人，胆大豁出去。她犯了错，她把小人的恶胆激出来了。
果然李原广是要豁出去了，他大声呼喝着，官差们拿着刀就上来了。
村民们见此情景，老幼妇孺纷纷躲闪，年轻壮汉们也操起了家伙，跟着山贼一起要与官差们拼了。
大家打成了一团，丁妍珊大喝一声：“住手，都住手！”她想帮他们，可事情好像越来越糟，她果然是无用的吗？她连一个善良的小村子都保不住吗？
没有人听她的，官差不住手，村民们自然也不能束手就擒。丁妍珊没了法，她走向李原广，求道：“大人，万事好商量，你让他们先住手。”
李原广得意扬扬：“姑娘这会儿是想明白了？”
丁妍珊点点头，挨近了他，又道：“大人快让他们住手。”
李原广笑着，正想讥她几句，忽见她一扭身，接着手腕一痛，竟是右臂被扼制在了身后，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耳旁听得丁妍珊恶狠狠地道：“让他们住手！”
李原广哪曾料到会有这等事，吓得差点没了魂，他惊声大叫：“住手，都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手，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
“我对你客客气气，你便当我好欺负？”丁妍珊压了压匕首，吓得李原广腿软，“你让你的那些官差全都退出去。”
李原广一连声叫唤，官差们听令往后退。
丁妍珊又道：“刘巡抚虽然不是这两天邀我做客，我却是这两天使了人去邀他了。本想等他来了我们好好处置这事，可你非逼着把场面弄成这样。”
“我们……我们如今也能等他来。”李原广声音都抖了。
“是要等他来，只不过得委屈大人了。”丁妍珊咬牙，“在他来之前，我得让大人在这里做做客。”
众人大吃一惊。
官差不敢动，村民也不敢动。抵御外侵是一回事，劫持朝廷命官又是另一回事。
但山贼动了。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李原广的两只胳膊都扭到了身后，紧紧扭住。其实丁妍珊没甚力气，若李原广用力挣动必能脱困，只是他胆小怕死，吓到了，没反应过来，不敢动，这便让山贼有了机会。
山贼一出手，李原广这下就真的是没办法挣脱了。
可丁妍珊不满意：“这是我做的事，与村民们没关系。”
“是与他们没关系。只与我有关。”山贼应着，很认真。
她的事，便与他有关。
他的眼神清澈、真挚，丁妍珊沉在他的目光中，呆了去。
“你们……你们这是劫持朝廷命官，是要砍头的。”李原广现在反应过来了，他一边哆嗦一边嚷着。
丁妍珊不理他，她看着山贼。
山贼也不理他，他看着丁妍珊。
李原广扭动挣扎，却是挣不动，他嚷嚷着：“你们若不快些放了我，这后头可有好果子吃。”
丁妍珊回过神来，正待说话，却见几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锦服侍卫模样的人大声叫着：“刘巡抚大人驾到，此处发生何事？”
大家皆是一呆，直到看到了大批锦服官差骑马拥着一辆马车而来，这才有了真实感。
救星终于到了！
后头的事就简单许多。
顺利完成任务的二狗受到了村民们的热烈欢迎。
巡抚刘平威一下马车便朝丁妍珊走来，李原广原以为是冲着他来，岂料这巡抚大人开口第一句竟是唤了声：“二小姐。”
李原广心一颤，便知自己要糟。
他果然是糟了。刘平威大刀阔斧，查了他的罪，搜了他的案证，村子县城一溜查，翻出好几桩他犯下的事，又顺着他把他上面的贪官揭了底，一派关系全揪了出来。
赵家村人心振奋，喜气洋洋。山贼却是欢喜不起来，因为他知道，丁妍珊该走了。
果然刘平威要派人将丁妍珊送回京城，丁妍珊自然不能推辞。
那一日村子里大包小包的准备礼物，惜别这位贵人。丁大娘拉着丁妍珊的手哭了一路。
大伙儿直把丁妍珊送到了山路那头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山贼没有送她，他跑到了黑山上头，远远看着京城的方向。那里太远了，比山脚到山顶的距离还要远得多。
山贼在山上发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一路狂奔，跑到了丁大娘家，他在屋外看向丁妍珊原来住的小屋，那窗台上，已经没有了那盆青草的踪影。
山贼的心狂跳，然后，难过塞满了心头——丁妍珊走了。
山贼觉得心底空荡荡的，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跟着她一起走了。
赵家村恢复了平静。
村民们跟往日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再普通没有了。
不多久，新的县官上任，还特意来了一趟赵家村探视。虽然丁妍珊走了，虽然刘平威没再来过，但新任县官也当这村子与别的不一般，以为这定是有后台关照之地。
赵家村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而山贼却是越来越沉默。他不再去玩拦路打劫的把戏，也不再带着弟兄们前呼后拥地满山跑，他沉稳了许多。
他常自己蹲在山脚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青草地，他常仰望着山顶，看着山顶上盛开的小野花，他常在想美人姑娘此刻不知在做什么。
他想念她，就像鱼儿想念水一般。
山贼的老爹也看出了山贼的不对劲，他把山贼痛揍了一顿：“你这傻娃崽子，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人家姑娘那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少想些没用的，赶紧成个家，让我抱抱孙子。”
山贼不想成家，但他知道自己确实年纪不小了。他想过随便找个，可大娘大婶们帮忙说的亲，他真的没甚劲头。
那些姑娘都没有丁妍珊漂亮，都没有她聪明，都没有她那般贵气干练。
最重要的是，都没有让他的心怦怦乱跳。
几门亲都没有说成功，山贼老爹又把山贼揍了，他听了山贼拒婚的理由后，更是狠揍了他一顿：“你这小王八羔子，去哪里学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啥叫没让你的心怦怦跳，老子打得你跳行不行？让你娶媳妇，又不是让你充军上战场，你心跳什么跳。老子跟你娘成亲的时候，面都没见过，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哪有你这般挑三拣四的，你当你是王孙贵族，姑娘们还能排一溜任你挑呢？”
山贼被打得卧床三日。
这三日他好好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是喜欢看漂亮姑娘，可现如今他觉得就算是比丁妍珊更美的姑娘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喜欢。
不，不，怎么会有比她更美的姑娘呢？在他心里，她就是最美最美的。
再者说，过去就算是看到漂亮姑娘，他心里乐一乐便算了，可如今这般牵肠挂肚，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山贼伤好了，跑到黑山脚下的草地里蹲了三天。他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他喜笑颜开，回家收拾了行李，借了乡亲的一匹马，在自家老爹的骂声中，策马奔出了村子，直奔京城而去。
山贼日夜赶路，沿途做些苦力换宿换食，百般节省千般辛劳，终是来到了京城。
京城比山贼想象的还要气派，却也比山贼想象的还要不招人喜欢。
他一身布衣土气，来这没两日就已见识过不少白眼。更让他生气的是，他还听到不少说丁妍珊坏话的。
说她丁家没一个好人，说她自小就骄纵刁蛮，说她家坏事做尽了才会遭报应。说她喜欢一个叫龙二爷的男人，为了他拖到十八都未嫁，结果人家不要她，娶了个盲女。又说她被劫匪劫过，早就不清白了。还有说她遭了这么多事还不知廉耻，居然妄想嫁入周家，可惜那周家老夫人是个厉害人物，那丁妍珊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云云。
山贼那时正蹲在墙角吃面，一边吃一边听到这群妇人在面馆里碎嘴。她们说着各家的不好，说着哪家闺女不讨喜，又说谁谁家要娶妾，说着说着，便扯到了丁妍珊。总之最后的结论是，这丁妍珊如今要是能嫁人，就是做个偏房也是她的造化了。
山贼心里很生气，但他还是把那碗面吃完了。他吃完了面，走到后厨房放了碗，然后帮面馆老伯劈完了柴，搬完了板车上的几袋米面，又把水缸挑满。干完了活儿，他跟老伯招呼了一声，便出去了。
他在外头等了一会儿，那几个扯人闲话的妇人才散了，山贼悄悄跟了最碎嘴的那两人，跟到了她们住家。然后他悄悄潜了进去，在她们的米缸里各撒了两把沙子，又拿了她家的油，倒进了她家的水缸里。
做完了这些，山贼心情好多了。他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溜到城外看风景。远处有山，却不是他的家乡。那山郁郁葱葱，定是也有青草遍地，定是也繁花似锦，定是也满是山泥。
山贼看着山色，摸了摸自己的衣裳，一低头，看到脚上的粗布鞋。
他是个乡下人，他是山脚的泥，他这副模样上门去找丁妍珊，说不定又会损了她的闺誉。山贼盘着腿叼了根草，认真想着怎么办。
他要见到她，他有个道理想讲给她听。
第二日，山贼跟面馆老伯打听，问这京城里有一个很有名气的盲女，听说她聪颖过人，有个妹妹是卖花姑娘。
老板马上知道他问的何人：“那是龙府二夫人，那妹妹也不卖花了，嫁给了龙府的一个护卫，连同老母亲一起搬进龙府里过好日子了。”
“哦，哦。”山贼应着。其实他对什么夫人和妹妹都没兴趣，他只想问那龙府在哪儿。
面馆老伯对这年轻人倒是喜欢。干活卖力，又不要工钱，就是管他三餐面，借个柴房让他睡，算是白捡了个壮劳力。如今听得他问这些，倒也告诉他了。
于是山贼去了龙府，求见龙二夫人。
山贼见到龙二夫人的过程并不顺利。先是门房问他是谁，见夫人做什么。他说了对面馆老伯说的说辞，他是龙二夫人一个友人的旧友，想找夫人帮个忙。
那门房问是哪位友人，山贼留了心眼，说是事关重大，见到了夫人才能说。那门房想了一会儿，终是进去报了。
山贼等了又等，门房回来了，领来了一位老人，他称他“铁总管”。
铁总管问了山贼同样的问题，他是谁，见夫人做什么。山贼把话又说了一遍。铁总管又问那友人是谁，山贼不说，只道那人说了，这事只能找夫人。
铁总管皱了眉，让他等着，转身回了府里。
山贼长这么大，还没有敲过这般大户的门，竟也不知原来求见个人，都得经过好几道关卡。
龙府前的大路宽敞，行人如织。山贼想起他悄悄去看的丁府的大门，那条街也如这边一般，热闹、气派，只是他知道那门的背后，却是冷漠和算计。
山贼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他一定能见到她的，他要把他的道理讲给她听。
山贼等了好一会儿，铁总管终于又出现了。他领着他到了一间堂屋，里面没有别人，他只交代让他等着。
山贼点了头，深呼吸几口。他没敢坐，只站着等。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他觉得他离丁妍珊近了一大步。
屋外传来脚步声，山贼猛地站直了。他望向门口，却惊讶地发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朗眉星目，薄唇轻抿，相貌堂堂，贵气严肃。山贼一愣，这时一旁的小仆道：“这是我家二爷。”
山贼又一愣。龙二爷？是他，那个丁妍珊曾经想嫁的男人。
“你找我夫人何事，你说是她朋友相托，是哪位朋友？”
龙二一句废话都没有，问的问题虽是与门房及总管一样，但给人的压力却是完全不同。山贼被问得一噎，磕磕巴巴地道：“我……我见了夫人才能说。”
“不说？”龙二上下对着山贼一打量，飞快地道，“送客。”
山贼傻眼了，没想到让他进来了，却是这么干脆地就要打发他走。他见那龙二爷转头要走，急忙喊道：“二爷，二爷，我确是有要事见夫人的。”
“何事？”
“我……我想见个人。”
“见谁？”
“丁二小姐。”山贼被压得问一句答一句，说到丁妍珊的名字，不禁脸一热，低了头小声道，“丁妍珊丁姑娘。”
“要见丁妍珊？”龙二奇了，“你要见她，来找我夫人做什么？去敲她家大门去。”
“我……”山贼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最后憋出一句，“我确是需要夫人帮个忙。”
龙二皱了眉头，完全不明白这乡下小子是什么意思。于是问：“你说让你来这里的那个朋友，是谁？”
山贼咬了咬牙，支吾说了：“是丁……丁二小姐。”
这回换龙二愣了：“丁妍珊让你找沐儿帮忙，好让你见她？”
“不……不……”山贼连连摆手，脸臊得通红。
龙二却是有了兴趣，这乡下小子一副含情带羞的样，对象居然是丁妍珊？
“这事挺有意思。”龙二转身，吩咐门口的小仆，“去请二夫人来。”
山贼张大了嘴，这……这就能见了？
山贼原以为龙二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却没想到竟是柔柔弱弱、儒雅和气的人。她半分架子没有，说话又是柔声细气，这让山贼顿失防备，话不觉多了些。
待他回过神来，却是已将怎么与丁妍珊相识、丁妍珊怎么救了他们村子说了个七七八八。而后他看见龙二夫人的微笑，又看到龙二爷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顿然警醒——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丁妍珊会不会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这些事？
其实，他就是想过来求龙二夫人帮他约一约丁妍珊，让他们能见上一面就好。怎知与龙二夫人多聊了几句，就把事情都说了。
山贼正懊恼，居沐儿却是问了：“赵家村离京城很远吧？”
“是挺远的，我走了一个月。”
居沐儿微笑：“赵兄弟不远万里来此，要见丁姑娘，所为何事？”
“我……我代表村里乡亲来谢谢她。”
“哼。”龙二在一旁轻哼，显然不信，“怎么你们村里是这么个讲究，人在的时候没好好谢，非得隔了这许久才派个人来道谢？”
山贼语塞，涨红了脸不知该怎么答。
“你又怎知我家夫人能帮你去找丁妍珊？”
“这个……丁姑娘当日在村子里，与我说过夫人的事。她说夫人救过她，又说了她家人与夫人之间交怨，还有……”他瞄了一眼龙二，决定不说龙二的事，“总之，我知道夫人与丁姑娘颇有交情，我在京城也没别的人可找，于是就斗胆来了。”
龙二搓搓下巴：“你们聊得还挺多的呀。”
山贼脸通红，真想拔脚就走。可他太想见到丁妍珊，于是脚不听使唤，生了根似的动不了。
好在居沐儿没与龙二一般调侃他，她只道：“我可以去问问丁姑娘的意思，可她愿不愿见你，可不是我能作保的。”
山贼喜出望外，一个劲儿地谢：“多谢夫人。若是丁姑娘不愿见，也没关系，我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便成。”
居沐儿点点头，又问：“赵兄弟如今居在何处？”
山贼把面馆的地址报了。居沐儿与他约好，待她问了丁妍珊的意思便遣人与他报信。
居沐儿当日便去丁府找了丁妍珊。丁妍珊听得山贼来找她，有些吃惊，吃惊完了，却不说话。
她站起来摸了摸桌上那盆青草，好半天才问：“他自己来的？”
“应该是。”
丁妍珊微笑，又问：“他看上去如何？好不好？”
“那我可不知道。”居沐儿也笑，“我看不见，你忘了。”
丁妍珊坐回桌前，问居沐儿：“这事你怎么看？”
居沐儿忍不住又笑了。看来那叫赵文富的，也不是白头瞎脑地白跑一趟。
居沐儿道：“我想，他大概无法适应京城吧。”
“我也不适应。”
丁妍珊这回答让居沐儿又笑。她问：“他是做什么营生的？”
“自己种地，有时还做些杂活儿，日子不算好。”
“那你如何适应？”
丁妍珊脸一红，嚷道：“我可没说要跟他过，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居沐儿抿嘴笑，点点头。
丁妍珊推她一把，娇嗔道：“你越来越讨厌了。”
居沐儿又点头，喝了口茶。
好半天丁妍珊忽然道：“沐儿，你帮我回他，就说我不见。”
“不见？”
“对。”丁妍珊红着脸，却是清清楚楚地道，“我想知道，若我不见他，他会怎样。”
“好。”居沐儿应了，临走时却问，“若他没有来，你打算怎么办？”她知道丁夫人最近对丁妍珊的婚事逼得很紧。
丁妍珊愣了愣：“我不知道。”
若他没有出现，她便是真的不知道会如何。
逃是不会再逃了，她懒得。
可能会抵死不从，抑或心灰意冷随便摆布，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可是他来了！
他居然会来！
虽然丁妍珊还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他来了！
足矣。
居沐儿向山贼转达了丁妍珊不愿见他的意思。
山贼愣了半天，有些惊讶，又有些难过：“她不愿见我？”
“是的。”
山贼呆了半天，问：“那，她过得好吗？”
“不算好。”居沐儿实话实说，“衣食无忧，却郁郁寡欢。她娘给她寻了门亲。”
“哦，原来是这样。”山贼低了头，“难怪她不愿见我了。”
居沐儿不说话。
山贼过了好半天道：“那也没关系，既是家里安排了亲，她不见我也是对的。我听说大户人家规矩多，我没有直接上门找她，也是怕损了她的闺誉。”
居沐儿点点头，暗想这毛头小伙儿倒也心细。
山贼又道：“我明日便回去了。我想再托夫人一件事。”
“何事？”
“我想托夫人帮我带句话。”
“请说。”
“山脚下的泥，与山顶上的，都是一样的。”
居沐儿愣住：“就这句？”
“对。”山贼笑了笑，“请夫人转告她，我们村子很好，丁大娘她们也很好，我也很好，让她莫要惦记。”
居沐儿点点头，心里有些着急，怎么听起来这赵文富像是打算一走了之，再无牵挂了？
可山贼接下去又说：“我回去后，会好好营生。我别的本事没有，只有力气和会些武艺，我打算去城里找些活儿，日后有机会，也收些徒弟弄家武馆接些活计。待我安顿好了，有时间我再来探望丁姑娘。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夫人。”
居沐儿一愣：“你还要来？”
山贼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总归得来看看才好放心。到时丁姑娘嫁了人，也不知夫家对她好不好，她的日子是不是如意。我不会打扰她的，就想知道她好不好。”山贼说着说着，有些脸红了。他顿了顿，道，“这些个夫人就不必与丁姑娘说了，她不愿见我，莫要扰了她。就请夫人与她说，不管黑山还是京城外的青山，草儿都是绿油油的。山脚的泥与山顶上的泥，都是一样的。我来这里，就是想与她说这个。”
这天晚上，山贼正帮着面馆老伯劈最后一次柴，忽听得老伯唤说有人找。
山贼出去一看，是个小厮模样的。他自称来自龙府，是二夫人遣他来传个话。
“夫人说了，你明日要走，请在巳时动身，走南城门，下竹林道，那路旁有个竹亭，有人在竹亭等你。”
山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应了。反正他的归家路确是要走这一条道的。
第二日，山贼骑着他的小瘦马上路了。他按着居沐儿交代的时辰出发，出了城门没多会儿便看到了那个竹亭。
亭里立着一个人，是名女子。桃红色的衣裙，远远看着，在一片翠绿色中很是亮眼。
山贼心里忽地怦怦乱跳起来。他一夹马肚子，快跑了几步，离得近了，终是将那女子看清，竟真是丁妍珊。
山贼又惊又喜，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结巴了半天，终是把话说完整了，“你怎会在此？”
“我为何不能在此？”
山贼张了张嘴，竟是不知该怎么答，最后憋了一句：“我心里真欢喜。”
丁妍珊脸一热，却被他的傻模样逗笑了。
她一笑，他也跟着笑。
两人笑着，却是没说话。最后是丁妍珊让山贼把马拴在亭子边，拉着他坐在亭里说说话。
山贼听话照办，却有些不放心：“这里在路边上，人来人往的，看见我们了可怎么办？”
“我不怕，你呢？”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我走了，她们说什么难听的都与我不相关，可你还在这城里生活，你被人闲话，我心里很不舒服。”
丁妍珊又笑了：“说我闲话的太多了，不差你这一条的。”
山贼想想也是，遂点点头。她没有受那些碎语影响，能过得开心些，如此也好。
“沐儿说你还要来。来做什么？”
山贼脸的腾的一下红了，这……这龙二夫人居然把他的话说了。可是既说了他还要来，必是也说了别的，但既然说了，她怎么还问？
她……她……
山贼顶着个大红脸，硬着头皮小声道：“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看你过得好不好。”
“哦。”丁妍珊点头，一边笑一边盯着他看。
山贼被她看得颇不自在，赶紧找话：“你不是说不见我吗，怎会在这里？”
“我到底是要看看为何我等了大半年你才来。”丁妍珊不答反问。
山贼张大了嘴，脸更红了：“我……我……”
“为何没给我写过信？”
山贼嘴张得更大了，愣了半天，小声道：“我不太识字的。”
丁妍珊仍是笑，笑着看他。
山贼咬咬牙，道：“可我别的挺好的，字也是可以学的。”
丁妍珊的笑容大了，山贼的脸更红。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与她在聊些什么。
这时丁妍珊又问：“你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已经嫁了呢？”
“没想过。”山贼老实巴交地答，答完了，又抢着道，“就算嫁了，我也能来看看你好不好啊。”
“若我过得不好呢？”
“那……”山贼顶着张又红又黑的大脸，梗着脖子道，“那我就带你走，绝不让别人欺负你。”
“那你定走不出京城便被人打死了。”
“我自然不会这般鲁莽，定是会想好办法再行事。”
“那你想好了来寻我之后该怎么办吗？”丁妍珊眨巴着眼睛看他。
山贼有些心虚，怕被她笑话，但还是说了：“我不可能在京城里让你过上好日子，这里的人还碎嘴，你过得不开心，我也不会欢喜。村子里确是太穷了些，什么都没有，你也不能久住在那里。所以我想就在我学武的城里找份活干，那武馆我很熟的，我去当当教头，存些钱银，日后也开门收徒，开家小武馆。到时……到时你若还过得不好，我便来接你去。”
山贼说到最后，声音小了，脸又涨得通红。他这话说得，好像人家姑娘愿意跟他走似的。
可话都说出来了，他又不愿退缩，于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是个粗人，可是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会努力挣钱，绝不让你吃苦。在村子里，我便喜欢你了，可是我不敢有什么念头，可你走了，我总是心里惦记。后来我想通了个道理，我虽然像是那山脚的泥，姑娘你像是那山顶上盛开的花，可是山脚的泥与山顶的泥是一样的。只要有心细栽，它一样能让花儿开得好。我想了这个，便来了。我就想亲口与你说，无论如何，只要你愿意，我一定护着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山贼一口气说完，把头压得低低的，不好意思看她。可等了半天，那丁妍珊却是半句话也没有给他。山贼心里有些慌，抬头一看，丁妍珊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睛润润的，亮得出奇，这般模样，在他眼里，真是再美也没有了。
“你问我为何会在这里？”
丁妍珊忽然开口说话，山贼傻傻点头。她当初说不愿见他，他难过得一晚上没睡着。
“因为你说你还要来。”丁妍珊笑笑，脸也红了，“赶不走的，我才要见。”
他们之间的差距如此大，虽然他不远万里而来已是心诚，但若是轻易退缩，只怕将来也难与她维系。
山贼一听，喜出望外，赶紧顺竿子往上爬：“我不但赶不走，我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我还想好了日后的营生要怎么办，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考虑好了才来的。我不会让你受苦，我一定对你好。”
他噼里啪啦一通说，说着说着，看丁妍珊一边笑一边脸红，他的脸也红了，终是说不下去，只好挠挠头陪她一起傻笑。
“你要开武馆？”
“对，对。”
“你会记账吗？”
“我学。”
“你不识字，怎么写账本？”
“我学。”
“开武馆要多少银子？”
山贼说了一个数，又道：“那是几年前我还在城里的时候听他们算的，也不知现在是什么行情，我回去了便要去打听的。”
“那这么些，你得存多久？”
山贼张大嘴，赶紧道：“我不止做一份活儿的，城里的机会多，我多拼命，一定尽快存上。我这次来京，也没花多少钱银，我很省的。”
他还待再说，丁妍珊却是不想听了：“等你存好了银钱，我怕都老了。”
“那……那……”山贼慌了，这是不要他的意思吗？
“我……”他还待说什么，却被丁妍珊抢了话，她道：“我送你一样东西。”
山贼赶紧应好。现在她说什么都是好的，只要她别不要他。
丁妍珊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了山贼。山贼接过打开一看，却是大吃一惊。里头竟是银两和首饰。
“这是我的私房钱。我存着，原本是想如若要远走高飞，就用这钱度日的。如今便给了你，你去开武馆吧。”
“这……这……我不能要。”山贼觉得那钱袋直烫手。
“你不要，便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来接我。我告诉你，京城里的人都不是好惹的，我娘要逼我嫁的，定是位高权重的大户。届时我若是过得不好，受欺负，凭你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我接走。你不怕死，我却是不想没了倚靠。”
山贼盯着那钱袋，眼眶一热，他咬紧牙关，心里直恨自己没用。
“这钱银是我借你的，你早日安顿好，早日来接我，钱银以后要还给我的。”
山贼僵立在那儿，想了半天，心里明白她说的是实情。他忽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哑着声音道：“是我没用。”
“你说这些，我不爱听。还是那些什么山脚山顶的泥有道理。”
山贼用力点头：“你等着我，我一定尽快来接你。”
“你要给我写信。”
“好。”山贼又用力点点头，眼泪涌出眼眶，他臊得用袖子用力擦去，再点头道，“我回去就好好学字，你等我。”
丁妍珊笑，轻声道：“我等你，你要快来。”
山贼猛地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三年过去。
丁妍珊二十有三，是京城里有名的老姑娘和泼辣货。
为了不嫁人这桩事，她闹了好几场，且都是真刀真枪真拼命的闹法。最后她娘亲没了办法，也不再有人家愿意娶她，就是做妾室也不敢再要她了。
京城里风言风语，丁妍珊却不急不恼。
她每个月都能从居沐儿那里收到好几封信。信是来自遥远的地方，信上的字很丑，但情意真切。写信的那个汉子事无巨细地向她禀告着自己的生活起居、营生状况。信里没有忧伤和挫折，全是令人开心的事。但丁妍珊知道，他吃了很多苦。
丁妍珊也给他写信，她的信很简单，因为她的生活很简单。
她在等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终于有一天，他的信上写着，这是最后一封信，因为他要来了，他来接她。
他信守诺言，他来了。
他没有鲁莽行事，他找了龙二夫人帮忙，当然龙二夫人就使唤了一下龙二爷帮忙。于是嫁不出去的丁家二小姐要嫁人了。
嫁的是龙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远得绕了好几圈都说不清辈分关系的亲戚。这亲戚不但住得远，而且还穷，据说聘礼寒酸得只有三个箱子。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丁二小姐答应了。
这头有龙二爷压着，那头有丁二小姐闹着，丁家没了办法，也或许丁夫人早对这个女儿没了心思，于是这桩婚事成了。
那日，一辆装点一新的红绸布马车，接走了京城里的话题人物丁妍珊。从此，这个人留在京城的消息便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刁蛮任性，最后无奈下嫁了个乡下人。可是无论坊间怎么传，丁妍珊却知道，她从此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