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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不可
作者：明月珰
内容简介
 男配一号：（惊恐地望着女主）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男配二号：（瑟瑟发抖地看着女主）求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男配三号：（噗通跪倒在女主跟前）要不我自己给自己发盒饭？ ...... 男配N号：......我不要上岗！！！ 女配一号，愣愣地看着女主微笑着送了她一个盒饭。 女配二号，傻傻地看着女主微笑地送了她一个盒饭加一支红杏。 女配三号：我能不能只要盒饭不要红杏？ ...... 女配N号：不是说都是女配虐女主的么？ 冯蓁：我这是被妲己了？ 女主有点儿渣。大家习惯的美德，她身上几乎没有。 本文架空，历史乱炖。洁党勿入，处党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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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桃花缘
二月，春风带寒，却送着瓣瓣嫣粉的桃瓣，飘入冒着白烟的小溪里，潺湲而行，缓而遇山，从空透灵秀的假山上跌宕而下，溅起珠玉，轻轻敲在年轻的雪肤上，映着林叶晒过的斑斑光点，仿佛不在人间。
一条游鱼在溪中欢快地游动，轻灵而敏捷，近了再一瞧，却好似一尾鲛人，直到她缓缓分开双腿划拉起水花，才看分明乃是位小美人。
小美人从水底探出头唤气，“阿姐，要不要凫水，我教你啊。”
小美人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只是浮出水面时才发现她的皮肤有些泛黄，鼻尖几粒小雀斑，可爱里又叫人为她有些遗憾。
冯华摇摇头，“我可学不会。”她也不是不羡慕幺幺会凫水，看她在水里仿佛鱼游大海般欢快畅意，冯华也曾动心。可惜学了好几次，喝了一肚子水也没胆子松开幺幺的手。
“不怕嘛，多学几次就会了。”冯蓁浮到冯华侧面。
“我可没你那本事，自己摸索都能学会。”冯华道。
见冯华主意已定，冯蓁也不再强求，她仰头看着冯华挺秀的鼻翼和秀美的轮廓，还有那如羊脂玉一般沁白的肌肤，忍不住叹道：“阿姐，你好白啊。”
冯华是天生的白透，十足十的美人。
温泉里的冯华朝冯蓁笑道：“我们家幺幺也很美啊。”
被唤作幺幺的冯蓁噘噘嘴，“才不是呢，我要是能像阿姐这样白，就是死了也甘愿呢。”
白，简直成了冯蓁的心病。
上辈子就生了个黄皮，幸亏还有粉底，谁知这辈子更惨，黄里还带焦，若是放在千年后，倒能安慰自己是漂亮的小麦色，可时人却是以白为美，叫冯蓁如何不心塞。“阿母生我的时候，为什么要嘴馋啊？”冯蓁气呼呼地打了打水面。
冯华素知自家小妹爱美如命，小小年纪成日就捣鼓各种口脂香粉，各色汤羹养颜，却奈何她家阿母当初嘴馋。
嘴馋，这是冯家人才知道的小笑话。冯二夫人怀冯蓁时，正是二月桃花灼灼的日子，她孕中嘴馋，想极了吃桃，可二月里却哪里找桃儿给她吃。也不知她家阿爹从哪里弄来了一枚小小墨桃，这才解了她阿母的馋，其结果就是冯蓁生下来跟个小煤球似的，全不似一家子的雪白。
冯华拉住冯蓁的手笑道：“我却喜欢幺幺的肤色呢，跟蜜糖似的，而且咱家幺幺的眼睛又水又亮，灿若星辰，谁见了不赞你。这西京再找不出比咱家幺幺更标致的女君了。”
冯蓁知道冯华这是在安慰自己，她又噘噘嘴道：“胡说，阿姐才是人人口中的西京第一美人呢。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冯华噗嗤笑道：“咱们如此互吹互擂，若叫人听了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冯蓁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阿姐，我最近又制了一盒香发膏，等下咱们一起试试。”说着她就抽掉了自己头上的发簪，整个人往下一沉埋入了水中，欢快如小鱼一般游走了。
冯华看着天真活泼的幺妹，忍不住又展颜一笑。
冯蓁从水中再次冒出头，一朵桃花恰好流到她的肩头，顺着肩头落在了胸口。她淘气地低头吹了口气，那桃花却稳稳当当地停在她胸口，她便鼓起了腮帮子使劲儿地开始吹。
冯华在旁边看了只觉好笑，心里但愿自家幺妹能永远这般无忧才好。
“幺幺，该起了，可不能在水里泡太久。”冯华先起身走向岸边。
少女柔软的腰肢仿佛垂柳，在春风里冶漾，冯蓁看着她阿姐的背影，脸上的天真瞬间消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她的阿姐长大了，即将嫁人，她是说什么都舍不得的。
冯蓁眼波流转，暗暗地筹谋，不知该用什么法子蹭到将来的姐夫家去住，当然前提是还得知道冯华那位订婚的夫婿是不是个坑。
心思被心事所占，冯蓁转眼就忘记了胸口的桃花，直到晚上更衣入睡，侍女宜人才低呼道：“女君，怎的这儿多了一朵桃花？“
冯蓁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口那朵嫣粉的桃花竟然像长进了她皮肤里似的，伸手摸去，光滑如缎，却像像是天生带来的一般。冯蓁用力地擦了擦，那嫣粉的桃花却岿然不动，“咦，怎么会这样？！“
胸口平白无故地多了一朵桃花，岂非怪事？
夜里无眠，冯蓁不停地用手去抠那桃花，直到指尖见血，眼前忽地斗转星移，头晕目眩，再睁眼时却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
那雾气好似一片无形的墙，让人无从迈步，只左侧微微露出一角，冒出一个水潭来，名为水潭，但那潭内却仅有小茶盏大小的水面。
水呈乳白，仿佛玉酪琼浆，泛着桃香。
冯蓁嘴馋了，她吞了吞口水，俯下身啜了一口那琼浆。桃香怡人，芬芳沁甜，清醇冰冽，明明没有酒香，冯蓁却那么醉倒了。
再醒来时，冯蓁盯着自己熟悉的帐顶，美美地抻了个懒腰，慵懒地坐起身，小衣的领口不知何时被蹭得滑开了，露出左片胸肩，那枚桃花半隐半露地藏在抹胸里，昨夜抠出血的地方已经一片平滑，不见血痂。
冯蓁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摸上那花瓣，她的眼睛便再次看到了那盏琼浆，昨夜喝尽的水又重新积了一只茶盏大小。
宜人听得动静，从外面打起了帘子，“女君醒啦？咦，哪儿来的桃香啊？”宜人一边说一边吞咽了一口口水，却不是她嘴馋，而是闻着这香甜沁人的桃香，就好似吃到了七八月的蜜桃，脆甜多汁，叫人口舌生津。
冯蓁听了也觉诧异，她微微一动，却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好似一月未曾沐浴一般，她素来爱洁只能道：“抬水来让我沐浴，昨儿夜里不知怎的那般热，叫我出了一身的汗。”
穿着厚厚夹袄的宜人诧异了，“昨儿晚上又飘雪了呢，奴还担心女君的被子不够厚。”
“下雪了？”冯蓁走到窗边推开一看，露台上可不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么？
冯蓁沐浴完后裹了厚厚的锦裘去到院外，才发现外面的十里桃林竟然一夕之间从繁花满枝重新变成了枯绿一片，落红无数。
“好生可惜啊，今年也真是怪哉，怎的这会儿还下雪。”宜人叹道，“可怜了咱们这一林的桃花。
冯蓁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幺幺，你在这儿啊，却叫我好找。”冯华在背后唤道，“咱们该回去了，翁媪还等着咱们启程呢。”
冯蓁转过身朝冯华走去，挽住冯华的手臂黯然道：“阿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回西京啊？我舍不得这儿。”究其根本，还是最舍不得这一溪桃花流红的温泉水。
冯华轻轻摸了摸冯蓁的头，“听说上京郊外也有温泉呢。”
冯蓁噘噘嘴，“我不喜欢上京，阿姐，你不要嫁人好不好？”这次她们离开西京就要启程去上京了，因为冯华的未婚夫家就在上京，冯家大伯一家也住在上京，冯华此去是为了从上京出嫁。那翁媪正是她们大伯母派来接这对姐妹的。
冯华爱怜地捏了捏冯蓁的手，“放心，阿姐永远会照顾幺幺的。”
可冯蓁还是不高兴，她知道女人一旦嫁了人就不一样了，她们的心很小，婚后就只装得下她夫君、儿女的那一家子。而冯蓁呢，却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只会有冯华，也只想要冯华。
然则这世道哪有女子不嫁的道理，冯蓁倒是可以折腾得自己嫁不了人，却不能折腾冯华，她知道冯华对成亲嫁人是有期许的。尽管冯蓁很想用自己的切身经历对冯华说教，让她不要对任何男人抱有幻想，可又怕说了实话被人当成妖怪焚火祭天。
上京在西京的南边儿，三月暮春，仕女们已经翻出了夏日的薄纱裙，摇曳生姿地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街道被洒扫得干干净净，有清道夫正拿着葫芦瓢在泼水，泼得又细又密，行人走过去半点尘土不起，到底是上京的气派。
“幺幺，把帘子放下来吧，若是叫人瞧见了，就得说外头来的女君不懂规矩了。”冯华道。
冯蓁放下马车的竹帘侧头朝冯华吐了吐舌头，“阿姐，我从没来过上京，你就让我看看嘛。”
“以后有的是你看的呢。”冯华道。
冯蓁依偎到冯华身边，“阿姐，想不到上京的街道这般宽敞，就是几十辆马车并行都行呢，路上也干净，我知道比西京好，可也没想到会好这么多。你瞧见街边的楼阁没有？真正是雕梁画栋、翠瓦飞檐，连窗棂槅扇都雕得那般典雅古朴。”冯蓁跟个土包子似的只觉眼睛都看不够，后世的人本就没见过这等华丽典雅的古建筑，所能做的不过是一面翻阅古籍一面对窗畅想而已。
冯华听了却是心酸，想着若是爹娘未死，幺幺也不会一直养在西京，而对上京的繁华如此陌生如此羡艳了。

第2章 上京春
话虽如此，冯华却更不能让冯蓁表现得跟个土包子似的叫人笑话了，她挺直了脊背，“幺幺……”
一见冯华摆出一副要长时间说教的姿态，冯蓁赶紧摆摆手，娇声道：“知道了，知道了阿姐，待会儿到了大伯府上，我一定眼观鼻，鼻观心，绝不乱瞧，不会叫人说咱们是西京来的土包子。”
冯华叹息，她这幼妹，天真娇憨得叫人想训她都舍不得，只能点点她额头道：“你啊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却怎么……”
冯蓁抱着冯华的手臂摇了摇，“好阿姐，好阿姐。”眼里满是祈求。
冯华叹息一声，也就懒得再管了，冯蓁这才笑嘻嘻地又坐回了窗边，掀起一条小缝继续打量上京的繁华。
阳亭侯府位于洗月桥街尾，比冯蓁想象中的侯府要小多了，不过也不怪她不知道，这侯爵还分县侯、乡侯、亭侯三等，她家大伯的爵位正是最末一等的亭侯。
不过此刻冯蓁可顾不得看这侯府大小，她完全被眼前侍女的穿戴给惊呆了，这，这未免也太豪放了吧？
香肩若隐若现，半个胸脯都露外面了，还勒得圆鼓鼓的，比现代人还来得火爆，叫人的眼睛想不往那险峰上搁都不行。
冯蓁再看看裹得严严实实的冯华和自己，感觉像是走错了片场。
阳亭侯府是一座新建的三进宅子，院子里也没怎么捯饬，孤立着几株小树，一切都彰显着这是新贵之所。
并非褒义，而是说阳亭侯府真没什么底蕴，获封爵位也没多少年，所以才得一个新字。
冯华和冯蓁姐妹上前给阳亭侯夫妇拜了礼。
两人的礼仪都是没得挑剔的，尤其是冯华，一举一动简直堪称典范，便是宫里的女官来挑刺儿，那也挑不出任何错儿来。
阳亭侯夫人黄氏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再看小的那个，生得圆滚滚的，虽然有几个动作，高度抬得不够，但因为年纪小，又透着娇憨，叫人看了也只觉欢喜，哪儿还顾得上挑刺。
冯华和冯蓁虽然父母双亡成了孤女，可阳亭侯夫人一点儿也没瞧不起她们，反而更是喜爱。二房死绝，连个儿子都没有，所有家产都归了大房，这两个女君出嫁，嫁妆也是她们先母留下的，费不着大房什么事儿，没有利益纠葛，也就没有恩怨了。
阳亭侯夫人乐得待两姐妹好些，不仅可以博个好名声，将来她二人出嫁，也能帮扶一下娘家人，毕竟她们能依靠的还不是自己这几个儿子么？说来也是奇怪，冯家这两房，大房光生儿子，三个嫡子、四个庶子，恁是没一个女君，二房呢却只这两姐妹。
黄氏对冯华和冯蓁极为和气，问长问短的，满脸怜惜。她拉着冯华的手，用手绢拭了拭眼睛，红了眼圈道：“几年不见，华儿都长成大姑娘了，跟你娘可生得真像啊，她当年可是上京出了名的美人。”
提起亡母彼此的关系似乎一下就拉近了，冯华也跟着哭了一场，冯蓁虽然没有那么丰沛的感情，可她事前就猜着定然要哭一场的，所以手帕上抹了姜汁儿，往眼睛上擦一擦眼泪也就来了。
晚上冯蓁自然是跟着冯华睡的，侯府屋子不多，两姐妹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正合冯蓁的意。她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小脚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阿姐，上京的姑娘家都这么穿衣服吗？你看到了吗？她们的胸……”
而且不止是姑娘家，像黄氏这样生了孩子的妇人也是一般打扮，只是胸口更挺拔而已。冯蓁心忖，这时代的男子还真是有眼福啊。
冯华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怎么咱们西京的姑娘家都不那样穿呢？”冯蓁娇憨地问。
“因为西京冷啊。”
这个答案简直叫冯蓁无语，不过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到了上京，咋们也要那样穿吗？”冯蓁略有些害羞地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还没怎么发育的小笼包，觉得自己有可能穿不住那襦裙，必然得往下掉。不过冯华的身段玲珑有致，穿起来肯定好看。
不得不说，冯华的身段，冯蓁也是有功劳的，在西京要不是她日常拉着冯华锻炼，哪儿能养出这样袅娜的身材来。冯蓁每次看到冯华，都难免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来。
冯华叹息一声，“入乡随俗吧。”其实她也不习惯，“伯母不是说明儿要给咱们量制新衣么？”
新衣送来后，冯蓁又惊着了。裙下着的袴还真是凉快，俨然就是一双长腿袜，还不是连裆的，不仅方便了如厕更衣，也方便了……
冯蓁可穿不惯，赶紧把穿旧的有裆裤找出来，这是她自个儿让傅母给缝制的。冯华却是很自然地“入乡随俗”了，原本最初在西京她也穿袴的，后来看冯蓁穿裤子，西京又实在太冷，这才改成了连裆裤。
有了新衣，冯华和冯蓁便往她外家去了。
说起来去了的冯二夫人出身十分显赫，乃是城阳长公主的女儿。原本冯蓁的爹是没有资格娶的，不过那时候冯家祖父刚立了大功，二儿子冯毅又是名声传四海的大儒董必的入室弟子，他做了一篇《游子赋》在学子间广为流传，得了公主女儿的青眼，最后竟成了好事儿。
每次冯蓁听这段佳话时，都觉得故事不完整，只怕她爹有先上车后补票的可能，否则哪儿可能娶到公主的女儿。
这还不是冯蓁臆想的，西京那儿天高皇帝远，其民风之开放，一点儿不逊色于天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扒灰、什么聚麀，完全不鲜见。
姑娘家若是婚前失贞，两家若是能说好，自成亲就是。要是说不好，另嫁一家，多陪些嫁妆也能皆大欢喜。
是以也不怪冯蓁要这么猜她阿爹了。
然则佳话里的两人却都是短命的，冯华还算见过那位外祖母，冯蓁就没那么幸运了。冯父去后，冯母带着两个女儿扶柩回乡，紧接着她也病了、熬了两年便去了，冯蓁姐妹再守孝三年，刚出孝，大母又去了，两姐妹又守了一年，这才刚出孝不久，才回到了上京。
说不得要去见一位公主，冯蓁还是有些紧张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新裙，倒不是那种袒胸露乳的，毕竟她还只是个才满十一周岁的小姑娘，穿得可爱娇憨才是正理。然则粉色却最是显黑，且还显胖，也不知她那位大伯母是个什么品位。
宜人替冯蓁整理好衣裙，抬头看了看自家女君，“咦”了一声。
“怎么了？”冯蓁问。
宜人指了指冯蓁的上嘴唇上方，“女君这儿明明有颗痣的，怎的不见了？”
冯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上唇，这儿以前的确有颗痣，即便是不太清晰的铜镜也能照见，她快步走到那面海棠式飞凤衔芝纹样的铜镜前细细照了照，“咦，真的没了诶。”
主仆俩都不知是为何，可冯蓁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猜测，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儿印着一枚桃花印。
那片空间依旧大雾弥漫，水面也依旧只有茶杯口大小，不过那玉液每日被她饮尽，次日又会再生。不知有何等功效，但因为清甜可口冯蓁甚是喜欢，所以日日都会饮用，这会儿想起来，难不成还真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心念一动，冯蓁忙地拉起袖口，她手腕内侧也有一颗小痣，然此刻却哪里还见踪影。
没有痣当然是好事，肌肤就该干干净净的才好看呢。冯蓁感觉自己可能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知是怎么走的狗屎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在意识到桃花源的功效之后，冯蓁立即就对其极其热切地期待了起来。
“好了么，幺幺？”冯华走进来问道。
冯蓁点点头，走上前去拉住冯华的手，跟着她一道出了门儿。
马车停在城阳长公主府宽阔得可以举办庙会的门前，冯蓁被冯华牵着下了马车，一抬眼就看到前方停着的两辆华漆丽修的马车，四角垂着低调雅致的宝络，约比寻常马车更大了一倍有余，车夫正将拉车的四匹马解下来准备送到后院马厩去喂草料。
冯华扯了扯脚步明显慢下来的冯蓁，“走吧。”
“姐姐，那几匹马皆是千里良驹，居然被用来拉马车，真叫可惜。”冯蓁道，她在西京时常骑马，也跟着家中马伯学过一点儿相马术的皮毛，那几匹马乃是不用高深学问就能辨别出的良驹。
冯华压低声音道：“公主府往来皆是贵人，用千里良驹拉车自不在话下。”
“我看伯父府中，这样的良驹也不过一匹，他甚是宝贝呢，阿姐，那你说这两辆车乃是谁家贵人的啊？”冯蓁好奇地问。
冯华仔细辨别了一番，却也看不出那马车的来历，只摇了摇头。
进得公主府，庭院敞大无比，的确恢弘华丽，却显得有些空旷。走入正堂之前，冯蓁的腿已经开始觉得酸累，进入堂中后，重重叠叠的幔帐将城阳长公主的脸掩藏得看不真切。
堂内肃穆无声，一名二十来岁的侍女见得她姐妹二人进来，小碎步前趋而来，朝冯蓁姐妹行了礼，“两位女君请。”
这样的气氛倒不像多年未谋面的祖孙相见，反而有点儿朝拜天子的感觉。冯蓁心里已经约莫知道自己的外大母是个什么性子了。
待长公主的脸在幛幔后真切地露出来时，冯蓁还没瞧清楚，就被冯华拉着跪了下去，两手背叠着放在额前，行了跪拜大礼，口中念道：“冯（华）蓁拜见公主。”
城阳长公主端坐上方，“起来吧。”

第3章 祖孙情
城阳长公主穿着一袭紫黑地绣鸾凤呈祥纹对襟锦袍，头戴赤金五凤朝阳坠珠步摇，嵌珠云纹翘头鞋，脸颊消瘦，额间一抬头便是皱纹，眉心的川字褶皱深沉，一看就是个极难相处的老太太。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平漠，带着一点儿老人特有的沙哑，更显得高高在上。
直到冯蓁姐妹抬起头，站起身，长公主平静得好像一面镜子的脸上才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紧紧地盯着冯华，就像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女儿。“你，长得真像硕儿。”
硕儿便是冯氏姐妹母亲的小名。
相对于年纪小小的冯蓁，长公主的注意力显然完全放在了温润秀美的冯华身上。冯华怕冯蓁觉得被冷待，拉着她的手往前扯了扯道：“长公主，这是幺幺，阿母在时给她起的小名儿。”
长公主这才瞧了瞧冯蓁，有些黑，有些胖，没有一般姑娘的白而粉，不过眼睛倒是又大又亮，是不同寻常的灵活漂亮。
长公主点点头，没对冯蓁多说什么。
冯蓁也不在意，她这会儿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异象给占据了。长公主的身上有一丝白气直接连到了她胸口的那朵桃花上，冯蓁不用自己躲入那桃花源，就感觉到了源中那潭水正在慢慢扩大。以前不过茶盏大小的水面，这会儿已经有饭碗大小了。
而原因都是因为长公主身上冒出的白气。
当冯华扯着她往前靠近长公主时，冯蓁发现，那股白气变得更粗了些，先才不过一缕线的宽窄，这会儿已经有半个小拇指般粗细了。
长公主与冯华说了会儿话，见她谈吐优雅而有容，态度从容不迫，似乎才生出了几丝欢喜，留了她姐妹在身边坐下说话。
冯华和冯蓁一人一边地坐在长公主身侧侍女取来的团垫上，长公主侧着头与冯华说话，冯蓁趁人不注意悄悄地用小屁股将团垫挪了挪，往长公主靠近了几分。她看见那股再次增粗的白气，心中不由暗喜。
到最后冯蓁一步一步不自觉地已经几乎靠在了长公主手臂上。
长公主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冯蓁，旁边的侍女也已经睁大了眼睛，她还没见过有哪个不怕死的敢这么靠近长公主，即便是当年的驸马也未曾坐得离长公主如此近。
城阳长公主生就了一副冷艳容貌，年轻时固然美若天仙，却也冷若冰霜，让人一见六月生寒。便是冯母硕儿幼时对这位母亲也是敬畏大于爱戴。
年老后，长公主面容越发冷淡，让人望之心颤。加之今上能登基，正是因为当年城阳长公主相助之功，所以她权威日盛，越发叫人难以亲近。
如今冯蓁居然敢自发地依偎到长公主身边，如何不叫人惊奇。
长公主蹙眉冷眼看着冯蓁，想叫小姑娘自己知难而退。冯蓁自然察觉到了长公主的不悦，可在对方的不悦和自己桃花源的增幅之间，冯蓁想都不想毫不纠结地选择了继续薅羊毛，谁知道下回还薅不薅得到是吧？
眼见着冯蓁傻傻的纹丝不动，长公主的眉心蹙成了川字，也还是没把眼前的小女郎给吓退。她一个长公主也总不好跟个小女郎计较，只不死心地定定瞪着冯蓁。
这一瞪可就让城阳长公主少不得注意起冯蓁来。小孩子虽然皮肤黑了点儿，可五官着实生得好。眼睛好似两丸秋水葡萄，澄澈沁亮还自带小孩儿家的甜味儿，小嘴是带着雾橙的橘红，有描画不出的可爱来。琼鼻挺秀，皓齿编贝，带着满满的稚气和一点儿娇憨，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若是能养白一点儿，再窈窕下去，恐怕无人能出其左右。
城阳长公主吸了吸鼻子，闻见一股桃子的果子香，叫人不由自主就想起那粉雪可人，甘甜可口的蜜桃来，再看冯蓁，自有一股娇憨，还带着点儿西京那乡下来的傻子气，甜美的小姑娘总叫人讨厌不起来。
这方面冯蓁的确占便宜，她的瞳仁天生比别人就大了一圈，这般的眼睛最是显得孩子气。孩子嘛，总叫人心软。
当即城阳长公主也懒怠再瞪“憨傻”的冯蓁了，转头同冯华继续叙话。拉拉杂杂地说一些以前的事儿，祖孙俩一起回忆硕儿。
冯蓁听得本来挺有趣的，可眼皮就是不争气，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已经到了需要拿根木头棍子撑住的地步了。她琢磨着估计是吸太多白气的后遗症，桃花源里的果子酒香已经让她醉得云里雾里了。
“吧嗒”，冯蓁的头歪到了垫子上，腿也很自觉地蜷缩着收了起来，整个人小小的团在圆垫上，盘成了一个丸子。
冯华听见声音，探头一看，脸立即就红了，连看长公主都不敢，涨红着脸急急解释道：“长公主，幺幺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昨晚想着要来见您，兴奋得没睡着，这会儿定是累了。”冯华的心紧张得怦怦跳，生怕长公主怪罪幺幺，说话间已经起身跪在了长公主跟前。
城阳长公主叹了口气，眼前这两人乃是她嫡亲的外孙女儿，如今竟然如此生分了。她即便为人再苛刻，也断不至于跟个小女郎过不去。她迟疑片刻，探手在幺幺的睡颜上摸了摸，对冯华道：“起来吧，小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自然贪睡。”
冯华见长公主真没怪罪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长公主对眼前这模样秀美，又关爱幼妹的外孙女儿十分满意，“好歹盼着你们进了京，就在这府里多住几日吧，吾差人回去跟阳亭侯夫妇说。”
祖孙说话间，外头却响起了脚步声，侍女低头趋步进门道：“回长公主，五殿下和六殿下前来拜别长公主。”
冯华心忖外头那两辆马车原来是皇子的，难怪拉车的马那么神俊。
长公主点头后，那侍女才退了出去。
冯华原想着要不要避一避，所以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长公主，长公主却道：“无妨，你日后常住上京，少不得也要认得宫中几位殿下的，今日正好替你引见。”
冯华一听也稳下心来，深呼吸了一口，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和鬓发，再然后就又是沉稳贵重的女郎了。
长公主看得暗自点头，余光却瞥见了还团在垫子上的冯蓁，想想不妥，但眼瞧着前方几人已经进来，就不好再搬动冯蓁了。不过好在冯蓁年纪小，却也不碍事。
“谡（诜）前来拜别姑祖母。”五殿下和六殿下进门后朝着长公主行了礼，直起身后就瞥见了堂内秀美清雅的冯华，如此美人便是不想留意也不行。
长公主道：“五哥、六哥来得正好，这是吾外孙女儿，近日刚到上京。”原来上京的习俗是将家中子侄按排行换做哥儿，便是皇室也不例外。
闻言冯华上前给两位皇子行了礼，起身后也半垂着头并不抬头去看。礼仪十分的周正标准，还优雅有度，叫人打心底赞叹。西京来的女郎有这份姿仪，算得上头一份儿了。
六殿下萧诜温言道：“姑祖母，这位可是阳亭侯家的女君？”
“正是。她如今守孝期满，这两日才来京。”长公主道。
“那太好了，姑祖母这儿总算能热闹些了。”六殿下道。
“可不是么？”长公主转向冯华道：“这位是六殿下。”
冯华又福了福身，然后便听得另一道声音响起道：“可是姑姑家的华妹妹？”听到这儿她便知道是长公主的孙儿她庆表哥在说话了。
冯华微微抬起头看向苏庆行礼道：“庆表哥。”
至此六殿下萧诜才看清楚冯华的样貌，真真是明珠玉露一般的人，更兼温柔可亲，不由得眼里露出三分惊艳来。
借着抬头的一瞬，冯华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五、六两位皇子一眼。说话的人是六殿下，而未曾开口的五皇子萧谡眼睛却盯着圆垫上的胖丸子。
冯华心里一紧，知道幺幺这般睡着有些不合礼数，心里正急着不知该怎么转移五皇子的注意力，却见他转开了眼睛看向了自己。
萧谡看冯华倒没露出惊艳来，心里还琢磨着那团垫上的小女郎，能坐得离城阳长公主那般近的人，他以往可从没见过。城阳这位老太太，年纪越大越难伺候，是出了名的性子怪癖难亲近。
直到送走两位殿下，冯蓁也没醒过来，她那是醉晕了，足足睡了一日一夜，第二日早晨才醒过来。满身的臭汗，那是真的臭，亏得宜人事先叫了一桶水，伺候她梳洗了一番才出得门重新见人。
冯蓁嘴角翘得弯弯的，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桃花源里那碗茶，一夜功夫居然就有一个海碗大小了，她在里头喝得肚子都快涨破了，为了不浪费，还把剩下的用来好生洗了把脸。
这会儿照着铜镜，左看右看的，只觉得鼻翼上那几粒小雀斑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宜人凑趣道：“女君好似又白了些呢，到底是上京的水土养人。”
铜镜里哪儿分辨得清肤色，冯蓁只能道：“真的么？你怕不是哄我开心。”话虽如此，冯蓁却又照着镜子细细地看起来。
宜人笑道：“天底下可再没有比女君更爱美的了。”

第4章 羊毛意
冯蓁嗤道：“你可不知道美有多重要。”她从天朝来，那可是个颜即正义的地方，有颜一切都好说，无颜那就寸步难行了。话虽夸张，却成了冯蓁的执念和魔障。
冯华踏进门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不由笑道：“你啊，爱美爱得都入魔了。”
冯蓁上前搂住冯华，撒娇道：“姐姐也来笑我。”
“这儿住得还习惯么？”冯华问。
冯蓁讪讪道：“一直昏睡到现在，还没顾得上习惯不习惯呢。”她自然是发现自己睡在了陌生的地方，可还顾不上这些，起床只想着沐浴了。
冯华无奈地摇摇头，伸出雪白的手指戳了戳冯蓁的额头，“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哪儿就那么贪睡了，当着长公主的面就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失礼。”
冯蓁摸摸自己的额头，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疼”。
冯华又赶紧给她揉了揉。
“阿姐，咱们是要在公主府长住了么？”冯蓁转移话题道。
“也不是，你要是住不习惯，咱们就回大伯府上。”冯华道。这话实则有些心酸，不管她们姐妹俩去哪儿，都不是她们自己的家。
冯蓁自然是想留在公主府的，光是冲着那滋润桃花源的白息也不能走。可她望了望冯华，摆摆手道：“我住哪儿都行，只要跟着姐姐就好，姐姐喜欢哪儿我们就在那儿。”这是冯蓁的心里话。她穿过来时对自己爹娘也没甚印象，都死得太早，记忆里一开始就是冯华这个长姐如母，从小照应她到大，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给她全心全意的爱，让她全心全意依赖的人。
“那就在这儿先住几日吧。”冯华压低声音道：“长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她怎么了？”冯蓁好奇地问，瞧着城阳长公主高高在上好不威风，哪儿就可怜了？
待冯华说完，冯蓁才知道城阳长公主这位天家女儿还真算得上是可怜。驸马当年为当今皇上挡了一剑，死得忒早了。城阳长公主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入冯家，没过几年也去了。唯一的儿子又在几年前的宫廷叛乱中为护着今上而丧生。
虽然如今城阳长公主是连圣上都敬重的长公主，可说白了已算是孤家寡人。不过好在她们舅舅还留下了一枝独苗，就是冯华口中的庆表哥。
昨日五、六两位皇子到公主府也是受苏庆之邀，所以拜别时恰好遇着冯氏姐妹。
“哎，好可惜，我都没见着两位殿下。”冯蓁半真半假地道，普通老百姓对皇帝皇子总难免会好奇两分，“也不知生得是何模样？”
冯华笑出声道：“这才是你可惜的吧？”冯蓁不仅自己爱美，也爱别人的美，身边只肯放脸蛋俊秀的侍女、仆从，美名其曰“养眼”，时常叫冯华哭笑不得。
“阿姐，你快说嘛。”冯蓁摇着冯华的手臂道。
冯华的脸上飞过一丝红霞，“哎，我哪儿能盯着人看呢。既是天家公子，自然是顶好看的。”
冯蓁见冯华这番模样，就知道自家姐姐又是规矩作祟，太过守礼了，让她评价外男的容貌，自然会害羞。“顶好看是多好看？有咱们西京那位季离公子好看么？”
西京季离是西京城长相最拔尖的世家公子，他上街时虽然不说是掷果盈车，但也有不少女郎喜欢追着看的。冯蓁因为好奇，也追着看过一次，倒真的还算名副其实。
冯华想了想，点头“嗯”了一声。
“哎呀，那可真真是可惜了。”这回冯蓁是真心实意地惋惜了。
美男子者，她所好也。
说笑了一阵子，两人互相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随着侍女去了长公主的屋内。
因为整个城阳长公主府就两位主子，所以用膳都在一处，冯华一进屋，就拉着冯蓁上前给长公主赔了礼，“长公主，日前幺幺失礼，她如今已知错了。”
冯蓁赶紧地也给长公主跪了下去，心里却在腻歪这宫廷礼仪，动不动就要牺牲膝盖，要她说还是天高皇帝远的西京才适合她。
长公主还算和气地叫了起，看着冯蓁道：“你这孩子却是个心大的，那样也睡得着。”
一句“孩子”算是定了性，须知这年月有时候失礼比失节后果还严重。好在冯蓁虽然十一了，可还是个黄毛丫头，那头发是真的发黄，身量也不高，看着就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
冯蓁眼下只能装傻地朝长公主憨笑，这人设算是立下了，可不能崩。
说话间苏庆从外进门来给长公主问安。
家中多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郎总是叫人欢喜的。苏庆立即奉出了一张大笑脸，“华妹妹，这位怕就是幺幺了吧？”
苏庆弯腰笑着同冯蓁打了招呼。
“你睡觉可真厉害，怎么叫也叫不醒。”苏庆逗冯蓁玩道。
冯蓁的大眼睛显得特别稚气，身材圆滚滚的再被高挑白皙的冯华一衬，就更显得像个小女娃了。因此苏庆完全是把她当小孩子在逗。
当冯蓁不想回应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就抬起头绽放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庆表哥，你生得真好看。”
苏庆不由自主地就大笑了起来，童言稚语总是最真诚的，虽然没人会当着男子的面夸奖他好看，可是人听了总会高兴。苏庆觉得眼前着天真烂漫的表妹还真是可爱。
用早膳时，长公主面南而坐，冯氏姐妹则和苏庆对面入坐，各自面前一条长几，上置膳食。四人都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用饭，谁也不曾开口。
冯蓁倒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感觉这公主府的气氛似乎天然肃穆，只适合食不言、寝不语。
长公主暗自打量了冯氏姐妹一番，用餐礼仪都十分优雅，并没因为是西京那偏僻之地来的就疏忽了礼数。
用过饭苏庆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虽然他们祖孙算是相依为命，让苏庆为长公主死都行，但要让他一直跟长公主同处一个屋檐下却比要他命还难。
嫡亲的孙儿可以走，但外孙女就不好即刻走人了。不过苏庆的砒霜，却是冯蓁的蜜糖。她一用完饭就立即挪到了长公主的身边，挨得近近的，无耻装嫩地甜甜叫了声“外大母”。
虽然长公主是公主，可也是她们的外大母，冯蓁为了方便自己薅羊毛，很无耻地决定要跟长公主长期保持“亲密关系”。
冯华觉得自己简直没眼看了，好似不认识冯蓁一样了。须知这家这幼妹从前可不是个容易亲近人和被人亲近的人。
长公主一辈子都没和人这么亲昵过，哪怕跟驸马生了一子一女，那也是相敬如宾，她住在公主府，需要生孩子时才让傅母传驸马进府。她实在有些不适应冯蓁，即便是她的女儿硕儿在时，也没这么亲昵过。
冯蓁“深情”地凝望长公主道：“外大母，阿母去的时候我还小，都记不清她的模样了，阿姐说阿母最像你，所以我见着你就欢喜。”说到这儿，冯蓁更是得寸进尺地挨到了长公主的大腿，“外大母，你能不能抱抱我，就像阿母那样？”
小女郎的声音又软又糯，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哀伤，又带着忐忑的孺慕之情，素来冷漠不喜人亲近的长公主恁是没狠下心来推开她，身边的人带着甘甜的果子香，让长公主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
所以长公主手臂僵硬地抬起来，像绑了一根铁棍在手臂上似地直直地拍了拍冯蓁的背脊。
冯蓁在长公主怀里笑得那叫一个甜啊，白息实在是太美好了，她那大海碗眼见着又长大了一圈，果然还是要亲密地抱着才涨得快。
别看冯蓁对长公主笑得那叫一个甜，其实她心里哪儿在乎长公主喜欢不喜欢啊，她对这位外大母可没什么感情而言。这些年这位长公主不过就给她姐妹去了一、两封十分公式化的信，亲情寡薄得厉害。这人啊，不在身边是没法儿生情的。
偏生冯蓁生得一副欺骗人的脸，叫长公主还以为冯蓁真对她充满了孺慕之情。
如此冯蓁才不过在长公主府住了一月，府里上上下下便都知道这位小女郎乃是城阳长公主最疼爱的外孙女儿了。
这日西山打猎，六皇子萧诜看着苏庆取笑道：“哎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姑祖母怎么肯放你出来的？”别看六皇子当着城阳长公主的面毕恭毕敬的，可背后谁能喜欢那样的老太太？
城阳长公主自打儿子女儿下世后，就把这一根独苗苏庆看得眼珠子一样珍贵，每日必得看他一眼才能睡得着觉，所以像西山打猎这种一连好几日不能回去的事儿，苏庆是万万出不来的。
苏庆也是人逢喜事，笑着道：“如今家里来了两位表妹，大母爱得不得了，也就顾不上我啦。”
六皇子萧诜一下就想起了冯华的模样来，那样的美娇娘就是上京也寻不出十个来，只可惜已经定了亲。
原来当日一回府，萧诜就把冯氏两姐妹的生平全摸清楚了，好容易城阳长公主身边出现了两只能“叮”的蛋，谁又能放过？
小的那个，倒是没定亲，可惜年纪太小，而且肤色黑了点儿。时人以白为美，冯蓁那黄毛小豆芽模样哪儿能入得了六皇子的眼。
旁边二皇子萧证诧异地上前道：“什么样的表妹啊？能让城阳姑祖母这么喜欢？”二皇子摇头晃脑地表示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第5章 牡丹色
“听说是定给了蒋家的二胖子。”六皇子很乐得打击一下二皇子的小心思。
“不是说两个表妹么，一个订了，另一个呢？”二皇子心里琢磨着这次西山打猎之后得跟着苏庆去一趟城阳长公主府亲自瞧瞧才好。那可是城阳长公主的嫡亲外孙女儿，哪怕就是个麻子脸，也可以当成个宝贝拢进府里。毕竟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另一个，嘿。”萧诜打心里瞧不起自己这二哥，那点儿心思生怕谁不知道似的，“另一个倒是没定亲，不过二哥要是喜欢，恐怕得等上好几年咯。”
二皇子萧证狠狠地瞪了六皇子一眼，“六弟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关心一下城阳姑祖母的孙女儿，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龌龊了？”
六皇子仗着自己母妃得宠可不怵萧论，“二哥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咱们就别自欺欺人了吧？”
“都少说几句吧。”最终还是三皇子萧论出来说了句话，才让这对兄弟消停了些。
就这么着西山打猎之后，二、三、五、六，四位皇子全都跟着苏庆回了城阳公主府，说是要在他家园子里烤肉吃，实则醉温之意不在酒。
苏庆硬着头皮走进殿内，朝长公主行礼道：“大母，二殿下等四位殿下都来了，要在咱们园子里烤肉，这会儿想来拜见大母。”
苏庆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看旁边的冯氏姐妹。
冯华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而冯蓁却正拉着长公主的手，来来回回地按摩她的手指。苏庆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长公主早就老成了精，一听苏庆这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还用得着她孙子自作聪明地给她递眼神么？
“华儿，这几日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好，你去替我选一两枝来。”长公主支开了冯华，再看向“不自觉”的冯蓁。
冯蓁哪儿能错过眼前的机会啊。她早就发现苏庆身上也能有若隐若现的白气出现，可其他人身上却没有。所以冯蓁估摸着这白气该不会是龙息吧？得是身具天家血脉的人才有。只是她和冯华好歹也有长公主的血脉，却不知怎的不见白息，这是重男轻女？
无论如何，有了对白息由来的猜测，冯蓁自然想见见几位皇子来证实自己的猜想。
“外大母，我不走。”冯蓁撒娇道，“你的手指才按摩到了一半呢，可不能半途而废，这药膏我花了三天才熬制好呢，保准能把你的手养得又白又嫩。”冯蓁爱捣鼓美容养颜的东西，这会儿正用自己熬制的药膏给长公主按摩手指。也不管有用没用，反正她为了能跟长公主有“亲密接触”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长公主看着小小年纪的冯蓁，也有心让她多长点儿见识，因此也没撵她。
如此四位皇子走进来时，就见着个梳着双环髻的圆滚滚的小女郎垂首立在长公主身侧。
冯蓁如今是可着劲儿地把自己往嫩幼了打扮，蓝黛白团花绞缬绸襦裙，一头黄毛梳着双丫髻，髻上带着金环坠铃铛，个子小小的，又生得圆润看着比她的实际年龄约莫小上了两、三岁。
“证（论、谡、诜）给姑祖母请安。”
原本四位皇子行礼后，就该轮着冯蓁上前行礼了。谁知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以至于等了片刻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她，而她垂着的头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俨然是瞌睡虫钻进了脑子里。
众人一时都惊讶了，这小女郎站着睡觉的功夫怕称得上是炉火纯青，无人能出其左右了。
长公主见了也有些尴尬，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眨眼功夫就睡着了，先才不还赖着不走想看看几位皇子么？“漪澜，还不快扶幺幺下去。”
漪澜赶紧上前扯了扯幺幺，心里着急，却是怎么也拉不醒她，只好半搂半抱地将她请了出去。
六殿下朝二殿下抛去一个嘲笑的眼神，似乎在说，“是不是我说的那样，还得等上好几年？”只有不懂事儿的小孩子才能在这样的场合不管不顾地睡过去。犹记得上次来她似乎也在睡，萧诜还从没见过睡觉这么不顾形象不分场合的女君，到底是西京那乡下来的。
冯蓁这做白日梦做得那叫一个香，因为她又睡着了，或者叫被醉晕了。扑面而来的白息让整个池子扩大成了澡盆大小，蒸腾起的白雾，薰得冯蓁一瞬间就云里雾里了。
醒过来时，冯蓁只遗憾自己压根儿没看见那四位殿下是圆是扁，他们还没进门呢，那滚滚而来的白息直接就把她给醉晕了。
这一次冯蓁足足睡了两天两夜，一醒来就看到一脸担忧的冯华，眼圈红红的，怕是哭了不少。
“阿姐。”冯蓁不明所以地唤了一声，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睡有多吓人，“你怎么哭了？”
冯华执起冯蓁的手哽咽道：“你睡了两天两夜，担心死我了。”
两天两夜把冯蓁也给吓着了，“你说我睡了两天两夜？”
冯华点点头，眼泪顺着颊边流了下来，“外大母还去宫里请了御医，都诊不出你是什么毛病。只道你身子虚弱，得好好调养。”
冯蓁的身体底子的确不好，打小就病痛不断，所以头发枯黄，身量也不高，药吃多了还虚胖，哪怕她有心减肥，那也是喝凉水都长胖的体质。长年喝药比吃饭都还多。
因着御医说了要调养，各种珍贵药材便流水一般地流进了冯蓁的肚子里，转头又被她呕了出去。
本来她长年吃药，早就习惯了那苦味，为了不叫冯华担忧，冯蓁明知自己这次不是病，也捏着鼻子喝了。谁知道药一下去，五脏六腑立即翻腾不止，上吐下泻的，没有病反而倒是弄出了病来。
再之后，真是吃什么药吐什么药，反反复复折腾了小半年，弄得长公主无可奈何，只得寻了药膳上了得的妇人主厨，以药入膳，冯蓁这才恢复了正常。
是药三分毒，冯蓁隐约间感觉到，怕是自己喝下的琼浆玉液在作祟，受不住外药入侵，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冯华见冯蓁大好起来，脸上才重新展露出笑容来，“你呀，可算是好了，前些日子险些没把我吓死。”
瞧瞧这被醉晕而闹的乌龙，冯蓁歉疚地朝冯华笑了笑，靠在她肩上娇软地撒娇，“阿姐。”
冯华点点冯蓁的额头，“不过也因祸得福，你瞧这些日子没出门，倒是白了不少。”
冯蓁心想哪儿是不出门的功劳啊，明明是桃花源的功劳。她那桃花源如今可是有澡盆大小了，那日她可美美的洗了个澡，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得到了滋润。不过遗憾的是，白息不济，如今靠它自身恢复，哪怕是住在公主府，一日也就能恢复一海碗，只够她喝水和洗脸用的。若是能再见到那些龙子皇孙的话……
“可惜了，我都没瞧清楚四位殿下长什么模样，就睡着了。”冯蓁牵起话题道。
冯华忍不住笑道：“可不是么。你说你，心心念念想看美男子，这倒好，四人走到你面前，你却睡着了。”
冯蓁噘噘嘴，也觉得亏呢，“可惜那日外大母把你支去了园子里，否则阿姐倒是能同我说一说呢。”
冯华心虚地撇开了眼，话虽如此，但实则她是见着了的。
那日苏庆和四位殿下去园子里烤肉，离冯华去的牡丹园只隔着花溪相望。
冯华站在牡丹从中，百花争艳，蜂蝶翻飞，那是花衬人艳，人比花娇，二皇子当时就看得迈不动腿了。
冯华觉察出有人看自己，赶紧地背过身去，飞速地挑了几朵牡丹走了。只是这样的话她没好意思跟幺幺提，总不能说有位殿下一直看她吧？何况她这样年纪的女君，哪怕是背后议论男子都得避忌了。
“姐姐这两日在做什么，怎的一天也见不着人？”冯蓁又问。
冯华道：“因外大母想要咱们在这儿常住，所以特请了先生，免得咱们荒废学业。这两日我都跟着先生在念书习琴。”
冯蓁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又要念书？！”
冯华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捂嘴笑了笑。
翌日，冯蓁早起去薅羊毛，或者说去给长公主梳头时，果然听长公主提起了念书的事儿。
“先前你身子不好，也没跟你提，如今眼瞧着你也好了，正该跟着你姐姐继续念书了。”长公主道。
冯蓁强撑出天真甜美的模样道：“可是我昨儿才采了三篮子鲜花香草，这两日得配香膏呢，外大母。”小女郎甜糯的嗓音自带撒娇。
“女子的容颜固然重要，可一辈子也不只能紧张一张脸，还有别的许多事儿要做。何况但凡有见地的男子，也不会只看重女儿家的脸。”长公主道，这些日子她也算是摸清了冯蓁的性子，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养成的性子，性子惫懒得紧，小小年纪，爱美如命，成日里就捣鼓什么养颜方子，香身方子。也不瞧瞧她那头黄毛，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长公主哪儿容得了冯蓁这般蹉跎自己，是以才出言敲打她。

第6章 堕落也
“外大母，我才不是为悦己者容呢，我是觉得把自个儿扮得美美的，自己看着舒服养眼，人也精神。” 冯蓁鼓着脸，随即又对着镜中的长公主道：“外大母，今儿的这个发式你喜欢么？”
原来说话间，冯蓁已经替长公主梳好头了。人年纪大了，头发就难免稀疏而且白头发是怎么拔也拔不干净。冯蓁给长公主梳的发式都是简单而显得发量多的。虽然未必就比平日给长公主梳头的梳头娘来得好，但重要的是这片心意。何况她手里出来的发式也的确很新颖。
不过长公主哪儿能让冯蓁把话岔开，“明日你早晨不用过来给吾梳头了，用过饭就去夫子那儿。先写几篇字来吾瞧瞧，可不能叫人笑话。”
冯蓁急道：“那哪儿行啊，我一样来给你梳头行不行？夫子那儿也不耽搁。外大母。”她的薅羊毛计划绝对不能被阻碍。
“不用。”长公主拒绝道。
冯蓁娇糯糯地道：“外大母不怕的，阿姐平日还能督促我呢。我阿姐的德容言功都是顶好的，才华也不输人，当初在西京，琴棋书画也是各女君里拔尖儿的，如今再学一学，只怕在上京也没多少人能赢过阿姐呢。”冯蓁逮着机会就开始夸冯华。
实际上冯蓁还真没有夸大其词，等两姐妹写的字都送到长公主跟前时，长公主的脸色可不好看得厉害。
冯华的字，大字纵横捭阖，气度阔然，不仔细瞧还真不容易察觉是出自女子之手。而簪花小楷又尽得卫夫人真髓，娴雅婉丽。
冯蓁的字，其实也不差，但跟冯华的字摆在一块儿就很不够看了。
冯蓁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她这辈子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八个字上面了，功课上若非冯华逼得紧，真真可以说是“不学无术”了。
长公主一见这字如此不济，当即又让人搬来琴、棋，考教冯蓁，然后那脸色可就黑得跟锅底灰似的了。
“呵，阳亭侯夫人就是这么对待自幼失祜的侄女儿的么？以为打发你们吃饱饭就行了？”长公主不怪冯蓁，直接把她们大伯母给骂上了，“她以为是打发叫花子呢？好好的女君，养在她手里，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
“呃。”冯蓁被骂得脸红了，好歹上辈子也是学霸级人物，不就是这辈子想偷个懒么？“外大母，不怪伯母的，她已经给我和姐姐请了西京最好的先生。都怪我自己天生就无才。”
“胡说，你父亲是大才子，硕儿也是上京最有名的才女，你是他们的女儿，岂能无才？”长公主斥责道。
冯蓁无语了，上辈子千军万马过高考的独木桥，职场上也拼死拼活地往上爬，最后又如何，脸不好，最后还不是遍体鳞伤？这辈子好不容易仆从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这不就是“自甘堕落”了么？可不想这饱经沧桑的灵魂再被折腾一次呢。
“外大母。”冯蓁依偎到长公主跟前，也不怕她脸黑，“我不学那些不行吗？我从小就不喜欢那些。”
“那你喜欢什么？”长公主冷脸道，她问这话可不是真关心冯蓁喜欢什么，而是等着接下一句呢。
冯蓁却像是没察觉似的，反而讨赏似地道，“外大母，我跳舞和骑马、射箭都可厉害了。”
城阳长公主忍不住想翻白眼。
华朝皇室有着鲜卑血统，南下而牧中原，骨子里喜欢唱歌跳舞的天性却依旧在。无论男女，骑马也自然不在话下。
可如今南下中原多年，因为逐渐受了中原风俗的熏陶，如今贵族女郎却已经不再习舞练歌了，寻常雅集都是谈诗论画，弹琴下棋，至于那跳舞什么的已经逐渐沦为了教坊女子邀宠的手段了。
不过城阳长公主年幼时，宫中还是崇尚草原习气，那时的宫宴饮酒之后，帝后同舞都有，现在么可再没人提了。
城阳长公主想着幺幺自小在西京长大，前些年朝堂上波谲云诡，她也顾不上这对姐妹，以至于幺幺在靠近草原的西京自然偏爱骑马射箭等，而不亲中原文化。
于是城阳长公主看冯蓁的眼神就带上了一丝同情，“幺幺，如今上京的贵女虽说也习骑射，但琴棋书画这样高雅之艺才是怡情养性的根本。以你现在的水平，将来出门做客难免会被人笑话的。”
“那我还会调香呢，也可好了，外大母。”冯蓁不死心地挣扎道。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
冯蓁可怜兮兮地道：“可是下棋真不行，外大母。”冯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娇憨地道：“这儿笨。”
长公主就没见过说自己笨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被气得连连冷笑。
然而不管长公主冷笑得多渗人，冯蓁却没退一步。
“行，棋可以不学。”长公主终于退了一步，心里却道，这小姑娘的脾气养得还真像西京人，又臭又硬。
“外大母。”冯蓁扯了扯长公主的袖口，眨巴着长长睫毛，楚楚可怜地道：“吟诗作赋也免了行吗？”
眼看着长公主就要发毛，冯蓁赶紧道：“可是我还会唱曲，外大母，要不我给你唱一支吧，行吗？”
唱歌跳舞的确是冯蓁的强项。上辈子从小就上舞蹈班，后来虽然没走专业道路，但基本功那是真扎实。在天朝，每次孩子们的才艺表演，不是歌就是舞，反正不离吹拉弹唱，哪儿有上台给人吟诗作画的呀？或者说上台一鞠躬，跟人说我给大家表演一下下棋？这不是扯淡么？
长公主头疼了，“这些都给你免了，你还能学什么？！你少跟我得寸进尺，黄氏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呀？”便是长公主这般修养的人，都被气得拍桌子了。
好在长公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朽木不可雕，也不能下大刀，再且也怜惜她身子弱，最终冯蓁的课业就剩了两项，念书练字和习琴。
错了，冯蓁怕习琴伤她手指头，最后讨价还价改成了吹洞箫。
冯蓁跟长公主的这一番讨价还价冯华都目睹了，私下里不由抚着胸口抽着冷气对冯蓁道：“幺幺，你也忒大胆了，怎么能那般跟外大母说话，她要是厌了你怎么办？即便真是不喜欢那些课业，缓缓图之就是了，何必如此直白。”
冯蓁貌似天真地道：“阿姐，外大母就是咱们最亲的人了，难道有话也不能直言？”
两姐妹的话一字不漏地都传进了长公主的耳朵，不由感叹，“华儿的心性着实不错，质慧且韧，可惜了……”也不知长公主可惜什么。“幺幺这性子就，哎，说得好听是赤子天真，说难听点儿不是傻么？这要是嫁了人，哎……模样也……”稍微差了点儿这种话长公主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旁边听着的漪澜半句也不敢接腔，不过她心里却十分清楚长公主在惋惜什么。
九月菊黄时，冯华便及笄了。城阳长公主请了同为长公主的平阳长公主做冯华的主宾为她加笄，所以冯华的及笄礼办得十分隆重，在上京的贵女里也算得上是头一份儿了。
须知平阳长公主也是从龙有功之人，深得今上的爱重，更可贵的是她远比城阳长公主幸运太多，驸马健在，宫廷叛乱那一战里她的儿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立下了大功，都道她是上京最有福气的老太太。
人有福气，待人接物就难免和蔼些，皇室一众小辈爱戴这位姑祖母可远胜过城阳长公主。
冯华及笄礼那一日，冯蓁起得比她还早，坐在妆奁前不停挑拣自己这几年来制的胭脂、口脂、眉黛之类。
宜人站在冯蓁身后替她梳着头，“女君，奴瞧着这些时日的药膳对女君大有好处呢。”
“嗯？”冯蓁没走心地疑惑了一声。
“女君头上这新长出的头发，又黑又亮，梳着也光滑，比以前可好多了呢。”不止是好多了，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冯蓁就能摆脱黄毛丫头的名声了。
冯蓁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的确光滑了许多，摸着就像上等丝绸的质感了，可不像以前毛毛躁躁的，摸着像稻草。只是这是不是药膳的功效就值得商榷了。
冯蓁摸了摸胸口，她那桃花源里的池子虽然当初已经扩大到澡盆大小了，然则薅长公主的羊毛每日只能让那池子里的琼浆玉液涨到海碗大小，喝了之后就不够沐浴和洗头了。
冯蓁琢磨着真得想个法子多薅点儿羊毛才是，否则她这养颜的事儿得耗到何年何月啊？
不过现在却不是愁这些的时候，冯蓁让宜人麻利地给她梳了头，就抱着自己的宝贝百宝箱跑去了冯华的屋里。“阿姐，今日让我给你画眉如何？”
有实在旁边急道：“蓁女君，今日是女君的大日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知道不是闹着玩儿的，这才来帮阿姐嘛。今儿一定要让阿姐艳惊四座，把名声一气儿地打响。”冯蓁道。她敢夸下这样的海口自然是因为对天朝化妆术的自信，不是冯蓁瞧不上有实的手艺，实在是现在的人化妆手段太简陋了，只会拿白面往脸上敷，跟建筑工敷墙似的。
“幺幺。”冯华也有些担忧，可又不愿伤了冯蓁的心。
冯蓁道：“阿姐，反正今儿时日还早，你就让我试试嘛，好不好？”冯蓁撒娇地搂着冯华的手臂道。
冯华向来是抵御不了冯蓁的撒娇的，只好无奈点头。

第7章 塑料谊
冯蓁兴奋地将自己的百宝箱打开，第一层是各式各样的毛刷，第二层是数十个杯口大小的圆形小瓷盒，乃是她自己调制的各种颜色的胭脂、口脂等，第三层则是眉黛和各式香粉。
以往冯华只知道冯蓁习惯捣鼓这些胭脂水粉，今日却是第一次把冯蓁的百宝箱看全乎，这才发现她妹妹还真不是随便捣鼓的。
冯蓁先拿了姐妹俩素日用的雪肤膏给冯华抹了，这才开始上香粉。她的香粉是翻阅古籍和在西京的胭脂铺子偷师结合在一起来淘弄出来的。用的是米粉，混合了珍珠粉，别添加了茉莉、白兰等鲜花，再加上冰片、麝香制成的，独此一家，外面可买不到。最重要的就是没有加今人爱用的铅粉。
那铅粉上色虽然容易，可长久用下来一张脸可就毁了。
冯华嗅了嗅冯蓁手里的香粉，“好香啊。”
冯蓁笑道：“可不是么，我制好了这香粉以后，就放在玉簪花的花苞里熏着呢，纯天然的香气。”
不过冯蓁制的香粉十分白，肤色黑的人用起来反而不合适，好在冯华天生丽质，一身的皮更是白皙润泽，用上着玉簪香粉可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这底子打好了之后，冯蓁就开始给冯华修眉、描眉。
冯华见冯蓁拿出小镊子时觉得挺惊讶的，“这是什么啊？”
冯蓁道：“这是我让马铁匠替我打制的小件，用来拔眉毛的。修一修更加有型。”
冯华将信将疑地任由冯蓁捣鼓，等她结束后再对着铜镜照了照，一双眉毛显得秀气了许多，弯如柳叶，比她自然的眉毛却要精神了许多。
“幺幺好巧的手啊。”冯华赞道。
冯蓁得意地道：“不是我自夸，阿姐，你就等着艳绝全场吧。”这只百宝箱可是冯蓁积累了五、六年才成型的。以前年岁小，做许多事儿都不方便，这两年才算终于可用。她有心显摆，好容易才等到冯华的及笄礼，正可以一鸣惊人。当然也是因为以前在西京，她姐妹俩在守孝，胭脂水粉一概是不能用的。
描完了眉，就是提神的眼影上场的时候了。冯蓁给冯华用的棕、金、粉三色，深棕提神，又用了一点儿珍珠粉点亮。可惜没能制出睫毛膏来，好在冯华天生丽质，睫毛还算长翘。被她这一画出来，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叫人一瞥过来，第一眼就被她的秋水双眸所吸引。
口脂涂了三层，用的是咬唇妆，既符合了时下人喜欢的樱桃小口的趣味，又显得粉嫩可口，没有“樱桃小口”那么呆板吓人。
待冯蓁捣鼓完毕，旁边的有实看着冯华，惊讶得都合不拢嘴了，“女君，今日好美啊。”
冯华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么？”
有实拼命点着头来证实自己的话，“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天仙一样。”
天仙一样的冯华出现在人前时，果然如冯蓁夸下的海口那般，艳惊了全场。
只见冯华穿着一袭青襦，乌发如缎，眉间一条细细的金链子缀着一枚豆大的红宝石，看起来端庄里自有一股妩媚。虽然发饰、衣着都只是循规蹈矩，然她的妆容却叫人挪不开眼睛。
眉是山峰聚，眼是横波水，琼鼻贝齿，樱唇涂丹，肩如刀削，腰如约束，姿态袅娜而多秀，神韵如玉而添润，真真是一代绝色佳人。
今日之后，整个上京的贵妇、贵女圈里就都知道城阳长公主的大外孙女儿乃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了。
及笄礼行完之后，便是赏菊宴，城阳长公主把冯华的及笄礼筹办得有点儿像是天朝的成人礼。至此冯华算是正式被城阳长公主引荐给了贵人圈子。隔日便有贵女开始下帖子邀请她过府赴宴了。
因为华朝皇室有鲜卑血统，民风素来开放，女君们的雅集几乎日日都有开。以前冯蓁两姐妹刚到上京，城阳长公主怕她们出门丢脸，所以特特寻了宫中女官教她们礼仪，又选了博学的先生授课，待觉得她二人已经彻底经得起上京贵女的考验了，这才将及笄礼大办特办。
其实也不是两人都经得起考验，长公主对冯蓁还是持保留态度的，好在她年岁小，模样虽然也标致，但圆滚滚的肤色又黑，其他女君也不会太为难她。
长公主知道，会被所有人的眼睛挑剔的人唯冯华一人而已。这就是木秀于林的代价。
及笄礼之后，冯氏双姝先是跟着城阳长公主将上京的贵妇人都认了一圈儿，这才被“恩准”去园子里同那些贵女们玩耍。
别看冯家姐妹是第一次露面，可心思活络的贵女冲着城阳长公主的面子很是热情地就围了上来，序年齿，论姐妹，让冯华一颗忐忑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只是绕着冯家姐妹转的贵女不过三、五几人，另外一群贵女足足十来位，却是自成圈子，只远远瞧了瞧冯家姐妹，即便出于礼节，也没有主动过来贺喜冯华及笄的意思。
上京贵女的傲慢冯蓁倒是预料到了。
金络低声在冯蓁耳边道：“那边儿高一点儿的是平阳长公主的孙女儿敬女君，矮一点儿的是敏文公主。”
冯蓁一直盯着看的正是敏文公主，金络也是见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才开口说的。不过冯蓁看的也不是敏文公主的脸，而是她头顶的白息，虽然不如城阳长公主粗，但比苏庆还是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冯蓁闹不懂，同为公主，为何敏文的白息只有城阳长公主一半粗细，但她也不介意，无论痩羊、肥羊，只要能让她薅羊毛的羊就是好羊。
冯蓁轻轻扯了扯正与人寒暄的冯华道：“阿姐，金姐姐说那边儿是敏文公主，咱们该过去行礼才是。”
冯华点点头，拉起冯蓁的手往那边走去，回头再看金络几人，却是没一个挪动步子的，可看神情倒不是不想去，反而是怯怯地不敢上前的意思。
冯蓁再环顾四周，已经约莫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金络这几位姑娘怕是挤不进何敬的圈子，所以才上赶着来巴结冯华的。这会儿见冯华姐妹过去，想跟上又怕被何敬那个圈子的女君们不客气地拒绝，那就太丢人了。
待走近了，冯蓁才看清何敬的模样，她的五官生得比冯华还美艳些，只是唇角总带着一点儿自视甚傲的弧度，叫人不易亲近，多看几眼就显得不如冯华静丽淑华而耐看了。
何敬见冯氏姐妹走来，嘴角翘起一丝笑容朝旁边的敏文公主微不可查地努了努下巴，意思是说：瞧，这不是自己来了么？
冯氏姐妹上前给敏文公主行了礼，敏文摆摆手道：“无需多礼。”她年岁比何敬小些，约莫与冯蓁差不离，也是个小胖妞，不过比冯蓁白皙就是了。
敏文说完，就抬眼去看何敬。
冯蓁这下心里可就奇怪了，堂堂公主怎么弄得跟何敬的跟班儿似的。
到后来冯蓁才知道，在宫中公主没多值钱，泰半成年的公主都嫁回草原和亲去了。而敏文公主母妃早逝，皇帝的女儿众多对她也并不多留心。若非她母亲是平阳长公主表姐的女儿，她也得不着跟着何敬玩儿。
何敬在皇帝跟前，可比她这个亲闺女还得脸。
不过当下冯蓁并不知道这些事儿，当然即便知道她也不嫌弃，毕竟敏文公主可是一只很可爱的羊。
何敬虽然倨傲，但因着冯华的出身，她也没展现平时那玫瑰多刺的一面儿。城阳长公主和平阳长公主的关系一直很亲密，她们两位最受皇帝爱戴的长公主，深知出嫁的女儿唯有拧成一股绳，才能更叫皇帝重视。
何敬出门前，平阳长公主也敲打过她，叫她把素日的傲慢劲儿收一收，尽力和冯华交好。毕竟冯华已经定亲，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她和何敬都没有利益冲突。
何敬也答应得好好儿的，谁知遇到冯华后，见她如此美貌，心下就有些不得劲儿了。以往何敬遇到的贵女，比她美的出身都没她好，出身比她好的又都不如她。
如今骤然冒出个冯华来，姿容秀美、仪态端方、身材高挑，待人接物更是叫人挑不出刺儿来，连上个粉都比别人独出心裁。这叫何敬心里如何能舒坦？
不过不管多不舒服，何敬表面上还是得客客气气地跟冯华敷衍。
冯蓁没怎么留意冯华和何敬互相敷衍，她紧紧盯着敏文公主，一个劲儿地就想着怎么薅羊毛了。
敏文公主毕竟年纪小，可受不了冯蓁这样的“紧迫盯人”，忍不住问道：“你做什么一直盯着吾看？”
这么直白可把冯蓁给问着了，她捉摸了一下自己的人设，也直言道：“我想跟你玩。”
敏文看着同样圆滚滚的冯蓁，又想着她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她听平阳长公主说过，这位蓁女君最得城阳长公主喜爱，所以略微思索之后，敏文就朝冯蓁伸出了手。
女君们的“友谊”来得就是这般容易。

第8章 互利啊
别看敏文圆滚滚的，皇家公主，尤其是不受宠的，想天真烂漫也没那个条件。她知道自己将来是要许人的，可怜生在皇帝家，她以公主之尊努力地讨好何敬，讨好平阳长公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将来她们能在亲事上帮她说说话么？如果能再多一个城阳长公主，能在关键时刻替她说一句话，敏文就满足了。
冯蓁珍惜地拉着敏文的手，唇角翘起的弧度是怎么摁也摁不下去。虽然敏文的白息不如城阳长公主，但是她们可以一直拉手啊，如此薅到的羊毛可是多了不少，那大海碗“噌噌”地就往上涨，冯蓁估摸着照这速度，一日下来能蓄积两个海碗的水量，节约点儿就能洗头了。
关于冯蓁和敏文一日里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消息，城阳长公主自然知晓。不过她不大待见敏文，她母妃不受宠，又是个短命的，这样的公主在城阳长公主心里那是一点儿利用价值也无的人，所以她也不希望冯蓁在敏文身上白费心思。
“听说你今儿同敏文那丫头好上了？”冯蓁在给长公主散头发时听她问。
“是。”冯蓁小心伺弄着长公主的头发，这可是她一日之中难得的近距离薅羊毛的机会，她一直很珍惜。
“怎么就跟她看对眼儿了呢？”长公主问。
“因为她跟我一样胖。”冯蓁给出的理由十分强大，强大得长公主简直啼笑皆非，也就打消了让她不要跟敏文套近乎的想法。毕竟是小姑娘，心思还单纯着。
不过即便如此，临睡前冯蓁还是听到了长公主叫人特地在她耳边说的敏文的出身。叫她忍不住心叹，还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龙子皇孙也不是个个都金贵的。
然则冯蓁认识的龙子皇孙统共也就这么点儿，她又不能逮着皇子薅羊毛，所以过得两日她就忍不住凑到长公主跟前，甜得腻人地道：“外大母，我要怎样才能找到敏文公主跟她玩儿啊？我都想她了。”
长公主有些不能理解小女君的想法，因此逗着冯蓁道：“你们统共才见了一次面就想了？”
冯蓁撒娇道：“我到上京就交了这么一个朋友，自然想念。”
长公主扬了扬眉毛，“你若是把字练得叫吾满意了，吾就让敏文那丫头到府里住几日。”长公主这是把敏文公主当小猫小狗了，全当是陪自己外孙女儿逗乐的人。
字，冯蓁如果认真写，其实也写得好的，毕竟从小就被冯华逼着练。不过她凡事都有保留三分的习惯，所以如今写字也就马马虎虎应付而已，这下为了薅羊毛，她就不得不动真功夫了。
长公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见冯蓁果然写出一手还算漂亮字来，也就进了一趟宫，将敏文领了回来。
敏文当时听说城阳长公主要接她去府里小住时，嘴巴惊讶得都合不拢了。她是万万没想到才见过一次面，冯蓁就那么惦记她。倒叫她十分地不好意思，毕竟她和冯蓁交好目的可是不单纯的。而敏文也没想到，城阳长公主真的那般疼冯蓁，竟然为她一句话，就进了宫。
能出宫对敏文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在宫里她是没爹疼没娘爱，连宫人伺候都不尽心，十分怠慢。哥哥们眼里看不见她，姐妹们也懒怠看她一个不得宠的丫头，因此一个说话人都没有，若非偶尔有平阳长公主关照，她早就熬不下去了。
是以敏文一见着冯蓁，就跟见了十年好友似的，又是搂又是抱的，两个小女君都欢喜得厉害，尤其是冯蓁，拉着手都不肯松。
虽然只是一双小女君的欢聚，但关注的人可不少。
“城阳长公主邀了十一公主去府上小住？”
五殿下萧谡听到消息后，手指轻轻在书案上敲了两下，然后唇角扯了扯，“倒没想到多年不闻不问，如今还真是心疼起那外孙女儿了。”
回禀消息的荣恪低头垂首立在一旁并不敢多嘴。
“行了，这个消息二哥他们几个那边你也都送一送。”萧谡摆摆手道。
荣恪有些不解地微微抬起头，萧谡也没对他解释。城阳长公主身边好不容易出了两个蛋，谁都想叮，可第一个下嘴的未必就能得到好处。
二殿下萧证那边一得着消息就忍不住摸下巴，回到屋里再看到因为怀孕而腰身圆得跟水桶似的皇子妃，心中忍不住升起个念头，若是她难产死了，岂不正好腾出了位置？
城阳长公主亲人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了，以那老太太的古怪脾气，唯二的外孙女儿怎么可能给人做妾，便是侧妃也不行。萧证一想起那日在公主府牡丹园见到的美人，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火热。再回头看那脸上因为怀孕而生出斑点来的皇子妃，就觉得倒胃口。
不管什么花，总是最新鲜最娇嫩的才能动人心。
不过自己府中的皇子妃是个障碍，但那冯氏女已经订的亲事也是门阻碍，二皇子又摸了摸下巴，冷下脸道：“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几个。”
三皇子萧论那边儿其实比二皇子还先得到消息，如今再听到二皇子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丁又传来的消息，不由冷笑了一声，“二哥真是好盘算，想坐收渔翁之利，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福气。去给老五、老六儿传个信儿。”
六皇子那边是最晚得到信儿的，心里也苦闷，冯华怎么就定亲了呢？还是蒋家那二胖子，忍不住骂了句，“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旋即吩咐道，“去查查蒋家二郎，事无巨细孤都要听。”
尽管城阳长公主是为了冯蓁把敏文公主拎回去的，但这几位显然直接就将她忽略了，目光都投在了冯华的身上。
人都是不愿委屈自己的，有冯华这珠玉在前，冯蓁这小丸子自然就靠边了。何况冯蓁还太小，若是等她几年，难免夜长梦多，因此自然是冯华更有吸引力，至于她身上的亲事，解决起来虽然麻烦，可也不会太麻烦。
冯蓁这厢可不知道有多少只“魔手”伸向了自家阿姐，她正欢快地与敏文公主抵足而眠。
虽然显得太过亲近，她一整日又一直拉着敏文的手不肯松，换个人定要觉得她太黏糊，但敏文却是高兴坏了。从小不受重视的孩子，骤然间被人如此直白热情地亲近，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熨帖了。牵着手，肌肤相亲，更叫她觉得心中安慰。不过半日功夫，就彻底被冯蓁给收服了。
晚上两人在床帐里不睡觉还一直嘀嘀咕咕。
敏文问，“你阿姐及笄那日，她的脸是你画的？”
冯蓁点点头。
敏文又问，“那怎么不见你给自己画？”
冯蓁摸了摸她虽然有些黑但光滑得跟鸡蛋清一样的脸蛋道：“咱们年纪还小，画了脸反而不美。”她不仅自己不画，连各种自制的面膜糊糊也不用的，她这个年纪，皮肤正是最好的时候，多用外来物干扰哪怕是纯天然的也未必是好事。
脸如此，连身段冯蓁也没特地去减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减肥的食谱没弄好，瘦是瘦了，却很可能成为一个小矮子，那才是后悔一辈子。女孩儿啊，还是要高穿衣裳才好看，尤其是现在这种曳地裙，人矮了很容易被衬成冬瓜。
敏文听冯蓁如此说就一路不停地点头，深觉有道理，“那等咱们长大了一起减肥。”
早起冯蓁给长公主问了安梳了头，再给敏文也梳了头，敏文再看她时那眼睛里就满是崇拜的小星星了。“幺幺，你跟城阳姑祖母怎么那么亲？你不怕她么？”
“外大母人很好啊。”冯蓁嘴上道。
“可是我一看到她就手脚就哆嗦。”敏文怯怯地道。
冯蓁拉住敏文的手道：“以后多亲近亲近就不怕了，人相处久了感情就近了。”冯蓁这话是意有所指的。
吃过早饭，冯蓁就开始撺掇敏文出门儿去找她那些哥哥们。
敏文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不，我二皇兄他们只怕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冯蓁煞有介事地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更要上门混个脸熟啊。”
“我不敢。”敏文继续摇头。
“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呢？”冯蓁缓缓地道。
如何会不想？敏文很清楚将来的皇帝定然出自这几个哥哥，若是能与他们交好，她一辈子就能顺遂许多。可想是一回事，做却是另一回事。比起她那几个姐姐的鄙视，这些哥哥们对她的无视更叫她难堪。
敏文也是有自尊的。
冯蓁见敏文不说话，就知道这小姑娘的心思也不单纯。不过不单纯才好，太单纯的人冯蓁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在她的江湖宝典里，最常用的话只有一条。
来，互相利用啊。
最终敏文还是被冯蓁给说得心动了，两人一同去了长公主跟前。
“怎么突然想着去老二府上了？”长公主的凤眸牢牢地锁着敏文。在她心里，冯蓁天真乖巧，平日都乖乖地待在家中，如何会提起去什么二殿下府中，这自然是敏文挑起的。
长公主的凤眸眯了眯，若是敏文敢利用幺幺，她定然要她好看。

第9章 宫中事
敏文当即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劲儿地去看冯蓁。这更叫长公主恼火，自己挑的事儿，担不起却把幺幺推出来，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冯蓁完全没想到自己在长公主面前装乖装得那么成功，这锅居然自动就被长公主甩给敏文了。
“外大母，好不好嘛？”冯蓁上前搂住长公主的手臂撒娇道，“听说二殿下的皇妃怀孕了，敏文和我想去探望一下。”
长公主瞥了眼冯蓁，这丫头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外大母。”冯蓁眼巴巴地望着长公主，她知道眼睛大的优势，既水灵又如小鹿般湿漉纯良，任谁也不想这双眼睛里透出失望。
“行了行了，去探望一下也好。我叫翁媪备些礼物陪你们同去。”长公主可不放心让冯蓁一个小丫头去，就怕有些人起歹心。
冯蓁欢呼了一声，雀跃道：“外大母最好啦！”
冯蓁自然高兴，她的薅羊毛大计终于可以开始了。上回虽然没看清几位皇子的高矮胖瘦，但她收获的龙息却是实实在在的。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冯蓁今日就能去薅野草了。
“十一公主和谁？”二皇子妃雍恬骤然听见侍女来通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两名不速之客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是城阳长公主家的蓁女君。”
冯华的及笄礼二皇子妃没去，所以冯氏姐妹她并不认识，但城阳长公主的名头就是最好的敲门砖，“还不快请。”
下人通禀二皇子妃的时候，恰巧在府中未出去的二皇子萧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虽说两位小女郎是来探望怀孕的雍恬的，但他觉得自己也该露露脸，在自己未来的妻妹面前混个好印象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雍恬见着从书房回来的二皇子时，心下不由一跳。十一公主哪里值得他单独回来一趟，要紧的自然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
雍恬如何能不知枕边人的想法，她虽然也是出身名门，可跟能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城阳长公主比就差多了。二皇子看平阳长公主的嫡孙女儿何敬时那热切的眼神，雍恬可是一清二楚的。
不过何敬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做侧妃的，所以雍恬还算放心。但如今这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是个什么情况，她就不清楚了。
雍恬思及此，眼里寒光闪了闪。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
好在当两个小胖妞出现在雍恬的视线里时，她轻轻地吐了口气。倒不是因为冯蓁胖，而是因为她年纪还小。
因为冯蓁的年纪小，雍恬一下就转变了态度，温柔热情又可亲地开始招呼起两位小女郎。
雍恬拉着冯蓁的手开始问长问短，“哎，蓁女君生得真是可爱啊，吾也期望能有这样一个可人疼的妹妹呢。今后你可得常来玩儿，如今吾有了身孕，殿下担心我的肚子，哪儿也不让吾去，叫吾好生无聊。”说话时雍恬还甜蜜地朝二皇子嗔了一眼，显得夫妻很是亲昵。
二皇子萧论顺着雍恬的话温润一笑，朝着冯蓁道：“是啊，幺幺以后若能常来陪陪你二表嫂，孤王就承你的情了。”
瞧瞧多会说话，一个“二表嫂”瞬间就把距离拉近了。虽然勉强也能叫表嫂，但真的是一表三千里。
然则冯蓁几乎没听到二皇子的话，她现在正处于极度失望的状态。与二皇子同处一室，他贡献的白息也就跟拉着敏文的手时，差不多。这离冯蓁的预想可差远了。
那日她记得自己醉晕的时候，那些白息简直是如钱塘江大潮一般滚滚而来的，哪儿是二皇子的这么一点儿小细流。
因为二皇子贡献的白息不如预料的多，冯蓁几乎想暴走地去拉他的手试试了。不过表面上冯蓁还是甜甜地笑道：“好啊，刚才二表嫂说府中养了几只波斯猫，我和敏文都很喜欢呢。”
敏文听冯蓁提及自己，不由直了直背。她从一进来，就被无视了，好在这么些年她都习惯了，所以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嗯，十一也来，你二嫂就喜欢热闹。”萧论道。他知道冯蓁同敏文交好，自然也乐得做个人情。
这是敏文第一次在自己的哥哥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心下不由有些激动，重重地点点头道：“好的，二皇兄。”
二皇子毕竟是皇子，身上还有许多事儿，也不能总陪着小女郎唠嗑，所以略坐了坐便起身走了。
这下冯蓁可就有些急了，虽然只是一只小羊，可能多薅一点儿也算一点儿啊。以至于冯蓁下意识地就忍不住目送二皇子出门。
萧论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冯蓁正眼巴巴地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由一惊。
不得不说皇家血脉经过几代美人娘娘的优化，二皇子生得相当俊美。肤色如玉，唇若涂丹，丹凤眼含情，风流而倜傥，一看就是多情公子。后院里妾室没有一百也有二十，却不是他作为皇子强纳的，泰半都是自己贴上来的。
萧论心里一惊后，又觉得是理所当然了。冯蓁年纪虽小，可过了年也有十二了，豆蔻年华的小女君开始懂得慕少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只可惜冯蓁年岁太小，否则小女君有如此情意岂不是省了他许多事儿？
虽说眼睛是灵魂之窗，可冯蓁万万没想到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天然的含情脉脉，她真的只是舍不得她的小羊羔而已。
雍恬将冯蓁的留恋看在眼中，心里不由啐了一口。到底是西京来的土包子，看见个男人就走不动道儿了。心里骂归骂，但表面功夫依然要做到，所以雍恬殷勤地留了冯蓁和敏文用午饭。
饭后两个小女君到园子里看小猫，冯蓁却是远远地就瞥到了园子里有一处顶上正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白息。她心里咦了一声，有心引着敏文往那明光阁附近去。
却原来二皇子正在明光阁内见客，冯蓁虽然见不着他，但他身上的白息飘出阁外，却能自发地就朝冯蓁绕来。虽说不如面对面时浓厚，但总算是聊胜于无。
冯蓁方才晓得原来皇子身上的白息竟然如此浓郁，城阳长公主身上的白息隔着墙壁可是飘不出来的。到底是二代直系血亲的羊毛更多啊。若是能进宫薅薅老皇帝的话，岂不是就发财了？冯蓁托着下巴开始做起白日梦。
回到府中，长公主将冯蓁在二皇子府上的种种细节都问了个遍，见的确没有不妥之处，这才放了她去睡觉。
没隔几日，借着去看波斯猫的由头，冯蓁领着敏文又去二皇子府溜达了一两趟。虽然在她看来这频率实在太低了，完全不够“解渴”，但看在其他人眼里，却已经是了不得的暗示了。
“孤的二哥倒是好本事，借着一窝猫就把蓁女君给勾去了。”六皇子萧诜眯了眯自己的杏仁眼。虽说冯蓁年纪还小，可万一他二哥独辟蹊径，或者就喜欢小女郎呢？所以不得不防。
“去，到宫里的猫狗坊，替孤把生得最好的猫抱来，另外狗也选两只。”六殿下吩咐道。
然则有波斯猫、狮子狗又如何？六殿下没有皇妃，冯蓁就是再想薅羊毛也不便上门。以至于她私下问敏文道：“公主，为何你的几个哥哥里只有二殿下成亲了？”
“二皇兄年岁大些，自然成亲了。三皇兄的皇子妃年前去了，听说父皇正在给他选妃，至于五皇兄……”敏文顿了顿，“他前后定过两次亲呢。”
“咦，什么意思？”皇家八卦冯蓁还是很有兴趣的。
“都是父皇刚指了婚，女君就去世了。一个落水淹死了，一个坠马死了。”敏文道，“所以私下有人说五皇兄他……”敏文为兄长讳自然不便说下去。
冯蓁点点头，大嘴巴地道：“知道知道，就是克妻嘛。”
敏文“噗嗤”笑出声，又对冯蓁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可不能说呢，不过……”
“不过什么？”冯蓁问。
敏文叹息一声，“不过五皇兄也是个可怜人，同我一般。贵妃娘娘刚生下他没多久就去了，要不然我听宫人说，贵妃深得父皇宠爱，当初父皇已经许诺要封后了呢，谁知道……”
冯蓁又点点头，这种深受皇帝宠爱的妃子一听就知道是悲剧收场，后宫里哪儿容得下她们。
“你做什么点头？”敏文奇道。
冯蓁没心没肺地道：“她不死谁死啊，又受宠爱又要封后，还生了儿子，谁也容不下她。”
敏文闻言怔了怔，末了才叹息一声，“是啊。”
虽然贵妃受宠，可没娘的孩子是根草，五皇子萧谡（su）在宫中的境况就可想而知了。他那两位准皇妃究竟是怎么死的，也就不好说了。克妻这名声哪怕是皇子背着也不好听，稍微疼爱女儿一点儿的人家谁又肯再许给他。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逼着人往坑里跳啊。

第10章 骚包男
“那六殿下呢？”冯蓁对皇子这种弱者真没多少同情心，也不耐烦听他的悲情故事。
“六皇兄今年才刚行冠礼，也是正要选妃。”敏文道。
冯蓁知道冠礼是二十才行，这对皇子选妃而言已经太晚了，“怎么的这般晚呢？”
敏文摇摇头道：“不知道呢，不过德妃娘娘说要等六哥行了冠礼定了性儿才好选妃。”
所以说这是宫中有娘罩着的意思？冯蓁想。“咦，德妃娘娘如此不急么？”
敏文张了张嘴，没开口，又沉默着挣扎了一会儿，这才神秘兮兮地低身在冯蓁耳边道：“六皇兄经常去平阳姑祖母家，我同敬姐姐一块儿时，经常能看到他。德妃娘娘也喜欢敬姐姐，时常招她进宫。”
冯蓁想了想平阳长公主，敢情德妃这是在给她儿子拉政治资本呢？这就说得通了。不过何敬今年也不大，才不过十三，虽则也能定亲，但离她嫁人的日子可远着呢。
“那为何德妃不请皇上给六皇子指婚呢？”冯蓁问。
敏文道：“敬姐姐是平阳姑祖母唯一的嫡孙女儿，舍不得她早嫁，所以虽然德妃娘娘暗示了几次，她却没同意。”
冯蓁看着敏文，心想这小丫头也很厉害啊，虽然不得宠，但宫里的消息也知道得蛮多的嘛。
平阳长公主的态度冯蓁能猜得到一点儿，她的孙女儿嫁给哪位皇子就算是上了哪位皇子的战车，这如何能随便选？自然要挑挑拣拣，看到苗头了才肯撒饵。
想到这儿，冯蓁不由庆幸，阿姐已经定了亲，自己又年幼，就不用卷进那要人命的漩涡。只是那蒋二郎是个什么德性却无从知道，冯蓁还没找到好机会打听呢。
问长公主或者苏庆也行，只是人人都有私心，都有自己的看法，冯蓁并不想从别人那儿听到对蒋二郎的品评。至少得亲自会一会蒋二郎，再听旁人的意见才行，绝不能先入为主，那事关冯华的一辈子，这年头和离可没那么容易。
正议论着六皇子，宜人就来回禀，“女君，六殿下来了，长公主请女君和敏文公主前去。”
冯蓁和敏文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六皇子来了，要专请她们前去。不过对冯蓁而言，羊自己跑上门被她薅，自然是桩令人愉悦的事儿。
六皇子生得跟二殿下不太像，如果说二殿下是朵招蜂引蝶的风流花，那六皇子萧诜就是一棵疙瘩树，看得出他袍子底下有着遒劲的肌肉。身材高大而魁梧，面带凶相，但又奇异地有双杏仁眼，为他增加了一丝孩子气，反正给人的感觉挺奇异的，不过总的来说，他也称得上高大英俊，不是俊美，而是英俊。
可是冯蓁还是在心里吐槽，真是白长这么大块头了，身上的羊毛一点儿也不比二皇子萧论多。
萧诜看见冯蓁和敏文走进门，努力地在一张凶脸上挤出了个温柔的笑意， “敏文，蓁君，猜猜孤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冯蓁险些没踩到自己的裙角，好好的名字，怎么到了六皇子嘴里就成了“真菌”？她还细菌咧。
而敏文闻言，则简直受宠若惊，低呼了一声“六皇兄”。
“听说你们喜欢二哥家的那窝波斯猫，孤特地让人去宫中的猫狗坊给你们挑了两只。”六殿下不等冯蓁她们猜，就自行揭秘了。
敏文眼睛一亮，“多谢六皇兄。”她拉起冯蓁的手，“幺幺，咱们去看看吧？”
冯蓁没说话，只抬眼看了看长公主，直到长公主点头，她才应了敏文。
“姑祖母，怎么不见华君，孤带了三只猫来，敏文和蓁君都有，总不能厚此薄彼。”六殿下道。
冯蓁的余光立即扫向了六皇子萧诜，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萧诜又特地点出阿姐，该不会是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吧？
“华儿及笄了，吾请了宫中女官教她德容言功，这会儿正忙呢。”长公主道。
“华君是姑祖母的外孙女儿，德容言功想必都已是极好的了。”萧诜几乎是谄媚地道。
长公主心想，这傻大个儿的心思就差没全写脸上了，这副脑子居然还肖想那个位置，真是缺点儿自知之明。不过德妃现在圣眷还算浓，长公主也得敷衍一下这位皇子。
“你今儿若是无事，便在吾府中用饭吧，等华君下了学，自会去看那波斯猫的。”长公主道。
萧诜立即应了，不过也不好再多留在堂中，便寻苏庆去了。
不得不说萧诜的人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带来的三只波斯猫，一只雪白，一只玳瑁色，另外还有一只特别珍贵的红色波斯猫。
敏文挑了那只白色的，将最稀少的玳瑁色和红色都留给了冯氏姐妹，可见是个十分有分寸的，并未仗着自己是公主就看不清形势。她六哥难道还能是为了她来送猫的？
萧诜自然不是为了敏文，他虽然是“傻大个儿”，可也有自己的一番心思。他二哥不是总用那窝波斯猫勾着冯蓁去他府上么？他就送冯氏姐妹几只，如此小女郎也就不用巴巴地上门了。他二哥的如意算盘可就拨不响了。
萧诜的这番阴暗心思，冯蓁很快就想明白了，心里狠狠地臭骂了他一顿，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下可好了，她再没好借口去二皇子府中薅羊毛了。
当日六皇子萧诜并没真的留下来等冯华下学，那样就太直白了，也堕了他皇子的身份，所以刚用过午饭，就告辞了。
但过得两日萧诜就又再次上门。这次送的是狮子狗，一窝小奶狗。特地黄昏时才送过来，正好是冯华在长公主跟前的时候。
冯蓁因为上次萧诜坏了她的事儿，这次再见他脸上就有些不得意。再看他今日头戴白玉冠，簪了一支金嵌红宝石的宝相花簪，着了一袭象牙地八吉祥花朵纹妆花缎的袍子，显得很是骚包，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更难免觉得他居心不良。
“幺幺这是怎么了？不喜欢孤送的狮子犬么？”萧诜心知冯华姐妹是相扶相持长大的，情谊最是深厚，当着她的面儿关切冯蓁，自然能给冯华留下好印象。
这才见了几次啊，居然就“幺幺”地喊上口了，还真是自来熟啊。冯蓁对这位心思明显不纯的殿下是真不想给好脸色，所以只懒懒地答了一声，“喜欢啊。”
萧诜抬手摸了摸冯蓁的头顶，“不用骗孤，你不喜欢狮子犬的话，那喜欢什么？孤都能替你找来。”
冯蓁顾不得回答六皇子的话，正处于震惊中，她这是遭遇了“摸头杀”？！
简直……
简直叫人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愉悦啊！
皇子果然就是皇子，身体发肤接触一下，那白息就跟自来水龙头里出来的水一般，汩汩地流进了她的桃花源。冯蓁此刻真恨不能六皇子多摸几下她的头。
所以冯蓁转头眼巴巴地看着六皇子，心里念叨，如果再摸一次我的头，我就原谅你。
萧诜见原本怏怏的冯蓁，那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人也精神起来了，只当自己把着了小女君的脉，于是更豪爽地道：“说吧，想要什么？”
冯蓁看了看萧诜的蒲扇大手，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萧诜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也知道刚才那动作有些不妥，毕竟冯蓁也是十岁出头的女君了。他讪讪一笑，将手背到了身后。
“傻大个儿。”冯蓁在心底骂了句，“就这理解力，还想夺嫡呢？”
没想到，冯蓁和城阳长公主祖孙俩竟然如此心意相通，给六皇子起的绰号都一模一样。
心里骂是一回事，表面上冯蓁还是甜甜地笑了笑，“暂时没想到，等想到了再告诉六殿下。”
长公主听了，心里暗自点了点头。若是冯蓁立即就说出点儿想要的，那眼皮子也未免太浅了，旁人听了难免不会觉得长公主对她姐妹二人不够尽心。
萧诜在公主府用过晚饭才走，他一走，冯蓁就忍不住跑到长公主跟前悄悄告状。小女郎气呼呼地道：“外大母，六殿下席间一直盯着阿姐看。”
长公主拍了拍冯蓁的手道：“你阿姐生得美，别人自然多看。”
“才不是呢。”冯蓁嘟嘟嘴。萧诜明显就是居心不良，可她又不能说得太直白，不然人设就崩了，“他就一直看，一直看。”
“好了，好了。”长公主貌似拿冯蓁没法子地安慰道：“难道吾还能管着人的眼睛不许看么？”
冯蓁告状无门，也没指望能成功，她不过只是试探一下长公主的态度而已。但这一试探，却叫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第11章 病美人
冯蓁只怕长公主也是乐见其成的，未必是中意六皇子，但这说明长公主是希望利用冯华的亲事来站队的。品尝过权利的人是绝不可能再放下那种滋味的。城阳长公主也不例外。
她这辈子虽然夫妻运不好，儿孙运不佳，但眼光却是极准的。在她哥哥那一代，她就“准确地”助了她三哥。再然后便是她的侄儿，当今的皇帝，这也是她大力推上去的，如今面临的则是第三次选择了。
倒也不能说长公主不顾念亲情，只怕在她心里反而觉得，能给冯华一个将来母仪天下的机会反而才是对她好。
高收益必定意味着高风险。冯蓁可受不了长公主拿冯华去博运气。她宁愿冯华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也不要去想什么母仪天下。自古以来，皇帝的后宫就是绞肉机，其波谲云诡丝毫不亚于战场，甚至更血腥。
冯蓁的心情糟糕透了。她感觉冯华的亲事走进了死胡同。若蒋二郎不是良人，冯华只怕也不能退亲，一旦退亲，必定要被长公主定给几位皇子之一的。
现在只能祈求蒋二郎不要太差了，哪怕是个短命鬼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品性。冯蓁感觉自己对蒋二郎的要求一下就降低了一个数量级。
不过这样的事儿还得问问冯华本人的意见，冯蓁虽然担心冯华，却也知道她的人生自己并不能替她做决定。
所以这晚冯蓁难得地撇下了敏文，跑去跟冯华挤了一张床。不容易啊，这是连羊毛都舍弃了。
“阿姐，今日六皇子一直看你，一直看你，你知道吧？”冯蓁窝在冯华怀里问。
冯华脸上飞霞，“胡说什么呀。”
“我才没胡说，阿姐，我是担心……”冯蓁在冯华跟前倒不在意自己的人设崩不崩了，她阿姐看她素来是自带纯真滤镜的，“我担心外大母有意将你嫁入皇家。”
冯华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可能，我已经定亲了……”只是话说到最后，冯华语气里的确定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冯蓁能想到的事，冯华自然也能想到。
冯蓁小心翼翼地问，“阿姐，你想嫁给皇子吗？”
冯华叹了口气，“如果外大母真有那样的心思，我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迂腐！冯蓁“腾”地坐起身，“怎么会不重要，只要阿姐不想，幺幺拼死也不会让外大母得逞的。”
冯华见冯蓁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战意，就忍不住发笑，她摸了摸冯蓁的头发，“哪儿就用你拼死了？你别操心了，阿姐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冯蓁嘟嘟嘴，“阿姐，你别总把我当孩子。”
冯华捏捏冯蓁的脸颊，好笑地道：“只有孩子才会说这样的话。”
冯蓁不死心地道：“我觉着阿姐还是尽快找个机会见见蒋二郎吧，若是还行，可以请大伯母出面开始筹备亲事。”
冯华没说话，她自然也想见一见蒋二郎的，可哪有那么容易啊。
日子一晃就到了冬至边儿上，敏文即便再不受宠，但冬至总是要在宫中过的，是以冯蓁不得不泪眼汪汪地惜别自己的小羊羔。
“哭什么呀？冬至宫中设夜宴不是就见着了么？”长公主受不了冯蓁的哭哭啼啼安慰道。
冯蓁眨巴眨巴眼睛，宫中？！！！她眼前立即跑过了一群羊，各个儿都肥得流油，嘴角立即就咧开了。
长公主摇摇头，小孩儿到底是小孩儿，这前一刻还哭着呢，后一刻就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了。
其实不能怪冯蓁“势利眼”，实在那桃花源里的琼浆玉液功效太迷人，虽然冯蓁如今外表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骨明显变结实了。
以前一旦进入冬日，她三天两头就得病一场，整个冬日几乎都咳嗽不停。可是今年却是一点儿毛病没有。肤色虽然依然偏黄，可却透出了一丝血色，手指甲和脚指甲的光泽也完全不同了。
最最要紧的是新长出来的头发真真如缎子一般顺滑，又黑又密。
以前看洗发水广告里的飘逸秀发，心里很明白那是打光、摆拍出来的，即便真是好，可也绝对到不了如缎的地步。
冯蓁过去的头发就更是跟枯草一般，每日里头发打结打得光是梳理好都得小半个时辰，现在好了，梳子放上去就能自然地滑下去。
至于梢端的那些黄毛，冯蓁偷偷地背着宜人，每旬用剪子剪一点儿，也叫人瞧不出来。
这样由内而外的调养才是基础最扎实的，所以冯蓁一点儿不着急自己的肤色之类，比美貌更重要的自然是健康。
冬至宫中设家宴，以往城阳长公主都只是携苏庆进宫，这年总算多了两个美貌的小女君。
才一进宫，冯蓁就被浓郁的白息给包围了，桃花源眼瞧着涨势喜人，约莫增大了一圈，笼罩四周的白雾似乎也薄弱了一些，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一寸之地。
这还只是才刚进了五凤楼呢。
宫中没有皇后，如今地位最尊崇的便是德妃，所以城阳长公主便领着冯氏姐妹去了德妃的宫中小坐。
德妃上前给长公主问了安，慈和地看着冯华道：“这就是姑母的外孙女儿了吧？生得真像硕儿妹妹啊。”
冯华给德妃问了安，德妃似乎喜爱她得紧，将手上养了好些年的翡翠镯子直接送给了冯华。宫妃赏人不稀罕，但把自己惯用的东西赏人，却是很稀少的。
冯蓁坐得有些无聊，德妃宫中的白息不多，只她生养的八公主贡献了一些，却并不比敏文多。
冯蓁觉得有些奇怪，她原以为得宠的八公主白息会比敏文强，可如今瞧来却差不多，比城阳长公主就更是差远了。冯蓁有些弄不懂，难道是辈分越高越浓？
过得一阵子冯蓁就知道自己的猜测错了。当今皇帝的姑母可不止两位，还有位云阳长公主也在世，她身上的白息却比八公主和敏文都来得弱。
是以，冯蓁唯一能猜的理由就只剩下“权势”了。城阳长公主和平阳长公主这两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比起一般的公主，所具有的龙息的确要强上了许多。
近黄昏时，宫中总算开始传宴。
冯蓁这下可忍不住激动了，她就要见到皇帝了呢，光是想想他能贡献的龙息心里就美美的。
只是人总容易想太美，冯蓁见着元丰帝的时候简直失望透顶了。
元丰帝已经垂垂老矣，明明才四十来岁，可额头满是褶皱，眼皮耷拉下垂，双眼无神，所谓的纵欲过度估计也就这副模样了。
皇帝日薄西山，帝星晦暗不明，头顶的龙息虽然比二、六两位皇子浓郁不少，但比想象中的却要少上不少，顶多也就手腕粗细。当然失望归失望，对冯蓁而言收益却是巨大的。
随着白息滚滚流入桃花源，源中的白雾随着水池的扩大，已经往后退了一尺之地，在池畔隐约露出了一角白玉碑。冯蓁这才晓得，原来那白雾后面还藏着许多东西。心里不由更火热起来。
“姑母陪朕走走吧。”元丰帝对城阳长公主道。
冯蓁就是再“年幼”，也知道这会儿不能死缠着城阳长公主了，于是朝两人行了礼，跟着冯华走了。
元丰帝此刻正要前去夜宴，城阳长公主是因为冯氏姐妹第一次入宫，所以特地提前将二人带到了皇帝跟前，能有这份荣宠的也仅有城阳、平阳长公主两人而已。
夜宴设在御花园中的瑶光殿，冯蓁才走到门边就开始头晕目眩，她已经熟悉这个感觉了，是被龙息醉着了。只是在公主府还好说，然这里是禁宫，一言一行都必须小心。
冯蓁有些站不稳，赶紧拉住冯华的手，虚弱地叫了声“阿姐”，然后就装晕了过去。此刻晕倒总比待会儿醉倒来得强。
冯华一侧头就见冯蓁的身子开始往下滑，吓得立即花容失色。
夜宴冯蓁自然是无缘了，好在没有失礼，不过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城阳长公主的小外孙女儿身子骨不好了。
冯蓁一开始是装晕，可倒下后立即就丧失了意识，再醒过来时，只见冯华和敏文守在自己身边，冯华的眼睛都肿成了桃子。
“幺幺，幺幺。”冯华见冯蓁睁开了眼睛，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阿姐。”冯蓁一醒，自然是浑身通泰，比神仙还来得舒服，浑身暖洋洋的，所以说话间就想坐起来，却被冯华一把按了回去。
“快躺着。”冯华道，“你可吓死我了，幺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对得起泉下的阿爹、阿母。”
“我睡了多少日啊？”冯蓁疑惑着，怎的就将阿姐吓成了这样。
“你足足睡了三日三夜。”冯华揾了搵眼泪道。
冯蓁瞪大了双眸，这也太夸张了吧？她想起第一次醉倒是因为遇到了长公主，第一次遇到龙息，所以敏感，第二次则是几位皇子同来，那第三次是为什么呀？皇帝她已经见着了，也没觉得多醉人啊。冯蓁有些想不明白。
“我没事了，阿姐。”冯蓁可不想躺着。
“什么没事儿啊？这才多久，都晕厥三次了，一次比一次长，御医也诊不出你究竟得了什么病，我……”冯华的眼泪就跟小溪似的又开始流淌。
冯蓁拿冯华没办法，只好转移话题，“阿姐，我这是在哪儿啊？”

第12章 孽缘么
“你是在顺妃娘娘宫中。那日多亏遇到了五殿下，他从后面接住了你，又让人将你送到了顺妃娘娘宫中，还给你请了御医。”冯华道。
别看她们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可这是第一次入宫，人生地不熟的，那些内官也不是冯华能指使得动的，亏得五皇子萧谡帮衬，迅速地安顿好了冯蓁，否则冯华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冯蓁心下微微一动，她阿姐提及五殿下时，语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不过也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顺妃是谁啊？”冯蓁问。
“顺妃娘娘是五殿下的母妃。”冯华道。
冯蓁点点头，她听敏文说过五皇子自幼丧母，自然得抱到其他宫妃跟前养活。
正说着话，宫人就回禀说顺妃来了。
冯华和冯蓁赶紧站起身，朝身着紫色牡丹纹宫裙的顺妃迎去。
顺妃瞧着约莫三十来岁，生得圆团团一张脸，很是和善的模样。冯蓁先入为主地想，在宫里能混到妃位，还平平安安活到这个年纪的妃子，哪个不是人精？
顺妃看着冯蓁道：“赶紧躺着吧，你才刚醒，不用多礼。”
冯蓁一个小小女郎如何有荣幸得顺妃这般看顾？自然是因为城阳长公主的缘故。冯蓁见顺妃对自己姐妹如此上心，心里估摸着这位五皇子萧谡恐怕也对自家阿姐有想法呢。
既然有想法，就该付诸行动。冯蓁姐妹被顺妃留在宫里住了十来日，却一次也没见过五皇子。倒是听得宫人说五皇子只要在京，每隔一两日都要递牌子进宫给顺妃请安的。
其实不用那些宫人说，冯蓁也知道五皇子有没有进宫。顺妃宫中的龙息起起落落，每逢五皇子进宫，她桃花源的那池子水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蓄满了，这还是在不见面的情况下。
可以想象五皇子身上的龙息得多浓厚。
是以虽然冯华暗示了冯蓁好几次该回府中了，她却没病装病地赖在了顺妃宫中。只可惜五皇子却一次都没寻机会来见见她和冯华。
冯蓁摸了摸下巴，并没觉得五皇子比二、六两位皇子就居心纯良，因为平阳长公主家还有一位何敬女君呢。她猜想五皇子怕是一门心思扑在了何敬身上。毕竟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而脚踏两只船是很容易翻船的，倒不如专心如一，这种选择在冯蓁看来，反而更高明一些。
三殿下萧论也觉得萧谡高明，“看来老五也坐不住了，他不出面却叫顺妃出面，真是好算计。”
“可惜顺妃娘娘一年半载都见不着皇上一面，更遑论在皇上跟前说上话了，五殿下即便有那个心思，找顺妃娘娘也没什么用。”窦芒儿垂首道。
萧论赞许地瞥了眼窦芒儿，“可打听到了，顺妃用了什么法子把冯氏姐妹留下来的？”
冬至一过，正旦就不远了，按说冯蓁早就养好了，没道理会在宫中留这么久，城阳长公主已经数次派人来了，却不知那顺妃用了什么手段。
其实不仅萧论不知道，萧谡也是完全没弄明白。
“母妃如果觉得宫中寂寞，不妨将表妹接进宫来小住。”五皇子萧谡进宫给顺妃问安时道。
顺妃如今岂会寂寞，冯氏姐妹日日陪着她，敏文公主也见天儿地往这儿跑。聪明人说话就是爱转弯抹角，顺妃知道萧谡这是在暗示自己该送冯蓁姐妹出宫了。
顺妃苦笑，“幺幺身子还没完全养好，时常头晕，御医也诊断不出个名堂来，所以城阳长公主的意思也是让她在宫里再小住几日。”
以城阳长公主的城府，自然不会让冯蓁一直住在宫中，之所以同意主要还是因为冯蓁的借口找得太好，她这病来得如山倒，去得也莫名其妙，宫中国手多，自然是留在宫中养病为妙。
萧谡看着顺妃红润的脸颊，还有新式的发髻，衣裳的样式似乎也有小幅改动，明明没有圣宠，却像是被滋润过一般，脸上虽然带着苦笑，心里却未必苦。只怕冯氏姐妹想留，她也舍不得人走。
萧谡笑道：“城阳长公主能放心蓁女君住在宫中，自然是因为母妃照顾得好。”
顺妃道：“两位女君也着实可人疼，尤其是蓁女君，既可爱又活泼，还心灵手巧。”顺妃虽然无宠，但女人总是爱美的，冯蓁那一手化妆技巧，轻轻松松就俘获了顺妃。
萧谡道：“所以城阳姑祖母也把她们疼到了骨子里去。”
顺妃总算听懂了暗示，嗫嚅道：“那日也是你将她送到吾宫中来的呀。”
萧谡捏了捏眉心，“眼看着就要到年边儿了，母妃若是喜欢蓁女君，等开了春再接她进宫就是。”
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哪儿是她一个不得宠的妃嫔说接进宫就能接进宫的？顺妃看着这个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道：“可幺幺的身子骨还没养好啊。”
萧谡望着长脑子没长脑仁的顺妃，不得不直言道：“母妃，如今父皇身体欠佳，各宫都虎视眈眈，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如果长留你宫中，别人会怎么想？”
顺妃觉得委屈极了，这宫里无论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她贵为一宫之主，却连留两个小女君解闷都要左思右想。
但是顺妃也知道，德妃、安妃的确会如萧谡说的那般多想。
“呵，那顺妃也是天真，以为留下冯氏姐妹，整日里又打扮得妖里妖气，就能叫皇上多看她两眼么？”安妃不屑地撇撇嘴，“也不想想，要不是皇上把老五交给她养，她到死顶天了都只会是个才人。”
三皇子萧论道：“不过她能把人留住，也算是有本事了，听说城阳姑祖母派人来催了好几次，都被挡了回去。”
安妃道：“她带孩子倒是有一套。梅兰传来的消息说，是那位蓁女君自己要留下的。”
可不就是冯蓁自己装病都要赖着的么？这会儿顺妃宫中的龙息突然就浓郁起来，她嘴里哼着小调儿，坐在顺妃寝宫后的小院子里晒太阳，欢快地看着自己的小池子又装满了，还逼得白雾再退了几寸，那白玉碑已经露出一个圆盘大小了。
冯蓁寻思自己也不能再这么赖下去了，纠结着要不要去前殿“偶遇”五皇子，尽最大可能地薅一把毛再走人。
想动就动，冯蓁站起身就往前殿去，虽说没什么好借口，但她是小女郎嘛，找不着借口也能乱窜。
只冯蓁刚走到阶梯上，却见得一名身着宝蓝八宝团花纹锦袍的男子正跨门而出，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人，就被扑面而来的龙息给袭晕了，摇摇晃晃地险些从阶梯上滚下去。
之所以是险些，那是因为那男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冯蓁的手，她才没从阶梯上滚下去。
若此时冯蓁是那及笄的妙龄女郎，身姿窈窕曼妙，柳腰反弯地搭在来人的手臂上，必是一幅如诗的美好画卷。
可惜冯蓁圆滚滚的，腰是搭不在萧谡的手臂上了，连脑袋也不过才及人的腰带，这画面就有些滑稽了。
然她顾不着滑稽，人本来没晕，可被萧谡这一揽，只觉得胸口轰地一炸，人就晕厥了过去。
萧谡有些脸黑地看着怀里的人，赶紧拦腰抱了起来，“快去请御医。”
也不知他跟这位蓁女君是个什么缘分，掰着手指算，迄今为止共见了四面，每一次她不是在昏睡就是在昏倒。这般质弱，恐怕未必能活到二十。
不过这一回冯蓁没能再赖在顺妃宫中，城阳长公主听闻冯蓁又晕厥了过去，御医依然束手无策，便亲自进宫将冯蓁接回了公主府，并命人去各州府搜寻名医，还请得皇帝旨意，贴出告示，若是有大夫能治好冯蓁的无名之疾，赏八品官帽，良田百亩，白银千两。
虽然有些夸张，但皇帝也体谅城阳长公主，她与别人不同，血亲就剩下这么三瓜两枣，若再出了事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太凄凉了。
“呵呵，这回老五可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原以为顺妃能笼络住两位女君，结果呢，蓁君又无缘无故晕倒了，连带顺妃都被迁怒了。”二殿下萧证幸灾乐祸地道。
顺妃此刻正对着萧谡哭呢，“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可也不能怪吾啊，她这毛病又不是在吾这儿染上的……”
萧谡宽慰道：“长公主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母妃不用担心。”
“怎么不用担心？你是不知道，那日长公主来的时候，那眼神厉得就差没吃掉吾了。”顺妃摸着胸口道，“要不你去长公主哪儿看看幺幺吧？”
萧谡道：“母妃放心，儿臣会去的，你也放宽心。”
荣恪私下道：“殿下，上回殿下让小的寻的那只母猫刚下了一窝奶猫，要不要现在……”
须知这会儿可是冬日，猫交配和产子都在春季，要在冬日产仔，那得是有秘术才行，也只有宫中猫功坊长期伺弄的猫奴才有这等本事，但也是耗费了无数心血的。
“不用。”萧谡道。
“可长公主那边……”荣恪忧心道。

第13章 腊八会
“放心吧，若是那老太太为了这么点儿事儿就能迁怒，那也没有今日的城阳长公主了。她当面斥责母妃，只是为了在父皇跟前撇清她而已。那是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冯家姐妹在母妃宫中留太久了，她是怕父皇误会她。”不得不说萧谡把城阳长公主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了。
城阳长公主是有撇清之心，可也真是怒了顺妃。冯蓁这回一睡又是一天一夜，惹得人焦心。平日里好好儿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莫名其妙就会昏厥。
冯蓁可不知道自己惹了这许多麻烦，她正在温暖如母亲怀抱的琼浆玉液里凫水呢。这横财发得简直出其不意。
原本只是一个小池子，如今却有蜿蜒成溪的架势。池边，或者说溪边的白玉石碑已经全部露了出来，白雾也退却了不少，不过此间依旧单调，不过一溪一碑而已。
冯蓁舒舒服服地来回游了十圈，感觉锻炼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到岸上，见那无字的白玉碑上竟然出现了一道人形剪影，正缓缓地在演武。
冯蓁站在跟前看了好一阵子，发现那人做的动作一共十二式，然后便会重复，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玉碑上的剪影缓缓消失，再次恢复了静态。
冯蓁拿不准那人演练的是什么，只好奇地跟着比划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连第一式都做不完整，别看那动作看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怎么也不到位，对身体的柔韧度和灵敏度要求极高，简直有点儿反人类，真要做到位，骨头就得掰断了。
桃花源里，冯蓁闲来无事时，自己跟自己较上劲儿了，心想就算练不成武，全当减肥好了。
早晨醒过来时，冯蓁又见冯华哭红了一双眼睛，“阿姐，我没事的。”
“怎么没事儿？这才几日啊，就又晕厥了一次。”冯华哽咽道。
冯蓁是想解释也没办法。桃花源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冯华说，那里面的琼浆玉液也取不出来，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说出来，只不定会被当做疯了呢。
当然冯蓁即便有选择，也可能保护这个秘密，她对人性的期望早就被现实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很多秘密，只有藏在一个人的心底才是最安全的，切忌用来挑战人性，否则害人害己。
因为解释不了，所以冯蓁也就只有“病”着了。只那桃花源的溪水颜色越来越清澈，眼瞧着琼浆玉液的精华即将耗尽，长公主那点儿羊毛已经完全满足不了冯蓁了。
这是由奢入俭难啊。
总算腊八节这日公主府又热闹了起来，不仅宫中要派内侍来送腊八粥，各皇子府、公主府也要分送亲友腊八粥的。
只是没想到五皇子萧谡府上的腊八粥是由他亲自送过来的。
“华女君、蓁女君，五皇子来了，还送了一窝小奶猫来，说是替顺妃娘娘给女君道歉来的，长公主请女君到前面去。”长公主身边的明玉来传话道。
“五殿下来了？”冯华愣了愣。
冯蓁却追问道：“现在正值隆冬，怎的会有小奶猫？”
明玉道：“可不是么，想来顺妃娘娘定然花了不少心思。”
冯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从首饰盒里另拣了一支喜上眉梢金簪插戴在了头上，对着镜子抿了抿鬓发，用了点儿冯蓁捣鼓出来的玫瑰花露，这才拉了冯蓁的手道：“走吧。”
冯蓁看了看冯华，心想若是自家阿姐真喜欢上了那位五殿下，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要不是她在宫中晕倒，冯华也不至于对萧谡因感激而生情。
然则当冯蓁看到五皇子萧谡时，才发现自己恐怕想得有点儿多，她阿姐原来也是个颜控。
冯蓁进去后，先看到的是萧谡的背影，他身段高颀，约莫与那日见过的六皇子不相上下，只是瞧着没六皇子那么魁梧。一袭半旧青地卐字文锦袍，衬得人挺拔如松，巍峨如玉山。
更兼蜂腰猿臂，身材劲瘦，再看那站姿，莫名就让冯蓁想起了军人。只有长年训练的人才会站得那般笔直和沉稳。
这一次冯蓁总算没晕过去了，许是先前两次对骤然浓郁的龙息太敏感才造成的。
听得脚步声，萧谡转过身，视线落在了冯蓁身上。
冯蓁也看清了萧谡的模样。
当今皇室有鲜卑血统，一水儿的混血儿，颜值是个顶个的好。不过六皇子身上鲜卑的血统多着了那么一丝，看起来就有些威武，而二皇子身上的鲜卑血统似乎又少了些，所以成了一朵风流花。
而眼前这位五皇子，混血的成分似乎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气度清隽从容，却有肩挑五岳，脚踏四海的气势，深棕的瞳仁里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绿，像夜里饿狼的光。
冯蓁怔了怔，终于想到萧谡给人的感觉像什么了。
像春夜的风。
春风温柔，而夜色浓墨如漆，你并看不见黑暗里有什么，所以只会被春风的温暖所迷惑。
他身上的白息实在太浓郁了，甚至超过了元丰帝，这样的皇子又岂会是白昼的春风呢？
至此冯蓁才发现，原来桃花源还有个了不得的“副产品”。
跟着长公主多日，冯蓁大约也知晓如今华朝的情形。皇帝年岁大了，龙体欠佳，这两年时常辍朝，而太子早夭，太卜令占卜后，卦象显示不宜早立太子，否则两龙相冲，必有一殇。所以先太子薨后，皇帝再没立太子。
如今几位殿下都已成年，大位相争就在眼前。这如何站位，能否拥有从龙之功就端看个人有无远见卓识了。
冯蓁自然是没有“远见卓识”的，可她的桃花源天生就能分辨谁贡献的龙息足。眼前这位龙息足有手臂粗细的殿下，自然就是真龙气运加身的“准真龙天子”。
冯蓁纠结了，她万分地想拉着萧谡的手薅羊毛，但也万分地不想跟这些人扯上太多关系。若是可以，最好是那种见着面就绕道走的关系。
萧谡在公主府并没留太长时间，不管城阳长公主是不是为了撇清关系才对顺妃发火，他总是要带上十分的诚意走这一遭表示赔罪的。
五皇子萧谡走后，长公主就当着冯华的面很不委婉地提了句，萧谡克妻的事儿。
冯蓁一听就知道长公主只怕并不看好五皇子，这是在敲打冯华呢，她阿姐没被男色洗礼过，又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被萧谡所吸引，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本冯蓁是想委婉地跟长公主提一句五皇子的“帝王运”的，但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万一长公主信了她的话，改成一门心思撮合她阿姐和五皇子就不妙了。那种男人，还是让那些牙口好，喜欢啃硬骨头的女人啃去吧。她阿姐只要嫁给一个爱她、疼她不纳妾的男人就好，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至于长公主会不会因此而站错队，冯蓁觉得她外大母都老成精了，即便站错队，想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小孩子嘛，必须要充分相信大人的本事。
冯蓁能听明白的话，冯华又如何会不懂。她脸色十分平静，虽然心底对那位五皇子的确存在一点儿倩女之思，但她很清楚自己是定了亲的人。
这世上啊，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回公主，蒋太仆家二公子前来送腊八粥。”明玉禀道。
蒋太仆家四个字立即抓住了冯华和冯蓁的耳朵，那正是冯母在世时为冯华定下的夫婿家，而这位二公子显然是被故意派来的。
冯蓁立即就笑着推了推冯华，冯华的脸刹那间便红了。
“你们去园子里玩会儿吧。”长公主侧头道，这是不欲蒋二郎见着冯华的意思，若是未婚夫第一次上门，想见就能见冯华，那就显得女儿家不尊贵了。
冯华和冯蓁朝长公主福了福，便拉着手退了下去。
“阿姐，你想不想见见那位蒋二郎？”冯蓁低声问。
冯华戳了戳冯蓁的额头，“你少打鬼主意。”
冯蓁委屈地嘟嘟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阿姐，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现在顾着矜持不见他，若是成亲后发现并非良人可就后悔莫及了。”
冯华摇摇头道：“亲事是阿母亲自定下的，她见过蒋二郎许多次，都说三岁看老，她是确定蒋二郎性子无差才为我定下这门亲事的。”
“可人是会变的，即便他性子无差，但若他心底另有他人又怎么办？阿姐若是嫁过去岂不受气？”冯蓁道。
“无妨，我是正妻，即便他心里有人也越不过我，舅姑也不会允许他薄待于我的。”冯华道。
“我知道这个。”冯蓁道，这世道妾室在正妻面前自然一点儿分量都没有，尤其是冯华这样的出身，还有长公主做靠山。“可是阿姐，一辈子嫁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日子多难熬啊？”
冯蓁是从讴歌爱情的世界来的，哪怕被爱情伤透了心，却天生还是会看重爱情的。

第14章 准姐夫
冯华笑道：“你呀你，有什么难熬的，他心里有我没我并不重要，只要能敬着我就行了。”冯华的确对成亲有期待，但并不完全是为了有个夫婿，而是她期待有个家，有自己的儿女，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
冯蓁说不动冯华，到了园子里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偷偷地溜回了长公主的院子，藏在游廊的柱子后面守株待兔。
约莫等了一盏茶功夫，只见一个身着松花色灯笼纹锦袍的胖子走了出来。说胖也没多胖，腰围就比劲瘦的五皇子宽出一半来。脸蛋圆圆的，像个新出炉的馒头，肚子约莫怀孕四、五个月大小。
冯蓁有些失望，这不是一个能叫少女见了就怀春的人。不过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冯蓁对游廊另一头的宜人使了个眼色。
看着蒋二郎就要走出长公主的院子，宜人赶紧从侧门小跑着出去，绕到了蒋二郎离府的必经之路上，这才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管不顾地朝蒋二郎冲了过去。
蒋二郎哪儿能料到斜刺里会窜出个人来，是以一下子就被宜人撞上了，宜人往后一坐，便跌倒在了地上。
“姑娘没事吧？”蒋二郎赶紧上前一步，不过却没伸手去扶宜人，毕竟有瓜田李下之嫌疑。
宜人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她本就生得美貌，眉如远黛，眼横秋波，眼泪欲流未流，端的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任何人见了她这副模样，都难免牵动恻隐之心。
宜人动了动，然后低呼道：“啊，我的脚。”
蒋二郎闻言一动，似乎就要去扶宜人，可旋即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姑娘莫急，我这就找人来搀扶姑娘。”
这却是十分守礼。
等蒋二郎一行人走后，宜人凑到冯蓁跟前道：“女君，蒋二郎还算守礼吧？”
冯蓁瞥了宜人一眼道：“这里是公主府，即便不认识你，也知道你是府中侍女，他若敢无礼，岂不是自打耳光？”
“呃。”宜人有些委屈地道：“那女君还让奴去试他？”
冯蓁道：“谁叫咱们宜人生得这般美貌呢？有些人就是混不吝，看见美人便走不动道儿，咱们在公主府试他，只说明他还算会做表面功夫。他估计公主府，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愿意娶我阿姐的，也就是说他心中应该没什么必须娶的其他女人。”
宜人心里忍不住想“你心眼儿可真多啊，难怪长不高”，再一看冯蓁那双明亮如寒夜启明星的眸子，心里又想，“你可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那女君还打算再继续探蒋二郎么？”宜人问。
冯蓁摸了摸下巴叹息道：“那也得有人可用才行啊。”她正叹息呢，就被人捏住耳朵，一回头便看到了冯华。
“幺幺，你刚才叫宜人做什么了？”冯华口气有些凶恶地道。
虽然长公主更疼爱冯蓁，可却更看重冯华。这府里上上的人都敬着冯华，所以冯蓁那点儿小动作早就有人告诉冯华和长公主去了。
长公主听了，只好笑地道：“真是个孩子。”男人啊，哪有那么容易就试探出来的，就是共同生活一、二十年也未必看得清。
冯华却就没那么容易放过冯蓁了。
“每日一篇大字，三篇小字，写不完就不许出屋子。”冯华拿出长姐的气势道。
罚，冯蓁自然是认了，可还是忍不住跟冯华嘀咕道：“阿姐，你就真打算认命啊？不去见一见蒋二郎？”
冯华见冯蓁年纪小小，却已经开始替自己操心，爱怜地替她理了理额发，“幺幺，跟蒋家的这门亲事，已经是阿母能为我争取到的最好的亲事了。”
冯母硕儿早就料到自己一去，只怕冯华和冯蓁的亲事都会被长公主利用，她太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才不得不早早儿替冯华定了亲，只是到冯蓁时，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好了，再没办法妥善安排。
“可是……”冯蓁搂住冯华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道：“可是幺幺希望阿姐，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毕竟日子那么长那么长。”
冯华轻轻抚摸着冯蓁的后脑勺，“放心吧，阿姐会快乐的，还会一直照看幺幺。”
然而冯蓁就是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主，见冯华认了命，她却还得替她阿姐争一争。既然不管蒋二郎是好是坏冯华都认了，那么叫蒋二胖子心里装进她阿姐总比别的强。
冯蓁抬头看了看冯华秀丽的容貌，感觉这任务应当不那么难。
却说日子一眨眼就到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的日子了。
冯氏姐妹毕竟姓冯，过年按礼还是得回阳亭侯府祭祖、守岁。长公主在这方面也不会叫人说闲话，所以二十三这日便让人驾了马车将两人送了回去。
现在上京城的贵族圈里，谁人不知长公主疼爱自己的一双外孙女儿，是以阳亭侯夫人黄氏再见冯华和冯蓁时，态度就更是温和慈祥了。
只见她满脸笑意地将冯蓁拉到身边，“咱们幺幺长高了，只是怎么瘦了这许多？”
冯蓁的确长高了，也变瘦了一些。她估摸着和白玉碑上的那套功法有关。
一开始冯蓁试了许多次，可就连那套功法的第一式都做不出来，若是强行扭过去的话，只怕骨头都得弄断了。
后来她无意间在那桃花溪里试了试，却发现原来那套功法能引动桃花溪中的琼浆玉液之精华在她筋脉里流动，有了这股玄之又玄的精气，那玉碑上的动作做起来也就水到渠成了。
只是冯蓁每练一个周天，原本呈现乳白色的桃花溪就会变得清澈见底，那是精华耗尽的意思。
没有了那精气，白玉碑上的“九转玄女功”就无法可练。可惜最近冯蓁是一只羊都没薅到，正急得嘴角长泡呢。
“听说你在公主府晕厥了好几次，这是怎的了？”黄氏关切地问道，“以前在西京时，也没听说有这毛病啊。”
冯蓁一听就知道黄氏这是在撇清呢，怕长公主怪罪她没把她们照顾好。不过这事儿也的确跟黄氏无关。她和冯华在西京，虽说日子称不上富足，但黄氏的确没少了她们的吃穿就是。
“是啊，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吧。”冯蓁道。
黄氏一听就更满意冯蓁这侄女儿了，“好了，你和华君刚回来，都好好歇歇吧。”
黄氏生的儿子多，还有妾室出的，再加上冯氏姐妹，阳亭侯冯府的年可就过得又热闹又有滋味儿了。
反观城阳长公主府，除夕夜里却只得她和苏庆两人在空荡荡的屋宇下守岁。
长公主不是个多话之人，苏庆也跟她没多少语言，两人都端坐在矮几前，任由侍女端上一道道的菜，又撤下一道道菜。
过去那么多年其实也是这么过的，只是不知为何，今年这年过得格外叫人不是滋味儿。
长公主饮了口暖暖的米酒，也没让她冰霜一样的脸上露出任何融化的痕迹，只启口吩咐道：“来人，将这几道菜给阳亭侯府送去，就说是吾送与两位女君的。”
长公主指的菜，一道是炖鹿筋，一道是蒸驼峰，还有一道是蜜汁熊掌。虽说贵重，但阳亭侯府逢年过节也未必就不能筹备。
当三道菜装在剔红匣子里送到阳亭侯府的桌上时，黄氏着实愣了愣。这除夕晚上给人送菜，就是皇帝也没来过这么一出的，只能僵硬地朝来人笑了笑，“看来长公主的确疼爱华儿和幺幺呢。”
疼爱是疼爱，只怕也有催着她们回去的意思。
冯蓁悄悄问冯华，“阿姐，外大母这是在催咱们回去吧？”
冯华摇摇头道：“不行的。幺幺，咱们姓冯，若是过年不在冯府过，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且还会说……” 那些难听的话冯华一点儿也不想学给冯蓁听。
可冯蓁心里怎么会不明白。那些人定要碎嘴说她们姐妹势利眼，只看着长公主府好，就嫌弃自己的根了。
“可是外大母总是一个人，太凄凉了。”冯蓁道。虽然冯蓁老缠着长公主是为了薅羊毛，但人的感情本就是相处出来的。
不管长公主有几多算计，又对冯华的亲事有几多私心安排，可如今一切都未走到图穷匕首见的时候。她虽然权势滔天，但依旧晚景凄凉。何况长公主的确是疼爱冯蓁和冯华的。
“咱们过了正月就去外大母那儿。”冯华不容冯蓁反驳地道。
冯蓁只怕长公主会心凉。所以这年月的人很重视姓氏，嫡亲的孙女儿和外孙女其差别人为的放大了，否则从血缘上来讲是并不分亲疏的。
“阿姐，要不然我明日去陪外大母吧。”冯蓁道。
“幺幺，我知道你想外大母了，我们过了正月就去好不好？”冯华摸摸冯蓁的脸道。
“不好，我就是想外大母了。”冯蓁知道说“礼”肯定说不动冯华，礼字大于天，但小女孩儿任性一把却也没人觉得不正常。
冯华叹口气，“幺幺，道理阿姐都讲给你听了，名声会坏掉的。”
“可我也是敬孝啊。”冯蓁道，“再且我才不在乎什么名声呢。”对冯蓁而言，其实坏名声未必就是坏事儿。

第15章 都在算
“胡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冯华竖起柳眉道，“大伯母都说要替你相看起人家来了。”
冯蓁的眼睛立即就瞪大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亲事她心里其实是早有打算的，可就是年纪太小，怕说出来大家当她是稚子之语。
“阿姐，我的亲事只怕大伯母也做不得主。”冯蓁道。
冯华一凛，只听得冯蓁又道：“阿姐，外大母今儿送菜来，已经暗示得够明白了。咱们若是一点儿表示没有，只怕外大母该心寒了。”
冯华点点头，“可……”
“阿姐，明日咱们上门去给外大母拜年，再看外大母的安排吧，她若是真心疼咱们，总不会叫你为难的。”
冯蓁这话说得可是很有讲究的。
初一这日，长公主见到冯氏姐妹，很是惊讶。须知按照上京的习俗，通常都是年初二之后才开始拜年。
“你们怎的这时候就回来了？”长公主这话说得多少有些自欺欺人，若是没有她昨夜送菜的事儿，冯蓁两人今日也不得出门。
今晨她们去跟黄氏说时，黄氏很爽快地就叫人套了马车。毕竟昨日长公主的态度她看得比冯氏姐妹还清楚。
“外大母，我想你了。”冯蓁上前搂住长公主的手臂撒娇道，可总算是又薅到可爱的羊毛了。
长公主欢喜地搂了搂冯蓁，连素日从不见笑意的脸上也露出了几丝笑纹。不过她只留下了冯蓁，而让冯华回了阳亭侯府。
冯华这样的女郎名声自然是无价宝，至于冯蓁年纪却还小，再且长公主对她的亲事也没往太高了看，有她做靠山，冯蓁岂会挑不到一个如意夫婿？
是以长公主自然是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
可是冯蓁才薅了一会儿羊毛，就听得明玉前来回禀长公主道：“公主，华女君回阳亭侯府时，车驾被一匹失控的马冲撞，还好三殿下路过救了华女君。”
冯蓁当即就坐不住了，急急地唤了声，“外大母。”
长公主拍了拍冯蓁的手背，示意她莫慌。“既有三殿下出手相救，华儿定然没事的。”
可不是么，虽然过程惊险，冯华已经从车厢里飞了出去，但幸亏三皇子萧论来得及时，在落地之前接住了她，这才没有重伤。
却说正月初一，上京的大相国寺、慈恩寺、白云观等庙观前面都有庙会，不仅近郊的百姓会来上香、赶庙会，就连外县的也有那虔诚信徒前来，所以这一日大街上格外的喧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冯华这么一摔，三皇子这么一接，当真是众目睽睽，虽说是救人，但对女儿家总是有影响的。
尽管华朝的民风开放，每逢上元灯节那些节庆，不少少男少女都会私下相约，可却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有肌肤相亲的。
冯蓁听完明玉详细的回禀后，不由看向了长公主，“外大母，嫂溺叔援尚且从权，阿姐……”
不得不说，几位皇子里，这位三皇子才是后发制人的佼佼者。而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说话间三皇子萧论已经送冯华进了院子，正踏阶而上。
“论给姑祖母拜年了。”萧论进门先给长公主行了礼。
长公主道：“你这是从平阳那儿来吧？”
“正是。”萧论道，“父皇今年让侄儿来给两位姑母拜年。”
宫中皇子皇女繁多，总不能个个儿都来给长公主拜年，所以每年都是皇帝亲自择选儿子来做代表。三皇子能膺此任，可谓是圣眷在身的。
冯蓁好奇地打量着萧论，她原以为五皇子就是铁板钉钉的“准真龙天子”了，却不想这位三皇子身上的白息仅比萧谡逊色一、两分而已，远远地粗于二皇子和六皇子。
这是两虎相争的意思？
冯蓁如今已经知晓，这位三皇子的母妃乃是草原前来和亲的公主安妃，虽说没德妃那么有宠，但因为身份特殊，在元丰帝跟前也是有几分脸面的。
不过这位三皇子看起来倒像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只是身量比一般中原男子更高而已。鬓如刀裁、鼻若悬胆，却是一等一的俊美。温文儒雅里自带一股潇洒之意，叫人见之便生欢喜。
若说五殿下是春夜之风，那这位三殿下便是冬日的酒，甘酒暖胃，却也伤身。
城阳长公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论，虽然都是长公主，她与平阳也关系交好，可谁前谁后总是有一分讲究的。
“侄儿从宫里出来时，正好遇到平阳姑祖母家的三郎，是以……”萧论算是解释了一番。
城阳长公主的脸色和蔼了三分，“今日华君可真是多谢老三你了，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冯华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此刻方才顺着长公主的话又给萧论行了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长公主道：“你怕是也吓着了，先下去吧，吾让漪澜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喝。”长公主说完这话，却侧头看了看不自觉的冯蓁。
冯蓁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蹭地跟着冯华走了出去。
也不知长公主与三皇子说了什么，反正之后的日子平平静静一点儿风也没有。
然则湖面下的潜流却汹涌无声。初一那日的事儿，蒋家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阿爹，只怕三皇子有心于冯家华女君。”蒋琮道。
蒋太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沉吟了半晌才开口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阿爹，那这门亲事……”蒋琮有些迟疑。
“你怎么想的？”蒋太仆问。
蒋琮苦笑，“如今已不是我怎么想就算的了。上次去公主府，长公主很快就将我打发出去了，也并未见到华女君。”
蒋太仆撇了撇嘴，“她自然是别有打算的，造的孽太多，膝下如今就那么根独苗了。现在多出两个外孙女儿来，自然要善加利用。”
蒋琮没说话，等着蒋太仆进一步的表示。
“二哥，所谓娶妻娶贤，虽说小时候阿爹见过那位小女君，可她自幼丧母，又是养在西京的，如今成了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你趁着正月，多去阳亭侯府走两趟，先见见人，再做打算。”蒋太仆道。若是冯华只是虚有其表，那他也不愿为了这么个人得罪那几位皇子。
“阿爹，若是其人不佳，这门亲事却也不能由咱们起头退婚。”蒋琮道。这是最憋火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反而要等着对方挑挑拣拣。
“委屈你了，二哥。”蒋太仆叹息一声，“若换了平阳长公主的孙女儿却还好说，只如今是城阳长公主，为父愧对于你。”他这就是默认，这门亲事只能看冯华那边的态度了。哪怕她当街被三殿下搂了，若是嫁进来，蒋家也只能认下。
蒋琮如今只是恩荫了一个校书郎，并无实职。所以对朝堂的事虽然知晓，却并不透彻。
蒋太仆似乎也想抓着这个机会给蒋琮理一理，便道：“别看平阳长公主如今万事顺遂，如鲜花着锦，可在皇上心里她是远远不及城阳长公主的。”
“为何？”蒋琮不解。他是认识苏庆的，城阳长公主唯一的孙子，也不过只荫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左都候。而平阳长公主的儿子何永却是廷尉。
蒋太仆道：“瞧着的确是深受圣眷，但是掌宫门的卫尉平阳长公主的手却是一点儿也伸不进去的。”然而左都候虽然可有可无，却是卫尉的人。
蒋太仆如果不提，蒋琮还想不到这事儿，但被他父亲一点，他在心里数了数平阳长公主心腹的位置，不由一惊，果真叫他父亲说中了。“阿爹，你是说，皇上其实一直都忌讳着平阳长公主？”
蒋太仆得意地笑了笑，姜到底是老的辣，蒋琮等人别看聪明，可看事儿却不易看得全面。“还是城阳长公主这样的人更叫人放心是不是？”
蒋琮点点头。
“城阳长公主为了皇上付出了驸马、亲子的代价，皇上对她一直心存愧疚，所以如果城阳长公主想让自己的外孙女儿做皇后，你说皇上会不会允？”
皇帝最忌外戚势大，然则城阳长公主虽然势大，可她脾气坏，上京的人基本都被她得罪光了，也只有苏庆那么一根苗子，就算再势大，又能如何？
蒋琮不再开口了，蒋太仆轻轻拍了拍自己二子的肩，“二哥，这门亲事的确是委屈你了，不过最近你一定要小心行事，长公主若要退亲，自然要从你身上找借口。”
而这个借口蒋琮给不给，怎么给就很考验分寸了，蒋家若是拿捏得好，未必就不能讨到好处。
所有人里唯一纯粹地关心冯华的亲事，希望她能和夫婿白头偕老的大概就只有冯蓁了。可惜小女君要权没权，要钱也没钱，要脸现在都没脸，所以她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美貌从来就是女人的武器。
但冯蓁想要破茧成蝶，这羊毛就得使劲儿的薅。
冯蓁思来想去还是二皇子那边比较方便上门薅羊毛，所以跟长公主提了提。
“二哥的皇妃估计要生了，你去找她做什么？”长公主道。
“我就是想去看看那波斯猫。”冯蓁撒娇道，“再说我算了的呢，二皇子妃还得一个多月才会生。”

第16章 日行善
“五哥和六哥下不都送了你猫么？”长公主道，她这公主府都快成猫窝了。
冯蓁还有些不适应长公主的称呼，家中的儿子时人似乎都喜欢按排序称哥。
“可我就只喜欢二皇子府里的那几只猫。”冯蓁娇憨地道，然后抱着长公主的手臂就开始扭麻花。
长公主拿她没有法子，只道：“那你小心些。”
冯蓁虽然不知道长公主所谓的小心是什么意思，但万事谨慎总是没错儿的。
偏生冯蓁还真就去得巧，正好遇上二皇子妃肚子提前发动，整个院子里都乱了套，烧水的，熬药的，拿毛巾的，端盆子的，四个人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正好撞成了一团，水洒了一地。
翁媪一见这情形就拦住了冯蓁，“女君，咱们还是回去吧。”
冯蓁没见过人生孩子，光是听二皇子妃雍恬那凄厉的叫声，就吓得心肝一颤，不由得问，“她们怎么这么乱啊？事前都不准备的么？”普通人家尚且不会如此，何况还是皇子妃产子。
翁媪皱皱眉头，拉了冯蓁的手，“女君，咱们还是快走吧。”
两人转身刚要走出院子，却听得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好啦，孩子的脚先出来。”
即便冯蓁没生过孩子，但基本常识是有的，这是胎位不正难产的意思。在这年月，难产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稳婆急得没奈何，跑出一个来拽着侍女就嚷，“快去找二殿下，这是保大还是保小啊？”
侍女一听就哭道：“殿下一早就出城了。”
稳婆的腿当时就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府里一个做主的都没有，她们如何敢自作主张，这不管是哪方出了事儿，她们都没有命活的。
王稳婆当即就要哭天抢地，然余光瞥见了冯蓁，当即窜得比兔子还快地，一下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冯蓁的腿，“求女君救命，求女君救命。”她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逮着一根稻草就死活不放手。
冯蓁被吓住了，想抽会脚却拔不动，只能呆呆地望向翁媪。
翁媪一脚踢在那稳婆身上，“你个瞎眼婆子，不赶紧寻你们主子去，做什么抱住我家女君？”
这当口，冯蓁却见产房里飘出了滚滚一团白息，浓郁而纯净，仿佛凝成了实体一般，乃是她见过的最纯净的白息，这样的纯净自然只有婴儿才具有。
冯蓁平日薅薅羊毛并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对那些羊并无影响，然眼前这一团白息，却叫她觉得好似收命一般，无论如何也受不了。偏生那白息却直直地朝她扑来。
产房里二皇子妃的哭喊声已经低不可闻。冯蓁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又回头望了望产房的方向，那可是一尸两命。对冯蓁而言，她还是来自那个将人命看得比天大的地方，压根儿就做不到见死不救。
“翁媪……”冯蓁怯怯地开口道，可她也明白，眼前这桩事是插不得手的，否则二皇子妃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只是那婆子已经抱住了冯蓁的腿，这时候她即便是走，恐怕也要落下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来。
那白息刹那间已经滚到了冯蓁的跟前，也不知是心理作用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冯蓁总感觉那团白息化作了一个胖胖的婴儿模样，她吓得立时退了一步。
胸口的桃花瓣忽然灼热起来，冯蓁的手指颤了颤，她忽然升起一种感觉，自己是能用九转玄女功控制、引导眼前这团白息的。
翁媪也晓得现在是走不掉了，一脚蹬开那婆子，怒吼道：“还不去找二殿下？”回头又对冯蓁道，“女君，奴去看看。”
冯蓁点点头，无意识地跟着翁媪往前走，待走到产房门口时，翁媪才发现她，赶紧道：“里头不干净，女君可不要进去。”说罢就将她推了出去。
走近了冯蓁才听见，二皇子妃还在呻吟，里面的几个稳婆也正在焦急的想法子。
冯蓁尝试了一下运转九转玄女功将那团白息推回产房，没想到还真有效。只是看不到产房里的情形。
只听得里头哭喊道：“殿下，殿下，醒醒啊。”
这是大不好的意思了。
冯蓁见那团白息又飘了出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推开门就进了产房，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激得她险些吐出来。
白息再次被冯蓁推了回去，可当它靠近二皇子妃的肚子时，却怎么也不肯钻进去。此刻二皇子妃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了。稳婆各个都面无人色，手足发抖。
“女君，你怎么进来了？！”翁媪焦急地道，“快出去，快出去。”
冯蓁道：“我想进来看看二表搜。”
这时候冯蓁也顾不得许多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地跑到雍恬的床边，握住她的手低声唤道：“二表嫂，二表嫂……”
喊当然是没用的，只是她借着雍恬的手，强行将那白息引导进了雍恬的体内，不过片刻，就见她眨了眨眼睛，费力地睁开眼睛道：“再给吾一碗参汤。”
一见雍恬有了动静儿，那几个稳婆顿时稳了稳心神，又开始在她肚子上推拿了起来，这是为了正胎位。
“正了，正了，殿下，胎位正啦。”一时间整个产房顿时就火热了起来，人人都跟得了新生似的。
翁媪见此情形一把将冯蓁拉出了产房，黑着一张脸道：“女君，奴回府一定要把此事告诉长公主。”
冯蓁点点头，她也知道自己的行径有些吓人了，一个小女孩儿居然跑进产房去。可她也没料到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
冯蓁甩甩头，估计还是因为龙息的缘故，那小皇孙也命不该绝，否则她一介凡人，哪有救死扶伤的本事。
二皇子妃雍恬可谓是鬼门关上闯了一遭，终于产下一子，虽说身子大大的亏损了，但好歹母子平安。
长公主府内，翁媪正一五一十地将二皇子府的事儿讲给长公主听，“不过也好生奇怪，奴看着二皇子妃明明都快没气儿了，小女君握着她的手，唤了几声，竟就醒了过来，胎位也跟着就正了。”
“可见幺幺是个有大福运的人。”长公主道，“不过这孩子胆子也忒大了，难道不怕做噩梦么？叫人熬一碗安神汤……” 说到这儿，长公主突然想到冯蓁是任何药都喝不进去的人。
长公主忍不住埋怨道：“硕儿也是这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叫她不要做的事儿，偏生不听劝。难道别人还能记她的好不成？”
这话长公主说得，翁媪却说不得，只能道：“小女君也是心善。”
“光长心没长脑了。”长公主嫌弃道，“对了，不是说还有一个多月才生么？那雍氏怎么回事啊？”长公主换了个话题道。
翁媪可比冯蓁靠谱多了，该打听的一个没落下。“说是在园子里散步时，被突然扑出来的猫撞了，摔在地上这才提前发动的。”
“呵。”长公主是宫里长大的，可从来不相信那么巧合的事儿。她心里唯一拿不准的是，不知雍氏的这一灾是二皇子那群妾室弄的鬼，还是二皇子自己的意思。若是后者，长公主还能高看萧证两眼，毕竟肖想那个位置的首要条件就得心狠手辣。
与此同时，冯华也逮着冯蓁，虎着脸好好地说了她一通，又罚她写字。
到晚上还真被长公主给料中了。冯蓁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躺在昏暗的产房里，因为难产，旁边的稳婆说必须开腹取子，一把血淋淋的刀就出现在了她的肚子上，冯蓁大叫着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是平坦的这才喘了口气摸了摸额头，居然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这还是吓着了，怕是得去慈恩寺求菩萨护佑禳灾才是。”长公主次日知道冯蓁噩梦的事儿开口道，“幺幺，你这次也太任性了，等从寺里回来就去抄一卷心经静静性吧。”
又是抄字？冯蓁嘟嘟嘴，“外大母和阿姐真不愧是祖孙俩，罚人的法子简直一模一样。”
这话立时就将长公主和冯华逗笑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还不去写字！”
冯蓁这才不得不委屈地扭扭屁股走了，她刚下去写字，二皇子萧证就带着一车礼物并敏文公主到了公主府。
“姑祖母，昨日多亏幺幺了，恬娘说她本以为必死了，身上一点儿力气没有，谁知幺幺握住她的手后，她忽然就有了力气。让我一定要来谢谢幺幺。”萧论笑吟吟地道。
长公主打量了萧论一番，也看不出他是真感谢，还是在埋怨幺幺多管闲事。“二哥说得就玄乎了，幺幺哪有那本事，还是雍氏命不该绝。”
实则萧论也不相信那些稳婆之言，那就有那么玄乎了。只可惜雍氏命不该绝，那样都叫她挣扎着活了过来。“姑祖母，恬娘的意思是我那小儿多亏了幺幺才活命，所以想让他拜幺幺为干娘，您意下如何？”
冯蓁才多大的孩子啊，居然就收干儿子了，还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第17章 假情意
敏文拉住冯蓁的手道：“幺幺你可真是太大胆了，连产房都敢进去，不怕被不干不净的东西冲撞么？”
“哪有啊，每个女人都要生孩子的呢。”冯蓁自然是不信的，这绝对是封建糟粕对女性的荼毒。
“听二嫂说全靠你救了她，你握着她的手她才有的力气。”敏文道。
冯蓁赶紧摆摆手，她可不想被当做怪物，“没有，没有，二表嫂那会儿只怕都糊涂了。”
敏文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否则就太惊人了。
冯蓁怕敏文再提这事儿，忙问道：“你今儿怎么来了？”
“二皇兄进宫给父皇报喜，说要来公主府，我就跟二皇兄说也想来，他就把我捎过来了。”敏文道，不得不说她跟着冯蓁一起去了几次二皇子府，同这位二哥虽然称不上亲近，但至少敢跟他说话了。
“那你要住几日么？明日外大母说让我去寺里烧香，咱们一块儿去吧？”冯蓁拉住敏文的手，这是让她休想拒绝的意思，好不容易逮着一只羊，可得好生薅一把。
正月里慈恩寺前的庙会一直要摆到上元节下灯才会结束，所以庙前的街道每日都是挤得水泄不通，不过慈恩寺侧门专门留着一条街，给王公勋贵前来烧香时用，寻常百姓一律不许入内，因此冯蓁坐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了慈恩寺。
冯蓁对上香没太大兴趣，随意应付后，捐了些功德钱，便跟敏文往慈恩寺后的碑林去了。
碑林一侧是慈恩寺有名的丛竹园，敏文拉了拉冯蓁的袖子，“那边好像是我五皇兄。”
“那，咱们去打个招呼吧。”冯蓁其实早就看到五皇子萧谡了，不是见着脸了，而是老远就瞅到那股浓郁的白息了，要不她怎么会拖着敏文往这边走。
敏文摇摇了头，“五皇兄好像在下棋，怕是不喜被人打扰。”也不知怎的，几个哥哥里敏文最怵的就是这位五皇子。
“那有什么，咱们观棋不语就是了。”眼前的机会简直是冯蓁求之不得的，没想到随便上个香竟然都能偶遇一只肥羊。她只但愿五皇子这盘棋能下一整日呢，她就能在旁边薅一整天的羊毛，足够让她的桃花溪再次变成牛奶白。
慈恩寺的丛竹园在上京城也十分闻名，遍植毛竹、紫竹、湘妃竹、长尾竹、佛肚竹，乃至金镶玉竹等各类，园中更有溪流蜿蜒，千竿摇翠，万篁凝碧，一派幽静淡雅。前晚刚下了雪，园中白雪映翠，别有肃杀之色，却在枯寂中另有宁静之韵。
五皇子萧谡和慈恩寺的宝通禅师正在蜿蜒堆雪的溪边竹亭内对弈。
地上铺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大竹席，中置矮桌，手边一杯清茶，两人禅坐于蒲团上都十分专注。
冯蓁拽着敏文去了五皇子跟前，两人也不说话，只福了福身，便安安静静地在竹席边上拣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因此五皇子和他对面的老和尚也就没动。
冯蓁见萧谡一手执白，一手却拿着一串念珠手串，心道：这人还信佛？
不得不说人生得好就是占便宜。萧谡今日穿了身七成新的玄色暗银竹纹锦袍，披着灰狐毛大氅，端的是清俊华贵，手里拿着的念珠好似也为他增添了一丝佛性，竟有股淡泊宁静的禁欲感，不似天家子侄，反而像是林下隐士。
冯蓁觉得这男人拿念珠实在太作弊了，凭白地让人忍不住肖想起和尚来。
冯蓁看棋自是没趣儿，因此仗着年纪小，就托着下巴一直盯着萧谡的侧颜看，心想若是隔着屏幕，这张脸还真值得舔一舔。
过了半柱香功夫，敏文就有些坐不住了，元丰帝虽然重视皇子的课业，但对公主却十分放纵，敏文更是从小没人管，琴棋书画一道比冯蓁还不如，不过这么点儿功夫就连打两次呵欠了。
敏文侧头看了看冯蓁，想给她使眼色走人的，却见冯蓁盯着萧谡好似看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的。
入迷是入迷，可是看久了难免也会审美疲劳。冯蓁这是一边吸着龙息一边开始在体内运转九转玄女功。虽说肢体不能动，但却能修习内力，对强身健体也有莫大好处。
敏文心里嘀咕着，幺幺该不会是对她五哥动心了吧？因着这样，她也就不好主动提出走人了。
一局棋足足下了半个时辰，萧谡才以一子的优势险胜。他侧头看了看冯蓁和敏文，本来以为两个小女郎应该没什么耐性看下去的，结果却不声不响地坐了半个时辰，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而言倒是难得。
“五皇兄。”敏文见萧谡看过来便叫了一声，却不见旁边的冯蓁有反应，转头一看，她正闭着眼睛，不得不扯了扯她的袖子。
冯蓁这才从入定里醒过来，眨巴眨巴眼睛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这么快就下完了？”
萧谡的唇角翘了翘，“你倒是在哪儿都能睡着。”
冯蓁被臊红了脸，不由低了低头，想起前面那几次，的确是有些丢脸的。不过眼前萧谡自是误会了，可她却也不能解释说自己在练功。
萧谡朝宝通禅师介绍道：“这是舍妹和城阳长公主家的蓁女君。”
宝通禅师朝敏文行了僧礼，敏文和冯蓁也赶紧起身向宝通禅师合十行礼。这位大和尚有元丰帝御赐的袈裟，地位很是尊崇。
宝通禅师略过敏文，多看了冯蓁两眼。
他有些微胖，唇红齿白，面孔圆团团的像是被拍扁的大饼，笑起来很像前头弥勒殿供奉的弥勒佛。这会儿含笑看着冯蓁，冯蓁也就好奇地打量起他。
萧谡站起身朝冯蓁两人温和地道：“慈恩寺的素斋上京闻名，你们既出来了也可以尝尝。”
“嗯，嗯。”敏文跟这些哥哥们待在一块儿总觉得不自然，所以又拉了拉冯蓁的袖子，示意她走人。
冯蓁却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谡，“殿下今日也在慈恩寺用素斋么？”
“孤这就走了。”萧谡拢了拢肩上的大氅道。
冯蓁的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失落来，她的肥羊……要跑了。
慈恩寺的素斋的确鲜、嫩、清、香，可冯蓁吃起来就是有些不得劲儿，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却不往嘴里送。
敏文低声道：“幺幺，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五皇兄啦？”
“嗯？”冯蓁抬起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正要张口反驳，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好像还真容易让人误会。
但，却是个美妙的误会。她正愁不知如何薅羊毛呢？若是小女君心仪某位殿下，是不是就能厚着脸皮去缠一缠了？
于是冯蓁很想演出个脸红的表情，但这脸红不红却是任何人都控制不了的，所以只能稍稍侧头，下巴微低，做出个含羞的动作来。
敏文张了张嘴，踌躇片刻才道：“可你年纪太小了。”
萧谡即便已经“克”死了两任未婚妻，元丰帝也不会不为他选妃，毕竟年纪已经到了。而冯蓁却尚小，怎么选也不会选到她头上。
冯蓁低声道：“我，我没想过嫁给五殿下，就是觉得他的脸好看而已。”
敏文也红着脸低声道：“我也想将来能嫁个好看的呢。”
“其实脸好看，多看几眼就是了，嫁人却未必要嫁给好看的。”冯蓁忍不住道。
敏文不解地看着冯蓁，“什么意思啊？”
冯蓁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不过你是公主，将来驸马也不能纳妾，这倒是无所谓了。”
敏文闻言愣了愣，有些低落地道：“不是这样的，锦城姑姑出降吐蕃时，那吐蕃王就早已有了两个王妃了。”
冯蓁叹了口气，想起来这世上的公主可没几个能像城阳、平阳两位长公主如此幸运的，“可怜生在帝王家。”
这话不过是冯蓁拾人牙慧之语，但听在敏文耳朵里却是再好不过的知心话，忍不住拉住了冯蓁的手，“幺幺，你这话真说到我心里去了。”
冯蓁赶紧摆摆手，“都是我瞎说的，你可是公主呢，我……”真真是祸从口出，所以说人还是该少言才好。
敏文道：“幺幺，别怕，我谁也不说的。这句话我也不敢对着被人说，叫人听了，定然要说我不知足，从小锦衣玉食，却还……可谁又能知道我们这些宫里的人……”敏文苦笑连连。
人的友谊总是从共同拥有一个秘密而真正开始的，敏文原不过是想利用冯蓁以博得一点儿关爱，如今却是真心拿冯蓁当姐妹了。
用完素斋，翁媪就开始催促冯蓁回府，可冯蓁好容易放一次风，哪儿能就那么乖乖回去。“公主，不如咱们去看看你侄儿，也瞧瞧我干儿子怎么样？”冯蓁笑嘻嘻地道。
冯蓁不能不听翁媪的话，可翁媪也不能不听敏文的话，至少明面上敏文乃是公主，哪怕不受宠，但有时候这身份还是挺好用的。
冯蓁和敏文进门时，还在坐月子的雍恬脸色很不好，满脸蜡黄，眉毛蹙成了川字，还带着一股子怪味儿，毕竟生产之后就没沐浴过。
冯蓁看得仔细，只见雍恬的脸颊上已经生出了几块妊娠斑，不由想，孩子还是不生的好。

第18章 正月宴
见是冯蓁进来，雍恬脸上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幺幺，那日真多亏你了。”许是因为“救命之恩”的缘故，雍恬待冯蓁比前些时候又亲热了些。
“哪儿是我的功劳呀？表嫂福大命大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表嫂以后定然大吉大利呢。”冯蓁道。
“瞧你小嘴甜的。”雍恬笑了笑。
只才开颜，旁边就传来了小婴儿的哭声，雍恬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傅母抱着小皇孙来回地走动，想尽了办法也哄不住。
“哎，这孩子打从生下来就哭个不停，连殿下都躲出去了。”雍恬抱怨道。
“不如让我抱抱，我还没抱过这个干儿子呢。”冯蓁笑道。
傅母拿眼去看雍恬，也不敢自作主张。
“正哭着呢，莫弄脏了你的衣裳。”雍恬道。
“不要紧。”冯蓁说话间已经起身朝傅母伸出了手。
雍恬点了点头，傅母才将那小皇孙递给了冯蓁，又教她如何抱孩子。说来也奇怪，那孩子一到了冯蓁怀里，立即就止了哭。
雍恬奇道：“这却奇了，大哥果然跟你有缘，这几日但凡哭起来不哭到睡着是绝不会停的，谁知被你一抱就好了。”
冯蓁笑了笑，这小皇孙身上的白息虽然不多，可胜在纯净，又是被她整个儿抱在怀里的，贡献的羊毛竟然丝毫不弱于敏文。
因着身具“保姆功能”，冯蓁被雍恬热情地挽留下来用了晚饭。因为小皇孙一离开她的怀抱就哭，不得已她就一直抱着小皇孙。亏得冯蓁因九转玄女功的缘故身体比一般人好上了不少，四肢力量也训练出来了，这才能坚持，但饶是如此双臂也疼得有些抬不起来了。
敏文低声道：“你都抱了小半个时辰了，让傅母抱着吧，仔细累了。”她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位二皇嫂是把冯蓁当孩子的傅母用了。
虽说冯蓁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可别人敬着她都只为城阳长公主而已。雍恬是二皇子妃，自然是打心底觉得她儿子能喜欢冯蓁，那是冯蓁的荣幸，毕竟她儿子可是皇帝的亲孙子呢。
冯蓁不是看不明白雍恬那热情里带着的一丝傲慢，也不是看不明白雍恬对她偶尔撇过来的猜忌，然则想薅羊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只当听不懂敏文的话，“没关系的，他一点儿也不重。”
敏文心里忍不住想，真是个小傻子。
用过饭，冯蓁忽然想起那窝猫来，便道：“二表嫂，我想去看看那几只猫。”
雍恬淡淡地道：“那可不巧了，前些日子府里的下人药老鼠的时候，那几只猫嘴馋都药死了。”
冯蓁愣了愣，这借口怕只能骗孩子。二皇子府里的波斯猫乃是名贵品种，自有猫奴悉心喂养，哪儿会去馋外面的吃食，更别说药死了。
不过冯蓁听了也只能装傻，道了声“可惜”。
二皇子萧证回屋时，冯蓁和敏文正要离开。两人上前给萧证行了礼，萧证笑道：“这就回去了？”
冯蓁敏锐地闻到了萧证身上的脂粉味，杂驳得厉害，不用说定然是去了销金窟那样的地方才有这些许气味。
冯蓁摸了摸鼻子，想着，这就是男人，妻子才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他却是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冯蓁和敏文朝萧证告辞后，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得雍恬的尖叫声，“你滚！反正你也不想要我们娘俩儿活着！”
冯蓁和敏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离开雍恬的院子，仿佛有狗在后面追她们似的。
等出了二皇子的府邸，两人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在马车上一句话也没说。
冯蓁这人有个好处，自己想不明白的事儿，从来都是不耻于问人的。长公主这种老狐狸自然是她的首选对象。“外大母，今日我和敏文去二皇子府上，听到……”
冯蓁把自己听到的一字不漏说给了长公主听，“外大母，那是什么意思啊？寻常夫妻吵架会这样吗？”虽说雍恬是皇子妃，可也绝不能有那样的底气喊二皇子滚，除非是两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可冯蓁识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长公主闻言笑了笑，“夫妻都是这样的，好的时候蜜里调油，吵架的时候难免会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哦。”冯蓁努力地做出一副懵懂状态，可看长公主的神情，心里其实已经肯定了七八分。只怕那日雍恬难产另有蹊跷。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这皇家儿媳妇可真是个高危职业。
背着冯蓁，长公主忍不住对翁媪道：“老二也是蠢，既然要下手就得收拾干净了，现在人没弄死，倒被恨上了。他那丈人也不是吃素的。”
翁媪道：“奴瞧着二皇子妃只怕已经猜到了点儿什么，背后看蓁女君的眼神有些恶毒。”
“呵。那不过是老二一厢情愿的想法。”长公主冷笑道，虽则如今储君未定，但长公主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他。
冯蓁虽然在长公主那儿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不过转过头就把这事儿也跟冯华说了。“阿姐，你说吓人不吓人？若真是二殿下做了什么……” 冯蓁抖了抖肩膀， “阿姐，寻常夫妻有个不合，最多就是吵吵闹闹，可不会要人命，这皇家怎的……”
冯华戳了戳冯蓁的额头，“你说你，做什么从寺里出来不直接回府？偏去二皇子府上。你前几日还没被吓够么？从明儿起就好生在家里写字，写不完，上元节就不许出门。”
“不要啊，阿姐。”冯蓁做出惨叫的模样，惹得冯华发笑，却也没让她就口软。
只是冯蓁被勒令不准出门，阳亭侯那边儿却来人接她们回去了，说是府中设宴，遍请京中亲朋。冯氏双姝也算得是主人，所以得回去帮着准备和应酬。
长公主道：“你们回去也好，这等年纪，正该和女君们一块儿多玩玩。”
阳亭侯府这几年每年正月都设宴，冯府根基不深，又是武将，战时自然威风，但承平之年越久，武将的日子就越难过，玩心眼、耍心机都不是文官的对手，路越走越逼仄，因此冯蓁的伯父冯坚也想扩大一点儿交友范围。
黄氏每年都筹备得兢兢业业，然则上京的贵人里真正有身份有颜面的却没几个人肯赏脸。
今年因着冯家姐妹受城阳长公主疼爱，黄氏发出去的帖子十有八九都得了前来的回复，却是意外之喜。甚至连平阳长公主的嫡孙女儿何敬也答应前来，黄氏的嘴笑得都合不拢了。那可是京城贵女里的头一份儿，便是王丞相的女儿也不及她。
“华儿，你明日可得好生打扮，太仆卿家的宋夫人也会来的。”黄氏道，旋即又对冯蓁道：“幺幺如今也十二了，渐渐的可就是大姑娘了，也得打扮起来了。”
那宋氏就是蒋太仆的夫人，蒋二郎的母音，也可说是冯华未来的婆母。因为有这层姻亲关系，别的人可以不来阳亭侯府，蒋家却是每年都给面子的。
冯华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笑着应了。
冯蓁玩笑道：“阿姐，明日你就要见未来的恶婆婆了。”
冯华捏了捏冯蓁的脸颊，“胡说什么呢？口无遮拦的。”
冯蓁道：“反正我听到的故事和看过的话本子里，就没有一个婆母能喜欢儿媳的，而且通常是儿媳妇越美，她儿子越喜欢，她就越不高兴。”
冯华被冯蓁给逗笑了，“你都哪儿听来的混账话呀？”
冯蓁道：“你先别管是不是混账话了，我倒是宁愿这辈子嫁个没有婆母的人家。”
“哟，咱们幺幺思嫁啦？”冯华取笑道。
“才不是呢。”冯蓁搂住冯华的手臂撒娇道。刚才黄氏的话把冯蓁给吓到了，她还没意识到过了年自己已经算是十二周岁了，黄氏那意思明显是要给她相看婆家了。
“阿姐，阿爹阿母膝下也无子，虽说大伯的意思是以后过继一个儿子，可我想着，要不我坐产招婿如何？”冯蓁认真地道。
偏她越是显得认真，稚气的脸，稚气的眼就越发显得可爱可笑，冯华也被她给再次逗笑了，“你这小脑袋瓜子成日都在想什么呀？什么坐产招婿？那样能招着好人么？那都是没法子的人才会做的事儿。前些日子大伯提过了，已经相看好了冯家一个远房侄儿，等清明祭祖的时候他告了假回西京，就把过继的事儿办了。”
冯蓁的眼睛顿时瞪得好似牛眼，“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呀？怎么我一点儿信儿都不知道？”说罢冯蓁就知道了，她吃亏就亏在年纪小，所以家中长辈凡有什么正事儿，通常都不说与她听的。
“好了，好了，赶紧睡吧，不然明日仔细起不来。”冯华道。
可冯蓁哪里睡得着，她原以为自己时间还多，然这下却觉得是火烧眉毛了，若是连冯华都不能说服，那就更不提大伯夫妻还有长公主那儿了。

第19章 偷师会
“阿姐，坐产招婿多好啊，以后他就只能听我的，上不用伺候婆母，下也不担心他纳妾什么的，好阿姐，你就疼疼我吧。”冯蓁牢牢地抱住冯华的手臂道。
“你呀你，真是孩子气，成天都瞎想什么啊。那愿意入赘的男子，都是些没血性的，连祖宗都不要了，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的？你就别想了。”冯华道。
冯蓁的眼睛却亮了，“这么说的话，那我要是能找到才学、品行都好的男子愿意入赘，阿姐就同意吗？”
冯华笑了笑，这世上哪有那样的男子还愿意入赘的，她也再不想跟冯蓁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敷衍道：“是，是，行了吧。”
“好阿姐，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我找到了，你可得负责去说服大伯父还有外大母。”冯蓁倒是会推事儿。
然在冯蓁嘀咕自己亲事时，阳亭侯夫妻也在说两姐妹的亲事。
黄氏给冯坚沏了杯茶，“侯爷，初一那日华君儿遇险被三皇子救了的事儿，你说蒋家心里会不会有疙瘩？明日宋夫人也要来，我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她。”黄氏这话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名节不名节的，而是怕这门亲事做不成。
冯坚道：“你不要多想，二弟和娣妇生前替华儿挑的亲事自是好的，华儿也及笄了，你明日遇着宋夫人可以提一提，咱们两家可将亲事办起来了。”
黄氏不解地看向冯坚，“可长公主那边……还有三皇子……”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们想借华儿去博大富大贵，我却不允。二弟就这两个血脉存于世间了，我这个做大哥的说什么也不能有愧于他，否则日后九泉之下如何相见？”冯坚如此说自然是兄弟情深，可也未必就没有其他考量。
这从龙之功自然是天大的功劳，若是成了，冯家从此就能水涨船高，然而若是败了呢？那就是杀头灭族之祸。到时候长公主还是长公主，三皇子还是三皇子，可他们冯家却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冯坚宁愿懦弱地守着眼下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愿去冒那个险。说得难听一点儿，即便冯华真有母仪天下的一天，可她也只是侄女不是亲女，又从小没养在身边，能有什么感情？
黄氏自然是唯夫君是从的，“咱们自是这般想，可蒋家呢？他们会不会顾忌三皇子？”
“你明日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么？”冯坚道，“不过你一定要跟宋夫人表明，咱们家是一心要结这门亲事的。”
黄氏点了点头。
次日宋氏上门时，黄氏的脸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老远就迎了上去，冯华和冯蓁自然也跟了上去。
黄氏跟宋氏亲热地寒暄了几句后，就将头转向了冯华，“这就是我那侄女儿，华儿和幺幺。”
冯华和冯蓁上前见了礼。
宋氏其实早就看到了冯华，更是被冯华的美貌给震了震。当初冯母硕儿就是上京城中有名的美人，却不想青出于蓝胜于蓝。
旧年冯华及笄时，长公主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总之就是漏掉了请宋夫人，是以宋氏也是今日才见着长大后的冯华的。
“几年不见，华女君都成大姑娘了。”宋氏拉着冯华的手叹道，“生得可真像你阿母。”
冯蓁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宋氏，见她高高瘦瘦的，眉毛生得有些凶恶，眼角垂落，嘴唇单薄，怎么看怎么都是恶婆婆的标准长相，她不由担忧地看了看冯华。
宋氏瞧完了冯华，自然也要看看冯蓁的，不能叫人觉得不公。“这是幺幺吧，我上次见你，你还躲在你阿母的怀里呢。小小的一个，如今可是大变样了。你阿母若能见着你生得这般可爱，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十二岁的小姑娘，正像发芽的柳条，若是不能被称作美人胚子，那就只能说是可爱了。
冯蓁这些日子虽然瘦了不少，也白上了一些，然则毕竟日子还短，脸上依旧带着婴儿肥，显得有些胖嘟嘟，加上她的穿着打扮那都是在往死里装嫩，用可爱形容也不差。
冯蓁只但愿自己这样能保持长一些，否则真成大姑娘了，就不利于她薅羊毛了。
因为宋氏身份特殊，她一来冯华就一直在旁边陪着。
“你也不用一直在这儿陪着我了，府上客人还多呢，你伯母只怕也忙不过来。”宋氏笑道。
黄氏听了赶紧道：“无妨，华儿这几年一直住在西京，好不容易回来了，正好跟你亲近亲近。我带着幺幺去招呼客人便成。”
既然黄氏这么说，宋氏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冯蓁跟在黄氏身侧，仰头看了看她，娇声道：“大伯母，阿姐是不是要嫁人了？”
黄氏笑道：“你阿姐及笄了，自然要嫁人了，若是动作快的话，不到年底就能出嫁呢，明年幺幺说不定就会有小侄儿了。”
冯蓁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操碎了，什么小侄儿？她阿姐年纪那么小，生孩子可是在玩命。然则不让冯华出嫁的话，又怕那几个皇子打她主意。
察觉到冯蓁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黄氏心道果然是孩子气一团，这是舍不得姐姐呢。
敏文公主和何敬是一块儿到的，她原是跟冯蓁住在城阳长公主府，可因着冯蓁要回阳亭侯府，她又不便跟着来就去了平阳公主府。因为冯蓁不在的时候，敏文可不敢也不愿跟城阳长公主待一块儿。
因着敏文过来，冯蓁的心情这才好了些，现在也就只有羊毛能安慰她了。
上回冯蓁见何敬时，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十三了，正是女儿家抽条的时候，一天一个样，虽然还带着青涩，但已经有绝色美人的模样了。
何敬头上带着赤金花冠，穿着火红的云锦织金裙，因为胸口也跟冯蓁差不多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所以也没穿那露半个胸脯的襦裙，却显得格外端庄，乃至有些高傲。
“她穿的那是云锦呢。”金络在冯蓁耳边道。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谈婚论嫁还早了些，所以成日里就喜欢议论哪个穿了什么锦缎，哪个戴了新式样的簪子等。
“云锦是南边儿的贡品，一年统共也没几匹呢，听我阿母说，我阿母是听表姑姑说的，云锦宫里也不够用，皇上就赐了城阳长公主和平阳长公主两人，便是敏文公主都没呢。”金络嘀咕道。
金络所谓的表姑就是宫中的顺妃，不过一表三千里，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她爹只是秩俸六百石的太祝令，所以何敬那一拨人瞧不上金络的出身。
然因为冯蓁在顺妃宫中住了些时日，金络就自觉和她亲近了不少，所以一来阳亭侯府，就一直围着冯蓁，当然那也是因为冯华陪着宋夫人不得空闲的缘故。
城阳长公主的云锦自然给了冯蓁姐妹，不过冯蓁现在对自己的穿着打扮并不上心，感觉以她毫无曲线的腰穿什么都是浪费。
冯华今日穿的倒是云锦制成的新衣，上京的习俗正月里女君都是要穿新衣的。
敏文一看到冯蓁就离了何敬快步走了过来，“幺幺。”
冯蓁上前拉住敏文的手，几乎是含情脉脉地道：“你来啦。”
何敬也走了过来，“敏文，你现在有了冯家女君，可是把咱们都抛之脑后了。”
敏文赶紧转过身朝何敬讨好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敬姐姐。”
何敬瞥了眼冯蓁，“冯家女君与你年岁相当，你们在一起有话说也是自然。”
冯蓁有些拿不准何敬主动走过来的意思，然后就听见敏文问道：“幺幺，今日华姐姐可真美啊，她的妆容是怎么画的呀，我们回去捣鼓了许久也不及你手巧呢。”
冯蓁在心里“哦”了一声，原来肉戏在这里呢。
冯华的美貌本就出众，再且美貌这小妖精偏爱红妆，虽说素颜重要，可只要掌握了化妆“邪术”，就是夜叉也能整成天仙。
原本何敬的底子比冯华还强上小半分，可她年岁还小，不及冯华个子高，也没有冯华的凹凸有致，再且更没有那出神入化的化妆手段，因此两人站在一块儿的话，冯华却是远胜于何敬。
如此，饶是高傲如何敬，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来，使唤敏文前来找冯蓁偷师。
冯蓁看了看敏文，又看了看何敬，却没有藏私的打算。她着实有些受不了现在人脸上敷那么厚的铅粉，口脂只在中间涂个樱桃大小的审美。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能不能引领一波风尚，那样今后别人说起来，脸上也有光。
冯蓁也是有虚荣心的。
既然不藏私，冯蓁就将何敬、敏文等几个女君全部引到了自己卧房里，将她的百宝箱取了出来。
别说敏文，就是何敬看了冯蓁的那一匣子各色脂粉、眉黛还有毛刷也惊呆了。她们从来不知道，上个粉还有那许多讲究。
女君们的友谊在各种香粉飞绕之间，迅速地火热起来。
更何况冯蓁还有意奉承何敬，先是赞她眉形好，又是赞她鼻梁高，“敬姐姐若是及笄了，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就非你莫属了。”

第20章 上元节（上）
第一美人这种虚名，冯蓁是不替冯华在乎的，没什么实际好处不说，反而容易惹来一身骚，所以最好是给何敬戴上，彼此都高兴。
“什么第一美人呀？”何敬嗔道，“天下的美人可多着呢。”
“即便有那样貌好的，可谈吐、举止，还有这雍容的气度肯定就及不上敬姐姐。”冯蓁卖力地吹着。
在她看来她和何敬天生就该做好姐妹。因为以何敬的身份，只怕唯有嫁入天家一条路，不管她嫁给谁，那对冯蓁而言都是一头羊。若是何敬再生下一只小羊羔，冯蓁更是愿意日日上门去抱小团子薅羊毛呢。
因着冯蓁一点儿不藏私，走的时候还将各色香粉都分送了一些给众女，大家对她的态度立时就改变了，更是约好了上元灯节时一同游玩。
何敬也没想到冯蓁私下是这副娇憨可亲的模样。她原以为冯家姐妹因为城阳长公主的缘故就算不倨傲也会有些骄矜。
“二月放春的时候，幺幺，你一定要来我家的乐春园玩，咱们还可以一块儿骑马。”何敬临走时邀请道。
金络羡艳地看着冯蓁，私下无人时跟她咬耳朵道：“平阳长公主家的乐春园，听说景致十分清幽，种了不少名贵花卉，寻常在外是瞧都瞧不见的。每年也就二月放春时开一开，却也只邀请至亲好友前去观赏呢。看来敬女君很是看重幺幺你呢。”金络的语气有些酸。
冯蓁知道金络的意思，她是怕自己同何敬好上了，也会与那拨人一般不再跟她来往。
然而冯蓁是个社会人，心知朋友多的好处，也没有自恃身份的心态，“放心吧，阿络，咱们依旧是好姐妹。”再且金络是顺妃的表侄女，跟五皇子也能扯上关系，指不定哪天五皇子得道了，周遭的鸡犬都跟着升天，她也能多薅几把羊毛。
冯蓁交友的态度就是这么现实，这世上让她真心相待的人怕也就唯有冯华了。
“阿姐，今日你陪了宋夫人一整日，感觉怎样呀？”冯蓁晚上入睡前缠着冯华问东问西。
“什么怎样？”冯华一边摘耳坠一边问。
“就是感觉你若是进门，她会不会磋磨你呀？”冯蓁状若天真地道。
“你都在说什么呢？莫要听宜人她们说那些小门小户的事儿。宋夫人若是磋磨儿媳的话，名声还要不要了？”冯华好笑地道。
冯蓁上前搂住冯华道：“阿姐，那你到底是想不想嫁入蒋家啊？”
冯华让冯蓁坐到跟前替她散了头发开始梳头，脑子里却在回忆白日的事情。尽管她大伯母黄氏几番暗示宋夫人请期的事儿，宋夫人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甩了甩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蒋家不愿意？”冯蓁立时就开始乱猜，“可他家是为何呀？像阿姐这样才貌双全，蕙质兰心的女君整个上京城也寻不出一、两个来。”
冯华捏了捏冯蓁的脸颊，“你这是王婆卖瓜。”
“阿姐，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蒋家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冯蓁的眼里满是担忧。
此刻黄氏眼里也满是担忧，“郎君，你说蒋家是什么意思啊？这是要悔婚么？”
“不会，华儿没有任何让人挑得出毛病的地方。”冯坚道，只是语气里还是有些迟疑，因为难免会想到三皇子英雄救美的事儿，“也许……”
“他家是顾忌三皇子？”黄氏把冯坚的话补充了完整。
冯坚点了点头。
黄氏压低了声音道：“既如此，夫君，华儿的亲事要不要真的再等一等，等云开雾散的时候，岂不是……”
冯坚嗤道：“妇人之见，你以为云开雾散时还轮得到华儿？如今他们正是想借助长公主之力，所以才打华儿主意的。”
“可那怎么？蒋家不请期，咱们又有什么法子？总不能眼巴巴地上门，叫人说咱们冯家的女儿恨嫁。”黄氏道。
冯坚想了想道：“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了，华儿与那蒋家二郎本已定亲，两个年轻人若是提前见见也无妨。”
冯蓁如果能听见冯坚的话，定然会拍大腿叫好的。无怪乎冯家能从泥腿子一跃而成阳亭侯府，光是冯坚这份变通就不是其他人比得上的。
这是走老乌龟的路子行不通，就打起了小兔崽子的主意，想让蒋二郎自己坠入如花美人的情网里。
却说宋氏回到蒋府后，忍不住朝蒋太仆叹息道：“硕儿的女儿果然如她一般贤淑美慧，如是二哥能娶了她，也算是得了一位贤内助。”
蒋太仆嗤道：“妇人之见，这天下的女君难道还能少了二哥的？”
“可今日那黄氏三番五次暗示咱们该请期了，你说怎么办？”宋夫人道。
“还能怎么办？三皇子、五皇子甚至六皇子年岁都不小了，今年内皇上肯定会将他们的亲事定下来，到时候冯家女是娶是去就可知分晓了。”蒋太仆道。
不肯坐以待毙的冯府这边，黄氏热火朝天地张罗起正月十五花灯节正日子那天冯华的穿戴来。
“大伯母，外大母替我做了许多新衣裳，都还没穿得过来呢，这正月里绣娘都在过年，就不用再裁新衣了吧。”冯华道。
别看阳亭侯府乃是侯府，可七个儿子那可不好养，都要成亲娶媳妇，光是聘礼就未必能凑够，况且还有阖府的人口要养活。平日里黄氏都是一文钱掰成两文来花的。冯华体贴，自不愿黄氏再费钱。
“你外大母做的是外大母的心意，难道还不许伯母给你做一身儿？”黄氏嗔笑道，“你是不知呢，这上京城的上元节那就是女君们争奇斗艳的日子，若是穿得落了人后，要叫人碎嘴一年的。”
见黄氏如此热心，冯华也就不好再反对了。
过得几日，新衣制好是黄氏亲自送来的。冯蓁的新衣裳并无什么出奇，布料也就是寻常锦缎，然冯华的衣裳在灯下抖开来一看，却叫人目眩神迷。
“这是灯锦。”黄氏道。
灯锦是上京独有的锦缎，白日里看着十分寻常，然而在灯光下却是流光溢彩，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更能展现不同的图案。
黄氏抖了抖那灯锦，从冯蓁的角度看去，却是一朵正缓缓绽放的牡丹，而在冯华眼里，却是千树万树梨花开。
“好生神奇啊。”冯蓁忍不住叹道，便是在天朝她也没见过如此奇特的布料。
“可不是么，这灯锦可是一寸锦一寸金呢。”黄氏炫耀道。虽说心在滴血，然此刻见冯蓁和冯华脸上露出的震惊之情，又觉得十分得意。
冯华歉意地看向冯蓁，她们姐妹俩素来是不管裁衣还是造首饰都一样的，这次却是天壤之别，让冯华不由觉得愧对冯蓁。
黄氏顺着冯华的视线看过去，讪讪一笑道：“幺幺，不是还小么？等幺幺及笄了，大伯母也给你做一身灯锦裙。”
冯蓁对穿着倒是无所谓，甜甜地笑道：“多谢大伯母。”
“咱们幺幺真是懂事呢。”黄氏赞道。
冯华听了却是心酸，她还算好，幼时还享受过父母的疼爱，可幺幺打从出世，她爹就病痛缠身，阿母为了冯父更是成日以泪洗面，可怜幺幺就没怎么得过疼爱。
冯华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疼爱这位幼妹，听黄氏赞冯蓁懂事，她却知道只有吃过苦的孩子才会懂事儿，她可不愿意冯蓁懂事儿，只但愿她家幺幺永远天真娇憨才好。
冯华替冯蓁理了理额发，心忖这灯锦裙自然该是她做阿姐的给冯蓁制。
冯蓁轻轻靠着冯华，满是欣喜地道：“上元灯节那日，阿姐肯定会是最美的女君。”
美则美矣，只是这新裁的襦裙，胸口未免也露得太多了。大冬天的都快露到肩膀了，整个锁骨都显了出来。冯华很是不适应地用手捂住胸口，“大伯母，这领口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黄氏笑道，“就是你这个年纪的女君穿着才好看呢，若是到了我这般年纪，便是想露都没人看了呢。你只管放心吧，上元灯节那日，街上的女君们领口只会开得比你大，不会比你小的。”
冯华将信将疑，最终还是取了一领褐色狐狸毛围脖戴在脖子上，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十五的头一日，金络到了阳亭侯府，“你们可准备灯丸了？”
“灯丸？”冯蓁和冯华都是一头雾水。
“就猜到你们可能不知道。”金络拿出一枚枣核大小的灯笼，又将自己头上的一枚金钗取了下来，那灯丸恰好能卡在金钗上，“喏，就是这个，等明晚上街前点上，这灯丸能亮一个时辰呢。只有琉璃大街的龚家铺子出的灯丸才能亮一个时辰。”
冯蓁接过那灯丸把玩了片刻，真想不到这时候的人竟然能把灯笼做得如此小，还能插戴在头上，她侧头看向冯华，“阿姐，你要是戴了灯丸，映着灯锦，肯定美得跟仙女下凡一样。”
“灯锦？”金络羡艳地瞪大了眼睛，“华君姐姐上元灯节穿灯锦么？今年的灯锦统共也没多少匹，都被平阳长公主定去了，想不到华君姐姐居然有。”

第21章 上元节（中）
冯蓁和冯华倒是不知道灯锦如此名贵，可以想见黄氏为拿到灯锦怕是费了不少心思。然则以黄氏的为人，冯蓁实在想不出她这般为冯华出钱又出力是为何？
送走金络后，冯华沉思片刻道：“我去找大伯母要个花样子。”
冯蓁点点头，心知自己阿姐这是找借口去寻黄氏，必然是她也觉察出了不妥来。
冯华回来时满脸阴沉，冯蓁赶紧上前道：“阿姐，大伯母怎么说啊？”
黄氏倒也没瞒着冯华，毕竟这也需要她自己主动些。可让她一个闺阁女子在上元灯节去“勾搭”男子的话，叫冯华如何说得出口，更不肯污了冯蓁的耳朵。
“没什么，明日我让翁媪陪你去上元灯节吧。”冯华道。
“为什么？”
“我不喜欢人多。”冯华道。
冯蓁自然是不信的。“阿姐总当我是小孩子，什么也不肯跟我说。”冯蓁假作委屈地道，“不过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大伯母把阿姐打扮得这么美，是不是要叫你去……”冯蓁朝冯华眨了眨眼睛。
冯华的脸立即就羞红了，“别说了。”
看着冯华脸上的桃晕，冯蓁就知道准是跟男子有关。想起前些日子的正月宴，黄氏暗示宋夫人赶紧请期的事儿，不由低声道：“是蒋二郎？”
冯华捂住了脸，恨恨地道：“大伯母这是将我当做什么人了？阿母不在，她就这般践踏我么？蒋家若不想守婚约，退婚就是了。”
对冯华这样幼承庭训，端庄守礼的女郎而言，自然是受不了黄氏的暗示的。然则冯蓁的感受却不一样。
男女婚前接触接触多好啊，彼此了解一下，不合适就退婚总比婚后成为怨偶来得强。
“阿姐，我觉得大伯母可能是为了你好。”冯蓁道。
冯华放下手，不解冯蓁的意思。
“阿姐，你想啊，至少大伯母是希望你打扮得美美的给蒋二郎看，而不是那几位殿下。”冯蓁眨巴着如山泉般澄澈的眼睛看着冯华。
冯家不打算拿冯华的亲事去博那未知的从龙之功，只这一点，就叫冯蓁对阳亭侯夫妇多了一丝好感。
“可是，为何要让我……”后面的话冯华实在说不出口。
“阿姐，上次你说宋夫人提到亲事就支支吾吾，可见蒋府存有观望之心，大伯父也不能拿着刀逼着他们请期是吧？阿姐若是能见着蒋二郎，看看他的品行如何，岂非也是好事？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当然如果阿姐另有心上人，也可以趁着上元灯节……”冯蓁说着说着就笑了。
冯华被冯蓁打趣得又是一阵脸红，“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敏文公主么？”
冯蓁被冯华逮住，直挠痒痒，她不得不求饶道：“好阿姐，好阿姐，我再不取笑你了。”
冯华这才饶过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大伯母或许是为了我好，可我实在受不了。”
冯蓁道：“阿姐，你想想阿母啊。我听傅母说，是阿母先看中了阿爹，然后才成了好事的，是也不是？”
“好你个小妮子，现在连阿母的闲话都敢说了？”冯华瞪起眼睛道。
“不是不是，我就是说，一辈子的大事儿，阿姐诚该跟阿母学学。她嫁给阿爹，虽说去得早，但你不是说阿爹一辈子只有阿母一人，两人直到死都是恩恩爱爱的么？”冯蓁就跟个魔鬼似地诱惑着冯华。
冯华到底还是听了劝。
黄氏送了这对姐妹出门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回屋子对冯坚道：“我原以为，华儿会不同意的，那日她脸色极为难看。”
冯坚道：“她聪慧颍睿，自然能明白你我的苦心。”
马车将冯氏姐妹送到了朱雀门南横贯东西的鼓楼街上，鼓楼街的南侧用荆棘围出了长约百丈的隔离带来，里面挂着无数的彩灯，形成了一条灯龙，在御街和鼓楼街交汇的十字路口，则立着两根长约几十丈的大柱子，柱子之间是个大戏台。
能登上这戏台表演的，那都是各地最出名的杂耍艺人，若是功夫不好，那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因着大戏台的缘故，这十字街口四周的酒馆茶舍，二楼的雅间早在半年前就被预定一空，达官贵人便能不受打扰地在二楼赏灯看戏了。
太仆卿乃是九卿之一，以蒋家的权势，在十字街口自然也能定下一间雅间，不过阳亭侯府就差了点儿，那些雅间并非是有钱就能订下的。
黄氏早打听出蒋家的雅间在哪儿了，只是这会儿鼓楼街上人头攒动，连肩接踵，挥汗成雨，马车也进不去。冯家双姝只好下车步行。
冯蓁今日梳的是双丫髻，左右两个小鬏鬏上各系了一条鹅黄色的头绳，绳头又系着一枚灯丸，将她一张原本有些偏黄的小脸，映得却如粉雪一般光莹。灯下看美人，的确是更美上三分的。
下得马车，冯蓁四周看了看，果然周遭的女君们，人人头上都戴着灯丸，映得一张张脸好似桃花飞粉，樱桃流红。
这还不算什么，那些男子头上也有火，那是用铁枝穿成的火杨梅，就好似在头上戴了一枝火树一般，璀璨耀人。
因为新奇，冯蓁看得十分欢喜，却见人潮不知怎么挤了挤，有一戴火杨梅的男子发髻被人挤得一偏，火杨梅垂到鬓发上，瞬间头发就烧了起来。
人群里立即响起了哄闹声，全是看热闹的，只看着那男子原地急急地将火杨梅一扔，甩着袖子就开始扑自己头上的火，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每年的上元灯节，有许多人就是专门出来看“头发着火”的笑话的。
冯蓁嬉笑之余，却放缓了脚步，“阿姐，我感觉我都不敢走路了。”她好不容易才养出一头光可鉴人的秀发，很不容易的。
冯华的脚步也有些僵硬，听冯蓁这么一说，姐妹俩相对一眼，都忍不住笑开了。
千万人海里，不知怎么，蒋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笑脸。璀璨夺目，芳香宜人，脑海里刹那间像是闻到了春日百花盛放的香气，入目的是七月盛夏清晨那朵带露凝香的莲。
“幺幺。”
何敬和敏文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瞧见冯蓁姐妹，就踮起脚朝她们用力地挥舞起手帕来。
蒋琮失神了片刻，待回神时，眼前却哪里还有那两姐妹的影子，他慌忙地踮起脚四处张望，然茫茫人海里却哪里还找得见。
冯华可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完成了黄氏安排的任务，她虽然出来了，却也没心思去“招惹”那蒋二郎，始终还是放不下女儿家的矜持，秉持的是“君既无心，妾自当别”的原则。
“过来啊。”敏文欣喜地朝冯蓁又挥了挥手。
冯蓁看了眼敏文，只能无奈地往前一点一点挪动。
何敬“噗嗤”笑出声，拉了敏文的手朝冯蓁走过来，取笑道：“你是被头上的灯丸给吓到不会走路了么？”
冯蓁难得地红了脸，自嘲道：“是啊，谁让我是西京来的土包子呢。”
“我第一次戴灯丸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呢。”约莫是因为冯蓁先自嘲了一番，何敬就没再取笑她了。。
冯华诧异地瞥了何敬一眼，这位敬女君可是出了名的倨傲，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替冯蓁开解。那日阳亭侯府设宴，冯华虽知是冯蓁招呼了何敬一众女君，却不知她们已经好到了这般地步。
再一瞧时，冯华才看出了端倪，今日何敬的妆容明显是在效仿自己，可见冯蓁分享时是一点儿都没藏私的。
两位美人，同样都身着灯锦，同样也都美貌如花，站在一块儿真真是相得益彰。若是能将这对美人都收入房中，岂非是天下第一赏心乐事？只可惜鱼与熊掌难以兼得。
六皇子萧诜有些惋惜地开口喊了声，“敏文。”
敏文抬头看见萧诜，张口就回道：“六皇……”不过后面的字眼在萧诜摇头示意下默了下去。
“六哥。”敏文改口道。
上元灯节鱼龙混杂，萧诜贵为皇子，自然还是不表明身份得好。
虽说萧诜不愿透露身份，但冯华等人的礼仪却不可废，所以都慢吞吞地要上前行礼，果然听得萧诜道：“今日上元灯节，咱们就不讲那些虚礼了。”
唯独冯蓁最是真诚，她早已经哧溜地钻到了萧诜跟前，行礼行到了一小半，听见萧诜说不讲虚礼，又重新站直了身子。
原本萧诜的注意力一直在冯华和何敬两人身上，这会儿腰前钻出个小女郎来，不由摸了摸她的头道：“幺幺今日打扮得真可爱。”
冯蓁抬起头甜甜地笑道：“（傻大个儿）六表哥今日也很俊呢。”
这话夸别的皇子未必有效，但在萧诜那一众兄弟里就他长得粗糙了点儿，原本他样貌也不差，可人呐，就怕比较。俗话说，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从小宫里太后、太妃那一辈的，每次他跟其他几位皇子同时出现时，萧诜都是旁边儿站那个。
到后来长大了，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下半身开始躁动的时候，宫中的宫女又一个赛一个的水灵，然每次那些媚眼儿也都飞不到他身上。
虽然萧诜觉得自己也不在乎这些，然则潜意识里总是有些受伤的。今日听见冯蓁这样直白的夸赞自己，心里那叫一个受用啊，连萧诜自己都没想到，所以傻大个儿又抬手扯了扯冯蓁头上的小鬏鬏。

第22章 上元灯节（下）
冯蓁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甜，心里却已经在骂娘了，她为了薅羊毛装嫩装得自己都想吐了。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鬏鬏，心道傻大个儿这是光长力气没长脑子是吧？她头上有灯丸，若是燃起来，他就是皇子，她也得把他给废了。
“幺幺。”冯华有些看不过眼了，虽说她年纪还小，但也到了该避忌男子的时候了。
冯蓁却一动没动，须知她为了薅羊毛可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呢。她都已经很多天没去桃花源里喝水、沐浴了，连九转玄女功都停下了。就是生怕自己长高了、变美了，以后薅羊毛不方便。
说不得冯蓁这一招还真有效。至少萧诜对她就没有任何男女之思，权当她还是个小孩子，所以才会摸头什么的。
而何敬呢，也笑盈盈地看着冯蓁，也没有生出忌惮之心。因为在她看来，又矮又胖的冯蓁是完全不能对她构成任何威胁的人，尤其是对萧诜而言。
比起冯家姐妹，何敬时常来往宫中，对内里的事情更加清楚。比如眼前这位六皇子，那就是非美人不能入眼的家伙。德妃给他安排的侍寝宫女挑的都是宫里最拔尖的几人。原本德妃还安排了自己身边性情温柔、行事最妥帖的宫女去伺候，谁知才送到皇子府就被撵了回来，说是太丑。气得那宫女当时就拿剪刀剪自己的头发。
其实人哪里就丑了，模样还十分清秀，只是称不上大美人而已。德妃怒了，训斥萧诜，萧诜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说是为了今后他的孩儿好看，可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拉上床。
这笑话让各宫的嫔妃可是笑了足足一年有余。是以，冯蓁那般亲近萧诜，何敬也没觉得她能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萧诜也的确不在乎冯蓁，他往前向着冯华和何敬走了两步，“华表妹、敬表妹这是要去哪儿？”
在冯华开口前，何敬道：“我们去灯谜街。”
猜灯谜乃是上元灯节惯有的习俗，也是文人才子、闺阁才女每年一展风采的时候，若是能从街头猜到街尾，横扫一条街所有的灯谜，那可是异常长脸的事儿。
华朝上元灯节这么几十年里，唯有一位曾荣膺此誉，便是如今的华朝丞相——王佐。
“我们约了王家姐姐在灯谜街碰头。”何敬补充道。
萧诜对猜灯谜毫无兴趣，对王丞相的女儿就更是没有兴趣。一是因为王琪的样貌只能算端正，二则是王佐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与这几位皇子扯上关系，否则他的相位就不保了。
此外，如果皇子和手里权重的丞相连在了一起，任哪个皇帝都会睡不安稳的。所以萧诜等人可以放手地去追求冯华和何敬，却绝不会对王琪动一点儿心思。
更何况每年猜灯谜都是他三哥出风头的时候，萧诜忍不住腹诽，有那个才华还当什么皇子啊，考状元去呗，萧诜就更不喜欢灯谜了。
“听说今日大戏台那边儿雅乐小班的风吹花要登台表演。”萧诜低头弯腰地笑看着冯蓁，“幺幺，想不想去看？”他这会儿倒是聪明，知道但凡冯蓁想看的，冯华就不会反对。
冯蓁对什么雅乐小班和风吹花一概不知，但她对灯谜同样没任何兴趣，跟人比做应用题还行，猜灯谜不是自曝其短么？
冯蓁看看萧诜，又望望他头上的羊毛，这才看向自己阿姐，眼里满是祈求。她对自己的优点很清楚，不用说话，只要用这样一双小鹿似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冯华，她一准儿拒绝不了。
冯华转头朝何敬道：“敬女君，幺幺想看大戏台，不如我带着她去吧。”
何敬一直对冯华存着比较之心，原是想在猜灯谜上压她一头，可没想到冯华居然不接招，她朝着萧诜瞪去一眼，只怪这不学无术的六皇子打乱了她的安排。
可事已至此，何敬也只能笑道：“风吹花的舞的确是好，皇上也曾招过她入宫领舞呢。灯谜街在那儿也不会跑，咱们看完大戏台再去选灯也不迟。”
原本何敬一直都是众女里的领头人，她说的话那就是决定，然如今被冯蓁和冯华这么一搅和，她也就只能随大流了。
敏文赶紧上去拉住幺幺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也想去看风吹花的舞呢。”唯有何敬那样的才女，才会对猜灯谜感兴趣。“每回猜灯谜我都想打瞌睡。”
冯蓁闻言抿唇一笑，感觉上元灯节还真是大利自己。不仅可以拉敏文的小手，还能跟在萧诜身边，白息噌噌地增加。如果能再来几位皇子龙孙，那就更妙了。
却说冯蓁还真算得上是“心想事成”。
二皇子萧证风流多情，风月场合流连最多的也是他。雅乐小班的风吹花正是因为他的看顾，这才能保住清倌人的身份。
今夜风吹花在大戏台登台，萧证是无论如何都要捧场的。
大戏台跟前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整个十字街口都被堵断了。不过因为白息的关系，冯蓁还是快速地在人群里找到了二皇子萧证，他周围围绕着一圈侍卫，不过看得出他也是掩藏了皇子的身份。否则大戏台旁边怎么也得给他另设一处看台。
上京城不管男女老少，此刻都在疯狂地唤着风吹花的名字，丝毫不亚于天朝那些追星的人。
萧证身边的侍卫大力地推开人群，替他们一行强行挤出了一条通道，不过很快人群就又涌了回来，将冯蓁等人淹没在了人海里。
风吹花，人如其名，好似一场春风吹散的樱花，漫天飞舞，叫人目眩神迷。她跳的是一曲“飞天舞”，脸上戴着金帘，手持琵琶，步履轻盈地飘入大戏台，抬手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蛮腰。
从冯蓁这个角度看过去，看到的却是风吹花的马甲线，那并非是身材纤弱就能拥有的，只有长期训练才有那样漂亮的曲线。
肚脐上露出一枚小小的红宝石，看得周遭的男子大咽口水，即便看不清脸，也能知道她就是个妖精。
冯蓁已经许久没见过如此动人的舞蹈了，唤起了她几丝思乡的惆怅，待舞停人散时，她才回过神来，唤了声“阿姐”，抬头间却见自己拉着袖子的人并非冯华，而是个陌生人。
“阿姐！”冯蓁松开手急急地叫了一声，快速地扭了扭头，可身边却哪里有冯华的影子？
“六表哥！”人群里冯蓁一下就望见了傻大个儿六皇子，匆匆地挤开身边的人呢，冲到萧证的跟前，焦急地道：“六表哥，你看到我阿姐了吗？”
“别急，刚才人太多将咱们挤散了。”萧证道，“我这就叫人去找。”
冯蓁点点头，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若是她去找，只怕冯华没找到，反而把自己给丢了。
冯蓁由萧诜的两名侍从，还有她自己带出来的婆子护送着先去了萧诜定下的二楼雅间。她站在窗口焦急地搜寻着人群，看能否找到冯华，可是茫茫人海被灯火辉映，反而更看不真切。
而萧诜那边的人已经找到了冯华身边的婆子和侍女，都被人打晕了扔在了河边树丛里。
萧诜没想到冯华是真出了事儿，原本以为只是简单地被挤散了，不过他不像冯蓁那么焦急，冯华的危险对他来说就是机会，所以心里反而多出丝兴奋来，若是他能救出冯华的话……
思及此萧诜立即吩咐道：“搜，把府里的人全部派出去，给孤全城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拿孤的令牌去，让执金吾许善派人搜城，告诉他那可是城阳长公主的孙女儿，尽不尽力让他自己看着办。”
上京驻了南北两军，卫尉掌管南军，守卫宫城，而执金吾执掌北军，京城的防卫巡查都归他们管，所以萧诜才叫人去找许善。
然则听萧诜这意思，去是拿不住许善的。诚然，如果许善这样的人都听从于某位皇子了，那皇帝也是睡不安稳的。
“殿下，这事要不要告诉蓁女君，再派人通知长公主？”萧诜的随从道。
萧诜背着手沉思片刻道：“不用，告诉她们反而叫她们担心，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人。”然后他才能居功。
冯蓁久不见萧诜那边有消息传来，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若只是走散，冯华必然会回到原处的，可现在却哪里见人？
冯蓁甩了甩头，告诉自己要沉着，她反反复复地把这几个月的事儿都理了一遍，也想不出她们会得罪谁。可若是长公主或者阳亭侯得罪了人，要捉她们姐妹也该是一同绑走才是，然则她刚才却一点儿也未曾察觉有什么危险。
所以那些人就是针对她阿姐而去的？
冯蓁眯了眯眼睛，想起三皇子英雄救美的事情来，这该不会又是另一出吧？若是如此，却还不用太担心冯华的安危，可就怕比这更糟糕。
想到这儿，冯蓁连萧诜也信不过了，指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的，首先提起大戏台的人便是他。皇宫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连个傻大个儿城府都那么狡诈。
好在冯蓁早就派宜人和身边的苏媪，一个去公主府，一个回阳亭侯府禀报去了。
冯蓁站在窗口，双手合十在胸口，只愿菩萨能保佑她阿姐。低头间却见远处有一股白息升起，那样的浓郁度只有五皇子或三皇子身上才有。
因为隔得远，冯蓁看得并不真切，但心里却是一动，匆匆地下了楼，往刚才望见白息的那条街跑去。她倒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只是突然想起，她有桃花源，若是有人想对她不利，她完全能躲进桃花源去，谁也捉不住她。
锦袍玉冠，灯火里温润清逸的三皇子萧论走得不快，与他并肩而行的却是笑意炎炎的何敬，旁边还跟着敏文公主。
“幺幺。”何敬看着鼻尖冒汗，大口喘着气的冯蓁有些惊诧，“我正跟表哥说起你呢，先才在大戏台那边儿走散了，也找不见你们，恰好遇到三表哥。”
冯蓁抬头看见四周挂的灯笼，上面都挂着灯谜条，才知道自己是跑到灯谜街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华姐姐没陪着你么？”敏文上前拉住冯蓁的手关切地道。
“阿姐走丢了。”冯蓁带着哭音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皇子萧论看。
“走丢了？”何敬和敏文同时拔高了嗓音，惊呼出来。
萧论也是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道：“蓁女君莫慌，孤这就叫人去找。”萧论的吩咐和萧诜一模一样，也是命人拿了他的令牌去找许善。
冯蓁仔细打量着萧论的神情，不像是作伪，好似真不知情。其实她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三皇子，他已经英雄救过美人一回了，再来一次那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不管怎样，多一个人出力总是好的。
何敬上前安慰冯蓁道：“没事的幺幺，执金吾一定能找到华姐姐的。”
只是这时候，除非能看到冯华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否则什么话也安慰不了冯蓁。
“罢了，孤亲自走一遭吧，那许善总不会不给孤面子。”三皇子萧论却比六皇子会做人，当着冯蓁的面这么一表态，便是冯蓁这样多疑的性子也承了他的情。
“如今情况不明，你们也别在外面逛了，孤在白楼订了一间雅间，你们可以去上面坐坐，一有消息孤就让人告诉你们。”萧论体贴地道。
这自是不错的选择，但冯蓁看了何敬和敏文一眼，她不知道冯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为了保险，总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想回公主府。”冯蓁轻声道。
敏文上前拉住冯蓁的手，“我送你回去，幺幺。”
冯蓁勉强扯了扯嘴角，“不用，今日是上元灯节，你和敬姐姐好好玩，别为我扫了兴。”
敏文还想说什么，却被何敬拉了拉袖口，使了个眼色。易地而处之，何敬也不想让人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是以拉住了敏文。
冯蓁朝知情识趣的何敬歉意地笑了笑。
马车驶到公主府时，庭前另停了辆马车，冯蓁心有所感，连搀扶也不用，提着裙摆便跳下了车，飞快地朝门内跑去。
长公主的屋子灯火通明，冯蓁跑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冯华，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抱住冯华的腰大哭，“阿姐，阿姐……吓死我了，可吓死我了。”
冯华赶紧搂住冯蓁，摸着她的头道：“莫哭，莫哭。”她原本也吓得厉害，但因着冯蓁哭得厉害，她自己反倒平静了下来。
冯蓁哭了片刻，这才抬起头，“都发生什么了？阿姐，你是走散了吗？怎么不回来找我？”
“幺幺。”
长公主出声喝止了冯蓁说话。
冯蓁顺着长公主的视线转过头才看到堂中的蒋二郎蒋琮。只见他肩头一片鲜红，还有血迹渗出。
堂内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明玉领了一名提着药箱的郎中走了进来。
“玉书，你且先随郎中去偏厅止血。”城阳长公主发话道。
蒋琮离开后，长公主才皱着眉头斥责冯蓁道：“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冯蓁这时候就是被骂，心里也是万分高兴的，只要看到冯华平平安安的就好。她心有余悸地依着冯华，朝长公主道：“外大母，这都发生什么了呀？”
“你阿姐这才刚回来呢，我还没弄明白呢，你就从外面冲了进来。”长公主道。
冯蓁立即转头看向冯华。
冯华吸了口气这才将先才发生的事儿一一道来。原来她们一行挤到大戏台跟前时，冯华就察觉自己好像被人刻意同其他人分了开来。
可是那会儿人声鼎沸，她察觉情形不对时已经晚了。那些人围成了一堵墙，将她和侍女等有实圈在了中间，趁人不注意拿帕子捂住了她们的鼻口，推到戏台脚下的阴暗处，再拿布袋将她一罩，冯华的眼前就黑了下去，然后人事不知。
再醒来时，却感觉脚上被人绑了一大块石头，挣扎不得，有人正抬着她的头脚不知往哪里走。
就在她吓得毛骨悚然时，却听得外面有人大喝，“你们在做什么？”然后她就被人丢在了地上，只听得有打斗声，不一会儿布袋便被人揭了开去，冯华一睁眼就看到了蒋琮。
那会儿她还不知救她的人便是她的未婚夫蒋琮呢。
尽管冯华讲得简单，可听在冯蓁耳里却是惊险万分。
“我从布袋里出来才发现那是河边，那跑掉的贼子是想将我沉河。”冯华心有余悸地道。
说话间蒋琮的肩膀已经被包扎好了，他走进来道：“那段河我知道，乃是有名的‘鬼打转’。”
湟水从上京穿城而过，有一处最险的地方便是“鬼打转”，那儿有个大漩涡，说是鹅毛到了那儿都浮不起来。
冯蓁姐妹不知情，长公主在上京住了这几十年，一听就明白，那是真有人要冯华的命，将她往里一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贼子却能逍遥了。
“鬼打转在城南偏僻处，玉书，你如何会到那儿去的？”长公主一说话就掐住了要害。这种时候，像蒋琮这样的世家子原本正该呼朋唤友在十字街观灯取乐才是。
蒋琮似乎被问得有些心虚，朝冯华瞥了一眼过来。“我原是在御街观灯……”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本来蒋琮是要去白楼自己包下的雅间会友的，谁知在半道上被冯华的笑颜所迷，回神时四处不见佳人，这心里就急了，便沿着御街和鼓楼街来回找，也顾不得去喝酒了。
“走到御街上的宝蕴阁附近时……”
宝蕴阁已经靠近内城南边儿的宣德门了，观灯也算是最末一段了，寻常人都是往十字街口那边涌，却少有人背道而驰。
“突然从巷子里跑出个偷儿来，抓了我的钱袋就跑，我是追着他到的‘鬼打转’。”蒋琮道，“然后便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马车上抬下一个麻袋来，那麻袋还会动，我便再顾不得那偷儿……”
长公主闻言道：“哦，那么巧，刚好那偷儿偷了你的钱包，又刚好将你引到了鬼打转？”长公主能活这么长，那是因为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她只知道这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事后蒋琮也曾觉得异常巧合，然则他实在想不出这背后的门道，所以低头道：“晚辈也知道这事太巧合了。”
长公主盯着蒋琮看了许久，但见他态度还算坦荡荡，手上没有证据总不能将人当罪犯看，何况他还救了冯华。
“今日多谢你救了华儿，改日吾自有重谢。”长公主道：“今日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莫叫你家中长辈挂念。”

第23章 劫后生
蒋琮不舍地看了眼冯华，这才躬身离开。这个晚上对他而言，真可谓是曲折离奇。先是对冯华一见钟情，却佳人难觅，谁知兜兜转转，最后竟是自己救了她，还发现她竟然就是自己订婚的妻子，天下还有比这更叫人心情荡漾的事儿么？
然则蒋琮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害冯华，更不知道是谁将他引到了河边，又为何是引他而不是别人去往河边。
蒋琮离开后，冯蓁才突然回过神来，懊恼了一声，“外大母，三殿下和六殿下都在派人找阿姐，先才我光顾着高兴阿姐平安回来了，却忘记派人告知他们一声了，还有伯父那边也是，定然还在着急。”
“怎么老三和老六都卷了进来？”长公主道。
冯蓁低下头，“阿姐不见了，我一时心急，见着救命稻草就想抓，所以……”
长公主被冯蓁的话给逗笑了，“什么救命稻草？”说罢，她又瞪了冯蓁一眼，“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除了宜人，那黄氏就没给你身边多安排几个伺候的人？”
冯蓁眨巴眨巴眼睛，不敢说话了。
“这次华儿遇险，也是因为身边跟的人太少了。那黄氏还真是面甜心苦，对你们这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啊。”长公主越说越愤怒。
冯蓁看了冯华一眼，在她开口之前抢先道：“外大母，大伯父和大伯母也不容易。”这话说出来肯定会开罪长公主，所以冯蓁先于冯华开口。她最是了解冯华，毕竟她们都姓冯，阳亭侯府得罪了长公主，对她们也没什么好处。
“外大母，大伯父府上人多，俸禄却没多少，所以养的仆从不多。”冯蓁硬着头皮在城阳长公主的瞪视下继续道。
长公主沉默地瞪着冯蓁，心想到底还是姓冯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你们先去歇着吧，今日也吓着了。”
冯蓁大松一口气地跟着冯华走了出去。
冯华低声责备冯蓁道：“你怎的顶撞外大母呀？”
冯蓁不在意地道：“我要是不顶撞，阿姐肯定也要开口的，倒不如由我来说，反正我年纪小嘛。”
冯华摸了摸冯蓁的头，“以后别抢着做了，该阿姐照顾你的。”
冯蓁依偎着冯华道：“阿姐，今晚我想跟你睡。”她是真的吓到了。
次日，三皇子萧论和六皇子萧诜都不约而同地到了长公主府，冯华不欲见他们便称了病。她对昨夜的事儿，也有自己的猜测，虽然不知道是谁要对自己动手，但总少不了跟那几位皇子有关系。
原本冯华对自己的亲事落在谁家，是无所谓的，她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家而已，然则昨夜蒋琮救了她，让她对蒋琮便多了一丝期盼。
冯华对蒋琮自然不可能一见钟情，只是觉得那样的人家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对她好，对幺幺也好。
冯华避不见面，冯蓁看了自然欣慰，不过她却是要去会一会那两只羊的。
“幺幺都跟吾说了，昨夜多谢三哥儿、六哥儿你俩帮她，那孩子是吓坏了，好在华儿有惊无险地回来了。”长公主即便是在感谢人，脸上也没个笑意，态度也称不上多诚恳。
“我和六弟也没帮上什么。”三皇子萧论问道。
“姑祖母，听说是蒋二郎救了华君？只是这事也太巧了吧，上元灯节他怎么就闲逛到鬼打转那块儿去了？那边可是一盏灯都没有。”六皇子萧诜似乎生怕长公主看不出蹊跷一般，赶紧地点了出来。
“的确是巧了些。”长公主轻轻地抛出一句。
“姑祖母，昨夜绑架华君的那两名贼人，我已经抓到了，执金吾许善那边也在要人，不过我想着姑祖母可能有话要问，就先将人留下来了。”萧论淡淡地道，仿佛他说的是极寻常的事一般。
然则在座的长公主和六皇子萧诜听了，脸上都出现了讶然之色。
执金吾负责上京防卫，昨夜冯华的事既惊动了他们，他们自然要破案拿人。而萧论居然这么快的时间，赶在了许善之前将那两人找到了，这是何等的手段？
城阳长公主一瞬间便想了许多。听萧论这口气，那两名贼人居然还活着，想必是在被灭口前就被他的人找到了，由此可见萧论之势大。
长公主瞥了一眼萧论，知道他这是在向她展现实力。任何人下注之前，总是要掂量掂量谁值得下注的。萧论不声不响地办了这许多事儿，自然比六皇子那个棒槌要厉害得多。
萧诜此刻也知道自己被他三哥衬得十分无用，心里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都怪他手下那帮窝囊废，到现在也没查出点儿有用的东西来。
“姑祖母，论没将人带过来是怕路上遇到执金吾，那就不好办了。还请姑祖母派个信得过的人前去审问。”萧论道，姿态摆得十分低，且考虑周详，让长公主十分满意。
冯蓁此刻就坐在偏殿，这一听就坐不住地跑了出去，倚在长公主身边娇娇地唤了声，“外大母。”
长公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你在这儿做什么？怎的没去写字？”
冯蓁噘噘嘴，不说话，这不是明摆着么？冯华的事儿，她如何会不上心？
长公主站起身道：“三哥儿，走吧，吾亲自去一趟你府上。”
萧论面露诧异，但很快就回过了神，虽然有小小的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因为她越是看重冯华，他的兄弟们也才越是愿意吞下这个鱼饵，被城阳长公主钓上钩。
而被余下的六皇子萧诜就有些难堪了，若要让他跟着去萧论那儿，他会觉得自尊不许，但不跟着去吧，心里又好奇得紧。
恰这时冯蓁开口了，“六表哥，你留下来教我写字行么？我写的大字外大母总说不好。”
这无疑是解了萧证走或留的尴尬，他感激地朝冯蓁看来，不明白她为何会出言帮自己。
长公主也有些奇怪地看向冯蓁，不懂她这小孙女儿为何独独对萧诜另眼相待。让萧诜教她写字？也真亏冯蓁想得出的。所有皇子里，就萧诜最是不学无术的。
萧论也回头看了看冯蓁和萧诜，心忖他这六弟这回怎的聪明了？居然打动了冯华最疼的妹妹，这曲线策略却使得好。
其实萧诜哪儿有本事打动冯蓁呀，她这纯粹是不想到手的羊就这么跑了，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上门一趟。这练字什么的，可不正好是“亲密接触”的借口么？冯蓁也是心急，她毕竟已经十二岁了，即便想当“孩子”，也是当不了几天的了。自然规律不可抗。
书房里，翁媪就跟门神一般守在旁边看着冯蓁和萧诜，这是不叫人说闲话的意思。
萧诜站在书案一侧，轻咳了一声，“幺幺，你先写个大字孤瞧瞧。”他对自己的水平虽然也心虚，但想着冯蓁年岁不大，怎么着他也能指教一二。
冯蓁乖巧地写了个“冯”字，看得萧诜眉头一跳，又是一声干咳。
“表哥嗓子不舒服么？”冯蓁关切道，“翁媪，你吩咐下去叫人熬点儿金桔水来给表哥。”私下里冯蓁连“六表哥”的“六”都省略了，待萧诜甚是亲近。
翁媪狐疑地看了一眼萧诜。
萧诜自己也是摸不着丈二头脑，他因为外表凶煞的缘故，打小就没有孩子缘，那些个孩子见了他不哭都不错了，他自问也没对冯蓁做什么，实在不知这位小表妹怎的就亲近起他了。
不得不说萧诜心里还挺乐的，人人都有虚荣心嘛。
翁媪闻言走到门边吩咐下人熬汤，却并不离开。
冯蓁也知道肯定是支不走翁媪的，她不过就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尝试一下而已，心里有些惋惜，今日估计是摸不着面前这只小肥羊的“小手”了。
萧诜可不知道冯蓁对他起了“邪念”，只听得小女郎道：“表哥，不如你也写个字给我看看啊。”
萧诜有些尴尬地道：“姑祖母是让你写字，又不是让孤写字。”
“不，你就要写，否则我怎知你能否教我？” 冯蓁果断地将笔塞进了萧诜的手里，趁机薅了一把好粗的羊毛，只可惜时间太短，真恨不能一直握着萧诜的手呢。
许是冯蓁的眼睛太过清澈明亮，许是因为她圆滚滚的还没个姑娘家的身段，萧诜对冯蓁的亲昵丝毫没往歪处想，哪怕手被摸了一下，也只当是意外。他走到书案前，认认真真地写了这辈子自认为最好的一个字，总不能叫个小姑娘看不起。
翁媪此时已经走了回来，瞥了眼萧诜的字，说实话真是不咋地。她伺候了城阳长公主二十几年，也看过城阳长公主的字，那是字如游龙，气势恢宏，比许多才子都强，对萧诜这字自然就看不上眼了，也怕冯蓁跟着他习字越学越差。
萧诜瞥见翁媪的神情，心里有一丝不悦，他虽然有自知之明，但却也是不喜被人鄙薄的。
“嗯，原来如此，怪不得外大母总说我的大字不好。”冯蓁拿起萧诜的字端详道，“表哥的字铁画银钩，力道遒劲，矫健勇猛，真是字如其人，听说去岁北苑打猎，就是表哥拔得头筹的，果然勇武。”
冯蓁这彩虹屁捧得萧诜险些找不着北，也将刚才的那点儿不悦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这辈子写的字还从没被人这么夸赞过，以至于萧诜顿时有些飘飘然，再看自己写的字时，觉得还真是不错。以前那些夫子就是因为偏爱老三、老五，所以才总是看不上他的字。
冯蓁并不知道萧证是个如此缺少夸赞的“孩子”，她违心地捧他，只是受敏文的启发而已。

第24章 放春假（上）
冯蓁一直苦于没办法薅这几位皇子的羊毛，后来才知道“倾慕”原来是个挺好的借口。而几位皇子里，最好哄的自然是傻大个儿，都说了柿子要拣软的捏，冯蓁也不例外。
仗着年纪小，萧证又只喜欢美人，冯蓁觉得倾慕他的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内，是以决定尝试一下。
翁媪吃惊地看着冯蓁，眼里不由涌上几丝忧心。等长公主回来，她必定得告诉她，要让请来的先生对冯蓁严格一些，这字写得不好还可以练，但眼力劲儿却不能如此差，说出去惹人笑话的。
萧诜这厢却笑道：“幺幺，你可会骑马、射箭？今年父皇有秋狝的打算。”
“我也可以去吗？”冯蓁吃惊地问。
萧诜好笑地道：“自然，你是姑祖母的孙女儿，当然可以去。”
冯蓁对打猎兴趣并不大，不过秋狝相当于是跟团出游，包吃包住啥事儿不操心，她自然是欢喜的，更重要的是她心灵福至地想到了一个薅羊毛的好法子。于是略作忧愁地道：“可是我骑术一般，射箭更是不行。”
若是冯华在此，听闻此言怕就要上前训斥冯蓁言之不实了。然而萧诜并不熟悉冯蓁，闻言很自然地道：“无妨，孤可以教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冯蓁朝萧诜甜甜一笑，“表哥可不许骗我。”
冯蓁和萧诜对视一眼，只感觉身有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能有借口不练字对他们两个不学无术之人而言自然都是无边乐事。实则冯蓁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找的借口太烂了，练什么字啊？她写字写得都想吐了，每次被惩罚都是写字。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冯蓁立即就道：“翁媪，我能不能跟表哥去园子里射箭啊？”
萧诜原是因为冯华才对冯蓁另眼相看的，此刻却觉得这位幺幺表妹真是朵解语花，聪慧伶俐嘴巴又甜，待他娶了她阿姐，做姐夫的自然不会亏待姨妹。
长公主府的园子极大，跑马虽然欠了点儿，却设有专门的靶场，因着长公主年轻时骑射也极好。
冯蓁套上了皮护腕，又戴了扳指，像模像样地往靶场一站，抬起手臂让弓对着靶子，正准备射出去，却听得萧诜道：“不对，你这姿势不对。”
萧证在旁边比划了一下，示意冯蓁的手臂得抬高一些。
冯蓁依样画葫芦，却怎么也做不到位。萧证却是个没耐性地，忍不住骂道：“你怎么这么笨？”他上前握住冯蓁的上臂，“得抬到这个位置，手臂要稳。”
“这样？”冯蓁动了动，偏头看向萧诜，扣住箭矢的手指微微挪了个地方。
萧诜立即逮住了冯蓁的手指，“手指要放这儿。”
冯蓁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将萧诜骂了个狗血淋头，到底是谁笨？大傻子一个。
翁媪在旁边看着，虽觉得这样不好，如何能让男子碰触自己的手，可见冯蓁兴致勃勃，又想起自己幼时兄长教她射箭时也是这般手把手的，迈出的步子便又收了回来。
虽然冯蓁每日里都笑嘻嘻的，可翁媪甚少见她脸上露出如此明媚灿烂的笑容来，又怜她自幼失祜，身边也没个兄弟，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六皇子教她射箭，又如何舍得扫了她的兴。
是以翁媪决定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只吩咐宜人看着。这靶场四周并无遮挡，翁媪也不担心萧诜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不过说到底还是冯蓁看起来年纪小，又圆滚滚的还没怎么发育，基本上男子也不会对这样的小女君起什么心思。
不多时，萧诜又骂道：“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不过骂归骂，他还是上前手把手地帮冯蓁纠正姿势。他没什么耐心，但见冯蓁怎么骂都不哭，还笑嘻嘻的，也就不怎么嫌弃了。只觉得她比宫中其他的公主还是好上了不少，不像她们那般娇气，挨一点儿骂就哭哭啼啼。
萧诜便有一个亲妹子，动不动就哭，弄得萧证十分不耐烦她。如此一比，就更显出冯蓁的难能可贵了。
长公主回府时，冯蓁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自己的“薅羊毛之旅”，大眼睛里满是期盼地望着萧诜道：“表哥，改日你再来教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笨，小时候也没父兄教我。”说到后面，冯蓁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很是怅惘的样子，本来明媚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
萧诜见冯蓁如此模样，才想起她和冯华父亲早逝，又没有兄弟，自然是没学过骑射，不由心里升起一股怜惜。大男子嘛，对女儿家适度的忧伤总是没什么抵抗力，心一软就道：“放心吧，孤一得空就来。”
冯蓁欢喜地点点头。
萧诜见她眼底淌着水色，眸子似被水洗一般，明澈清润，湿漉漉的叫人心怜，心忖倒是不曾留意，这位小表妹生得如此美丽的一双眼睛。
“外大母，你可审出是谁要害阿姐了么？”冯蓁离了靶场便直奔城阳长公主身边来。
“老二那个窝囊废，连个雍氏都管不住。”长公主略带怒气地道，“放心吧，明日吾就进宫，总不能让你阿姐白受了这罪。”
“雍氏？”冯蓁忍不住重复一遍，怕是自己理解错了。
然则动手的还真是二皇子妃雍恬。她那次早产，本是二皇子萧证的手段，然则她不能和离，也不能从此与二皇子决绝，那一腔怒火便转到了冯华身上来。
在雍恬看来，若不是冯家姐妹出现，二皇子就不会起心要让她“退位让贤”，所以自然是冯华最可恨。
雍恬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从小被娇惯的女君，长大后更是嫁给了二皇子贵为皇妃，哪儿能忍下心中恶气，因此必得出了这口气不可。
上元灯节那日也是冯华时运不济，雍恬安排的人就跟在二皇子身边，她是算准了萧证对冯华有心思，必然会想法接近她，那样她的人就有了动手的机会。
虽则那日并非萧证靠近冯华，让冯氏姐妹去大戏台看风吹花，她却正好到了萧证身边，可不就给了人可趁之机么？
只是长公主虽审出了动手之人，却还是查不到那日究竟是谁引蒋琮去的鬼打转，也不知那人是敌是友，基于什么目的那般行事。
冯蓁倒是猜了猜，都说是谁得利谁最有嫌疑。然则蒋琮却是最不该对她阿姐下手的人。毕竟若他想要娶冯华，只需要拿了婚书请期便是。而蒋家这么久以来一直按兵不动，连黄氏诸般暗示那宋夫人都只当没看见，可见蒋琮更没有理由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来。
若是排除这个选项，那人将蒋琮引到鬼打转，当是希望冯、蒋两家能顺利结亲，这就是不希望她阿姐嫁给几位皇子的意思？
如此几位皇子的嫌疑又排除了，可剩下的不希望冯华嫁给几位皇子的就太多了。朝中重臣以及勋贵各有各的打算，或也有将女儿嫁入天家的打算，觉得冯华碍了他们的路？甚至连平阳公主府都有嫌疑，须知何敬也是拟将嫁给皇子的人。
冯蓁摇摇头，感觉自己越想越远，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城阳长公主身上了，毕竟上京也可算得上是她的地盘。
日子一转眼便出了正月，二月十五花朝节前后，便是上京放春的日子。放春俗称放园子，到三月上旬间，上京高门贵戚的私家园林几乎都会对外开放。
城阳长公主在京郊的和乐园也是开放了的。冯蓁方才知道，这还不是免费开放的，和乐园守门的老翁一日便能收两万文钱，与园中人共享。端的是富贵逼人。
“我都还没去过和乐园呢。”冯蓁叹道。
“和乐园你虽还没去过，不过平阳长公主的乐春园你却可以一观了。敬君给你下了帖子，邀你去玩呢。”冯华道。
冯蓁接过帖子一看，“怎么不见阿姐的名字？”
冯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冯蓁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许多常识都不知晓，“我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就不能出门了？”冯蓁可不记得华朝有这样的风俗。
冯华摇摇头，“傻子。放春的时候，敬女君不止会邀请各家女君。”
冯蓁这才恍然大悟，如果何敬还邀请了世家子，那冯华已经定亲就的确不适合去了，总要给未来夫家一点儿面子的。
“赶紧收拾东西吧，明儿你可得养好精神。”冯华道。
“为什么还要收拾东西？”在冯蓁看来不过是出门做客半日，顶多带一个衣包，以防中途衣裳弄脏了而已。
冯华点了点冯蓁的额头笑道：“你呀，有时候看着挺聪明的，有时候却是个傻子。”
却原来上京的放春，那可以说是全民狂欢，丝毫不比上元灯节的热闹逊色。像平阳长公主的私家园林，更不是一日就能逛完的，囫囵吞枣当然可以，但那就辜负春色了。
是以，每年放春，何敬邀请的人都要在乐春园住上三、五日才离开的。而能得她邀请的全是王公勋贵子弟和女君，身份稍微差一点儿的完全进不去。所以乐春园的放春，也可称得上是少男少女的狂欢了。
无怪乎，当时金络听得何敬邀请冯蓁时，那般羡慕她。冯蓁那会儿还傻傻地以为只是纯粹的身份象征呢。却原来，这乐春园的放春还相当于贵族青年相亲大型会场。
这要是发生了点儿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那可怎么办？
冯蓁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虑，可把冯华给逗乐了。“你说你小小年纪，怎的操心那么多？”
“难道我操心得不对？”冯蓁很是委屈。
冯华低声道：“各位女君身边都有媪妪跟着，还有侍女服侍。”这算是变相回到了冯蓁的问题。
然冯蓁为了自身的安全却是追根究底地道：“那，要是有那混不吝的，要强行……”
“绝不能，那他就别想在世人面前立足了。”冯华道，“平阳长公主的乐春园可不是谁都能放肆的。”

第25章 放春假（中）
说罢冯华又压低了嗓音有些别扭地道：“若真有事儿发生，那必定也是你情我愿的。”
冯蓁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自己惊呼出声，这未免也太豪放了吧？到底还是她小瞧了古人呀。
不过想想也是，从一些古籍的蛛丝马迹就能读出，天朝的那些玩家其实玩的好多东西都是古人玩儿剩下的。古人不仅会玩，而且还玩得精致，玩得有情趣，玩得你面红心跳。
“所以你去了不要多说多看，不懂的问翁媪便是。”冯华谆谆嘱咐道。
冯蓁立即乖巧地表示，“放心吧，阿姐，我知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其实冯蓁对什么放春并不感兴趣，只是估摸着在乐春园应能遇到几头肥羊，所以才没拒绝的。
果不其然，冯蓁才到乐春园便被六皇子萧诜给叫住了，“幺幺，你怎的来得这么晚？”
何敬看看六皇子萧诜，她这主人都还没上前招呼呢，他倒是先开口了。这让何敬不得不重新审视冯蓁，倒是好本事，不知怎么的居然将六皇子都拢了过去。然则何敬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冯蓁身上有什么能得萧诜看中的地方。
若说是为了冯华，这位六皇子可也真放得下身段的，连对冯华的妹妹都如此殷勤，可惜蒋二郎半路杀出来英雄救美，又本是未婚夫妻，萧诜这番打算怕是要落空咯，何敬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她虽则也看不上萧诜，但以前总围着自己转的人，如今眼里有了旁人，总会叫人心底不是滋味儿的。
冯蓁朝萧诜笑了笑，“六殿下。”在其他人跟前，冯蓁就没亲昵地称呼萧诜为表哥了。
何敬和敏文上前，冯蓁与敏文很自然地就拉起了小手，她幸福地吸了口气，羊毛多，连空气都觉得清新呢。
“咦，怎么只看到六殿下啊？”冯蓁与敏文私下咬耳朵道。
哪知萧诜却是个耳朵尖的，“孤还不是在等你。”
萧诜此言一出，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
冯蓁心道，亏得自己忍痛，这许久都没用白息，否则只萧诜这一句话，她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六皇子说话还真不讲究诶。
萧诜却是没管这些，他只觉自己是一片坦荡，就冯蓁这模样的难道他还能对她有什么心思？“上回不是说了得空再教你射箭么？今儿正好得空，孤说话可是一言九鼎的。”
何敬在旁边道：“幺幺也喜欢射箭？”
何敬虽然生在中原，养在中原，是地地道道的中原女郎，然而却一直为自己身上的一丝皇室血脉而自豪，是以算是上京女郎里对骑射之道最有兴趣的女君了。
冯蓁被问得一愣，可惜自己说的谎，跪着也要圆了，“嗯，只是射得不好。”
“无妨，多练练就是了，园子里就有靶场。”何敬道，然后又转头看向萧诜，放柔了声音道，“六表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光指点幺幺可不行。”
说不得萧诜很有些受宠若惊，何敬还从没如此主动亲近过他。小丫头片子仗着平阳长公主的威风，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
萧诜很明白何敬的这种底气来自哪里，不就是因为他现在有求于平阳长公主么？若是有朝一日得登大位，他总要让何敬知道真正的“敬”字该怎么写。
何敬的话音刚落，就听得侍女通传道：“女君，五殿下来了。”
何敬当即便朝萧诜福了福身，转身迎了出去。
冯蓁看不出差别来，萧诜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他来的时候，何敬可没迎那般远，脸生得好就是占便宜。
萧诜冷哼一声吗，不耐烦等五皇子萧谡，转头对冯蓁道：“幺幺，咱们去靶场吧。”
冯蓁本是想顺便蹭一点儿五皇子的羊毛的，然则既然萧诜开了口，她也不会为了捡西瓜而丢芝麻，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诜很满意冯蓁的乖巧，心忖同是长公主的孙女儿，到底还是冯氏姐妹的教养更好。他哪儿知道冯蓁亲近他纯粹只是为了羊毛而已。
冯蓁与敏文一路同行，后者忍不住在冯蓁耳边道：“敬姐姐只怕也心仪五皇兄呢。”
冯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自己好像当着敏文的面默认过恋慕五皇子的事儿。这会儿敏文是提醒她该注意情敌的意思。
不过冯蓁还是得感激敏文的提醒，如此说来她怎么也得跟何敬把关系搞好才是，五皇子身上的龙息那么足，将来若是登基，何敬怕就是皇后了。不管是为了薅羊毛，还是为了将来日子好过，冯蓁决定这二人她都绝不能得罪。
所以冯蓁轻咳了一声，“唔，窈窕公子，女君好逑嘛。”
敏文被冯蓁不伦不类的话给逗得噗嗤一笑，引得萧诜回过头来，她赶紧撇开了头。
萧诜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小女君目光闪烁，必定是背后议论男子呢，此刻还有哪个男子能让他们议论？萧诜不由再把背挺直了一点儿，觉得天下也少有他这般英武的男儿了。
“你们说什么呢？”萧诜问道。
敏文抢着道：“六皇兄，刚才幺幺说，窈窕公子，淑女好逑，你说好笑不好笑？”
联系起刚才何敬迎着五皇子去的事儿，萧诜顿时就明白两个小女郎在说谁了。他随即也笑了起来，“哈哈，不错不错，窈窕公子，哈哈……”在萧诜心里，比他俊秀的男子那都是娘气，他这种才是真英雄。此刻听得冯蓁如此评价萧谡，他心里就跟大夏天吃冰碗一样舒畅。
敏文低声道：“幺幺，那你说六皇兄是什么公子？”
冯蓁心里立即冒出人猿泰山的镜头，“泰山公子？”
然则泰山在华朝人的眼里却是封神之地，所以冯蓁的冷笑话敏文听不懂，反而还觉得冯蓁如今对萧诜似乎挺亲近的。
“我听说，宫里给五皇兄自荐枕席的宫女也很多呢。”敏文很清楚要跟冯蓁搞好关系，就得证明自己的价值。她既然心仪萧谡，她便着力打听了不少萧谡的消息，这会儿刚好喂给冯蓁听，也顺便试探一下冯蓁如今的心思。
敏文的算盘拨得叮咚响，萧谡的消息还能一条两卖，在何敬那儿也能得着好处。
冯蓁干咳两声，觉得她和敏文都还是小姑娘家呢，讨论什么“自荐枕席”实在是“前卫”了一点儿，于是“含羞”地低下头，“敏文，你学坏了，什么席不席的啊，羞也不羞？”
也亏得冯蓁脸皮厚，作为一个老司机才能如此“羞涩”。
到了靶场，冯蓁和敏文都带上了皮质护腕，萧诜便充当二人的先生。
敏文最是可怜，虽然身为公主，念书没人管，骑射就更是不曾学过，跟着何敬摸过几次弓箭而已，但也就那么回事儿。然则她的“悟性”却似乎比冯蓁高了不少。
萧诜先教了敏文一会儿，手把着手纠正了她的姿势，然后才走到冯蓁跟前，旋即靶场上响起的就全是：
“你怎么这么笨啊？”
“说你多少遍了？”
“怎的连敏文都不如？”
“上回不是才教过你么？”
敏文在一旁听了，直忍不住捂嘴笑，眼睛都笑弯了。她在宫中处处不如其他公主，跟在才貌双全的何敬身边，就更显得一无是处，也唯有跟冯蓁在一起才能找到点儿优越感。
两人原是一般胖，可如今敏文开始抽条了，就显得比冯蓁窈窕了些，个子也高些。跟何敬在一起，敏文是那衬托鲜花的绿叶，但是跟冯蓁一起，绿叶就成了冯蓁，所以敏文格外地喜欢跟冯蓁在一起。
“你是猪么？”萧诜被冯蓁气得没了耐性，贴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这样，手要抬到这个位置，不要抖，你这是身上长虱子了么？抖什么抖？”
冯蓁是背对着萧诜的，心里都快把萧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遍了。最后她不得不把萧诜的声音全部想象成“咩咩咩”，才能熬下去，可见薅羊毛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耳朵累。
这时何敬和萧谡也走了过来。何敬听见萧诜骂人的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侧头对萧谡笑道：“表哥，先才我还说让六殿下教我射箭。”她说着就打了个激灵灵的冷颤，“这下可不敢了呢。”
“幺幺原是不笨的，只怕是被六殿下给骂傻了。”何敬忍不住啧啧。
萧谡看着冯蓁有些笨拙的动作，再转过来低头看了看何敬，这世上多的是扮猪吃老虎的人，谁傻还不定呢。
何敬巴巴地望着萧谡，“表哥，不如我们也射箭吧？”女孩儿家都有自己的狡猾，她和冯蓁一样，知道射箭是最好拉近彼此距离的事儿了。即便心里距离还远，但至少身体距离近了。
谁知萧谡却侧身微微拔高声音道：“六弟，蓁女君也不是小姑娘了，你在旁指点就行了。”
闻言，萧诜和冯蓁双双转过了身。
萧诜撇撇嘴道：“五哥，她不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么？”但话虽如此，萧诜还是松开了冯蓁的手，往旁边站了站。他也知道当着众人的面同冯蓁有肢体接触不妥，那还不是被她给气的么？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冯蓁也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萧谡，这是怪上萧谡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真是坏人好事。
然则被萧谡这么一说，萧诜就再不好教冯蓁，何敬的那么点子有关“身体近距离接触”的心思也就只能烟消云散了。
一时靶场里又来了许多人，很快便热闹上了，闹着要比试，让人兴奋的自然不是比试，而是彩头。
何敬被围在了中间，要求她若是输了就得跳一曲舞。

第26章 放春假（下）
冯蓁远远地看着何敬和围着她的那群人，感觉什么时代的人都差不多。小年轻就爱围着好看的女生闹，哪怕占不到便宜，也要过过嘴瘾。
跟何敬比试的是王琪，王丞相的千金，这对儿可是劲敌，表面上你好我好，姊妹情深，其实私底下一直较着劲儿。
冯蓁对女孩子的争强好胜不感兴趣，萧诜那只羊也是个爱热闹的主，所以跟在里面起哄去了，倒是萧谡冷清清地站在一边，正用特制的帕子擦拭他的弓弦。
虽说是皇子，但是成龙之前也没多矜贵，因为成王败寇，别的人要是坏了事儿，还能苟活着，但皇子么，要么死要么圈禁，跟了这种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聪明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得罪他，也不愿亲近他。如此一来五皇子萧谡的境况自然就有些尴尬了，他的性子又不如傻大个儿那么“活泼天真”，看着就有些落寞。
环顾四周，喜爱美男子的女君们正忙着争奇斗艳，争风吃醋，反而忽略了正主，萧谡身边无人，这可是烧冷灶的绝佳机会，冯蓁慢悠悠地晃过去，撑起孩子气的笑道：“表哥，你能不能教我射箭啊？”声音甜甜糯糯的，是女孩儿最有魅力的武器。
说完，冯蓁还有些羡慕地瞥了一眼旁边哄闹的那群人。
孤零零的小女君，不会射箭所以只能落孤孤单单地站在一旁，是不是很能遭人同情？可她脸上不仅没有落寞，还强撑出笑容看着你，你好意思拒绝不好意思？
再看小女君的眼睛，祈求、讨好、忐忑，那欲说还休的落寞全都呈现在了眼前这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那么漂亮澄澈，倒映着你的影子，就好像你是她眼里唯一的光一样。你好意思拒绝不好意思？
所以萧谡恁是没好意思。
只是她不会射箭？西京阳亭侯府的老宅，进了贼子，是谁一连射出十来支箭，箭箭射中贼子眼睛的？小女君，心够狠、手够稳的。
笑也怪甜的。
冯蓁整个人都泛着光地站到了萧谡身前。萧谡往旁边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在两人之间留出一臂宽的距离来。
冯蓁也不泄气，离萧谡这么近能吸到的白息，都赶上傻大个儿的摸头杀了。想到这儿，冯蓁又忍不住唾弃萧诜，同是皇子，他的龙运怎么就那么差？亏他还是宠妃的儿子呢。
“表哥，是这样吗？”冯蓁侧头看向萧谡，她的手肘有些下压，非常地不标准。
“手肘得抬高点儿。”萧谡道。
冯蓁不自觉地又瞥了萧谡一眼。人生得丰神如玉，清隽里带着勾人的疏朗，声音还意外的好听，天生比寻常人低了半度，用来磨耳朵再舒服不过。不难想象，夜深人静，耳鬓厮磨，窃窃私语时，这声音的旖旎处。
冯蓁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些丰富了，到底是进入了青春期，这就是身体发育导致的少女思春么？她曾经拥有过，然这种久违的感觉重现时，她又有些拿不准了。
“这样吗，表哥？”冯蓁的手肘又故意抬得过高了些。
萧谡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来，箭头是精铁铸成的，寒光闪闪。他用箭头“一棍子”敲在冯蓁的手肘上。
冯蓁虽然胖，但手肘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骨头，敲得生疼，当时她就疼得叫了出来。然后有些茫然地看着萧谡手上的箭支。
这什么材质做成的？敢情还能“导气”？虽说肯定赶不上跟萧谡零距离接触，但却比先才的白息浓郁多了。
所以冯蓁立即为“五斗气”折腰了，也不喊疼，手肘的位置依旧搁不到位，挨了不少箭。真的是痛并快乐着。
冯蓁自我解嘲地想着，跟老六萧诜学箭，得忍受他毫无创意的谩骂，听久了真心是烦躁，跟老五萧谡学箭，又得忍受非人的折磨，他是S，她就得抖M。一个是精神伤害，一个是肉体伤害，这天下果然没白吃的午餐，龙息也不会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
要她说，还是抱着小皇孙最安全。冯蓁心里盘算着，但愿今年这几只羊都能嫁出去，来年生了孩子，她就挨个儿地窜门抱孩子。光是想想就觉得那日子真美好啊。
冯蓁的美梦在她眼前龇牙咧嘴地散开了，她的小手臂上又挨了一箭。造孽哦……
萧谡原是没将冯蓁放在眼里的，但这会儿觉得这小女君真有点儿特别，叫人这样打还能笑出声儿，绝对是头一份儿。自己的手劲儿他是知道的，虽然有分寸，但肯定疼。旋即萧谡想起，好似听人私下议论过，有些人就喜欢挨打。
……
冯蓁龇牙咧嘴地揉着小手臂，她觉得元丰帝的血脉真的有问题，萧诜是个傻大个还话痨，面前这就是个笑面虎，抽起人来死疼死疼的，而且还男女都打，一点儿绅士风度没有。敢不敢说一句，老子不打女人这么霸气的话？
女汉子也挨不住一直被抽，冯蓁终于摆对了姿势，颤颤巍巍地射出了一箭，结果落在了靶子前的地上。力道不够，却不是故意的，她是被打疼了，原本想射在靶子下边缘的，然后送给萧谡一句“表哥好厉害啊，我都能射中靶子了”类似的话，现在则是不可能了。
彩虹屁送不出去，冯蓁回手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肘，真心太疼了，哪怕有龙息也挨不住了。她低下头，左手抬着右手手肘，眼泪一颗一颗地默默地掉在地上，然后没入了草里。
“还学吗？”萧谡问。
冯蓁咬咬嘴唇，不说话。
“不学那孤走了。”萧谡说完将手里的箭支重新插回箭筒里。
转身走了。
冯蓁抬起水光弥漫的漂亮眼睛，风中凌乱地看着萧谡的背影。她这哭功苦练多年，配上这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和可怜的圆润的脸盘，自从到了华朝后就从没失过手，结果今天萧谡恁是没给她表演的机会。
冯蓁忍不住心里飙了句脏话，元丰帝这狗皇帝的血脉真的不好，老六傻，老五狠，老二毒。
狗皇帝的狗崽子！
冯蓁这是典型的看儿子不爽，连老子一起骂的。谁让他个当老子的不会教熊孩子呢。
冯蓁掀起袖子，果不其然手肘上几乎没有一块皮肤能看的了，还有两三处高高地肿了起来。对个未成年都下得了这样狠手的男人……
冯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咬着嘴唇想，怎么也得寻个机会跟她外大母提一提了，冷灶还是要先烧得好，前段时间她都太随性了。
冯蓁从来不是跟天斗的人，也不信奉“与人斗其乐无穷”的信条，社会人都知道平平安安才是福，“怂”在天朝都快成褒义词了。所以她没想过要做五皇子上位的拦路虎，就算抱不住大腿，那也得薅根鸡毛以后可以当令箭。
宜人给冯蓁抹了点儿药膏，“女君，你怎么就任由五皇子敲打你啊？”宜人是一直站在不远处伺候的，然则主子要做什么哪由得她插嘴，也只这会儿看了冯蓁的伤，倒抽一口凉气才说了几句。
“为了精益求精吧，毕竟学无止境，天外有天。”冯蓁的箭术，宜人这个从小伺候的侍女如何能不清楚，所以骗人是没用的。
宜人被冯蓁的四字词语给忽悠住了，“可是也犯不着一直挨打吧？”宜人那会儿见萧谡敲冯蓁，她也没什么特别表示，还以为不疼呢，谁知道下手这么狠。“五皇子也忒不怜香惜玉了。”
冯蓁见宜人这口气显然是对萧谡有意见了，心道这可不妙，若是在萧谡跟前一不小心露了脸色，将来怕会被清算。“他若是不狠点儿心，我那么多年的习惯如何改得过来？严师出高徒嘛。”
冯蓁倒也不全是在昧着良心在帮萧谡说好话。她的箭术的确了得，但也不是完美无缺，有时候明知道手肘的位置不对，但还是纠正不过来。今儿可算是遇到名师了，萧谡的手虽然狠，但每次都敲在了点子上。冯蓁估摸着，再敲打几天，她应该可以百步穿杨了。
如此再一对比，萧诜那傻大个儿其实每次都没骂到点子上，让他手把手教，他都教不好。还骂她蠢？冯蓁翻了个二白眼。
冯蓁的伤势处理好之后又去了靶场，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到了，一群人正在比箭。
小六略胜一筹，老三居次，下盘不稳的风流花老二垫底，冯蓁的名师不头不尾地很低调，这是会教人不会责己，还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冯蓁默默地往远离萧谡的地方挪了小半步，之所以是小半步，主要还是舍不得那白息。但她心里很清楚，扮猪吃老虎的人惹不得。
因着何敬跟王琪比试输了，大家便都起哄闹着晚上要燃篝火，让何敬跳舞。
冯蓁低低地长叹一声。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萧诜数落冯蓁道，他这是教训人教训上瘾了。
冯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道：“这样放春有什么意思？篝火不得在大草原上才有气氛啊？在园子里不跟耍猴似的么？”
乐春园的园子再大又能有多大，冯蓁下午晌趁着午歇的时候已经略略转过了，反正就那么个味儿吧。她有点儿思念西京的春天了。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热气腾腾的温泉汤，还有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冯蓁虽是压低了声音，可好巧不巧的，她说话时，全场正好集体静默，所以她那小声音也就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众人继续静默，静默得冯蓁都想撕了自己这张嘴时，何敬突然道：“我也觉得每年都这样有些无趣，要不咱们骑马出关吧？”

第27章 关外行（上）
全场的气氛立时又活跃了起来，第一个响应的是二皇子萧证。他这种成亲多年的男子，对离家越远、越久的娱乐活动越有兴趣。
在场的勋贵子弟都是那种不用上朝或者上衙门的类型，身上恩荫这官职，拿着俸禄，日子比他父亲那一辈过得可舒坦多了，这种好玩的点子简直就是挠痒痒正好挠到他们心坎儿上了。
且草原女子更爽快，面孔可能没有中原的女君们白，但那身段，那胸脯，绝对是何敬这样的美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冯蓁就这么“被裹挟”着上了马。因为要宵禁了，也容不得她们坐什么马车，都得赶在城门落钥之前出去。
冯蓁看着挡在她“小马驹”前的那一帮子大男人，心里把他们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真是帮糙爷们儿，他们一群男人可以不带内衣内裤地说上马就上马，可是女儿家能一样吗？能吗？！
何敬这小女郎心机可真深呐，冯蓁又感叹。乐春园是她家的，她在那儿当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其他女郎呢，顶多就带了两、三套换洗的衣裳。这一去了关外，那何敬还不得一天换三套衣裳的走秀？可是其他女君就惨了，成日里都是那几套，看得人审美疲劳。
不过话又说回来，夜晚的官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可以放开了马蹄子撒欢，这对冯蓁而言是暌违已久的舒坦，这才是放风嘛。
因此冯蓁头脑一热地夹了夹马肚子，策马扬鞭跑了起来，一溜烟就超过了六皇子萧诜等人，让他们吃了一嘴那马蹄子撩起来的灰。
然这帮人，谁愿意输给谁？最大的年纪也不过二十三、四，正是血性当头的时候，所以萧诜立即就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往前赶了上去。
可能是夜晚温柔的月色惹的祸，冯蓁身为一个经过千锤百炼，把“怂”修炼到了三花聚顶之地的社会人，恁是没让萧诜超过她。
不是骂她蠢么？她非得给这傻六一个教训不可。
冯蓁的马是自己带的，乐春园的放春要玩些什么，常去的人都知道，骑射是少不了的，所以都自备了马匹。
“午夜”是冯蓁在西京时就养着的，乃家中马伯为她挑选了好几年才筛出来的好种子，并不比几位皇子的马差。毕竟上京不产马，而西京外就是草场。
骑马这个事儿，跟男女无关，重要的是相马的眼光和骑师的技巧，谁能让马最大程度的浪起来，谁就赢。
其结果就是萧诜的坐骑“黑梅”，何敬的坐骑“赤电”，都没有“午夜”那么浪，他们是拍马也赶不上。
萧诜听见冯蓁的笑声从风里传来，小女君的声音银铃一般，玉润干净，脆生生的好似白桃，嘎嘣咬一口，又甜又解渴，那股桃香则是冯蓁身上的甜味。
想到这儿萧诜都有些想七、八月的贡桃了。
其实冯蓁身上的甜桃味儿早就不明显了，那股子香气似乎从最开始的爆发转而隐匿到了肌肤底下，只有靠得极近，才能闻到随她体温蒸腾晕染出的香气。
萧诜回过味儿来，暗骂了自己一句。最近也不知瞎忙什么，好些时日没碰他那些姬妾了，如今想着个小丫头的味儿，居然动了……
还是那么个又黑又肥的臭丫头。
萧诜有些抓狂，使了劲儿地抽马屁股，但还是追不上超他两个马身的冯蓁。他望了望冯蓁的背影，真的是又胖又圆，不过屁股倒是挺大的，长大的话……
萧诜再一次抓狂了，他脑子里赶紧想了想自家那爱姬，高耸的胸脯，细细的小腰，这才算缓过劲儿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当然不是冯蓁那小不点儿有什么女人的魅力，主要是那味道的确怪香的，难怪人都说暖玉温香。要不以萧诜那么点子耐性，能受得了冯蓁一直那么笨？教了一次还上赶着教第二次？
有时候香气的魅力远远大于人的想象。
奔了大半夜的马，昨儿晚上在兴头上还没什么，但到了早上就都熬不住了，看到一个小镇，众人也顾不得挑剔了，有个小客栈就都停了下来。
但偏僻小镇的客栈能有多大，老板从没见过这么多贵家子，哆哆嗦嗦地上前道：“小店只有十来间房，其中五间都已经有人了。”
萧诜倨傲地道：“将他们都撵出去便是了。”
小老儿见这些人衣着华丽，侍从、仆妇如云，也不敢反驳，只能拉下脸皮去将那些客人都吵了起来，让赶紧启程。
不过即便这样，房间也还是不够。十来位小女君，人人身边又都带着侍女、媪妪，自然是一人一个房间才够。
何敬在女君里算是“当家作主的”，这会儿也有些难为起来。说起来家世都不差，譬如她总不能说自己住个屋子，让敏文睡大堂吧？好歹是个公主，再看王琪、冯蓁等人，也都不该是被怠慢的对象。
何敬皱着眉头在心里暗暗算着房间，却听五皇子萧谡道：“女君们都去睡吧，让店家将大堂里的凳子归置归置，咱们就在这里将就休息一下吧。”
萧谡这么一说，一众世家子也都点了头，哪儿好意思跟女君争屋子，再说了那破屋又黑又小，给大爷们住他们还不见得乐意呢。
何敬朝萧谡投去感激的一瞥，恰好被冯蓁给逮住了，心道这五皇子还真是个心机男啊，真会趁机刷好感，再反观傻大个儿，那真真是智商堪忧。
冯蓁走进屋子，只觉得屋子里臭烘烘的，那些客人刚走，店家也还来不及打扫，只能辛苦翁媪和宜人了。
冯蓁心里又忍不住骂了这群人几句，真是养尊处优惯了，不长脑子的，这样出来是玩儿么？简直就是自己折腾自己。
好在冯蓁比其他人多了个桃花源，她躲在帐子里钻了进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等她从自己的桃花源出来，已经又变成一个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小女君了，站在客栈的二楼俯视众生时，就很有优越感了。别看他们都是龙子皇孙，现在却都是灰头土脸的，这偏僻小镇上的客栈能有什么条件？就是灶上的热水不停烧，也供不上这么多人洗澡，能打点儿井水洗脸已是不错。
冯蓁受不了屋子里的气味儿，所以走下楼去。萧诜刚洗过脸，走过她身边，又闻到了那股挠得人想吃桃儿的香气，脸不争气地就红了。
这是羞愧的红。哪个正常男子突然对个小丫头片子起了难以描述之心，能不羞愧？所以萧诜雷劈似地往旁边一跳，这动作有些突兀，以至于冯蓁侧头疑惑地看向他。
萧诜沉了沉脸，因为心虚而先发制人地道：“你不在上头睡跑下来干什么？”
“不是叫我们下来吃饭么？”冯蓁觉得这小六真心有些傻。
萧诜尴尬地摸了摸头，“你饭桶变的么，就知道吃。”
冯蓁愕然地看着萧诜，这人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就开始怼人了？还想不想巴结她外大母了？
冯蓁立即抽了抽鼻子，泫然欲泣道：“我回去要告诉外大母，你说我是饭桶。”这萧诜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么？
一个射箭时被他怎么骂都不哭的小女君，这会儿眼看就要哭鼻子了，急得萧诜的脸又红了，“哎，孤不是在骂你胖，孤就是……”
冯蓁眨巴眨巴眼睛，睫毛上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水光，不敢置信地看着萧诜，这人的智商还想夺嫡？
旁边的二皇子萧证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六弟，我说你就别描了，越描越黑。”他转头看向冯蓁，“六弟，有你这么哄女君的么？幺幺，别搭理他。女儿家就得像你这样才好看，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模样。”
风流花到底还是比傻大个儿会讨女孩儿欢心。
萧诜闻言冷笑一声，“孤是没有二哥会讨哄女君，因为孤不像你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冯蓁有些尴尬地撇过了头。
“六弟，当着蓁女君的面胡说什么呢？”三皇子萧论走过来道。
萧诜看了眼萧论，这才没再跟二皇子萧证杠。
冯蓁算是看出这三兄弟的情况了，老六这是得多瞧不上老二啊？当着外人的面就敢怼，不过看着对老三倒是还有点儿忌惮。
三只肥羊凑在一堆，冯蓁当然欢喜，所以也没想着挪位置，只是偏头找了找五皇子萧谡，却没看见人影。
等店家端了一盆馒头、一盆烧饼并一盆切好的卤牛肉上来时，冯蓁才看到萧谡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头发丝还有些湿润，头上的玉冠已经重新插戴好，换了身松柏绿联珠团花纹的织金袍，清爽隽朗，将周遭一众人都衬成了煤球。
所有的女君见他进来眼睛都亮了亮。到了这境地，还如此爱干净的男子，哪儿女儿家能不喜欢？
冯蓁默默地瞧着萧谡这波收割秋波的操作，打从心底佩服，瞧瞧人家，这不动声色之间就把情敌都秒杀了，再看那几位，哪怕是生得同样俊朗的三皇子，都显得有些灰败了。
所以说，人就得勤洗澡。
只是这天气，又是北边儿，洗凉水怕十分考验人，冯蓁的视线扫向萧谡，这体魄……然后小眼神儿不自觉地就看向了他的下三路。惭愧惭愧，冯蓁的真是年龄早过了看男人看脸的年纪了。
被人这么火热地盯着，人总难免有感觉，萧谡朝冯蓁瞥来一眼，也没觉得她的视线不对，只当是理所当然，毕竟她矮嘛，个子就到他的腰。

第28章 关外行（中）
“你刚才又一直盯着五皇兄看。”敏文不知何时凑到了冯蓁的耳边，吓得冯蓁险些没坐住。
因着小客栈实在太简陋，众人不过休息了半日就又启程了。昨儿夜里一路骑马还行，现在休息了一会儿，再上马，那大腿根磨得就叫人呲牙了。冯蓁在西京时，每日都跑马的，没想到在上京养尊处优不过一年，现在居然也磨腿了。
耐着性子一直撑到了关外，其他女君们早就叫苦连天，嘴里埋怨的话都说了一车轱辘了。因着是何敬提议的，她没好意思叫苦，但脸色却难看得厉害，脸色苍白，瞧着倒像是病了。
如此一比较，冯蓁便又显得突出了，她的背一直很直，唇角微微弯着，爱笑又不娇气的女君总是讨人喜欢的。但是私底下恩爱时，却又是娇气的女君更叫人心爱了。
月上中天时，可算是到了关口，众人歇了一宿，才再往草原去。
索姆河畔，那一望无垠的绿地上，已经搭起了连绵起伏的白色帐篷，原来早有侍从换人不换马地赶到了他们前头将一切都安排了起来。
冯蓁对草原的风那是叶公好龙，刮不到她脸上时，只觉一心想念那冷冷的让人心沁凉的风，可真到了草原上，二月底的寒冷叫她直接把自己裹成了茧子，连萧小六那只羊在外面叫她，她都没出去。
冯蓁在帐篷里睡了一日一夜，除了一开始萧诜和敏文来叫了她一次外，就再没人打扰她了，毕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君，这个年纪也没法叫那群少年心里多个影子，所以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更好。
次日风和日丽，一大清早阳光就射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冯蓁对着手呵了呵气，走出了帐篷。她是没想到桃花源的琼浆玉液还有疗伤的功效，原本她腿根已经磨破了皮都见了血，睡了一晚下来，居然就恢复如初了，她自己摸了一把，滑嫩嫩的，哪儿有磨过的迹象。若是腿没好的话，她可不会出门的，别人不照看她，她就得自己把自己照看好。
出了帐篷，冯蓁四下远眺，才发现男子和女君们的帐篷区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条小溪，这等安排还挺细致，只是她余光一扫，就见几个穿着胡服的年轻姑娘从溪水那边的帐篷里钻了出来，像害羞的小鹿一般四散而去。
冯蓁羡慕地看着那几个小妞，瞅瞅人这才是潇洒啊，那边儿的帐篷里想挑哪个睡就挑哪个睡，睡完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回去指不定还能互相交流交流，若是幸运的有了，那不过是多了个放羊的孩子，羊就更不容易丢了。
看那些胡女在蓝天下嘻嘻哈哈的，冯蓁感叹，这才叫一辈子没白活啊。
她若是有胆子，将来长大了，要也能把那几只羊给上了，那白息滚滚的……怕是能推着她桃花源的白雾往后退一大半呢。冯蓁捧着腮帮子情不自禁地就陷入了白日梦的美好里。
“真是不知羞。”敏文不知何时站到了冯蓁身边，有些愤愤。
冯蓁侧头看了看她，有心想纠正她的这种不良思想，那怎么能是不知羞，男未婚女未嫁的。不过她旋即想起自己的人设乃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君，于是冒了句，“什么不知羞？”
敏文嘟嘟嘴，“就那些胡女啊。”
“她们怎么了？”冯蓁这傻简直装到了底。
“不知羞地勾搭男人。”敏文撇嘴道。
冯蓁偏头多看了敏文两眼，“公主，你这是……”
敏文的脸一红，撇开了头。
有心上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冯蓁心忖，可真够快的，上回见面时可没听敏文提起过。果然是春天到了，什么都开始萌芽了。
渐渐地出帐篷的人多了起来，冯蓁再顾不得敏文的春思，她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额前的阳光，朝溪水那边指了指，对着敏文道：“那胖子，是不是蒋二胖？”
冯蓁本就觉得蒋二胖配不上她阿姐，即便冯华真的嫁给了他，那也是因为不想蹚浑水才迫不得已罢了。至于蒋二胖对冯华的救命之恩，冯蓁也没放在心上，因着她知道那是有人故意引他去的，所以还轮不着他领功。如此冯蓁对蒋琮自然称不上多敬重，称呼就很随便了。
“蒋二胖是什么时候来的？”冯蓁看敏文的架势，那是她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模样。
敏文微微诧异道：“他一路都在啊。”
冯蓁扶额，感觉蒋二胖真是个低调的胖子，竟让她一直给忽略了，大约是因为她的注意力一路都集中在薅羊毛上了。
“刚才，你看到有没有女孩儿从他帐篷里跑出来？”冯蓁咬牙切齿地道。这胖子要敢背着她阿姐拈花惹草，看她怎么收拾他。
“我没看清楚。”敏文的注意力也不在蒋琮身上。
冯蓁急了，“昨儿呢？昨儿你们玩了一整日，可看见他跟哪个女郎眉来眼去了？”
敏文弱弱地道：“我没注意。”
冯蓁是自己身上随便发生什么事儿都不会失态的，但一关系到冯华，她就杀气腾腾了。“我过去看看。”说完，她就往小溪跑去，也不怕春日的溪水冻脚，幸亏穿着皮靴，在小石头上连跳几下，轻灵得好似羚羊一样过了河。
“蒋二哥。”冯蓁站在河边笑容甜甜地朝蒋琮招了招手。
蒋琮转过头来，不知冯蓁为何突然跑过来喊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冯蓁笑得越发甜美，待蒋琮走近了，只听她道：“蒋二哥，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低低头？”腿短就是这么不好。
蒋琮低了低头，又听冯蓁说“再靠近些。”
蒋琮不自然地往前靠了靠，姐夫避嫌小姨子那是必须的，虽然小姨子如今年龄还小。
冯蓁在蒋琮耳朵不远处嗅了嗅，那热乎乎的鼻息吓得蒋琮一下就站起了身。
冯蓁笑眯眯地望着他，“蒋二哥，先才我看到有些女郎从你们这边的帐子里跑出去。”
蒋琮这才明白，这是小姨子是来捉j了。他不由好笑地道：“你啊，人小鬼大。”话虽如此，其实他心里特别美，因为若是冯华那边无意，冯蓁是不会在他身上浪费精神的。
蒋琮看得出来的事儿，萧诜和萧论几人自然也看得出。
用过早饭，六皇子萧诜走到冯蓁跟前，阴阳怪气地道：“看来孤这箭术是白教了，用得着的时候就喊一声表哥，用不着就是殿下，倒是某些人，二哥、二哥的喊得多亲热。”
冯蓁一脸“懵懂”地道：“我没有喊二皇子做二哥呀。”
萧诜被噎着了，这才反应过来他一个大男人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而且她心里认了姐夫就能作数么？不过这丫头这么没眼力劲儿，早晚得被收拾。若他以后成了她姐夫，就换他来收拾。
想到这儿，萧诜不知怎么地心里一热，撇过了头去，“对了，今天他们嚷着要去前头山里打猎，你要不要临时抱抱佛脚？”
冯蓁摇摇头，她对打猎不感兴趣，她是天朝子民，对野生动物天然地避而远之。
萧诜再次在心里骂了句“没眼力劲儿”，所以大爷也不伺候了，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不是冯蓁不想薅羊毛，她可以忍受萧诜的辱骂，但受不住他身上那味儿啊。几日不洗澡不说，睡了姑娘家也不清洗清洗，她现在的鼻子又灵，真抵不住那怪味儿。
不过打猎冯蓁还是去了，不能给人不合群的印象，只是她和敏文算是一群放春青少年中的孩子，所以只能缀在尾巴上。然而敏文比冯蓁又要力争上游一些，跟何敬靠得更近，而何敬、王琪就是一群放春男子的中心。
打猎时，人群难免四散，冯蓁有意掉队，也无人察觉。她打马往山上去，站在山岗上看了会儿，这才转悠着往西北边儿去了。
不远处的白息就跟荒村的炊烟一般，袅袅盘旋，冯蓁不管那是老三还是老五，总之她就是冲着肥羊过来的。
冯蓁轻轻地拍了拍午夜的马屁股，让它自个儿找那些母马去了，然后有些狠心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把自己的衣裳和头发都弄脏了，本来还想拿树枝在脚上划几道血痕的，但到底没忍心，肉痛的可是自己。
“打扮”完毕，冯蓁这才微微跛着脚地往前走去。
听到有脚步踩在枯枝上的声音，萧谡回过头一看，就见冯蓁正泪汪汪地看着他。许是见了人，小女君总算松了口气，拿袖子在脸上抹了抹眼泪，结果不抹还好，一抹就彻底成了花猫了。
“表哥。”这声音一颤三抖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若不是放在一个又胖又脏的小团子身上，对男人指不定有多高的杀伤力。
萧谡走上来道：“你怎的一个人？”
“都走散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人。”冯蓁说着又有些泫然欲泣，她伸手勾住萧谡的袖角，怯怯地道：“表哥，我能跟着你走吗？”
多萌的小萝莉啊，冯蓁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萧谡点点头，却抽了抽自己的袖角。
冯蓁立时害怕地揪得更紧了，黑白分明如紫葡萄般的眼里满是惶恐，生怕被人再给落下。
冯蓁的眼睛真的很会说话，但绝对不是她的心灵之窗，因为完全是眼是心非。
萧谡抽了好几次都抽不出自己的袖角，再用力又怕撕裂了，所以只能放弃，然后道：“摔跤了？有哪儿受伤么？”
冯蓁眨巴着眼看着萧谡，这会儿才有点儿男子的温柔嘛，这人敲她手肘那会儿多狠啊。

第29章 关外行（下）
“脚踝疼。”小女君的声音糯糯的，像煮了许久的糯米圆子，甜得弹牙。
冯蓁说得这样清楚是有企图的，脚踝嘛，很方便查看伤口的，她以为萧谡会弯腰帮她看看，结果只听他打了个呼哨，林子里就响起了马蹄声。
“上马吧。”萧谡道。
这样也行。冯蓁暗自点头，疾风比普成年男子都高，她的小短腿可爬不上去。
萧谡弯腰伸出手掌，冯蓁诧异地看着她，这是让她踩上去的意思？
萧谡点头示意。
冯蓁就这么踩在萧谡的手心里，再被他高高一托，纵身上了马。她真是无比后悔，那晚上跟萧诜那傻子较什么劲儿，要是假装骑术不好，这会儿是不是就能两人共乘一骑了？
先才只是一踩、一托那么个瞬间，冯蓁就感觉自己快被醉晕了，若是能长长久久地拉拉手，搂搂腰什么的……
“拉好缰绳。”
“什么？”白日梦里惊醒过来的冯蓁反应了片刻才知道萧谡说的是什么。她拉了拉缰绳，天真无邪地看向萧谡，“表哥，要不你也上来吧？”
萧谡看向冯蓁，似乎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共乘一骑，哪怕就是夫妻都显得太亲昵。
冯蓁这是想开放，结果没开放成，只好嗫嚅道：“你走路，我骑马，要是被人看见了，会说我不敬的。”
“遇到人孤再找一匹马就是。”萧谡笑了笑。他的笑很冷清，幅度不大，可知笑不过是出于礼貌，而非内心。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人的笑也依旧叫人如沐春风，暖洋洋的，催着你心里的小芽子按不住地想往外冒。
风把萧谡身上的气息送到冯蓁的鼻尖，清冽干净，没有乱搞过的气味儿。
冯蓁心忖，果然必得是这种不重女色的人才能最终胜出啊，就不知道胜出后会不会变本加厉。
两人一路同行，冯蓁问道：“表哥，你能不能继续教我射箭啊？”
“你不是跟着六弟在学么？”萧谡反问道。
“你教得比他好。”冯蓁踩着萧诜捧萧谡道。她觉得这世上就没人不爱听彩虹屁的。兄弟相争，踩一个捧一个绝对能挠中萧谡的痒痒肉。
果不其然萧谡含笑地瞥过来一眼，“哦，蓁女君是喜欢被人敲？”
冯蓁没有正面回答萧谡的问题，只道：“六殿下把我骂得有点儿惨。”
萧谡依旧含笑地瞥了冯蓁一眼，“哦，这么说你是更喜欢挨打？”
这话说得，冯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最后吸了口气道：“当然不是，只是若能拜得名师，挨打挨骂都可。”
“你那一点儿浅薄箭术，怎么就知道谁是名师？”萧谡刺道，“我们兄弟几个比试，孤也就是不垫底而已。”
萧谡有点儿捉摸不出眼前小女郎的想法，说是慕少艾吧似乎年纪又太小了些，不过也说不定，现在有些姑娘就是醒事儿早。但眼前这位瞧着脑子也不太坏，然左右逢源的道行实在差了些，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在他们兄弟之间游走，也不怕掉下河里淹死？
“我不会射难道还不会看么？”冯蓁娇糯糯地嗔道，“那天比试时你是故意输的，你手肘抬得高了些，敲我时都会，没道理自己还会不知道。”
“教人易，自知难。”萧谡一点儿不心虚地道。
冯蓁连连点头，“是呢，虽则我知道手肘该怎么抬，可是箭要射出的那一刹那，动作总是会变形，所以才想表哥你能继续敲敲我呢。而且……”
狡猾的小女君补了一句，“表哥就算是自知难，但也说了教人容易是不是？”
小女郎成了狗皮膏药，萧谡正要拒绝，却听冯蓁以绵软了一百倍的童音继续道：“好不好嘛，表哥？求求你了，表哥。”
这声音的矫揉造作能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冯蓁幸运就幸运在年纪够小，脸蛋够圆，所以甜得这么齁人，却只能叫人想起桂花酒酿糯米元子。
冯蓁有些后悔，她这会儿要是在地上走，就能趁机抱住萧谡的手摇了，那样效果肯定更好。
“幺幺，你在求五哥什么？”萧诜的声音此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冯蓁背后。
冯蓁的背脊一僵，感觉自己余光好像看到萧谡很不厚道地笑了，还是有声儿的那种。
脚踏两只船真的是技术活儿，一个不小心载着羊毛的船说翻就翻了。
“我在求五表哥教我射箭。”冯蓁头也没回地朝萧诜道。
冯蓁此刻选择说实话叫萧谡格外高看了她一分。
萧诜大步走过来道：“嫌弃孤教得不好？”
“不是。”冯蓁有些冷淡地道。
屁大个孩子还嫌东嫌西了，萧诜心里有些窝火，但也不好当着萧谡的面发作。又见冯蓁的样子有些狼狈，“怎么？摔了？”
“不劳你关心。”冯蓁冷冷地道，夹了夹马肚子，疾风便快走了几步。她心里把萧诜的祖宗又给问候了一遍，傻大个儿又来坏她好事。
不过萧谡也不是好东西，说话是话里有话，做事儿也太不爽快了，最后居然是这种人当皇帝，冯蓁默默地为满朝大臣默了哀。因为萧谡和萧诜的祖宗都是同样一群人，所以骂一遍就等于问候了两遍，冯蓁也就懒得再问候萧谡的祖宗十八代了。
冯蓁冷冷的不再说话，萧诜当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更没耐心哄小孩儿，心里骂了句“臭丫头”，转头就走了。
冯蓁暗自窃喜，心想“电灯泡”终于走了，谁知萧谡居然没跟上来，才晓得他们既然遇到了萧诜，自然就有侍从跟随，萧谡很快找了一匹马，旋即不见了踪影。
奶奶的，这只肥羊也太难薅了，冯蓁忍不住在萧谡的坐骑——疾风的脖子上薅了一把。
晚上敏文回到帐中来找冯蓁，“幺幺，你这几日怎么了？兴致不高的样子，今儿打猎也是四处找不见你。”
冯蓁懒懒地靠在引枕上，“今日本是跟着六殿下的，可他一眨眼就不见了人，还害得我摔了一跤，要不是遇到五殿下，只怕这会儿我还在林子里转悠呢。”
敏文替萧诜解释道：“六皇兄的性子是比较跳，遇到好玩儿的事儿，就谁也顾不上了。”
冯蓁低头幽幽地叹息道：“我觉得六殿下只怕是故意躲我呢。”
“怎么这么说？”敏文好奇地追问。
“我学箭那么笨，他骂得好生厉害，只怕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又怕我回去跟外大母告状。”冯蓁噘噘嘴，“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呢，算了不提他了。”
冯蓁在敏文跟前倒打了一耙，也没指望能传到六皇子萧诜的耳朵里，但这并不表示她就不应该未雨绸缪。她下午时对萧诜那么冷淡，乃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招应付他的。
而且冯蓁也不怕再薅不到萧诜的羊毛，只要他有所求，只要他还上城阳长公主府，冯蓁觉得自己总是有法子的。
早起时，冯蓁又看见一群欢快的胡女像偷了腥的猫一般从溪水对岸的帐篷里跑出来。不过这会儿冯蓁已经知道那些帐篷的主人分别是谁了。
风流花二皇子萧证的帐篷里跑了两个出来。冯蓁摸了摸下巴，她感觉几个皇子里最不该有体力玩一王二后的就是风流花呀，想不到竟然看错了。
三皇子萧论帐篷里也跑出一个来，看那姑娘的情形像是腿脚有些不便。冯蓁又摸了摸下巴，萧论是她还没搭上线的，远远的瞧着原以为是个温润书生，想不到如此生猛，猛地胡女出他帐篷脚都发软？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五皇子萧谡、六皇子萧诜的帐篷里倒是没有动静儿，但这些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蒋琮的帐篷安安静静的，冯蓁还算满意。
敏文侧头看着满脸惆怅地望着溪水对岸的冯蓁，“幺幺，你怎么了？”
冯蓁那是求而不得，所以惆怅呢，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这会儿是羡慕那些腿软的，若换成她，得薅走多少羊毛啊？不过她知道自己怂，所以也就只能想一想罢了，真让她做，她最多也就只敢拉拉小手，顶多顶多，就是玩一下亲亲而已。
今日大伙儿兴尽而归，用过早饭，仆从便开始进进出出地收帐篷了准备返程了。
女君们这回不用再骑马，因为京中的马车已经赶到。
冯蓁正准备登车时，却见萧诜大步走了过来，“幺幺。”
冯蓁是没想到萧诜还会主动来找自己，她也没端着，本来她也就没跟萧诜闹别扭，昨儿要不是因为萧谡在一旁看好戏，她也不会冷待萧诜。不得不承认，她这是逮软柿子捏了。
“六表哥。”
冯蓁的声音软软的，听在萧诜的耳朵里别提多乖巧了。原本萧诜还怕冯蓁不好哄，这会儿可是放心了。“幺幺，孤都听敏文说了。”
敏文这卖友的速度也忒快了，冯蓁心忖，她低下头，扭着自己腰上的璎珞不说话。
“是孤不好，昨日不该冷待了你。”萧诜赔着笑脸道。
“还有呢？”冯蓁依旧没抬头。
“行了，回去孤再教你箭术，再不骂你行了吧？”萧诜笑道。
冯蓁这才抬头朝萧诜笑了笑，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只是她心里却在想，这大傻子果然好忽悠，不过平日里看着挺傲气一人，原来身段这么软。
萧诜却想，还是小女君好打发啊，不过两句话这就逗高兴了，既不费钱，也不费力，比那些个年长的来得好对付。萧诜心里不由又想起何敬，那才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软硬不吃，十分不好上手。
两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地相视一笑，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第30章 学箭难(上）
回程的路上，冯蓁不晕马，但是晕马车。她从西京去上京也是病了一场，这回才半天就吐了两次，瘫在了马车上。这么弱的胖子，还时常晕厥，叫人不得不感叹城阳公主府的小女君身子还真是弱。
但是病归病，冯蓁却一点儿没闲着。傍晚众人在客栈歇息时，她病兮兮地摸到萧谡身边，中气不足地喊了声，“五表哥。”她觉得自己不管得什么病，都只有羊毛才能把她治好。
羊毛，包治百病。
萧谡回身没看到人，低下头才发现冯蓁，“你怎的知道孤在此？”萧谡一个人出来的，前方一条溪流，侧面则是几个大草垛子，一般人的确不容易找到他。
但对冯蓁而言却是小菜一碟，抬头看哪儿白息一柱冲天不就找到他了么？因为太容易了，所以她被萧谡问得一愣，一时竟没找到好借口，最后在萧谡定定的目光里，憋了句“我也没想到能找到，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萧谡被眼前这个小胖妞嘴里的“缘分”给难住了，“你年纪还小。”
冯蓁点点头，“嗯嗯，就是因为年纪小，所以现在有些习惯还能纠正过来，五表哥，你可不可以教我箭术啊？我也想像敬姐姐她们那样打猎。”小女孩儿眼睛里是又亮又真的企盼。
萧谡被噎了一下，好像自作多情了一回，不过他的眼睛随即眯了眯，面前这小姑娘最擅长的可是扮猪吃老虎。打猎时，就那么巧受了伤便碰上了他？这会儿也那么巧又找到他？
可除了女儿心思外，萧谡在冯蓁身上真找不到亲近自己的原因。若是城阳长公主有那份心思，也不可能放着冯华不用，而推个小孩子出来。
然若说是女儿心思，冯蓁的眼里却又缺了点儿什么。萧谡好歹是百花丛中过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一个女人对自己有没有情意。不过面前这个还是个小孩儿，他也有些拿不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萧谡倒不介意看看冯蓁的皮囊下存的是什么心。
“你若得空，可去皇子府找孤。”萧谡道。
冯蓁忍不住欢欣，心想男人果然还是吃“病娇”这套。
萧谡默默地看着欢喜而去的冯蓁，她的欢喜做不了假，那一瞬间的明亮，叫他有些疑惑，真那么喜欢被敲？
冯蓁回上京后养了两天就坐不住了，“外大母，前儿五殿下答应我要教我箭术，让我得空了就去他府上。”
“你不是在跟着六哥学么？”长公主不解道。
冯蓁趁机道：“我觉得五殿下箭术比六殿下箭术好。”
“哦，你怎么瞧出来的？”长公主似乎来了点儿兴趣，“他以往比试，可从没赢过老六。”
“外大母，我不是说过，我骑马、射箭比琴棋书画可厉害多了么？但是五殿下比我还厉害。”冯蓁道，她这是真心话。
长公主被冯蓁的没脸没皮给逗笑了，“哦，你的意思是六哥不如你？”
冯蓁想了想，“臂力自然比我强，但准头真未必如我。”
“那你还跟着他学射箭？”长公主反问。
“本来看他个子高大，又吹得厉害，以为是个神射手，结果……”冯蓁孩子气地摊摊手、叹叹气，“原以为五殿下一般般，结果……”冯蓁又耸耸肩，眨眨眼。
长公主被冯蓁的夸张给逗笑了，“老五也是不容易，哪怕有本事也不能越过其他兄弟去。”
冯蓁没想到，原来长公主知道萧谡在藏拙，可见到底还是老姜辣。 “外大母，听说皇上龙体欠安，朝中在议立储之事，你说他会选谁啊？”
长公主垂下眼皮，她倒不诧异冯蓁会这般问。不知多少人想从她这儿探口风，自然会从冯蓁这样的小丫头片子着手。
“哦，那幺幺觉得呢？”长公主反问道。
冯蓁等的就是这句呢。她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长公主会把她心底事告诉自己这样的小孩儿，“我觉得皇上会选五殿下。”
小女孩儿说得斩钉截铁，叫长公主觉得好笑，忍不住道：“为什么呀？”
“因为他长得最好看啊。”
长公主自然没把冯蓁的话当真，笑着继续逗她道：“你小小年纪，就知道谁好看了啊？”只是话才说完，长公主就想起来冯蓁都十二了，不大不小的年纪，也可以有倩女之思了。“这是想嫁人了？”长公主道。
冯蓁赶紧摆手，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没，没，我才不想嫁人呢。”
长公主挑挑眉，一副不信的模样。
冯蓁抱住长公主的手臂道：“外大母，我没跟你开玩笑呢。我要是有儿子，肯定也是谁生得俊我就喜欢谁啊，我觉得皇上也会这么想的。”
冯蓁作为“夺嫡”的门外汉，自然完全不知道五皇子萧谡有什么优点能打动元丰帝而登基，最后说不定是通过“玄武门之变”那种事件上台的也未可知。因为无知，所以她现在唯一能为萧谡挑出的优点，也就只能拿颜值说话了。她来自天朝，心里也难免会暗戳戳地想，指不定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呢。
长公主道：“好了，好了，为了能去跟老五学箭，你可真是什么都能掰扯。”
“这么说，外大母是同意了？”冯蓁有些欣喜，也不再纠结长公主是否相信自己的话。城阳长公主要能这么容易相信人，她也就活不到今日。
冯蓁去萧谡府上时，顺便把敏文也拉上了，好歹也得扯个幌子，免得人说闲话说得太难听。
可惜萧谡不在府中，冯蓁失望而归，第二日又再接再厉，如是往返，第五天才逮着萧谡，或者说萧谡才愿意被她逮到。
“五表哥，你说我这诚意比得上三顾茅庐了吧？”冯蓁见着萧谡时问。
“这么说幺幺是志在天下，要请孤给你当军师？”萧谡道。
“哈哈哈。”敏文不厚道地笑出声儿来。
敏文对学射箭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她的喜好更多的是在吃上，所以尽管在宫中不受宠，她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给养胖了。因此她只挨了萧谡一箭头，就哭着坐到旁边吃糕点去了。
而冯蓁挨了十几下都依然还在咬牙坚持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次萧谡敲她的力道比上次大了几分，再多挨几下，骨头怕都要受伤了。
敏文在旁边看着都替冯蓁肉疼，每回萧谡手里的箭支往下落，她都忍不住替冯蓁疼一下。
冯蓁去了那么多次萧谡府上，何敬自然会知道，见到敏文时，难免不私下打听。“幺幺，最近怎么去五殿下府上那么勤啊？”
“她在跟五皇兄学箭法呢。”敏文对何敬没什么隐瞒，知道若是不说定然惹她不快。
“哦，她真有那么喜欢学射箭？”何敬挑挑眉，这意思就是指冯蓁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敏文道：“真真假假我也不知，不过五皇兄教我们时，姿势不对就拿箭支敲打，我才挨了一次就疼得受不了了，幺幺却一直坚持着。每天晚上宜人都给她抹药膏呢，我看着整个手臂都青青紫紫的。”
何敬想了想问：“她怎的不跟六殿下学？”
“六皇兄骂人骂得太难听了，我要是幺幺也不跟他学。”敏文低声道，“他还骂幺幺是笨猪呢。”
何敬皱皱眉头，“六殿下也太……”
“说我什么呢？”冯蓁的声音在两个小女君身后响起。
何敬和敏文都有些尴尬，彼此对视一眼，敏文没开口。何敬抢着道：“在说你跟五殿下学箭的事儿呢，敏文心疼你每天手肘都肿了，却还坚持不懈，你这是图什么呢？”
图什么？当然是为了薅羊毛，只不过何敬肯定不信。
“还能图什么？就是学箭呗。本来敏文跟我说好的，一起同五殿下学箭的，还能替我分担点儿，结果她挨了一箭头就无情地抛弃了我。”冯蓁捂着胸口做了个悲痛欲绝的表情，逗得何敬和敏文都笑了。
“敬姐姐，要不你跟我一起学好不好？”冯蓁央求地看着何敬，“你若是在，五殿下只怕下手就没那么狠了。”
何敬翘了翘下巴，“哦，为什么呀？”
冯蓁噘噘嘴，“因为我和敏文都不香也不是玉，但是五殿下看到你，肯定会怜香惜玉的。”
何敬一听，抬手就来捏冯蓁的脸，“好你个小丫头，竟敢编排起人来了。”
冯蓁一闪，何敬就去追她，两人嘻嘻哈哈地，瞧在外人眼中，却是感情十分的好。
其实冯蓁是有意跟何敬拉近关系，上回放春她就瞧出何敬对萧谡有那么点儿意思，但她姿态端得高，萧谡又没去凑她的趣儿，好几次何敬偷偷打量萧谡，脸上都带着委屈的神色。
所以冯蓁就想着若是能撮合何敬与萧谡，对她也是有利的。两位长公主交好，将来何敬成了皇后，对城阳长公主来说总比其他人当皇后好。再且，冯蓁想着自己“巴结”上何敬，将来说不定能抱着她和萧谡的孩子薅薅羊毛。
即便不为这些，萧谡若是知道自己在他和何敬的亲事里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想必心里也会感激自己的。这上京城，就没有不想娶何敬的男子。
闹够了，冯蓁拉着何敬的手道：“敬姐姐，我跟你讲的是真心话，你就当行行好，跟我一起去五皇子府上学箭吧，我的手真是要被打断了。”
何敬的姿态依旧高高的，“既然手都要断了，你不去不就成了么？”
冯蓁愤愤道：“不去就算了。”心里则还加了句“惯得你。”矫情的人就是这么叫人抓狂。

第31章 学箭难（下）
“好啦好啦，陪你去就是了。”何敬见冯蓁有些生气了，便也不再端着。
冯蓁去萧谡府上，通常是去五次才能找到他一次，没曾想这次和何敬上门，却是一去就遇到了。她心里暗自窃喜，心想这算是马屁拍对了吧？
“表哥，敬姐姐今日也跟我一起学箭呢。”冯蓁跑到萧谡跟前笑眯眯地道，就差没伸手要赏钱了。
何敬在冯蓁身后风拂杨柳般地袅娜而前给萧谡行了礼，柔声道：“五殿下。”
“叫表哥就好了，敬姐姐，又不是什么外人。”冯蓁很是自来熟地道。
何敬微微红了红脸，垂下眼眸从善如流地道：“表哥，今日真是打扰了，幺幺非要拉着我来学箭，我说不来，她还跟我生气。”
萧谡的穿着没萧诜那么骚包，每次见他都是五成或七成新的袍子，但领口浆洗得十分挺括，越发衬得他如瑶池玉树般尊贵里带着清雅。何敬原也没多瞧得上萧谡，可随着女君的年纪渐长，不知怎的，多看萧谡几次后，再见他就有些忸怩了。
冯蓁站在萧谡身旁，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角，朝他讨赏地挤了挤眼睛。虽说她这么做是为了两头讨好，但何尝又不是希望萧谡敲她能敲得轻一点儿呢。
俊男美女站在一块儿就是养眼，等何敬再长两年，那真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了。冯蓁和敏文挤在一张椅子上吃糕点，一边吃一边道：“你瞧，你五皇兄敲敬姐姐是不是比敲我轻多了？”
敏文点头后，冯蓁心里骂了句，狗男人，果然是看颜值下菜。
轮到冯蓁上场时，她还侧头对萧谡甜甜地笑了笑，结果手肘刚摆好，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虽则萧谡用的是箭支，但那力道真跟挨棍子差不离了。
冯蓁哀嚎一声，手里的箭就掉在了地上，眼泪当时就滚出来了，那是真疼，疼得她龇牙咧嘴，一点儿姑娘家的模样都没有了。“你，你……”冯蓁捧着自己的手肘，眼泪汪汪地瞪着萧谡，“嘶……”痛得抽气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是笨，教猪都教会了。”萧谡不仅没有丝毫的内疚，反而还火上浇油地来了这么一句。
冯蓁当时就崩溃了，“好疼，我不学啦，我讨厌你！”说完，“咚咚咚”就跑了，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上辈子冯蓁虽然是社会人，但这辈子虽然父母双亡，可从小到却还是一直被疼爱的小姑娘，以至于心理年龄都有些返老还童了。
她虽然喜欢羊毛，可也是有尊严的小女君好不好？
“表哥莫担心，我去看看幺幺。”何敬贴心地对萧谡道。
冯蓁不辨东南西北地跑了好一会儿，最后跑累了也哭累了，就扑在池边的一块白石上继续流泪，这会儿倒不是为了手肘被敲的事儿了，只是哭着哭着难免想起一些过去的伤心事，想起上辈子被无情辜负的事，索性一气儿地全哭了出来，只当是排毒了。
“这是哪里来的小女君啊，哭得这般伤心。”
一个温柔得好似春水的声音在冯蓁耳边响起。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仙女。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抵也就是眼前这人的模样了。她约莫十八、九岁，身段窈窕纤细，婀娜多姿，胸脯却胀鼓鼓的，最难得的是那一身的风情，只一个眼波流转，叫冯蓁这样的小女郎都看得心口一跳。
冯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才看清楚眼前人的蜂腰肥臀。这样丰满的臀，在中原女子里一万个也挑不出一个来。女子看了或者会觉得痴肥，但看在男人眼里，那却是烽火耀眼的魅色。
“你好美啊。”冯蓁喃喃地道，所谓的盛世美颜大约也就如此了。别说青涩的何敬不能跟她比，便是冯华也差她五分。
冯蓁感觉自己的伤心被治愈了一点儿，美人就是有这样的疗效。
丰臀美人噗嗤笑出声，“你好可爱，怎的哭得这般厉害，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不仅人美，连声音也那么好听，好似有人在冯蓁耳边呵气一般，撩得她痒痒的。“我被人打了。”冯蓁如是道。
丰臀美人将冯蓁牵到她院子里，又叫人拿了药膏来，掀起冯蓁的袖子看了看，“呀，这谁下的手啊，对一个小女君竟如此狠心。”美人在冯蓁的手肘上吹了吹，“不疼哦，姐姐给你上药。”
“虞姬，你在哪儿捡来这么个小女君啊？”门口有人道。
冯蓁这才知道眼前的女子叫虞姬，虽非西楚霸王的虞姬，但想必风采必不逊色于那霸王的虞姬。
而门边的那位，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说不上多美，但其楚楚的风姿，摇曳如风中雪瓣，水中睡莲，一蹙眉叫人跟着也心疼三分。那腰细得，冯蓁觉得自己就能折断，明明不是大美人，但与虞姬站在一块儿，却如瑜亮，竟难分轩辕。
冯蓁约莫已经意识到自己走到哪儿来了，这怕是萧谡的后院，竟不想收藏了如此两个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美人，环肥燕瘦，算是想尽齐人之福了。
冯蓁有些替何敬惋惜，她若是嫁给萧谡，真未必能畅快。有如斯美人在侧，将来何敬就是做了皇后也不美。翻开史书，宠妃欺压皇后的，可不在少数。
一时有侍女寻到内宅来，虞姬、霜姬也不敢再留冯蓁，恋恋不舍地将她送到门口才返回去。
冯蓁挺喜欢虞姬和霜姬的，只是也不能上门找她们玩儿，身份的隔阂在那里，长公主能允许她找萧谡的皇妃，却不能允许她去拜访他的姬妾。
何敬见侍女领着冯蓁从树后转出，忙地迎了上去，“幺幺，你没事儿吧？”
冯蓁摇摇头，心想有事儿的是你，将来你的宫斗之路可就惨了，光是想想那修罗场，冯蓁就替何敬打寒颤。
“听敏文说，往日你挨了不知多少次，也没叫过疼，今儿是怎么啦？我不是也挨了么？”何敬道。
冯蓁听何敬那意思是对她充满了怀疑，不由有些委屈，她噘噘嘴，又是一副欲哭的模样，将袖口拉起来把手臂伸到了何敬跟前。
何敬倒抽一口冷气，冯蓁手肘上一道红印肿得有一指高，在小女郎幼嫩的肌肤上，显得很是触目惊心。“呀，表哥这是……”
冯蓁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他今日是发什么疯，我都恨死他了，我要回家。”
何敬怕冯蓁回去告萧谡的状，死活将她拉到了萧谡跟前，娇嗔道：“五表哥，你看，你把幺幺都敲成什么样儿了。”她将冯蓁的袖子拉高给萧谡看。
萧谡非礼勿视地瞥开眼，脸上却是一点儿愧疚没有的。“想要习得好箭术，就得吃得苦中苦，孤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蓁女君受不住就回去吧。”
冯蓁看看萧谡，又看看何敬，她倒是想哭着跑了，可又觉得太不划算，凭什么呀？她必须得把萧谡这只肥羊薅光，才能解气。
所以冯蓁很没脸没皮地一边流泪一边气势汹汹地走到萧谡身边，用擦过鼻涕的手拽住萧谡的袖子道：“我不，我就要学，而且你不许再敲我那么疼。”
萧谡低头看着一手拉着自己一手狂抹眼泪的冯蓁，倒是没见过这种癞皮狗似的小女君。
站在冯蓁对面的何敬和敏文看到她这副样子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实在太可乐了。
萧谡低头看了看哭得极其伤心的冯蓁，再看看何敬两人的笑，眼前闪现过小时候老二、老三还有老六笑他的模样来。
在宫里，没有娘的孩子比宫外还惨。
萧谡这才意识到，冯蓁也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在西京那个荒凉的地方，跟她姐姐相依为命。所以小姑娘的箭才会那么狠，所以小姑娘才会觉得箭术不精，哪怕被骂得很难听，被敲得手都肿了，也还是想学箭。
萧谡甚至能想到那个夜晚，孤苦无依的姐妹俩，面对那么多贼人，只能靠着冯蓁的那张弓活命，那时候她才十岁。
而今长公主的看顾，并不能让冯蓁忘记那么黑暗的夜晚。如果没有她的弓，她和冯华早就看不见这一切了。
冯蓁还在哭，越哭越伤心，手也拽得越来越紧。
人心都有软弱之处，端看你挠不挠得准。
萧谡蹲下身，面向冯蓁，从她腰上抽出她的手绢，替她擦了擦眼泪。
冯蓁打了个哭嗝儿，傻傻地看着萧谡，不知道他是哪里又抽风了，这打一棍子在给颗甜枣的事儿，他做得还挺溜的，估计是熟能生巧了。
“别哭了，孤从今往后认真教你就是。”萧谡道。
冯蓁脸上的泪还在流，可心里却已经开了花，她就知道嘛，女人的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有时候不管用，只是因为嚎得不够大声而已。
冯蓁心里乐颠颠儿地想着，原来萧谡是个怕女人眼泪的男人呀，这可得好好利用。
冯蓁这心里话若是叫虞姬、霜姬或者其他人听见，怕就要觉得她是眼泪倒流进脑子里了。
何敬上前从萧谡跟前将冯蓁拉走，自己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好啦好啦，这下皆大欢喜了吧？瞧你哭得跟个花猫似的。”
冯蓁有些哀怨地看着何敬，心里嘟囔着“我不阻碍你泡男人，你也别阻止我薅羊毛行么？”
自打萧谡同意教冯蓁后，她上门就再没落过空，不过每次都要提前叫人去府上说一声就是了。
城阳长公主有些奇怪，“老五怎的突然应承教你射箭了？”
冯蓁实话实说地道：“那天我在他府上狠狠地哭了一场，他就吓着了，定然是怕我来跟外大母告状。”冯蓁搂着城阳长公主的手臂道：“其实我才没那么小气呢，我就是吓吓他。”

第32章 谁的锅
城阳长公主将信将疑地看着冯蓁，她不觉得自己能吓着萧谡。别看萧谡、萧论和苏庆屡有往来，但若说可以巴结自己，萧谡却是从没表现过的。
那日冯华脱险的事，城阳长公主手下的人查到些蛛丝马迹指向五皇子府，不过她有些捉摸不透，这样的事儿萧谡居然不在她跟前表功，是何缘故？是以也有些拿不准到底是不是萧谡救了冯华，那件事就只能成为悬案了。
可若是萧谡的话，为何又将“英雄救美”的恩情给了蒋琮？这是不想让他那几个兄弟成事，自己却又不愿娶冯华？
城阳长公主垂下眼皮，想着何敬倒是和萧谡走得近。她拍了拍冯蓁的手背，“这些日子你去老五那儿，他与敬丫头是不是走得挺近？”
说实话，冯蓁是真没看出萧谡对何敬有什么男女之情。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后院里有虞姬、霜姬那等人间绝色又懂风情的女子，哪儿能看得上个丫头片子啊。不过看得上看不上不要紧，要紧的是娶了有益处就行。这年月的亲事比天朝还要来得更现实。
“这个倒是瞧不出，不过他敲我手肘的力道可比敲敬姐姐重多了，厚此薄彼。”冯蓁嘟嘴抱怨道。
长公主笑了笑，“那你今日去时，把你阿姐也带上，有她看着，老五就不敢敲你了。”
冯蓁心里“咯噔”一下，她外大母这是看好萧谡的意思？可是她明明记得长公主是不看好萧谡的呀？难道是被她那天那番“颜值论”给打动了？冯蓁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自己不可能那么有说服了。所以一定是长公主知道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然则不管怎样，冯蓁怎么可能把冯华往萧谡的修罗场里推啊。“可是阿姐每日要念书啊，还要跟着女官在德容言功上下功夫。”
说到这儿冯蓁才想起来，长公主完全是拿养皇后的规格在养冯华，不像对自己那么放纵，冯蓁的心一下就抓紧了。
“你阿姐难道不休息的么？”长公主点点冯蓁的额头，“你这丫头成日里真是耍野了，连你阿姐都忘到脑后去了。”
长公主要做的事儿，冯蓁是反抗不了的，她同冯华坐在马车上往萧谡府上去，就忍不住道：“阿姐，上回我一不小心跑到五殿下的后院去了，遇着了他的虞姬和霜姬，那真真是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听侍女说，五殿下每晚都离不得她二人，这什么意思啊？”冯蓁一个老司机很是纯洁地问着冯华这个黄花大闺女。
冯华脸一红，啐了一口，“以后那些混话你不许再听，哪个侍女在你耳边嚼的口舌？”
自然是没谁嚼口舌，全是冯蓁编造的。“阿姐，我瞧着敬姐姐一颗心都扑在了五殿下身上，真是替她担忧。有虞姬、霜姬那样的美人在，她就是嫁给了五殿下怕也要日日以泪洗面。”
冯华道：“能有多美啊？敬女君出身名门，自幼淑娴贞懿，又才貌双全，若真嫁给了五殿下，如何会比不上个姬妾？”
冯蓁听出了冯华口吻里对姬妾的鄙夷，忽然觉得她阿姐这思想很危险啊。今日你瞧不上这些姬妾，改明儿人指不定能逼得你跳河呢。男人那贱东西宠女人看的可不是出身，也不是看谁更贤淑。
“可我见虞姬和霜姬妖妖娆娆的，别说五殿下喜欢，便是我见了，都忍不住心里欢喜呢。”冯蓁道。
冯华沉了脸，“幺幺，你今后不许再跟那样的人亲近，你是什么身份，她们不过是贱婢罢了。五殿下也真是的，怎的就让你进了后院，也不怕污了你的耳朵。”
冯蓁是深恨自己年纪小，有许多话都不方便从她嘴里说出来，然则她真是替冯华担忧，冲她这脾性，将来对上那些个姬妾，怕是要头破血流。所幸蒋胖子虽然胖了点儿，但好歹还算洁身自好。
“对了，阿姐，我都忘记跟你说了，前儿我不是跟着敬姐姐她们去关外了么，你猜我遇到谁了？”冯蓁冲冯华夸张地咋着眼睛道。
冯华瞥了眼冯蓁，脸有些微微红，却不开口。瞧模样，是猜着了。
“那群世家子啊，包括二殿下、三殿下还有六殿下一路都围着敬姐姐转呢。唯有蒋二郎却是个守礼的。”冯蓁事后仔细观察过，蒋琮的确没去捧何敬的臭脚。
打这儿开始，冯蓁就开始了叽叽喳喳模式，“而且你知道么，那些个胡女好生热情，晚上一个个儿地往五殿下他们的帐子里钻，有一天早晨我还看到有两个胡女从五殿下帐子里跑出来呢。”冯蓁这是张冠李戴，直接把老六萧诜的锅甩给了萧谡。
“哎，这些个胡女好生潇洒啊，把咱们华朝的勋贵子弟睡了个遍，拍拍屁股就走人，好生畅快。”冯蓁这是说到了兴头上，一个没打住。
“你说什么？”冯华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声音忍不住尖锐起来，“幺幺！你这出去一趟都学了些什么啊？什么睡？你，你简直，从明儿起你给我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你一个小女君，竟然，竟然……”冯华有一种全天下的人都想带坏她纯真阿妹的危机感。
冯蓁懊恼地捂着嘴巴看着冯华，觉得自己这是乐极生悲，祸从口出，当下也不敢反驳冯华，禁足就禁足呗，只是可惜了她的羊毛。
到了萧谡府上，冯华虽然秉持礼仪，但对着萧谡却也没什么好脸色，端的是冰霜美人一个。
何敬见着冯华有些惊讶，拉了冯蓁问，“你阿姐今日怎么来了？”
“阿姐看到我手肘上的伤了，今日是来……”冯蓁干咳了两声，用下巴朝萧谡那边努了努。
何敬见冯华没个好脸色，也就没怀疑冯蓁的话，只笑道：“你阿姐可真疼你。”
冯蓁点点头，“我是阿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她自然疼我。”
冯华凉凉的声音从冯蓁背后传来，“幺幺！你一个女君，怎好将屎啊尿啊的挂在嘴上？今日回去，罚你将《诗》全部抄一遍。”
真的是无妄之灾，冯蓁的嘴当时就嘟得可以挂油瓶了，肩膀耷拉得跟老太太似的，惹得何敬忍不住发笑，“幺幺，你还真是……逗趣。”
被罚写字，被笑话也就算了，可冯蓁感觉今日萧谡敲她手肘的力道明显更重了些。她揉了揉手肘，带着点儿天真的语气低声问萧谡，“表哥，为什么敬姐姐和我阿姐来的时候，你敲我敲得总是特别狠？”
小女君一会儿天真一会儿狡诈，萧谡低头看向她，“心思太多的人长不高。”
冯蓁听了也不恼，只道：“表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冯蓁朝萧谡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儿，头再低一点儿，然后道：“其实我阿姐不想来的，都是我外大母逼着她来的。”冯蓁心忖，这下你知道我外大母是想拉拢你的了吧？也知道我阿姐不中意你的了吧？
萧谡直起身，抬手摸了摸冯蓁的头顶，没说话。
什么叫“醍醐灌顶”，约莫就是萧谡这样了。冯蓁的脑袋有些晕，这熟悉的感觉让她顿觉不妙。桃花源里的白玉碑“轰隆隆”地摇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
冯蓁心里一紧，抬手就按住了萧谡要抽离的手，强撑着道：“别拿开。”一拿开她那桃花源的破土工程就没办法继续了。
城阳长公主家的小外孙女儿又莫名其妙地晕厥了。这一次却比前几次都来得凶险，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不停地冒汗，那汗渍却是有些污糟，干涸后竟然成了一点点的黑斑。
但即便是这样，冯蓁也没松开萧谡的手，她的指甲几乎都要陷进萧谡的掌心里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萧谡一开始竟然挣脱不开。他一动，昏迷的冯蓁就开始痉挛，弄得他也不好抽手，只能尴尬的陪在冯蓁身边。
好容易熬了半宿，冯蓁的热总算退了，萧谡再挪开手，她也能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御医依然诊不出名堂来，只说这次发热许是好事儿，冯蓁身体里的毒素被清理了出来。
“你是说幺幺这是中毒？”长公主睁大了眼睛。
“不不不，这当是胎毒，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御医哪儿敢乱说话呀，再说前几次诊脉，也确实没诊出中毒的迹象来。
不过不用长公主开口，萧谡已经将府中接触过冯蓁的人里里外外地清理了一遍，且由冯华在一旁看着，但着实也没找出任何可疑之处来。
萧谡沉着脸，他是有些怀疑冯蓁这次乃有人存心害之。若冯蓁在他府中出了事儿，城阳长公主与他怕就是不死不休了。
然越是查不出可疑之处来，才越叫人担忧。
而长公主心里想的事情更多，上次是冯华出事，这一次又是冯蓁，那些魑魅魍魉还真是不消停。
冯蓁可不知道自己让多少人背了锅，她醒过来时，只知道又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二皇子妃雍恬没了，说是难产后伤了身子，前两日没熬过来就去了。冯蓁听了也没多惊奇，只觉得她死得不够快，居然对她阿姐下那种毒手。
然则雍恬的确是注定要死的，不过城阳长公主本没打算让她死那么快，□□耗着她就行了，否则难免显得咄咄逼人，也叫雍恬死得太痛快。
但这次冯蓁晕厥的事儿，让城阳长公主觉得那些人是把她当病猫了，以为她老了就没爪子了。她的血脉如今就这么三个，竟然有两个都遭了毒手，也怨不得城阳长公主沉不住气。
然城阳长公主的确立了威，可也叫人再次确认了冯华和冯蓁在她心里的地位。而更小的这位外孙女似乎更要紧些。

第33章 按脚工
六皇子萧诜来找苏庆下棋，在长公主那儿也没见着冯华和冯蓁，少不得对着苏庆转弯抹角地道：“今日怎的不见幺幺，她寻常不都在姑祖母那儿么？”
苏庆抬头道：“我说殿下你怎么会想起找我下棋来着。”
萧诜就是个臭棋篓子，主动下棋找虐的次数几乎为零，他知道苏庆会笑话自己，然则他要表示的本就只是个态度，因此也不说话，就看着苏庆笑。
苏庆摇了摇头，“大母心忧幺幺和华妹妹的安危，不想叫她们再卷入是非中。”
“怎么就是是非了？乐言，你难道还不了解孤，再不济，孤也绝对不会对妇孺动手。幺幺这次晕厥的事儿，孤也一直叫人在查。”萧诜道。
别的话苏庆或者信不过，但萧诜说不动妇孺他却是相信的。“大母心疼幺幺，这几年她老人家身子也越发不行了，咱们家的血脉就只剩下这么点儿了，殿下也是知道的。”
萧诜心忖在苏庆这儿怕是见不着冯蓁了，正要推了棋盘，谁知抬头就见峰回路转，冯蓁挽着个花篮正从园子另一头走过来。
“白了。”萧诜见着冯蓁的第一眼就夸。
冯蓁将花篮往旁边地上一搁，跪坐在蒲席上，看着棋盘上黑子被白子逼得缩入了可怜的一小角，“原来六表哥喜欢下棋啊？”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尾音故意拖得有点儿长，叫苏庆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诜伸手揉了揉冯蓁的花苞头，“一见面就打趣孤。”
“还是我跟你下吧。”冯蓁道，然后推了推苏庆，“庆表哥，你不用在这儿受罪了。”
苏庆大笑出声，也揉了揉冯蓁的花苞头，“行，你来吧。”
冯蓁也是个臭棋篓子，和萧诜不相上下，实力相当的两个人下得有来有往，好像是出了点儿趣味。但苏庆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感觉他俩的棋臭得眼睛疼。
冯蓁对下棋那是真没多大兴趣的，她只是想近距离薅羊毛而已。她的桃花源本来已经存了许多羊毛了，结果这次一晕厥，竟然消耗一空。
那日她晕厥的时候，感觉白玉碑动了动，胸口的桃花灼热地疼，再次醒来时，只见桃花源里那白玉碑后的白雾退出了一丈宽，地上新冒出了一个小绿苗，必须用桃花源的水浇灌才能让其生长。每日得喝一缸子的水，要不是冯蓁有些存货，那小绿苗早就渴死了。
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尺多高的树苗，瞧着有些像桃树苗，也不知有何用处，但冯蓁知道那必定是很好的东西，所以才急着薅羊毛。这不，一感觉到公主府的白息有波动，她就赶紧提着花篮子出来了。
“跟着五哥学箭，这次可得教训了吧？”萧诜落了一枚黑子道。
冯蓁白了萧诜一眼，“我又不是中毒，御医不都说了么，是胎毒。指不定这次还是因祸得福，毒素清出来身子就好了。”
萧诜看了看冯蓁这胖丫头，“你还真是心宽体胖。”
听萧诜这意思，似乎是每个人都认定了她就是在萧谡那儿中了毒？冯蓁托着下巴想，萧谡这算是无妄之灾了。她怎么也得上门解释解释是吧？毕竟他的羊毛最厚。
“你最近跟老五走得很近啊，你们这些个女君是不是都喜欢扎堆儿啊？”萧诜这话说得虽然不太明白，但冯蓁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因为何敬和她阿姐都去了五皇子府上而有些不是滋味儿，所以连五哥也不喊了。
“什么老五？那不是你五哥么？”冯蓁道。
“什么五哥啊？就比我大几个时辰而已。”萧诜道，语气颇为不敬。
冯蓁有些诧异，不过几个时辰的差别，一个已经克死两个媳妇了，这一个却东挑西选的还没指婚。
不过萧诜真是个傻大个儿，这样的人冯蓁倒也不讨厌，所以点了一句，“便是几个时辰也是你哥哥啊，殿下人前人后还是得避忌些。”冯蓁道。
被一个小丫头说教让萧诜有些下不来台，挑眉道：“怎么，跟着他学了几天箭法，这就连谁亲谁疏都分不清了？”
冯蓁好笑地看着萧诜，这人怕是完全不懂“自知之明”怎么写的吧？
“我才不是亲疏不分呢。”冯蓁娇嗔道，因为萧诜也是只羊，所以她很给他面子。“只是他毕竟是你哥哥，若叫外人听见了，对表哥总是不好。”
萧诜嘴角翘了翘，“还算你有良心。孤府上的波斯猫最近下了一窝小奶猫，你得了空喊上敏文她们来挑挑，要是有喜欢的就抱回去。”
敏文“她们”是什么意思？如今敏文住在何敬那儿，萧诜这算盘打得挺响的嘛。冯蓁也不点明，只道：“好啊。可是我被禁足了一月，等我得了自由就叫上敬姐姐和敏文到殿下你府上去。”
小女君还真是聪慧，萧诜满意地收了棋，“你做了什么事儿要被禁足？”他倒不是心疼冯蓁，这完全是嫌弃她要一个月之后才出门太迟了。
冯蓁嘟嘟嘴，“年纪小就是被欺负。”
萧诜看她小大人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
冯蓁长叹一声，“这些天我都要被憋坏了，表哥，你得空可千万要多来陪我下棋啊，好不好？否则我就不要你那窝猫了。”
小女君半是威胁半是撒娇，萧诜原本该生气的，可因为说话的人是冯蓁，他居然觉得挺受用的，摸了摸冯蓁的脑袋道：“知道了，不就是想孤来陪你么？”
冯蓁笑弯了眉眼。
不过萧诜这样的男子，哪儿耐烦陪个小胖丫头下棋，一个月里也就尾巴上的时候来了一趟，还是为了提醒冯蓁那窝奶猫的事儿。
冯蓁看到萧诜的时候，眼珠子都红了。她那桃花源里的幼树，差点儿就要枯死了，而她的羊却一只都不见。本来冯蓁已经不待见萧诜了，但跟其他几只不见踪影的羊比起来，他又算是好羊了。
冯蓁拉着萧诜下了两局棋，感觉即便如此近距离也没让她的桃花源增加多少，心下有些急迫，觉得有些昏招也不能不用了。
这不，冯蓁一下阶梯就扭到脚了，顺势赖坐在地上不走了，“嘶，好疼啊，表哥你快帮我看看。”冯蓁自个儿就把裙角提了起来。
萧诜也不疑有他，主要就没把冯蓁当成过女子看，他走过去蹲下替冯蓁拉起裤腿，看了看她光洁的脚踝，“没事儿。”
“不可能，我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冯蓁可怜兮兮地仰头望着萧诜，“表哥，你帮我看看呀。”
萧诜心里觉得女孩儿就是娇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伸手按了按冯蓁的脚踝周围，“这儿疼么？”
冯蓁点点头。
“许是扭着了一点儿，不妨事儿，用药酒揉一揉，休息一日就好了。”萧诜道。
“那你现在快帮我揉啊。”冯蓁皱着一张包子脸道，“我好疼啊。”
“孤怎么能给你揉？”萧诜道，毕竟冯蓁年纪也不算太小了，即便再没有女子的特征，那也是个女的呀。
冯蓁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眼圈红红的，眼底水光眼见就要决堤，“怎么不能给我揉？殿下是觉得有辱身份？”
“嘿，你这孩子……”萧诜有些无语。
冯蓁将脚脖子往前一伸，“快点儿，宜人她们力道太小，根本就揉不动。”说罢，冯蓁就做出一副要大哭的模样。
萧诜真是怕了她了，只好一屁股坐在冯蓁旁边的石梯上，给她揉起脚来。心里到底觉得还是不妥，抬头瞥了眼周遭伺候的侍女，见她们神情平淡，似乎也没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这才松了口气。
萧诜想不到经历了无数次人事儿的自己今日竟然被个小丫头给为难成这样。
冯蓁可不管萧诜是个什么感受，她舒服得就差哼哼了。本来被人揉脚就舒服，跟天朝的足浴差不多，再且她桃花源里的琼浆玉液汩汩地开始涨，叫人心里就更高兴了。
萧诜自是不知道自己成了冯蓁眼里的按摩小哥，他看着阳光下冯蓁那副享受的笑眯眯的小模样，心里滋味有些复杂。
他的亲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每次进宫德妃就耳提面命，萧诜也知道自己母妃是为了自己好。那个位置谁都想坐，可他非嫡非长，哪怕德妃受宠，也有诸多阻碍。
若说萧诜有多喜欢何敬或者冯华，却是未必，只是觉得心里应该娶她们而已。然真要让他选，他倒愿意选冯蓁这样的。虽然胖是胖了点儿，可仔细看是真的不丑。
眼睛漂亮得像夜里的长庚星一般，睫毛是萧诜平生仅见的浓密，上下扑扇着好似仙鹤的羽毛一般，假以时日长大了，养白一点儿，只怕定是不输冯华的美人。
当然美不美的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冯蓁的性子他喜欢，成日里笑眯眯的，哪怕是哭也叫人喜欢，爱玩爱跳，反正就是讨喜。娶这样一个皇子妃，至少每天看着不会心烦。
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太小了，萧诜有些惋惜。
听着翁媪的回禀，正午歇的长公主眼睛也没睁地道：“幺幺倒是肯亲近老六。”只这一句，却再没了下文。
翁媪也就不知该不该上去拉走冯蓁了。
解禁之后，冯蓁因为在萧诜那儿薅足了羊毛，就寻思着得履行承诺了，她也不是没良心的主。所以便让人套了马车往平阳长公主府去。
谁知何敬居然也被禁足，冯蓁只好和敏文相亲相爱地手拉着手。“敬姐姐这是怎么了呀？我瞧着她不是淘气的人啊。”
敏文低声道：“这段时日父皇正给几位皇兄指婚，平阳长公主拘着敬姐姐不叫她出门儿，谁来也不见。”

第34章 背黑锅
“平阳长公主这是不想让敬姐姐嫁入天家么？”冯蓁不解。
有些话敏文不好跟冯蓁明说，只道：“就是因为前些日子你禁足，敬姐姐也总是去五皇兄那儿学箭的缘故。”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也亏冯蓁理解能力好，看来平阳长公主是不看好萧谡？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何敬没好气地看着冯蓁和敏文。
冯蓁靠上前去道：“敬姐姐，我觉得五殿下挺好的。”冯蓁这意思就是支持何敬冲破家族的封锁博一把，反正是稳赚不赔。
何敬却瞥了冯蓁一眼，“是挺好的呀，所以幺幺才那么喜欢五殿下是不是啊？”
女人吃起醋来简直是无差别攻击。冯蓁赶紧道：“五殿下人生得好，我自然喜欢。可人贵有自知之明，也只有敬姐姐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才配得上五殿下。”
“你的小嘴倒是甜。”何敬心情稍微好了些，“你今儿是做什么来的呀？”
“六殿下说他府上的波斯猫下了仔，让咱们去看看，若是喜欢就抱回来养。”冯蓁道。
“不是你喜欢猫么？怎的跑我这儿来了？”何敬道，只是才说完她就意识到问题了，再看冯蓁和敏文那忍不住笑的脸，就跺了跺脚，“两个臭丫头。”
冯蓁笑道：“我反正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谁知敬姐姐居然禁了足。”冯蓁摊摊手。
何敬低头沉吟了片刻却道：“没事儿，我跟你们去六殿下府上。”
冯蓁惊讶地张开了嘴，“你不是……”
何敬却没多解释，只道：“等我一会儿。”
没曾想，何敬还真是出门了，可见这禁足是极具针对性的。平阳长公主这是看好六皇子萧诜那傻大个儿？冯蓁突然有些替这位长公主的眼光担忧起来。
萧诜看到何敬倒是殷情备至，只是何敬没坐多久就走了，拉着冯蓁和敏文去了鼓楼街，说是想买些香粉，然到了鼓楼街却又并无心思逛街，所谓的香粉一点儿影子也没有，她就坐在白楼二楼雅间的窗口往外望。
冯蓁则趁机点了一桌子菜。说起来她也算是出身名门了，但兜里的银子真是少得可怜，这白楼一桌酒菜就要二十几两银子，那是她一年的月例钱。
“敬姐姐，你银子真的带够了吗？”冯蓁下筷前再次跟何敬确认道。
何敬“噗嗤”笑出声，“吃你的吧，你也真是的，亏得还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竟然还馋吃的。”
“我不是馋吃的，就是没在外面用过饭。外大母管我管得很严。”冯蓁叹口气道，“我这不是身子弱么。”
何敬看见小胖墩似的冯蓁，听她说身子弱，就想笑。
不过何敬才笑了一半就收敛了笑意，因为她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御街上那骑马的人，匆匆地下了楼。
冯蓁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刚才她远远地随意一瞥就看到萧谡打马从前面五凤楼出来了。何敬守在白楼就是冲着他来的。
敏文见何敬下楼，也想跟着去的，可回头去看见冯蓁正举着筷子，一脸的不舍，“你不下去看看么？”
冯蓁纠结了片刻，最终屁股还是没挪窝。以何敬和五皇子的脾气，在大街上也闹不出什么绯闻来，她不觉得有什么看头。
敏文见冯蓁开始埋头苦吃，小嘴片刻就油汪汪的了，不由笑道：“我说你怎么现在都还瘦不下来呢。”
冯蓁夹了一片糟鱼片往嘴里送，“我真不是馋嘴。”就这么短短几个字，她说完就又夹了一片，抬头问，“你不吃么，敏文？”
敏文摇摇头，就见冯蓁把最后一片糟鱼片给塞嘴里了。
“我是长公主的外孙女儿，怎么可能馋嘴，所以我这不是馋，敏文，我就是图它绿色。”冯蓁道。
明明是白里透红的鱼片，敏文不知道哪里来的绿色，但她也不关心这些。她的头整个都伸出窗外了，见何敬勇敢地拦住了她五皇兄的马，不由侧头对冯蓁道：“我真羡慕敬姐姐呀。”
冯蓁喝了一口白楼的玉壶春，微甜的米酒，很对她胃口。“有什么可羡慕的，你也行啊。”
敏文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将来都是要……”
往鲜卑和亲嘛，冯蓁知道，她看了看四周，将侍女全都遣出了门这才道：“那是你太乖了，要我说，你若是看中了谁，也不用跟他客气，直接上去把他裤子扒了就行了。”
敏文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到冯蓁的脸上，“你，你……”
冯蓁暗自庆幸，得亏练了九转玄女功，让她身体能扭成不可思议的麻花，这才避过了“口水喷”。她坐直身子道：“我没跟你玩笑，敏文，你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所以我帮你想过的。”
敏文见冯蓁那张孩子气的包子脸满是严肃，不由得想笑，“你这还不是玩笑啊？而且你哪里学来的混话，什么扒人裤子？还要脸不要？”
冯蓁心想若换了什么明、清，这种法子自然是想都不要想，但现在不是华朝么？“你听我继续说，你扒了他的裤子，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皇上毕竟是你父皇，总不能让你去死，为了不闹出丑事儿来，还不得大手一挥给你俩指婚啊？”
敏文不说话了。
“再不济，到时候我求着外大母帮你说说话，敬姐姐也能求平阳长公主，不然再拉上六殿下什么的，那么多人求情，我就不信皇上不答应。”冯蓁边吃菜边道。
前面冯蓁出的就是馊主意，但最后这句话却是很实在。
敏文笑道：“你说得倒容易，怎的不见你去扒人裤子啊？”
冯蓁抬头道：“这事儿只有公主才能做。”
“哦？”敏文疑惑。
冯蓁搁下筷子道：“即便我外大母是长公主，可也不能强按着别人娶我呀。但皇上却是可以的，一道圣旨的事儿。”
敏文撇撇嘴，“可那样，我这辈子都会被父皇厌弃的，也会被世人不齿。”
冯蓁点点头，“那就看你是想要实惠，还是想要名声了。”她又喝了一口酒，探头往窗外瞧了瞧，街上已经不见五皇子和何敬的踪影，她又瞧了瞧那五凤楼，这才想起五凤楼距白楼这般远，她怎的会将那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连衣裳花纹都瞧得见呢？
冯蓁一惊，才发现自己的桃花源可能真是了不得的东西，那九转玄女功必定非凡。
不过冯蓁还没来得及多高兴，就见何敬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五殿下说什么话气着你了？”冯蓁问。
何敬瞪着冯蓁不说话，眼睛都红了，像是要吃人一般。
敏文也察觉了不对，忙道：“敬姐姐，这是怎么了？”
这么一问，何敬的眼泪就滚了下来，“你们，你们两个，好不知羞！”
冯蓁和敏文面面相觑，都想到了先才的话，可没道理会被何敬听见啊，再说了即便听见，也不用气成这样吧？
何敬有些哽咽地道：“先才五殿下也听到了，还说，还说……”
原来何敬拦住萧谡后，大街上说话自然不方便，两人便进了白楼，坐的就是冯蓁和敏文隔壁的包间。这两个包间却有些特殊，隔墙中央挂着一幅画，那画上有眼，并不隔音，本是为有些特殊的客人准备的，只怪冯蓁今日运气不好。
何敬原是拉着萧谡，破釜沉舟地想对他剖白自己的情意，谁知才说了一半，就听到了冯蓁给敏文出的“惊世骇俗”的主意。
末了，萧谡只说了句，“原来女君交往的竟是这般的人。”
敏文听何敬说完，不由愧疚，也朝冯蓁哀怨地看过来。
冯蓁心里憋屈得想大吼。萧谡一个皇子难道还能是朵白莲花？能为着这么个狗屁理由便委婉地拒绝了何敬？打死冯蓁也是不信的。萧谡明明就是没借口找借口罢了，趁机把锅往她身上甩。
然何敬却不愿往深了想，只把一切都怪到了冯蓁身上，否则想明白了只会更难过。
冯蓁没跟何敬计较，失恋的人的痛苦她明白，所以口里恨恨地道：“我去找五殿下问个明白。”
“诶。”敏文起身想要拦住冯蓁，却又顾忌何敬。何敬倒是没出声儿，这就是支持冯蓁的意思了。
怒气冲冲的冯蓁，上了马车之后却就恢复了一脸的平静，刚才她就是装装样子。
冯蓁歪头想着，不知为何萧谡会拒绝何敬，反正绝不可能是因为平阳长公主不看好他。正因为不看好，才更需要娶何敬才是。
不过冯蓁也没过多的费脑子，她这般小年纪，但凡重要一点儿的事儿大人都不会告知她，所以她猜不到萧谡的心思是很正常的。朝廷的事情，波谲云诡，她也不爱费那脑子。
但五皇子府还是要去一趟的。
萧谡没什么功夫陪小女君闹腾，哪怕冯蓁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该吃闭门羹的时候也得吃。至于以前承诺的教箭的事儿，直接就被五皇子给无视了。
不过好歹冯蓁的身份在那儿，花厅里一杯茶的待遇还是有的。
宜人在旁边陪着冯蓁，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女君，要不咱们回去吧？你这儿都喝了五杯茶了。”
冯蓁搁下手中的茶碗，对着花厅里伺候的小丫头道：“你们府上的杏仁茶倒是好喝，再去给我盛一碗来。”
宜人真心是跺脚了，“女君，五殿下这不是明摆着……”
冯蓁瞪了宜人一眼，“祸从口出。”
宜人不敢再抱怨萧谡，却道：“再不回去长公主该担心了。”
冯蓁不在意地道：“那你回去跟外大母说一声儿，我今晚就在这儿歇着了。”

第35章 不由己
“这怎么使得？！”宜人瞪大了眼睛。
“怎么使不得了，难道五殿下府上还能少了我一间客房？”冯蓁这明显就是耍赖皮了，也难怪萧谡不愿意搭理她，一个、两个真跟狗皮膏药似的。
但是城阳长公主的脸面萧谡还是不得不给的，他踏进花厅时，冯蓁都已经在椅子上快睡迷糊了。宜人虽然急得跳脚，但冯蓁却是“滋滋”地吸着皇子府的白息，好不惬意。
宜人轻轻拉了拉冯蓁的袖子，她这才迷糊地抬起头看着萧谡道：“怎的这么快？”
好嘛，等人的功夫真是鲜少能有胜过冯蓁的，这不仅不急不怒，还嫌你见她见早了。萧谡如今只拿冯蓁当没脑子的小女孩看待，以往那许多疑心倒是他太高看了她。听听她今日在白楼说的话便知，就是个半罐水响叮当，什么馊主意都敢出，还觉得自个儿聪慧上天了。
萧谡坐在冯蓁的对面，抬手揉了揉眉心，带孩子是最累人的，尤其是熊孩子。
冯蓁一点儿没有熊孩子的自觉，在他对面摆了摆肥得跟萝卜似的手道：“没事儿，表哥要是累了，就靠着歇会儿。”她本来找萧谡就没什么大事儿，都是薅羊毛的借口而已。就只这么看着他，桃花源的水涨得那叫一个快啊，都快赶上萧诜给她揉脚了，所以冯蓁看萧谡那真是满眼的含情脉脉。
“你要见孤是为什么事儿？”萧谡的声音有些哑，约是疲惫极了。
声音这么好听，脸还这么好看，羊毛也这么多，冯蓁是真的不想走，可是宜人急得想跳河，萧谡又倦得想杀人，她便只好开口道：“那个，我就是来跟表哥解释一下。其实敬女君跟我一点儿也不熟，我不算她的朋友。”
“孤知晓了。”萧谡利落地站起身叫人送客。
冯蓁一点儿不急着起身，“那个表哥，你难道不想骂我几句？再勒令我不要教坏你妹妹之类的？”多说几句话嘛，何必那么着急。
萧谡的身形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冯蓁心里一喜，便见他朝自己招了招手，她立即屁颠屁颠地靠了过去。
萧谡勾了勾食指，这好似唤狗狗走近点儿的动作，不过冯蓁也没多生气，毕竟萧谡在她眼里也就是只羊。大家都是畜生，没谁就多高贵。
待冯蓁靠得足够近，萧谡才低下头在她耳边道：“你能教你敬姐姐去扒别的男子的裤子吗？”
“表哥说什么，我没听清。”冯蓁很是不客气地把耳朵靠到了萧谡的嘴唇上，瞬间浓郁的白息立即晕得她摇摇晃晃，但比前几次好多了，至少还能挺住不倒。
这小女君可真是个超级厚脸皮。
萧谡直起身，看着癞皮狗一样的冯蓁，心想自己大概真的是累了，竟然无聊到逗一个小女郎。“去吧，再晚你外大母又该禁你足了。”
“原来表哥知道我被禁足啊？”冯蓁笑道，“那我明日还来跟你学射箭好不好？”
“近日父皇便要给孤指婚，你虽则年纪小，却也是女君，再上门只怕多有不便。”萧谡拒绝道。
冯蓁眼睛一亮，挺高兴的，“那表哥让皇上快点儿给你指婚好不好？定下了人选，我也好跟未来的表嫂多亲近亲近，表哥年纪也不小了，今年成亲，明年就能生下皇孙，到时候我送它一份大礼以答谢表哥教我箭术的情谊。”
“你赶紧回去吧。”萧谡实在是弄不清小女郎缠着他的动机，但不排除是以退为进，女子玩来玩去就那么几种手段。
冯蓁回到公主府，朝冯华道：“阿姐，今日五殿下亲口说的，皇上要给他指婚了，只怕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差不多。”她挺高兴的，冯华的亲事虽然没有动静儿，可也没退，那么皇帝指婚也就指不到她头上了。
说罢冯蓁又仔细瞧了瞧冯华，见她脸上并无落寞之色，想着应是对萧谡没什么特别之思了。
只是城阳长公主连着去了宫中几次，每次回来面色都不太好，冯华推了推冯蓁，示意她去宽慰宽慰长公主。
冯蓁也没二话，轻轻地走到长公主榻前，坐到脚踏上将她的手拉过来开始缓缓地揉捏。她最是喜欢这个动作，既可以薅羊毛，又能安慰长公主。虽说长公主从来没表示过，但冯蓁感觉她是很喜欢这种小动作的。表面冷漠的人，说不定最是具有肌肤饥渴症。
小憩的长公主睁开眼，正要说话，却见冯蓁捏了捏她自己的嘴唇，低声道：“外大母，我不说话。”
长公主笑了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小女孩儿的手又嫩又软，力道恰到好处，的确是安慰到了她心底去。
屋内亭式仙人捧月薰炉里燃着淡淡香丸，缭绕在人的鼻尖，两人沉默了大约半个时辰，长公主才闭着眼睛开口道：“幺幺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呢？”
冯蓁立即意识到，只怕长公主这几日的沉闷当是在琢磨亲事，可能是冯华的，也可能是几位皇子的指婚。不管哪一种，冯蓁却觉得这是自己的契机，长公主问了，想必就是有些事儿拿不准所以要问她。
冯蓁一点儿害羞之情也没有地道：“我想在西京招个赘婿。”
城阳长公主睁开了眼睛，反手捏住冯蓁的手，将她捏得都疼了。
“赘婿？”城阳长公主的声音尖利了八度，眼睛也狠狠地瞪着冯蓁。
冯蓁没有回避长公主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小女郎到底是长大了，连西京都说出来了，可见是仔细思量过的。
就这么着又沉默地过了小半个时辰，长公主才道：“幺幺，你去歇着吧，吾要静会儿。”
冯蓁这才站起身出了门。
刚出门，冯蓁就被藏在旁边的冯华拉住了手道：“幺幺，外大母说什么了？”
冯蓁压低声音道：“只怕是在为近日皇子指婚的事情烦心，阿姐，若是外大母问你亲事上的想法，你可千万不要害羞，那是一辈子的事儿，总要图自己个儿开心才是。”
冯华被冯蓁的认真给逗笑了，戳了戳她胖嘟嘟的腮帮子，“知道啦。”
冯蓁还真是料中了，长公主过得一日的确问了冯华的想法，却没给她机会让她表明心迹。“华儿，幺幺那性子，将来若是成了亲，只怕也得你看顾着。若是吾不在了，这世上也唯有你才能护着她了。”
冯华担忧地看着城阳长公主，“外大母，你这是怎么了？你身子好好儿的，定然会长命百岁。”
长公主拍了拍冯华的手背道：“能长命百岁自然好，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华儿，你想将来幺幺说亲时，你一点儿话都插不上吗？吾一旦去了，你觉得凭一个毫无根基的阳亭侯府，幺幺的亲事能说上好的么？”
冯华的眼睛慢慢地张到了极致，“外大母……”
“华儿，但凡冯家的根基能深一些，外大母也不至于如此替幺幺担心。世家挑媳首先挑的是那些百年簪缨之家的女君，其次也轮不到幺幺这个丧母之女，你懂么？即便吾现在为她指了人家，可她嫁做人媳后，你放心得下她么？”
冯华摇摇头，冯蓁那性子，她自然是放不下的。
“那时若她受了委屈，你可怎么帮她？”长公主的追问让冯华的脸色越来越白。
长公主爱怜地替冯华理了理额发，直直地看着她，“华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又生得如此美貌，嫁给蒋琮那胖子真是可惜了。”
半晌，冯华低下头道：“但凭外大母做主。”
冯蓁到冯华屋子里喊她用饭时，见她正收拾书案，“咦，这《野志》哪儿来的？”冯蓁感兴趣地拿起来翻了翻，“以前怎的不见这本书？”
冯华从冯蓁手里将书抽走，“是别人借的，明日就要还了。”
冯蓁感觉冯华的动作有些冲，偏头看了看她，眼角红红的，于是疑惑地道：“阿姐，你刚才哭过啦？”
冯华没想到冯蓁这样敏锐，撇开脸道：“沙迷了眼而已。”
“又当我是小孩子骗呢？”冯蓁再拿起一本书，却见那书的背后有一枚小印，是“玉书”二字。
“阿姐，你什么时候跟蒋二胖借的书啊？”冯蓁问，玉书乃是蒋琮的字。
冯华一惊，一把抢过冯蓁手里的书，“你别管了。”
冯蓁暗自懊恼，蒋二胖竟然背着她，跟她阿姐都勾搭上了，自己居然一点儿没发现，这地下工作搞得可真能耐。“阿姐，我又不会跟别人说，你快跟我说说，蒋二胖是怎么讨好你的呀？”冯蓁搂住冯华的手臂道。
冯华尝试着抽回手，“胡说什么呢？你不是要学箭么，明日我带你去三殿下府上，三殿下的箭术不比五殿下差。”
冯蓁缓缓地松开冯华的手臂，慢吞吞地道：“外大母要将你嫁给三殿下？”
冯华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自家幼妹聪慧如斯，不过一句话就猜到了。
“我虽然不知道三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我知道嫁给任何一位皇子都不会让阿姐开心。”冯蓁急急地道，更何况三皇子萧论的白息就比萧谡就差那么一点儿，这种劲敌最后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冯华的眼圈止不住红了，她也知道一切都不是冯蓁的错，长公主只是在拿冯蓁拿捏她而已。若她不听话的话，那冯蓁将来的亲事只怕就有得磨了。
“胡说什么呢，三殿下那样的天人之姿，若能嫁给他，我一辈子光是对着他的脸就无比欢喜了。”冯华强扯出一丝笑容道，可想笑得比哭还难看。
“傻阿姐。”冯蓁拉起冯华的手，“外大母是不是拿我威胁你了？”
冯华像见鬼一般地瞪着冯蓁。

第36章 夜骑墙
冯蓁偏了偏头，叹息一声道：“阿姐，这还用想么？你又不是那爱慕虚荣之人，这都收了蒋胖子的书了，却突然开始念叨起三殿下来，必然非你本意。而能让你改变主意的原因又能有几个？我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也不是？”
冯华被冯蓁的一番话给说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个小丫头。”
冯蓁重新抱住冯华的手臂道：“阿姐，我不想你嫁给三皇子。如果我这辈子的幸福要拿你的痛苦来换，那我宁愿现在就死掉。”
“胡说什么呢？”冯华一把捂住冯蓁的嘴巴。
“阿姐，你能保证这次听了外大母的话，她将来就不再用我拿捏你么？你想过没有，到那一天，她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用你来拿捏我。”冯蓁道。
冯华愣愣地看着冯蓁，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好似看透了人心一般，又想起在西京的那次，如果不是年幼的冯蓁拿起了弓箭，她们姐妹……
冯华搂住冯蓁哭道：“对不起，幺幺，阿姐，阿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个女孩儿就这么搂在一起哭，为她们的无助，也为她们的无力。
冯蓁哭了一小会儿，就开始问，“阿姐，既然蒋二胖都私下勾搭你了，那他会不会有什么法子啊？”
“什么勾搭？”冯华还流着眼泪呢，手就掐在冯蓁的脸颊上了。
冯蓁赶紧求饶地摇头，“阿姐，这事儿总该是男子想办法的。”
冯华放下手，掏出手绢替冯蓁擦了擦眼泪，再给自己抹了抹，“玉书他，他阿爹并不肯得罪外大母。”
“那，既然你与他两情相悦，要不先私奔？”冯蓁道，“阿姐，你先别掐我，你和他是定了亲的，如今就是出去暂避风头而已，等几位皇子都指了婚，你们再回来就是了呀。”
冯华没好气地看着冯蓁，“若成了淫奔之人，我还不如死了呢。”那样的媳妇将来在蒋家还能抬头做人么？
冯蓁也知道自己的主意有些馊，但是不馊的主意都太费脑子。
“阿姐，就算你体谅蒋胖子……”冯蓁在冯华的怒目里吞了口口水，“就算你体谅蒋二哥，但这一次难道不是最好的试金石么？若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去嫁三皇子，那我就会觉得他还不如三皇子呢。”
冯华不语，显见也是认同了冯蓁的观点。
“阿姐，你有法子通知蒋二哥吗？”冯蓁问，“我怕外大母要禁咱们的足了。”大人们每次处罚小辈最爱用的就是禁足这一套。
冯华摸了摸冯蓁的头道：“你别操心了，我会想法子的。”
冯蓁想着冯华既然能私下和蒋琮有“书本”来往，想来也是有法子的。不过冯华不肯说，她也就不好问。
晚上两姐妹自然是没有一个人睡好了的。冯蓁不解的是，她本以为城阳长公主如今是看好五皇子萧谡的，怎么突然又蹦出了三皇子萧论来。这立场可太不坚定了，背后必然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儿。
至于萧谡，冯蓁也不明白他的所思所想，看唯一看得清楚的是，他既不想娶何敬，也不想娶自己阿姐，否则那日阿姐去他府上，他就该有所表示的。
冯蓁当然也不会猖狂到以为这上京就何敬和冯华两个女君了。比如那王琪乃是丞相之女，身份样貌都不输给自己阿姐。所以冯蓁觉得，萧谡心里定然是另有人选，也不排除他心里有个白月光，要非卿不娶。
冯蓁咬了咬嘴唇，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为了冯华她总得去试试，哪怕被嘲笑，可她年纪小嘛。
冯蓁胡乱地睡了一夜，早起就听冯华道：“今日我们去三殿下府上。”
冯蓁连粥都顾不得喝了，抬起头道：“我们不是说好……”话没说完就接到了冯华使来的眼色，冯蓁只能继续埋头喝粥。
马车驶过长椿街的银楼时，冯华说要买点儿首饰让车夫停了车。
冯华在店中挑拣了一会儿，给冯蓁买了两支小小的金步摇，缀着叶片似的流苏，小女郎戴着端的是可爱。“阿姐，你怎的有银子啊？”冯蓁作为荷包里装的银子从不超过两钱的女君，看见冯华轻轻松松就拿出买金步摇的银子，自然惊奇。
冯华被冯蓁给逗笑了，“阿母给咱们准备的嫁妆都在我这儿呢，等你及笄了，我就将它们交给你。”
冯蓁想了想自己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摇头笑道：“不要，阿姐替我管着就是了，不然我怕我还没嫁人就全花光了。”
买过簪子后，冯华又顺道进了旁边的书铺，冯蓁才恍然大悟，这不是地下组织在接头么？
二楼上蒋琮冒出个头来，也不知是他和冯华早约好了今日见面，还是昨儿冯华传出了信。
“幺幺，你在这儿等等我。”冯华交代道。
冯蓁点点头，却一把抓住冯华的手，低声道：“阿姐，说归说，你可千万别让他占你便宜，不然以后他反而会瞧不上你。”
冯华脸红地拧了冯蓁一把，“你倒什么都懂。”
上楼时，冯华虽然目带忧愁，但脸上还是有些欢喜的，可下楼时，脸却苍白得紧，眼圈红红的，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
冯蓁悄声地问：“阿姐，他怎么说啊？”
还能怎么说，蒋琮不敢违逆他父亲，也舍不得放弃冯华，竟然幼稚如冯蓁一般提出“私奔”二字。
哪个女儿家会喜欢毫无担当的夫婿？然则蒋琮待她的情意却又无可挑剔，指天发誓地说，如果她另嫁他人，他便终生不娶。两人对着都掉了泪，却依旧束手无策。
冯蓁张嘴想抱怨两句，却听冯华道：“玉书是孝顺之人，若非如此，我也看不上他。”
冯蓁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怒气，知道她阿姐的心里怕是真住下了那蒋胖子了。女人一旦爱上了那个人，哪怕是亲姐妹，冯蓁若是说蒋琮的坏话，只怕也要让冯华伤心。
“你呀，小小年纪就别皱眉头了。”冯华替冯蓁揉了揉眉心，“指不定三殿下根本就瞧不上你阿姐呢？”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语，萧论若没有打算，初一那天就不会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了。果不其然，她们姐妹俩去三皇子府，三皇子不说多殷勤，却是处处礼敬，教冯蓁箭术也很用心，既不骂也不打。
可惜冯蓁有心事，连羊毛都不爱薅。
如此连着几日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冯蓁几乎晚晚都做噩梦，梦见有中侍拿着圣旨到公主府指婚，总是吓得她一身冷汗。
四月底的晚风已经温柔粘人了，冯蓁睡不着起床看星星，见冯华的屋子还亮着灯，想必她也是愁得睡不着，最为局中人，冯华只会比她更焦虑。
冯蓁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她穿戴好衣裳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选了一处最僻静的地方，远离墙退到了三丈开外，然后开始卖力加速，双脚在墙上一蹬，双手再一撑，竟然就骑到了院墙上。
这院墙好歹也有一丈高，冯蓁这般做时，也只是抱着尝试一下的心理而已，却没想到她身体的弹性会如此出人意料，身体轻盈欲飞。想也不用想，这身体素质的改善肯定和九转玄女功有关。
冯蓁一个女孩儿，哪有用武的机会，所以以前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胜过常人许多了。
夜色里，冯蓁轻轻松松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跳下了墙，走到巷口辨了辨东西南北，这才往皇城的方向去。
皇子府都坐落在皇城西边儿，大致的方向冯蓁是知道的，只是以前都是坐马车，这次靠步行才发现还挺远的。路上还得躲着行人，否则哪怕没有歹心，见着个衣着华贵的小女孩儿独自在夜里走，恐怕也会起歹念。
冯蓁走到萧谡府上已经是气喘吁吁，额发都汗湿了，她这身体还是太胖。最近的九转玄女功她都只敢练吐纳，而不敢去桃花溪里练武，就怕把羊毛给耗光了，不能给小树苗浇水。
冯蓁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有些迟疑地没敢去扣响铜环，偏头想了想还是绕到了后院的巷子里，打算故技重施——翻墙。她这是怕被人看到她深夜上门，若是叫长公主知道了，那可真是不得了。
不过冯蓁还是天真了一些，以为萧谡府上的侍卫跟长公主府差不多，她在墙外站了会儿，听到没动静就跳上了墙头，谁知刚上去就听见里面的人喊道：“谁？”
话音还没落呢，一支羽箭就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要不是她躲得快，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不过倏忽间，“唰唰”地已经又五、六支箭矢飞过来，冯蓁哪儿躲得过，只能狼狈地摔到了墙边的花圃里，屁股摔得生疼。
“何方贼子……”追过来的铁甲侍卫大喝了一声，不过话没吼完就险险地停住了，因为看到墙上摔下来的哪里是什么贼子，竟然是个粉妆玉琢的女君，而且正在哭鼻子，泪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尽管如此，铁甲侍卫也没多少怜香惜玉之心，手中寒刀毫不客气地架到了冯蓁的脖子上。
“别杀我，我是城阳长公主的孙女儿。”冯蓁“花容失色”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刀割了脖子，怯生生地道：“不信你去找杭总管。”
杭长生来得很快，倒不是因为抓到个贼子，而是因为贼子自称是长公主的孙女儿。他将信将疑地来走了一趟，没曾想还真是冯蓁，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将被绑得跟个肉粽子似的冯蓁解开，对着旁边的铁甲侍卫骂道：“混账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蓁女君如此无礼的？”

第37章 虎与鼠
冯蓁当然知道杭长生是骂给自己看的，不过她并没有要找刚才射她的人算账的打算，只希望能快刀斩乱麻，“杭总管，我想见表哥。”
杭总管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女君，殿下他今儿没回来。”杭长生见过冯蓁不少次，知道这位小女君找萧谡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成日无聊。而他家殿下哪有功夫哄孩子？这也不知是为什么，三更半夜地来爬墙，当真是该受一顿教训了。
“你少哄我，我知道他在府上。”冯蓁眼泪汪汪地道，“杭总管，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表哥，你去帮我通传一声行吗？”
杭长生虽然不知道冯蓁为何能确定他家殿下就在府上，可也没打算退让。萧谡都已经睡下了，这会儿要是去叫起来，他们做下人的可不好过。
“杭总管，求你了。”冯蓁双手合十地看着杭长生。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杭长生其实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但对着个小女孩着实也摆不出架子来，只叹息一声道：“女君，殿下已经睡下啦，你这会儿来咱们府上若叫人知道了多不好？何况咱们府上女君向来是想来就来的，不如明儿白日……”
冯蓁跺跺脚，“明儿就晚啦，你不去叫，我就要跟外大母说你们这些坏人拿箭射我。”冯蓁这是先礼后兵，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是女君的专利。
不过萧谡府上是有点儿理亏，虽然是冯蓁夜闯皇子府在先，可用箭射她总是不对，杭长生也有点儿后怕，万一真把人给射中了，那他们谁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
萧谡寒着一张脸坐在冯蓁对面，嘴角天生的那一点上弯的弧度也抿得笔直笔直的了，“长生，送蓁女君回去，顺便把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告诉长公主。”
冯蓁吸了吸鼻子，闻到一点儿香粉味，“表哥这么生气，是因为刚从姬妾房中过来？”
“长生。”萧谡都懒得回答冯蓁的话。
冯蓁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殿下，我找你是真的有要紧事，你能不能让杭总管先出去？”冯蓁正经起来，连表哥也不喊了。
“女君年纪也不小了，夤夜至此，已是不妥，若再孤男寡女共处……”说到这儿，萧谡不由瞥了冯蓁一眼，疑惑渐起，也不怪他会怀疑冯蓁。这毕竟是个敢出“扒男子裤子”主意的女君。
冯蓁心知萧谡误会了，赶紧道：“不出去就不出去。我半夜来是因为除了三皇子府，外大母不许我和阿姐再去任何地方。”
萧谡不语，在等着冯蓁的下一句。
冯蓁站起身道：“殿下，我是想请殿下帮我，不让我阿姐嫁给三皇子。”
“怎么不叫孤表哥了？”萧谡答非所问地道。
“因为，我找你谈的是正事儿。”胖嘟嘟的小女君努力地摆出一副大人派头，还有些模仿长公主那胸有成竹的气势。
萧谡看了杭长生一眼，后者便悄无声息地出了花厅，并掩上了门。
“你怎么会觉得孤能帮你？”萧谡道。
冯蓁老老实实地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就想着试一试。”
萧谡笑着摇了摇头，“且不说孤能不能，可孤为何要帮你呢？”
“我知道殿下不欲娶敬姐姐，也不欲娶我阿姐。可我想殿下肯定也不希望三皇子娶了我阿姐，是也不是？”这就是冯蓁的底气。
萧谡又笑了笑，“如你所说，孤若是阻止了三哥娶你阿姐，那他难道不会去娶敬女君？”
冯蓁愣了愣，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她倒是没想到这茬。“那你可以两家都阻止啊。”这话冯蓁说得自己也很心虚，她才不管三皇子娶不娶何敬呢，只要不娶她阿姐就成。
“孤叫人送你回去。”萧谡作势就要起身。
“殿下，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冯蓁见他要走，急急地开口挽留道。
她也不管萧谡要不要听，就径直道：“从前有只老虎抓到一只老鼠，老鼠求他放过自己，说是将来可以报答他。老虎却大笑道，‘你这么小，能帮我什么忙？’不过老虎还是放了老鼠。然而有一天老虎落入了猎人的陷阱，大象、仙鹤、蛇都来帮他，却都没成功。最后那只小老鼠来了，用牙齿咬断绳索，救了老虎。”
萧谡瞥了冯蓁一眼。
冯蓁直起背脊道：“殿下若肯出手相助，就算冯蓁欠你一份情，行吗？”背虽然直，其实脖子早就弯了，任人驾骑。
“看来这只老鼠挺肥的，也难怪老虎那么闲，非得去抓一只老鼠。”萧谡不无讽刺地道。
冯蓁也知道自己的话很没有说服力，但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哀求地看着萧谡。
“蓁女君可知道你这样做，已算是背叛你外大母了么？”萧谡问道。
冯蓁缓缓地道：“我只要我阿姐好。”她就是心性凉薄，哪怕城阳长公主待她两姐妹真的很不错，可她终究还是走不进冯蓁的心的。错过了那些年，就真的是错过了。
冯蓁为了从小照顾她的冯华可以不顾一切。
不过她到底还是太嫩了些，一句话就被萧谡试出了命门所在。
“你们倒是姐妹情深。”萧谡点评了一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有些嘲讽的意味。“你阿姐嫁给孤三哥有哪里不好么？”
冯蓁当然不能说冯华和蒋琮情投意合的话。也不能说嫁给皇子不好的话，不过正好趁机拍拍马屁，“因为三皇子坐不上那个位置。”
萧谡好笑地看着冯蓁，小女君努力摆出一副很有心机的模样，强装大人。“哦，你怎么知道？”
冯蓁想了想道：“其实外大母想要将阿姐嫁给殿下的，可见外大母看好的人是殿下你。只是不知道怎么了……” 冯蓁当然知道是怎么了，她有八、九成的把握是萧谡拒绝娶她阿姐，所以长公主才改主意支持三皇子的。
“殿下，若是这次阿姐没嫁给三殿下，说不定外大母就会改主意的。”冯蓁突然发现这还真是个很有利的说服点。
果不其然，萧谡道：“哦，看来孤还真得帮你这个忙了。”
冯蓁的眼睛刹那间就迸发出了阳光一样的灿烂，不敢置信地道：“你答应啦？”
萧谡点点头。
“为什么啊？”冯蓁忍不住问出来，实在是没有信心的缘故。她最后说什么长公主也许会改主意，那就是个空头支票，她不信萧谡看不出来。
萧谡笑了笑，“因为蓁女君不是说，愿意欠下孤一个人情么？”
冯蓁有些被戏弄的感觉，她仔细地打量了萧谡一番，“殿下，其实你心里本早有打算不欲我阿姐嫁给三皇子的吧？”
萧谡没说话，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冯蓁。
“我其实算是送上门来的福利是吧？”冯蓁突然就有种自己很愚蠢的认知。但即使知道又如何？她难道还敢拿冯华的一辈子来赌博么？
萧谡扬扬眉，依旧不回答冯蓁的话，“好了，孤让人送你回去吧。”说到这儿，他忽然皱了皱眉头，“你来的时候已经宵禁了，你是怎么一路走到孤府上的？”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冯蓁早就想好答案了。实则她能躲过巡逻的兵丁乃是因为她眼睛尖啊，哪怕在夜里，大老远地她就能看到。不夸张的说，如今就是十米外一只苍蝇，她都能看清楚翅膀。
“不用找人送我了，不能叫外大母知道我来过这儿。”冯蓁摆摆手道，“我自个儿偷偷回去就成了。”
“你在公主府也是翻墙出来的？”萧谡看着冯蓁膝盖上蹭的灰，还有袖口被箭支射穿的洞，和脸上那团让人忍俊不禁的黑灰。“姑祖母怎么就没把你看住啊？”这小女郎跟猴儿似的。
冯蓁耸耸肩，“府里侍卫巡逻的路线和换防的时辰我都门儿清，他们当然看不住我。”
“那倒是，蓁女君乃是箭射过十几名贼子的女君，公主府的侍卫当是看不住你的。”萧谡认同地道。
冯蓁没想到萧谡会提及这事儿，不由有些心虚地朝他看了一眼，这人是派人到西京调查过她们姐妹俩？只是她不明白萧谡前面一直装傻这会儿却突然点明是何原因。
萧谡这不过是隔山打虎而已，好叫冯蓁知道她的事情瞒不过他的眼睛，若是有其他小心思最好能收敛收敛。
冯蓁狡辩道：“我虽然会射箭，可射得并不令自己满意。前后跟着六殿下和五殿下学习箭法，也是为了能更上一层楼罢了。”
萧谡点头道：“嗯，连射十几人的左眼，这箭法的确不太令人满意。”
冯蓁脸皮厚，哪怕被萧谡戳穿，也不脸红，“反正跟殿下肯定是不能比的，否则也就不至于被殿下敲打了。”
冯蓁走后，萧谡还是示意荣恪跟着前去暗中护送，反正不能让她出事儿，否则就没办法交代了。
荣恪回来复命时道：“蓁女君一路十分警醒，远远地就会避开巡逻兵丁，给属下的感觉是，她好似一早就知道哪儿有兵丁。”
萧谡摇摇头，“不可能，金吾卫每日的巡城路线都是变动的，只有许善一个人知道城防图。”
“属下也只是奇怪罢了。”荣恪道。
小女君的确有些秘密，所以行径才那么古怪，萧谡心存疑惑，却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查不出来的，只慢慢等着就是，如果是狐狸，迟早会捉住她的尾巴。
冯蓁刚溜回自己屋里，就被坐在她床榻上的冯华吓得差点儿尖叫。
“阿姐。”冯蓁有些胆怯地看着冯华，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冯华真正的生她的气。

第38章 小不忍
“去哪儿了？”冯华看着狼狈不堪的冯蓁，冷冷地道，“你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竟然敢三更半夜地溜出去玩？”
冯华手里拿着家法棍子，重重地在床边敲了敲。
冯蓁挨上去道：“阿姐，每次你打我，最后哭的都是你。”
冯华被冯蓁给气笑了，扬起棍子道：“你看我这次哭不哭，都是我把你给惯坏了。”
冯蓁赶紧地弹开，跑到桌子后面躲着，“阿姐，有话好好说，我这是办正事去了。”
“什么正事儿，你能有什么正事儿？”冯华气得心口疼，一想到冯蓁居然溜出门，这大晚上的要是发生什么事儿，就气得想流泪。
“阿姐。”冯蓁趁着冯华不注意，跳过去一把搂住冯华将她手里的家法棍子给抢了，这才低声道：“阿姐，我是去五殿下府上了。”
“你去哪儿干嘛？”冯华不解。
冯蓁也没打算瞒着冯华，便将自己求萧谡的过程说了出来。
“你也太天真了，五殿下不过是为了打发你才那样说的。”冯华听完道，因为她不觉得冯蓁的话有什么地方能打动萧谡。
“那是阿姐不了解他，他那个人，若是不想答应，我就是跪他跟前求三天三夜他也不会理我的，既然承诺了，肯定会办事儿。”冯蓁道。
“你就为了去求他，半夜跑出去？你难道就不怕遇上歹人么，你就不怕再见不到你阿姐么？”冯华说着说着便又忍不住怒气横生，“我的事儿不要你管，我只要你平平安安一辈子，你懂不懂啊？”
冯蓁笑嘻嘻地道：“阿姐，你看，我就说你会哭。”
“你还跟我嘻皮笑脸？”冯华的确哭了，她是没想到冯蓁这么小，为了她的事儿，竟然不顾危险地半夜出去，也不知她一路是怎么走到五皇子府的。
冯蓁走过去挤到冯华的怀里，轻轻抱着她的头，“阿姐，我也想你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你喜欢蒋二哥，我就把你嫁给他。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把他……”冯蓁比了个剪刀手势。
冯华一时没看懂，主要是没往深了想，“什么把我嫁给他？胡说一气。”
冯蓁搂着冯华的脖子道：“阿姐要不是怕你伤心，我真想咱们姐妹一块儿嫁给蒋二胖得了，这样就一辈子不用和阿姐分开了。”
“你……”冯华抬手去撕冯蓁的嘴，“你简直无法无天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姐妹俩闹了一阵子，冯蓁死活要跟着冯华一起睡，她也只能允了。
次日，长公主看见冯蓁就问，“昨儿你跟你阿姐闹什么呢？大半夜的都不睡。”
冯蓁是谎话张口就来，“我不想阿姐嫁人，就跟她说，要跟她一块儿嫁过去，以后就一辈子不用分开了。结果阿姐把我打了一顿。”冯蓁噘噘嘴，很是委屈的样子。
“该。”长公主好笑地瞪了冯蓁一眼，“真是个孩子，什么混账话都敢说。”
过得两日，冯蓁问冯华道：“阿姐，我们不去三皇子府上了么？我还想跟着他继续学箭呢。”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冯蓁箭术的确不差，但也并没到完美的境界，无论是从萧谡还是三皇子萧论身上，她都能找到可学的地方。
若长公主不是想将冯华嫁给萧论的话，冯蓁对这位三殿下还挺有好感的。温润儒雅，人生得俊朗不凡不说，脾气真是顶顶的好，教她的时候温言细语，不打不骂，偶尔也会伸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臂或者手指帮她调整位置。
这些都是冯蓁最最喜欢的羊毛。
冯华淡淡地道：“去过一次就行了。”反正长公主只是让她前去表明一下态度而已，并不会真的让自己的孙女儿去“勾搭”三皇子，那就太掉价了。
“那我能不能自个儿去？”冯蓁问，“你若是有什么话要传给蒋二哥的，我也能帮你。”
“你呀，女孩儿家家的，怎的就那么喜欢弓箭？”冯华没奈何地道。
“因为弓箭可以保护自己啊。”冯蓁答得理所当然，将来她若真的能坐产招婿，那就更要懂得保护自己了。
萧论看着几乎每天都来报道的冯蓁，感觉有些头疼，哪怕是未来的小姨子，也断没有这样缠着姐夫的道理。何况，他诸事缠身，哪有功夫跟个小孩儿缠。
冯蓁可不知道萧论心里的想法，她这是别人给一分颜色，就能开染房的主，她才不管萧论高兴不高兴。
“殿下，我的手指扣得对不对？”冯蓁侧头朝萧论扬起一个笑脸。
萧论伸手掰了掰冯蓁的手指，帮她些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可到第二箭的时候，冯蓁就又开始问她的手指地方放得对不对了。
萧论多细心的人啊，往复几次就发觉冯蓁这是故意勾着他“动手动脚”。因此不由沉下一张脸来看着冯蓁。
“怎么了？”小女郎装傻地看着萧论。
“幺幺，男女授受不亲。”萧论没直接点出冯蓁那点儿小伎俩，所以只说了一句。
冯蓁的脸上涌起一团红霞，饶是她脸皮厚，可听了这种话也还是有些羞涩的，显得她跟个女色狼似的，故意占人便宜。
冯蓁轻轻咳嗽了一声，含羞带怯地瞥了萧论一眼，垂下眼皮，然后又掀起眼帘飞快地偷瞄了他一眼。以前上大学时，好歹她也是话剧社的骨干，这点儿演技还是有的。
萧论的头更疼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和相貌，自然不乏爱慕者，比冯蓁年纪小的女君都有，可就是没她这么胖的。因为那些胖子都有自知之明。
婚事还没定下来，这就惹得小姨子春心萌动了，萧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赶紧地退了两步，张口正要找借口走人，却听得冯蓁急急地唤了声，“表哥。”
“表哥，你能不能别娶我阿姐？”冯蓁含情脉脉地看着萧论，她哪儿能让萧论跑了呀，她反正是不要脸也可以的，因此追了萧论两步，“表哥，幺幺心悦于你。”
虽说萧谡那边承诺要办事儿，可事关冯华，冯蓁根本就不可能放下心来，也没有其他好法子，索性丢了自己的名声不要，她就不信长公主能让二女争夫的事情发生，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她及笄后嫁给萧论便了。
尽管萧论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将今日的事情传出去，然则有本事的人总归是有本事的。
“冯蓁心悦老三？”瞅瞅，萧谡私底下对冯蓁可是直呼其名的，其感观可想而知。
荣恪笑道：“她亲口说的，原本属下还以为……”荣恪瞥了萧谡一眼，这位和行三那位在女君里一向吃得开，不过通常还是这位占据上风一点，谁曾想……
“行了，以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就不用禀报了。”萧谡摆摆手，“你也是出息，让人看着那边，有用的消息没查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倒是弄出来一大堆。”
“属下知罪。”荣恪低头道，作为宠臣，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反驳的。
萧谡又摆了摆手，“算了，把这事儿跟姑祖母在咱们府上的眼线透透气，让她管一管那小孩儿。”
虽然被教训不是件舒服的事儿，但冯蓁心里是着实高兴的，她本来还害怕那日的话传不到她外大母耳朵里呢。
“不是说想在西京招婿么？”城阳长公主冷冷地看着冯蓁。
冯蓁却也不怕死地看着长公主，“为什么要把阿姐嫁给他？嫁我不行吗？”
“你，你简直没有廉耻。”长公主被冯蓁气得喘不过气来，一掌拍在桌子上，“谁教你的？你阿姐吗？”
冯蓁原是没有跟长公主闹的意思，也想好了要怎么跟她撒娇把这件事轻松地说出来，但长公主刚才那句话却戳到了冯蓁的肺。
冯蓁昂着脖子道：“没谁教，阿爹阿母死得早，家中除了阿姐也没人管我。”
“你是在怪吾？”长公主瞪着冯蓁，“你能像现在走哪儿都被人捧着，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我跟外大母您说实话吧，我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长公主的外孙女儿，我只在乎我阿姐。您要拿我阿姐做交易、我就不同意！”
冯华一进门听到的就是这句，立时吓得花容失色，“幺幺，你在说什么？你，你赶紧给我跪下，是谁教你如此大逆不道的？你是要逼死我么？”
冯华拉着冯蓁硬要她下跪，冯蓁这时候哪儿肯啊。冯华迫不得已在冯蓁的背脊上打了两巴掌，打得冯蓁眼泪汪汪的，嘴唇都要咬破了。
冯华看了又心疼又害怕，“咚”地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长公主跟前，额头碰地，“外大母，幺幺她年纪小，都是为了我才顶撞你的。”
冯蓁心里也不是没有悔意，怎么一个激愤就跟城阳长公主闹崩了，然则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中途退缩更叫人瞧不上，她心里那股气其实也早就想宣泄宣泄了。
“阿姐，别求了，你看不出来么，外大母不在乎你，也不在乎阿娘临终前给你定下的亲事。她只在乎她自己手里的权势，你、我都是她养的工具而已。”冯蓁就像个局外人一般冷冷地道。
冯华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幺幺，别说了，别说了……”
只是冯华的话还没说完，翁媪就惊叫了一声，“长公主，长公主……”
城阳长公主抚着胸口往后倒在了榻上，面色惨白，吓得冯蓁和冯华赶紧地奔了上去。
御医来得很快，问诊、开方、拣药、煎药，院子里的人匆匆忙忙，却井然有序，冯蓁和冯华就跪在阶梯下的石板地上，亏得如今是夏日，否则跪这么几个时辰，膝盖就坏了。
冯蓁歉疚地看着冯华，她知道若是这次长公主有什么事儿，她们姐妹俩就永无翻身之日了，一个孝字压头，竟然顶撞气死了外大母，那还得了？

第39章 被套路
“阿姐，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冯蓁低声朝冯华道。
冯华轻轻摇摇头，“没事儿，若是外大母好不了，咱们陪她去了就是。”
好在城阳长公主命大，御医用过针后，便渐渐地缓了过来。
“那个小畜生呢？”长公主睁开眼就问。
翁媪赶紧扶着她的手为她调了调靠枕，“在外面跪着呢。”
“叫她进来。”长公主冷冷地道。
翁媪没动，“公主，你才刚好些，等明日再训她也不迟。”
“叫她进来。”
翁媪没有办法，只得出了门，“蓁女君，长公主叫你进去。”
冯蓁看看冯华，示意她别担心。其实也没人担心她，翁媪拉住她的手道：“女君，公主才好些，你切莫要再气她了。”
冯蓁点点头。
空旷的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唯有长公主躺在床上，瘦瘦巴巴的，冯蓁才意识到，城阳长公主已经是个走近残年的老太太了。
“外大母。”冯蓁在城阳长公主的床尾跪下。
城阳长公主闭着眼睛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和华儿在西京那么多年，吾不闻不问，的确对不住你们。”
“原本硕儿嫁给你爹，吾就不同意。果不其然，冯毅自己短命，也害得硕儿伤心欲绝，跟他去了。”
冯蓁没想到长公主张口居然是在解释。
“吾知道你心疼华儿，心里觉得吾是在拿你阿姐博权势是不是？”
冯蓁垂头不语，她心里的确是那么想的。
“你想过没有，吾还有几年可活？吾这么做又是为了谁？你想在西京招婿，你以为你阿姐嫁给那蒋玉书就能护着你么？”长公主翻身动了动，“幺幺，你别蠢了，别人不捧着你，你可以无所谓，但当别人的脚踩在你头上时，你还能无动于衷吗？”
冯蓁低着头道：“外大母，你别用阿姐去博，我也可以啊。”
长公主“嘁”了一声，“你？你这性子若是嫁进皇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么冲动，空有一腔热血，只会被人用她的血来洗脚。
“那要怎么办，外大母？”冯蓁哭着膝行到长公主跟前，“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们好，可是嫁人是一辈子的事，阿姐不开心，与三皇子成为怨偶，岂不是也辜负你的一片苦心么？”
“你以为华儿嫁给蒋玉书就能好么？”长公主气冯蓁一个榆木脑袋，“现在她们情热所以昏头，再过几年呢？吾若是去了，你以为单凭阳亭侯能靠得住么？”
冯蓁看着长公主的眼睛，所以她其实是知道冯华与蒋琮私下往来的事儿的？冯蓁幽幽地道：“阿姐嫁给三皇子，可若是外大母不在了，你觉得她会不会是雍妃第二？”
长公主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无力地往后靠到了软枕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冯蓁也顾不得下跪了，赶紧坐到长公主身侧，用手帮她理气。
小女郎的眼睛又大又亮，因为刚刚哭过，湿漉漉的像山间清泉浸泡的紫葡萄，尽管她很想显得像个大人，然那心思却浅显地就写在脸上。什么话都敢说，忤逆之词，更是气死人，但心底对冯华的维护，却又让长公主心怜、心酸。
皇宫里没有亲情，父女之情还可称淡泊，然手足之情却简直是个笑话。她们就像养的蛊，只有彼此厮杀赢的那个人才能活得像个人。
正因为难得，所以才额外的可贵。
长公主看着冯蓁，尽管冯华才生得像硕儿，然则冯蓁的性子却是和硕儿如出一辙。当年硕儿以死相逼要嫁给冯毅时，也如冯蓁今日一般的口无遮拦。
人老了，总是想起忘事，那么多悔恨，当初冯毅死后，她若是能不赌气地待硕儿好些，她的女儿也就不会早早地离开人世，留下这么一双女儿了。
长公主伸出干瘦的手紧紧地抓住冯蓁的手腕，“幺幺，外大母不会害你，你阿姐聪慧隐忍，如何会是雍妃第二？只有她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才能保护你。”
“换我保护阿姐不行吗？”冯蓁哭着道，“我也行的，外大母，你教教我行不行，我什么都可以改。”
长公主摸了摸冯蓁的脸，“幺幺，你还不明白么？外大母就是舍不得你变呐。”
冯蓁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城阳长公主的寝殿，她有些不敢面对长公主话里的意思。所以她阿姐是被舍弃的那个么？就为了给她这个不成器的妹妹铺一条金光大道？
“幺幺。”冯华担忧地搂住冯蓁，“幺幺，怎么了？外大母说什么了？”
冯蓁搂住冯华的腰哭道：“阿姐，对不住，阿姐，我没有办法说服外大母，我实在太没用了。”
冯华听了却心头一酸，她心里虽然怪冯蓁冲动，却又心疼她，她是为了自己才不管不顾地顶撞长公主的，当初那些贼子翻墙时，也是她不管不顾地挡在她这个阿姐前面的。
得罪了长公主不说，事后还没达成目的，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儿都干出来了，冯蓁躺在床上差点儿没把自己的头发给揪掉。
又想起长公主看不起她性子的事儿，好歹也是天朝的社畜，到这儿怎么就一无是处了。不过也怪不得冯蓁，她们那时候长在红旗下能有多少歪门心思啊？最多就是搞搞办公室政治，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自然看不入深谙宫斗精髓的长公主的眼。
冯蓁辗转反侧直到天将亮才睡过去，没想到却被宜人给摇醒了，“女君，长公主那边的明玉姐姐来了，问你今日怎么不去给长公主梳头？”
冯蓁有些迷糊，“梳头？”还肯让她梳头？不将她撵出去么？
翁媪心里也有这个疑问，伺候长公主梳洗时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吾这般大年纪了，难道还跟个小女君计较？”长公主道。
“可幺幺说话也太寒人的心了，长公主你对她多好啊。”翁媪似在为长公主打抱不平。
城阳长公主摇了摇头，“她在吾身边才来了多久？若是这样，就将她阿姐抛之脑后，那样的心性才叫吾看不上。”
“可她也……”翁媪还想将什么，却被长公主抬手制止了。
“阿莲，幺幺跟硕儿是一模一样的，谁走到了她心里，她把命给她都行，可你若是伤了她的心，她就再不看你了。”长公主想起了往事，眼里渐渐地蓄起哀伤。
长公主跟硕儿这对母女当年闹得有多僵，翁媪是一路都看着的人，也深知城阳长公主有多少悔恨。
“华儿将她教得很好，虽然从小养在西京，但你看到上京的做派，何时为那些外物动过心？”长公主道开始为冯蓁说起好话来。
翁媪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冯蓁的确从没在吃穿用行上在意过，无论好坏她都能甘之如饴。但凡宫中或长公主送她们什么好东西，每一次冯蓁都是紧着冯华先选，还喜滋滋地替冯华想样式想花色，自己就那么几身衣服反复穿着，对新衣裳、新首饰也没什么兴趣。
“她天生就该是吾的孙女儿。”长公主叹道，“阿莲，她同吾一样，不是什么人都能走到她心里去的。”却原来长公主早就看透了冯蓁。
翁媪完全听明白了，长公主不仅没责怪冯蓁，反而还有些与有荣焉一般。然她也知道为何？因为冯蓁身上的特质，正是长公主这等时时算计、处处算计的人所渴求的。机关算尽的人反而最苛求感情的纯粹。
“外大母。”冯蓁站在门帘外怯怯地唤了一声。
“进来吧。”长公主的声音有些冷，可不像刚才与翁媪说话那般惆怅。
冯蓁有些拿不准长公主的态度，拿起梳子站到她身后轻轻地为她梳理头发，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外大母，你不怪我么？”
“怎么不怪？”长公主在镜中看着冯蓁冷冷地道。之后沉默半晌，等冯蓁吓得气儿都不敢出了，这才继续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冯蓁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可总算是放下了。她着实没料到，这件事能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冯蓁对长公主的心思就有些复杂了。痛恨有，敬畏有，却又真正地添了一丝祖孙间的孺慕。
过了一阵子冯蓁才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有可能被长公主那老姜给套路了，这一番“恐吓”、威慑加宽容下来，她就再没敢提起冯华的亲事了。
这日冯蓁懒懒地坐在池边的美人靠上喂鱼，颇有点儿心灰意冷的意思，感觉自己谁也算计不过，也帮不上冯华，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五皇子萧谡那边儿能信守承诺了。
这都过了一个来月了，宫里也不见有消息传来，长公主倒是隔三差五就进宫一趟，一回来就关在屋子里，陆续也有些人微服上门。冯蓁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看他们那些做派，当都是重臣。这让冯蓁莫名觉得朝廷的气氛有些紧张。
“幺幺。”六皇子萧诜在池子对面朝冯蓁笑道，“老远看见那么胖一坨，就知道是你。”
夏日到了，衣衫都换成了轻薄的罗裙，不仅没让冯蓁瘦下来，反而把身上的小肥肉都给显露了出来，也难怪萧诜要笑话她了。
冯蓁白了萧诜一眼，“你这是打哪儿来啊？多日不见，是被德妃娘娘禁足了么？”
萧诜走过桥，在冯蓁的头顶上用力地揉了一把，笑得见牙不见眼地道：“当孤是你啊？孤这是领了父皇之命，办事儿去了。”
冯蓁瞥了萧诜一眼，“看来是办得不错咯？”
萧诜赏了冯蓁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也不看看是谁出马？既遇着你，孤给你说个喜事儿如何？”
冯蓁一听“喜事”就眼皮跳，“哦，是什么啊？”

第40章 靴子落
“今年父皇身子还算硬朗，所以下月打算去秦水避暑，那里还可以打猎。”萧诜道，一提起打猎他便兴奋，“对了，你现在怎么跑去跟老三学箭术了？”
冯蓁耸耸肩，“我这是博采众家之长。”
“哦，听着挺厉害的，那到了秦水，咱们比比？”萧诜笑道。
冯蓁没接这茬，反而道：“听说皇上最近要给你们几位殿下指婚了，你这么轻松，是胸有成竹了？”
萧诜嘿嘿地笑了笑，“虽然你不能叫孤姐夫，但以后孤还是会照顾你的。”
不能叫姐夫，还笑得这么春风灿烂，冯蓁眯了眯眼睛，平阳长公主决定跟德妃联手了？
只是猜测终究是猜测，一切都要等靴子落地，才能知道最终花落谁家。
“你是说皇上给六殿下指了太史令钱家的女君？”冯蓁一脸懵圈地看着冯华，那个什么钱女君她真是一点儿印象也无。而太史令不过是秩俸六百石的官职，虽然也不小了，但绝对不是德妃所期盼的，“我怎么一点儿印象没有啊？”
冯华笑道：“钱女君养在南阳，你自然没见过。”
冯蓁不解，“怎的会给六殿下指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君啊？”皇子选妃，难道皇帝和德妃都不亲自考查的么？
冯华摇摇头，“我也不知。”宫里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但显而易见的是德妃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般受宠。
“那阿姐你呢？”冯蓁才不关心谁嫁给萧诜，她只在乎冯华，所以急急地问了出来。
冯华却笑盈盈地卖起了关子来，“知道皇上给二殿下指了谁么？”
“雍妃去了不到一年就指婚了？”冯蓁略微诧异。
“二殿下可是皇子。”冯华道，通常的礼俗对天家的人是没多少约束力的，二皇子虽然指婚了，但到成亲之日，雍妃过世肯定超过一年了，萧证就算是为雍妃守过一年了，谁也没得诟病。
“那他指的谁？”冯蓁给冯华面子地问了一句。因为雍妃害冯华的事儿，她对二皇子很是没有好感，连羊毛都不想薅他的。
“是慕容部落的宝日郡主。”冯华道。
冯蓁噗嗤笑出声，“皇上是不是专门跟这几个儿子不对付啊？二殿下风流多情，成日里就跟文人骚客一块儿混，这迎娶的皇妃却是文俗不同的慕容部的郡主，连汉话都未必说得清楚，啧啧，这可有得磨了。”冯蓁有些不厚道地想笑。
“你怎么就这么幸灾乐祸啊？”冯华捏了捏冯蓁还带婴儿肥的脸。
“那三殿下呢？”冯蓁又道：“不会是敬姐姐吧？”冯蓁看冯华一脸轻松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没被指婚，因此也不着急了。
“不是，是大司农丞赵家的女君。”冯华道。
又是一个冯蓁完全没印象的人。
“那五殿下呢，指的谁？”冯蓁挨着问道，心里想着估计也是没印象的女君。
“皇上这次没给五殿下指婚。”冯华道。
“为何啊？”冯蓁不解。
冯华也不知道原因，但敏文似乎听到一点儿消息。她到城阳长公主府来寻冯蓁时，就跟她咬耳朵道：“我听顺妃娘娘说，父皇是想给五皇兄找个八字硬一点儿的皇妃，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冯蓁点点头，她估摸着，八成也是这样。一个皇子顶着克妻的名声总是不好的，皇上这一次势必要让五皇子甩掉克妻的名声，否则要是再死一个，那真的就是铁板钉钉的命硬了。
但冯蓁心里还是少不得会担心，这五皇子没指婚，她阿姐又没开始走礼，万一哪日皇帝被她外大母给说动了呢？
“你知道么，敬姐姐的亲事也定下来了，是父皇亲自指的婚。”敏文道。
冯蓁吃了一惊，“是哪家？”
“是蒋太仆家的三郎。”敏文道。
“蒋太仆？我阿姐夫家那个蒋太仆？”冯蓁怕自己听错了，所以重复了一遍。
敏文点点头。
冯蓁哑然，也不知道蒋家的祖坟是怎么埋的，这风水也忒好了。两位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女儿全都嫁他家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蒋家要出皇帝呢，而自己阿姐和何敬最终居然成了妯娌，这世事还真是无常。
不管怎么说，皇子基本都指了婚，冯蓁也就放心了。既然何敬指给了蒋家，那元丰帝的态度也就表明了，他是不欲给自己的儿子指婚长公主们的孙女的。
冯蓁琢磨着不管这里面萧谡有没有起到作用，但最终她阿姐真没被指婚给三皇子，那她就得承萧谡的情，所以她跟冯华提了一嘴。
“不行。这次指婚的事儿你也看出来了，皇上是不愿意皇子和长公主之间有来往的，你多少还是避忌些，毕竟是个大姑娘了。”冯华道。
冯蓁撇撇嘴，“说我孩子气的是你，说我是大姑娘的也是你。”
冯华好笑地戳了戳冯蓁的脸颊。
“真的不能去吗？”冯蓁又问了一遍，她真的不想半夜去翻墙了，上次那些铁甲侍卫把她吓得够呛的，她虽然有那个身体素质，但是可没那种当夜行客的心理素质。
冯蓁可能真没必要去一趟萧谡府上，对方未必就将她一个小女君欠的人情放在心上。但她知道，如果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承诺，那也就没人会尊重她这个人。她现在就是吃了年纪小的亏，谁也不拿她当回事儿。是以，她必须得把自己知礼明事的人设先设起来。
所以冯蓁被冯华再次拒绝后，半夜里还是起床翻了墙，一回生二回熟，她这一次轻车熟路地就骑在了五皇子府的墙上，而且四下无人。
冯蓁跟只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这回她可是在墙外听了好一会儿，找准了空挡才爬墙的。
园子里静悄悄的，只几个院子里隐隐透着灯光。冯蓁看了一眼，便往东南角去了。
池面很开阔，在晚风下浅浅地泛着涟漪，约莫两丈宽的竹坞伸在水中，坞后是一片竹屋，竹屋三面无墙，轻而薄的葛纱轻轻地在晚风中荡漾，映着水色泛着幽绿的光。当真是闹中取静的仙境一般的地方。
冯蓁仔细观察过，竹屋周围侍卫巡逻得特别严密，几乎没有可趁之机。看来萧谡还挺怕死的，住处周围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游水过去，冯蓁在桃花源里试过，运转九转玄女功之后，最长可以憋气五分钟，也就怪不得冯她对羊毛的兴趣那么旺盛了。
九转玄女功的能耐比她想的强多了，但光是运转内力而不练武，就已经把桃花溪的琼浆玉液消耗太多，以至于冯蓁的身体内瓤子虽然变康健了不少，但外观并无多大改善。加上她挑食只爱吃菜，到现在初潮都还没来，好在这年月的人普遍都是十四、五六来初潮，她也就不显眼了。
不过眼下这情况冯蓁却不能游水过去，若她的桃花源能有空间功能就好了，装几套干净衣裳，游过去再换一身，就不会出丑了，现在可没那条件，她这模样也演不出什么湿身的诱惑。
冯蓁没有办法，只好在池边拣了几颗石子儿，往对面竹屋的葛纱砸去。
才砸过去，屋子里就有了动静儿，或者说是周遭的侍卫就有了动静儿，直接从两侧包抄过来，十几柄寒光闪闪的剑将冯蓁包围在了中心。
冯蓁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怎么又是女君你？你就不能走正门儿吗？”郑从舵无奈地看着冯蓁，做了个手势让旁边的侍卫放下了手中的剑。
冯蓁指了指对面的竹屋，“我来求见五殿下。”
萧谡，冯蓁还是见着了的。两个人这会儿就正坐在宽敞的竹坞上，一张雪白的蒲席，两个团垫，面向对面的竹林。
冯蓁跪坐在萧谡旁边，听得对面鞭子抽打在人背上的声音就不由抽抽，她视力太好，借着月光，能将对面那些侍卫皮开肉绽的背脊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孤不好教训，但这些侍卫都是为你挨过。”萧谡冷冷地道。
冯蓁道： “其实殿下你是罚他们连我这样一个小女君都没看住，居然跑到你屋子外面来了对吧？”
萧谡瞥了冯蓁一眼。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该感激我，我替你试出了这样一个漏洞，他们将来就不会再犯错。”
萧谡又瞥了冯蓁一眼，倒是看错了她。不过想想也是，能拿箭射杀贼子的女君，又如何会为眼前这一点点血而害怕。
“你这是来谢孤的，还是来气孤的？”萧谡问，“三更半夜把人吵起来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冯蓁定定地看着萧谡，“我是怕殿下你以为我不当真，所以虽然阿姐不许我来你府上，我还是翻墙出来了。我会报答你的，萧谡。”
冯蓁从天朝来，虽然知道这里直呼其名其实是十分无礼的，可她们那个世界，郑重的叫人名字才是敬重。
萧谡揉了揉眉心，“你今后别再翻墙出来，孤就当你报恩了。”
冯蓁在垫子上侧过身，朝萧谡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直起身之后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殿下你在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起作用，不过我是说话算话的人，今日来就是特地跟你道谢的。”
冯蓁的郑重让萧谡有些吃惊，他其实并没有帮冯蓁，的确如她所说，那本来就是他的目的，她不过是送上门来欠人情而已。却不曾想，她一个小小女君，为了这一份诺言，又半夜翻墙走路过来。说不得叫萧谡看她也认真了半分，让他嘴里却道“能不说那前半句么？”

第41章 秦水劫（上）
冯蓁抿嘴笑了笑，夜色下她的眼睛真的很美，映着天上的月光，流光溢彩，澄澈净美。
这样的小女君，哪怕无赖又淘气，也叫人很难生出多大的气来。“再有下次，孤不会再见你，直接让人把你绑了送金吾卫去，让长公主上门去领人。”
冯蓁朝萧谡吐了吐舌头，“殿下别忘了我给你讲过的故事，小老鼠也有大用处的。”
萧谡摆摆手，示意杭长生过来送冯蓁回去。
冯蓁赶紧道：“殿下，我还想给你弹支曲子。”冯蓁说着就从背上将她背来的箜篌解了下来。
萧谡用大拇指刮了刮额角，“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不睡，孤还要睡呢。”
冯蓁道：“你睡你的呀，殿下，我在你窗外弹就好。”
“我耳朵比较挑剔。”萧谡说得委婉。
冯蓁歪了歪头道：“我先弹片刻，殿下若觉得不好，我立即就收手行吗？”冯蓁眼晶晶地看着萧谡，就差没开口求他了。
“孤觉得你不是来报恩的，这是来报仇的吧？”萧谡又刮了刮自己的额角。
“你赶紧进去睡吧。”冯蓁催促道。
萧谡却没动，盘腿坐在团垫上，“你还是赶紧弹吧。”这明摆着是即刻就要叫停的意思。
冯蓁其实对自己弹的曲子也没多少信心。那是桃花源里的白玉碑上今日才出现的一支曲谱，她用箜篌试过一次，高昂处琴弦无法拔高，一拔高就会断弦，而低矮处，琴弦又无法转过那低沉。她琢磨着估计跟九转玄女功一般，需要以白息引导。
但箜篌又无法带入桃花源，冯蓁这才想到了萧谡，以他白息的浓郁度，足够她试着弹一曲了。她这是谢恩和薅羊毛齐头并进，两不耽误。
萧谡见冯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三口，又活动了一下手指这才满怀虔诚和敬意地将手放到了箜篌的弦上。瞧着倒像模像样，他不怀疑冯蓁的箜篌弹得不错，王公世家的女君从小琴棋书画都是有名家教导的。然则名师未必就出高徒，她们的琴艺娱乐娱乐还行，离真正的大家那就差太远了。
冯蓁呼吸着萧谡身上散发出的白息，再将那白息顺着筋脉引到指尖，轻轻地拨动了琴弦，仿似有水波从她身周涟漪荡漾开去。
春暖花开，碧波荡漾，人仿佛飘在春水里的一叶扁舟，晃晃悠悠催人眠。
萧谡惊讶地睁开眼睛，朝杭长生比了个手势，后者立即搬了一张摇椅出来放到了竹坞上，萧谡仰躺进去，好不悠然。
冯蓁却是无所觉察，她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在了“碧心曲”中，这曲子无疑和九转玄女功乃是绝配，一曲琢神，一舞调身。
至于曲子本身好不好听，已经不叫人关心，但凡习武之人，听其曲后，悟性高者就能知晓它的珍惜可贵之处，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去，心情郁结处似乎也叫人轻轻地抚摸平整了，平日里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有豁然开朗之光，似乎连傻子都能多出一丝悟性来。
明明只是一支曲子，不过是听在耳里，却如此神奇地叫人神清气爽。
冯蓁忘情地弹到了月亮西斜，若非萧谡起身，她还不能从羊毛堆里爬出来。
“曲名为何？”萧谡问，这显然就是感兴趣的意思。
“殿下若是喜欢，我明晚再来给殿下弹奏。”冯蓁热切地看着萧谡，恨不能将这只肥羊圈养在自家的院子里。
“那你还是去金吾卫的牢房里弹吧。”萧谡道。
冯蓁耷拉了一下肩膀，感觉这人的自制力还真是惊人。碧心奏出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周遭的人听着都如痴如醉，却不想萧谡竟然能从中清醒过来。“曲名‘碧心’，我将曲谱写给殿下。”
当世箜篌的曲谱萧谡都很熟，据说他母妃当年就是凭借一曲箜篌而赢得圣宠的，且一直荣宠不衰，晋封贵妃而后宫独宠。
萧谡对贵妃没什么印象，她死后留下的宫人素娥道她心爱箜篌，有时候甚至会彻夜长弹，所以萧谡在乐器里也独重箜篌。说不得也是冯蓁的运气，她若拿出的是琴、笛，早就被萧谡给扔出墙外了。
“这曲子你在哪儿学的？”萧谡问。
“梦里仙人传授给我的。”冯蓁的回答那是随口就来。
萧谡扯了扯唇角，“你再不回去，长公主就该全城寻人了。”
冯蓁这才急急地提了裙摆往外跑去。
萧谡将曲谱交给杭长生，“让霜姬试奏一番。”
萧谡那边有没有人能将“碧心曲”弹奏出来，可就不是冯蓁会关心的事儿了。她和冯华近日回了阳亭侯府，因为蒋家那边开始走礼了，已经算好了日子，成亲的日子就定在来年二月里。
许是因为前段日子的冷落，蒋家这次纳征送来的聘礼十分贵重，其中光是黄金花冠便送了三顶，一顶嵌红宝石，一顶嵌碧玺，另一顶则嵌百宝，华美光灿。另外名贵绸缎也送了十箱，珊瑚树一盆，玉如意一双，黄金做的大雁一对等等。
黄氏笑道：“蒋家三郎纳征时，只怕也得比照这么办，那蒋家都要被搬空了。”
冯蓁凑到冯华跟前，“阿姐，你做衣裳时，我帮你弄呀，保证美美的，看得姐夫不眨眼。”
冯华好笑地打了冯蓁一下。
冯蓁继续道：“阿姐，你嫁过去后得嘱咐姐夫减减肥了，他那模样真是配不上你，要不是演了一出英雄救美，也得不着阿姐你的心。”
“就光会说人，你自个儿怎么不减减？”冯华掐了掐冯蓁腰上的肥肉。
“减，马上就要减了，外大母说中旬皇上就要去秦水河边避暑了，可惜你不能去。”冯蓁抱着冯华的手臂道，“说是要去两、三个月，咱们还从没分开这么久呢。”
冯华揉了揉冯蓁的头发，“你多陪着外大母一点儿，我见她近日身子都不太爽利，可不许顶撞她，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万事都得小心些。”
“保证不乱走，不乱跑。”冯蓁举起右手保证道。
冯华还待要开口，冯蓁又接着道：“凡事问过外大母才做，她不许的，坚决不做，怎么样？”
“小滑头，话都让你说完了。”冯华理了理冯蓁的头发，“等阿姐的亲事忙完了，就该忙活咱们幺幺的亲事了。”
冯蓁赶紧搂住冯华道：“阿姐，我要么坐产招婿，要么嫁给姐夫做小，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那就嫁给你姐夫做小吧。”冯华嘻嘻笑道。
冯蓁的肩膀瞬间就耷拉在了冯华的肩头，“阿姐，你欺负我。”
冯华将冯蓁的脑袋推开，“少想些有的没的。”
冯蓁没办法，只好道：“那你别给我相看那些高门子弟，我可受不了，最好是寒门学子，父母双亡就更好了。”
“你赶紧给我走吧，是想气死我不是？”冯华将冯蓁推出门。
秦水在上京西北，因为是帝辇出行，一路的车队拉了足足五里长，慢吞吞地走了六、七日才到秦水行宫。
城阳长公主自然不能住在皇帝的行宫里，但因为秦水乃是华朝皇室的避暑胜地，所以需要随驾的高门贵族基本都在秦水置了别业，长公主的园子叫“定园”，秦水地广人稀，所以这定园虽是别业，却也不比上京的公主府小多少。
七月的秋老虎热得可以在地砖上煎鸡蛋，烈日仿佛舍不得离开，要用最炙热的光来让世间的人都记住它的威力，让人们匍匐着恭送它离开。
冯蓁就日日匍匐在水里，教敏文凫水。这么手拉手，手扶腰的，虽然不如那几只肥羊，但冯蓁的桃花源还是富有得一片白生生的浓郁。可还是不够，她的小树苗如今已经挂果，九个小如珍珠一般的青色桃果高高挂在枝上，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冯蓁吞了口口水，直觉那桃果若是成熟，吃下去必定有惊人的效果。可惜白息不够，她必须得狠狠地薅一大把羊毛，才能将桃果催熟。而且岁月不饶人，冯蓁也到了该长个儿的时候了，这时候若是错过了，一辈子怕就得成矮冬瓜了。
可惜冯蓁把头发都快揪掉了，也没找出大薅羊毛的好法子来，她急得都想进宫给老皇帝当妃子了，可惜老头子还瞧不上她一个小豆芽。
那几只肥羊皇子到了秦水就不见踪影，听敏文说是打猎去了，男人的世界比女人宽广太多，自然也没有人会去惦记一个小女君。且他们都已指婚，也无需再对城阳长公主溜须拍马，自然就更不会登门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日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天气，谁知午后阴云突然从天边卷来，顷刻间便是暴雨如注。
冯蓁和敏文便只能在屋子里玩升官图，看着池子里白浪翻飞，只道：“今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呢，还挺有趣的。”
对百姓而言，可能导致洪灾的暴雨，在小女君们的眼里，也就是得趣罢了，丝毫没觉得背后有什么危险。
然则半夜时分，有内侍紧叩园门，进来时只道元丰帝晕厥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四位皇子今日去山中打猎，这会儿一个人都不见回来，而秦水河暴涨，谁也过不去，也不知他们安危，所以元丰帝才急得晕倒了。
真是不晕不行。元丰帝就这么四个儿子，说来也是奇怪，打从六皇子降世后，宫中只生了三个公主，便再无子嗣出生。若是四个儿子都出了事儿，元丰帝这一支血脉就后继无人了，如何能不急。
长公主赶紧换了衣裳，冒雨去了元丰帝的行宫。敏文原也要跟着去的，长公主却道：“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和幺幺一块儿呆着吧。”

第42章 秦水劫（中）
长公主这一走，冯蓁就跟放风似的，她又怕敏文为元丰帝胡思乱想，便拉了她、宜人并另一个侍女开始打马吊，华朝自然是没有马吊的，冯蓁特地叫人用木块做了一副，又辛辛苦苦地跟她们说规则，教她们如何打马吊。但因为有长公主在，她也不敢放肆，只有这会儿才敢大大方方地拿出来。
敏文夸道：“幺幺，你这脑袋瓜都怎么长的啊？这马吊怎么想出来的啊？”
冯蓁不敢居功，只笑着道：“快摸牌。”狂风暴雨夜，最适合马吊度日了。
只是敏文终究还是放不下元丰帝，愁眉不展地道：“六哥他们也不知回来没有，会不会受伤啊？”
“殿下他们出去身边都带着不少侍从，想来没事儿的。”冯蓁道，她继续摸着牌，只是摸着摸着，忽然回忆起敏文嘴里的“受伤”两个字，不由眼睛一亮。
若是随便哪个殿下受了伤，再被她给找着了，那岂不是可以随便薅羊毛？冯蓁脑海里立即就浮现起自己牢牢抓住某位殿下的手，求他不要睡过去的画面，或者他一直昏睡不醒也行，真是怎么想怎么高兴。
“幺幺，你笑什么呢？”敏文有些生气了，她急得不得了，冯蓁却还没心没肺地在笑。
冯蓁赶紧压了压唇角。
到了第二日，雨势虽然转小了些，可依旧没有停歇，冯蓁从翁媪那儿打听到一点儿消息，昨夜四位皇子一个都没回行宫。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派出去找去了。
敏文也再坐不住，趁着雨势小的时候，匆匆地回了行宫。
冯蓁踌躇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反正她有桃花源，哪怕遇到危险，也能躲进去。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给她的桃子攒够羊毛，她决定拼了，富贵险中求嘛。
冯蓁对着宜人交代了一番，便拿着雨具从后门溜了出去。她不担心宜人那儿会出什么纰漏，在西京时她和宜人交换身份的这套把戏都玩得炉火纯青了，何况冯华还不在，就更不会有人能戳破。
冯华是有男装的，在西京时做的，如今虽然长了些许个子，却还勉强能穿。因为秦水暴涨，舟楫不通，冯蓁不得不骑着马往下游跑去，绕了四十几里路才过到对岸。
可是才过了桥，暴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四周白茫茫一片，哪怕冯蓁有桃花源帮她作弊，她也找不出那几只肥羊的所在。不过她也不着急，别人都匆匆躲着雨，她却骑着马好似游山玩水一般。
这九转玄女功真的是好东西，冯蓁不由再次感叹。就她这么一点儿微末的功力，运转起来，就好似有一层薄薄的雾覆盖在了身体上，尽管大雨倾盆，她斗笠和蓑衣下的头发和衣裳依旧干干爽爽的。
晚上冯蓁就找个避雨的地方让马窝着，自己闪身进了桃花源，美美地睡上了一觉。心下越发对这种江湖女侠的做派感到舒服，想着等她薅够了羊毛，玄女功小成之后，以后不管嫁给谁，不舒服就给他打趴下，然后自己游山玩水去。
这厢冯小女侠一边骑马一边做着白日梦，却见山沟对面好似有人影跑动，她定睛看去，不由激动得发抖，那亡命逃跑的人正是六皇子萧诜。
萧诜身后追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剑，还有一人持弓，正举箭对着萧诜的背心。
冯蓁心都提起来了，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她便是喊，隔着雨声也传不到萧诜的耳朵里。当然她也没想着要救萧诜，她一个弱女子哪里对付得了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刺客。她只但愿他们千万别把萧诜给弄死了，弄残倒是无所谓，她正好可以一路扶着萧诜薅羊毛。
瞅瞅，这还是人么？这良心也没谁了。
冯蓁夹了夹午夜的马肚子，往左边跑去，因为只有那边才有小桥可以过到山沟对面。等她重新缀上萧诜时，萧诜腿上业已中了一箭，不过那几名刺客已经不见踪影，路上冯蓁只见着了一具尸体。
萧诜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正要把腿上的箭拔出来，却听得一阵脚步声，神情顿时发狠，将靴筒里的匕首重新握在了手上。
“六表哥。”冯蓁的声音透着雨帘传到了萧诜的耳朵里。
萧诜却没有任何惊喜。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君，此刻突然出现在荒山野岭，就在那些刺客逃走之后？萧诜再傻，也不相信这种巧合，所以屏息不语。
冯蓁又叫了一声，还是不见萧诜答应，她嘀咕着，“难道是晕倒了？”
只是冯蓁的脚才迈出去半步，就被窜出来的萧诜一把扼住了脖子，匕首也横到了她的脖子上，冯蓁吓得连连尖叫。
萧诜左等右等也不见有刺客重新出现，这才放开了扼住冯蓁脖子的手，凶神恶煞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冯蓁心想坏了，她这是为羊毛昏了头，压根儿就没想到萧诜会怀疑自己。因为出来时她本就没料到会有人刺杀萧诜，顶多就是梦想哪个皇子能滚到什么悬崖底下，摔断腿什么的，她就可以好人做到底，若是摔个半身不遂什么的，她也不介意一辈子拉着他的手。
“秦水河暴涨，你们一天一夜都不见踪影，我……”冯蓁的声音有些发抖，然后顿了顿，找回平静后道：“我就出来找你们了。”
“姑祖母都不拦着你吗？”萧诜将信将疑地道。
“你们一个都没回去，皇上急得病倒了，外大母深夜进宫去了。”冯蓁道。
萧诜看着冯蓁，她的斗笠早就摔到了路边，雨水如泼一般浇在她脸上，他不知道是什么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君冒着山洪的危险出来找人。可他即便不信，此刻也再没其他力气了。
萧诜往后晃了晃，手摸到腿上的箭支，道了声“毒”，人就晕了过去。
冯蓁赶紧上前扶起他，又看了看他的腿，中间的部位肿得老高，乌黑一片，她对毒也是束手无策，更不知毒性几何，只但愿萧诜别就这么死了，这可是她最好薅的一只肥羊了。
“殿下，殿下。”冯蓁重重地拍了拍萧诜的脸，可他始终不见醒。
冯蓁着急地四周看了看，害怕那些刺客再来，不过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以口为萧诜吸毒是不可取的，对他没用不说，但凡冯蓁自己嘴里有个溃疡，她自个儿就先去了。
冯蓁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九转玄女功，她从萧诜的衣摆上撕下几块布条，在他腿上的伤口上方牢牢地扎紧，这才憋着一口气，将萧诜腿上的箭拔了出来，好在没有伤到大动脉，这会儿流血还有助于把毒素排出来。
冯蓁再将手放到萧诜的伤口上方，拉着萧诜的手，开始运转起九转玄女功引导龙息。或许天家真是天之子孙有龙神庇护吧，那玄女功竟真的将萧诜中的毒借着血水排了干净，伤口附近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惨白，只是萧诜失血过多，一直不见醒。
雨下得越来越大，冯蓁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避雨的地方，想着应当把萧诜扶到马背上才好，先前她来的地方有一处山凹似乎能避雨。只是她一个小女君哪儿有气力能将萧诜这么个大块头弄上去啊？
冯蓁正愁呢，低头瞥了瞥怀中的萧诜，手上掂了掂，怎么感觉有点儿“举重若轻”的意思？待冯蓁将萧诜轻松推上马背时，才不得不长叹一声，别人若有类似桃花源这种空间，都变成了一朵娇花，搁她身上倒好，突变成女汉子了。
冯蓁打了个冷颤，她才不要当什么女汉子，心下不由默默提醒自己，可不能泄露自己力大如牛的事儿。因为当娇花肯定比女汉子受宠。
不知过得多久，萧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前白团团一片，什么背景都模糊不清，唯有脚边抱膝坐着的冯蓁乃是世间唯一的色彩。
萧诜动了动手指，却发现他的手正被冯蓁紧紧地抓着。他这一动，冯蓁自然就抬起了头。
“你醒啦？”冯蓁的语气里充满了惆怅，这人醒得也太快了吧？她羊毛都还没薅够呢。
明明是惆怅的语气，大约被淋了雨，听在萧诜的耳朵里就成了满满的担忧。
萧诜勉强撑起身体，才发现这是一处山壁，微微内凹，冯蓁将斗笠和蓑衣都盖在了他身上，自己却抱膝蜷曲着坐在雨里。
“幺幺。”萧诜的声音沙哑得像瓦片刮过石板。
“嗯。”冯蓁依旧握着萧诜的手，回答得很是温柔。
“孤腿上的毒……”
“我给你吸出来了，别担心。”冯蓁早想好怎么回答了。
这时的人倒是挺相信以嘴吸毒的事儿，遇到被蛇咬伤时，时人也会这么做。然其中的危险性萧诜却是知道的，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冯蓁会为他不顾性命。
“幺幺。”萧诜又唤了一声，他的视野里依旧是模糊一片，唯有冯蓁那么清晰。
“嗯。”冯蓁又柔柔地应了一声。
冯蓁浑身透湿，好在她本来就没发育，前后都是平板，叫人没什么可遐想之处。额发贴在脑门儿上，水流顺着它往下滴，很是狼狈。
可萧诜看着她，却觉得她眼睛美得像深秋倒映着漫山枫叶的湖水，色彩层叠，静谧幽清。圆圆的脸蛋好似银月，叫人看着就心里美，嘴唇也生得好，饱满莹润，唇角弯弯，未语先笑。即便肤色黑了些，也黑得像糖色，甜甜的。总之是，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两人就那么无声地坐了会儿，萧诜才反应了过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冯蓁点点头。
只是早在中毒之前萧诜就受了伤，箭伤又放了那许多血，虽然强撑着走了两步，但旋即就又晕了过去。冯蓁倒是乐得他昏迷，双手拖着他放在了马背上，夹了夹马肚往回走，若非因为萧诜的伤势，冯蓁还真想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走到天荒地老。
可惜一路都没再见其他皇子，否则一起薅一薅羊毛多好。

第43章 秦水劫（下）
冯蓁正遗憾呢，却感觉自己胸口的桃花瓣微微热了起来，这在凉凉的倾盆大雨里最是明显，因此赶紧打起了精神，四处打量，绕过山湾，冯蓁就看到了山坡底下的草丛里露出的一双腿，白息萦绕。
冯蓁惊呼了一声，从马背上跳下去，也顾不得安危就匆匆跑下了山坡，这么浓郁的白息，不是萧谡就是萧证。
翻过来一看正是三皇子萧证，他背后被人砍了一刀，血肉都翻出来了，冯蓁摸了摸他的鼻息，还活着，但浑身烫得厉害。她瞅了瞅四下无人，就双臂连拖带拉着萧证走上了山坡，把他和萧诜一块儿放到马背上。
天黑下来之前，冯蓁总算找到了一处山洞，她的野外生存能力基本为零，钻木取火是别想了，只期望明天天能晴开来，路上虽然遇到过几拨人，但冯蓁都躲开了。萧诜中箭，萧证被砍了一刀，她也分不清哪些是内奸、刺客，哪些是侍卫，所以只能自己带着他们这对难兄难弟往回走。
山洞里冷得惊人，冯蓁也不知萧诜两人何时能醒，不敢躲进自己的桃花源，也不舍得躲进去。她左手拉着萧诜的手，右手拉着萧谡的手，满脸都是幸福。
这羊毛薅得真是太爽了，简直是美梦成真。冯蓁左拥右抱地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淅淅沥沥的雨停后，三皇子萧论动了动眼皮，他想过自己醒来时可能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能比眼前的情形更诡异。
老六萧诜就躺在他旁边，他二人中间隔着个城阳长公主的小外孙女儿，这女君怀里搂着他和萧诜的手，还搂得贼牢实，萧论随便这么一抽手，恁是没抽出来，这得是有多冷啊，拿他和萧诜的手臂取暖？是不是稍微不太讲究了？
不过萧论环顾了一下四周，也知道完全没有条件取暖，是以也就没多想了，只是又抽了抽手。
“别跑。”萧论听得睡得酣甜的冯蓁嘟囔了一句，然后使劲儿挠了他一把。
冯蓁正在梦里放羊呢，四只大肥羊，白白胖胖毛还多。她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抱了两只羊在怀里薅薅。结果一只羊不听话地要反抗，她不得不挠了一把。
就这动静儿，萧诜也醒了。他晕倒前也想过自己醒来的情形，但绝对没眼前的这么滑稽。
萧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坐在旁边，冯蓁死死地抓着他两人的手睡得直流口水。
“三哥，什么情况啊？”萧诜低声问，然后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傻大个儿就是傻大个儿，光有一身蛮力，丝毫不如萧论那般温柔。所以他一抽手，手就出去了。
冯蓁在梦里丢了一只肥羊，当即就哭了，哭嚷着“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丢了。”手在半空中乱薅，人也跟着醒了过来。
冯蓁一睁眼就看到“深情对视”的两兄弟，再一瞥天色，不由恼怒，“怎么天没亮，你俩就醒了呀？”
“幺幺，这怎么回事儿啊？”萧诜指了指三皇子萧论。
冯蓁没好气地揉了揉后脑勺，睡得不好浑身都疼，“哦，昨儿我见三殿下……”
冯蓁把自己怎么发现萧论的事儿说了一遍。
萧论道：“哦，这可真巧，幺幺你一个人先找到了六弟，又发现了孤。”
这“一个人”可是关键，他们两天未归，宫中必然排出大量侍卫来寻找，别说是下大雨了，就是下刀子，那些侍卫也会出来，可偏生侍卫没找到他们，冯蓁一个小女君却一下找到俩。
这情形，谁能不怀疑？
萧诜见不得萧论怀疑冯蓁，他跟冯蓁单独待过，知道若是她有歹心，他现在就不会活着了。“幺幺是担心我们……”
只是萧诜的话说了半截，就打住了。后半截好像被猫吞了一般，萧诜不再说话反而死死地瞪着冯蓁。
当冯蓁说是担心他们所以一个人奔出来找人时，萧诜是将信将疑的，不过彼时冯蓁嘴里说的是“你们”，他自己把“们”给省略了，只觉得冯蓁是为了他才不顾危险地跑出来的。
可这会儿看着萧论，萧诜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笑话，说是长公主的小外孙女儿大庭广众之下跟萧论说“我心悦你”的话。
那时候萧诜也只当是笑话，觉得冯蓁真是孩子气，而且毫无自知之明，谁能看上个小胖墩儿啊？但这会儿，冯蓁救了自己，居然还救了老三！
还救了老三！
萧诜脑子里立即脑补了许多，冯蓁带着他一路辛苦地找萧论的画面，他瞪大了一双杏仁眼侧头看向冯蓁，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一般，“你是为了老三才出来的么？”
三哥，萧诜也不叫了，直接没大没小地喊起了老三。
冯蓁看看萧论，又看看萧诜，感觉萧诜像是在吃醋，他的胃口还真好，不管是不是他的醋都要喝一壶，搞得她跟他好像有什么似的。
“我是为了你们，你们。”冯蓁和稀泥地道。
“什么你们？”萧诜瞪着冯蓁，希望她能聪明点儿，赶紧改了，否则他一个皇子难道还会上赶着喜欢个前面后面一样平的小胖子？
萧论看得额角抽痛，萧诜不是一向只喜欢美人的么，怎么跟个胖丫头搅上了？胖丫头还为了他，或者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救人？
尽管萧论不太想相信这种巧合，但冯蓁已经被他查得底朝天了，她在西京射瞎贼人眼睛的事他也知道。这女郎为了亲近老六，连不会射箭的谎都撒出来了。至于冯蓁对自己所做的表白，萧论也没当真。
小女郎在老六那儿受了挫，又巴上老五，没得逞，又转而巴上自己。她阿姐华君那模样自然不愁嫁，可小胖墩这模样的，男人真得胃口忒好才吃得下。
在萧论眼里，冯蓁这时候用“丑”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在泥浆里滚过一般，结成了一绺一绺的，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来。他有些洁癖，冯蓁这样，真的是伤他眼睛。
“既然你们都醒了，咱们就往回走吧。昨儿路上的确遇到过几拨人，我也不知道是刺客还是出来寻两位殿下的侍卫，这会儿你们醒了，当能辨认。”冯蓁眼见着羊毛没得薅，也就不耐烦再跟萧诜两人耗了，她淋了那许久的雨，哪怕有九转玄女功在身，也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萧诜因为腿受了伤所以骑马，萧论是哥哥礼让弟弟，只跟在马后走着。冯蓁当然得殷勤地上前搀扶着，萧论也是失血太多，又一、两日没进食了。萧诜看得心里发酸，有心挑刺，但他自己也是头晕眼花。
三个人一路慢慢走了半日，总算是遇到了前来寻人的侍卫，冯蓁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萧论交给了他们。
只是这几日连日下抱怨，冯蓁曾经过的那座下游的桥也被山洪冲垮了，一行人只能乘船渡江，冯蓁看着那巨浪滔天的黄色河水，心里虽然害怕，但看萧论和萧诜都若无其事地上了船，她也只好跟着走了上去。
说是船，其实就是一叶小舟，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好在是有惊无险，眼见着就要靠岸，却不知岸上谁叫了一声，“地龙翻身了！”
冯蓁死死地盯着秦水上游，白色的巨浪冲过了山湾，直扑小舟而来，在巨浪背后是瞬间垮塌的山脊，洪水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小舟眨眼间就被抛上了半空。
冯蓁感觉自己被抛上了半空，再听见萧诜肝胆俱裂的喊了声“幺幺”，她就跌入了洪水中。
冯蓁躲进桃花源的时候都还在发抖，她这运道也太衰了吧？也不知道萧诜和萧论能不能活下来，那么两只大肥羊，死了真的就太可惜了。
冯蓁在桃花源里好好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也洗了、晾了、干了这才尝试着从桃花源里出去，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天上一弯孤月，凄凉地挂着。
山岳异形，河流改道，冯蓁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说不怕自然是假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她一人。冯蓁心里唯有一个念头，也不知道她外大母怎样了？又庆幸冯华没来。
冯蓁在月光下走了一会儿，桃花源虽然好，但待久了也觉单调乏味，没有外面的世界来得这么“跌宕起伏”，叫人欲罢不能。
走得累了，冯蓁想找个地方坐坐，可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她往高处爬了片刻，打算挑战一下自己夜视能力的极限，谁知胸口却突然灼热起来，烧得好似有人拿烙铁往她肉上摁。
冯蓁的眼皮跳了跳，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脚下的大石块儿，来回踱了几步，就她站在那石块上时，灼热的感觉最烧心。
冯蓁又在上面跳了两下，还是不敢置信，若是萧谡躺在那下面，她可不想挖尸，那也太吓人了，也不知道多少天了，有没有味儿。
难道桃花源那白息，不是谁的粗壮谁就能做皇帝？萧谡为什么这么早就翘辫子啊？太欺骗人感情了。
冯蓁有些愤愤，可还是从大石块上跳了下来，开始徒手挖坑。好在地震后，土质松软，她在旁边拣了块尖锐的石块，轻轻地挖着，跟考古工作者差不多那么仔细，生怕对萧谡造成二次伤害。
冯蓁一边挖一边嘀咕：“亏得我变成女汉子了，要不只能干看着那大石块了。”冯蓁有些受伤，她没想到自己会往胸口碎大石那方面发展，她不过就是想变得美美的，娇娇的而已。
大石块下面拨开土层，又有两块大石头，呈“人”字形架着，为萧谡争取了一点儿生存空间，可冯蓁看到他时，还是立即闭上了眼睛，太过惨不忍睹。

第44章 救命恩（上）
萧谡的左腿膝盖以下全部压在了石块下，血肉模糊。冯蓁也顾不得心里那些小怨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萧谡整个挖了出来，他的小腿胫骨全碎了，也不知碎了多久，别说这年月的医疗水平，就是放在天朝，那也是截肢的下场。
可天下有半条腿的皇帝么？
冯蓁壮着胆子将食指往萧谡的鼻尖下探了探，一开始吓得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待她深呼吸了几口，平稳了一下心情后，总算是感觉到了一点儿微弱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她可不想又把萧谡埋回去，那也太累人了。
知道萧谡还活着后，冯蓁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在乎自己的衣服是在没有洗衣机的条件下，她辛辛苦苦亲自动手洗的。
冯蓁看着昏迷的萧谡，这才发现他身上白息越来越少，知道这是龙运消失的意思。
冯蓁也顾不上喘气了，起身将萧谡搬到了一块巨石后面，想着万一发生余震，这石头能为他们支撑一个三角空间。然后冯蓁才有功夫细细查看萧谡的伤势，除了腿伤之外，他肩上还中了两箭，伤口乌黑乌黑的，当是中毒了。
冯蓁意识到萧谡这也是遇到了刺客，不过没萧诜他们幸运，先遇到了自己。好在萧谡命大，这么重的伤，还在土里埋了不知多久，竟然还留着一口气。
冯蓁将手放到萧谡肩上，虽然腿上的伤她没有办法，但肩上的毒还是可以帮他清理出去的。
等伤口流出的血呈鲜红色时，冯蓁感觉萧谡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努力睁开眼睛，可他失血实在太多了，还发起了高烧，连睫毛也再抬不起来，微微颤了颤之后，便又是一副死态。
晚上，冯蓁闪身进了桃花源，她不太想面对萧谡，他那副模样就是等死的状态，她还是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桃花源的溪水浓稠得好似粥一般，这得亏她左拥右抱那一晚薅了个够本儿。溪边的桃树根系扎入了溪水里，再无需冯蓁浇灌，她抬起头一看，却见枝头上那九颗桃子中的一颗竟然长成熟了。
白里透着粉，冯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也是许久没吃饭了。冯蓁垫脚将桃果摘到手里，张口就想咬。可牙齿都碰上桃肉，却又收了回来。
桃花源里的桃子功效想来必然不凡，也不知有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冯蓁挣扎了一会儿，“算了，若是能把桃子带出去，就给他吃，不然也怪不着我了。”
谁知一向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东西拿不进来，也拿不出去的桃花源，竟然允许她将桃子带了出去。
冯蓁那个肉疼啊，坐在萧谡边上，手里的桃子一直舍不得送出去。她真的是亏大了，过去萧诜不仅没给她提供多少羊毛，还要从她这儿把羊毛薅回去，冯蓁怎么受得了？这简直就是肥羊变成了倒粘毛的糖公鸡啊。
何况这桃子未必就能生死人，有白骨，这世上哪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啊？冯蓁忍不住嘀咕，“说不定这就是一颗乌鸡白凤丸，专治女子痛经的，是吧，五殿下？”
萧谡死得已经没有反应了。
冯蓁把白里透红的桃子在身上蹭了蹭，再一次放了自己嘴边。“如果你要是吃了没效果，我不就亏大了？那我肯定得肝肠寸断，立即跳河的。”
冯蓁的嘴都在仙桃皮上印出个牙印儿了，可到底还是没啃下去。她想起了冯华，当初她承过萧谡的情，答应要回报的。
冯蓁伸腿踢了踢萧谡的大腿，然后又愤愤地把脚底印在了萧谡的脸颊上，也算是收点儿利息吧。“看，都跟你说小老鼠也有救狮子的时候。”
冯蓁生不如死地把桃子递到萧谡嘴边，半天不见动静，才想起他现在就是个“死人”。
冯蓁愤愤地将桃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光是尝一尝，那汁液都甜蜜得让她“色与魂授”，可是到了她嘴里的鸭子，她还得哺给萧谡。
冯蓁一边喂，一边哭，那是真心疼，她薅这么多羊毛真心不容易，都是一分钱一分钱攒起来的，而且这桃子一共就九颗，吃一颗少一颗，下一颗还不知要薅多少羊毛才能养出来了。冯蓁眼泪流得跟自来水儿似的，太肉痛了。
泪滴落在萧谡的睫毛上，他的眼皮动了动，可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事实证明，冯蓁喂出去的桃肉效果肉眼可见，萧谡那条碎得差不多的左腿胫骨，竟然重新长出了肉芽、骨痂，吓得冯蓁不停揉眼睛，生怕是幻觉。
冯蓁心里那个悔恨啊，若是留给自己吃，肯定能返老还童，现在居然便宜了萧谡，他真的得感谢他自己，当初要是拒绝了她不帮冯华，那冯蓁现在才懒得管他死活，所以人就该多做善事儿，那叫积阴德。
最终萧谡的腿算是又囫囵回来了，只需要再固定一下，休息三月，就能如正常人一般无二了。
随着萧谡的腿回来的，还有他浑身浓郁的白息，冯蓁抓着他的手牢牢不放，就是睡觉也拿脑袋枕着，心里哼哼，必须把她失去的羊毛薅回来。其实亏本的还是冯蓁，桃树上的青涩桃子只剩下八枚，失去的那一枚是再也回不来了。
白日里冯蓁就把鞋脱了，脚搁在萧谡的肚皮上薅羊毛，想起失去的桃子心情不好时，就拿脚去套弄萧谡的脸，心情好时，就手里拿着箜篌奏着“碧心曲”。这曲子对她的九转玄女功有好处，貌似对萧谡的伤势也有好处。
至于哪儿来的箜篌就不得不说乃是桃花源的一大进步了。从第一枚仙桃成熟的那一刻起，桃花源就像芝麻开门了一般，东西可以拿出来，也能放进去了。而这柄箜篌就依在桃树干边，也不知何时出现的。
因为桃花源芝麻开门了，冯蓁总算稍微高兴了些，对萧谡的怨念也就少了那么一丢丢。
不过冯蓁还是没放过萧谡。
有仙桃的这样的神物在，萧谡第三天夜里就醒了过来，缓缓地想要睁开眼睛。冯蓁一看，这还得了？他欠的羊毛帐就是睡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她凑了过去，在萧谡脖子上掐了掐，眉眼弯弯地朝他一笑，“你没醒。”
萧谡就被她给掐晕了。
如是反复再三，直到冯蓁桃花溪里的水凝固成了酥酪的质感，她才放过了萧谡的脖子。
萧谡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未四处乱看，只是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空。片刻后他才想起来自己闭眼之前该是在黑暗的泥土之下，伸手不见五指，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当初石块压在他腿上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他的腿必然是毁了，因为他听到了骨碎的声音。
头顶蓝天如洗，艳阳高爽，才让萧谡意识到有人将他救了出来。不过他也没动，救出来又如何？已是废人一个。
身边有温热的呼吸，手指也被什么牢牢的抓着，萧谡微微侧了侧头，便看到了旁边睡得正香的冯蓁。
萧谡动了动手臂，但并未将手从冯蓁的手中抽出来，而是尽量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而不惊醒冯蓁。
身体一活动，萧谡就意识到了奇异之处。他反手摸了摸肩上的伤，肌肤光滑，没有任何血痂。所谓的箭毒自然也不知去向。
动了动腿，才看到左腿两侧被绑了两根树枝固定，捆扎树枝用的布条是从他袍子下摆撕下的。尽管腿被固定着，却能看出完整的轮廓，萧谡按了按小腿，虽然有些微疼痛，但感觉得出，骨头正在愈合。
所以地龙翻身后，他被掩埋在石下，感觉到的骨碎只是他的幻觉？萧谡轻轻摇了摇头，绝不应当是幻觉。如果他的腿没有被压碎，他当是能从那个缝隙里逃出生天的。
冯蓁这一觉睡得特别香，萧谡贡献的羊毛醉得她云里雾里，如饮瑶池西王母蟠桃会的仙桃酒。醒来时，却见本该跟尸体一样躺在她身侧的萧谡此刻正直直地靠坐在大石头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冯蓁无意识地松开了萧谡的手，举起小萝卜似的肥手揉了揉眼睛，却见萧谡张嘴发出了“诶”的一声，好似在阻止她。
不过冯蓁还是继续揉着眼睛，因为她发现萧谡身上冒出的白息好似有点儿变化，凝聚成了一条龙的样子，虽然不是很实化，但已经隐约可见龙头、龙尾了。所以冯蓁才怕自己是幻视了。
收回手后，冯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上全是土，她乃是席地而眠，所以才染上了泥土，这会儿她的眼周想必也全是土了，跟只小熊猫一样。
萧谡看见冯蓁滑稽的模样，笑出了声。他心情难得这样轻松，所以笑得不似以往那般标准，冯蓁发现萧谡真心笑时，唇角有两个梨涡，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就陷在了里面。
“殿下，你醒啦？”冯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萧谡仔细看过冯蓁的手，胖是胖了点儿，但白白嫩嫩的没有任何伤口，他不明白她是怎么把自己救出来的。
“孤的腿……”
“嗯，我见你腿折了，也不知该怎么做，所以拿树枝简单帮你固定了一下，你要是能动，要不自己再绑绑？”冯蓁几近谄媚地笑道，生怕萧谡再深问下去。
萧谡笑了笑，这一次就很标准了，“地龙翻身的时候，孤的腿被石头压住了，还以为碎了，没想到只是骨折。”
说起这个，冯蓁就又肉痛了，头也痛，她锥心刺骨地送出了仙桃，还得费神解释眼下这情形，她光是这么想一下就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早知道就该任萧谡人不知鬼不觉地死了才好。

第45章 救命恩（中）
“嗯，我听说人痛到极致的时候都会产生幻觉。”冯蓁竭力忽悠道。
“嗯，幻觉。”萧谡点头附和道，就算腿是幻觉，但他肩上的毒伤总不会是幻觉。然而萧谡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冯蓁有秘密他知道，他无心探究，也愿意帮她保守秘密，因为她救了他。
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任由自己沦入黑暗的时候救了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萧谡问。
冯蓁道：“那天下暴雨，秦水河暴涨，你们几个皇子都没回去，皇上急得病倒了，我外大母也进了宫，我担心你们就自己跑了出来，结果遇到了三殿下和六殿下。等我们赶到河边坐船快到对岸时，却倒霉的遇上了地龙翻身。”那是真倒霉，冯蓁这么觉得，若是地龙再晚一点点，她就上岸了，也就不可能遇到萧谡，也就不会忍痛割爱那枚仙桃了。
想到这儿，冯蓁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继续道：“我被从船里抛了出来，醒过来就到这儿了，我也不知是哪儿。”
萧谡点点头，也没追问冯蓁是怎么知道他埋在石块下的。
冯蓁松了口气，感觉萧谡这人挺上道的，真是个聪明人，难怪最终能坐上那个位置。
只是冯蓁心里难免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如果说萧谡没遇到自己呢？那他岂不是就这么死了？那他的龙运从哪儿来？所谓君权神授，难不成拥有金手指的自己，其实不过是老天爷给萧谡准备的金手指？
冯蓁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嘟囔了一句“贼老天”，感觉自己像太上老君，存在的意义就是给齐天大圣炼一炉丹药，顺便把丹炉也买一送一似的。
萧谡沉默了下来，冯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道：“殿下，我们该怎么回去啊？这儿已经大变样了，我完全找不着北。”
萧谡看了看太阳，指了个方向，北方。
冯蓁嘟嘟嘴，她又不是找不到北。
萧谡道：“放心吧，孤会把你平安带回去的。”
冯蓁除了点头还能怎样？她又叹息一声，“哎，也不知道我的午夜还活着没？”
“午夜？”萧谡朝冯蓁看过来。
“我的马，过河的时候，船太小我就把它放在秦水对岸了，本想着等雨停了去接它，谁知却发生了地z~~，地龙翻身。”冯蓁及时改口。午夜可是跟了她许多年了，忽然不见了自然挂念。
“回去后，孤叫人进山帮你找。这种天灾，畜生一般比人机灵，你的午夜泰半会活着的。”萧谡道。
冯蓁笑了笑，“你很会安慰人哦，殿下。”至少她听了就相信了他。冯蓁站起身，“殿下渴了么，我去打点儿水回来。”
冯蓁也不管萧谡同意不同意，就径直走开了。不远处转过山湾有条小溪，水色昏黄浑浊哪里能喝，冯蓁从桃花源里取了点儿溪水灌进萧谡的水囊里。
真得亏萧谡因为打猎，所以腰上挂着水囊，要不然她连个盛水的容器都找不到。
这几日他们之所以没吃食也没饿死，可全亏了桃花溪里的琼浆玉液续命。
不过琼浆玉液，甜蜜似酒，冯蓁只取了一点点，又舀出一点儿溪水来运转九转玄女功将其中的精华抽走，剩下清澈的水用来稀释味若桃酒的琼浆玉液，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回去。
冯蓁将水囊递给萧谡，萧谡喝了一口，虽然那桃酒的味儿已经淡不可闻，他还是尝到了熟悉的味道。不过萧谡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任何异常。
“你喝么？”萧谡问。
冯蓁摇摇头，“我喝过了，你全喝了吧。”水囊里不过一滴桃酒，若是萧谡不喝完，只怕支撑不了他的身体。
萧谡也没跟冯蓁客气，将水囊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他喝水的时候，冯蓁把前几日遇到萧诜和萧论的情形详细地说给了萧谡听，只没提自己给萧诜驱毒的事儿。“殿下，你觉得会是谁派出的刺客来刺杀你们啊？”
萧诜瞧了冯蓁一眼，并没回答。
冯蓁看他那模样，当是心里有数的，只是不肯告诉自己而已。她撇撇嘴，表示自己也不在乎是谁动的手，反正她不过是因为无聊才生出了一点儿好奇罢了。
“请女君替孤找一根粗一点儿的树枝来，孤想做个拐杖。”萧谡道。
冯蓁哪儿肯啊，赶紧道：“不用，你把我当拐杖就成了。”
萧谡看着她，还没见过女君把自己比作拐杖的。
冯蓁怕萧谡不同意，十分主动地将他扶了起来，“你别看我年纪小，还是有一点儿力气的，比拐杖好用吧？”
萧谡“嗯”了一声。实际冯蓁一点儿也没有拐杖好用，但萧谡不忍心打击她，只好任由她扶着，走得十分缓慢。
冯蓁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就是这一点儿力气而已，只够扶着殿下你，再多就没有了。”冯蓁在努力地挽回自己娇花的形象。
萧谡又“嗯”了一声，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咱们走吧，再不回去，你外大母只怕要以为你死了。”
冯蓁掰着手指算了算，“估计，她已经当我死了，我要是回去了，外大母该不会以为我是诈尸了吧？”
萧谡没忍住地被冯蓁给逗笑了，“那孤也是诈尸。”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慢慢走着。不过尽管缓慢，萧谡走的方向却很坚定，一点儿迟疑没有。冯蓁上辈子就对这种方向感好的人十分佩服，“殿下怎么知道我们应该往哪儿走啊？”
萧谡道：“行宫在西北方，秦水往东南流，你既然是顺着河被抛出来才找到孤的，即使地龙翻身让河流改道，但也不会一蹴而就，所以我们泰半还在东南方，现在往西北去就行。”
“可是西北那么大，走偏一点儿可能就会错过许多。”冯蓁道。
“无妨，到处看看也好。这次地龙恰好在秦水翻身，父皇也深陷其中，京中无人监国，苦的当是百姓。”
冯蓁点点头，这才明白，萧谡为何说到处看看也好。冯蓁扶着他又走了会儿，耳朵里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挺熟悉的，她立即站住了脚，“殿下，你听到马蹄声了么？”
萧谡点点头，“当在一里开外。”
然而他们迎着马蹄声走了绝对不止一里路，再且那马还是向着他们奔来的，两边的路程一合计，只怕不会小于五里，十里都是有可能的。
“是午夜，是午夜，是午夜！”冯蓁看清楚那马之后，立即欢呼了起来，手不自觉地就放开了萧谡。
萧谡的身子摇晃了两下，然后金鸡独立地站稳了。冯蓁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扶住萧谡，“殿下，你说得没错诶，午夜真的没死，而且还找到我了。”
午夜当然不会找人，这一次纯属巧合，人和马也有那么点儿缘分。
“这下咱们有马可以骑啦，殿下。”冯蓁将萧谡扶着坐下后，心疼地看着瘦得皮包骨的午夜，她侧头道：“殿下，你且坐会儿，我带午夜去喝点儿水。”
有了萧谡，冯蓁现在算是羊毛大户了，所以给午夜喝点儿不掺水的桃酒也不心疼，毕竟是她的坐骑嘛。
萧谡靠坐在石头上，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身体。他判断午夜的马蹄声在一里之外，那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从声音大小判断的。可实际上午夜离他们却远得多，这说明他的耳力比以往好了太多，而且眼力也好了太多，隔得那么远他甚至能看清午夜脖子上的鬃毛。
冯蓁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叫人眼热啊，只怕他须得跟她提一提，让她不要再那么天真，若非是自己而换成别人，她早就因怀璧而死了。
冯蓁将午夜重新牵回来的时候，虽然依旧是皮包骨，但午夜的精神明显不同了，毛发也开始发亮。
冯蓁坐在萧谡的身前，两人共乘一骑。
萧谡还挺迟疑的，冯蓁赶紧道：“殿下不必担心，我还是个孩子呢。”
十二周岁可称不上孩子了，不过萧谡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拒绝冯蓁。这才有两人共乘一骑的出现。
约莫走了两日两夜，总算到了开阔地带，目力所及再也不是破碎山河，冯蓁眯了眯眼睛，看着天边驰来的一群人，有些兴奋地道：“殿下，那些人是来寻咱们的么？”
萧谡没有冯蓁那么兴奋，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一个黑点，拉了拉缰绳，让午夜停了下来。萧谡下了马，又轻轻地抱着冯蓁的腰帮她跳了下来。
“来人当是慕容部的。”萧谡道。
冯蓁不知道萧谡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不过慕容部她是知道的，二皇子萧证的新皇妃就是慕容部的宝日郡主。
“那是敌是友啊？”冯蓁问，其实她从萧谡紧绷的肌肉上就已经猜出点儿端倪来了。
“在秦水的山里追杀我的就是慕容部的人。”萧谡道。
冯蓁“咦”了一声，“你是说这次是二殿下动的手？”
萧谡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老二新妃所在的慕容部，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一支，所以才会投靠我华朝。”
“那这些人是宝日郡主那一支，还是当初追杀你的那一支呢？”冯蓁问。
“等会儿就知道了。”萧谡领着冯蓁转到一处残垣背后藏着，开始四处找趁手的武器。
冯蓁靠在墙上看着萧谡忙碌，心里却想着，看来回去之后得在桃花源里储备一批武器才是，人生这么长，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啥。
马蹄声渐近，渐慢，那些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就躲在附近的？冯蓁有些担忧地看着躲在远处另一处残垣后的萧谡。

第46章 救命恩（下）
马上的人下了马，手里的刀反射着阳光，时不时有刀光射入冯蓁的眼里，他们像是有透视眼一般，直接朝萧谡的那方包抄了过去。
冯蓁吓得将大拇指送到了嘴边，紧接着耳朵里就传来了打斗声。
冯蓁刚才数了数，那批人至少也有三十来名，既出来刺杀皇朝皇子，必然也是挑选的精英，萧谡就是有降龙十八掌估计也活不出来，何况他现在还是个瘸子。
虽则萧谡勒令她不许出去，若是看到情况不对，就让她赶紧骑着午夜跑，那些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冯蓁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管她死活。
理虽然是这个理，可缘故还是那个缘故，冯蓁没办法看着萧谡死在自己面前。而且他还费了她一枚仙桃，命都算是她的了，就这么死了，她不得亏死？
所以冯蓁蹑手蹑脚地摸到了萧谡附近，见地上已经躺了五、六具尸体，萧谡的后背中了一刀，整个背都被鲜血染红了。
冯蓁左右瞧了瞧，又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那些人的马匹处，用桃源水贿赂了最外侧的一匹马，那马果然没有鸣叫，让冯蓁轻松地把挂在侧面的弓箭和箭囊取了下来。
冯蓁拉了拉弓弦，感觉自己的力道能轻松驾驭，这才猫着腰，选了一棵树爬了上去。爬树也是她的强项，都是在西京练出来的。
冯蓁的箭术本来就不错，还博采三家之长，更兼有九转玄女功加持，也就比天朝的狙击手差一点点了。
不过杀人，冯蓁还是有些发怵，照例是选了那些人的眼睛。不过她没算到的是，在西京时她的准头强但力道小，而现在她一支箭射入那人的眼睛，箭头直接就穿过了他的头颅。
血腥暴力！
冯蓁愣了愣，差点儿没吐出来。可现在不是害怕和心理不适的时候，那群人里有人发现了她的藏身处，分出三人朝她所在的树围了过来。
“噗、噗、噗”三箭，冯蓁的手就像没过脑子一般，那箭就射了出去，没有一箭失去过准头。
萧谡的压力顿时减小了不少，当日头西落时，除了萧谡之外，地上就再没有站着的人了。
冯蓁从树上滑下去，看着萧谡朝自己走了，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草原的男子擅于骑射，用的弓也比寻常中原人的力道大许多，她轻轻松松就拉开了，还箭无虚发，娇花的人设离她真是越来越远了。
萧谡自然读不出冯蓁的心理活动，他眼里的小女君，手里拿着杀人的弓，脸上却满是茫然，在他看来，那是杀人之后，因为害怕、震惊而呈现的空白。
而在冯蓁眼里，背着阳光走过来的萧谡，袍子上全是鲜血，他的，别人的，煞是叫人惊惧，可他的脸却平静如水，甚至称得上轻松写意，仿似踏春归来一般。
这样的人莫名叫她害怕。那些人想要杀他，还离得那么远，他没想过要逃，反而是在等着他们上来送死。冯蓁不知道萧谡是哪里来的自信，以一敌三十，这样的人不是自大狂的话，那就是大变态。
萧谡走到冯蓁跟前，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腰上，“没事了，幺幺。”
冯蓁顺势圈住了萧谡的腰，嗯，她需要好多好多羊毛，才能抚慰受伤的心灵。
一大一小就这么站在寂静的旷野里，谁也没动，只有萧谡的拇指在缓缓摩挲冯蓁的头发。
说实话，萧谡没想过冯蓁会跑过来帮自己，这可不是什么玩笑，一个不慎命就会交代在这里，何况她和他还并不是什么生死相许的关系。
萧谡这辈子，有许多人都愿意为他死，然只有当下，才让他觉得可贵。正所谓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
过了好一会儿，冯蓁才想起来，“殿下，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即便是说话时，冯蓁抱着萧谡的手也没松，反而更拢紧了一点儿，生怕萧谡推开他。
萧谡的另一只手背过去摸了摸他自己的背，刀伤很深，此刻却已经结痂了，快得叫人以为是幻觉，然则却是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与他所料无差。“无妨。”
既然萧谡说无妨，冯蓁也就不再关心，转而道：“他们为什么好像知道殿下你在哪儿？”
“天上的云鹰看到了么？”萧谡问。
冯蓁抬头看了看，点了点头。
“那是慕容部的人才懂驯养的，凡是被它的鹰眼看到的猎物，没有一个能走丢。”萧谡道，然后缓缓地推开冯蓁，“你在这儿再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冯蓁眼睁睁地看着萧谡又走回了“战场”，仿佛间似乎还听见有微弱的呼吸声，他还留了活口？
冯蓁背过身去，等了一阵子才见萧谡重新走了回来，想必是该拷问出的消息都拷问出来了，他身上又多了新的血迹。
冯蓁倒是不嫌弃，反正这段时日她已经够脏了，什么洁癖都给她治好了。她伸手朝萧谡做出个抱抱的动作，惨戚戚地道：“殿下，我感觉我的头还有些晕。”
萧谡没动。
冯蓁的嘴眼瞧着就要瘪了。
萧谡似乎挣扎纠结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再次扣着冯蓁的后脑勺，让她依偎在自己腰上。
冯蓁满足地拍了拍萧谡，可她的高度刚好拍在萧谡的臀上，只觉得手下的软肉刹那间就变成了钢板。
冯蓁暗暗吐了吐舌头，她可不是故意占萧谡便宜的。这都是最萌身高差造成的。
经历了慕容部的刺杀后，冯蓁和萧谡又走了半日，这才见到了人迹。萧谡却拿布条蒙住了冯蓁的眼睛，“别看了。”
有些事，看见了却帮不上任何忙，最是摧残人心。
事实证明，天子当真有气运傍身，否则也不会亿万人中就他脱颖而出，统御天下。秦水行宫在地龙翻身里也被震垮了，不过城阳长公主救出了元丰帝，御驾已经昼夜兼程回了上京。
萧谡在半途遇到了荣恪，才知道了御驾何去，便领着冯蓁直接回了上京。
这亲人重聚的悲喜自然难描难绘，简单粗暴地归纳成一句话，那就是冯蓁再次被禁足了，谁也见不着，一直被禁足到冯华来年出嫁的日子。
冯蓁托着腮帮子真有些想不通，萧谡平安归来，元丰帝就跟白得了一个儿子那么欢喜，而她平安归来，不仅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家法，屁股肿得老高老高，还从此“暗无天日”。当真是心里极不平衡。
冯蓁好容易挨到冯华出嫁，以为自己总算能放风了，结果城阳长公主在秦水行宫救元丰帝时，伤了腿，天气一冷就疼得受不住，所以御医建议她长泡药泉，也就是加了药包的温泉。
元丰帝大手一挥，将上京北郊龙泉山的“御汤”赐给了城阳长公主，改名为“龙泉汤”，期望长公主的腿能药到病除。而御汤所在的曾经的皇帝行宫也改名为“汤山苑”，都成了城阳长公主的私产，并且可以惠及子孙。
这意思就是，城阳长公主去后，这汤山苑就是苏庆的了，这可是了不得的恩赐。因为上京的长公主府，在城阳长公主去后就会被收回，另赐其他公主，这也就是所谓的铁打的公主府，流水的公主。
因着元丰帝赐了汤山苑，城阳长公主就将冯蓁带去了龙泉山，这一住就是一年多，冯蓁也成了即将及笄的女君了，再不用加个“小”字。
却说城阳长公主怎么就能舍了上京的权势而几至隐退呢？这自然是因为稳坐钓鱼台而已。她救了元丰帝，只要元丰帝还活着，长公主的权势就无人能及。
而冯蓁呢，她更厉害，老三、老六，两位皇子全都是她救的，无论是谁登基，她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保障。城阳长公主也没指望冯蓁除了荣华富贵还能有别的，就她那性子能安享太平已经是上苍保佑。
老成精的城阳长公主之所以住这么久，也是怕自己杵在元丰帝的眼里，让他以为自己时时刻刻在提醒他“救命之恩”。长公主深知这种情形，有时候恩欠得太多，还不起，不想还，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救命恩人消失。
所以城阳长公主和冯蓁这么一“隐退”，真是再妙不过了。前头一年，除了御医，她甚至不许任何人上门去看她，姿态摆得明明白白的叫元丰帝放心。
元丰帝一放心，苏庆年纪轻轻就升做了卫尉丞，再进一步的话就是九卿之一的卫尉卿了，主掌禁宫守卫。
眨眼间又到了正月，城阳长公主没有参加元旦大典，宫里的夜宴也没去，初二元丰帝便派了五皇子萧谡前往汤山苑给她拜年。
“五哥。”萧诜打马追上萧谡。
萧谡微微诧异地看向萧诜，“你这是也去龙泉山？”之所以诧异，乃是因为每年给各位长公主拜年，元丰帝都只择一子前去的，今年正好轮到萧谡。
萧诜笑道：“是，去年城阳姑祖母不见人，今年去试试。”
萧谡点点头。
萧诜道：“幺幺那丫头，该长大了吧？这都快两年没见了。我还特地给她带了个礼物，她一准儿喜欢。”
“你这是去给姑祖母拜年，还是看幺幺啊？”萧谡笑道。
萧诜道：“都有，那年幺幺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就……”萧诜想起那一幕就心悸。
“你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么？”萧谡问。
两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了，二皇子萧证，三皇子萧论都已经陆续完婚，萧诜的日子也差不多定下来了。萧谡这么问不过是提醒萧诜而已，有些人不该招惹的就别招惹。
若是换成其他女君，萧谡根本不会说这句多余的话，但冯蓁总是不同的，救命恩人嘛。
萧诜笑了笑，“五哥，你想多了，幺幺在我心里就是个孩子。”

第47章 灯河路
虽然那日萧诜醒来时，脑子迷糊地觉得冯蓁还挺美的，但不见不念的，也就淡了，何况他的皇妃早就指定了，他与冯蓁肯定是有缘无分，明知无用的事儿，也就不会继续往里面深陷了。
汤山苑的大门今年总算是朝皇子开了。城阳长公主虽然明知还是继续退隐得好，但总是会耐不住寂寞的。而且，二月里冯蓁就该及笄了，亲事也得张罗上了。
以前城阳长公主并不怎么担心冯蓁的亲事，有她在，冯蓁还不是想嫁谁嫁谁啊？然而现在，她却感觉冯蓁给她出了个难题。而冯蓁的亲事也一直没议，尽管冯华多次写信来询问，长公主都只道不急。
其实哪有不急的，城阳长公主身子这两年越发不好，生怕没给冯蓁定一门好亲事就撒手人间，可有些事却是急不得的，冯蓁的夫婿并不好挑。
说起来冯华也有差不多两年没见过冯蓁了。汤山苑对外不开门，连对她也一视同仁。因为长公主怕有些人找不到她，就通过冯华的门路来求自己。她这样做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冯华免受不相干的人的骚扰。
所以六皇子萧诜想让冯华帮他带点儿东西给冯蓁也不能。
萧谡和萧诜给城阳长公主问过安之后，后者便忍不住道：“姑祖母，怎的不见幺幺啊？”
“那丫头喜欢往山上跑，今儿又上山去了。”长公主道。
“这不久前才下了雪，她不怕滑么？摔着了可怎么办？”萧诜皱起眉头关切地道。
“她熟门熟路的，这山路也走了不下百次了，不会有事儿的，再说还有侍卫跟着，能出什么事儿？”长公主道。
“那这下雪天也不该让她出门呀。”萧诜道。
城阳长公主没想到萧诜倒先训起自己来了，只觉得好笑，“幺幺喜欢山上的那股泉，隔几日就要亲自去取了水回来泡茶。”
“就为了一点儿茶？”萧诜撇撇嘴，表示很不能理解。
问过冯蓁的事儿后，似乎就没了话题。萧诜耐着性子在长公主跟前又坐了会儿，实在耐不住了，想下山却又舍不得。他在众皇子里真算得上重情之人了，且看三皇子萧论，也是被冯蓁所救，却就没有萧诜这么上赶着。
眼瞧着天上又阴云密布，当是要下一场大雪，城阳长公主便开口留了萧谡和萧诜用饭，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开口留饭，两人都是要拒绝的，谁耐烦陪她一个老太婆吃饭啊，但今日却是奇怪，萧谡和萧诜都没反对，甚至连故作的谦让都没有，一口就应下了。
用过午饭，天上果然开始飘起雪花。一边泡汤一边赏雪，自然是人生难得的赏心乐事，萧谡和萧诜谁也没提走的事儿。翁媪便叫人下去准备着这两位殿下留宿的事儿了。
只是一直到晚饭，也不见冯蓁出现。
萧谡皱了皱眉道：“姑祖母，蓁女君现在还没回来么？”
“回来了，一到家就窝在屋子里捣鼓她那些香膏，她弄那些东西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的，从小就爱臭美。”长公主道。
“连晚饭也不用么？”萧诜插话道。
“她自个儿在屋子里用。”长公主道。
萧诜听了，失望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萧谡倒是无所谓，冯蓁的年纪也不小了，自然多了许多避忌，尤其是萧诜已经定亲了，自己的亲事恐怕最迟年中也要定下，所以冯蓁避不见面才是正理。
城阳长公主问道：“五哥儿，你的亲事还没定下来么？皇上这是想给你挑个什么样儿的啊？”
说起萧谡的亲事，萧诜也来了兴趣。毕竟萧谡着实不小了，两年前就该指婚的，到现在居然也没动静儿。
“父皇这两年龙体欠佳，也没什么精神理我的事儿。”萧谡道。
城阳长公主但笑不语，知道萧谡这是托词。不过萧谡的亲事的确让元丰帝不好办，克死了两个未婚妻，这次指婚真得挑个命硬一点儿的，否则……
不过萧谡说元丰帝龙体欠佳也是事实，从秦水行宫回来后，元丰帝就大病了一场，四十几岁便已经半头的白发了，如今也不爱理事，三天两头不上朝已经成了常态。
如此萧谡等几个皇子也已经分别理事，各有千秋，至于谁才是元丰帝心里的继位人选，始终是云山雾罩。
用过饭，消了食，就该又是泡温泉助睡眠的时候了，萧谡和萧诜一后一前地在园子里走着，欲绕过园里的池子往客舍去。
园中隔着两、三丈的路就挂有灯笼，不过那火光在细细的雪粒中，显得摇曳欲灭，整个汤山苑都掩藏在了昏晦里。
寒风凌冽。
萧诜见前方小径上，隐隐约约过来一行人，透过松柏的缝隙，能看到裙摆摇曳，不由心里一动，止步不前。
当先一人，身姿高挑窈窕，腰如弱柳，也不见她走路与她人有何不同，但却身姿袅娜如山顶的那朵云，既妖妍又舒展写意，她缓缓走来，裙摆不是纹丝不动的淑女之姿，却如天海间跳动的那一线浪花，轻灵遥远。
只是一个剪影，便叫人生出了无限的渴望，却又隐隐约约地害怕见到其人。怕她的容色、谈吐配不上这飘渺撩人的身姿，突增惋惜。
可萧诜阻止不了那丽人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绕过青黑的柏树，走到了灯笼之下。
那晦暗不明的灯笼忽地为之一亮，好似猛地爆出了灯花，只为将眼前人、心上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谓美人，自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飘舞在空中的雪花，围绕着她，似乎也羞涩了起来，害怕靠近她半分，就会被衬托得黯然无光，所以绕着她围成了一个蛋壳似的光圈，心甘情愿地做她的陪衬。
光圈之外整个天空之下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好似唯有她才是这无边宇宙的中心，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里，唯一的那一抹光。
她之外，光，寂灭了，音，也寂静了。
她身上穿的是寸锦寸金的灯锦做的裙子。光晕流转中，脚边一圈重瓣牡丹扑簌簌地缓缓绽放，盘旋而上，是第二圈绽放的牡丹。
那绽放的牡丹像一座灯山般盘旋而上地次第开放，在黑暗里一朵一朵点亮，将人的视线一点一点引到了她的颚下。
可视线却再不敢往上，近乡情怯，生怕那张脸，压不住这一山的花王。
然当你小心翼翼地偷偷睁开一丝眼缝，好奇地想看看她的容颜时，那漫山遍野的牡丹瞬间便没入了黑暗里，惭愧地合拢了绽放的花瓣，羞于与她争辉。
这样的灯锦，织女得耗时五年方能成一匹，寻常人压不住它的丽色，反而成了衣冠夺人，唯有她，便是这样的寸金之寸锦，也无可衬托她的颜色。
天下的光仿佛都被她的容颜所夺取，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她的眼里。
一眼万年，理当如是。
“幺幺。”萧诜轻不可闻地唤了一声，他认得那双眼睛。
冯蓁看见萧诜，唇角便缓缓翘了起来。
那一笑，仿佛让汤山苑所有的灯笼瞬间便都亮了起来，她的脚步在昏晦的雪夜里，点亮了一条灯河，指引着她走向所有看她的人的心上。
“六殿下。”冯蓁朝萧诜走了过去，她知道萧诜和萧谡来了汤山苑，也听从了长公主的意思没有出去见他们，不过肥羊非要自己撞上门，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待走近了，冯蓁才留意到树丛后阴影里的萧谡。这一看，却让冯蓁吃惊不小。
萧谡的身上再没有白息溢出，仔细看才能分辨出那几乎凝成了透明实体的龙形，但也只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这让冯蓁恨不能马上握住他的手，看看还有没有羊毛能薅。
冯蓁几乎是瞪视着此时的萧谡，这人还真是个葛朗台，一点儿龙息都不肯外溢了。
“五殿下。”冯蓁又朝萧谡施了一礼。
宜人等侍女也跟着行了礼，然后便在背后低声提醒冯蓁道：“女君，再不走，长公主该歇下了。”
冯蓁只好歉意地朝萧谡和萧诜道：“我该去伺候外大母入寝了，两位殿下好梦。”说罢便飘然而去，仙气弥漫间，仿佛连她的脚下都有云彩拖着，让她的步履不涉丝毫凡尘。
萧诜转过身，一直望着冯蓁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游廊尽头，这才回过头。约莫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萧诜没话找话说地朝萧谡道：“五哥，真没想到，幺幺长大了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到这儿，萧诜却又自己打自己嘴巴道：“也不是变了个人，脸依稀也能辨认，只是想不到会这样。”不过是瘦了一些，高了一些，五官长开了一些，竟然就美到了令天地为之失色的地步。
“都说女大十八变，还真是有理，是吧，五哥？”萧诜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萧谡却是半个字没回。
到了客舍，两人要分开进屋时，萧诜却又道：“五哥，你就好了，乃是幺幺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没被指婚。萧诜说这句话时的酸意，真是比酸杏还要酸。
只是这救命恩人却又从何说起？
那次地龙翻身，明明是冯蓁救了萧谡，然则她的秘密却不能被人知晓，她和萧谡两人是心知肚明，却没有人肯点出这一重来。
等他们遇到了前来寻人的侍卫，冯蓁在旁边没说话，却听得萧谡“颠倒黑白”，他一跃而成了冯蓁的救命恩人。冯蓁也没反驳，还乐得叫人如此想。反正究竟是谁救谁，他俩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本来么，冯蓁一个小小女郎，在地龙翻身里居然救了萧谡一个大男人，任谁都会觉得可疑。一可疑，就难免寻根究底。而反过来，萧谡救了落船的冯蓁，却是很正常的事儿。
这会儿萧诜突然提起此事，自然是想起“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典故了。所以说话才酸死个人。

第48章 太公羊（上）
萧谡淡淡地回了句，“我好什么？”
萧诜知道自己是自讨没趣，“那我先睡了，五哥。”
这一夜，自然是夜短梦长，虽不知萧诜的梦里冯蓁是什么样，但萧谡的梦里，却是反反复复看见那双滴泪的眼睛。
眼泪滚烫灼人，可她哺来的桃汁却清甜甘蜜，仿佛瑶池仙桃，润了人的嘴，也甜了人的心。
本是绝境之地，绝望之身，绝悲之心，却忽逢甘露，他之死竟还有不相干的人愿为他垂下滚滚热泪。那双泪眼弥漫了他的梦境，无论是睁开、闭上，总是时不时浮现在萧谡的眼前。
而那小女郎的泪，却又是为之何？
却说回冯蓁，她到城阳长公主跟前问安，长公主却留下她道：“刚才遇到老五和老六了？”
城阳长公主这两年虽然隐退了，但掌控欲只增不减，冯蓁想着她年纪大了不容易，因此也就任由她四处安眼线。她这儿前脚才遇到两位皇子，长公主后脚就已经知晓了。
“嗯，过来的路上遇到的。”冯蓁点点头。
“你平日都不走那条路的。”长公主心存疑惑地道。
冯蓁不点头也不说话了。她平日是不走那条路，可她也不至于看到肥羊不薅啊。这两年全在吃老本，长公主的身子不好，她每日还用一滴桃源水给她沏茶呢。
别的冯蓁也不敢多给，若叫长公主知晓了她的秘密，冯蓁能很肯定，哪怕她们是祖孙，长公主杀她夺宝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
这让冯蓁有些担忧。生死人肉白骨的秘密，萧谡只怕猜到了一些，他现在不显，只是因为他还是皇子，太子之位还没定，若翌日他成了皇帝，权拥四海，只欠长生的时候，她的下场……
冯蓁再一次既肉疼又后悔。
“晚饭用得多了些，所以就绕了绕路，想消消食。”冯蓁回答道。
“幺幺，二月里你就该及笄了。”长公主替冯蓁理了理额发。
冯蓁等着长公主的下一句。
“老六只怕六、七月就要成亲了。”
冯蓁知道长公主这是误会了，她对傻大个儿可没兴趣，其实她是对整个亲事都没兴趣。
“至于老五……”长公主顿了顿，“你就更不用考虑了。”
“为什么啊？”冯蓁好奇道，她自然不愿嫁给萧谡，未来的皇帝，三宫六院，修罗场，想想就叫人退避三舍，然则她就是好奇，也不知道当初指婚时，长公主和萧谡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她记得当初长公主还是曾有意要把冯华许给萧谡的。
长公主看着冯蓁，想着她也长大了，有些事儿若是不告诉她，反而是害了她。“你记得老五有克妻的名声么？”
冯蓁点点头。
“他那头一个未婚妻是长河卢家的女君。”
冯蓁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长公主道：“你自然没听说过了，卢家早就没人了。”
冯蓁闻言便知道，那卢家肯定是犯了事儿。
“卢家是老五的生母苏贵妃的外家。”长公主又道。
冯蓁点点头，难怪卢氏女能被指婚给萧谡，只是不明白为何长公主单独会提起她。
“不过卢家也是吾的仇家。”长公主冷笑了一声，“当年吾之驸马原本可以不死的，却被卢家老贼所误，所以吾发誓一定要灭了卢家。”
冯蓁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往事横亘在里面。
“只是那时候苏氏得宠，吾不愿伤了与皇帝的情分，后来有了机会，便一举铲除了卢家。”
冯蓁点点头，杀夫之仇，可以理解。君子报仇，讲究十年不晚。长公主虽然说得很简单，可冯蓁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当时的血雨腥风。
“不过皇帝仁慈，卢家的女眷都被赦免了。”长公主道，“而那卢家女自然也在列。因着苏贵妃的缘故，卢家女和老五又是青梅竹马，所以那桩亲事并没作废。”
冯蓁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可是，幺幺，你知道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吾是无论如何也容不得卢家女做皇妃的。”长公主道。
站在长公主的角度想，自然要弄死卢家女。毕竟只要是皇子，就有登上大位的机会，哪怕微乎其微，也绝不能掉以轻心。长公主从来就不是仁慈的人。
“所以吾与老五的梁子就算结下了。两年前指婚的时候，吾是想与老五化干戈为玉帛的，但他不愿意。”说到这儿，长公主的脸色可不好。
冯蓁心底的谜团可总算是解开了，她就奇怪怎么自己外大母抛出去的橄榄枝萧谡完全不感兴趣，上次她阿姐去萧谡府上时，萧谡还敲自己敲得特别疼呢。
这是有杀妻之仇啊？
“真想不到，老五倒是个痴情的，那卢氏女死了那么多年，他还惦记着。”长公主撇了撇嘴。
痴情？冯蓁笑了笑，男人里还有痴情的么？
“外大母，我瞧着那会儿，敬姐姐好似对五殿下有些心思，怎的最后敬姐姐却没指婚给他啊？”冯蓁见长公主愿意说，自然就把心里未解的谜团都想问一问。
长公主道：“当初卢家的事儿，平阳也算是帮了我。”
冯蓁点点头，也算是解了心头惑。“外大母，那五殿下的婚事怎么现在都还没定下来啊？”
“他啊，前些年找到了卢家一个女子，同死去的那个有些像。”长公主道，“皇上自然不同意，就这么僵着呢。”
冯蓁偏偏头，真的有点儿难以想象，萧谡的痴情模样。他那人，看着挺随和温润的，然实则跟谁都不亲。且为着个卢氏女子，连帮他登基的助力都不要了？爱江山不爱美人，这可不像是萧谡的做派。
“外大母，上回我去五殿下府上，遇着他的姬妾了，那真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萧谡怎么可能是什么痴情人设嘛，再且她第一回 夜闯他府上时，他明明刚从某姬妾的床上下来。
“那些姬妾不过是个玩意罢了。”长公主道。在她的眼里，萧谡睡姬妾和萧谡痴情完全不是矛盾的事儿。但在天 朝曾经的公民冯蓁心里，那就是完全矛盾的好伐？
顺着这个话题，长公主又道：“别说姬妾是玩意了，便是皇子的侧妃，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得在正妃手里讨生活，你知道了么？”
冯蓁赶紧道：“外大母，你放心吧，我一点儿也不想嫁给皇子。”
“哦，那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长公主再次问到了这个话题，想看看冯蓁的想法有没有改变，毕竟都过了两年多了。
冯蓁看了一眼长公主，“那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长公主被逗乐了，“你说呢？”
冯蓁也笑了起来，“其实比起坐产招婿，我更不想嫁人。外大母，你知道我最羡慕的人是谁么？”
“谁？”
“是前朝的永福公主。”冯蓁道。史载，永福宫主与帝食，怒折匕箸，帝曰：“此可为士畏死之乎？”就把指给她的驸马，重新指给了她妹妹，而永福公主则一辈子没嫁人，原因就只是因为跟她爹吃饭时，她愤怒地折断了一根筷子。
日后，家中长辈教导女子贞静守礼时，总爱把永福公主当做反面例子挂在嘴上，是以她可说得上是闺中知名度最高的公主了。
“外大母，你说我要是也折断根筷子，你能不能不把我嫁出去？”冯蓁眼巴巴地问。
“你想得美，就算是折断一捆筷子，你也得嫁人。”长公主道，“吾又不能护你一生。”
冯蓁仰起头想了想，然后道：“要不你把我嫁给王丞相好了，我听闻他去年死了夫人，如今想必还未续弦。”
长公主抬手就去打冯蓁。
冯蓁笑着闪躲道：“外大母别打了，我就是听你说，他现在经常称病，估计也活不久了，我这一嫁过去，白捡那么多儿子、女儿孝敬我，多好啊？便是他死了，王家也能护住我，日子不知过得多逍遥。”
“翁媪，你来给我打这小丫头，你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呀。”长公主本来只当冯蓁是开玩笑的，谁知她巴拉巴拉说出这许多理由来，倒叫她生出一种，冯蓁的话半真半假的感觉来。
冯蓁赶紧求饶道：“好了，好了，既然不嫁不行，嫁给老头儿也不行，那还是坐产招婿吧。”
“去，去，去，你这丫头诚心来气我。”长公主不耐地摆了摆手。
等冯蓁走后，长公主才跟翁媪笑着道：“你别说，把这臭丫头嫁给王佐还真是个办法。”
翁媪也笑了，“那长公主刚才还叫我打她？”
长公主叹息一声，不再玩笑，“哎，若是蒋家再有个儿子，吾倒是愿意把幺幺嫁过去，这样华儿既能管束她，又能照顾她。只可恨蒋松忒无用了，活这么长，才生了三个嫡出的儿子。”
翁媪听了就想笑，这还怪人家蒋太仆生不出儿子了。
早晨天才露出一丝白的时候，冯蓁便到了园子里去采梅花上的雪来泡茶。实则她自己是尝不出梅上雪和山泉泡出来的茶有什么优劣之分，但梅雪泡茶乃是风雅之事，冯蓁偶尔也想附庸风雅以遣枯寂。
所谓的偶尔，也就是去年采过一次而已，嫌麻烦就再没干过。
今日冯蓁又想起收集梅上雪来，可就不是突如其来的兴致了。
姜太公钓鱼是愿者上钩，冯蓁薅羊毛，那也是愿者上钩。只是她本以为遇到的该是萧诜，却不想第一个见到的反而是萧谡。
玉冠锦袍，风华蕴藉，比之两年前又更添了一丝沉稳，像带着花香的夜晚，迷醉人心。冯蓁少不得多看了两眼萧谡的脸，莫名地又多看了几眼萧谡的下三路，这大概是月事来了之后的副作用，她心理可是成熟的熟女，也不信什么存天理，灭人欲。

第49章 太公羊（下）
至于冯蓁之所以猜是萧诜，乃是因为她昨晚上可是把萧诜那副“色与魂授”的模样给看得清清楚楚的。冯蓁心里挺得意的，也不枉她辛辛苦苦薅羊毛攒出的一枚仙桃。
倒是萧谡，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惊艳之色，从虚荣心这个角度讲，冯蓁是有些不待见萧谡的，什么眼神儿啊，估计是老花眼。
而冯蓁服下的第二枚仙桃消耗的羊毛可算是第一枚的数倍，地龙翻身后，她跟萧谡几乎日日待在一起，薅出来的羊毛才够新增一枚多一点儿。
如今第三枚仙桃眼瞧着要成熟了，可就是差点儿火候，萧谡和萧诜这两只肥羊上门，冯蓁如何能不绞尽脑汁地薅羊毛。
冯蓁故意选了一支比她高的梅花枝，踮起脚都有些够不着。
萧谡从冯蓁的右后方伸出手，将那梅枝往下压住，冯蓁道了声“多谢”，继续采着她的梅花雪，谁知挪步时脚下踏着块儿石头，便往左侧倒去，亏得萧谡一把将她拉住。
滚滚的白息瞬间汹涌地扑向冯蓁，她闭上眼睛，有些晕眩。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醉酒的快乐享受了，原本她和萧谡待过一阵子后，对他浓郁的白息已经能抵抗住不晕了，谁知这许久不见，那种熟悉而美妙的眩晕感又回来了。
这却不是冯蓁对白息又敏感了，而是萧谡的龙息越发凝练了。待在他身边几乎薅不到多少羊毛，但若是有肌肤接触，那羊毛却跟发洪水一般，真是穷的时候旱死，富的时候又涝死。
“多谢。”冯蓁盯着萧谡闪电般收回的手，多有不甘。这就是长大之后不好的地方了，靠近一点点都要避嫌。照她说，男女不以成亲为前提条件的谈谈情，拉拉手多好啊。
不过萧谡既然收回了手，冯蓁也不可能再故意摔第二次，她薅不到羊毛，就对在这一片采梅花雪没什么兴趣了，而且还忒怕萧谡挡了萧诜的路，阻碍她继续发财。
虽则萧谡才是最大的肥羊，可现在风水轮流转，待在他身边吸的羊毛还不如跟着萧诜，萧谡在冯蓁眼里自然就不讨喜了。
因此冯蓁正准备走人，却听萧谡道：“你这瓮才装了一小半，泡茶就够了？”
冯蓁笑了笑，“没有，我往前面的梅枝去看看。”她说着就往前走，却见萧谡与她并肩而前。
冯蓁瞥了萧谡一眼，听他道：“孤帮你吧，省得你手不够用。”
冯蓁又瞥了萧谡一眼，听过她外大母讲的故事后，眼前这人是绝无可能娶自己的，那他上赶着献殷勤却是为何？
为救命之恩？冯蓁心中哂笑，两年不见踪影，可见也没多看重那恩情。
所以这是见色起意？
不是冯蓁自夸，她虽然知道那仙桃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可也没能想到自己长大后能美成这般，完全是超额完成任务。
不过就是身段高了些，脸蛋瘦了些，皮肤光滑莹白如鸡蛋白了些，眉毛如画了些而已，但整个人却完全不同了。说不得也是她自身底子好，毕竟这是美容又不是整容。
冯蓁是打心底瞧不上见色起意的男人，都是肤浅之人。她天朝那位不就是对别人见色起意离婚的么？
为着这般，萧谡虽然陪着冯蓁采了半瓮雪，冯蓁却是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不过难得的是，她眼睛往哪儿看，萧谡就能准确地挑出她看中的哪支梅花来。冯蓁自然不承认是心有灵犀，觉得萧谡顶多只能算品位还行。
眼见着不远处有白息隐隐出现，冯蓁转头面向萧谡，笑容很标准地道：“累了殿下一早晨了，真是过意不去，瓮里的雪已经足够，殿下也该用早饭了。”
萧谡点点头，转身走了。只是当他走了些许再回过头时，却见冯蓁和萧诜站在了一块儿，萧诜正帮她压着梅枝。
用早饭的时候，萧诜来得很迟，满身的梅花香里夹杂着一丝桃汁的芬芳，吃饭的时候也不停傻笑。
离开龙泉山的山区后，萧谡与萧诜便分道扬镳了，他们几兄弟之间可不存在兄弟情深这个词，相看两相厌还差不多，若是哪一位先去了，剩下的只会拍手称庆。
荣恪领着侍卫跟在萧谡身后，见他一路阴沉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这在萧谡身上是很少见的，他这位主子脸上长年可都是挂着一丝假笑的。
“殿下，可是城阳长公主那边有什么不妥？”回府后荣恪担忧地问道。
“无妨。”萧谡道。
荣恪点点头，知道城阳长公主怕是要在继位的事上阻挠。
“殿下，长公主的小外孙女儿今年二月就要及笄了。”
荣恪突然提起了冯蓁，让萧谡多看了他两眼。
荣恪只当这是猜中了主子的心思，受到鼓励地接着道：“然蓁女君的亲事至今也没个着落，怕是没相看到合适的郎君。”
萧谡“嗯”了一声。
荣恪继续道：“殿下以为，严太尉的孙子十七郎可堪配否？”
严太尉是三朝元老，功勋卓著，只是这些年怕功高震主，所以称病而归乡种田去了，更是不理事。元丰帝见他识趣，对老臣也乐得优容，因此太尉之职依旧让他挂着，只是不管事儿而已。
如此华朝上下，武官一品的太尉就成了虚职，也省了皇帝担心。
严太尉虽然归乡了，可他的子孙却蹦跶得还算欢。严十七算是萧谡的表弟，他母亲姓苏，乃是苏贵妃的堂妹。所以严十七和萧谡一向走得很近。荣恪打的主意是，自家殿下虽然不能娶冯蓁，但若她嫁了严十七，长公主也就不合适出手对付萧谡了。
萧谡闻言不语，思绪却又飘到了早晨那一幕。冯蓁这小女君从小行径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想那会儿他与她在地龙翻身后的山里行走时，她动不动就赖上来拉手什么的，很是亲昵。早晨采雪时，那一跤也明显是故意让他去救的，但转眼冷漠疏离的也是她。
那是因为看到了老六的缘故？
萧谡淡淡地朝荣恪道：“严十七虽说不错，但冯蓁未必看得上他。”
荣恪心想你莫不是说反了？他嘴上道：“殿下不必担心，严十七在女子里素有人缘，最会讨女子欢心。”
“那就让他试试吧。”萧谡无可无不可地道。
荣恪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来。
“怎么了？”萧谡问。
“殿下是知道的，严十七也是眼高于顶之人，蓁女君……嗯，还得请殿下亲自跟他说一说，否则严十七未必肯娶蓁女君的。”荣恪就差没直说冯蓁长那么胖，严十七瞧不上她了。
“呵。”萧谡冷笑一声，“待严十七见了人再说吧。”
冯蓁在汤山苑住到了二月初才跟着长公主回了上京。她的及笄礼办得就不如她阿姐那般隆重了，只请了几位长公主的至亲好友前来，冯蓁算是悄无声息地便到了十五岁。
既然是至亲，冯华和阳亭侯夫人黄氏自然都到了城阳长公主府。
冯蓁和冯华虽是亲密无间的姐妹，但因着长公主的缘故，她们也是快两年没见过了，日常只能书信往来。
冯华见着冯蓁时，都有些不敢认了，近乡情怯地唤了声，“幺幺。”
冯蓁可比冯华热切多了，朝着冯华就扑了过去，“阿姐。”她从小就是这般扑入冯华怀里的。谁知她还没跑到，就被冯华身边的傅母给拦住了。
“小女君，可千万使不得，你阿姐有孕啦。”冯华的傅母道。
冯蓁赶紧停住脚，“有孕了？”她脸上不高兴的神色一下就露了出来。
傅母觉得奇怪，便笑道：“小女君不高兴啊？”
冯蓁嘟嘟嘴，“阿姐有了孩儿，以后怕是就不把我放心上了。”
“胡说。”冯华笑着将冯蓁轻轻揽了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就是阿姐的第一个孩儿，行了吧？”
冯蓁被冯华逗得重新绽开了笑颜，“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傅母见姐妹俩如此亲热，自然也怕冯蓁把她刚才的动作放在心上，少不得解释一番道：“小女君不知，咱们女君这一胎怀得着实不易，成亲快两年了才怀上，一开始怀不上的时候君姑还安慰咱们女君，可后来就开始摆脸色了，还往二郎屋里安人。”
“傅母。”冯华见傅母越说越不像话，于是何止道，“今日是幺幺的好日子，你别说那些行吗？”
冯蓁仔细瞧了瞧冯华的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看着还不算太差，心才放下一点来。
“你别听傅母胡说，哪家没有点儿不顺心的事儿啊，就她一颗芝麻也说成西瓜。”冯华埋怨道。
冯蓁却道：“阿姐同我生分了，你在我这儿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回回来信都说过得好，越是这样我心中越是难安，有谁能事事都好的呀。”
冯华拉起冯蓁的手道：“我的日子已经算是极好的了，现在该是关心你的事儿才是，外大母可跟你说过相看人家的事没有？”
冯蓁赶紧举手投降道：“阿姐，你也说今日是我的好日子，能别提这些扫兴的事儿么？”
冯华好笑地道：“怎么就扫兴了？”她理了理冯蓁的额发，“不过也是，咱们幺幺如今出落得天仙一般，自然不愁嫁。”
冯蓁嘟嘟嘴，“说得我以前很愁嫁似的。”
傅母在旁边听了都忍不住跟着笑出声。
一时黄氏上前，冯蓁又拉着她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把阳亭侯府的一众孙子、孙女全问了个遍，表示她人虽然不在黄氏身边，可阳亭侯府的每个人却都在她心上。

第50章 纱花缘（上）
只是黄氏盯着冯蓁有些发愁，女子美貌自然是好事儿，但凡事都该有个度，一旦超过那个度，便不是什么好事儿了。譬如眼前的冯蓁，谁能想到她及笄后竟然出落得艳绝天下，这等颜色寻常人如何消受得起？怕只有嫁入天家才好。然则几位皇子定亲的定亲，成亲的成亲，落下的五皇子又是个克妻的。
不过黄氏担心归担心，却又觉得冯蓁养在长公主跟前乃是好事儿，若是在冯家，愁煞人的就该是自己了。原本她还跟冯坚嘀咕过两句，说冯蓁太冷情，一、两年都不露一面，现在可不这么想了。这样的妖姬似的人物，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此次长公主回了上京，自然不会马上就回汤山苑。过得两日冯蓁禀了长公主，就带了一车人参、鹿茸、血蛤、燕窝等药材往蒋家去。冯华的处境她自然要亲眼看一看才放心。若不是怕太心急，及笄第二日她就想去蒋家了的。
冯华嫁人后，两姐妹见面就没那么自由了，得走那么一套繁琐的程序才行。冯蓁入了蒋府，先去了冯华的君姑宋夫人处，须得了她的首肯，冯蓁才能去冯华的院子。
宋夫人见着冯蓁时着实吃了一惊，“幺幺出落得可真叫人都不敢认了。”
冯蓁甜甜地笑道：“阿姐也说，若不是看着眼睛还像，她都不认识我了。”
宋夫人点点头，又扫了眼冯蓁带来的礼物，“嗯，你阿姐好不容易怀上了身子，正该好好补一补，你去她院子就是，以后想见面也无需过我这儿来，两姐妹的讲什么虚礼。”
冯蓁却知道礼多人不怪，她嘴上道：“这些东西可不是给阿姐的。她说进门后君姑将她照料得很好，什么也不缺。这些都是幺幺送给君姑将养身子的。阿姐成亲两年都没消息，若非君姑疼她，只怕早就有人说闲话了，哪儿还能有这般自在。”
宋氏自认对冯华的确不错，既不挑剔她成亲之前跟三皇子的那点事儿，也不挑剔她两年没有消息，所以收冯蓁的礼收得很是理所当然。
冯蓁到了冯华的院子里，见着两个陌生的女子陪伺在冯华身侧，虽然都是妇人打扮，却是正当年少。
那两少妇见了冯蓁，上前行过礼后朝冯华道：“这便是主母的阿妹么？生得可真美。”
冯华道：“你们下去吧，我与幺幺单独说会儿话。”
两妇人又行了一礼，退出了门去。
冯华见冯蓁的眼神一直跟着那两妇人，便道：“那是你姐夫的妾室。”
生得还算秀美，脸蛋自然是比不上冯华的，不过丰乳肥臀，正符合时下人喜欢的好生养的身段。不过两人不算妖娆，服侍冯华也毕恭毕敬，可依旧叫冯蓁心塞。
“阿姐，就因为你怀不上孩子，姐夫便纳了她们么？”冯蓁气愤地道，“这才两年不到呢。”
冯华摇头笑道：“她们都是君姑送来的。”
“话虽如此，可谁能拿刀逼着姐夫洞房么？送过来摆在屋里不碰难道不行？”冯蓁心里一下就厌了蒋琮。
冯华为蒋琮辩解道“你姐夫还算好的。以前也不过是在我不舒服的日子才去她们那儿，现在我有孕在身，本就该给他挑两个伺候的人的，这下反而省了事儿。”
冯蓁立即瞪眼道：“阿姐还未有孕时，这俩就收了房了？”
冯华道：“这有什么呀？给他屋里摆两个，总好过他与外面那些不知脏臭的人一块儿。”
冯蓁见冯华说得一派云淡风轻，轻声问道：“阿姐，你心里不难受吗？”
“幺幺。”冯华伸手握住冯蓁的手，“哪家哪户都是这样。”
“可不一样的是，阿姐心悦姐夫。”冯蓁低声道。
冯华敛了嘴角的淡笑，“你姐夫算是好的了。”
冯蓁有些深恨自己的无力。夫妻间的事儿，外人越插手越容易产生误解。“阿姐，如果你心里难受，其实是应该跟姐夫说一声的。你不说，他就当纳妾是理所当然，你说了，哪怕没什么用，可他总是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就会收敛些。”
冯华叹息一声，“哪有你说的那般容易？贤妇不妒。”
冯蓁忍不住道：“你这样贤名是有了，可日子却不是别人在过，而是你自己，为个贤名，让自己难受值得么？”
冯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为个贤名自然不值，可我肚里的孩儿却不能有个妒妇名声的母亲。”女子为母则强，丝毫损害都不愿施之自己的孩儿身上，再多的委屈都能吞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冯蓁除了替冯华难受外，却再帮不上什么忙。可她听得出，其实冯华对蒋琮早没了当初的那份挚情，她的整个心思都已经转移到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儿了，唯有那才是她值得依靠的人。
所以冯华这也是失望了么？
恰巧这时蒋琮从外面回来，冯蓁跟着冯华起身到门口迎接，蒋琮恁是没认出自己的小姨子来。
愣了好半晌，蒋琮才迟疑地道：“这是……”
“姐夫，我是幺幺啊。”冯蓁朝蒋琮甜甜地笑道。尽管她心里对蒋琮是一万分的生气，可为了冯华她脸上还是丝毫不显，反而是待蒋琮万分亲近。就怕自己给他摆脸色，他转过头却记在她阿姐头上。
“幺幺？！”蒋琮笑出声道。
“变瘦了姐夫没认出来是吧？”冯蓁道。
“嗯，这是女大十八变啊。”蒋琮转头对冯华道，“小君，看来你这上京第一美人的头衔该让人了。”
冯华嗔了蒋琮一眼，却也高兴他说自己是上京第一美人。曾经这“上京第一美人”向来是没有公论的，毕竟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然不得不说，冯蓁横空出世，就再无争论了。
“姐夫若是能瘦下来，上京第一美男子的头衔也会让人的。”冯蓁玩笑道。她对蒋琮那宰相肚真是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一门心思地想着他将来必定三高。
“幺幺可真会说话。”蒋琮笑道。
这日自然是其乐融融，冯华留冯蓁用饭，因着没有外人，就她们三个，所以也没避嫌，各人分坐一几之后。
只是席间蒋琮不停地拿眼去看冯蓁，这倒不是见色起意，只是任谁看到这样一个艳绝天下的美人能忍得住不多看的？这是不分男人女人的，就连旁边伺候的人也是忍不住往冯蓁身上瞅的。
冯蓁用过饭便告辞了。不过因为冯华怀孕的缘故，她很是担心和挂念，少不得三天两头就往蒋府去，每次给冯华带点儿汤水，自然是加了桃源水的，可以帮冯华调养身体。
冯蓁过去，冯华自然欢喜，两姐妹叽里咕噜地一待就是一整日。冯蓁每回来都能见着蒋琮，想着他对自己阿姐还算上心，对他的厌恶感也就少上了些许，但也只是些许而已。
因着每次去蒋府，冯蓁或多或少都要给宋夫人准备些东西，药材、吃食、首饰、绸缎，总之是回回都不重样，她自然少不得要去街上采买。长公主府倒是也不缺这些东西，就是太昂贵了，并不适合日常送人。
“女君，这是才到的纱花。”掌柜的满脸笑容地捧上一个盒子。
冯蓁没打算揭开盖子，一朵纱花有什么稀罕的，送去给宋氏，别反而叫人碎嘴。
冯蓁的月钱有限，如今就算提高了十倍，也不过二十两银子。那对去了的爹娘给她留下的嫁妆，实物在阳亭侯府的黄氏手里，铺子、银子则都是冯华在照料，以钱生财去了。
所以冯蓁挑礼物，只能拣有新意而不贵的。可也断不至于给宋氏买花戴，她那样的夫人除了金银首饰，是甚少簪花的。
然而人穷志短，冯蓁就免不了会想，这掌柜的莫不是觉得她没钱买东西，才拿纱花招呼她吧？
天地良心，这掌柜的哪儿该得罪长公主府的女君。而且，他压根儿就没觉得冯蓁穷过。
说不得冯蓁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奢侈。日日都有新衣裳做出来，从她去了汤山苑之后，衣裳就没穿过重复的，连灯锦那样贵重的布料做的衣裳她也就只穿一次。这便罢了，那首饰也是日日一件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就有三百六十五件，不是金就是玉，压根儿就轮不上银的露面。
试问这样的女君，谁敢把穷字跟她连在一起？
然则冯蓁手里是真没多少银子，又不能把衣裳、首饰拿去当了。
掌柜的见冯蓁不答话，他也瞧不见帽纱下冯蓁的神情，便自作主张地打开了盒盖，露出里面逼真的牡丹纱花来。白色、粉色渐渐过度，就好似四月枝头的赵粉一般。
冯蓁拿起一支来瞧了瞧，心道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啊，想不到现在就有人能制出如此逼真的假花来了。
“不错，有多少支？我全要了。”冯蓁道。这样的纱花即便再费工，也不会有多贵。
“一共就得了五支，我们东家知道女君必然喜欢，所以并没拿出来售卖，全给女君您留着呢。”掌柜卖力地奉承道。
冯蓁放下手中把玩的纱花，她现在出门从来不会将帽纱揭起，所以这家店的东家当不是见色起意，那么就是冲着她身份来的？
“东家。”
门口背光走进来一人，掌柜的一见就笑开了脸，撇下冯蓁迎了上去。
严十七见冯蓁朝自己看过来，侧头看了看掌柜的，掌柜的就赶紧道：“东家，这就是小的跟你经常提及的老主顾城阳长公主府的冯女君。”

第51章 纱花缘（中）
严十七闻言走上前道：“在下严域，字福广。”他脸上敷了粉，还抹了口脂，显得唇红齿白，虽然在冯蓁眼里这模样有点儿娘，可时下人喜欢的男子就是这副装扮，而严十七本身的底子也着实不错，是个俏郎君。
“原来是严太尉家的十七郎。”冯蓁回了礼。她如今可不是吴下阿蒙了，跟着长公主在汤山苑住的这两年，上京的世家谱系，长公主都给她说了个遍。煊赫的严家当然也不会落下。
“这纱花女君还满意么？”严十七问道。
“巧夺天工。”冯蓁不吝啬地赞道。
“那就好，天下能做这种纱花的也没几人，上京城就只有那一人。既然女君满意，今后这纱花在下就再不售他人，只等女君来取。”严十七道。
这份礼可不轻，重就重在“独家”这一项上，用来讨宋夫人的欢心再合适不过了，分送冯华的妯娌也能得个好字。冯蓁实在有些拒绝不了这样“好而不费”的礼。
冯蓁仔细打量起严十七来，心想这人心思好深，对她也知之甚深，让她明知道有坑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往里跳。可惜冯蓁不愿意嫁人，更不会拿自己的亲事开玩笑。天朝和华朝都是一样的，若是你接受了某个男子的馈赠，就得做好接受他本人的准备。
是以，冯蓁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
严十七找萧谡抱怨道：“这蓁女君可真不易讨好。”
萧谡懒得搭理严十七的这种话，荣恪却在一旁道：“怎么，没成？兰姬做的纱花不行么？”
严十七道：“怎么不行？上次我送了一朵给雅乐小班的风吹花，她如今见着我就问还有没有新的。我瞧着那位蓁女君明明是爱不释手，可最后就是没接。”
萧谡道：“别弄这些有的没的，你直接让姨母托人上门去求亲就是。”
严十七摇头道：“我连人什么模样都没见着，如何就能请媒人说亲。”
“娶妻娶贤，又不是比美。”萧谡道。
“那也不行，虽说人现在瞧着不胖了，但也指不定长成什么样儿。有些人一瘦下来就满脸褶子。”严十七跟萧诜一样，都是好色者也。
“若是叫长公主知道你这样招惹她孙女儿，只怕要找你算账，最后反而不能成其事。”萧谡道。
严十七对娶冯蓁是兴趣缺缺，倒不真是就那么挑剔美色，只不过不想娶长公主的孙女儿罢了，那完全就是娶个祖宗回去。不过既然萧谡开了口，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表哥，要不你再给我出个主意吧。”严十七道。
听这意思，拿兰姬做的纱花送给冯蓁倒像是萧谡的主意了。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兰姬乃是萧谡的姬妾，严十七可令不动她，荣恪也不可能，除了萧谡发话之外，别无他想。
萧谡瞥了严十七一眼，意思是孤有那么无聊么？
严十七缠上他道：“到底还是表哥深谙人心，这回险些就打动蓁女君了，我看她的样子也很是纠结了一番。若再接再厉，下回一准儿能成。”
“别浪费那个功夫了，你若无意娶她就算了。”萧谡道。
严十七却又不干了，“我娶谁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娶谁益处最大。既然表哥说蓁女君可以，那就是她了呗。我瞧她走路的模样，想必也是一代绝色佳人。”
荣恪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他可是看过冯蓁夜里爬墙的人，那狼狈模样，可跟绝色佳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十七郎，你还是莫要抱太大希望了，反正不丑就是了。”
严十七道：“行，不丑就行了，我要求也不高。”他又待了一会儿，正要走，却被萧谡叫道：“那些纱花呢？”
“在店里呢。”
“拿回来。”萧谡道。
严十七闻言也没往脑子里过，只当萧谡是不愿自己姬妾做的东西流落在外。所以出门就差人去店里取了纱花送回了萧谡府上。
萧谡看着匣子里的牡丹纱花，拎起那只粉白渐染的赵粉瞧了瞧，随手放在了一边，然后吩咐荣恪道：“让长生差人将这匣花送去给幺幺。”
荣恪愣住了，甚至愣得都没伸手去接那匣纱花。他有些捉摸不透自家殿下的意思了。为怕办错事儿，明知不该开口询问，荣恪还是开口道：“殿下，是用十七郎的名义么？”
“孤让你叫杭长生去送。”萧谡重复了一边，声音淡淡的，淡得你压根儿就听不出其中的威胁，但荣恪还是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好么，刚才还是让杭长生差人送去，现在看来皇子府的杭大总管得亲自跑一趟了。
杭长生没见着冯蓁，长公主府的女君，也不是皇子府的大总管想见就能见的。尤其是现在元丰帝越发依赖城阳长公主了，隔几日就请她进宫叙话。
所以杭长生到萧谡跟前回话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道：“回殿下，属下没见着蓁女君。”
“下去吧。”萧谡道。
尽管萧谡的神情很平淡，但杭长生就是感觉他家殿下不高兴了。
荣恪和杭长生算是萧谡的两条腿，一条主外，一条主内。可若要说谁最能猜准萧谡的心思，那绝对非杭长生莫属。荣恪得宠，那是他有能耐，而杭长生很有自知之明，他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次次都能猜准萧谡的心思，所以毫无背景的他才能荣升五皇子府的大总管。
过得两日杭长生趁着伺候萧谡用饭的时候道：“殿下，蓁女君十分喜欢那几只纱花，不过去蒋府时都送给宋夫人了，她如今正叫人四处打听上京能制纱花的人。”
萧谡吃饭的手微微顿了顿，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他既不说话，也没看杭长生。
杭长生继续道：“属下有个同乡的侄女儿是蓁女君院子里的洒扫丫头，她是听宜人说的。”
萧谡在长公主府安有眼线不假，可城阳长公主何许人也，那些眼线根本就不可能插进她最亲信的人里，而冯蓁身边也是固若金汤。杭长生这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一点儿消息的。
“叫兰姬得空再做几朵纱花吧，跟上次的一样。”萧谡道。
冯蓁统共就得了四支牡丹纱花，全都给了宋夫人。
而那样鲜嫩的纱花却又不是宋夫人能戴得出去的，留在自己这儿，就有些暴殄天物了，好东西得送出去才能叫人羡艳。然则蒋府女眷多，宋夫人、三房的儿媳妇，还有女儿、侄女儿之类，加起来共有十三人。四支牡丹纱花自然不够分，可给谁不给谁却成了难题。
所以冯蓁才会四处找人打听，想再做几朵纱花，下次去蒋府送给宋夫人，一准儿能讨她欢心。
而这第二回 杭长生来送纱花，冯蓁便亲自见了他。因在自己家中，她也就没戴帷帽。
杭长生看着花厅里的女子，穿着一袭樱粉地满铺白色重瓣樱花纹叠纱裙，头上斜插一柄玉梳再无它物，这等简单雅致的打扮，却将春光里所有的花魂都压制得服服帖帖了。所谓天上花神，也不过如此吧，杭长生心想。
杭长生看了半日，才敢上前道：“长生见过蓁女君。”
冯蓁从宜人手里接过黑漆嵌百宝牡丹纹匣子，揭开来看了看，里面正好是九支，正合适补送给宋夫人。
“我记得还有只粉白渐染的赵粉，怎的不见？”冯蓁问杭长生道。
冯蓁这么一问，杭长生立即就想起了萧谡书房的美人觚里插的那朵牡丹纱花来。当初他还以为是真的，谁知走近时才发现是朵纱花，他还奇怪自家殿下怎的留下一支纱花来。这会儿听冯蓁专门问起，才晓得里头说不定有讲究。
只是杭长生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出卖自己主子，“殿下叫属下送来的就是这些。”
“我叫人四处打听，也没听说上京谁有这样的手艺，怎的五殿下那儿却多这纱花？”冯蓁问。
杭长生笑道：“十七郎那店里的纱花本就是求我家殿下才得来的。这纱花乃是……” 杭长生感觉自己不能提兰姬，便改口道：“乃是殿下府中的一名姬妾所制。”
“原来如此。”冯蓁露齿一笑，牙齿白得发光，却是时人少见的白皙，真真是如明眸皓齿。
杭长生只感觉魂都飞了，遐思万千，最终却落在了荣恪身上。想着那人居然撺掇十七郎去求娶蓁女君，杭长生就想笑，作为萧谡最受宠的属下之一，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一山二虎，所以也没想过要提醒荣恪一下。
杭长生回府时，萧谡领着荣恪出门办差去了，十来日后才回府。一回来就在书房里与荣恪还有几位门客彻夜密谈，杭长生亲自进去了好几次掺茶递水，也没得着机会说一说冯蓁的事儿。
到第二日萧谡要进宫给元丰帝和顺妃问安，杭长生伺候他出门时，才听得他问了句，“你昨夜是有话要对孤说？”
杭长生却又不知该不该说了，好似他家殿下也没多上心。“是，上回属下送纱花去长公主府，蓁女君问属下说，那纱花里还有支赵粉不见了，问属下瞧见没？”
萧谡朝杭长生看过去，杭长生赶紧道：“属下什么也没说。蓁女君又问属下纱花哪儿来的，属下便说是府中一名姬妾所制。”
“然后呢？”杭长生说了这么多句，可总算盼着自家殿下有个回应了。
“蓁女君就没再多问了。”杭长生道。
萧谡定定地看着杭长生，看得杭长生额头冒汗，硬着头皮道：“原说这礼尚往来，蓁女君该有个回礼的，但她着实没提。”
萧谡不再说话，翻身上了马。

第52章 纱花缘（下）
杭长生在萧谡身后忍不住苦笑，他家殿下从小话就不多，伺候他的人都得自个儿猜他的心思，猜中了有奖，猜错了可就靠边儿站了。杭长生每次去庙里施舍时，都会求漫天神佛保佑，让他家殿下吩咐下人办事儿时能多说几句话，也叫他们能猜得容易些。
却说冯蓁收了萧谡的纱花，并未主动跟长公主提及，她这是打算小事化了。然而长公主少不得要过问，“老五怎的会派杭长生来给你送纱花？他一个皇子府总管还挺闲的。”
身为女子，冯蓁或多或少肯定明白萧谡的意思，他么或多或少对自己有那么点儿见色起意的味道。可这种“或多或少”半文钱都不值，冯蓁也不稀罕，自然也不愿对长公主提及，怕她重新生出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思。
“那纱花是严十七向他求的。”冯蓁道，语言的威力就是这么大，冯蓁也没说谎，可她拣这个时机说，却实实在在是在误导长公主。
“哦，严太尉的十七郎？”长公主想起了这么个人，“身上忒香了。”
冯蓁“吃吃”地笑出声，“是呢，我也是嫌他身上太香了，所以没接他的纱花，转头五殿下那边便差人送了过来。”
长公主沉吟了片刻道：“其实十七郎除了身上香了点儿之外，倒没有别的毛病，无论是才能还是家世，也都可算是一时之选。”
冯蓁不接话。
长公主点了点冯蓁的额头，“放心吧，哪怕就是定了亲，外大母也会让满了十八岁才出嫁的。”
“我觉着还是家世简单一点儿的好。”冯蓁道，“严十七这名儿一听就知道，他家人肯定得不老少，怎么着也上百了吧？，嫁入他家，光是记人脸都得小半年，累得慌。”
长公主简直啼笑皆非，居然还有人为这个挑三拣四的，于是白了冯蓁一眼，“去去去。”
冯蓁没走，反而更靠近长公主道：“外大母，我给你按按腿吧，我见你这两天好似又睡得不好。”
冯蓁按腿那是有绝招的，用九转玄女功的真气刺激长公主腿上的殷门、委中、承筋、承山、血海、足三里等穴位，那是一找一个准儿，很是舒服，舒服得长公主这会儿即使不待见冯蓁，也拒绝不了她的提议。
长公主闭目养了会儿神，“你这么频繁地去蒋府讨好那宋氏，手上的银子再多也不够用，若是要送她东西，从府里拿就是了，何必去街上买。”
“阿姐怀孕了，这女人生孩子就跟闯鬼门关似的，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雍妃生孩子那会儿，所以总担心阿姐。”冯蓁算是在跟长公主解释为何常去蒋府的缘故。
“放心吧，宋氏为人还算可以，不是那恨毒之人。”长公主道。
“我知道，可就是怕伺候的人万一有什么疏忽，而且女子怀孩子时最要紧的就是心情舒畅，我送宋夫人东西也是为了让她能念着阿姐的好。家里的东西都太贵重了，偶尔送一次还行，送多了只怕把人心养大了，所以就送些纱花啊、琉璃簪子什么的正好。”冯蓁道。
长公主想想也是，“那吾将你的月银涨成百两吧，别为了一点儿细碎东西就承了人的情。”她这指的人情就是指严十七。
冯蓁搂着长公主好好恭维了一番，都得长公主心花怒放，觉得每月的一百两银子可没花亏。
待冯蓁再去蒋府时，宋夫人跟前何敬也在，她才嫁进来没多久，听说成亲那日十里红妆，新娘子的嫁妆震惊了整个上京城，可惜冯蓁在汤山苑“闭关”，没能观礼。
何敬看着冯蓁笑道：“我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个阿妹呢，见天儿地送好东西帮我讨好君姑。”
冯蓁亲热地坐到何敬旁边，“怎么没有？敬姐姐难道不是我阿姐么？我这是一石二鸟，既是帮阿姐讨好君姑，也是帮敬姐姐讨好君姑啊，所以最划算的就是我了。”
何敬笑得花枝招展地道：“君姑，你瞅瞅幺幺多会说话，算盘也打得精，若是君姑能再得一子，将咱们幺幺娶进门儿，那一家子才欢喜呢。”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可长公主当着冯蓁的面也说过类似的话，笑话她那样就不用日日往蒋府跑了。是以冯蓁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何敬用手肘碰了碰冯蓁，“你这是笑什么？果然想嫁进来么？”
“不是，我只是想起外大母来，她说我总往这儿来，就埋怨起你君姑来啦。”冯蓁笑道。
宋夫人望眼过来，冯蓁解释道：“她埋怨说君姑你当初不努力。”冯蓁也跟着冯华叫宋夫人君姑，这是华朝人的习惯。
这话一出，堂中人都大笑了起来，宋夫人则是又好气又好笑，“真是的，长公主那样端淑的人，怎的跟你个小女君说这些玩笑话。”
冯蓁没笑，她脸上还露出一副不懂大伙儿为何笑的神情，毕竟是黄花大闺女嘛，怎么也得装一装。
冯蓁在蒋府又待了一日，从宋夫人那儿出来后，就被何敬拉去捣鼓沐发香膏了。路上冯蓁问道：“敬姐姐，你最近见着敏文公主没有？”
何敬道：“没呢，前段日子我忙着绣嫁妆，敏文便是出宫，也多半跟王家女君或者严家女君在一块儿。”王家自然是王丞相家，严家么就是严太尉家了。
到了何敬的院子，她大嫂柳氏也过来了，都是对香膏香粉感兴趣的人，三个女子嘀咕了整整一下午，还意犹未尽。当然主要还是何敬和柳氏舍不得，恨不能拉着冯蓁抵足而眠。
冯华见着冯蓁时埋怨道：“你这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玩儿的呢？”
冯蓁无奈地摊了摊手，“敬姐姐这是嫉妒阿姐你有个好妹妹，说了点儿闲话，我少不得得跟她应酬应酬吧，妯娌之间最是容易有各种小心思，比来比去的好不烦人，出嫁前比娘家，出嫁后就比谁的夫君对自己好，等生了孩子又比谁的孩子伶俐，不过到了阿姐你这儿，又多了一条比的。”
冯蓁刚才的三个“比”已经将冯华逗得大笑不已了，于是忙追问道：“还有一条比什么？”
“自然是比谁的阿妹更讨喜啊。”冯蓁道。
两姐妹一同笑了出来，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笑过之后，冯华啐道：“玩笑话少说，我这是替你累得慌，你当阿姐是孩子么，还要你这样上蹿下跳的张罗。”
“我高兴，我乐意，行不行？”冯蓁嘟嘟嘴道。
“好好好，那你银子够不够使？”冯华妥协道。
冯蓁赶紧截断冯华的话茬，“不用不用，外大母给了涨月银了呢，而且……”冯蓁用手背半遮嘴巴道，“而且比庆表哥还多。若是阿姐再给我银子，怕有人说你帮衬娘家。”
“胡说什么呢，那不是你自己的嫁妆银子么？”冯华道。
“可谁能知道呢？反正看见了就只当你是在帮衬我。”冯蓁道。
冯华嗔道：“在我的院子里还能有谁看见？你也太多疑了。”
冯蓁耸耸肩。
不过冯华知道她这小妹之所以多疑全都是为了她，心下颇为感念，出嫁之后她反而更珍视这个妹妹了。
冯蓁回到公主府便接了个帖子，是严太尉家行八的慧女君给她送的，邀请她去严府赏牡丹。
严家人太多了，这行八的慧君，冯蓁只有些微印象，不是特别出众的人，两人也没说过两句话，却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帖子。
长公主却是很上心，让翁媪拿了许多套首饰出来挑，赴宴的衣裳也是长公主亲自给冯蓁挑选的。
只是挑来挑去，最后冯蓁就穿了一袭樱草黄缠枝牡丹纹的交领襦裙，中规中矩。那种袒胸露肩的对襟襦裙冯蓁虽然有，却总是穿不出去，一上身就感觉妲己俯身一般。
原本冯蓁脖子上还戴了一个八宝璎珞金项圈，长公主端详了片刻后便让她取了下来，发髻上也只簪了一枚花钿。
如此冯蓁浑身上下唯一妩媚一点儿的就是眉间贴了一枚花黄，黄粉色和她的衣裙刚好相称，但这黄色极挑肤色，人生得稍微黄一点儿的，就会显得肤色更差。然在冯蓁的雪肌上，却好似春日的那朵香黄兰一般鲜嫩沁芳。
“去吧，那慧君是严十七的胞妹，你同她多处处总是好的。”长公主道。
冯蓁深有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早知道就不提什么严十七了。
即是做客，冯蓁自然就不戴帷帽了，严慧见着冯蓁时，大吃了一惊，她就说自己哥哥怎么突然求她办什么牡丹宴，还那般上心。严域一向是讨女君们喜欢的，就他那张嘴便甜死人不要命，可求上自己的姊妹帮忙，这却是第一次。
“以前我只当卢姐姐便是天下少有的绝色了，却不想蓁女君才真正是百花之王，艳冠群芳。”严慧叹道。
“可不敢当。”冯蓁笑了笑，不过对严慧口中的卢姐姐却生出点儿兴趣来。按说没见过自己之前，即便要论上京的美色，也当是何敬或者自己阿姐，却不想严慧只提及了卢姐姐。
这姓氏还那般耳熟，冯蓁估摸着就该是五皇子萧谡的白月光幸存的那位远房堂妹了。
而卢柚正是住在严家的三房。严域和严慧的母亲是萧谡的姨母，她娘家的母姓就是卢，是以别家会因为长公主的缘故而不收留卢柚，但严家三房不会，严太尉也不怵城阳长公主。
冯蓁见着卢柚时，方才明白为何萧谡那样的人也会做痴情郎。当真是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禯纤得衷，修短合度，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听说卢柚那位堂姐比她还美上了两分。

第53章 松山弓
“就见着几个严家亲戚的女君，性子都不错，教养极好。”冯蓁道，旋即又补充了一句，“但并未曾见到十七郎。”
“吾问你十七郎的事儿了？”长公主笑道。
“没问，不过我知道外大母心里肯定是想问的。”冯蓁猴到长公主身边道。
“你个丫头，以为是吾肚子里的蛔虫么？今儿你遇见卢氏女了？”长公主道，似乎这天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嗯，卢家姐姐只比我大了不到一月，性子极是温柔，人也生的美貌。”冯蓁道。
“苏贵妃肖母，她本就艳冠群芳，卢氏女想来不差。”长公主道，“你既与她有缘，也可多走动走动。”
冯蓁狐疑地看着长公主。
“看吾做什么？人做事总要留一线的。吾与老五之间的事儿，跟你无关，他将来也断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女君。”
冯蓁吃惊了，长公主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立嗣上偏向萧谡了。可却是为什么呢？
“外大母，是不是宫里有什么风声啊？”冯蓁问。
“瞎想什么呢？老二是没戏的，老三和老六你都有救命之恩，就剩个老五了。”长公主道，“若是能与他化解干戈，你和你庆表哥将来也就没什么愁事了。”
既提起了这个话题，冯蓁少不得追问两句，“外大母，上次秦水行宫，几位殿下遇刺的事儿查出来是谁做的了么？”
“没有。”长公主摇摇头，“即便有所怀疑，可那人运气实在太好，一个地龙翻身把所有证据都湮灭了。”长公主道，“何况……”
“何况什么？”冯蓁一听就知道有内情。
“何况皇帝龙体这两年越发不好了，人老了就难免心慈手软，总希望儿孙都能共济一堂。”长公主叹息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忍得下心。”
冯蓁闻言，顿时知道长公主这也是怀疑此乃几个皇子的手笔。
冯蓁闻言将几个皇子在心里都过了一遍，感觉老二、老三、老五都可能是幕后主使者，虽说萧谡伤得那么重，可那是因为他没预料到地龙翻身，不然这指不定就是他的一出苦肉计。
而萧诜那傻大个当是没那么深的心思，所以冯蓁不觉得这刺杀是萧诜指使的。
正想着傻大个儿，萧诜第二日就上门来找苏庆了，见着冯蓁时便将一个大匣子塞给了她。
冯蓁打开匣子看了看，满盒子都是娟花，有芍药、海棠，还有玉兰花和虞美人，其精致程度，并不比萧谡送来的那几支牡丹逊色多少。
“殿下怎的突然想起送我绢花了？”冯蓁疑惑地抬起眼皮道。
“省得你眼皮子浅，被几支花就给打动了。”萧诜没好气地道，“这种玩意儿，孤那儿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这话可实实在在是吹牛了。萧诜送的这些绢花，乃是求太妃身边的大宫女做的。
宫里头的人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要不也没办法成为宠妃的大宫女。萧诜的母妃虽然是德妃，但是要使唤太妃的人还是不那么方便的。
冯蓁将一支芍药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那就多谢殿下了。”
萧诜又道：“最近怎的不见你闹着学箭术了？怎么，这是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啦？”
冯蓁瞥了眼萧诜，心想这人还真是个傻大个儿，想跟心上人套近乎，口气却那么欠扁。
没错，就是心上人。无论是萧诜眼里闪的光，还是他朝自己倾斜的站姿，都让冯蓁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这位六皇子对自己也见色起意了。至于他已经定亲的事儿一点儿未曾影响萧诜的热情，估摸着心里想的是他是皇子，自己嫁给他做侧妃那也是祖上积德。
男人嘛，都是那副德性。
冯蓁扬了扬下巴有些倨傲地道：“是挺不错的，殿下要不要比比？”
“比就比。”萧诜求之不得能跟冯蓁多相处一会儿。
哪知这时苏庆却走了过来，“殿下，不是说去醉仙楼的么？”
“乐言你来得正好，我同幺幺约好比试射箭，你来做个见证。”萧诜欢喜地道。
苏庆道：“殿下这是有什么喜事儿么？如此高兴。”
萧诜的眼神就像被粘在了冯蓁身上似的，口里道：“孤日日都这般高兴行么？”
苏庆道“是是是，不过今日是给子肃践行，可迟不得。”。
苏庆嘴里的子肃是平阳长公主的孙儿，如今外放为官，他们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便约了在醉仙楼给他践行，萧诜正是借着找苏庆一块儿去的理由上门的，结果一回头就把“正事儿”给全抛在脑后了。
萧诜听苏庆提醒，这才想起来，于是有些歉意地看向冯蓁，冯蓁笑了笑，“无妨，殿下自去吧，改日你再来就是。”
萧诜对冯蓁的体谅挺满意的，“嗯，那就大后日，大后日孤一定来。”萧诜如何能不满意，冯蓁不仅美貌无双，脾气还是天下顶顶好的，怎么骂都不生气，也不哭鼻子，只觉得她简直就是女娲娘娘按着他的喜好捏出来的，合该就是他的人。
萧诜和苏庆一前一后出了门，到醉仙楼时苏庆随着萧诜上楼时低声道：“殿下七月里就要成亲了，幺幺如今也大了，你们私下约着比箭若是传了出去，对幺幺的名声可不好。幺幺年纪小不懂事儿，殿下若真心心疼她，总该为她多想想。”
苏庆是男人，他只看一眼萧诜望着冯蓁的眼神，就已经明白了他的企图，这才故意打断了他的“好事儿”，对这表妹，苏庆虽然没多亲近，但心里却是喜欢的。冯蓁将长公主伺候得极好，笑容也多了许多，苏庆当然喜欢。
结果萧诜这混不吝却瞪了苏庆一眼，“你可是成了亲的人。”
这话弄得苏庆差点儿一个倒仰，他对冯蓁那是完完全全的兄妹之情，结果却被萧诜给误解了。这也怪不得萧诜，他现在是看谁都觉得是情敌。
“幺幺是我妹妹。”苏庆正色道。
“她也是孤的表妹。”萧诜有些无赖地道。说不得冯蓁还是猜到了萧诜的心思，他虽然觉得让冯蓁做他的侧妃有些委屈，但他可以保证，冯蓁过门之后，一切尊荣都不会少于他的正妃。
萧诜也没觉得自己是见色起意，他只是觉得冯蓁救了自己，自己就该护她周全，她嫁给别的男子，难道就能保证对她好么？像他二哥那样的，原配嫡妻都能加害，还有他皇叔，私下还打媳妇呢。
萧诜觉得自己定然能给冯蓁最多的宠爱，别说打了，就是动她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所以说她嫁给谁能比得上嫁给他？
“你们在说什么表妹呢？”三皇子萧论的声音在萧诜和苏庆身后冒出来。
“在说幺幺呢。”苏庆道，所有皇子里他和萧论关系最好，也没觉得有事儿要瞒住他。
“说起来，孤也该亲自上门跟幺幺道谢一声才是。”萧论道。
“三哥，都隔这么久了你才想着上门去啊？”萧诜讽刺道。
萧论没跟萧诜计较，温和地笑道：“孤想着幺幺毕竟已经及笄了，孤哪怕是诚心谢她，也不好上门去拜访。”这话就有些针对萧诜了。
“堵在这儿做什么？”五皇子萧谡的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
萧诜和萧论这才没再说话。
何子肃出京的这场践行宴，上京城顶级圈子的王公勋贵的子弟基本全都到齐了，严十七自然也不例外。
“表哥，你可是害了我。”席间严十七朝萧谡抱怨道。
萧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上回好不容易拜托八妹办了场牡丹宴邀了蓁女君，结果那天你不是叫我跟你们出城去么，所以人我都没看着，结果我阿母和八妹却都对蓁女君赞不绝口，八妹更是撺掇着我阿母赶紧上门去提亲。”严十七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抱怨着。
“她一向能讨长辈欢心。”萧谡道。
“我阿妹将她夸得天上无双，地上没有的。”严十七道，“她越夸我心里就越不踏实，根据我的经验，能把我阿母和阿妹都笼络住的女君，通常都不会是咱们好的那一口。”严十七朝萧谡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懂的”。
“表哥，你说我找个什么借口能见一见蓁女君，总得让我见上一面才能上门提亲不是？”严十七道，“否则真要娶回去个无盐来，那我晚上睡觉一睁眼不得吓死？”严十七这嘴也够缺德的了。
萧谡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沉吟片刻道：“她的事你不用费心，最多只是定亲而已，长公主还想多留她几年，几年的变数又有谁说得清呢，是吧？”
严十七听完心中又有些不落忍，他一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而萧谡这意思，明显就是还放不下他表姐卢梦的仇。所以现在只不过是吊着城阳长公主和冯蓁而已，一旦她们的利用价值殆尽，那就是良弓藏、走狗烹的下场。
但严十七虽有怜香惜玉之心，却也晓得有时候做大事必得没良心的道理。
其实在这一点上，严十七也没觉得萧谡有错，当初若不是城阳长公主赶尽杀绝，此刻萧谡早就成亲了，指不定孩子都开蒙了，而非现在这般形单影只，还叫人背后说什么克妻的闲话。
但萧谡没有错，严十七也没觉得冯蓁有错。他夹在中间，最是受良心谴责，不由得多同情了冯蓁几分，想着今后哪怕不能携手百年，总要在能对她好的时候就好一些。
说话间，席间气氛已经完全热闹了起来，舞姬、歌姬轮番登场，连雅乐小班的花魁风吹花也被请来献了艺。

第54章 松山弓（中）
严十七看着风吹花的纤腰，已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惜不能一拥。他这样的家世、品貌也不是不能成为风吹花的入幕之宾，可是风吹花曾经在上元灯节的大戏台上对着所有人宣布，要做她的入幕之宾必得是她的夫主。
像严家这样的簪缨世族，却是不能容忍子弟纳教坊女子为姬妾的，这一点就不如皇子了，那是真的，香的臭的都可以往府里拉，皇帝对自己儿子多个女人也完全不在意。
严十七沉迷于风吹花的舞姿，被人一巴掌拍在肩上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回过头去却是六皇子萧诜来找他喝酒。
萧诜的酒量那是随了他祖宗，用海量来形容也不为过，严十七就不同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是样样比萧诜精通数倍，但拼酒就只能甘拜下风。
严十七喝到后面就心里发苦，也不明白六皇子怎么专挑自己拼酒？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得罪他。
严十七不得已地往旁边看去，只盼着萧谡能救救他，结果萧谡正与何子肃对饮，丝毫没留意到他这边的情形。萧诜又拉着他不放，严十七吐了一次，醉死得怎么回家的也不知道。
再醒过来时，严十七已经不辨日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日。他揉着嗡嗡作疼的脑袋，叫人进来伺候。侍女春兰端了铜水盆进门伺候道：“公子，上回你请松山伯制的弓送来了。”
松山是制弓大家，如今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所以人称松山伯，他已经很少亲自动手制弓了，若非是因为萧谡的关系，松山也不会应了严十七所请，无关身份地位，制弓良匠喜欢的只会是擅于使弓的良将。严十七显然不在其列。
“拿来我看看。”严十七虽然喜文厌武，但因为祖父官居太尉，所以对弓箭之优良还是能看得出的。他将给冯蓁特制的弓拿在手里掂了掂，只觉有些重，比寻常男儿用的还重，心下不由有些不悦，“这松山伯可真是名不副实，定制时已经讲明乃是送给女君的，他居然还造得如此重。”
春兰瞧了瞧道：“不过这弓可真漂亮。”
木质光泽，如包玉浆，弓身上雕刻着如意纹，还镶嵌了一块绿色的琥珀，里面藏着一只完整的蜜蜂，连翅膀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严十七摸了摸那琥珀，即便是他也很少见到这样名贵的琥珀。这琥珀自然不是他拿出来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萧谡了。严十七甩甩头，看来他表哥为了能让他娶到冯蓁，还真是花了大手笔的，比他这个要娶媳妇的人还上心。
既然萧谡如此“势在必得”，严十七就感受到了压力。人在压力之下，通常都会变得聪明一些，有些想不明白的事儿，突然就能明白了。
严十七眯了眯眼睛，六皇子灌他酒很可能是就是因为冯蓁的事儿，以往就听说过六皇子经常往城阳公主府去的事儿。而萧谡这么上心，自然是不愿意让萧诜娶了冯蓁做侧妃。
严十七知道，他们家和萧谡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若是以后继位的人不是萧谡，就算严家没事，但他们三房肯定有事儿。
严十七一着急起来就想起了荣恪，他消息最是灵通，所以赶紧骑上马去了五皇子府，也没寻萧谡，直接就去找融科了。严十七知道自己这位表哥素来办差用心，白日里在府上能寻到他的机会不多。
荣恪听了严十七的来意就道：“正好今儿六皇子和蓁女君约好了比箭。”
严十七道：“可我从没登过长公主的门儿，跟苏乐言也不算熟，这样贸然登门恐怕……”
杭长生在旁边插嘴道：“今日殿下还没去衙门，十七郎你不妨邀了殿下同去。”元丰帝如今将几个皇子都放入了京城各衙门历练，所以萧谡几人身上都有差使。不过却不同于普通官员，那些人是每日必须得去衙门报道，皇子么则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萧诜不耐烦衙门里的繁文缛节，也不愿受案牍之累，索性就只挂了个职，萧谡和萧论倒是实心在做事。老二萧证去衙门那通常是找文人喝酒吟诗赏画去的。
“表哥恐怕未必肯。”明知道会被拒绝，所以严十七就没想过要去试一试。
“问一问，又有什么关系？”杭长生在旁边笑着插嘴道。
严十七想想也是，毕竟萧谡也是希望自己赶紧娶了冯蓁的，是以听从杭长生的建议去试了试，没曾想还真成了。严十七不由暗忖，他表哥果然上心，看来他势必得娶冯蓁，帮萧谡表面上稳住城阳长公主了。
这一日城阳长公主府可就热闹了，三皇子萧论比萧诜到得还早，他倒像不知道比箭的事儿，而是专程来谢冯蓁的，特地带了一车的礼物。
“上次从秦水回来，你不是已经送过谢礼了么？”长公主道。
萧论含笑道：“听说幺幺常去蒋府，宋夫人收礼收得手都软了，这次论带来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就是南边儿来的一些新奇玩意罢了。”
“那你可算是送对礼了。”长公主笑道，却丝毫没有让人去叫冯蓁的打算，“她呀每次去蒋府都要发愁，不知该送什么新鲜事物呢。”
长公主又问了句萧论新得的嫡子的事儿，然后便端起了茶送客，萧论倒是没走，转身去了苏庆的院子。他既然来了，自然是冲着萧诜来的，他本是不担心萧诜与冯蓁的事儿的，无论如何冯蓁总不能给萧诜做侧妃。
然则看萧诜那般上心，又是送绢花，又是比箭，萧论便有些坐不住。毕竟对付女郎，若是动之以情，她们便是命也甘愿为你舍了，说不得万一冯蓁头脑一热，被萧诜给打动了呢？就算长公主不允许，那万一萧诜和冯蓁背着长公主成了事儿呢？若是珠胎暗结，就算是不想做侧妃也不行了。
萧论觉得萧诜打的恐怕就是这个主意，所以他总要亲自来看一看才放心。
其实萧论一到公主府，冯蓁就感觉到了。现如今除了五皇子萧谡龙息内敛外，其他几个皇子，冯蓁大老远就能感觉到，都不必看了，这全是九转玄女功的功劳。
所以萧论这只次肥的羊，很容易就“偶遇”了冯蓁。
今儿冯蓁没穿飘逸灵动的襦裙，因为要比箭，因此穿了一套窄袖服，白衫红裙，肩甲和胸口贴着薄薄的银甲，甲上有凸起的缠枝牡丹纹，一掌宽的束腰上在肚脐附近也有银甲保护。腰带上左、中、右都垂有璎珞佩带，英气里带着娇俏的妩媚，很是惹眼。
这一身是冯蓁借鉴胡服，自己和绣娘捣鼓出来的。和平素上京女君穿的襦裙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襦裙露胸，而这套衣裳则显腰。
冯蓁如今的腰纤细得能反手摸肚脐，腰一细就显出了臀围来。男子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或喜欢看脸，或喜欢赏胸，也有独爱纤纤玉手，或者天生小脚的，然更多男子的视线却都会集中在女子的腰臀附近。
还没看清冯蓁的脸时，萧论便已经被冯蓁的风姿所吸引，那就像一道光劈入了他的眼睛里，霸道得由不得他不看。
待走近了，看到似曾相识的那双眼睛，当真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这样的眼睛萧论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幺幺？”
冯蓁朝萧论行了一礼，“三殿下。”
巧笑倩兮，摄魂夺魄。萧论这才明白，为何这一两年也不见萧诜待冯蓁多热切，可等她从汤山苑回来后，萧诜就上赶着要讨佳人欢心了。
这样的美人，哪怕不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也是值得人费心抓在手心里的。便是当初卢梦那般的绝色也远远逊于眼前人。
“你这是要做女将军去么？”萧论只是微微失神，便恢复了正常，开始同冯蓁玩笑起来。
“今日六殿下约了我比箭，所以才穿成了这样的。”冯蓁道。
“你这是出师了？看来老六是教会徒弟要饿死师傅了。”萧论也温润地笑了起来。
“我这是博采三家之长嘛，要说起来殿下你也算我师傅呢。”冯蓁笑得眉眼弯弯。
“那看来孤也得下场试试了。”萧论作势卷了卷袖口。
冯蓁吃吃地笑起来，“那可敢情好，不过输了的人是要输彩头的。”
“这是自然。”萧论点头道。
“殿下这是要去寻庆表哥么？我也正要去找他，他今日可得做见证。”冯蓁道。
“那就一起走吧。”萧论道。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冯蓁有点儿真实感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叽叽喳喳，性子也活泼可爱。
实则若是萧论肯诚实点儿，就会想起自己当初对冯蓁的评价可是“缠人”，而如今冯蓁的性子加上了美貌，便成了可爱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苏庆见到冯蓁和萧论联袂而至时，很是有一丝小惊讶。
冯蓁知道苏庆在想什么，只是她也不想这么上赶着呀，可是桃花源的第三颗仙桃差一点儿就能成熟了，她急着催熟是为了给冯华备着，怕她生产时有什么意外。想萧谡那时候伤得那么重，脚上骨头都碎了，还能再生，所以冯蓁对仙桃的效用很有信心。
然而冯蓁现在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能赚点儿“摸头杀”什么的，如今就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肥羊旁边蹭点儿白息，由不得她不上赶着跟在萧论身边。
一时侍女来禀冯蓁，“女君，五殿下和严家十七郎到了，长公主请你过去。”

第55章 松山弓（下）
萧谡和严十七，冯蓁一个都不想见，前者她只能看不能薅所以憎恨，如同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萧谡却坐拥一山头的羊肉馒头好不炫耀，他不招恨谁招恨？而后者严十七，冯蓁更是看见个影子就想躲。长公主这要把她嫁人的心思也太明显了，然则她外大母既然发了话，冯蓁就没得推脱了，现在装肚子疼也来不及了。
萧论在冯蓁走后问苏庆道：“乐言，姑祖母这是打算与严家结亲了么？”
“不好说。”苏庆道：“大母的意思是先定亲，但要把幺幺多留几年。十七郎的年纪不小了，不一定等得。”
“怎么会等不得？”萧论笑道，“幺幺这样的女君，十七郎能娶她，那算是祖上烧了高香。”
苏庆笑道：“可是幺幺不想嫁他啊，你猜怎么着？”
萧论摇摇头。
“她跟大母说，要是嫁进了严家，光是记人脸就得小半年，累死个人了。”苏庆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还从没听过女君因为这个理由而不愿意的。” 萧论也觉好笑，“不过幺幺连严十七都不想嫁，那是有心上人了？”
“有。”苏庆爽快地道。
萧论抬了抬眼皮。
“是王相王善阳。”苏庆摊摊手道。丞相王佐那是河东善阳人，所以同侪都叫他王善阳。
萧论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说嫁给王善阳，外大母就不用担心别人护不住她了，而且一过去就儿孙满堂，不用闯生孩子的鬼门关，白拣了许多儿子。”
便是萧论这样向来没有太大表情的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嘿，幺幺这还真是会想。”
“可不是么？三天两头就气我大母，弄得大母现在也无心管我了，全操心她去了。”苏庆貌似抱怨，实则是高兴得不得了，恨不能冯蓁一辈子都留在公主府才好。“你知道阿容的，进门之后大母没少挑她的毛病，现在可好了，有了幺幺做对比，大母也不挑刺儿了，我们夫妻俩就盼着幺幺能长长久久留在府里才好。”
阿容便是苏庆的妻子，虽说是长公主亲自为苏庆挑的，但长公主其人是真不好伺候，总觉得谁也配不上自己孙子，对戚容多加挑剔，不过冯蓁姐妹进府后，戚容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尤其是现在，约莫是因为冯蓁长大也即将嫁人的缘故，长公主将心比心，怕冯蓁将来在夫家也被人如此挑剔，少不得易地而处，对戚容就宽容了许多。
萧论道：“既如此，幺幺倒是真该多留两、三年才是。”两三年的变数足够了，她那样的容色做个贵妃倒是合适。
却说不知道自己有贵妃命的冯蓁慢悠悠地走到岩春堂时，萧谡和严十七也正慢悠悠地饮着茶，只是当冯蓁走到门边时，严域手里端着的茶盏却不小心倾斜了一点儿角度，茶水漫过杯沿流到了他的鞋面上，他却毫无所觉。
冯蓁的身上似乎总有一束光追着她在跑，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上，让那细细的绒毛带上了金刚钻的光泽，便是她的一根绒毛也比旁人都要美上十分。
长公主轻咳了一声，严域都还没回过神来，萧谡又轻咳了一声，严域还是没回过神来，直到冯蓁看他跟个呆子似的，笑了一声，才让他的神魂又回到了他的身体内。
严十七闹了个大红脸，“我……”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只叫糟糕，他都不敢去看城阳长公主的神情，一心只想这门亲事估计要黄了。
谁料长公主却道：“行了，你们年轻人也不耐烦跟吾这样的老太婆待着，幺幺，你领了五哥儿和十七郎去你表哥那儿吧。”
引路何须冯蓁出面，便是没有侍女，萧谡总是找得到苏庆的院子的。
严十七跟着萧谡起身朝长公主行了礼，走出门时，却同手同脚地险些摔了一跤，惹得冯蓁又是一声“噗嗤”，身后的长公主也都忍不住笑。
严十七尴尬归尴尬，可同冯蓁之间的距离却很自然地缩短了。
“听说蓁女君喜好骑射？”严十七低声问道，反正他的丑已经出够了，也就再没什么思想包袱，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了。
冯蓁“嗯”了一声，笑嘻嘻地道：“怎么，十七郎也想同我比箭么？”实在不怪冯蓁如此想，今儿这些人来得也太凑巧了，跟约好了似的。
“非也，非也。”严十七道：“若是琴棋书画，不才还能勉强应付，骑射么就不献丑了。”
冯蓁笑道：“若是骑射，不才我还能勉强应付，若十七郎要拉着我弹什么琴论什么画，那我以后见着你就只能逃了。”
严十七被逗得大笑，“那正好，我手里新得了一柄松山伯制的弓，我也不好骑射，所谓宝剑赠英雄，好弓赠佳人，还请蓁女君你不要拒绝。”
冯蓁促狭地笑道：“哦，那好弓给了我，十七郎，你的红粉又打算赠给什么人呢？”
闻言萧谡在旁边也翘起了唇角。
严十七摆手道：“红粉？我哪里需要红粉，像幺幺你这样的，那是却嫌脂粉污颜色。”好歹也是欢场老手，严十七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式惊艳后，脑子总算又能转了。
“你这样会说话，红粉恐怕不少。”冯蓁偏头道。
严十七只能哈哈而过，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园圃道：“那边的牡丹却开得好，不如我们去那边走走？”男人呐，从古自今都一样，得了一点儿颜色就想开染房。既然长公主让冯蓁来领他们，严十七就知道长公主心里是属意自己的，所以就想趁机多跟冯蓁亲近亲近。
冯蓁可不想再应酬严十七，所以拿眼去看萧谡。
严十七也顺着冯蓁的眼神看过去。 “表哥素来不耐烦赏花弄月的。” 严十七越俎代庖地道，这还真是色胆包天，直接就替萧谡做主了。
“那儿有一处亭子，正好赏花，幺幺也可看看我带来的那柄弓。”严十七这就亲热地叫上“幺幺”了。
冯蓁点点头，却见萧谡已经往前面的枕香亭走了。
严十七提高了一点儿声音道：“表哥，乐言的院子不是在东边儿么？”严十七虽是第一次来城阳公主府，不过刚才冯蓁一直领着他们往东走，他这才故意指了个往西北的亭子。
萧谡回头道：“不是赏花么？”
这眼力劲儿也太差了，他是想赏花么？明明是为了赏人。严十七心里忍不住嘀咕，他若是能得了冯蓁的欢心，这门亲事就板上钉钉了，所以萧谡处在这儿算个什么事儿啊？按说他人精一样的表哥，绝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的。
不过严十七还算对萧谡有些了解，知道他做事一定是有目的的，绝非像寻常人那样随兴所至。那他也往枕香亭去就值得思索了，这是为了女君的名声？
可是跟一个男子独处，和与两个男子相处，似乎也没太大差别。
严十七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便已经走进了枕香亭。
“不是说要送幺幺弓么？”萧谡提醒道。
“哦，对。”严十七坐了下来，朝不远处的随从做了个手势。
弓是藏在特制的匣子里送来的。
松山伯的名头冯蓁是听说过的，只是听闻他早就收手不制弓了，所以也没想着要上门去“强人所难”。不过能得一柄松山伯制的弓，也实是叫人高兴的事儿，不得不说严十七还挺会送礼的，否则她也不至于轻易地就应允了他“赏花”的事儿。
弓身上的花纹和那颗琥珀无一不在显示，这是专门给女君制的弓，冯蓁几乎是一眼就爱上了“射日”的颜值。
冯蓁将弓从匣子里取出来，在手里试了试，虽然不过只是略微拉了拉，冯蓁却已经感觉到，射日极其适合自己，那种感觉玄之又玄，说不出个缘由来。寻常女子用的弓对她而言都太弱了，偏她为了装娇花还不能说，可手上这柄弓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力道刚刚好。
至于那琥珀，原本冯蓁还以为弓身上增加无用的装饰物，很可能造成弓身用力的不平衡，谁知松山伯的确不负盛名，那枚琥珀所在就好比这射日的“箭魂”一般，平衡的掌握妙到巅毫。
“十七郎，这样贵重的弓，我就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了哦。”那日的纱花冯蓁还能拒绝，今日的“射日”却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了。
可见男子追求女君，还真是得有脑子会想送什么，有银子能买得起，有门路能买得到。谁说银子买不来一个媳妇的？
当然爱情还是比银子价更高的。
严十七见冯蓁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不由松了口气，“幺幺你喜欢就好，这射日虽然万般好，可就是重了些，当初跟松山伯说时，已经明说了是送给女君的，结果……”严十七叹息一声，“这些匠人但凡有专长的都有怪癖，容不得人纠正。”
冯蓁听着严十七的话，眼神儿却瞥向了萧谡，脸上露出了一丝羞红来，她这是大意了啊。本来这两年装娇花装得挺成功，谁知却在这一处露了马脚。
“这琥珀藏蜂，好生名贵，十七郎我……”
冯蓁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域打断。“幺幺不必放在心上，这琥珀是从表哥那儿讹来的，他那儿好东西多着呢，也不在乎这区区一枚琥珀。”
冯蓁眉眼弯弯地朝萧谡看去，她就知道，她力气比普通人大的事儿，就只有萧谡最清楚。真是可恶，这人的肚子恐怕都是黑的。“走吧，该去乐言那儿了。”萧谡没戳穿严域的谎话。琥珀可不是他讹的，这柄“射日”的成形也跟严十七没有丝毫关系。从构图、选花纹到挑选材料，严十七都没参与过。而且这样晶莹剔透，藏蜂完整的琥珀，哪怕是皇子，也不能用“区区”二字形容。

第56章 箭如神
“诶……”严十七跟着萧谡站起身，心下老大的不愿意，他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到了苏庆的院门口，萧诜在不远处朝冯蓁高声喊道：“幺幺。”
冯蓁的眼睛立即一亮，唇角也随即绽放出一丝笑容，这下可就再没耐烦心陪着十七郎唠嗑了，她朝萧谡两人说了声抱歉，就步履欢快地迎着羊毛（萧诜）去了。
严十七在后面垮下一张脸道：“表哥，刚才我给你使眼色，你看到没啊？”
萧谡觑了严十七一眼，颇含无奈，到底是谁不会看眼色？
严十七心领神会地道：“表哥，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这是长公主府，难道我还能越雷池么？四处都有人看着呢，我就是……”后面的话有些肉麻，严十七当着萧谡的面实在说不出来。他不过就是想多跟冯蓁说两句话而已，哪怕只是两句，也觉得心花怒放。
萧谡如今只觉得严十七压根儿不像严太尉那老狐狸的种子，再次强调道：“你只需要和她定亲，并不用娶她。”
萧谡的话音非常低，低得只有近在身边的严十七才能听见。可偏巧冯蓁的耳朵却比寻常人要灵敏许多，她刚一转身，萧谡的这句话就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只见她嘴角学着萧谡那样，缓缓地浮起了一丝标准的笑容。
“十七郎，既然来了，不如同我们一道比箭吧。”冯蓁朝严十七招了招手。
可怜严十七，明知道自己箭术很是寻常，却又舍不得拒绝冯蓁。
“一起吧，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输给个小女君么？”萧谡道，这句话无疑将严十七给逼上了梁山，谁让他眼神不好呢。
严十七之所以硬着头皮点头，当然也是因为他觉得，冯蓁一个小女君的箭术再厉害，又能有多强呢？
说严十七能文不能武，只是跟萧谡等人相比而已，但他祖父官居太尉，曾执掌天下兵权，他的孙子又怎么会不习骑射，所以严十七觉得自己胜冯蓁还是可以的。
“幺幺，你还没说咱们这场比试的彩头哩。”萧诜低声问冯蓁道，他站在冯蓁左侧，用他宽阔的肩膀将其他人投向冯蓁的视线全都隔绝在了他的身侧。因为声音低，所以萧诜还故意靠近了冯蓁一些，以向旁边的人展示，他与冯蓁有多亲近，就差没摇头摆尾地撒泡尿将冯蓁标记为自己的所有物了。
冯蓁也配合着萧诜压低声音道：“若是我赢了，就请殿下答应我一个要求，不过这个要求我现在还没想到。”
萧诜立即就意识到，这彩头对自己实在太有利了，赶紧道：“嗯，那若是孤赢了，幺幺也得答应孤一个请求。”萧诜可没敢说是“要求”。
“好啊，那殿下可不许耍赖。”冯蓁明媚地笑道，眼眸里倒映的可就不是星子了，而仿佛是此刻高挂晴空的耀日，璀璨得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放心吧，孤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萧诜拍了拍胸口道。
“幺幺，既然咱们要比试，是不是得先拟个彩头？”严十七不甘寂寞地绕过萧诜杵在了冯蓁的右侧。
萧诜朝严十七看过去，严十七当仁不让地也看了回去，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电闪雷鸣。一个是感觉自己和冯蓁“情投意合”，一个则是感觉自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城阳长公主孙女婿，所以都不肯往后退一步。
冯蓁就跟没发觉似的，兴致勃勃地道：“只是寻常比试而已，要什么彩头？”
萧诜一听，脸上就带起了笑，刚才他和冯蓁约定的彩头岂非只是他二人之事？是以萧诜很想喷严十七一脸地说一句，“干卿底事。”
“没彩头可就没意思了。”三皇子萧论也来插上了一脚。
冯蓁不想要严十七的彩头，但是萧论的还是不错的，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道：“听闻三殿下的琴声可引凤凰，若是我赢了，不知可否请三殿下单独为我奏一曲？”
奏一支曲子不算什么稀罕事，可单独奏一支听在人的耳朵里就遐思无限了。
“那若是孤赢了呢？”萧论笑道。
“自然就是轮到我在殿下跟前献丑了。”冯蓁可没有吃了亏的。
“也是单独的？”萧论道，这话说得就像是调戏了。
在场闻言之人都皱了皱眉头，萧诜已经握起了拳头，想招呼萧论一拳。严十七皱眉却是因为冯蓁不该先说“单独”之语，未免显得轻佻，所以才会被萧论如此对待。
冯蓁依旧跟没事儿人似地笑道：“殿下单独为我奏一曲，却是不用回禀皇上和安妃娘娘的，可我若是要单独给殿下奏一曲，你却得先跟我外大母说一声。”
这话回得妙，一语就化解了轻浮的尴尬，呛得萧论摇头摆手道：“那还是算了吧，孤是没这福气了，若是孤赢了，那就请蓁女君赏咱们所有人一曲如何？”
“殿下大气。”冯蓁夸赞萧论道。
众人到了靶场，都拿过了自己的弓试了试弦，唯有萧谡没动。
苏庆道：“五殿下不玩一玩儿么？”
萧谡瞥了眼冯蓁，“没彩头的确没什么意思。”
冯蓁笑道：“那正好，五殿下可以给咱们做判官。”
萧谡不置可否，冯蓁也懒得理他，反正他也只是不速之客，又没人邀请他，一只一毛不拔的肥羊还能指望别人给他好脸色么？
“怎么没看到靶子，幺幺？”萧诜此时仿佛才醒过神来，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番道。
“喏，那不是么？”冯蓁指了指约莫五十步开外的地方，那儿两棵树之间系着一条线，线上又垂挂着几枚柳叶。“楚有养由基能百步穿柳，咱们比不得箭神，五十步试试如何？”冯蓁几乎是带着挑衅地看向萧诜。
萧诜看了看那柳叶，距离倒是不远，可是柳叶轻、薄，此时又刮着风，那柳叶在空中飘舞，根本就没个准头。即便不刮风，随着那箭矢突过去，带去的风也会让柳叶发生偏转，“这要是都射不中呢？”
“都射不中算我输，如何？”冯蓁自信满满地笑道。
“呵。”萧诜笑道，“幺幺，你这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以前还缠着孤学射箭，现在倒是狂妄起来了。”
冯蓁也不言语，只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诜活动了一下肩甲和手腕，走到了地面上画白线处站定。萧论也走了过去，唯有严十七还留在原地，他的箭术他自己知晓，平日能射中靶心都算不错了，即便是明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他也不可能百步穿杨。
“十七郎，试一试啊，反正也只是玩一玩儿。”冯蓁笑得很是甜地朝严十七又招了招手。
严十七有些无奈地看着冯蓁，美的确是上天入地仅有的美，可这不善解人意也是登峰造极的不解意。然则严十七现在想装肚子疼也不行了，进退两难，还是硬着头皮站到了白线前。
“以多少箭为准？”萧论问。
冯蓁转头看向充当判官的苏庆和萧谡。苏庆很自然地去看萧谡。
“十箭吧。”萧谡倒是个擅长做主的人。
若是十箭都射不中，再射一百次那也是不可能，众人也没有异议。
萧诜率先射出了一箭，箭矢擦着那柳叶的边缘过去，没有射中却也虽败犹荣了，所以脸上便带起了三分笑。本来他这第一箭就只是用来试准头的。
萧论的第一箭在柳叶下两分，其实如果那柳叶不被突然来的风往上吹去的话，萧论的箭很可能会正中柳叶。
严十七就勉强了一点儿，箭矢落在了柳叶下方的地面上，准头差得太多。
三人都射出了第一箭，齐齐地转头看向冯蓁那一箭。
箭出如电，对面柳叶处有人举起了红旗，那是射中的意思。
萧论和萧诜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尤其是萧诜，反应过来后朝冯蓁笑道：“行啊，平日没少练射柳吧？”不过这笑可没抵达他的眼底，六皇子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原以为只是和冯蓁的一场游戏兴致的比试，萧诜来之前还想着得故意输给冯蓁才是，省得她心底不舒服。然则故意输和赢不了却是两码事。
或许是因为好胜的动力给了萧诜加持，也或许是运气来了，萧诜的第二箭也正中柳叶。
萧论虽然没中，但神色却十分平静，似乎成竹在胸。
至于严十七，就不用提了，完全不值得一观。
十箭唰唰地射出去，萧诜就只中了第二箭，萧论却是后来居上，连中了三箭。本该让人叫好的，可惜冯蓁却是十箭十中，自然就衬得萧论的战绩黯淡无光了。
严十七则完全被撇在了一旁，脸色有些阴沉，还有些挂不住的尴尬。身为太尉之孙，即便是在皇子身边，他也从没被人忽视得如此彻底过。
最后还是冯蓁最先想起了他，她举了举手中的弓箭，“十七郎，多亏你今日送我的弓，否则我可不能十发十中。”
这句话说了其实还不如不说。严十七并未觉得多高兴，反而觉得女子就该贞静，耍刀弄箭的有什么意思，真正是浪费她的好颜色。
“幺幺，你这算是名师出高徒吧？”萧诜笑道，他倒是挺会自娱自乐的。傻大个儿虽然好胜心强，却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下回打猎看来可以叫上你了。”
冯蓁笑道：“殿下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可不是跟你学的，而是跟纪昌学的。汤山苑那两年反正也没事做，我就跟书上写的那般学，用丝线把虱子吊在窗户上。”
说到这儿，冯蓁就开始摇头晃脑地背书了，“旬日之间，浸大也；三年之后，如车轮焉。以睹余物，皆丘山也。那柳叶在我眼里，自然就跟蒲席一般大小了。”
“真的假的？”萧诜问道，他能问出这话，明显就是被冯蓁给忽悠住了。

第57章 猛兽出
冯蓁没好意思再往下编，抿嘴笑了起来，真是越笑越乐。
萧诜并无被愚弄的恼怒，看冯蓁笑得那么灿烂，仿佛诸天星辰都在她眼中，他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想着将来她若嫁了他，定要日日叫她如此开心畅快才好。
冯蓁被萧诜含情脉脉的眼神给弄得有些起鸡皮疙瘩。她约萧诜比箭，可不是为博取他好感，反而是想压一压他，原以为萧诜输给一个女子会不高兴的，可结果似乎正好相反。好在冯蓁还有别的计划。
至于严十七，似乎是被她给气着了，也算是送上门的福利吧，冯蓁心想。
比完箭，苏庆留众人烤肉，却是无人拒绝，唯有冯蓁道：“我可不行，好不容易瘦下来，表哥拿烤肉引诱我也太不厚道了。”减肥自然是冯蓁的借口，虽然她挺想留下来薅羊毛的，但没有人能随心所欲，冯蓁好歹也得顾忌一下未嫁的名声，尽管她一点儿也不想要。
冯蓁去长公主那儿聊了会儿天，用过午饭嫌弃日头太热，所以想去池边的雪浪阁午憩，谁知路上正好看到萧谡往这边来，她闪身便避近了竹篱后。
冯蓁也说不清自己的这种躲避的行径是为何，她有些怵萧谡。这人的真实想法都藏在了夜色里，好似一头神色慵懒的狮子，走过你身边眼都不睬你，让你以为他无意捕捉猎物，可你只要瞥到他锋利的爪子，就会知道他想吃你，不过只是举手之劳。
冯蓁想着未来萧谡将手握大权，唯我独尊，若她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比如弄个贵妃做做之类的，那她最好还是在他面前低调做人，减少出现频率才是。
“你在躲着孤？”萧谡的声音从竹篱的另一侧传过来。
冯蓁猛地一扭头，险些扭到自己的脖子，只见萧谡就站在东北方竹门下，她甚至都没察觉到他是何时绕过来的。
萧谡今日穿的是一袭竹青地暗绣银竹叶纹的罗袍，头戴竹节簪，郎朗如清风入竹林，倾倒万竿斜。这人吃了她的仙桃后，居然莫名多了些仙气儿，看得人心发痒，总想玷污一下才解恨。
冯蓁暗自鄙薄了一下自己的“肤浅”。
至于萧谡的问题，冯蓁这时候即便是否认没躲他也没什么意思，不开口就全当是默认了。
“在生气孤没有报救命之恩么？”萧谡朝冯蓁走过来。
冯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后悔没把宜人带在身边，只因就在公主府中，她素来喜欢自由自在，不爱叫人跟着，这会儿却是得着教训了。
“你在怕孤？”萧谡皱了皱眉头。
冯蓁以为，这不是废话么，听见他跟严十七说的那句话，她不怕他才怪。对救命恩人都这么狠，也难怪能成大事了。
冯蓁的回答是又往后退了半步，大腿抵在了背后的石桌上。见萧谡又往前走了一步，她赶紧道：“殿下，外大母都跟我说了。”
萧谡似乎早有所料，“卢氏的事？”
冯蓁点点头。
萧谡走到石桌边的石鼓凳上坐下，“坐吧，你这么紧张，难道是将孤当做登徒子了？”
“怎么可能，殿下是做大事之人，女色于殿下就是浮云。”冯蓁是既怕萧谡，又还得捧着他，心里那叫一个委屈，不过她还是依言坐下了，因为俯视着萧谡说话，并不能叫她产生优越感，反而平添不自在。
萧谡笑了笑，“浮云却能蔽日。”
冯蓁摇头反驳道：“能蔽日的那是乌云。”
萧谡轻笑出声，作势打量了冯蓁片刻，“幺幺洁白无瑕，自然不是乌云。”
冯蓁心下诧异，这应当是调情吧？她是没弄懂萧谡，一边想让自己与他表弟定亲，一边又来撩拨自己，他的喜好莫不是“人妻”？
见冯蓁不说话，萧谡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看着她的眼睛道：“孤不是恩怨不分之人。”
萧谡盯着她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得冯蓁退败地撇开了脸，低声道：“若有恩的话，只求殿下以后对我外大母能网开一面，便算扯平了。”冯蓁可从没想过要让萧谡报什么救命之恩。
皇帝的救命恩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怎么扯得平？”萧谡道。
冯蓁闻言重新抬起了眼皮看向萧谡，这人还真是记仇啊。
萧谡往冯蓁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孤的命，孤可是看得很贵重的。”至少比卢氏整个家族的人命都贵重。
冯蓁着急地摆了摆手，却发现嘴里的话没办法说出来，她总不能说萧谡的命不贵重，就这么扯平了算了吧？
萧谡往前再倾了倾身子，声音越发低沉地道：“幺幺，救命之恩常人都是怎么报答的？”
冯蓁几乎能感觉到萧谡鼻尖的热息了，赶紧地闭上了眼睛，萧谡现在就像一头从草丛里走出来的狮子，充满了攻击性，吓得她嘴巴比脑子还快地道：“三殿下和六殿下也都抢着要报答呢，我可吃不消。”
冯蓁听见萧谡的身体往后靠而发出的衣服摩擦声，这才松了半口气，剩下的一半气儿是刚松到半路，又重新提了起来。
因为她搁在石桌上的手，被萧谡的手覆住了。
冯蓁吃惊地睁开眼，反射性地想抽回手，可力道却完全不是萧谡的对手，“殿下！”
“孤欠下的恩一定要报，不报的话会睡不着觉。”萧谡垂下眼眸，握起冯蓁的手把玩道。
铺天盖地的羊毛风吹面而来，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俘获了冯蓁，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而这期间萧谡一直没放开她的手。羊毛蹭蹭蹭地涨，冯蓁从来就不是什么“富贵不能淫”的人，所以抵抗得特别艰难，“殿下今日怎的突然……如此直白？”
萧谡笑吟吟地看着冯蓁，“因为孤发现，含蓄对蓁女君而言毫无用处。”
冯蓁看着自己的手，在心里从一默数到十，然后又默数到二十，最后到三十，才舍不得地开口道：“殿下能放开我的手么？”
“孤怎么觉得你心里是不想孤放开的？”萧谡道。
冯蓁抬起下巴挑衅道：“殿下这是想要娶我么？”
在萧谡开口之前，冯蓁又抢着道：“殿下如真想娶我，就该禀明了皇上和我外大母，而不是私下在这里轻薄于我。殿下如果是这样报恩的，那下次恐怕就没人愿意救殿下了。”
萧谡松开冯蓁的手，抿平了唇角的笑容，神情肃穆地道：“孤已经表明了心意，却还得确定蓁女君你的心意，否则那就真不能叫报恩了。”
冯蓁梭巡着萧谡脸上每一处微表情，却看不出所以然来。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刚才却为何又捉着她的手反复摩挲？还有，萧谡这意思是他是在表白？
这么没有情意的表白，冯蓁还真是头一回见。
“我……”冯蓁顿了顿，看见萧谡的神情微微地绷紧，所以他是在紧张么？
“我不愿意。”冯蓁轻声地但却十分郑重地道。
萧谡缓缓地站起身，冯蓁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萧谡，被拒绝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不太好预测。
萧谡看着冯蓁的眼睛，静默片刻后道：“是真的不愿意，还是在等尘埃落定？”
这问题还真难不倒冯蓁，她大概是这世上最不需要等尘埃落定的人。不过这一次在她开口之前，萧谡却抢先了一步。
低下头。
冯蓁的唇被温柔却强势地覆盖住，萧谡的鼻息将她整个感官都裹挟在了其中，她是万万没料到萧谡这一旦不含蓄之后，就直白果决得如此吓人。猛兽跳出丛林时，果真是一扑上来就是撕咬，不见血不收手啊。
“孤想自己找答案。”萧谡的唇抵着冯蓁的唇道。
白息汹涌而至，是冯蓁从没经历过的富有，元丰帝所有血脉的龙息加在一起，甚至再加上从前的萧谡的龙息，也没有此刻这般澎湃，像是百川归海，冯蓁已经完全迷失在了大海上茫茫的白雾里。
唯一为她指引方向的只有一丝甜蜜的桃香，那既是冯蓁熟悉的味道，却又不完全同于桃花源的酒香，却叫她迫切地想更多更多地攫取，仿佛那对她极其重要。
所以冯蓁邀请式地放开了唇齿。
这次第便是，丁香微吐，轻粉慢卷，琼浆带桃醉，玉液润酒红。
冯蓁的腰也软了，腿也绵了，若非萧谡支撑着她全身的重量，她早就晕在了地上。
没错，等萧谡发觉不对时，冯蓁已经双眸紧闭，怎么唤也唤不醒了，好几年没犯的怪病，此刻又席卷了冯蓁。
好在冯蓁没有涂抹口脂，萧谡的脸上也无任何残红，他双手平摊地抱着她，疾步走出了竹篱，遇到园中的侍女，急言吩咐道：“蓁女君又晕厥了，禀了长公主，快去请御医。”
冯蓁的病府中侍女都是知晓的，但见她的手无力耷拉在空中，就知女君只怕是又无故昏厥了。一时间园中众人都忙碌了起来，萧谡也不便将送冯蓁去她屋中，就近将她抱入了池畔的雪浪阁中，正好那儿原就是冯蓁打算午歇的地方，床榻齐全。
冯蓁昏迷，冯华一听到信儿就赶了回来，急急地问长公主，“外大母，幺幺这都好几年没犯病了，怎的突然又昏迷了？”
长公主可没冯华那般焦急，冯蓁又不是第一次昏迷了，每次醒过来之后也没什么大碍，虽说查不出病因，但似乎也没多少妨害。她之所以让人去叫冯华，也是想趁机让她回来住几天，松快松快，也省得冯蓁醒过来就又往蒋府跑。

第58章 入室启（上）
“不知道，是老五发现的，她跟老五就是犯冲，次次昏迷都有他在场。”长公主提起萧谡实在没什么好气儿。
虽说长公主无意间真相了，可冯华自然不能当真，她朝长公主行了礼，“外大母，我去看看幺幺。”
“去吧，不过你怀着身子，也不要太忧虑了。”长公主道，“你在这儿住几日，等幺幺醒了再说吧，你君姑那边想来也不会怪你。”
却说冯蓁这一觉睡得格外的不同，竟做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春梦，其中细节却也没什么值得提及的，反正不过就那么几个动作，就那么短短几秒的快乐。
重点是梦中萧谡将龙息全数哺给她后，冯蓁眼见着自己桃花源中的白雾全部退了开去。露出了遍植仙草的灵山，激荡着琼浆玉液的巨瀑，并一处用凤凰木搭建的宫殿。宫殿中有丹房，搁架上放着满满的灵丹妙药，吃了就可以长生不老。
冯蓁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漫山遍野的跑着撒欢儿，可那白雾突然就往回掩了过来，灵山不见了，仙鹤瑞兽也消失了，什么巨瀑、丹房全都开始消退，冯蓁大叫着“不要”从噩梦里惊醒了过来。
“幺幺。”冯华一把捉住了冯蓁在空中乱挥的手。
“阿姐。”冯蓁满头大汗地坐起身，刚才在梦里实在是跑得太累了。她缓了口气才道：“阿姐，你怎么回来了？”
“外大母让人告诉我的，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冯华担忧地问。
冯蓁摇摇头，她浑身上下都舒坦极了的，虽说梦里的好东西全都消失了，然而桃花源中的白雾却的确退了一丈有余，那株桃树下出现了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本藏蓝封面的册子，冯蓁还没来得及翻看。
安抚过冯华后，冯蓁才钻入桃花源里，看着那书名《桃谱》的册子。
桃谱一共九页，每一页描述了一枚仙桃的功用。
仙桃九枚，第一枚名“去疾”。所以萧谡吃了之后，才能生死人肉白骨，而且后来中刀后伤口也才能急速愈合。可以想见，他将来也会无病无痛的，不说长命百岁，但身体的自愈能力却比常人要好上了太多。
仙桃第二枚名“美颜”，冯蓁只觉得名字有些好笑，可是第三枚的名字和功效就让她笑不出来了。
“驻颜”，青春不老虽然极其令冯蓁动心，但她原是打算把这枚果子给冯华的，以防她生产有意外，结果现在却是这种功效。
冯蓁在心里忍不住给萧谡又记下了一笔，早知如此，说什么都该把第一枚给她阿姐留着的。
不过既然念起了萧谡，冯蓁就不可回避地想到了那个吻。萧谡的“狼子野心”淋漓尽致地全都展现在了他的那个吻里。冯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早该料到的，萧谡怎么可能让她嫁给别人？
她的秘密虽然彼此没有揭开那张纸，但却是心照不宣的，萧谡是容不得别人拿到的。
冯蓁后悔得绝食了一天惩罚自己，顺便清清肠。
冯蓁将桃谱翻完，才发现天上守恒，此起彼伏，就没有多少大便宜让人拣起来。
仙桃的最后一枚，名曰“孕灵”。谱中说仙桃夺天地之造化，也夺人之精气，所以凡为仙人，皆难孕育后代，否则天道将不守恒。若欲“孕灵”，必须服用第九枚“孕灵”，方能产子。
至于这产子之后，天道的守恒会不会被打破，桃谱上就没记载了。
冯蓁茫然地放下《桃谱》，若是在天朝，她此刻就该高兴得手舞足蹈了，随便撒欢而不用担心造出人命，再也不用隔靴搔痒，岂不是人生快事？
可现在是华朝，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
冯蓁感觉自己前途堪忧啊，想来想去还是不嫁人最好。
“幺幺。”冯华第二日早晨再来看冯蓁，唤了她好几声才叫醒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冯蓁摇了摇头。
冯华也没再追问，“幺幺，外大母同我说，有意将你和严家十七郎的亲事定下，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愿意嫁给他。”冯蓁道，“严十七对我献殷勤可没安什么好心，他是冲着外大母来的。五殿下不愿跟外大母结亲，所以让严十七来娶我，这样他既能得好处，将来又不必付代价。”
冯蓁压根儿就不相信萧谡报恩的鬼话。他就是见色起意而已，玩弄她也算是一种报复。
“听外大母说这次你昏迷五殿下也在。”冯华道，“虽则有些没缘由，可我觉得指不定你和五殿下是命数相冲，今后还是少见面得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姐。鬼才愿意见他呢。”冯蓁对萧谡的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因着冯华的话，冯蓁还专门去长公主跟前告了一状，将她偷听到的萧谡说的那句话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扬了扬眉，“哦，老五原来这般没成算啊？居然在我府中就说这种话，还叫你听到了？”
冯蓁这下是有口也说不清了，她没办法解释自己过人的耳力，以至于反而让长公主怀疑她说的是假话。她只能怨念地道：“可我不愿意嫁给严十七那样的人，他的箭术太差了。”
“你当你是比武招亲呢？”长公主没好气地道。
冯蓁忍不住笑了起来，抱住长公主的手臂不松，“外大母，你就疼疼我吧，晚些给我定亲也不迟啊？我知道你说定亲后还会留我几年，可万一要是那男的没福气，一不小心没了，我不平白得个克夫的名声么？”
长公主闻言险些没将冯蓁的嘴给撕烂了。“你少跟我说这些，你当外大母老眼昏花看不出老六的打算么？他这是想娶你做侧妃呢，你难道也愿意？”
冯蓁自然摇头。
长公主道：“皇上的身子骨越发不行了，谁也说不清将来的事儿，所以你的亲事必须现在定下，不过既然你看不上严十七，那外大母就另外再帮你物色便是。”
提起将来的事，冯蓁比长公主更心烦。她隐约觉得，自己不管嫁给谁，将来只怕都逃不过萧谡的魔爪，名声得被他给彻底搞臭，皇帝和人妻？
然则冯蓁没想到是，萧谡不用等到将来，就可以先搞一搞她的名声了。
“顺妃娘娘让我进宫？”冯蓁有些不解地看着长公主，“外大母，我不想进宫，宫里管东管西的。”
“顺妃听说了你无故昏迷的事儿，她想接你进宫，让御医给再你诊治一下。”长公主道。
冯蓁嘟囔道：“可是以前御医也说不清我的病因呀。”
“如今御医又添了些新的。”长公主道，“说不定就有人能看出来了呢？”
冯蓁没再跟长公主绕圈子，“外大母，你这是希望我进宫么？”
长公主瞪了冯蓁一眼，“如今顺妃不同往日，当初在秦水行宫，救驾也有她一份功劳，她如今这个位置也没什么可赏的了，总不能给她做皇后，皇上又记着她的恩，所以但凡她有所请，皇上一般不会拒绝，懂了么？”
冯蓁道：“那我装肚子疼行不行？”
长公主道：“行李都给你收拾好了，你且去住上个两、三日，外大母自会进宫去接你的，你不是总问敏文么，也正好见见。”
冯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了虎口。顺妃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来了，自然是她的好儿子萧谡跟她说的。
顺妃的安庆宫，那就是萧谡的地盘，所以萧谡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她的屋中，冯蓁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就那么站在这儿，看着萧谡一个眼色就把其他人撵了出去，宜人不想走，却也被架了出去。
“殿下这是做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说亲？”冯蓁自以为疾言厉色地道。
可人生得美也不是没有坏处的。那坏处就是发怒也异常的妍丽，好似牡丹怒摇，海棠生风，气势是没有的，只叫人觉得宜嗔宜怒，可爱深红爱浅红。
萧谡往前走了两步，冯蓁是强壮起胆子才没往后退的，那样太没气势了，只会叫他得寸进尺。欺负人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你示弱就心存怜惜，他们只会觉得欺负起来更方便，而多欺负几次。
只是当萧谡站在她面前仅有三寸距离时，冯蓁还是没绷住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不争气地红了，因为她看着萧谡的眼神，感觉这人很可能再次强吻自己。
不过这会儿萧谡站得挺直的，并没有冯蓁想的那般急色。“幺幺，你若是说亲，也只能同十七郎说亲。”
没头没脑地先来上这么一句，让冯蓁的怒气值顿时飙升到了极致。她还以为萧谡是要跟她解释那日强吻的事儿来着呢。结果这人倒好，以为他吻一下就有了她的所有权似的，竟然对她的亲事开始指手画脚起来。
冯蓁“唰”地抬起头，“哦，殿下原来就是这般对救命恩人的，也是这般对自己嫡亲的表弟的？”前头才强吻自己，转头就要送一顶绿帽子给他表弟？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萧谡贴近冯蓁的脸笑了笑，“果然听到了是不是？”
冯蓁撇开头，这么近的距离，龙息让她又有些头晕，所以伸出双手抵住了萧谡的胸膛，阻止他过分靠近。
夏日罗袍轻薄，手下胸肌那结实的触感让冯蓁觉得像是按在了劲道十足的弹簧上，手贱的人很容易会情不自禁地多按两次，好在冯蓁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手贱，可羊毛实在吸得太舒服了，她实在舍不得把手收回来，就那么暧昧地搁着了。

第59章 入室启
萧谡没再逼近，“你若是同十七郎定亲，孤能保证他会敬着你。将来若是孤能更进一步，你自然是孤的妻子，可若是不能，严太尉也能保住你。”
冯蓁心里骂了句脏话。萧谡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假的都能说成真的，若换成别的女君，只怕就掉进他的迷魂汤里了。可冯蓁上辈子却是被深刻教训过的。对男人，不能听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
若真是深爱，焉能看着她和他人定亲？
“殿下与我，男未婚女未嫁，都不曾婚配，为何殿下不向皇上求娶于我？反而私下轻薄于我？”冯蓁抬眼看着萧谡，想听听渣男这次这么解释。
“所以幺幺是愿意陪孤豪赌这一场？”萧谡将冯蓁搁在他胸口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冯蓁没忽略的是，萧谡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殿下就丝毫不顾我的意愿么？我明明已经说过……” 冯蓁的话并未得以说完。
说不得她还真是料事如神，萧谡这色胚就差用床笫之事来解决纷争这一步了。
可是桃花源的桃花醉瞬间就蒸腾了起来，让冯蓁立时就陷入了云里雾里，她的脑中忍不住浮现梦里的画面，能预见的是，若能与萧谡得以同床共枕，那必然是极度和谐的。比其他任何人能享受得到的快乐还要更多。
而且据冯蓁感觉，这种异常的快感应该是双向的。所以说萧谡是绝不会放过她的是不是？
冯蓁晕晕乎乎地被萧谡抱到了榻上，听见他在自己头顶笑，手指还轻轻地一下一下敲着她的心脏道：“幺幺，你若真如嘴上说的那般不愿意，为何不推开孤？”
“孤并未曾用力。”萧谡咬着冯蓁的耳垂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是喝醉了。”冯蓁醉眼朦胧地保持着一丝理智努力为自己辩解道。
“嗯，酒不醉人人自醉。”萧谡笑道，又啄了啄冯蓁的唇角。
冯蓁是真没力气抵抗，虽说这次没再晕倒，可手脚也有些抬不起来，语气说在推萧谡，倒不如说在拉他。
冯蓁心里又忍不住飙了句话，这么说萧谡之于她就等于是人型春药加十香软骨散的效用么？他这金手指是不是开得也忒大了？
“殿下，你别这样。”冯蓁“气若游丝”地道。
“嗯，别哪样儿？”
“这样？”
“还是这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榻上的一对璧人，再无其他人敢不识趣的进来打扰。阳光淘气地缭绕在冯蓁的耳畔，那光却还不如她眼底的水色潋滟。
那光也不如她的肌肤光润。
萧谡爱不释嘴地轻轻啄着，静得掉落一根针也能听见的屋子里，他略略粗喘的气息在冯蓁的耳边，就好似夏日的雷雨一般，狂浪。
“这里怎会有一朵桃花？”萧谡摩挲着那枚嫣红的桃瓣，“是胎记？”
冯蓁的胸口炙热起来，桃花源的溪水几乎沸腾了起来，白雾眼看着急速地往后退去。冯蓁急切地一把按住萧谡的手，阻止他挪开。
粉腮酡颜，明眸流艳，红唇凝露，雪白妖娆，樱粉清致，绸缎一般的乌发流淌在指尖，像无孔不入的玉浆充斥了人的感官。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幺幺。”说话的人，声音低哑得好似油润砂板，嘴唇饥渴得好似久旱逢甘露的沙漠旅人。
所以说，对男人真的不能听他说什么，而得看他正在干什么。
不过最后还是萧谡自己悬崖勒马，冯蓁是半点没有选择余地的。羊毛累人也。萧谡意犹未尽地替冯蓁整理好衣衫，这才起身对着冯蓁的妆镜用她的手绢擦着唇角的嫣红，回头道：“今后别抹口脂了，你的唇色本就极美。”
冯蓁还沉浸在桃花醉的余韵里，慵懒地靠坐在榻上，感觉自己和萧谡这进展是不是忒快了？她这连半点反抗也无，被人瞧不起是迟早的。可是此刻再要死要活的话，就显得矫情了。毕竟别人占便宜时，她一个屁都没放，现在就不好再指责了。
可冯蓁很奇怪萧谡的态度，他难道不奇怪自己太容易搞定了么？冯蓁自己知道自己事，那是因为她想薅羊毛，可萧谡又是为何笃定了她就会愿意任由他轻薄呢？
想不出答案的冯蓁很能自洽，迅速就给自己定了个新的人设，要不往绝世妖姬发展发展也成。
萧谡整理好自己，重新回到冯蓁身侧坐下，替她拨了拨额发，“孤不能再留下了。”
冯蓁心想，这不是掩耳盗铃么？什么不能再留下，他就不该进这个门儿。“我也得出宫。”
萧谡柔声道：“明日姑祖母就当进宫接你了。”
冯蓁在萧谡起身时，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道：“殿下，若我想见你的时候怎么办？还是半夜爬墙么？”
萧谡很是诧异冯蓁的态度，她闹着出宫，原还当她是不好意思，可这会儿却为何显得比他还急切？
萧谡猜想冯蓁可能是对眼下的情形有些忐忑，毕竟是他太操切了。“你若想见孤，便让人在南窗边放一盆花，孤自会找机会去见你的。”
好么，这主动权可完全是掌握在他手中。若是负心背情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冯蓁如是想。至于什么南窗放花，自然是萧谡派人在监视她或者长公主府，冯蓁都没当是回事儿了。他要是没安插人，她才会惊奇。
冯蓁这趟进宫，表面上好似跟萧谡有了极大的进展，亲也亲了，搂也搂了，还同榻缱绻缠绵了。然则本质上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萧谡说娶她了么？
冯蓁心里暗骂，萧谡这个大忽悠，还真是会糊弄人。好在她如今历经渣男，对男人那点儿心思已经能洞察秋毫，嗤之以鼻了。所谓的少女心就算不是古井无波，那也算是平静似水了。
至于冯蓁为何突然变得比萧谡还主动了，那完全是因为她脑瓜子内的灵光一现。她既然摆脱不了萧谡，那为何要死扛了？
现在摆脱不了，那是她实力不够。可若是她将“驻颜”后面的几颗仙桃都养出来了呢？那些都是助她修炼九转玄女功的，桃谱上说得很清楚，一旦练成了九转玄女功，就能上天入地，到时候一个萧谡还能拦得住她么？
即便九转玄女功不成，可只要将桃花源的白雾全数驱散，她就能自己打造一片天地，在里面优哉游哉的生活，萧谡也找不着她。等熬死了萧谡她不就自由了么？
可见，人就是得学会逆向思维。
冯蓁感觉自己如今是被逼得不得不去努力薅羊毛了。
“顺妃娘娘到。”门外的小太监唱道。
冯蓁搁下手中的书卷走到门口恭迎顺妃。顺妃结结实实地扶了冯蓁一把，“私底下就咱们娘俩，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冯蓁的脸“唰”地就红了，是被顺妃给臊的，这怎么就成娘俩了？
顺妃环顾了屋子一圈，见窗边小几上搁着一侧翻开的书卷，还有一杯清茶，再看冯蓁，头发、衣衫都是整整齐齐的，心这才放下一些来。
萧谡来求她时，顺妃自然是一口就应下了，能跟长公主结亲，对她和萧谡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顺妃也着实是喜欢冯蓁，是以事儿办得爽快至极。萧谡说要见冯蓁，她还给他制造机会呢，可就是没料着，素来办事极妥帖的萧谡，竟然在冯蓁的屋子里待了那许久。
久得生孩子都够了。顺妃到后面都忍不住来回踱步了，原本冯蓁进宫前她也没担心过萧谡会有什么越矩之处，可见着冯蓁时，她才知道为何从来没求过她的养子，这次会开口。
谁能料到，当年那玉雪可爱的小胖墩儿女君，长大后竟然会出落得如此倾城倾国。
这般美色，也就难怪萧谡进了冯蓁的屋子，便半天没个动静儿了。
好在两人都是好孩子，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顺妃如是想。不过回头瞥见冯蓁樱红得极其不自然的嘴唇，又在心里骂了句“孽障”，不过好在也就只亲了亲嘴儿。
冯蓁见顺妃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便是再大方，也有些绷不住地两颊绯红。
冯蓁又瞥见顺妃仿佛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不由想这位娘娘还真是个傻白甜。也不想想她儿子是什么人。亏得冯蓁素来不喜欢穿那袒胸露肩的襦裙，否则身上的痕迹就掩饰不住了。
但萧谡那厮也是蔫儿坏，但凡冯蓁身上可能会露出衣裳的肌肤，比如脖颈、小手臂等处，那都是干干净净、白白生生的，但是其他地方么……
呵呵。
顺妃来视察过一圈，放心地走后，许久不见的敏文公主总算是露面了。
“幺幺。”敏文红着眼圈唤了一声冯蓁，然后便愣愣地站在了门边，曾经的玩伴瞧着竟然美丽得那般陌生。
冯蓁倒是很自然地走上前拉起敏文的手道：“可算是见着公主你了。”
“吾早就来了的，可顺妃身边的宫人说你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我就回去了。这会儿我想着你该用晚饭了，总是要起身的，这才来碰碰运气。”敏文道。
一个公主，在宫中要见个民女，竟然还用上了“碰碰运气”这样的话，可见敏文这两年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了。
冯蓁邀了敏文一同用晚饭。敏文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苦笑道：“今儿晚上吾总算可以饱餐一顿了。”
“你在宫中的日子就这般难过吗？”冯蓁有些歉意地问。
敏文道：“父皇对我不闻不问，执掌六宫的德妃娘娘也不管我，那些个跟红顶白的奴才自然就不会将我一个不得宠的公主放在眼里了，膳食上的克扣都算是轻的了。”
冯蓁想着敏文比自己还大半岁，便道：“明儿外大母来接我，我让她同德妃娘娘说一声，邀你去外大母那儿住一段日子，将来你成亲后，日子自然就会好起来的。”

第60章 池水浑
“多谢你，幺幺。”敏文可不就是盼着冯蓁邀请她出去玩儿么？可惜这两年她都在汤山苑，而何敬又成亲了。“不过，我的亲事只怕没你想的那么好。”
“怎么了？”冯蓁问。
“上京城但凡够格儿做驸马的，都是姐姐们挑剩下的纨绔子弟，而且德妃娘娘一直不提我的亲事，怕是在等草原那边来求亲，刚好把吾这个累赘给推出去。”敏文摆了摆手道，“别提吾的事儿了，说起来只会叫人心情不好，倒是幺幺，你这是怎么长的啊？先才我差点儿没敢认。”
冯蓁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自然是阿爹阿娘给的底子好。”
敏文羡慕地道：“都说温泉对肌肤好，吾真羡慕你能去汤山苑住两年。”
“你也不错啊，瘦下来了，窈窕婉约，别有气韵啊。”冯蓁恭维回去道。
敏文的确瘦下来了，可却不是自愿的，成日里只能吃青菜，脸色也都跟着青了，“对了，你的亲事长公主是怎么想的啊？咱们幺幺这么美，可是不愁嫁呢。”
冯蓁尴尬地笑了笑，她和敏文刚好相反。敏文是恨嫁，恨不能明日就能出嫁离宫，而她则是恨不能一辈子不嫁。这等心思自然不能跟敏文说，否则就是戳人心窝子了。“不知道呢，反正都是外大母说了算。”
提及亲事，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起来。冯蓁率先打破沉默道：“敏文，你也别太忧心了，我见了外大母会跟她说的，让她同皇上提一提你的亲事，只是你心里可有心仪之人？”
敏文摇摇头，“吾辈关在宫里，哪儿能见到什么男子啊？”
冯蓁笑着耸了耸肩，想起以前敏文似乎是有心上人的，可也不知道是谁。只是过了这两年了，兴许那人已经定亲或者成亲了，冯蓁也就没再追问。
“不过，长公主未必肯管吾的闲事。”敏文道。她好歹也在城阳长公主府住了一些日子，很是知道长公主的脾气。她万万不可能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而动用她跟皇帝之间的情义。长公主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所以城阳长公主或许会跟元丰帝提一嘴敏文的亲事，却绝不会真的帮她。
冯蓁自然也知道自己外大母的性子，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备选。反正她和萧谡也扯不清了，趁机在他身上捞点好处也无可厚非，将他所谓的“深情”变现才是正理，拿来帮帮敏文也算物尽其用。反正无论如何，最终吃亏的总不会是萧谡，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呢。
冯蓁原想着出宫之后，找着机会再跟萧谡提一提敏文的事情，谁知道第二日长公主恰好有事儿，并没进宫来接她。所以冯蓁在顺妃宫中又留了一日。
而萧谡散朝之后，便遛弯遛到了顺妃宫中来请安。
萧谡原是没想着要做什么的，不过就是来看看冯蓁，好叫她心安。若是知道自己进了宫却没来见她，只怕小女君的心会东想西想。
所以萧谡看了一眼陪在顺妃身边的冯蓁后，就准备告辞出宫了。然则冯蓁那双波光潋滟，蕴霞藏光的大眼睛却一直追着他跑，叫萧谡就有些为难了。
宫中人多口杂，他昨日也是迫于无奈才请顺妃帮忙的。冯蓁晕厥前，他们还有许多话没说清楚，萧谡深知当下必须打铁趁热，一旦拖久了，冯蓁哪怕有一份心思，也会被他的冷落给打消的。
而今日他却再不适合留在宫中太久了。萧谡想了想道：“近日御花园中的牡丹花开得正好，母妃可想去走走？”
顺妃是最懒得动的人，刚要张嘴拒绝，却瞥见了旁边的冯蓁，总算是脑瓜子灵醒了一回，萧谡这哪里是邀她赏花啊，分明就是舍不下美人。
“吾就不去了，不过幺幺还没赏过御花园的牡丹，五哥儿你不妨引她去看看。”顺妃道。
萧谡笑道：“母妃这是何语？若是蓁女君想去御花园，该叫敏文与她同去才是。”
顺妃看着萧谡，心里轻啐，这话说得可也忒假了。明明是他想陪着美人，嘴上却撇得比谁都清楚。不过她这儿子装模作样惯了，顺妃想着她老了还得全靠萧谡看顾，是以很是配合地道：“是吾考虑不周了，那就去看看吧，难得五哥儿你得空陪我这个老婆子。”
“母妃可称不得老，宫中差不多年纪的嫔妃里，母妃却是最显年轻的一个。”萧谡道。
顺妃满足地笑了，难得萧谡这么嘴甜，她若是再不识趣，就不好了。
长者为尊，所以往御花园去时，萧谡和冯蓁都落后了顺妃一步，正好并排着能说话。
“有话对孤说？”萧谡目视前方地问冯蓁。
“嗯。”冯蓁的目光所落之处比萧谡还笔直向前，可谓是行得正，走得直，“敏文的亲事，皇上和德妃娘娘都不过问么？”
萧谡原来还奇怪冯蓁的眼睛为何一直追着自己，却没想到是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你同敏文倒是好。”
“我的好友本就不多。”冯蓁微微低了低头。
“德妃娘家有个不成器的侄儿，恐怕是打着尚主的主意。”萧谡道。
既是不成器，别的公主自然不愿，所以是打了敏文的主意？“有多不成器啊？”冯蓁低声问。
“但凡还有一丝救，敏文也不会有机会。”萧谡委婉地道。
这就是彻底没救的意思？
“那敏文该怎么办啊？”冯蓁问。
“她嫁过去有自己的公主府，同驸马也没什么相干。”萧谡道。这就是说并无必要帮敏文。
所以女子的心意是完全不重要的么？所谓的兄妹之情也不过是无稽之谈么？冯蓁无声地看向萧谡。萧谡却是余光也没瞥冯蓁一眼，仿佛御花园的一根杂草也比冯蓁来得好看。
虽说冯蓁完全不在乎萧谡是真情还是假意，然则被一个昨儿还“亲密无间”的人当面这般对待，到底还是不舒服的。以至于冯蓁越发肯定了萧谡的假情假意，奇渣无比。
“皇上金安。”顺妃蹲下身给元丰帝请安时，冯蓁才回过神来，也跟着请了安，好在姿态仪容完全没有可挑剔处。
冯蓁自打练了九转玄女功之后，身体就好似被打开了一个奇异的开关，宫中的教养姑姑只教她一遍礼仪，她就能做得分毫不差，用尺子量也是正正好，一举一动都堪称典范。
这宫中女子的礼仪乃是千百载传下来的，去其糟粕，取其精髓，若真是做得标准，那真真是仪态万千，优雅有度，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都是赏心悦目，芬芳美懿的。
元丰帝的视线在冯蓁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幺幺吧？长大了朕都没认出来。”
这句话冯蓁近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然皇帝说的话自然要回应，“臣女有时候照镜子，自己也有些不认得自己呢。”
元丰帝闻言好笑地道：“如何会认不得自己？”
“觉得自个儿生得太美了，有些不真实。”冯蓁老老实实地道。
元丰帝笑出声道：“朕还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自己的。”他转头看向萧谡道：“五哥，你看幺幺，觉得美么？”
“美。”萧谡嘴上虽承认了美，但语气却干巴巴的。
“朕觉得不仅美，而且还很有趣。”元丰帝颇有兴致地看着冯蓁道，“幺幺是不是该说亲了？城阳姑姑可替你相看好人家了？”
冯蓁的脸红了，她最近九转玄女功练得越发得心应手了，连脸红都能模拟了，这等问题作为未曾说亲的女君自然当娇羞无限，所以冯蓁没答话，只拿眼瞥了瞥萧谡。
“你看朕这五哥儿如何？可配不配得你？”元丰帝似是玩笑地道。
可元丰帝若真是有做媒之心，又怎会突兀地在女君面前说出来，哪怕是皇帝，说话该讲究的时候也得讲究一下不是？
冯蓁低头道：“臣女蒲柳之姿，五殿下却是天潢贵胄。”
“你若是蒲柳，那牡丹岂不羞煞？”元丰帝玩笑道。
“父皇就莫要逗蓁女君了，姑祖母已经替她相看了严家十七郎，过几日两家说不定就要过文定之礼了。”萧谡道。
顺妃吃惊地转头看向萧谡，冯蓁却微微低着头没有任何表示，脸上无悲无喜，却也看不出什么惊讶来。
“哦，十七郎啊，那却也算配得。”元丰帝点点头道，“届时顺妃你提醒朕一下，城阳姑姑的外孙女儿定亲，朕也得送份礼。”
顺妃木愣愣地应了是，不明白眼前这些人心里都在打什么鼓。
元丰帝搅得一潭池水浑了后又道：“今日天气好，你们都陪朕走走吧。”
皇帝逛御花园，园子里可就清净不了了。时不时钻出个妃嫔来，冯蓁行礼行得膝盖都疼了。
“父皇金安，顺妃娘娘金安。”最后连敏文也跑出来凑了趣。
元丰帝看着敏文道：“哦，是十……”他有些记不得敏文的排行了，但好歹还知道是自己的女儿。
“见过十一公主。”冯蓁朝敏文行了礼。
敏文朝冯蓁笑了笑，“幺幺同我倒生分上了。”她向冯蓁伸出手，冯蓁从善如流地与她手拉上了手。
元丰帝今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所以对上敏文这么个他几乎没印象的女儿也和颜悦色的。“原来十一与幺幺交好？幺幺定了严家十七郎，顺妃你替朕看看严家可还有其他儿郎适合十一的，也好叫她们以后也能一块儿相处。”
原本敏文听元丰帝主动提起她的婚事该欣喜若狂的，可这会儿她的脖子却有些僵硬地转向冯蓁，“幺幺，你定亲了？”

第61章 丽水园（上）
“还没呢。”冯蓁道，不过看这架势，她算是被萧谡赶鸭子上架了。不过她也看出来了，元丰帝是不愿意叫自己嫁给萧谡的，所以才会当着众人的面问自己，萧谡那番表态，也是说给元丰帝听的，否则以他的脑子，当不至于在自己面前说严十七的事儿。
逛过御花园，萧谡被元丰帝召去了乾元殿，他也就再找不到机会同冯蓁说话。顺妃倒是有机会同冯蓁说话，可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也不明白萧谡怎么闹上这么一出。难道他昨儿找冯蓁是为了谈严十七的亲事？
不应当啊，顺妃觉得，谈十七郎的事儿，需要把人请进宫中么？不过谁也没指望顺妃能把事儿理清楚。
冯蓁次日便同敏文一道随着城阳长公主出了宫。元丰帝还当着长公主的面，特地问了一下冯蓁与严十七的亲事。
长公主问冯蓁道：“你不是不愿同十七郎说亲么？皇帝怎么却突然提起来了？”
“皇上问及我的亲事，五殿下提的十七郎。”冯蓁道。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我说顺妃怎么突然召你进宫去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的。老五为了让十七郎跟你定亲，倒是煞费苦心。”
“嗯。”冯蓁懒懒地应了一声，虽说长公主是误会顺妃的初衷了，可却未必误会了萧谡，严十七本就是他推到自己面前的。
冯蓁坐在妆奁前，懒懒地卸着头上的钗饰，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可真是倒霉，怎么上辈子、这辈子遇到的全是渣男？难道是命中注定的吸渣体质？
“女君，怎的少了一支金累丝葫芦簪啊？”宜人替冯蓁收拾头饰时道。
“少了么？”冯蓁完全没有印象。
宜人点点头，“给女君收拾进宫的行李时，明明放进去了的。”
冯蓁想了想，“许是没插稳当，路上掉了。”
“掉了也总有个响儿啊，宫里头难道还有偷儿？”宜人道，“平日里女君在府中可从没掉过东西。”
冯蓁笑了笑，“那都是因为宜人你细心啊，宫里的人伺候我哪有你尽心。”
宜人抿嘴笑了笑，“可……”
“钗子丢了就算了吧，不管哪儿丢的，说出去也不好。反正也没刻字，被人捡去了也无妨。”冯蓁安慰宜人道。
宜人这才再没提，反正冯蓁的首饰的确多，少了一支也不显。
冯蓁和严十七即将定亲的消息就像是长了脚似的，第二天萧诜便登了门。
苏庆看着眼前拖着自己跟他下棋的萧诜，很是无奈。跟个臭棋篓子下棋，几乎让他抓狂，是以少不得出卖冯蓁道：“要不，我还是找幺幺来跟殿下下棋吧？”
萧诜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那也行。”
苏庆就知道萧诜没安好心。不过他也没让萧诜得意，冯蓁出现时，他也一步不走，就在旁边坐着。
冯蓁好笑地看着拼命给自己递眼色的萧诜，态若自然地道：“殿下有话对我说？”
萧诜点点头，可当着苏庆的面没法开口，只能低头看着冯蓁的手。白玉棋子夹在她的两指之间，竟然还不及她的手指来得晶莹，那双手连每个关节都白皙莹润，指尖芬芳可嗅。
“殿下可还记得输给我的彩头？”冯蓁慢吞吞地落字道。
“那是自然，孤可是愿赌服输的。”萧诜道，“孤今儿上门就是为践约哩。”
“那我可要提要求了。”冯蓁俏皮地冲萧诜眨了眨眼睛。
萧诜爽快地道：“你说，尽管说，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孤也会给你想法子取下来的。”
这牛皮吹得眼睛都不眨。冯蓁笑道：“可没那么难，就是想着莫要辜负了四月的风光，欲借殿下的丽水园行放春宴。”
放春虽然早就过了，却也不能阻止上京的公子、淑媛们及时行乐之心。
“这有何难？即便没有赌约，你提了孤难道还能不允？”萧诜似乎有些不满意，“孤输给你的彩头，你就提了这么个要求浪费不浪费？”萧诜问。
“不浪费啊。”冯蓁笑道。
萧诜自作多情地道：“幺幺，你这是不想孤为难，所以才想出这么个简单的要求么？”其实那天冯蓁提出比箭，又要让他应承一个当时“说不出口”的要求时，他还以为冯蓁是要他与钱家那位女君退亲来着，那才是真为难。
“可没那么简单的事儿呢。”冯蓁掌根托着下巴，手指轻轻在脸颊上点着道：“殿下既然要行雅集，自然得办得漂漂亮亮的。我瞧着风吹花的舞确实不错，殿下可请得到请不到？”
萧诜点点头，“那有什么难的？”
“这有舞无曲也不行？有名的大家殿下可请得到？”
萧诜又点点头，“这上京城内曲儿唱得最好的，当属董素素。”
冯蓁可不知道什么董素素、董小小的，不过既然萧诜提起唱曲的就是她，那就是她呗。“再则，有好宴无好酒也不行对吧？”冯蓁道。
萧诜道：“放心，白楼存着的那些佳酿，孤全数给他端了。”
“唔，我就不帮殿下再想怎么有趣了，反正殿下身边肯定能人多，会帮着你出主意的。这次的雅宴咱们可得办得有声有色，痛痛快快地玩上三日才行。”
萧诜心花怒放地道：“放心吧，孤身边的人做别的不行，玩儿却是当仁不让的。”
苏庆在旁边插嘴道：“既这么着，殿下可别忘了给我也下张帖子。”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萧诜笑道，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因为冯蓁可是一直“咱们咱们”的在说话。
“殿下，我还有一个要求呢。”
“你说。”萧诜睁着一双杏仁眼鼓励地看着冯蓁，生怕她要求提得不够多似的。
“不许请五殿下，若非他在皇上跟前提什么严十七，我才不会……”冯蓁娇嗔道。
“那是自然。”萧诜一口应承道，他今日上门其实真正想问的正是冯蓁和严十七的事儿，“幺幺，你既不中意严十七，为何……”
冯蓁落下一子，吃掉了萧诜一条大龙，然后起身道：“累了，殿下拟好日子，叫人给我下帖子就是。”说罢，也不管萧诜的话说完没说完，扭头便走了。
萧诜被冯蓁引得一颗心上上下下的，听见敏文叫他“六皇兄”这才回过神来。
苏庆见冯蓁走了，敏文又过来，自然不愿打扰他兄妹叙话，也就转身走了。
萧诜的丽水园在龙泉后山，风景清幽细腻，乃是上京有名的园子，最重要的是园子在京郊，一众人玩起来能够更放得开。
敏文与冯蓁同车，她笑着道：“虽说六哥贵为皇子，可那雅乐小班的风吹花，还有那董素素都不是好请的人，入幕之宾众多。听说六哥这次是把风吹花绑去丽水园的，父皇若是知道了，定然要责怪他。”
“为何？”冯蓁道。
“风吹花的舞父皇也喜欢，二哥肯定要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地说六哥的坏话，二哥同风吹花可是不清不楚的。”敏文感叹道，“六哥这次为了幺幺你，可是煞费苦心呢。”
冯蓁觑了敏文一眼，“你这是心疼你六哥啦？”
敏文摇摇头，“我只是想着，若是有个人也能为了做到我如此，我就算是死也甘愿了。”
冯蓁摇头晃脑地道：“此言差矣。你六哥这样，是因为他知道无法娶我做正妃，所以只能花些心思讨我开心，可他现在不过就是花了一丁点儿心思，然我若是真给他做了侧妃，整个后半辈子不仅得费尽心思讨他欢喜，还得讨正妃欢喜，你觉得就为这么点儿事，便该死也甘愿了么？”
“所以你还是中意十七郎对么？”敏文有些尖锐地问。
敏文提及十七郎的语气有些不对，冯蓁隐约察觉到一点儿，但还不能肯定。“不是中意不中意，只是宁做贫民妻，不做富人妾而已。”冯蓁这话是故意说给敏文听的，她知道敏文喜欢用各种秘密去交换利益。这话她自然会传给萧诜听的。
冯蓁觉得自己也够矛盾的，她既想吊着萧诜薅羊毛，却又觉得傻大个大约是她遇到的人里，唯一对她动了一丁点儿真情的。就为着这么一点点情意，冯蓁觉得还是该给萧诜提个醒儿，让他别跳自己这个坑。
冯蓁和敏文到丽水园时，里面已经衣袂飘飘，香粉四溢，丝竹声声，时人本就有蓄养歌姬的喜好，萧诜的丽水园里更是佳丽纷繁，各处都设有歌舞，移步换景，波斯舞、胡旋舞、惊鸿舞、盘鼓舞种种，似乎就没有萧诜没收集到的舞姬。
那跳波斯舞的舞姬，其中一名还真是波斯来的，雪白的细腰就那么展现在阳光下，引得多人驻足。
冯蓁一抬眼就看到了围观的严十七，她却是没想到萧诜还会请他。
“幺幺。”萧诜的声音在冯蓁身后响起。“走，孤带你去靶场，有好东西给你。”萧诜走上前，一把拉起冯蓁的手，领着她往西走。
萧诜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遭的人都能听见。严十七在听到“幺幺”二字时，就已经转过了头。
冯蓁的手被萧诜拽着，力气大得颇有些抽不出的意思。她任由萧诜拽着，回头视线就和严十七的碰了个正着。
待离开了严十七的视线，冯蓁再次甩了甩手，“殿下，你此举实在不妥。”
萧诜却没松开冯蓁的手，“幺幺，严十七哪一点儿能配上你？不就是个文弱书生，孤一拳都能打两个他那样的。孤刚才就是故意的，如此正好叫他心里有数，想跟孤……”
萧诜意识到话说多了，赶紧住了嘴，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冯蓁收回手，瞪着萧诜道：“可殿下就不顾及我的名声了么？”

第62章 丽水园（中）
萧诜有些委屈地道：“那当初孤不也给你揉过脚么？”
冯蓁瞪了萧诜一眼，私底下和众目睽睽之下能一样么？再说了有些事儿她可以做，他却不行。冯蓁并没对自己的双标感到羞愧。
萧诜定定地看着冯蓁，“幺幺，孤有话同你说。”
“殿下，我是不会违逆外大母的安排的。”冯蓁一句便堵死了萧诜接下来想说的话。
“可是孤会待你比他待你好一万倍。”萧诜急切地想表明自己的心意。
冯蓁没说话，只幽幽地看着萧诜，感觉萧诜还是太纯了些，连哄人的话都说得这般没有说服力。但他心底必定是知道的，若他真心待她好，就不该叫她做侧妃。
萧诜有些痛苦地道：“幺幺，孤的亲事孤也做不得主，那时候你还那么小，再怎么指婚也指不到你头上。二哥、三哥都早就成了亲，你知道孤的亲事为何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成婚么？”
冯蓁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在秦水畔，看着你跌落河中的时候，孤才知道，孤想娶的人只有你。”萧诜说得倒是深情，这又是一个想报恩的，所以才想逼着她做侧妃。
也不知道是她报恩，还是他报恩呢。
“那时候我可还是个小胖妞。”冯蓁有些不信地笑道。
萧诜焦急地道：“幺幺，我知道你不信，可孤在佛前发过誓，这辈子若有负幺幺，就叫孤死无葬身之地！”
冯蓁低下头沉默不语，男人的话若是信得，那母猪都会上树了。即便萧诜现在是一颗真心，可又能保持多久？一年、两年？而且怎么定义这负心不负心的？她和他的认知恐怕不一样。且看萧诜这一园子的环肥燕瘦的舞姬，就知道道不同。
在冯蓁看来，爱情如果不排她，那本身就已经是辜负了。
萧诜在冯蓁眼里并没有看见动容，方才晓得当年那个很好哄的小女君，可没他想的那般好说话。“你不信也没关系，孤会让你相信的。”萧诜抛下这句话就气冲冲地走了。
冯蓁淡定地望着萧诜的背影，真是难得，被德妃宠得竟还保留着一分天真。虽然真心也没几分，可但凡有一分也值得人怜惜，所以冯蓁琢磨着，此次事了，她今后见着萧诜就要绕着道儿走了。
然则肥羊少了一只，总是要想法子找替补的，冯蓁背对着树丛，寻思着要不要跳出去吓一吓喜欢偷听壁脚的三皇子萧论。
萧论此刻就站在树丛后，也正看着萧诜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他这六弟还真是有些天真的。冯蓁为何不信他？说白了不就是“不中意”三个字么？但凡她心里有一点他的影子，又岂会如此无动于衷？
然则萧诜的失意，在萧论眼里却是极好的机会。他是没想到自己六弟还是个痴情种，若是他能将冯蓁握在手中，对萧诜想必也是一种威慑。
冯蓁最终还是没无聊到跑出去吓唬萧论，所以乃是往前走了一会儿才“偶遇”赶上来的萧论的。
只见萧论穿了一袭紫地八团玉兰纹蟒袍，腰缠玉带，配着双鱼羊脂玉佩，端的是温润儒雅，和萧谡有些相似，还真不愧是兄弟，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幺幺怎的一个人在此？”萧论道。
冯蓁心里说着，这还不是在给殿下你机会么？“回殿下，我正要去寻敏文呢。”
“孤陪你一道吧，这园子太大，你一个女君落单了却也不好。”萧论体贴地道。
瞅瞅，局外人萧论都能想到的想事儿，萧诜那棒槌却是一点儿没顾忌的。冯蓁少不得有些替未来的六皇妃头疼，萧诜那样的人，做朋友没得说，可是做丈夫么，真的是谁用谁知道。
既然相伴而行，总要聊些家常话的。萧论道：“听说蒋家二少夫人有孕了，幺幺一回京就忙着讨好宋夫人的事儿，可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哪儿就有那么夸张了，知情的也不就那么几个么？冯蓁却也没戳破萧论的夸张，只装作尴尬地笑了笑。
“也难怪你会担心，女子生产就是闯鬼门关，孤的皇妃产子时，情形不怎么好，亏得那稳婆经验足，才有惊无险地过了。”萧论道。
冯蓁心里虽然觉得萧论一个大男人跟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讨论生孩子的事儿，有些滑稽，然则却不得不承认，他挑话题是挑到了自己心坎儿上。
“那稳婆能否介绍到我阿姐府上呢？”冯蓁顺着萧论的话道。
“这事都是皇妃在料理，孤也不知那稳婆姓甚名谁，等孤回府后打听了再告诉你吧。”萧论道。
“那就先多谢殿下了。”冯蓁感激地道。
萧论笑道：“且先别谢孤，孤还欠着幺幺你一支曲子呢，若是能高抬贵手，那就算是谢孤了。”
“那可不成，正好今日殿下也来了，可得愿赌服输才是。”冯蓁道。
“这丽水园里可不缺丝竹。”萧论逗着冯蓁道。
“然则却无雅乐。”冯蓁不要钱地吹捧着萧论，“我知道殿下若想践诺，肯定能找到机会的。”
说罢冯蓁就往前快走了两步，回头冲着萧论展颜一笑，还特别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原来是敏文从小径那边过来了，她正好跑过去。
萧论看着冯蓁远去的背影，这样鲜活的小女君谁能不喜欢呢？哪怕本意并非什么喜欢不喜欢，然则跟这样的人相处也是舒服的。其实冯蓁哪怕就是个闷葫芦，木头美人也无妨，她那张脸就已经叫人看一辈子也不会腻味了。
这样的美人萧论不是不想要，只不过是觉得这种时候没必要横生枝节，然则若冯蓁待他有意，却也没有推拒的必要。不过在萧论的心里，似乎却从没想过冯蓁曾经救他的事儿。
晚上丽水园在明辉堂行宴，董素素抱着琵琶半遮面，轻启檀口道：“清风动帷帘，晨月烛幽房。佳人处遐远，兰室无容光。衿怀拥虚景，轻衾覆空床。居欢惜夜促，在戚怨宵长。抚枕独吟叹，绵绵心内伤。”
曲中含艳，怨中藏媚，却也适合青楼花魁吟唱，引得人怜惜她轻衾覆空床。不过她声音柔绵，很是悱恻动人。听着似乎简单，然若换成另一人唱，却未必能如此情入愁肠。
只是教坊之人唱曲儿到底还是艳丽了些，“居欢惜夜促，在戚怨宵长”在冯蓁这等女君面前唱出来，却不慎妥当。这又是萧诜这主人不谨慎的地方了。若要挑错，真是处处都是漏洞。
不过冯蓁也不是真心来听曲儿的，也没怎么留意那艳丽的辞藻。因为她此刻心中正怒火翻涌，萧诜那个棒槌，竟然连一点儿小事儿也办不成，竟然叫萧谡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明辉堂中。冯蓁心忖，自己亏得对萧诜一点儿心思没有，否则真要被他气出心梗来。
萧诜此刻却完全沉浸在了董素素的曲子里，那曲本是唱的女儿心思，可眼下换成他的心思，似乎也贴切得很。所以萧诜听得摇头晃脑，心下恍惚，觉得她定然是在意自己的，这会儿瞪着自己，只怕是吃醋来着。
董素素自然是美的，光是歌喉好，哪里能名满上京，必得是秀美出尘才行。董素素和萧谡府中的霜姬似乎是一类人，都是清汤挂面形的美人，楚楚动人，体不胜衣，一双美眸不哭也带三分水色，叫人心生怜意。很有叫女君吃醋的本事。
然则冯蓁瞪萧诜，自然不是为了吃醋。可萧诜本事不大，自恋之心却不差，以为冯蓁是吃醋了，所以见她看过来，便又含情脉脉地看回去，表示董素素哪儿有她吸引人呐。
像萧诜这样的人，若是放到天朝，哪怕他有钱，那也只有母胎单身的份儿。就他这理解力，中文四级都过不了，冯蓁愤愤地想。
萧谡这一出现，冯蓁的心情就坏了几分，又怕他坏了自己晚上的好事儿，所以很是瞪了萧诜几眼。
萧诜酒意上头，心头只余窃喜了。
丝竹既去，风吹花又翩跹而至，舞若惊鸿，态如呈鸾，端的是若雪之回风，似雾之轻摇，一曲连旋，看得冯蓁瞠目结舌，心想风吹花这转圈儿的功夫也算是独步天下了。
有风吹花的舞，董素素的曲，席间无须劝酒，众人便都已经开始自斟自酌起来。
敏文与冯蓁同桌，凑到她耳边道：“你看到十七郎没？眼珠子都快黏在风吹花身上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看的，一股子狐媚气。”
“就是狐媚气才好看呢，你将来若是成亲了，也得好生学学。”冯蓁道。男人娶媳妇为的还不就是生儿育女的事儿，谁也比谁好不了多少。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儒们不也得生孩子么？纳妾的也不在少数。
敏文撇嘴道：“我才不跟她学呢。”敏文心里的女人只有德妃一个，这么多年能把他父皇牢牢地攥在手里，那才是女人的巅峰，而德妃就一点儿也不狐媚，很是端庄。
冯蓁看着敏文不以为然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反正自己的日子得自己过，性子么也不是别人说一两句就能改过来的。
只是敏文看风吹花的模样太过咬牙切齿，冯蓁默默地饮了一口酒。
“你难道不管管么？你不是都要和十七郎定亲了么？”敏文忍不住道，她的手掐住冯蓁的手臂，冯蓁感觉自己的手臂快紫了。
冯蓁抖了抖手臂，“疼，我说你怎么比我还急？”
敏文这才讪讪地收回手。
“男人的心是管不住的。若我真与十七郎定了亲，他想睡谁就睡谁，我也不管的。”冯蓁很是潇洒地道。要真是不幸嫁了人，一个贤妻良母她还是做得的，反正人生就是一场戏，当个局外人就好。
冯蓁凑到敏文耳边，几乎咬着她的耳垂低语道：“就是十七郎跟你也睡了，我也不在乎。”

第63章 丽水园（下）
敏文立时红了脸，又来掐冯蓁，“你阿姐知道你这样说话么？什么睡啊睡的？你羞也不羞？”
冯蓁“哎哟”了一声，她这身皮肉是真的越来越娇贵了，虽说受了伤泡泡桃花溪就能迅速愈合，但伤起来那也是真容易，随便磕碰一下就是个痕迹。
冯蓁可再受不了敏文的醋意了，全往她身上撒气儿，所以借口更衣便起身出了明辉堂。
一出明辉堂，冯蓁就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这不是给某些人可趁之机么？只是既然出来了，少不得要溜达一圈才好再回去。
冯蓁转拣了那人多灯亮的地方走，本来是没有入厕的打算，但想一想觉得还是女厕比较安全，脚下刚拐了弯，却感觉眼前一大片阴影掩盖下来，那熟悉的一丝桃香便钻进了鼻里。
冯蓁往宜人那边略略靠了靠，就指望这忠仆护主了，谁知背后却有人叫了声“幺幺”。
是萧诜，他也跟了出来。
萧诜走上前来，看见萧谡便道：“五哥来得正好。”
萧诜吃了许多酒，酒壮色胆，两步上前，一把就拉起了冯蓁的手，对着萧谡道：“五哥，我与幺幺情投意合，你别再在父皇跟前提什么十七郎的事儿了，弟弟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萧谡的眼神往下落在冯蓁和萧诜交握的手上，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冯蓁这次没甩开萧诜的手，只是觉得眼前的情形滑稽透顶，忍不住想笑。她和萧谡算有那么点儿事，这会儿却好似又和萧诜有这么点儿事，于是此刻颇有些修罗场的迹象。
“六弟，你喝醉了。”萧谡冷冷地道，再看冯蓁，声音就更冷了，“女君这是打算给六弟做侧妃了？”
冯蓁这才着火似地赶紧甩开了萧诜的手，看热闹可以，但是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就不行了。
萧诜嘴里喷着酒气道：“总之，五哥你就别再乱牵红线了，否则别怪做弟弟的不顾兄弟之情。”
萧谡冷笑道：“说得好像咱们以前有过兄弟之情似的。”
萧诜听不得这种挑衅的话，感觉萧谡就是故意跟他作对，要拆散他和冯蓁似的，所以二话不说一拳就朝萧谡打了出去。
只见萧谡微微一侧身，也不见动作有多快，却堪堪避开了萧诜的拳头，再伸出手轻轻往前一带，萧诜收不住力道，身子顺势扑了出去，摔了个狗啃屎。
喝醉酒的人就不该打架，萧诜半天没爬起来，等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想再回打萧谡一拳，却又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卸去了力道，再摔了一筋斗。
冯蓁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实在是萧诜的动作有些滑稽。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因此忍得很是艰难，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冯蓁也实在没想到还有两兄弟为自己打架的一天，不过你别说，这种“祸国殃民”的感觉还真新鲜又好玩儿，冯蓁这心态颇有些暴发户的感觉。
因着是在冯蓁跟前出的丑，所以萧诜哪里肯服输，踉跄地爬起来又朝萧谡打来。
萧谡这次没还手了，只往旁边避了避，“老六，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着你对自己兄长动手么？”
此时，前头有些人听到这边不小的动静儿，都开始走过来了，人是越来越多，萧诜虽然醉了，却也没醉到完全失去理智u的地步，他闻言顿了顿，回身朝冯蓁看过去，满眼都是羞愧的受伤神色。
冯蓁心中一凛，却也怜惜上萧诜来，他可是唯一一个为她出头的人呢。冯蓁不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刚好被走过来的萧谡给挡住。
“这一次孤只当你情有可原，下次再不许叫别人拉你的手。”萧谡居高临下地看着冯蓁。
冯蓁乖顺地点了点头，这档口如果跟萧谡闹起来，那不是叫别人看笑话么？对付这种霸道总裁范儿，最好的方法就是阴奉阳违。
人越来越多，萧谡自然不能跟冯蓁久缠，只匆匆留下一句“孤在池边的玉津亭等你。”
萧谡一走，冯蓁就追着萧诜去了。
萧诜走得很快，似乎是没脸见她。
“六殿下，六殿下。”冯蓁唤了两声，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拉住萧诜的袖口道：“殿下是在生我的气么？”
萧诜停下脚步，别扭地转开脸，“没有。”
“那是因为打架打输了？”冯蓁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道。
萧诜冷哼了一声，“那是孤喝醉了，等改日你再看看。”
冯蓁放柔了声音道：“殿下今日为我出头，我很感激，以前从没人这般对过我。”
或许是月色太温柔，也或许是冯蓁的话安抚了他，萧诜回过头来看着冯蓁，“幺幺，我……”
“打架打输了有什么关系？打架厉害的人通常都喜欢家暴，不过是野蛮之人。”冯蓁胡乱地编了个西京的故事，“我家在西京的庄子上，隔壁是个土财主，虽然生得白白净净的，可却经常打媳妇。”
萧诜虽然不明白冯蓁为何提什么土财主，但被她这么胡言乱语一番，心里却好受了不少。“是么，孤可不会打女人。”
冯蓁重重地点点头，“嗯，五殿下就没这个讲究，我挺替他未来的皇妃担忧的。”冯蓁想着当年萧谡敲自己手肘的仇来，觉得自己这么说也不算冤枉他。
“那你就不用操心，只怕未来的五皇妃还没过门就又被他克死了。”萧诜不无刻毒地道。
冯蓁吃吃地笑了起来，余光瞥见萧诜的手掌根有些血迹，想是刚才摔倒时擦伤了。“殿下的手受伤了？”
“无妨。”萧诜将手背到了身后。
“走吧，我送殿下回屋，再给殿下上点儿药。”冯蓁殷勤地道。
虽说宴席还没结束，但想着冯蓁居然要给自己上药，萧诜就再舍不得回去了，自然是冯蓁说什么就什么。
冯蓁将萧诜送到他住的地方，让侍女取了药来，坐在萧诜的跟前，拉起他的手替他细细地清理起伤口来。
萧诜垂眸看着冯蓁的额头，灯光晕在她的身周，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柔的光泽来，似宝玉而含暖，似明珠而晶润。冯蓁不是那种狐媚的美，可妍丽到了极致，便生出了一种催魂夺魄的媚色来。
见她如此细致、温柔，没有一丝不耐地替自己清理着伤口，萧诜的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涨的情绪来，“幺幺，我……”
连孤也不称了，可见是动了情。
冯蓁抬起头朝萧诜笑了笑，“殿下渴么，我给你倒杯水吧。”
此等颜色，还温柔解语，芳蕤馥郁，萧诜的眼睛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能随着冯蓁的身姿摆动而转动。
冯蓁背对着萧诜，在他的茶杯里下了点儿“蒙汗药”。这药可真是来之不易，像她这样的女君是不大能接触到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的。手里这点儿东西还是花了大价钱，拐了几道弯，从教坊里淘出来的，先拿狗做了下实验，好似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斟酌着给萧诜用的。
冯蓁这也算是被薅羊毛给逼上梁山了。她如今已是大姑娘，再想薅羊毛那是千难万难，也不能指望萧诜等人再被刺杀然后又受伤昏迷。所以冯蓁异想天开地想效仿那半夜出没的采花大盗。
不过冯蓁也没干过这种事儿，心虚得厉害，这才让萧诜在丽水园行宴，她也算是熟悉熟悉作案场所。这会儿跟着萧诜到他屋子来上药，其实也是为提前踩点。
萧诜喝过水之后，冯蓁又让宜人扶着他去榻上休息，然后道：“夜里风凉，我替殿下把窗户掩一掩吧？”实则冯蓁这是在给自己留门儿呢，那窗户瞧着是关上了，其实只是轻轻地栓了个头，回头用薄片轻轻一拨就能打开。
把这些事儿都做完了，冯蓁才又回过头对萧诜道：“殿下是安置呢，还是让姬妾前来伺候？”
萧诜就是再傻也不可能当着冯蓁的面说叫姬妾来啊，自然道：“孤这就安置了。”
冯蓁满意地笑了笑，这才领着宜人走了。
萧诜躺在榻上，原是想找个姬妾泻泻火的，但因为刚才说过的话，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又加上头有些昏昏沉沉，也就顺势倒在了榻上，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冯蓁住的紫云馆离萧诜的住处不远，也是他特地吩咐下去安排的，正好方便了她行事。
冯蓁换了身特制的黑色夜行服，顺着墙根儿溜了出去，见萧诜的房中已经灭了灯，又耐心等了会儿见没有其他动静儿，这才溜到了她刚才留缝的那扇窗户下，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屋子里萧诜在榻上睡得跟猪一般，冯蓁在他身边盘腿而坐，再将他的手拉住，感受到白息源源不断地涌进桃花源，才觉得自己这风险真没白冒。
不知过了多久，园子里似乎有些不小的动静儿，不过冯蓁合眼没动，今晚就是天塌下来也阻拦不了她薅羊毛。
冯蓁再次睁眼时，园中的仆从已经开始上灯烧水了。她侧头看了看萧诜，依旧还在熟睡，冯蓁抻了抻腿，又从窗户翻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饰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路上都是顺顺利利的，这叫冯蓁觉得自己很是有当大盗的本事，说不定以后九转玄女功练到高深处，也能博得个“盗帅”的雅号。
只是冯蓁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刚翻进自己屋子，就看到了坐在屋中圆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的萧谡，她吓得差点儿没腿软地摔在地上。
萧谡的目光在冯蓁的夜行衣上来回梭巡了好几遍，“一整晚你去哪儿了？”

第64章 馊主意
这话是说他已经在这儿枯坐了一夜了？冯蓁没急着说话，枯坐一夜必然是怒气蓄积到了顶点，她得想想怎么应对才是。
冯蓁看了看天色，将头上的黑色头巾一扯，乌黑光润的满头秀发顺势如水地沿着肩膀倾泻了下去，淘气地在空中弹了弹，散发出清甜的发香来。
冯蓁无视萧谡地绕到屏风后，当务之急是先把夜行衣换了才是。她心里又忍不住对萧诜生出无比的怨气来，要不是他办事不利，让萧谡堂而皇之地到了丽水园，她也就不会被抓了个现行了。
却没想到，萧谡也起身跟着她到了屏风后，冯蓁的手顿了顿，旋即便又开始宽衣解带。这可不是她放得开，实在是里面还穿着抹胸和白罗裤，放在天朝这身打扮出去逛街都行，自然也就不在乎萧谡看那么一星半点儿的肌肤。
脱完夜行衣，冯蓁微微侧身，拿过萧谡递过来的浅紫地襕绣玉兰纹袍子，动作随意地在腰上系了系带子，这才转身过去面对萧谡。
虽说袍子毫无形状可言，但冯蓁这个衣架子却恁是把水袍撑得有型有款的，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紫玉兰。
冯蓁现在还真有些佩服起自己的镇定来了，她重新绕出屏风，才见萧谡刚才坐的地方，桌上放着一个雨过天青色的瓷盒。
萧谡的手从她身后环绕过去取了那瓷盒揭开，冯蓁便闻到了一丝药香。
萧谡拉了冯蓁的手让她坐下，掀起她宽松的袖口到肩头，露出手臂上一圈的紫痕来，那是被敏文掐过的地方。
冯蓁默默地看着专心给她上药的萧谡，不曾想他竟然如此细心，当时风吹花跳得正欢呢，他竟然留意到自己被敏文掐得疼了的神色？
男人呐，往往就是用这种温柔小意而叫女人最后吃了大亏，还心甘情愿。冯蓁暗自提醒自己要警惕。
萧谡一直都没再开口说话，替冯蓁上好药后，又替她将袖子放回去，顺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坐直了身体。这才是要谈话的前奏。
冯蓁哪儿能浪费大好的时光跟萧谡唠嗑啊？谈心也不行，所以她主动地倾身过去，轻轻地吻住了萧谡的双唇，有些凉、有些薄。
萧谡没有回应。
冯蓁再接再厉地又温柔地啄了碾了两下，这才感觉萧谡动了动，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一手环住了她的腰，反客为主。
被厚厚的羊毛所包裹，冯蓁终于可以满意而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这种晕眩，醉得叫人心跳加速，颇有些受不住的心悸。完全就跟书里描述的一样了，天旋地转估计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冯蓁舒服而迷醉地喟叹了半声，这可比晚上偷偷摸摸，做贼心虚地去拉萧诜的手强多了，性价比判若云泥。
一时红了樱桃，粉了丁香，只有两情缱绻的泽泽水声，冯蓁恨不能这“岁月静好的羊毛”能一辈子涨下去。
可是眼见得萧谡即将抽身，冯蓁按捺不住急切地追了上去，胡乱地吻着萧谡的下巴，叫他少不得又低头抚慰她的焦灼，一边轻轻地收尾性地啄着，一边将她环绕他脖颈的手臂给缓而有力地拉开。
冯蓁不满地睁开水蒙蒙的眼睛，眼波里荡漾着桃花的春意，眼角有些微红，显得柔弱娇气，有种琉璃摇摇欲坠又欲碎之感。
萧谡的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冯蓁的眼角，怕伤着她脆弱的肌肤，几乎一丝力气也不敢使。
“幺幺，我必以正妻之礼娶你。”萧谡捉住冯蓁不安分的手道。
冯蓁闻言顿时倒了胃口，心里叫了一声“万万不可”，脸上却还得辛苦地压下那种惊惧，谁稀罕要嫁给他做正妻啊？当外室都比做他正妻好，那还自在点儿呢。
风姿自然不能直接把这句话甩在萧谡的脸上，他现在对她是见色起意，有两、三分心思，若她再显出一副“你征服不了我”的别扭劲来，那不是激得他两、三分变五、六分么？
狩猎可也是人类的天性呢。
所以冯蓁不仅不能逆着萧谡来，反而还得凑他的趣儿，让他觉得轻而易举就能上手，没几分嚼劲，渐渐的自然就怠慢了、放下了，甚至不屑一顾了。至于这由热转冷期需要多长，冯蓁一时还拿不准，冷淡太快了，她的羊毛又薅不够，冷淡太慢了，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好生烦恼。
冯蓁正烦恼着，却见萧谡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这是等着她的回应呢。
冯蓁斟酌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说那违心之话，只好秉持着少说话，多做事儿的原则，略显激动地啃上了萧谡的唇，假装自己是感动于他的“正妻之许”了。
萧谡被冯蓁这一“猛扑”，险些从鼓墩上仰下去，冯蓁顺势缠着他往后，两人跌跌撞撞地挪到了旁边的榻上。
冯蓁松了口气，感觉这地儿更方便她薅羊毛而不腰酸背痛。然则萧谡却跟贞洁烈女一般，双手撑着她的肩想要将她微微推开。
冯蓁哪儿能让萧谡得逞啊，与其听他说那些屁都不值一个的谎话，还不如薅羊毛来得实际，男人的嘴就不是用来说话的，反正他们也说不出什么人话来。
萧谡被冯蓁这股子热情给激得心里有些发热。他的一生里，还在襁褓中母亲便不在了，其后能这般毫无条件地爱他之人，这世上便再没有了。
人总是缺什么就稀罕什么。
萧谡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冯蓁一边喂他仙桃一边流泪的模样来。那东西的珍贵性，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对自身的认知，越发地显出了不凡来。易地而处之，萧谡很清楚没有人能像冯蓁这般，毫无条件地拿出来救了他，即便是有条件，也不会有人愿意拿那样珍贵的东西出来交换。
在他以为就要那么憋屈地死在那片逼仄的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时，冯蓁却像一束光刺穿了那厚厚的黑暗。这位小女君，虽然脑子时灵时不灵，但她的心是毫无保留的，她的热情更是绚烂而直白的。
这是宫廷里无人能拥有的，那片天总是压抑着所有人，包括皇帝。
冯蓁可不知道自己的这番“热情”起了反作用，倒叫萧谡无比的受用她的直白。只是越是这般，萧谡就觉得自己越不能欺负冯蓁。
冯蓁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水汪汪的大眼睛怒瞪着推开她的萧谡，恨不能伸手把他的脸给挠花，她薅个羊毛容易么？
萧谡捉着冯蓁不规矩的手，正色道：“幺幺，十七郎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只是孤现在还不能娶你，幺幺。”萧谡的眼里流露出愧疚和亏欠。
不能娶才叫好呢，冯蓁心里欢乐，脸上却还得做出难受的表情，真是太考验她的演技了，在天朝混娱乐圈都没这么辛苦。
冯蓁反过来将萧谡捉着她手的手拉到了胸口的桃花瓣处，果然直接接触让羊毛更疯狂地涌入了她的桃花源，真是舒坦得叫人茫茫然不知何所适。
而冯蓁这种放空的神情，却好似在无声地述说“她心口难受”一般。
萧谡轻轻叹息一声，“你外大母急着为你定亲，孤本想着让你暂与十七郎定下以做缓兵之计。”
什么缓兵之计？说一千道一万，还不就是江山与有救命之恩的美人之间，更爱江山么？
对男子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一旦他事成，冯蓁就能青云直上，母仪天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是一本万利的事儿，她必须得体谅。
可冯蓁却知道，这种体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等他真做了皇帝，指不定又要借口平衡朝廷局势，不得不另外娶个“不钟爱”的皇后，然后就让她又继续等。
等来等去，等到年老色衰，也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就算以上全是冯蓁的臆想，可对女子而言，当不当得了皇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他心里排第几？若是排第一，那陪着他吃糠野菜都能甜蜜一辈子，可若是排第二，那心情就抑郁了。
所以冯蓁半点儿没把萧谡的话往心里去，就光看着萧谡的嘴唇了，她真想跟萧谡说，若真想报恩，以后见面就甭说话了，直接亲就是，若是时间和地点允许，做一做也无妨。
大约是话说完了，而冯蓁又的确秀色可餐，这下不用冯蓁按着他的手，萧谡的手也自发地摩挲起来，两人在榻上滚做一堆，却是彼此都舒坦了。
“女君，你醒了么？”宜人的声音从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叫冯蓁立即为之一僵，用力地推了推身上的肥羊。她知道宜人等不到她的回答就会自己进门儿来看看。
果然门“吱呀”一声开了，可萧谡的动作丝毫不见收敛，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被“捉奸在榻”？冯蓁倒是无所谓的，反正多薅一刻的羊毛算一刻。
紧接着传来的是慌乱的脚步声，宜人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瞧见了不该瞧的事儿，是又羞又急，可到底是忠仆，转了两个圈之后，宜人立即又大声地喊了句，“女君！”
萧谡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顺便替冯蓁将抹胸拉回原处，把外袍裹上，再摩挲了一下冯蓁的唇瓣，颇有些留恋地道：“再不走，被人瞧见对你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宜人仿佛就不是人了。
萧谡说着要走，却又回头望了一眼冯蓁。昨晚出事儿时，园中的人几乎都过去围观了，唯二没有出现的便是冯蓁和萧诜。
冯蓁却是不知，她到底还是比萧谡脸皮薄，当着宜人的面没那么放得开，瞪了萧谡好几眼催促他赶紧走。
一直到萧谡离开，宜人才敢重新抬起头。
冯蓁打了个哈欠，昨晚坐了一宿，她还是不习惯打坐似的休息，所以准备上床补觉，“我补补觉，没事儿别叫我。”
宜人此刻已经收拾了慌乱的心情，她从小到大被冯蓁早就刺激得有些疲惫了，今晨的事儿虽然极端刺激，然则见冯蓁这般无所谓，她一个做侍女的就更不能横加一语了。
“女君，你现在不能睡。”宜人上前一步道。
冯蓁的被子刚扯到胸口，困倦地道：“怎么了？”
“是敏文公主出了事儿。”宜人道。
听宜人说完，冯蓁的瞌睡虫也就悉数不见了，立即换了身衣裳往敏文的屋子去。
走到路上时，冯蓁都还有些觉得不真实。敏文竟然还真把她的“馊主意”给用了，扒的还是严十七的裤子。
昨儿晚上冯蓁听到的动静，就是敏文和严十七闹出来的。严十七喝醉了酒，把敏文当做了侍女，成就了一段“酒后乱性”的故事。

第65章 窗前花（上）
不过冯蓁一听就知道，这事儿必然是敏文主动的，甚至是她设计的。严十七除非是喝得人事不省，否则但凡有一丝神智，也不可能动敏文一根汗毛。因为做驸马就意味着完全没官途了。
冯蓁虽然察觉了敏文对严十七有些情愫，却也没料到她这么急不可耐地破釜沉舟了。
因着园子里有三皇子萧论在，自然是他这个兄长出面料理的。敏文被关了起来今早准备送回宫，严十七也被关了起来，听后皇帝发落。
冯蓁之所以不能睡，就是得赶在敏文回宫之前跟她谈一谈。宜人的意思是，严十七好歹是冯蓁即将定亲之人，敏文这般做太过不仗义，所以冯蓁必须得去问问。
而冯蓁赶过去，则是想着当初说好敏文扒了人裤子，她得帮着求情的，女君之间的友谊那也是讲义气的。
只是昨晚，谁也没叫人去找冯蓁，都知道她处境尴尬，一个是挚友，一个又是即将定亲的人，她没出现却也没多少人怀疑。
冯蓁赶去时，敏文正被萧论的人左右拥着出门。
“敏文。”冯蓁叫了一声。
敏文看到冯蓁，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埋下头道：“幺幺。”
冯蓁走过去将敏文拉到一旁的紫藤下低声道：“你胆子可真大。”
敏文抬起头道：“你不怪我么，幺幺？”
冯蓁笑了笑，“怪你做什么？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了。何况男人如衣服，好友才是手足。”
敏文松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
“公主，时候不早了，您该启程回宫了。”说话之人是萧论的傅母，昨儿夜里连夜被请来的，即便敏文身为公主，在这位傅母面前也是没什么权威可言的。
眼见着那位傅母也跟了过来，冯蓁和敏文自然再说不得话。敏文回头哀求地看着冯蓁，那真是一步三回头。
冯蓁后知后觉地才想起，萧谡早晨说“我本想着……”原来是昨夜已经知道严十七再不可能和她定亲了。
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儿，萧诜丽水园的雅宴自然只能草草了事，冯蓁少不得对敏文还是有些怨念的，裤子挪到最后一天扒多好，可惜了她这两天的羊毛。
萧诜为着敏文这件事儿，受了很大的斥责。尽管元丰帝丝毫不在乎敏文这个女儿，但事关天家颜面，既然是在萧诜的地盘上出的事儿，他自然要被责罚，直接罚俸一年。
表面瞧着皇子应该是不缺钱的主，天下都是他们家的。可实则皇帝的内库都不丰，何况是皇子。他们也没有封地，平日的银子来自于俸禄，还有就是内廷的赏赐，光是支应日常开销就很不容易了，当然自己有门路捞钱的皇子就不在此列了。
例如三皇子萧论的皇妃赵氏，就为萧论带去了一大笔嫁妆，元丰帝给这个儿子挑媳妇的时候，也是很费了些心思的。
据说萧诜未来的皇妃钱氏，她母亲的娘家乃是大商户，所以可以预见的，钱氏的嫁妆不会少。
这么看来，元丰帝挑儿媳妇颇有点儿钱权交易的味道，也就难怪冯蓁不合他的心意了。
冯蓁原本还想着找萧诜替敏文说说话的，但如今就不行了。据说德妃对敏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怪她害了萧诜。
这个据说，是长公主进宫后给冯蓁带回来的话。“后宫诸事都是德妃在料理，敏文哪个地儿不好挑，非要在老六的丽水园找事儿，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德妃恨不得撕了她，哪儿会帮她说话呀。”
“那德妃娘娘是个什么意思，外大母？”冯蓁关切地问道。
“敏文不守妇道，毫无贞洁贞静而言，德妃的意思是，正好为天下做个表率，公主失贞与庶民同罪。”长公主道。
“与庶民同罪，是个什么意思？”冯蓁问，浸猪笼么？
这世道却没后世那般残忍，浸猪笼是不用的，敏文身为公主也有一点儿优待，那就是在皇家寺庙里出家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不行啊，外大母。敏文还那么小，让她出家为尼，也太残酷了些。”冯蓁道。
长公主却是不以为然，“幺幺，吾知道你心地好。即便你不中意十七郎，可也轮不着敏文来打你的脸。她是你的好友，明知道你和十七郎有可能定亲，却还做出这种事儿，这种人不值得你给她求情。”
这事儿虽然敏文做得的确不是很地道，但冯蓁却知道自己也是难辞其咎，说到底她也是起了推波助澜之功的。当初那个馊主意，虽然是冯蓁随口而言，但没有当日因就没有今日果。
再且冯蓁还暗示过敏文，她不介意敏文和严十七有点儿什么事儿。她潜心里也是希望敏文和严十七能弄出点儿动静儿来，这样她就不必和严十七定亲了。当然冯蓁也没料到敏文已经走投无路到了狗急跳墙、慌不择路的地步。
可是平心而论，敏文要是不跳墙，等待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果子。深宫吃人呐。
“敏文也不想的，可是喜欢上谁却也不是她自己控制得住的。”冯蓁道。说起来也怪敏文命不好，喜欢谁不好啊，偏偏孽缘的那一方却是严十七，这下事情可难办得紧。
长公主瞪了冯蓁一眼，“你少跟她学。不过是淫奔之人，小小年纪，心里便想着男人，羞也不羞？”少女之思，私下那是一种情意，哪个女人都有过，可摆到明面上就为人所不齿了。
“外大母，你就帮帮敏文吧。”冯蓁抱住长公主的手臂道，“咱们女儿家本就惨了。这事儿也得怪严十七醉得失去理智啊。若是皇上肯为他们赐婚，不就坏事儿变好事儿了么？”
长公主不为所动地道：“那怎么行？要是开了这先河，以后的公主们想嫁给谁岂不就直接拉郎配了。再且，严太尉也绝不会肯的，十七郎若是尚主，前途可就毁了。”
冯蓁耷拉下肩膀，是啊，这件事里，除了敏文，没有一个人是愿意成就这段婚事的。这也是公主的可悲，她即便喜欢人，也只能喜欢那些本就没前途的人，因为只有那样的人才肯尚主。
所以即便萧谡信守诺言，她真成了皇后，要万一能生，又生的是个女儿那岂不是天下第一可怜人？冯蓁光是想一想，就打了个冷颤，这事儿坚决不能发生。
“外大母，帮帮敏文吧，求你了。”冯蓁这次不搂手臂，改抱住长公主的腰了，“求你了，求你了。”冯蓁这是耍无赖了。
“去去去，德妃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也帮不了敏文。”长公主道。
“可敏文毕竟是皇上的亲女啊，指不定皇上就是等着人给他递梯子呢？”冯蓁不死心地道。
长公主摸了摸冯蓁的脸颊，有些忧愁地道：“我们家幺幺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你将来可怎么办哟？”
冯蓁的将来是比较愁人，正因为太愁人了，她索性都不去想了，只争朝夕吧。
敏文的事儿，冯蓁仔细想过了，萧诜那儿暂时不能去，得等德妃和他的气都消了才能提一嘴。剩下的二皇子、三皇子跟她也没什么交情，如今唯一可求的就是萧谡了。顺妃不是老树发新芽了么，也不知道在元丰帝跟前能否帮敏文说上一两句话。
冯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宜人在窗户上放了一盆花，本想着要过几日才能见着萧谡，没曾想入夜之后他就来了。
冯蓁一回头便看到了萧谡站在她身后，吓得差点儿惊声尖叫，幸亏萧谡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过宜人就没这种待遇了，她被点了穴。
冯蓁好奇地看着想说话却说不出的宜人，这才晓得原来哑穴这个东西还真存在，她若是能有萧谡这本事，还用什么蒙汗药啊，伸手点点睡穴什么的，那羊毛还不紧着她薅么？
萧谡见冯蓁和宜人两人都静了下来，这才解开了宜人的穴道，让她去门口放风。
这次第倒有些像张生和崔莺莺夜会的感觉。在元稹的《莺莺传》里，张生和崔莺莺可不是什么好结局。张生说崔莺莺，“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最后说什么，“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的狗屁理由，对崔莺莺始乱终弃。
冯蓁照过镜子，觉得自己也堪称天之所命的尤物，萧谡么只怕也是德不足以胜妖孽。
宜人去后，冯蓁替萧谡张罗了一杯茶水，毕竟是有求于人，而萧谡则背着手将她的闺房打量了一圈。
这所谓的闺房，还真没多少闺房的样子。冯蓁住在公主府西路的小院内，刚住进来时，长公主叫翁媪替冯蓁在库里新选了些鼎彝、屏风、卷轴等装饰进来，翁媪选的都是古珍，但放在小女君的屋子里却难免显得暮气。
冯蓁却是丝毫也没改屋中的摆设，所以萧谡才会觉得这不是一个女君的闺房，反而比较适合城阳长公主。
“你在西京的闺房却不是如此。”萧谡从冯蓁手里接过瓷杯。
冯蓁一愣，手里的水险些洒了，“殿下怎知我西京闺房是如何？”
“一年前刚好有差使去西京，顺道去看了看。”萧谡道。
一年前？冯蓁暗自咋舌。那时候萧谡可还没见过现在的自己呢，怎么会想起去自己的闺房啊？是想查探自己的秘密么？冯蓁想男人，向来都不会往太好的方向去猜度。
“殿下还真会顺道呢。” 冯蓁忍不住冷笑道，也不知道萧谡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

第66章 窗前花（中）
萧谡不搭冯蓁的这个茬儿，转而道：“孤记得你那屋子里色泽艳丽，而且有许多毛茸茸的布偶，四处都是垫子，一看就知道是小女君的屋子，怎么没把那些带到上京来？”
萧谡曾经把那些布偶拿起来看过，有些的布匹都磨得起毛了，可见是冯蓁心爱的玩物。
提起西京，冯蓁就有些惆怅了，坐在桌前，单手托腮地道：“本以为可以回去的。”
冯蓁看向萧谡，眼前这人很可能就是害她不能回西京的罪魁祸首。“那个……”
“嗯。”萧谡尾音微微挑高，勾得冯蓁心里一跳，说不得这人还真是生得俊，来见她时也是悉心打扮过一番的，至少是沐浴之后才来的，她闻得见那股清新的澡豆香。
萧谡依旧是半旧的石青地层叠莲瓣纹袍子，可却越发显得丰神俊逸，卓荦不群，见他这么多次，冯蓁都还没生出审美疲劳，可见这人还真是生得占便宜。
当然冯蓁感觉自己的脸配他还是绰绰有余的，她也是刚沐浴过，温泉洗凝脂，一身的桃香，也不输给萧谡。
“这凳子坐着腰疼，不如咱们去榻上说话吧？”冯蓁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诱拐良家妇女的登徒子了。
萧谡倒是从善如流，可见也就是表面良家而已。
上了榻，自然不会隔着小几而坐，冯蓁就跟软骨头似的蜷入了萧谡的怀中，即便不玩亲亲，好歹有肌肤相亲，才能薅到羊毛。“殿下，十七郎与敏文出了这档子事儿，我与他也不可能定亲了，我想着，倒不妨在西京找一府人定下，你觉得如何？”这主意也是冯蓁刚想起来的，谁让萧谡提起了西京呢。
“西京？”
“嗯，你想啊，西京天高皇帝远，从定亲到成亲只怕也得两、三年，我与那人也见不着面，岂非更好？”冯蓁循循善诱地道。
“那幺幺可有人选？”萧谡垂下眼眸把玩着冯蓁的纤纤玉指。
冯蓁略做思考状，“佟季离就不错。”
佟季离可是西京最有名的才子，最重要的是他的脸比他的才还有名，虽说比萧谡还是差了些，但各有各的特色。
佟季离去年新鳏，元妻撒手留下一子一女。冯蓁若是真不得已最后嫁给了佟季离，那也不错。佟季离对元妻情深似海，家中一直未纳姬妾，据说也拒绝续弦，怕后娘虐待儿女。
冯蓁觉得自己若是嫁给他，大家以后各过各的，彼此都放心。季离的人品冯蓁还是信得过的，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最坏的不过是，佟季离不同意，非要过夫妻生活，冯蓁觉得自己也不亏，好歹是个美男子。
萧谡笑道：“是挺不错的，据说西京就没有一个女君没给佟季离送过荷包的，冯家的小女君，还在流鼻涕的时候，就追着他也送过荷包吧？”
冯蓁可笑不出，她手指有些疼，萧谡尖牙利齿，这是拿她的手指当磨牙棒呢？
冯蓁是手在人嘴里，不得不低头，于是谄媚道：“那不是当年没见识么？到了上京之后，方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殿下既然已在西京走了一遭，那今后的荷包也就没季离公子什么事儿了。”
可惜萧谡不吃冯蓁这彩虹屁，反而冷哼道：“男子生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胯……” 萧谡停住话头，差点儿污了冯蓁的耳朵。
冯蓁其实有什么不知道的，都说老祖宗才是最会玩儿的，两千多年前龙阳君就出名儿了。后来的达官显贵，谁没个娈童什么的？
冯蓁有心想问萧谡一句，可又怕恶心着自己，想想还是算了，自欺欺人地先过着呗。
这铺垫了一会儿缠绵缱绻后，冯蓁觉得是时候提一提敏文的事儿了，便道：“殿下，这次敏文和十七郎的事儿皇上会怎么处置啊？”
“十七郎本恩荫了一职，父皇要将他发放岭南，敏文则去皇恩寺修行。”萧谡道。
“可敏文是公主呀，皇上难道丝毫不顾念父女之情么？”冯蓁问。
“是你给敏文出的馊主意，也是你在后面推波助澜吧？”萧谡不答反问，他垂下眼皮，轻轻地用牙齿刮着冯蓁的手指尖。
冯蓁有些瑟瑟，她看萧谡这样子，爱啃爱咬的，没准儿私底下真有点儿S的倾向。他的牙齿养得极好，亮白得在天朝都能拍牙膏广告，一口大白牙那真是威胁足足的。
冯蓁蜷了蜷手指，听得萧谡又道：“你不肯和十七定亲，是心里记挂着西京季离？”
冯蓁摆出比窦娥还冤的神情看着萧谡，“我心里的人是谁，殿下还不知道么？”冯蓁在心里补了句，“对，你没猜错，就是季离。”
萧谡放开冯蓁的手指，改为搂着她，轻轻咬吮起她的耳垂来。
冯蓁闭了闭眼睛，都说十指连心，其实耳垂也连着心的，咬起来一样的疼，热息吹在她的耳蜗上，疼之外又添痒。
“殿下帮帮敏文吧。”冯蓁捧起萧谡的一只手恳求道，可不能让萧谡随随便便就岔开话题。
萧谡替冯蓁理了理耳发，“虽则你也有过错，可敏文明知道十七郎即将和你定亲，还算计于他，十七郎又是孤表弟，孤可不能亲疏不分。”
得，简直跟长公主一个调调。
“然你们谁也没给过敏文选择啊？她若是不这样，等待她的不是和亲，就是嫁给一个只会走马章台的纨绔，她只是求生而已。”冯蓁看着萧谡道。
“她身为公主，从小享尽荣华富贵，需要她和亲时，为何不能？和亲又不是让她去死，她就是这般报答父恩的么？”萧谡反问。
看来立场不同，看问题的态度也是大相径庭，冯蓁反驳道：“她在宫里吃不饱，穿不暖，算什么……”
冯蓁的反驳被萧谡给截住，“吃不饱，小时候能跟你一样胖？”
冯蓁无话可说地嘟起嘴。
“孤承认她在一众公主里过得不算好，但跟那些卖儿鬻女的人家一比又如何？”萧谡问，“那些人想和亲还不能呢。”
冯蓁坐直身体，连羊毛都不想薅了，伸出脚想把萧谡一腿踢下榻去。
萧谡箍住冯蓁的腰，压住她的腿，“出主意的也就是你，若是换了人，孤早就叫她再张不开嘴了。”
冯蓁试着想弹动一下腿，谁知萧谡跟泰山一般，丝毫不能撼动他分文，哪怕她现在是个女汉子都不成。冯蓁觉得自己那日信口胡诌的“家暴版五殿下”，很有可能成真。
“幺幺，孤知道你与敏文好，可十七也是孤的表弟，他若是尚主，一辈子就毁了。”萧谡语重心长地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无可厚非。
冯蓁像是认命般扭身趴在了榻上，声音因为心情低沉而晦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看到敏文的今日，我就会想若是我与殿下有个女儿，她将来又怎么办？有朝一日求到殿下跟前，殿下是不是也要跟我说同样的话。”
萧谡在冯蓁身后无奈摇头，别人的事儿，她倒是容易感同身受，然冯蓁这话却说得着实没理，敏文如何能与他同她的女儿相比？
“行了，怕了你了，孤明早进宫会跟母妃说一说敏文的事儿的，如何？”萧谡伸手将快把自己憋死的冯蓁捞起来。
冯蓁的脸红彤彤的，的确是憋气憋久了。萧谡替她揉了揉脸颊上的红痕，“你说你，为着一个不相干的人，这般低三下四的哀求做什么？帮了敏文能有你什么好处？”
“我帮人又不求回报。”冯蓁嘟嘴。
“烂好人一个。”萧谡低头仔细地啃起冯蓁的嘴唇来。
“我才不是烂好人。”冯蓁不服气地圈住萧谡的脖子。说不得敏文现在弄成这样，她也难辞其咎，这完全是为了自己心里好过而已。
萧谡抵在冯蓁的唇边抱怨了一句，“真想赶快把你娶回去。”
冯蓁吃吃地笑起来，“那可不行。真娶回去了，哪儿有现在这般得趣，叫我说一直这般才好呢。”
“你心倒大，一直这般下去，就不怕孤辜负你么？”萧谡狠狠地咬了咬冯蓁的嘴唇。
“若要辜负，哪怕是娶回去了，还不是一样要辜负。”冯蓁懒懒地拉着萧谡仰靠在旁边绣着绿萼梅的引枕上，坐着太累了。
萧谡点了点冯蓁的额头，“你阿母生你时估计没怎么走心。”娶回去那还叫辜负么？现在这般偷偷摸摸，不清不楚，才是欺负冯蓁呢。得趣什么的，那也是男人在得趣，女君在亏身。所以萧谡才说冯蓁的阿母不走心，这是没给冯蓁生脑子吧。
冯蓁也顾不得薅羊毛了，拎起旁边的引枕就去打萧谡，这人还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儿。
萧谡笑着躲开，又一手将冯蓁拉得坐起来，这夜深人静的，月色又幽谧旖旎，两人躺在一块儿，干柴烈火实在容易出事儿。
“殿下真的会帮敏文对吧？”冯蓁向萧谡再次确认了一遍。
“嗯。”萧谡的回答带着气音，撩得冯蓁的耳朵跟触电似的，反过来觉得或许自己不是什么尤物，萧谡才是。
两人又亲了一会儿，萧谡忽然皱起了眉，微微推开冯蓁，想着这小女君当初救自己不会也是出于烂好人心态吧？
冯蓁不瞒地哼哼了两声，这人玩亲亲就不能专心些么？她又不是晚晚都能薅到羊毛，所以冯蓁再次伸手，坚定地圈住了萧谡的脖子。
萧谡见她如此赤诚，才觉得自己当是想多了。人的肢体语言往往比嘴里说的话诚实许多。就冲冯蓁亲他的这股子热忱而急不可耐的劲儿，想也不会是出于其他原因。
冯蓁总算又把她的羊给薅了回来，奖赏他乖巧地轻轻摸着萧谡的头发，算是理羊毛。

第67章 窗前花（下）
萧谡亦闭上了眼睛，享用这甜得沁人心脾的粉唇。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不对劲儿了，睁眼一看，冯蓁果真闭着双眼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萧谡的脸有些僵硬，两情缱绻时，一方就这么睡着了，实在有些叫人挫败。萧谡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他知道冯蓁跟他不同。
冯蓁的热情那就是单纯地跟心上人亲近的情，不夹杂任何欲念，就好似婴孩儿喜欢亲昵母亲一般。是以，萧谡也从没觉得冯蓁是不知廉耻的轻浮，她与他一般，幼时丧母，都缺少了那一份亲昵，才会忍不住地想靠近，再靠近。
然则男子又哪儿能与女子完全相同。她没有欲，可萧谡有，那么恶劣地狂嚣地想要释放，却只能苦苦压抑，连手脚都尽量规规矩矩的，就怕克制不住。
女子其实也是有欲的。可萧谡哪里知道，冯蓁亲近他不过是为了薅羊毛，跟情不情、欲不欲的可是半点儿关系没有。
萧谡将冯蓁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垂眸看着冯蓁的睡颜，一直坐到宜人忍不住地进屋来瞅了，他才将冯蓁抱到床榻上，替她将鞋袜除了。
萧谡走后，宜人轻手轻脚地拉开冯蓁的衣领看了看，然后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她家女君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宜人这要求也还真不高，跟着冯蓁就没少提心吊胆的。
冯蓁醒来，萧谡早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他允诺帮敏文的事儿能不能成。
敏文的事情并不宜搁置太久，知情人都看着呢，而且知情人也实在太多，即便是皇帝，也没办法封住那许多人的口。
所以冯蓁知道这事儿拖不久，却也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解决。
长公主从宫里回来后，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当晚还破天荒地喝了一壶酒，叹了句，“这五哥儿，城府也太深了。”
冯蓁不明所以，“五殿下怎么了，外大母？”
长公主笑了笑，“呵，当年若有人像五哥儿这般给吾父皇出主意，咱们这些公主也就不会挑不着称心的驸马了。”
冯蓁的好奇心越发地被引了出来，她上前用手盖住了长公主的酒杯，“外大母，别喝了，喝酒伤身，你不如多说话。”
长公主戳戳冯蓁的额头，“你这丫头，这下算是称心了吧？皇帝给敏文和十七郎赐婚了。”
而且是皆大欢喜。
指婚的圣旨里说十七郎与敏文乃是天作之合，情意相投，所以才特此赐婚。虽说这圣旨扯得有点儿没边儿了，但也没人敢说皇帝不是，情投意合就情投意合吧。
不过敏文并不另建公主府，而是以人媳的身份嫁给十七郎，从此孝顺舅姑，一如寻常人妇。
“这什么意思啊？”冯蓁没搞明白。
随着赐婚的旨意而下的，还有一道升迁之旨。严十七被任命为议郎，属光禄勋，开始为皇帝谋事，做得好的话那就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了，他又是敏文公主的驸马，岂非将是铁板钉钉的近臣？
“不是说驸马不得在朝为官么？”冯蓁抬头问长公主。历来驸马都是只有散官加封，享受朝廷俸禄而已，但并不会有实职。
长公主道：“敏文也算求仁得仁。从她开始将来的公主出嫁便只有封号，而无封地，领公主的俸禄，不再另建公主府，她算是彻彻底底的严家人了，将来也是入严家祖坟。如此驸马自然可以在朝为官，公主们享福的日子可算是来了。”
于是乎，华朝从敏文之后，天家公主可就不愁嫁了，不仅不会再妨碍驸马前途，若是宠妃之女，反而还有助于驸马。她们也就不用在那些被世家淑女挑剩下的纨绔里拣选驸马了。
“这算是好事吧，外大母？”冯蓁问。
长公主淡淡地道了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虽说公主们不再愁嫁，可天家也再不会出城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这样手握重权，可以参议朝政的公主了。
“外大母你提起五殿下，这事儿跟他有关么？”冯蓁问。
长公主点点头，倒是不介意给冯蓁解疑。“原本顺妃突然在敏文这事上横插一手，我还当她是糊涂了，没想到五哥儿的主意竟然这般大。从此他那些姐妹可都得承他的情了，在皇帝跟前也落得了个友爱手足的印象，真真是一石数鸟。德妃气得跳脚也没法子，宫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她是日薄西山了。顺妃啊，那才是朝阳。”
眼尾许多褶子的朝阳么？
冯蓁托着下巴，不知道萧谡是早就存了这样的打算，还是应自己所求才想出来的法子。她小啜了一口酒，觉得做女人不能如此自作多情，萧谡做事，自然是心有谋算的，她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说完萧谡，长公主看着冯蓁又有些发愁，万一将来真是萧谡登基，她反正老得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可冯蓁怎么办？
“皇帝的意思是，敏文的婚事要尽快办。等她成亲后，你多去严府走走，严太尉还算教子有方，家中孙辈都还算不错。”长公主这话就差直接点明了。
不过好在敏文的亲事再快，那也总得两、三个月的功夫来准备，冯蓁这是能拖就拖。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儿实在有些多，萧谡突如其来的强行介入，敏文又胆大地扒了严十七的裤子，以至于冯蓁好些时日都没去蒋府了，这日可算是抽出空来了。
见冯华的肚子已经显怀，冯蓁想起萧论说的稳婆来，便跟冯华提了一嘴。
“你啊，还是为你自己的亲事多操心吧。蒋府有长年用的稳婆，都是经验丰富的。”冯华道。
“我不是想着多个人，多分经验么。听三殿下说他皇妃生产时，遇上了胎位不正，是那位稳婆用手法把小皇子的头给掉过来，三皇妃这才转危为安的。”冯蓁道。
一时何敬过来串门儿，听得两人提及稳婆，也插嘴道：“我也听说了，那稳婆其实不是什么稳婆，南城上官家听过吧？”
冯华点点头，冯蓁则摇摇头。
何敬笑道：“瞅瞅，这位才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上官家是上京有名的杏林世家。”冯华笑着瞪了冯蓁一眼，“你怎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冯蓁又不怎么跟妇道人家拉家常，自然不晓得这些，长公主也不喜欢说这些琐碎事儿。
何敬道：“三皇妃的稳婆其实是这家的媳妇，等闲可不出来接生的，只因为大司农的夫人对她家有救命之恩，所以三皇妃生产时，她才在旁边坐镇。亏得赵夫人为三皇妃积了德，不然这次三皇妃怕就闯不过鬼门关了。呀，想起来了，大嫂娘家好似也有产妇是她救的。”
一时蒋府的大少夫人也被请来了冯华的院子，提起那位稳婆徐氏，她更有发言权，“是我娘家婶婶，她生产时也是胎位不正，恰好请到了徐氏，那时她还没嫁入上官家呢，的确有些本事。”
“阿姐，我觉着既然三殿下提了，不妨咱们也去请请那徐氏吧。”冯蓁听何敬和柳氏说得如此神，不由真动了几分心思。
事关肚子里的孩子，冯华自然也是肯的，于是便叫人拿了蒋府的帖子去请徐氏，谁知徐氏却推拒了，说是得过一场重病，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不敢从命。
这一听就是托词，当年徐氏家中贫寒，未成亲的姑娘便学了接生的手艺，而嫁入上官家后，不再为生计所迫，他家也就不许她再给人接生，因为请她的都是王公巨臣之家，赚钱是小，若出了岔子整个上官家都担待不起。上回三皇妃生产，那是因为有救命之恩，徐氏才出诊的。
冯蓁第二次去蒋府时听冯华说了这事儿便道：“阿姐不用担心，我去请她就是。”
冯华忙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许仗势欺人，否则真把人请来了，不肯用心，指不定反而坏事儿。”
冯蓁翻了个白眼儿，“阿姐，我是仗势欺人的人么？你放心，我一准儿用诚心打动她。”
冯华笑道：“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就别操心了。”
正说着话，蒋琮却从外面进来。
冯蓁立即惊讶地道：“姐夫，你瘦啦。”
蒋琮的确是瘦了许多，虽说还称不上瘦，但肚腩却缩回去了不少，三层下巴成了双下巴，瞧着精神了些，蒋家人的底子本来也不差，再瘦点儿还真就能称得上美男子了。
“看得出来？”蒋琮朝冯蓁笑笑。
冯蓁笑嘻嘻地道：“自然。只是姐夫如今瘦成了美男子，我阿姐却又有孕在身，心里怕是得不安了。”
“幺幺。”冯华赶紧喝止住冯蓁的口无遮拦。
冯蓁可没被冯华给挡住，“姐夫可知道，女子有孕时，心情不好最容易出事儿，所以姐夫可要多陪陪阿姐才是呢，你说好不好？”
“这是自然。”蒋琮满口应下。
“今日怎的这般早啊，可是晚上有应酬？”冯华温柔地问蒋琮。
蒋琮笑道：“可不敢，幺幺都这么说了，今儿晚上我自然是留在家中陪你。”
冯华多看了蒋琮两眼，若是平日这般早回来都是晚上有应酬的，今日想来也不例外，难道真为冯蓁两句话就不去了？“你不用管幺幺浑说的，我心情好着呢。”
“我是想着好些日子没陪你吃晚饭了，这才特地赶回来的。”蒋琮温柔地道。
冯华闻言，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高兴呢。

第68章 权势赋（上）
见她夫妻两人要“恩爱”，冯蓁自然起身告辞，却听蒋琮道：“幺幺似乎也许久没来了，陪你姐姐吃顿饭吧，难得她今儿这么高兴。”
冯华也笑道：“是啊，本来厨上就给你备着的，有你喜欢喝的杏仁羹。”
冯蓁自然无比欢喜地留了下来。几设三席，蒋琮面南而坐，冯华和冯蓁一东一西对面而坐，不过冯蓁受不得这分离，便跑到了冯华身边挨着她。
冯华看着冯蓁夹菜，忍不住叹息道：“怎么还是这般挑嘴，还以为你长这么高是因为学会不挑嘴了呢。”
冯蓁笑而不语，好久没听到冯华关心她了，她心里高兴。
“怎的不吃肉？”冯华又问。
冯蓁道：“我在庙里许了愿，吃素给阿姐的这一胎求平安呢。”虽说也有求平安的意思，但实则冯蓁自己也只爱吃素，在天朝养成的习惯，索性趁着冯华这一胎就宣布吃素了，如此长公主和翁媪也没办法唠叨她。
“你还是个孩子呢，吃什么素？”冯华斥道，心里却有些酸胀，“答应我再不许吃素，否则阿姐就再不理你了。”
冯蓁没当真。
冯华却沉下脸道：“幺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吃素坏了身子，难道我就能好？”
冯蓁心想吃素怎么会坏了身子，不过也不好跟冯华辩驳，只能低头认输道：“知道啦，阿姐，从明儿起就吃肉行不行？”
冯华不语，只走到冯蓁身边，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看着她吃了才作数。
蒋琮没怎么用饭，只喝着酒看着那对姐妹，确切的说是妹妹。
冯蓁至今也没学上京的女君们穿那袒胸露肩的对襟襦裙，她的领口遮掩得结结实实的，越发显得脖子修长优美如天鹅。胸脯也裹得结结实实的，只微微起伏了一个弧度，可线条却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仅仅看看，仿佛就能想象那凝脂般的触感。
腰细得微微用力就能折断，只是无从看出那双藏在紫藤色缠枝芙蓉纹长裙下的长腿是否笔直。
冯蓁用过饭便走了，冯华将她送到门边。
“阿姐，你回去吧，路上小心些，走路也走慢些，仔细路滑。”冯蓁道。
冯华笑道：“行啦，跟个老太婆似的。这天还大亮着呢，又没下雨，什么路滑？”
冯蓁嘟嘟嘴，“我听说有小妾争宠，往地上泼油什么的。”
“你成日都听谁胡说的呀？那两个姬妾你姐夫并不怎么去她们屋里的，争什么宠？”冯华道。
“不能把她们卖了么？”冯蓁抱怨，她也知道不可能，就是顺嘴一说而已。“嫁了人就是烦心事儿多。”
“谁家没有一两个姬妾啊，你姐夫已经算是顶好的了。”冯华道，此时她已经隐约意识到，在冯蓁的心里是接受不了丈夫有姬妾的事儿的，想着她即将要说亲，少不得开解道：“幺幺，人不能求全责备，那样只会自己找难受。像你姐夫，即便有两个姬妾，可她们都拿捏在我手心里，翻不出天去的，并没什么大不了。”
冯蓁听了有些难受，“可是这样对阿姐不好，对她们，其实也不好。”总之，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不知怎么的，冯蓁想起了虞姬和霜姬，那是两个很美也很好的女子。
回到府中才知道萧诜今日上门来了。宜人道：“六殿下说，后日再来。”
后日，冯蓁专拣着日子出了门，去三皇子府上拜会三皇妃，目的么自然是稳婆徐氏。
“你们姐妹感情可真好。”赵妃听完冯蓁的来意道。
“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谁也说不清，平日里也不用徐氏照看，只希望阿姐临盆那几日，徐氏能上门看着。然徐氏已经多年不接生了，唯有皇妃你才请得动她。”冯蓁道。
“唯有”两个字使得赵妃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起来，她生得不算美，恭维一句只能叫端庄。大司农丞家的女君跟城阳长公主家的女君自然是比不得的，她以前顶多就是跟金络混一混，从来都看不进冯家姐妹的眼中的。
如今冯蓁竟然上门来求自己，赵妃心里自然说不出的欢喜，莫名的有些优越感。现而今她是三皇子妃，冯蓁将来要嫁的人却也不过严家十七郎那般，她只会越来越好，再不是冯蓁眼里没她，而是该她眼里没有冯家姐妹了。
“请得动她的也不是吾，是阿母去请的。不过徐氏的确多年不接生了，上次阿母也与她说好了，只一回而已。虽说吾家与她有些恩情，可也不能挟恩求报是不是？”赵妃面露为难地道。
“那，可否请皇妃在中间牵个线，让我见见徐氏。”冯蓁也没逼迫赵妃要应承。
赵妃笑了笑，“听说蒋二少夫人离临产还远着呢，女君怎的就这般着急？又不是说每个女子生产都会胎位不正，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还是顺顺利利就生了孩子的。”
冯蓁不解赵妃为何连牵个线也不肯，好歹三皇子与城阳长公主府还算有亲吧？
冯蓁离开后，赵妃的傅母道：“皇妃怎的不顺手帮一下蓁女君？”虽然赵妃说得挺为难的，可傅母知道，那徐氏是个重恩的人，但凡赵妃说一句，徐氏肯定是二话不说就会应承下来的。
赵妃含笑将盆栽中的一朵牡丹掐断，捏在手心里撕着花瓣，“傅母看这位蓁女君颜色几何？”
“无人能及。”傅母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啊，无人能及。”赵妃将花瓣尽碎的牡丹扔在脚边，一脚踏了上去，碾了碾。“你当她为何突然上门说起徐氏的事儿？”
傅母摇了摇头。
赵妃冷笑道：“前几日殿下刚跟吾打听过，吾生产那日的稳婆是谁。”
傅母大惊，“皇妃是怀疑……可这不能吧，长公主家的女君是不可能做侧妃的。”
赵妃冷冷地道：“怎的就不能？殿下指婚时，蓁女君年岁还小，可如今她却是风华正茂，而殿下又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好像这话也有些道理，傅母似乎被说服了。
“所以，吾为何要帮她？难道她还能记得吾的好处？她那位阿姐也不是好东西，听说当年指婚时，那位阿姐还常来咱们府上呢。”赵妃恨恨地道。
话音刚落，门口的侍女禀道：“皇妃，殿下回来了。”
赵妃再不敢议论冯蓁的事儿，领着傅母赶紧迎了出去，“殿下今日在府里用晚饭么？厨上炖了鹌鹑……”
萧论打断赵妃的话头，“孤去莲苑用饭。”
赵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莲苑乃是萧论姬妾住的地方，自从她产子后，他就再没在她房中留过，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的，弃之如敝履。
“今日蓁女君来在咱们府上了，她找你做什么？”萧论一边擦手一边问。
“她说睿儿满月时，她不在上京，特地来送长命锁的。”赵妃道。
“没别的了？”萧论侧脸扫了赵妃一眼。
赵妃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觉得她还会说什么？”
萧论定睛看着赵妃，见她脖子越来越硬，嘴巴也越来越紧，便没再搭理赵妃，径直去了莲苑旁边的水榭，不多会儿，赵妃身边那位伺候了她十几年的傅母便出现在了水榭，恭敬地朝萧论行了礼。
不待萧论发问，傅母就将今日冯蓁来的目的告诉了萧论，也将赵妃拒绝的事儿和盘托出了。
萧论气得冷笑，“真是个蠢妇，她以为蓁女君自己出面就请不动那徐氏了？”
上官家是个什么东西？蒋府请不动她，难道城阳长公主还请不动？冯蓁想不到这一点儿么？只不过她知道徐氏这个人，是听自己提及的，所以来求他的皇妃，就算是愿意承情的意思，结果赵妃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真是愚不可及。
萧论总算是理解，为何当初他那二哥会想换皇妃而宁愿犯错了。
冯蓁郁郁地回了长公主府，被长公主逮着问了缘由，听罢一哂，“就为这么点儿小事，也值得你苦着一张脸啊？行了，吾叫人拿了帖子去一趟上官家，徐氏不敢不应。”
冯蓁摊摊手，“本来不想仗势欺人的。”
长公主笑道：“现在知道势的好处了吧？”
“一直都知道呢。”冯蓁道，“外大母今儿可好生用饭了？”这话冯蓁问的是翁媪。
翁媪摇摇头。
冯蓁便道：“这样可不行啊，外大母。你可是就是我最大的势了，绝对不容有失。”
长公主被冯蓁的直白给逗乐了，“小孩子家家，少管吾，吾活了一辈子，还不兴到了晚年爽快爽快，挑个食？”
“挑食这个事儿吧，我觉得还是年轻的时候才有本钱做。”冯蓁笑道。
长公主伸手在冯蓁肩头打了一巴掌。
冯蓁抱着她的手臂道：“外大母，要不咱们还是回汤山苑住吧，等阿姐快生产时，我再回来看看就成。那边儿山清水秀，对你的身子也好。”
“等你的亲事定下来，我们就回汤山苑。”长公主道。
冯蓁听见亲事就一个头两个大，“行，你随便指一个吧，街上的叫花子都行，我绝不跟你讨价还价。”
长公主又打了冯蓁一巴掌，“就你叫吾操心。”
其实冯蓁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可既然说出了口，就表明她已经妥协了。原想着要争取回西京招婿，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可长公主定然是接受不了的，冯蓁这些年同她的感情越处越亲近，就不忍心再违逆长公主，想着只要叫她能放心就行，反正她嫁给谁都能过日子。

第69章 权势赋（下）
翁媪在旁边却是听出了冯蓁这话里的意思，不由有些欣慰地笑了出来。这两年来她是旁观者清，以前总以为是小女君离不开长公主，如今方才晓得根本就是长公主离不开冯蓁。
若没有这位小女君成日里插科打诨地逗长公主开心，翁媪很清楚，以长公主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安心在汤山苑隐退两年的。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起来，叫人不再害怕亲近，那也是冯蓁的功劳。
冯蓁将旁边的软枕取过来抱在怀中，没个坐相地歪在长公主旁边道：“外大母，你说皇上给三殿下都挑的什么皇妃啊？光看嫁妆了么？我一想着赵妃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就来气儿。”
长公主笑道：“你知道为什么皇上给几位皇子挑皇妃都要看嫁妆么？”
冯蓁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当初皇上还是皇子时，就吃过手里没银子的苦。手里没银子，在宫中就使唤不动内宦和女官，他们可不管你尊贵不尊贵，毕竟宫里尊贵的人多了去了。”长公主深有所感地道。
冯蓁“哦”了一声，只听得长公主又道：“所以，这次皇上给老五挑皇妃，看上的怕是武威侯家的女君。那武威侯祖上行军打仗多年，不知道积攒了多少金银珠宝，他家的女君嫁妆必定丰厚。”
“五殿下要指婚了？”冯蓁虽然惊讶，却也知道肯定有这么一天的。
“自然，本来就已经再拖不得了，老五都多大年纪了呀？”长公主道。
“可那卢家女怎么办啊？”冯蓁嘴里的卢家女乃是住在严府的那位卢柚女君，“五殿下不是要娶她的么？”
“卢氏早就不复当年，如何做得皇子妃？”长公主道，“能指成侧妃就算她祖上烧高香了。”当年的卢家还算望族，可即便那样卢柚也不过是出自没落的旁支。
冯蓁感叹道：“那位武威侯家的女君将来可就惨了。”
“怎么个惨法儿？”长公主奇道。
冯蓁道：“我知道你要说她能嫁给五殿下那是享福的命。可是五殿下因为卢家的事儿，自然会偏向卢女君，那卢女君又生得貌如天仙，男人么又都是好色之徒，她为侧妃，又有五殿下的宠爱，只怕五皇妃也要靠边儿站。”
长公主想着那卢柚，的确是萧谡托付给严家三房的，指不定他还真是个痴情种子，一时又难免想起萧谡油盐不进，不肯与她化解前仇的事儿，心中有些发堵。再且她观元丰帝如今行事，颇有些偏向萧谡的意思，真真是愁死人。
长公主看着冯蓁的雪肤美颜，微微叹息，若是萧谡肯娶幺幺，倒是皆大欢喜的事儿，然则那却是个不为美色所动之人，或者说只是不肯为冯蓁所动而已，因为她乃是自己的外孙女儿。
“幺幺，你上次从严府回来好似说，与那卢女君相谈甚欢是么？”长公主道。
冯蓁点点头，反正还行吧，卢柚性子温柔至极，跟她相处很难产生坏感就是了。
“如今你与十七郎的亲事虽然不成了，可咱们与严府的交情却也不能说没就没了。吾瞧着，你倒不妨再去严府做客。”长公主道。
冯蓁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长公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长公主也不隐瞒冯蓁，反正有些事儿她心里得有底才行。“你可以试探试探那卢氏，看她记不记卢家的仇，有没有那份上进心要做老五的正妃。”
“正妃？”冯蓁瞪大了眼睛，“外大母你……”
“她若有心，吾自可以帮她。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一分情，多一条路总是好的。”长公主道，“只要她能记着吾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就好。”
长公主嘴上说得漂亮，其实心里的盘算多着呢。要是卢柚能聪明一点儿，背靠自己，将来那就是双赢。否则不管她多厉害，孤女一个谁又能帮衬她？
而若是卢柚不聪明，让她嫁给老五，也能阻止萧谡再结其他高门大族的亲家，若是不能化干戈为玉帛，长公主自然是要把萧谡拉下马的。
至于卢柚做萧谡的正妃的事，冯蓁想了想，觉得对自己未尝不是件好事儿。不是她自作多情，但她是真怕若换了别人被指婚，萧谡为了践诺说不定会搞出克死第三人的事儿。可若是卢柚做了正妃呢？
或者这正是自己将来可以逃离萧谡的最好的理由，冯蓁如是想。
所以冯蓁朝城阳长公主点了点头，“好，我去试探一下她的心意。外大母，只是我不好就这么直接去严府吧？”
长公主笑了笑，“放下吧，吾自然会安排好的。那日就让你表嫂跟你一起去吧，她比你年长，也比你沉稳。”
长公主嘴里的表嫂，自然就是苏庆的妻子，戚容。说到底长公主如今借出去的情，并不是指望那些人还在她身上，重要的是苏家如今唯一的血脉——苏庆。所以卢柚这件事，戚容一定要亲自出马。
冯蓁又点了点头，她知道在长公主心里苏庆才是最重要的。
冯蓁去严府的事儿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安排好的，倒是冯华那边出了件喜事儿，原本拒绝出诊的徐氏，却突然不请而至，不是等接生时才去蒋府，而是连冯华孕中她就开始照看了。
冯华虽然不知缘由，却也知道必然是冯蓁办的事儿。
这自然是冯蓁的功劳，她以为长公主去了帖子，所以那徐氏才服软的。谁知道那日徐氏收到的帖子，并不是一份，而是三份。
第一份是五皇子府的帖子，请她务必照看好蒋家二少夫人的这一胎。
第二份帖子是三皇子府的，却不是出自赵妃，乃是三皇子所请，依旧是请她务必照看冯华的这一胎。
第三份帖子那才是长公主的，让她照看好她的外孙女儿。
上官家就是再大的架子，一日里连接了这样三个大人物的帖子，也就再不敢拒绝了。
徐氏战战兢兢地去了蒋府，城阳长公主的帖子她能理解，但三、五两位皇子的帖子她就有些猜不透了。正因为猜不透，所以才自己吓自己，她思来想去，都觉得只可能事关男女之情。
冯氏华君的这一胎该不会是……徐氏自己吓得打了个冷颤，怕她猜到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惹祸。
等徐氏见了冯华的面，但见她花容月貌、雪肤樱唇，端的是世间少见的美人，哪怕怀着身孕，云鬓微斜，花容略倦，也依旧美艳不可方物，徐氏就更笃定自己的猜测了。
回到府中，徐氏少不得跟她的夫婿商量，都吓得不轻，只叫她多做少看少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一胎却是务必要保得大小平安的。
蒋琮知道徐氏的事儿之后道：“幺幺倒是极心疼你。”
冯华笑了笑，“嗯。不过大嫂好像有些不高兴。”
冯华的大嫂柳氏知道徐氏拒绝之后又亲自上门来赔罪时，对冯华可是既酸又妒了。她第一次怀孕那会儿，也是想过请徐氏接生的，可也没请动。上回之所以撺掇着冯华去请，多少也是存着一分看她折脸的心思的。
果不其然徐氏回拒了。可谁知转头徐氏就自己上门来了，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到底是不一样的啊。这府里如今二哥、三哥一个娶城阳长公主家的冯华，一个娶平阳长公主家的何敬，俱是才貌双全的人物，她这个大儿媳妇在君姑跟前越发没了立足的地儿。
别说君姑面前了，就是自己夫婿跟前都有些抬不起头来，她逊色这两个妯娌如此多，她夫婿心里能平衡么？就这半年，便已经纳了两名绝色姬妾进屋了，她的屋子十天半月也不见得能踏足一次了。
蒋琮道：“你们女人家就爱比来比去，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几胎都平平安安的，要我说，我宁愿你平平安安的，请不来徐氏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冯华爱听，她将头轻轻靠在蒋琮的肩头，想着自己这辈子算是极好的了，夫妻恩爱，夫婿又有才华、前途，姐妹也情深，若是再能一胎得男，那人生就没什么遗憾了。
冯蓁自然也知道徐氏去蒋府的事儿，只是不知道的是徐氏收了三张帖子而已。但她估摸着萧谡该露面了，毕竟敏文的事儿他可算是“大功臣”，难不成不来收点儿好处？
只是等了几日也不见萧谡那边有什么消息，所以她也就只当他是学雷锋了。谁知这天半夜里，因为炎热所以冯蓁睡得并不安稳，忽然感觉一阵风穿堂而过，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隔着帘子看见屋子中央立了个黑影，险些没叫出来，好在她心里有点儿数，赶紧地掀开帘子确认。
果不其然，正是萧谡又半夜来偷香了。
冯蓁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便朝萧谡热情地扑了过去，头埋在他怀中，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薅羊毛。
萧谡稳稳地接住了冯蓁，被她的相思之情给激得轻笑出声，然后温柔地回搂住她，唇瓣贴在她的耳边厮磨，“怎的这般凉？”萧谡将冯蓁拦腰抱起把她送回床榻上，“大夏天的不该啊，明日让姑祖母给你找个御医瞧瞧吧。”萧谡开始用手替冯蓁搓起脚来，想叫她暖和些。
冯蓁赶紧缩回脚，她这身凉快来得可不容易。桃花源冬暖夏凉，冬日是温泉，夏日是寒泉，她睡之前特地泡了好一阵子才这么凉快的，说她现在是冰肌玉肤也使得。“就是凉才舒服呢。”
“女子身子凉可不好。”萧谡道。
冯蓁重新搂住萧谡的腰抬头娇笑道：“殿下对女子的身子很了解嘛。”

第70章 黄昏白（上）
“这只是常识。”萧谡低头啄了啄冯蓁的粉唇，柔软嫩甜，“你喝酒了？”
没喝酒，就是洗澡的时候顺便喝了点儿桃花溪的洗澡水，冯蓁探出丁香粉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殿下这许久不来看我，我自然得借酒浇愁咯。”冯蓁撒娇道，努力扮演着一个痴情的角色，她倒要看看萧谡和卢柚指婚或者成亲后，还有脸没脸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报恩”了。她就是要让萧谡欠自己，希望他最后还能秉持一点儿良心，别再祸祸她。
亦或者如果萧谡为她拒婚，她也不是不可以专心一意地陪他一辈子的。冯蓁如是想，觉得自己还算公平、公正。
“你不是没在窗户上摆花么？”萧谡道。
冯蓁微微离开萧谡的怀抱，“所以今后我不摆花殿下就不来么？”
萧谡的拇指轻轻刮了刮冯蓁的脸颊，“这样对你不好。”
冯蓁自然听懂了萧谡的意思，这般私会于女儿家的确吃亏，若是被人发现，那一辈子便都抬不起头了。然这却不是冯蓁在乎的，她在乎的只有羊毛，唯有九转玄女功才是她能握在掌心的，其他全是外物。
而将喜怒哀乐寄托于他人之身的痛苦，冯蓁不愿意再试一次。
“我不在乎。”冯蓁将脸贴近萧谡的胸膛，“只要能亲近殿下就行。若是白日相见，身边都跟着人，反而不若此时，能说些体己话。哪怕就是不说话，就这么抱着，我也觉得畅美。”冯蓁的重点自然是这最后一句话，抱一抱、亲一亲，有羊毛才是她欢迎萧谡的理由。
萧谡上下抚摸着冯蓁的脊背，却再不肯再近分毫，实在是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了往日的自信。
冯蓁娇得缠绵，又黏得厉害，寻常讲话也是音中带水，水稠如蜜，蜜色如金，让你只闻言便想探出舌头舔一舔。
冯蓁抬头去亲萧谡，萧谡只轻啄地回应了一下，便就闪开。
盛夏的夜里，冯蓁穿得那叫一个凉快，月白的素罗抹胸，只用两根细细的带子系着，上面一丝花纹也无，她皮肤娇嫩，受不得一丝磨蹭。这样的素罗，又无花色遮羞，灯光下岂非若隐若现，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平白地涌出一股子媚意来。
她胸不大，却也不小，形状却极好，因着年岁又小，还没被地心引力摧残过，亭亭玉立，可堪蜻蜓微驻，一缕细壑，被烛光的阴影雕琢出鬼斧神工一般的秀丽瑰玮来，又如黑洞一般让光线也为之扭曲，沉没其中再无逃脱可能。
如此一来，萧谡的眼睛无处安放，就只能盯着冯蓁的发顶了。
冯蓁失望地噘噘嘴，心忖这么快就审美疲劳了？还是来之前先去姬妾处满足了一番？冯蓁的眼神少不得往萧谡下三路瞄了瞄，若是可以，似乎还想亲手掂量掂量。
照冯蓁的意思，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能在萧谡指婚之前，两人可以负距离多接触接触，届时她的桃花源空间能全部打开，今后萧谡与她就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只是萧谡正经得让冯蓁有些无奈，不得不找些话来说道：“那殿下今晚为何而来？”
“孤奉了差使要出京一趟。”萧谡道。
冯蓁一听肥羊要走，就赶紧再抱紧了些，无比真诚地圈着萧谡的腰仰着脖子万分不舍地道：“去哪儿？去多久，我想殿下了怎么办？”
这连珠炮似的发问，惹得萧谡好笑，“去南边一趟，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定能回来。”
“两个月？！”没有羊毛！冯蓁的嘴上都要挂油瓶了。
冯蓁替萧谡算了算日子，他的婚事估计这一个月就要指下来了，按照他的年纪，估计钦天监选的吉日肯定在今年以内，去掉两个月，哪怕他十二月成亲，她能薅羊毛的日子也顶多就剩下半年了。
问题是这半年也不是日日都能薅，按照如今的频率，估计是一旬一次，算起来的话羊毛绝对不够花。
冯蓁失望透顶，软得丝毫没有力气地将头重新埋回萧谡的胸口，“要那么久？我想殿下的时候怎么办？”她在萧谡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但实则她就是想多蹭蹭。
摩擦生电嘛。
“孤给你写信，可否？”萧谡亲了亲冯蓁的额头。
写信？！将这段奸情留证于笔墨之间？那自然是万万不可的。冯蓁轻轻摇摇头，“不要，那样我更难过。”
说罢，冯蓁拉起萧谡的手放在自己的桃花瓣上，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萧谡道：“殿下，听说南边的姑娘说话都是呢哝软语，跟唱曲儿似的，而且身娇体软，男子去了就乐不思蜀，是也不是？”
她自己这腔调就够软够娇了，只怕世上也找不出第二人能媲美了。萧谡不由笑道：“孤没去过，所以你说的孤都不知道，而且孤也不是蜀地人，自然不会乐不思蜀。”
冯蓁白了萧谡一眼，这话忽悠得，一点儿也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殿下会想我吗？”冯蓁的手指把玩着萧谡腰间的荷包，见它精致新颖，而且配色也很悦目，“这荷包谁做的呀？”
萧谡又笑“孤难道就闲得去理会是谁做的荷包？”
狡猾！避重就轻，还滴水不漏。
不过冯蓁也并不在乎萧谡的回答，她只是要给他一个印象，她乃是奇妒之人而已。对华朝的男子而言，这样的女子应该会挺倒胃口的。
“那殿下以后能不能别戴荷包？”冯蓁问。
萧谡挑挑眉，看着冯蓁不语。
时人的荷包不仅是装饰，而且还能装些随身小件，最寻常的比如香口丸，这是饭后用的。如今正是暑热天，荷包里自然还要常带紫金锭、万应锭、卧龙丹等救急的药丸之类，所以荷包并非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冯蓁的话虽然无礼蛮横，却也不怕萧谡，反而还理直气壮地抬起眼皮跟萧谡对视，比眼睛大，她可没输过。
萧谡无奈摇头，“那求女君赐一枚荷包可否？”
那个“赐”字可逗笑了冯蓁，她娇嗔一眼，“殿下这是要害我砍头呢。”
“你就是老天恩赐给孤的。”萧谡搂着冯蓁道。
呵呵，这嘴甜的，冯蓁不跟萧谡比情话，比起说话她觉得近距离接触更好。“殿下能否闭上眼睛？”说话时，冯蓁的食指指腹已经按在了萧谡的眼皮上，让他不闭也得闭了。
静谧的床榻间微微响起布料的摩挲声，萧谡略有怀疑，却又觉得不可能。只是等他睁开眼时，入眼便是汪洋一片的雪白。
白得好似正午雪峰上的那一抹莹光，粉得好似晚霞入海时最后的那一抹留恋的羞，润得好似酥山微融时唇舌间的那抹滑腻，甜得好似荔枝剥开鲜红外壳后留下的那生津之肉。
萧谡的喉头动了动，但人却没动。
冯蓁在萧谡的目光下，却是连耳根子都红了，天可怜见，这辈子她的的确确还是纯情的小女君。自荐枕席这一招就是上辈子也没用过。
只是她等得略略有些久了，久得脸红都可以转脸白了。这人难道不是视觉动物？
下一刻萧谡倒是动了，却不是冯蓁预期中的那种动，而是一把扯过床上的薄被将她整个人给裹了起来，还特别严实，像只蚕茧一样束缚得她动弹不得。
冯蓁的心底有些冷，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柳下惠？可是柳下惠坐怀不乱的那女子，乃是陌生人，容貌也是不知究竟，绝无可能与她相比，估摸着也不怎么好看。
所以萧谡这柳下惠又是为那般？瞧不上她的脸？还是瞧不上她的身段？或者又是个从小没娘，所以迷恋哺乳器官的人？
若真是热恋情侣，谁能忍得住？！冯蓁觉得自己有冷静清醒了三分。
萧谡这是在为卢柚守身如玉？亦或者怕吃了“烫嘴山芋”？
冯蓁垂下眼皮，气氛有些冷，她也没心思去缓和这尴尬气氛。若是萧谡不肯提供羊毛，她做什么要跟他这样纠缠下去？
“幺幺，你不必担心，孤承诺过的事绝不会反悔。”萧谡沙哑着声音道。
冯蓁的眼角微红，垂下一滴泪，笑对她来说不难，哭只会更容易，想一想曾经就好。
“在大婚前孤不能这么对你。”萧谡隔着被子拥住冯蓁，他是被她的毫无保留给惊住了，当然也是因为被晃花了眼想多看一时半会儿，才迟了片刻反应。
冯蓁又落了一滴泪。她知道所谓美人，哭得如带雨梨花，绝对不是放肆的哭，只能是这般一滴一滴地垂泪，那才有美感。那样雾气朦胧的凄凉美，最能蛊惑人心。
“可是我害怕。”冯蓁顺着萧谡的误解道，“皇上肯定会为殿下指婚的，我，我……”冯蓁带着哭音，再说不下去。
萧谡抚摸着冯蓁的发丝半晌才道：“幺幺，忍一忍，只要忍一忍。”
冯蓁赌气地去拉身上的被子，“我不。”
她使力往下拉，萧谡就用力往上拽。搞得他俩的角色完全颠倒了，好似登徒女与黄花书生一般。
“我不！”冯蓁更加使力地拉。
只听得“嗤”地一声，那被面竟然被扯裂了。
冯蓁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子，立即倒打一耙地瞪着萧谡，“都怪你，是你力气太大。”她乃是娇花，绝对不是徒手可裂帛的女汉子。
萧谡笑得歪倒在了一旁。
冯蓁用双腋夹着被子，拿起软枕就去打萧谡，这下真是什么旖旎气氛都没有了。
冯蓁打得累了，缩进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枚蚕茧，她虽然本心是为了薅羊毛，但也是有矜持的女君好伐？

第71章 黄昏白（下）
萧谡笑了会儿，然后半晌没有动静儿。冯蓁不知道他盯着一枚蚕茧有什么趣儿。过得一会儿，才感觉身上压下了重物。
萧谡将冯蓁的头从被子里扒拉出来，露出雪樱一样的小脸，在她额头亲了亲，“幺幺，对孤，你无需如此。什么都不用担心，孤都安排好了，你只要等着做孤的妻子就成。”
冯蓁嘟囔了一句，“殿下亲妻子都是亲额头的么？”
萧谡无奈地用拇指指甲刮了刮自己的额角，“就那么喜欢亲嘴么？”这话说出来萧谡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做的时候完全是无所顾忌，可说出来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冯蓁纯真地眨巴着大眼睛道：“殿下嘴里有桃子的甜味儿，我喜欢。”
是了，冯蓁身上也有一股桃香，是那种能叫人意乱情迷的香气，萧谡也喜欢至极，甚至喜欢到克制不了，所以害怕靠近。
萧谡笑着低头亲了亲冯蓁的脸颊，“就嘴里有么？其他地方你又还没尝过。”
冯蓁有点儿憋屈，只能委屈自己装作听不懂萧谡在开黄腔。
萧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知道冯蓁虽然瞧着热情，其实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亲昵缱绻时，连手都不会乱摸，最大胆的动作也不过就是拉着他的手让他摸她的心口而已。
天知道冯蓁那只不过是为了让他的手近距离接触桃花瓣，方便她薅羊毛。
只是萧谡不明白，冯蓁怎么突然就大胆奔放到令人诧异了，可这种大胆也是呆愣愣的，勾引男人，光脱衣服可成不了事儿。想来也是因为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安心等着孤，好么？”萧谡临走时又对冯蓁说了一遍。
冯蓁脸上笑得甜蜜，心里却想，安心等着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么？
次日冯蓁就接了严府九娘的帖子，她是严府大房的嫡女。
八娘知道消息时，忍不住埋怨九娘道：“九妹又不是不知道蓁女君同我十七哥议过亲，如今请她上门岂不是两厢尴尬？”
九娘其实也不解，若不是昨儿她阿母跟她解释，她也是想不通的。这会儿八娘问起，九娘便拉着她嘀咕了起来。
“所以蓁女君还是要在咱家挑婿？”八娘吃惊地道。
“反正阿母是那般说的。所以后日几位哥哥都不许出门。”九娘道。
八娘忍不住笑道：“这怎么搞得跟蓁女君来选妃似的，嘻嘻。”小女君说话总是没有遮拦。
九娘道：“就蓁女君那容色，除了十七哥堪配之外，其他的么……哎……”
八娘也叹息呢，她喜欢冯蓁的鲜活可人，有那样的嫂嫂多好，如今换了敏文公主那样没廉耻的，她十七哥如今日日都以酒浇愁呢。
临到冯蓁出门去严府那一刻，却见萧诜从路的另一头走过来，他们这都是要去长公主屋里，只是一个是辞别，一个是前来拜见，所以避也避不开。
萧诜见着冯蓁就大步上前道：“幺幺。”
冯蓁跟萧诜行了礼，“六殿下。”
“现在想见你可不容易啊，孤都上门好几次了，次次都没见着你。”萧诜抱怨道。
冯蓁提醒道：“殿下眼瞧着下月就要完婚了。”
“孤猜也是这个原因。”萧诜盯着冯蓁道，脚下一挪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冯蓁往后退了半步，微带斥责地唤了声，“六殿下。”
萧诜往前一步，有些急切地道：“幺幺，孤对你是真心的。”
冯蓁看了看这条人来人往的路，虽然过往的侍从都低眉顺眼地贴着墙根儿而行，但也挡不住萧诜这般堂而皇之。
“六殿下！”冯蓁有些发火地道。
可这一番牡丹含怒，芍药将火的姿态，萧诜还是第一次看到，只觉别有风情，却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所谓美人，当真是喜怒哀乐俱有艳逸之处。
冯蓁见萧诜依旧不退让，便只好往旁走去，也晓得萧诜今次不把话说完是不甘心的，索性从侧面的月洞门穿出去，到了游廊的僻静处等着萧诜。
萧诜紧跟着走过去，带着哀求地道：“幺幺，给孤做侧妃吧。”
冯蓁气得都想抽萧诜一鞭子了，这傻大个儿还真是不带脑子么。
“孤知道这样是委屈了你，可父皇指婚，孤也不能抗旨。但孤可以向你保证，正妃有的一切尊荣你都会有，孤会一心一意对你的，幺幺。”萧诜急切地道。
“多谢殿下厚爱，不过蓁不能害殿下。”冯蓁淡然地道，萧诜越是急切，她就必须越是冷静。
“你怎么会害孤？”萧诜不解。
“殿下后宅尊卑不分，必成众乱之源。正妃不甘，而我也会觉得委屈，届时殿下又如何自处？殿下也是熟读史书之人，若正妃、侧妃皆生子，你若偏爱庶子，届时又有兄弟手足之争，晚景堪虑。”冯蓁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道。
“孤，孤……”萧诜就没冯蓁想的那么远。
“且以我之家世，若翌日起了取正妃而代之的心思，殿下又如何想？”冯蓁问。
“你不会的，幺幺。”萧诜斩钉截铁地道。
这直男癌也真是没救了。冯蓁抬起头冷笑道：“我为何不会？凭什么我就要低你正妃一头？是才貌、家世哪一点儿不如她么？”
“你，我……”萧诜结巴了，他其实是想说，若是她心里有他，自当体谅他的苦衷，又如何会为难正妃呢？除了那个位置，他什么都能给她。“幺幺，你不会的。孤悦你甚深，你对孤也是一片真情，一个弱质女君不顾暴雨、洪灾之危也要救孤……”
“所以才有今日殿下以侧妃之位辱我之情么？”冯蓁实在忍不住出言打断萧诜，且语带讽刺。虽说萧谡那厮道貌岸然，但好歹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把侧妃之位许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在她这头“驴”前面晃悠胡萝卜。
“幺幺，可是不如此，孤又能怎么办？”萧诜急躁地薅了薅头发道。
“殿下能做的，自然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冯蓁看着萧诜的眼睛道。
“孤做不到，你以为孤若是放得下，还会来跟你说这些话么？”萧诜低三下四地道，“幺幺，难道你嫁给别人，就能好么？再来个严十八、严十九什么的，他们对你不会有孤对你一半好。”
冯蓁忍不住笑道：“殿下还真会诅咒人，我这辈子若不嫁给你做侧妃，是不是另嫁他人，就要终日以泪洗面，指不定还要被拳脚相向了？”
“幺幺，你就一点儿也不顾念我们之间的情意么？”萧诜道。
冯蓁觉得这误会可大了，她与萧诜之间哪里就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情意了？“殿下，如果真有情意，如果殿下也顾念情意，就不该站在这儿跟我说这番话了。”
萧诜伸手去抓冯蓁的手，却被她提前躲开。
冯蓁看着萧诜的眼睛，认真地道：“殿下，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人做妾室的，侧妃也不行。”
萧诜这才明白，冯蓁真不是跟他玩什么欲擒故纵。
“难道孤堂堂天潢贵胄，一个侧妃还委屈了你不成？如是将来，将来……”萧诜被冯蓁戳伤了，这才有些口不择言，“你将来可别后悔！”
冯蓁看到萧诜负气而去，虽然惋惜少了只肥羊，但心里却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若无其事地往长公主屋里去。
“老六刚才找你闹了？”长公主问道。
冯蓁点点头。
长公主撇撇嘴，“你没被他说动吧？”
冯蓁笑着摇摇头道：“哪儿能呢？外大母，我还得赶着去严府呢。”
长公主点点头，“做得好，若是给人去做小，吾宁愿你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冯蓁同戚容一道到了严府，后者自然同严府的媳妇们闲聊去了，冯蓁则与八娘、九娘等一处说话，却没见着卢柚。
冯蓁不由问道：“怎的不见柚姐姐？”
“她病了。”八娘道。
“什么病啊？严重么？” 冯蓁这次来严府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卢柚，可不得关心么。
“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天气太热了，最近她都用不下饭，成日倦怠，这会儿去只怕她还歪在床上呢。”八娘道。
“那我去看看她吧。”冯蓁道，说罢就站起了身，容不得八娘等人拒绝，她又侧头对宜人道：“你去跟表嫂说一声，就说柚女君病了，我要去看看她。”
戚容很快就跟了过来，与冯蓁等人一道去了卢柚的院子。
卢柚果真还歪在床上，鬓角贴了两枚白药，花容倦怠，精神不济，却也无损其美貌。十六、七岁的女君，便是病着也好看，更添西子捧心之媚。
戚容这是第一次见卢柚，心下不由为她的美貌所惊，心道难怪那位五殿下放不下这位呢。
卢柚见冯蓁前来，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应酬了一番。不过人太多，也只能说些表面的应酬话。
戚容见这架势，便寻了个借口将八娘、九娘引到了别处去，留下冯蓁与卢柚单独说话。
冯蓁只觉得头疼，原本还想着这差使最好容戚容来做的，不过现在赶鸭子上架，她也只好开口道：“听外大母说五殿下要指婚了。”她没跟卢柚绕弯儿，否则只怕半天都绕不到正题上，卢柚这样的女君她知道，肯定是害羞矜持的。
卢柚垂着眼皮没答话，这就是知道消息的意思了。
冯蓁估摸着她也是为这事儿病的，先才问过她吃什么药，都不过是些安神汤剂，除了安慰的作用之外，没有丝毫药效。这自然就是心病了。
“柚姐姐是怎么想的？”冯蓁道。

第72章 帐中泪
卢柚抬起头道：“我，我没有想法。殿下天潢贵胄，他的亲事我能有什么想法？”说罢低下头，苦涩地道：“我不过是个孤女。”
冯蓁有些尴尬地道：“柚姐姐心里对我是有芥蒂的么？”
卢柚又摇摇头，“同你有什么相干？我家本也只是卢家的旁支，且我知道，长公主与我卢家的事儿，那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冯蓁仔细地打量着卢柚，虽然也猜不透她心底到底是恨还是不恨，可看着似乎是不恨的。
“姐姐既然对我敞开心扉，那我也跟姐姐说实话吧。我外大母也有心与五殿下化解这段恩怨，姐姐就是其中的关键。”冯蓁道。
卢柚诧异地抬头，“我？”
冯蓁点点头，“嗯，柚姐姐出自卢氏，若是将来嫁做五皇子妃，能对我外大母不计前嫌，那这冤家不就解开了么？”
“我怎么可能做得了五皇子妃？”卢柚自嘲地道。
虽是自嘲，可却没有否认她想做五皇子妃的意思。冯蓁松了口气，“那如果能呢，柚姐姐可愿意居中化解这番恩怨？”
卢柚看着冯蓁的眼睛，澄澈潋滟，真诚而毫无躲闪，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
冯蓁想了想道：“这样吧，柚姐姐，改日我下帖子请姐姐和慧君、丽君一道去我外大母府上小聚，姐姐若是想明白了就来。”她没敢过分逼迫卢柚，也知道这是个极其重大的决定，她需要细思量。
卢柚点了点头。
冯蓁没在严府多待，严府那几位还未定亲的孙子辈她倒是几乎都偶遇了，但是圆是扁也没看进心里，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嫁谁都行，长公主高兴就成。
回到府中，冯蓁还以为长公主开口就要问卢柚的事儿，结果她却问及了严府那几位公子的事儿。
冯蓁信口开河地道：“严十八吧，他还行。”
长公主没说话，还是旁边的翁媪厚道一点儿，轻声提醒道：“女君，严家十八郎三年前就病逝了。”
冯蓁只能尴尬地傻笑，她是顺着十七郎往下走所以说的十八郎，却没想到拣了个死了的。“那十九郎？”冯蓁心虚地又提了一个。
长公主没好气地瞪了冯蓁一眼，“那卢家丫头呢？”
问及这个冯蓁就来了精神，“正要跟外大母说呢，我打算下帖子邀她和严府其他几位女君过府来做客，到时候外大母也可见见她。”
“也行吧，吾亲自看看她，也才放得下心。”长公主这就是同意了，而且雷厉风行，第二日就让冯蓁给严家女君们下了帖子。
那日卢柚红着脸低着头来了长公主府，长公主也亲自见了卢柚，以长辈的身份问了些有的没的。待客人们都离开后，长公主不由对翁媪道：“不过是个空壳子美人，倒看不出有哪一点儿能引得老五偏爱的。”
翁媪道：“估计就是爱屋及乌。”她这意思就是萧谡中意的乃是死了的那个。卢柚不过是享前人的福而已。
冯蓁在旁边听着，见长公主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赶紧插嘴道：“男子不就是重色么？整个上京城也找不出几个能赛过柚女君容貌的女君了。”
长公主瞥了冯蓁一眼，“若光是看中美貌，那你不该是……”长公主话说一半，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住了话头。
冯蓁笑道：“外大母，你是不是要说，真要论容貌的话，那要化解两家恩怨，你更该把我嫁给五殿下对不对？”
长公主被冯蓁给逗笑了，“你羞也不羞？吾不是说过么，就你这性子，嫁入天家只有找死的份儿。”
冯蓁嘟嘟嘴，“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长公主冷哼一声，“皇帝那是怕将来外戚势大。”
这话真是一点就明。冯蓁就说，怎的萧谡从不肯正面言及亲事，光是皇帝不喜欢她这一条可不够。她虽然不是银子，不说人见人爱，但好歹也是美貌可爱的，必然可以把皇家血脉的颜值再提高一大截儿。
却原来是因为元丰帝忌惮城阳长公主的缘故。对皇帝而言，果然没什么救命之恩可言，若说恩情，城阳长公主对如今的元丰帝自然是有大恩的，不仅拱他上位，还亲自救了他的性命，可到头来，还不是猜忌来猜忌去。冯蓁想想，觉得还真没有意思。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萧谡估计也差不多。萧谡如果以正妻之位娶她，不一样要忌惮城阳长公主么？真是狗屁的正妻，那就是跟吊在驴面前让她永远够不着的胡萝卜。
所以他花言巧语地哄骗自己，又是为何？怕她还有仙桃帮别人么？冯蓁撇了撇嘴。
“那外大母就更应该支持五殿下娶柚女君了，她可是一点儿娘家势力都没有的。”冯蓁道。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长公主不由赞赏地看了眼冯蓁，“咱们幺幺可真是长大了。”
因为卢柚没有娘家，又跟死了的苏贵妃有关系，这样一个人推到元丰帝跟前，是很容易成功的。而且卢家都死绝了，还剩了她这么个旁支，岂不是说明命很硬么？
长公主第二日就进了宫，没过两天，宫中就传出了消息，皇帝给萧谡指了婚，未来的五皇妃正是卢柚。这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给萧谡指这么一个孤女，别说娘家势力了，就连嫁妆那也是没有多少的。
冯蓁跟长公主闲聊时笑道：“外大母，那这样看来五殿下要受穷了。”
长公主摇头道：“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严太尉那可是只老狐狸，你瞧着吧，卢家那丫头出嫁时的嫁妆不会比你阿姐少的。”
冯蓁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卢柚在严家养了那许久，养恩可不比生恩浅，如今卢柚嫁给萧谡，严家怎么也不能薄了嫁妆，否则那就不是跟萧谡结亲，而是结仇了。
冯蓁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啊，这么说萧谡不仅能娶他的心上人，还能赚到一笔不小的嫁妆？人财两得，跟其他皇子一比，还真是命运之子啊，运道好得叫人嫉妒。
敢情她自己这是来当女配无私奉献的，任务就是给萧谡开金手指的？给他仙桃，还帮他把媳妇娶了？
冯蓁叹息了三声，伸手抚摸上胸口的桃花，第三颗仙桃驻颜已经成熟了，她自然是不客气地享用了，说不得萧谡的羊毛还真是厚，如今第四颗也都长到一半大小了，这一颗才算是第一次针对九转玄女功筑基的。
冯蓁一定要拿到这第四颗才有机会让九转玄女功小成，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飞檐走壁的自由日子了。
可惜萧谡一走，敏文又在宫中备嫁，冯蓁就只能在城阳长公主身边薅薅羊毛了，然则长公主便是再爱她，也不可能跟她长时间肌肤相亲，什么拉手、亲嘴就更不用提了，是以冯蓁的羊毛几乎就没动过，让她倍觉饥渴，还有无聊。
萧谡走了之后，也就六月里萧诜成亲的事儿，还算有点儿喜庆。冯蓁去观礼的衣裙都挑好了，谁知那位钱女君却出了事儿。
“出什么事儿了啊？这后日不都是成亲之日了么？”冯蓁皱皱眉头，她有点儿担心萧诜做出什么傻事儿来，那她不就成红颜祸水了？冯蓁在心里求爹爹告奶奶的，可千万别把她拖下水。
好在长公主没吊人胃口，很快就揭晓了答案。“那钱女君被诊出有孕了。”长公主嫌恶地道。
“有孕？怎么闹出来的啊？”冯蓁一听就觉得其中必定有人做了手脚，否则这种事儿，钱家遮掩还来不及呢。
长公主却不关心这些，“怎么闹出来的有什么打紧，多少人不想老六好呢。只是既然闹出来了这亲肯定是成不了了。”
冯蓁咬了咬嘴唇，估计萧诜应该很愤怒，这有颜色的帽子对男子来说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长公主叮嘱冯蓁道：“今后老六如果来，你不要见他。”
冯蓁眼睛这才刚亮起来呢，瞬间就黯然了，好容易一只肥羊又回来了，却被长公主的话给拦住了，“外大母，为什么呀？”
“当年苏贵妃的死，德妃恐怕脱不了干系。”长公主淡淡一句话，却叫人心惊肉跳，这兄弟阋墙，你死我活的结局可都在这句话里了。
“不是说皇上极爱贵妃么？那为何德妃……” 冯蓁问了一半，忽然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些傻。
“贵妃不死，德妃要出头就没那么容易。而一个死了，一个又正青春貌美，所以皇上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长公主的口气依旧淡然，本来就不关她的事儿，后宫那些污糟她又看得太多，这样的事儿自然当不得她情绪有什么波澜。
“所以外大母是觉得，皇上会因为内疚而立五殿下？”冯蓁问。
“皇帝怎会有内疚？天下人都该他的。”长公主因为元丰帝的不念恩情私下对他颇为不满，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几个皇子里，就老五和老三最成器，只是老五待人更宽厚，宫中无论是太妃还是几位公主都很承他的情。再且他母族已衰，妻族也不显，朝中重臣可不更喜欢这样的皇子么？”
到底还是长公主看得更多，冯蓁大约是知道为何最后是萧谡上位了。
“所以你将来嫁给谁都行，但是老六不可以。别看老五现在为人宽厚，可人呐，只有等他真正到了那个位置，无须再隐藏时，你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长公主叹道。
冯蓁点点头，觉得长公主这句话是说得很通透的。
萧诜的婚事没成，德妃也因此而气病了，一个皇子被戴了绿帽子，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儿，坊间自然少不了碎嘴的，老百姓就爱听个乐子。
紧接着敏文的婚期便到了，这大概是华朝有史以来嫁得最随便也最仓促的一位公主，这里头元丰帝有嫌恶的意思，但多少也是怕敏文那一夜万一珠胎暗结，若是不赶紧成婚，可就又是另一桩丢人的丑事儿了。
敏文成亲冯蓁自然要去观礼的，她远远地就望见了萧诜，所以另择了一条路避开。她倒不是因为长公主说的萧诜与萧谡的恩怨才避开他，而是真怕嫁给萧诜。且不说她自己高兴不高兴，但她外大母肯定是极端不高兴的。亲事也由不得冯蓁任性，她还得为冯华和苏庆考虑，还有阳亭侯府，这都是她的至亲。
只是避开了萧诜，却没避开萧谡。冯蓁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不过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近两个月了，是该回来了。
萧谡今日穿了一席宝蓝色太狮少狮纹的绸袍，腰系双狮勾的玉带，瞧着好像黑了些，瘦了些，却无损那股清华卓荦的尊贵，脸是真好看，让人看着就欢喜。
所以冯蓁的脸上先是一喜，想着可算是等着自己的大肥羊了，然下一秒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受伤的神情，撇开了脸去。她自我感觉，这一番既喜且忧之态，她还是演得不错的。
萧谡朝冯蓁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了下来，冯蓁便听到了身后传来“幺幺”两字。
是萧诜。
冯蓁回头看向萧诜，却是大吃了一惊。萧诜算是他们几兄弟里最魁梧的一个，然今日瞧着却像是重病了一场，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脸颊都凹陷了。
“六殿下。”冯蓁静立无语。
萧诜自是看见了萧谡的，却也没什么顾忌，或者说他现在压根儿就顾不上顾忌萧谡，大踏步地上前拉了冯蓁就走。
萧诜也不是傻子，这些时日他自然感觉到了冯蓁在躲他，哪怕他的亲事退了之后她也还是在躲他。
“六弟。”萧谡往前走了几步，挡在萧诜跟前，他的目光落在冯蓁与萧诜牵着的手上，“你这是做什么？”
冯蓁趁机把自己的手拽了出来，然后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好在除了萧谡的随从外，并没其他人看到。只是那随从看着自己怎么那么惊讶？
荣恪不是惊讶，而是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及笄后的冯蓁，若非刚才六皇子喊了声“幺幺”，他绝对认不出这就是夕日的胖小女君。
这样的容色，别说凡人了，就是神仙来了也得陷进去。荣恪瞬间就想起了杭长生来，那时候他还笑话杭长生想太多。又想起自己建议让严十七娶冯蓁的事儿，荣恪的背脊不由一阵发冷。
他就说么，严十七怎么那么容易就让敏文公主得手了，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
虽说荣恪是误会了萧谡在敏文的事上出了手，但本质上和冯蓁的“私情”却是没猜错的。否则萧谡何至于去管人家拉不拉手，就是六皇子想当众亲热一下，无关萧谡的事儿，他都能淡然地看着就是。
“今日是十七郎的好日子，人来人往的，你是还想闹出事情，嫌别人茶余饭后议论得不够多么？”萧谡站在哥哥的立场上教训起萧诜来。
萧诜那叫一个憋屈啊，可萧谡又的确占着理，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冯蓁转身离开。
“五哥是才回来么？还没恭喜五哥抱得美人归呢。” 萧诜朝萧谡冷笑道：“只是五哥已经如愿以偿，却还看不得做弟弟的也顺心如意么？”
萧谡没回答萧诜，转身走了。只有跟在他身边十余年的荣恪才看得出，萧谡那是极力在克制，他明明看到萧谡的手都已经握成拳头了，就差给萧诜脸上招呼一拳了。
今日长公主没来，冯蓁站在戚容身边看着严十七和敏文一人手执红绸一端被送入了洞房。敏文瞧着像是如愿以偿，可严十七心里必然是怨恨于她的，冯蓁有些为敏文的将来担忧。
她深知，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如愿以偿和顺心如意。王子和公主的故事，若是不在成亲时完结的话，那就绝对成不了童话。
“怎么不高兴？”长公主见冯蓁回来后无精打采的，不由问道。
“我怕世上可能又多出一对怨侣了。”冯蓁叹息道。
怎么会是可能？那是必然的。不过长公主见冯蓁如此低落，也不忍再打击她，只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你忧心得也未免太早了吧。”
冯蓁将头搁在长公主的膝上，有些怅惘地道：“外大母，为什么我觉得眼前漆黑一片？好想念西京啊。”
长公主揉了揉冯蓁的头发，眼睛却朝翁媪瞧去，不知冯蓁这是怎么了，情绪如此低落。
翁媪笑了笑，“女君这是寂寞了吧？阿姐出嫁了，如今敏文公主也出嫁了，玩得好的都嫁人了。”
华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成了亲的妇人和未婚的女君们之间，圈子泾渭分明，所以翁媪才觉得冯蓁这是一个人待不惯。
“上京不好么？”长公主问冯蓁，“怎么就惦记上西京了？”
对冯蓁而言，西京才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和冯华两个人的家，哪怕冯华嫁人了，可西京在冯蓁心里依然是她唯一的家，其他地方都是别人府上，她找不到归属感，只是暂住而已。
冯蓁没回答长公主的问题，低声道：“外大母，这几天我在你屋里住好不好？”
长公主自然答应。
冯蓁这完全是为了防备萧谡，这人铁定要夜闯她的屋子的，但冯蓁还不想见萧谡。虽说萧谡和卢柚的事儿，她在其中实际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萧谡迟早是要指婚的，光这一点儿就足够冯蓁不待见他了。
另一方面，冯蓁也怕萧谡倒打一耙，毕竟她外大母插手了他和卢柚的亲事，这事儿冯蓁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夜深人静时，冯蓁就睡在长公主屋子的抱夏中，绘着水墨莲叶荷塘的葛纱帐内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只有在这样狭小而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里，冯蓁才仿佛能面对最真的自己。
帐顶的荷叶里好似滚着露珠，那露珠滴落在冯蓁的眼睛里，再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无声地滑落。
冯蓁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许真如翁媪所说，她有些寂寞了，没有归属感让她觉得自己就好似在汪洋里飘荡的小舟，不知道何时就覆灭了。
至于这种厌世的情绪有多少跟萧谡有关，冯蓁最多只肯承认，那是因为薅不着羊毛带来的伤心。
本来想抹掉眼角的泪的，可冯蓁旋即一想，流泪也是排毒，索性就那么任由眼泪淌下去，直到……
葛纱帐毫无预兆地被人掀起，冯蓁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正要开口斥责，可晃眼间想起，刚才掀起帘子那个人……
冯蓁猛地放下手，看着来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再揉了揉眼睛，没有任何变化，那个人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她的床前，一壁之隔就是城阳长公主的寝间。
萧谡掀开帘子的手也那么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一脉盈盈秋水，两丸幽幽紫葡，梨花带雨不足喻其凄凄，芍药承露不足媲其妖娆，海棠垂珠不足拟其多情，他自然没想到，掀开帘子后的冯蓁竟然在无声哭泣。
两人像隔着银河一般对望了良久。
冯蓁才用气音朝萧谡吼道，“你……”疯了么？只是话才吼了一个字，就被萧谡俯身吻住了眼角的泪。
冯蓁这才知道原来她的眼角重新滴下了泪。而萧谡的这个动作，则让冯蓁的眼泪越涌越多，完全止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若是独自委屈，眼泪不过是涓涓细流，可一旦被人慰藉，却会汹涌如泉。
冯蓁无声地哭着，还不敢出声儿，心里大骂着萧谡简直色胆包天，可又无法抑制自己的哭泣，险些就要哽咽出声，好在及时地被萧谡吞入了口中。
静夜无声，两人谁也没说话，冯蓁默默地流着泪，萧谡便轻轻地替她吮去泪滴，一俯一啄，似乎可以天长地久地保持下去。
冯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有桃花源她也成不了真仙。她原该一把推开萧谡的，可作为一个实打实的普通人，但凡萧谡使出一点儿糖衣炮弹加金元策略，冯蓁就想束手投降，先薅足了羊毛再算账也不迟。
冯蓁哀怨地想着，他要不要这样动不动就喂她一嘴羊毛啊？她抵抗得真的很艰辛。
约莫是羊毛的细腻温暖了冯蓁的心，她的眼泪渐渐淅淅沥沥，直至终了。萧谡就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手臂微微摇晃，像哄婴孩儿入睡一般哄着冯蓁。
冯蓁还真就不争气地睡着了。睡着之前她还拼命地抵抗眼皮的下垂运动来着，想跟萧谡掰扯掰扯清楚的，可环境不允许她说话，也就只好睡觉了。

第73章 胆大天
至于萧谡何时走的，冯蓁也不清楚，大清早地抻了抻懒腰，只当做了一场梦。不过萧谡也是奇怪，夜闯她外大母的寝间，竟然一句话不说，一个问题不解决，就那么跟她待了一个晚上，叫冯蓁感到无比怨念。她还想好好儿跟他闹一场的。
只是冯蓁没料到的是，萧谡第二天晚上竟然依旧夜半而至，丝毫不顾及这是她外大母的底盘，这人难道真不怕被人捉J在床么？
萧谡的目光落在冯蓁的亵衣上，或者说该叫亵裙，他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裙子。
其实这就是刚齐腿根的吊带睡裙罢了。靛蓝的颜色原本十分暗沉，可裹在冯蓁身上，却异样的耀眼，衬得那其中的雪肤，璀璨得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而昨儿晚上冯蓁可是规规矩矩地穿着小衣和撒脚裤睡觉的。
冯蓁将雪白的长腿往被子下收了收，这明显是欲扬先抑、欲擒故纵。
萧谡的喉头动了动，脱鞋钻入了冯蓁的葛纱帐中。
冯蓁爱极了这样的夜晚，没有废话就是好，直白地就开始薅羊毛，也仅有薅羊毛。她被桃花醉，给醉得云里雾里，像置身在羊毛堆成的白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滚着，缠绵着。
只是正温暖着呢，隔壁却忽然有了动静儿，是长公主坐起喊人的声音，“漪澜！”
冯蓁一惊，整个身子都吓得僵硬了，赶紧地想抽身而退，却被萧谡咬着嘴唇，活生生地把她的上唇给拉出了一条弧度，急得冯蓁伸手去挠他，萧谡才算是松了嘴。
冯蓁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拼命地想听清楚长公主那间屋子的动静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便是漪澜小跑的脚步声。四处的灯都亮了起来，连冯蓁的葛纱帐内也透入了明亮的火光。
好似私情突然大白于天下一般，冯蓁真是吓得够呛。再反观萧谡，松开她的嘴之后，便挪到了她的耳畔、唇角、颈侧、锁骨窝，继而往下……
冯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睡裙像一片云一般飘起，越过她的头顶，飞落在床角。
“幺幺呢？”长公主的声音隔着碧纱传来。
冯蓁吓也吓死了，可低头一看，萧谡却还咂摸得别提多得劲儿呢，她推也推不动，只能不自在地合拢双腿。
好在长公主似乎并不是想见她，涟漪回了一句，里面折腾了片刻也就安静了下来，烛火终于渐渐重新熄灭，脚步声开始往外走，继而是关门的“吱呀”声。
待涟漪出去，冯蓁早已是满头冷汗，手心也濡湿了，等到门关上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软成了一滩丽泽，倒在了床上。
萧谡这会儿却不捣乱了，拉起被子裹住冯蓁，在她耳边低不可闻地笑起来，又开始啄起她的唇角。
冯蓁可再受不了这种刺激了，等她略缓缓重新有了力气，便推开了萧谡，伸手指了指帐外，示意他赶紧滚蛋。
萧谡也知道刚才有些过了，所以顺从地直起了身。
冯蓁不敢开口说话，怕长公主还没睡着，所以朝萧谡开始比划手势，中心内容是说，让他明天别来了。
只是“明日”她不知道该如何用手势表达，只好拉过萧谡的手，在他掌心里开始写字。
写完“明日”后，冯蓁又朝萧谡拼命摆手，这就是让他别来了，不然……冯蓁双手拇指、食指相对，在胸口比出了一颗心，然后双手突然分开，这表示的就是，再来一次，她的心就要吓裂了。
萧谡似乎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冯蓁有些傻。冯蓁想着要不要再比划一遍，然后就见萧谡动了。
他也双手拇指、食指相对在胸口比了一颗心，然后在他自己胸口握拳抓了一把，再拉过冯蓁的手，将他的“心”放到了冯蓁的掌心里。
很好，五殿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天朝渣男示爱的方式。若是情意缠绵时，他抓给你的那就是他的心，而劳燕分飞时，他抓给你的就只是他胸口的那只跳蚤。
第三天晚上，萧谡半夜准时赴约了。
冯蓁都想哭了，她第一次觉得薅羊毛是件挺危险的事儿，所以她朝萧谡低声道：“不是跟你说别来了吗？”
萧谡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将冯蓁昨日比划的手势重新比划了一遍，“你不是说，如果孤今夜不来，你就会伤心欲绝么？”
冯蓁看了看萧谡比划的手势，才发现像他那么理解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但她知道萧谡一定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这是跟她故意唱反调呢。
冯蓁想把瓷枕扔萧谡脸上，又怕把长公主惊醒了，这才发现她住在这屋子里，不仅没防着萧谡，反而把自己给装里面了，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冯蓁又被迫薅了一嘴的羊毛，当然她也就是半推半就，这种无声地薅羊毛她最喜欢了。可萧谡显然不这么以为。
“明日晌午孤在白楼等你，幺幺。”萧谡临走时咬着冯蓁的耳朵道，估计是觉得人生一辈子嘴巴不能只用来亲亲，还是得说说话才是。而他们彼此也的确应该有许多话要说，有很多事情要交代。
而冯蓁心里骂道，真是个话多的男人，不说话能死人么？就没见过这么话多的男人。
白楼，冯蓁自然是没去的，冯蓁反而让车夫驾车去了蒋府。她可没耐心听萧谡的那些狗屁借口，说一千道一万，最后总归还不是一句话，就是让她委屈呗？忍辱负重，等他荣登大宝，再给她个贵妃当当。或者稍微讲点儿良心，让她过过皇后的瘾，可那又有什么滋味呢？
别说将来当皇后了，就是现在给冯蓁皇后做，她也宁愿四海为家，谁愿意被关进那鸟笼子啊？
然则冯蓁也怕萧谡可能对她纠缠不清，其实已经不能叫“可能”了，而是一定。看他胆子大得连自己外大母的寝间都敢闯，冯蓁就有种被蜘蛛网粘着的感觉，迟早是要被吞吃入腹的。
所以她那颗仙桃一定要养熟才行。
冯蓁觉得自己陷入了悖论的困境，她不想跟萧谡纠缠，却又不得不跟他纠缠才能攫取足够的羊毛。现在养桃子的成本太高了，哪怕是夜夜当采花大盗，牵着六皇子萧诜的手都不知道要薅到何年何月，所以还是只能从萧谡身上着手才行。
马车停在蒋府门前时，冯蓁烦躁地甩了甩头，换了副轻松的神情，先去给冯华的君姑肖夫人请了安，送了点儿小礼，这才往冯华的院子去。
恰逢今日徐氏上门给冯华诊脉，一进门便看到了冯华身边的冯蓁。
徐氏愣了愣，这很自然，很少有初次见着长大后的冯蓁而不发愣片刻的人。
原本徐氏以为冯华乃是褒姒、妲己之流，所以引得三皇子、五皇子为之神魂颠倒，连嫁了人也还纠缠不清，甚至珠胎暗结。可她与冯华相处久了，便感觉她乃是矜持自守的女子，并非那烟视媚行之辈，府中更不闻她有一丝不妥之处。
按说若是在外面与人勾搭，是绝无可能一丝消息也不走漏的。
这会儿徐氏看见冯蓁，只觉得这俩姐妹俨然飞燕、合德一般的人物，做妹妹的脸上稚气未消，便已经是惑阳城，迷下蔡的人物了。再看冯蓁，那肌肤雪中透粉，光泽如玉，甚至隐隐地晶莹透光，一丝瑕疵也无，一个斑点也没，乃是被滋养得极好的人才可能拥有的。
或者说乃是千万人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的完美来，身具家传绝学，夫家又是杏林世家的徐氏，心里更清楚这样的完美无瑕是多么难得。
这样的美人，却不知又会惹得多少王孙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冯蓁朝微愣的徐氏友善地笑了笑，“这位就是徐大夫吧？”虽说徐氏只是稳婆，但称作大夫，乃是尊敬之意。冯蓁觉得像徐氏这种救人母子、母女性命的人，是当得起尊敬的。
徐氏点了点头，与冯蓁见了礼。
冯蓁往旁边让了让，“徐大夫请坐，听说你每三日就上门给我阿姐诊脉，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徐氏将手里提着的药箱放在一旁，跪坐在蒲团上，把脉枕取了出来，开始给冯华号脉。
冯蓁好奇地在一边看着，嘴里问道：“徐大夫，听说你们大夫光靠号脉就能诊出肚子里的是男是女是不是啊？
不用徐氏回答，冯华一听就在旁边笑了出来，“幺幺，你一天到晚都哪儿听来的这许多没头没脑的话呀，大夫又不是神仙。”
冯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也觉得不可能这么玄乎，就是问一问啦，阿姐。”
徐氏也笑了笑。
而冯华笑过之后，脸色却渐渐地沉了下来，提及腹中胎儿的男女，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比任何人都关心。
徐氏察言观色道：“二少夫人莫要思虑太重，这对你身子不好。如今月份也不算小了，正是孩子长个头的时候，二少夫人要多吃些东西才是。”
冯蓁轻轻摸了摸冯华的肚子，“徐大夫，你觉得我阿姐这个肚子，这个月份，是偏大还是偏小啊？”她是生怕冯华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徐氏道：“这个因人而异，不过二少夫人的身子养得极好，目前来看并无什么不妥。”
冯蓁宽慰地笑了笑，想着自己桃花源里的水对冯华还是有效的。
徐氏走后，冯蓁才得以跟冯华说两句知心话，“阿姐，你就别愁了，不管是儿是女，只要能生，迟早能生出你要的儿子的。而且咱们俩就是女儿，我觉得女儿也很好啊。”冯蓁心想，你是不知道哦，在天朝谁想生儿子啊，都心心念念想要个小棉袄呢。
冯华白了冯蓁一眼，“你啊，什么都不懂。”
冯蓁腻到冯华身边，“阿姐，我有什么不懂的呀？我知道你必须要生儿子，才觉得自己在这府中真正立住了脚，也怕姐夫因为你生不出儿子就在外面去找人是吧？”
冯华掐了掐冯蓁的脸颊，“你可什么都敢说。”
冯蓁吃痛道：“阿姐，你这一辈是改不了了，毕竟肖夫人和姐夫都重男轻女，可咱们都是女子，更该怜惜女子，将来你对你的儿媳妇可别要求那么多，生男生女都好。”
冯华笑着摇头，“哎哟，你想得可真远呢，这就想到我儿媳妇了。你呀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亲事吧。”
一说起这个，冯蓁就翻二白眼，“阿姐，我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冯华道：“算了吧，就你那睡姿，你看看我这肚子，敢跟你睡么？”
冯蓁噘噘嘴，“那我不管，反正我不回去了，我出门时跟外大母说了的，今儿就歇在你这儿，咱们姐妹俩都许久没在夜里说过悄悄话了。”
然则冯蓁和冯华自然没说成悄悄话，冯华容易犯困，才刚入了夜就呵欠连天地上了床。
冯蓁只能推开窗户，望月长叹。正巧看到蒋琮从外回来，望了眼冯华的屋子，见灯已经熄了，便径直往后院去，那正是那两名侍妾住的地方。
从冯蓁的方向刚好看到游廊上那名千娇百媚的侍妾正提着灯笼迎接蒋琮，蒋琮走过去后，轻轻扶起了给他行礼的侍妾，两人便相拥着进了后院的门。
冯蓁的手握紧了拳头，这就是冯华嘴里所谓的好么？他们成亲才不过两年呢。
冯蓁在床上辗转反侧，真是恨不能冲上去打蒋琮一顿，替冯华不值，又再一次对男人这种生物感觉彻骨地心凉。
睡不着，心里又烦躁，冯蓁刚翻身起床想喝杯水，却见已经有人将水杯递到了自己跟前。
那双手，修长干净，连指节处的皮肤都那么洁净而温暖，她自然是认得的，还曾经在她身上四处做过乱呢。
冯蓁缓缓抬起头，立在一旁朝她微微笑的人不是萧谡又是谁？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了，简直没地儿能阻止着他是吧？
“你……”冯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萧谡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喝点儿水吧，不然待会又怨我把你给吮干了。”
这黄腔可开得真溜啊，冯蓁接过水杯恨不能泼萧谡一脸，可因为实在也渴，便忍了。且这里是蒋府，若是闹出点儿动静来，她自己死了还不足惜，却一定会连累冯华的。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冯蓁急得殿下也不喊了，直接道，“若是被发现了，你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萧谡等冯蓁喝完水，再将杯子接过来转身放好，这才重新坐回冯蓁身边，并无太亲昵的动作，只是拉着冯蓁的手，十指交扣。
冯蓁甩不开萧谡的手，只听他道：“幺幺，你一直这样躲着我，我就一直这样夜夜追着你。”
冯蓁忍不住笑道：“那我要是嫁人了，殿下还敢这样夜夜追着我么？”
“别说负气话，幺幺。”萧谡轻叹道。
“殿下如今业已抱得美人归，这是想鱼与熊掌兼得么？”冯蓁扬起下巴。
萧谡顺势低头在冯蓁的唇上啄了啄，“什么鱼与熊掌，你在里面没少出力气吧？”
“举手之劳而已，殿下不必太感激我。”冯蓁冷冷地道，用另一只没被扣住的手背擦了擦嘴唇。
紧接着她的下巴便被萧谡扣住，狠狠地吻了下来，冯蓁感觉自己嘴唇的皮儿都快破了，哼了两声，萧谡这才松开她。
“幺幺，孤承诺过的你话绝不会食言。”萧谡道。
翻来覆去都是这句，冯蓁都听腻味了，“是啊，殿下这是打算克死第三个再娶我是吧？也可能是克死四个、五个、六个、七个之后，是不是？”
这话说得算是恶毒了，萧谡先是蹙眉，再然后才缓和了一下神色，叹息一声，也不怪冯蓁如此说话，处在她的位置上会担忧是理所应当的。
“幺幺，孤就是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你。”萧谡认真地道。
“那殿下能不娶卢柚吗？”冯蓁反问，什么不会负她，真是狗臭屁。
萧谡启唇正要回答，却被冯蓁用食指按住了嘴唇，“殿下，别说什么负不负的，我一个字也不信。我与殿下约定好了，殿下与卢柚成亲前，咱们依旧好好的，到殿下与她成亲那日起，咱们从此就再无瓜葛，各自欢喜如何？”
“孤不同意。”萧谡拿掉冯蓁的手道。
冯蓁整个人就像垮掉了一般，泪如泉涌，眼睛瞬时就变成了水帘洞。“所以，你还是要娶她？那我算什么？”
“幺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孤与你都不可能毫无瓜葛，各自欢喜。”萧谡扣住冯蓁的肩膀道。
冯蓁心里飙了无数句脏话，她就知道萧谡这渣男要耍无赖，所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一定要将第四颗仙桃养熟。
冯蓁只想尽快安抚住萧谡，让他赶紧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所以她将头靠在萧谡的肩上，并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怕没演到位被他察觉出蛛丝马迹。既然萧谡这么喜欢当渣男，她当然要认认真真地配合他，演一出痴情女的故事。
冯蓁的眼泪湿润了萧谡的衣衫，哽咽着道：“殿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幺幺，我即便与卢柚成了亲，也不过就是假夫妻，绝不会碰她分毫的。”萧谡在冯蓁耳鬓厮磨道，“而且孤应承你，绝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所以这人是一点儿努力都不肯付出么？亏冯蓁还担心他为了自己，又可能克死第三个呢。至于萧谡碰不碰卢柚，冯蓁根本就不在乎，跟萧谡成亲相比，那不过是一点儿小斑点罢了。
不过冯蓁怕自己太较真儿，萧谡会苦于缺少借口而一直纠缠不休，因此索性大大方方地出演傻大姐一角，就让萧谡以为这样就能哄住自己好了。
“可是那我不就不是元配了？继室的名声一点儿也不好听。”冯蓁嘟囔道，她感觉如今这戏码有点儿怪，怎么听怎么像是，那什么夫那什么妇，私下商量着怎么弄死黄脸婆的戏。
冯蓁一阵恶寒，忍不住把“心里话”说给了萧谡听，“我看话本子里说，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你调一杯毒酒给她喝，那毒通常都该是我买的。”
萧谡有些头疼，他早就发现冯蓁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真亏她脑子能歪到这个份上。
萧谡笑了笑，“你想多了，她还不配。”
冯蓁蹙蹙眉，这是另有隐情的意思？“殿下为何这么说，传闻里殿下不是爱屋及乌么？”
可萧谡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下去，“幺幺，你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你只要记得你在这事上一点儿错也没有就行。”
冯蓁怎么可能不八卦，她抱住萧谡的腰道：“殿下跟我说说，以前的卢女君的事儿吧。”
萧谡不欲说，却没办法拒绝冯蓁，这时候若是不答，怕她会钻牛角尖。
“她比我大两岁，孤一直拿她当阿姐看。”萧谡说得简洁。
哄谁呢？少男一般都喜欢姐姐，姐姐们成熟美丽，身体也发育得玲珑有致了，比那些阿妹可有吸引力多了。
“听说卢女君比如今的柚女君还要美上三分是也不是啊？”冯蓁微微笑道。
这笑比不哭还恐怖，萧谡自然不会作死，“那时孤年纪还小，哪儿懂什么美丑啊。”
冯蓁点点头，她信了才有鬼了，于是出其不意地问道：“殿下是什么时候开苞的呀？”
萧谡似乎是被“开苞”两个字给震住了。
冯蓁又道：“殿下不懂么？这样吧，我换个方式问，殿下是何时梳笼的呀？”这梳笼一般是指教坊女或者一些暗娼第一次接客的意思。
“你都哪儿学来的这些混账话？”萧谡呵斥，这样的腌臜词儿是一个女君该知道的么？
冯蓁硬气地叉腰道：“殿下少顾左右而言它，这些话我是不该知道，可殿下却又为何知道？只怕没少北里游吧？”北里乃是上京有名的烟花之地，世人皆知。
“孤是男子。”萧谡这就是没否认了。
冯蓁凑到萧谡跟前面对面，睫毛几乎都快碰上彼此的睫毛了，“嗯，殿下不仅是男子，而且还早熟是不是？”
这醋吃得萧谡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冯蓁其实也不是吃醋，就是缓和缓和刚才“悲伤”的气氛。“殿下，还在忌恨我外大母么？”冯蓁呢喃地问道。
“没有，姑祖母是你的外大母。”萧谡道。
“那殿下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冯蓁抬头问。
“孤会替你护着姑祖母，还有乐言（苏庆）的，还有阳亭侯府。”萧谡道。

第74章 风云会（上）
冯蓁这要求还没提呢，就被萧谡给满足了，她噘噘嘴，“还得加上一条，不管将来我们怎么样，殿下都不要针对他们。可如果是他们犯了错，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殿下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儿，而针对他们，行么？”冯蓁觉得自己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萧谡点了点冯蓁的嘴唇，这算是应了。
冯蓁顺势含住萧谡的手指，轻声道：“那我也会把殿下珍藏在心里，直到殿下成亲那日。”
萧谡待要反对，却被冯蓁用食指按住了嘴唇，“殿下且听我说完，那之后，等殿下真正能娶我那日，再来找我，否则那就是不是爱护我，而是侮辱我了。”
萧谡沉默良久，终还是点了点头。
冯蓁展颜一笑，感觉这世上要是有她演的这么“通情达理”的女人，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她心里恨着萧谡，尽管不愿面对这种心情，可冯蓁还是知道，她已经恨上眼前这个人了。正是因为恨，才能支撑着她继续笑着面对萧谡，以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然后真期待看见将来她远走高飞时萧谡的表情呢。
冯蓁轻轻地几近“虔诚”地吻上萧谡的嘴唇，呢喃道：“以后我们不要再说这些，殿下只要亲着我，我就明白殿下的心意了。”这话冯蓁在心里帮萧谡翻译了一下，就是少说话，多送羊毛。
萧谡动情地搂着冯蓁，他知道冯蓁为此做出了多大的退让，所以格外心酸，也格外珍惜。
每个男人，大概梦寐以求的就是这样温柔、解语、忍让、逆来顺受的女子吧。
冯蓁轻轻地扣着萧谡的后脑勺，让他亲吻自己胸口的桃花瓣，感受着桃花源灼热而欢呼地沸腾，而她的神情在萧谡看不见的地方却是麻木得几近残忍。
身体做着那么亲昵的事，心却离得那么远好似远隔重洋。
胸口的桃花有多灼热，冯蓁的心就有多冰凉。
早起，冯蓁正准备去冯华的屋子用饭，却见蒋琮从外面踏了进来，她也就顾不得跟冯华说话了，“阿姐，昨儿我跟敬姐姐说好了，今儿要去她院子里用早饭。”
冯华点点头，知道蒋三郎去书院念书去了，所以何敬院子里就剩下她一人。
实则冯蓁哪儿跟何敬约好了呀，只是为了避嫌而已，不过想必去蹭何敬一顿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蒋琮看着冯蓁的背影道：“幺幺昨儿在这里歇的么？”
冯华点了点头。
“她好好儿的，怎么想着在你这儿留宿了，城阳长公主也不管她么？”蒋琮又问。
冯华笑道：“我是她阿姐，她在这儿别说住一宿了，就是多住几日又何妨？你可不知道呢，那丫头小时候一个劲儿地嘀咕，说是等我出嫁了，要跟着我搬到姐夫家住呢。”
蒋琮呵呵笑出声，“幺幺年纪也不小了吧，上回严十七闹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城阳长公主没说给幺幺另外再相看什么人吗？”
说起这个，冯华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外大母怕随便挑一个委屈了幺幺，所以还得她自己点头呢。”说罢，冯华娇嗔道：“都怪你。”
蒋琮莫名其妙地道：“怪我？”
“是啊，夫君若是再有个弟弟，幺幺嫁过来，那咱们一家子就团圆了。”冯华笑道，然后见蒋琮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头疼，便柔声道：“昨儿夫君饮酒了？”
蒋琮点点头，“昨儿给世嘉践行，所以多喝了几杯，回来也晚了，怕吵着你和肚里的孩儿，就没进你屋。”
冯华又娇嗔道：“夫君如此为我和孩子着想，我又岂能不为夫君着想？下回便是喝了酒也无妨。”冯华摸了摸已经圆滚滚的肚子，“孩儿难道还会嫌弃阿父不成？”这话柔里带刺，却又让蒋琮挑不出错儿来，心下叹道，这女人呐，就没有不吃醋的。
冯华的话点到即止，也不再纠缠昨夜的事。可心底少不得也是难受的，只觉得自己怀着孩子那么辛苦，蒋琮却是跟侍妾彻夜胡闹，怎能不心酸？
蒋琮走后，冯华将侍女招来一问，就知道昨儿夜里后院叫了几次水，那两个淫妇可真是将蒋琮伺候得极好呢，也不怕坏了男人的肾水儿。
何敬见冯蓁到她院子里蹭饭，不由笑道：“二哥跟二嫂倒是恩爱，怎的把你也给撵出来了？”
冯蓁倦怠地坐下，撇撇嘴道：“什么恩爱啊，昨儿去了侍妾屋里，早晨难道还不陪我阿姐用用饭？”
提起侍妾，何敬也撇了撇嘴，“三郎倒是没有侍妾，可府里养着那么多歌姬、舞姬，还不是……”何敬忽然想起冯蓁还未出嫁，有些话不好与她说，便打住了话头。
“蒋三哥不是对你又爱又怕么，怎的还敢……”冯蓁挤了挤眉眼。
何敬放下手中的筷子叹道：“男人呐……”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于卢柚来说也是一般。
荣恪进了书房，朝萧谡行礼后道：“殿下，钦天监那边已经算好日子了，婚期就定在十月二十八，如此殿下大婚后，旨意一下来冬至那日便能代皇上祭天了。”
荣恪嘴里的旨意，还是个秘密，不过萧谡却是提前就知道了。元丰帝许诺，要在他大婚当日封太子，双喜临门，图个喜庆。其实还是因为他顾忌萧谡的命格，怕他是真克妻，所以才要等萧谡正式成亲。
萧谡点了点头。
荣恪欢喜地搓了搓手，可终于盼来这一日了，算日子离十月二十八也没几个月了，所以能不欢喜么？可他抬头一瞥萧谡，却见他神色平静，丝毫喜意都没有，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荣恪打从心底佩服萧谡这样的克制。
“哦对了，殿下，柚女君到府上来了，说是有话想对殿下说。”荣恪道，那位可是他未来主母，也很可能是华朝未来的皇后，他当然得给面子进来传话。
萧谡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荣恪眼见他握着笔的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以为他要发火，谁知萧谡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声音中正平和地道：“让她把要说的话告诉你就行了，有什么需要也跟你说。另外叮嘱她，如果不想死于非命，就最好别再出门，在严府老老实实地待着吧。”
荣恪点点头，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他家殿下绝对不能再克死第三个未婚妻了。
尤其是眼下这情形，元丰帝的身体眼见着就要不行了，若是这当口卢柚出个什么意外，萧谡的太子之位怕就要鸡飞蛋打了，即便是元丰帝要硬挺萧谡，也挡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如何能让一个克妻如此的皇子做皇帝。
荣恪下去后，萧谡揉了揉眉心，眼前又浮现出冯蓁的睡颜。他走时，她已经睡沉了，只是眉心微微蹙着，这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
他知道冯蓁心里又多难过，即便她嘴里说得再好听，笑容再甜美，也没办法掩饰她眼底那抹伤心。
冯蓁自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可人的身体永远比心诚实。萧谡亲着她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她那种抗拒的战栗，想推开他，却又拼命忍着的煎熬。他看着都替冯蓁难受。
他亲吻她时，再感觉不到以前的热忱和乖顺，如今好似亲在了一尊玉菩萨身上，玉样温润光腻，可却也正因为是玉做的，所以木愣愣的，与木头一般同样的没有生命。
这一切的一切，萧谡如何感受不到，却也只能装傻。他想过放开冯蓁，不就是个女人么？这样她也就能自由自在，他依旧也会护她一辈子平平安安，这也算是报答。
可是呢？他的脑子管不住他的腿，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冯蓁面前，哪怕是冒着巨大的被发现的风险，萧谡还是忍不住。
“殿下，宫中来人送了一匣子合浦珠来，个个儿都有龙眼大小。”杭长生捧着匣子讨赏似地走到萧谡身侧，“殿下可要看看？”
萧谡皱皱眉，正要斥责杭长生，他什么时候闲得连这些东西都要亲自过目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杭长生便打开了匣子。
一匣十二颗的合浦珠，乍一看真挺令人惊叹的，不过叫萧谡没再开口斥责的原因，却是那莹润的珍珠让他好似看到了冯蓁的眼睛一般。
如有明珠千斛，脉脉、盈盈。
“殿下，这些合浦珠用来打一套珍珠头面想必……”杭长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萧谡摇了摇头。
“她肌肤白润赛过珠玉，这珍珠在她颊边反而显得黯淡无光了，让兰姬用这匣子珍珠做几双绣鞋，尺寸孤明日给你，让她先拣选布料和样式，送来孤亲自过目。”萧谡道。
萧谡吩咐的事情，兰姬自然不敢怠慢，听说是做绣鞋，又想起那些传闻，便以为是给未来的五皇妃卢柚准备的，因此格外上心，下午晌就带着挑的布料、纹样和款式图在外求见萧谡了。
荣恪却还不知兰姬为何突然过来了，这边儿是书房重地，别说一个姬妾了，便是未来的皇妃也不能轻易踏足的。
萧谡自然没在书房见兰姬，而是让她在前面的观稼楼等。
只是兰姬带来的可不只布料等，还有一个崭新的平金绣缉珍珠珊瑚岁岁平安香囊，华贵典雅，绣工精致，这样的荷包若是拿到市面上去卖，只怕百两银子都有人肯出。
兰姬有些娇怯地道：“上回在花园里见殿下腰上没有荷包，以前的当是用坏了，所以妾又绣了一个。”
萧谡的荷包自然没坏，只是因为冯蓁说不许他再戴，他便没再用过荷包，原本以为冯蓁能留意到，可回来这几日，那女君的目光却从没留意过他的腰间佩饰。
想到这儿，萧谡就不由摇头，颇有些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
兰姬走后，萧谡随意地扫了眼荣恪的腰间，将荷包递给他道：“你拿去用吧。”
荣恪欢喜地收下，兰姬的绣艺整个上京怕都没几人能赶得上，他早就眼馋了，只是不解地道：“殿下不用荷包了么？”
用自然是用的，不过却得是另一个人送的才行。
荣恪见萧谡不答，又想起刚才他亲自为几双绣鞋挑选样式的事，心里不由骇然，这是跟那位还没断呢？
却说荣恪为何不怀疑萧谡是给卢柚挑选鞋样子呢？自然是因为先才卢柚亲自上门他都冷淡不见，这会儿怎么可能为她的鞋子操心，是以冯蓁的脸自然就浮现在了荣恪的眼前。
荣恪又想起萧谡刚才仔细吩咐兰姬，说那人肌肤幼嫩，经不起摩擦，鞋子要尽量柔软，尤其是内衬，得用如云棉，这要何等心思，他家殿下才会亲自过问这等细枝末节的事儿啊？
怕是不仅不会断，将来……
也不知是做贵妃还是做什么。
冯蓁回到城阳长公主府，才发现自己的耳坠掉了一只，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她的耳坠一天换一副，半年都不会重样的。
只是这几个月，她的首饰、手绢等贴身之物，已经不见了好几样，稍微频繁了些。冯蓁虽微有疑虑，却因为没了下文，也就只能搁置不问了。
冯蓁问宜人道：“外大母今儿怎么想着进宫了？”
“是皇上派人来请长公主的。”
冯蓁点点头，也没往心里去，等长公主回来时，她才被她外大母带回来的消息给吓了一跳。“外大母，你是说皇上欲为六殿下聘我？”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道：“他可真想得出，皇帝这是报恩还是报仇啊？以为随便提溜个皇子出来，吾就会感激涕零么？”
“可外大母你不是说，皇上怕外戚专权，是绝对不属意我嫁入天家的么？”冯蓁才说完，就已经想明白缘由了，萧诜看来是彻底跟皇位绝缘了。
所以是皇帝要弥补萧诜才想聘自己做六皇子妃呢，还是萧诜自己跑去元丰帝跟前求的呢？冯蓁自己觉得，约莫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她叹了口气，若是没跟萧谡有什么纠缠，嫁给萧诜也算是退而求其次的好选择了。冯蓁所谓的次，自然是跟招婿相比而言的。
可现在嫁给萧诜就等于是害他一命，倒是辜负了他对她的那么一丁点儿心意了。之所以说萧诜只有一丁点儿心意，那是因为他跟二皇子争抢董素素，前几日才闹了一场，还是萧谡特地说给她听的。
其实萧诜自己却觉得他对冯蓁是真情一片，于他而言，董素素就是个玩物，完全不能跟放在心上的冯蓁相比，所以觉得冯蓁肯定也不会介意，然则那只是男子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你心里可别存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做他的皇子妃将来恐怕连个进士妻都不如。”长公主嫌弃地道。
冯蓁笑着将脸凑到长公主跟前道：“外大母从我脸上看得到那些念头么？”
长公主戳开冯蓁的脸，“就怕你年少不经事，被人给哄了。”她转头吩咐下去，再不许六皇子上门。以前萧诜还能借口找苏庆上门，现在长公主直接把苏庆拎到了跟前嘱咐，“你啊，以后跟六哥儿有事儿，直接去他府上或约在外面，再不许到咱们府上来烤肉、下棋什么的。”
苏庆还有些懵，幸亏戚容是个聪明人，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朝冯蓁努了努下巴。
萧诜求娶的事儿，冯蓁自然没放在心上，她的关注点是她的脚掌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红红的？她伸手摸了摸，指腹上也染上了一层粉红。
冯蓁有每日入浴的习惯，所以入睡前足底绝对是白白净净的。昨儿她以为萧谡又要来偷香的，毕竟他这些日子可是一夜不落，结果她等得睡着了，也不见萧谡那只羊来送毛。
那这足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宜人也是惊奇呢，她仔细瞧了瞧，又闻了闻这才道：“女君，这好似是印泥。”
印泥？
冯蓁揉了揉脑袋，可想不出这是在闹哪一出，不过泰半跟萧谡有关，长公主府好歹也是有侍卫、家丁巡逻的，不然那不真成了筛子了，谁都能钻进来。
只是一连几日也不见萧谡的踪迹，后来冯蓁才知道他是被派去视察皇陵了，元丰帝龙体欠安后，如今最关心的就是他的皇陵。
冯蓁打了个哈欠倚在萧谡的肩头，嫌弃地道：“殿下身上一股子泥土味儿，这是还没回府么？”
萧谡捏了捏冯蓁的鼻子，“不识好歹，孤这是为了谁，连回府换身衣服的功夫都没有，嗯？”
冯蓁“吃吃”地笑了两下，却不接萧谡的话。
“孤这就走，省得熏着你。”萧谡作势要起身。
“不要。”冯蓁配合地拉住萧谡的手，嘟嘟嘴道：“殿下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其实哪里是好不容易，明明就是很容易。只是冯蓁几天没有薅到羊毛，自然是舍不得萧谡了，毕竟时不与我。
萧谡想了想道：“那孤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冯蓁眨巴眨巴眼睛，“你不嫌麻烦啊？”
“有什么麻烦的？难不成孤还能在你这儿沐浴不成？”萧谡问。
“我倒是有几套男装呢。”冯蓁捂嘴笑道。
萧谡揉了揉冯蓁的头发，低头嗅了嗅，“你身上好香。”正是因为冯蓁太香了，所以萧谡更舍不得拿臭男人的味道熏着她了，他自己本也爱洁，若非是这几日念得紧了，也不会一进城门就直奔冯蓁的院子。
萧谡走的时候，将冯蓁的窗户留了个缝儿，方便他待会儿过来，“你先睡吧。”
冯蓁摇摇头，“不要，我等着殿下。”她还没来得及问印泥的事儿呢。
只不过冯蓁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萧谡一走，她就滚上了床，虽说有桃花源，但美容觉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只是她的脑子才开始迷糊，就听到了窗外有脚步落下的声音。
冯蓁的睫毛颤了颤，想着萧谡这一来一回的还真是快。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双手用力往两侧扯了扯领口，以至于右肩都露出一半来了。
冯蓁很清楚斜肩衣的魅力，香肩半露，锁骨精致，那是顶级的魅惑之一。冯蓁这是想薅够羊毛快想疯了，她也不在乎第五颗、第六颗什么的，只要把眼前的第四颗仙桃养熟就行，那时候就是天高任她飞了。
所以冯蓁很想尽快把萧谡给囫囵吃掉，然后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今后她有桃花源在手，萧谡想逮住她那是不可能。
窗户微微地响了一声，一个黑影便落在了屋内，只是他行走的脚步声微微不对头，冯蓁的眼睛眯了眯，一把掀开了自己的床帘。
萧诜被冯蓁的警觉给吓了一跳，楞在了原处。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呆呆地对望着。
冯蓁心里想的是，这元丰帝都是些什么血脉啊，皇子一个比一个喜欢晚上爬墙？她原以为萧谡是独一个儿，现在才觉得大概是家学渊源。
而萧诜则是没想到能有眼前这般的艳福，眼珠子落在了冯蓁的锁骨窝里，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好似有无数的蜘蛛丝在拖着他往下拽。而萧诜自己也是毫无抵抗，心甘情愿就落了下去。
所谓美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似乎更美得别具一格。润白温腻如花口瓶细长的脖颈，因为微微侧头而拉长了侧面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描摹那样优美的线条。视线再缓缓下探，从那半敞的衣襟下钻进去，抚摸那俏皮地探出半颗头的浑圆。
冯蓁在最初的震惊后，伸手一把抓住了领口，将无边秀色全都重新遮掩了起来，然后匆匆从床上站起身，胡乱地趿拉起鞋子，竭力让自己冷静地道：“六殿下为何夜闯我的闺房？”
萧诜俨然还没回过神来，只呆呆地望着冯蓁，直到她重复第二遍，这才“哦”了一声，面红耳赤地道：“孤见不着你。”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是委屈无限的。
冯蓁一听就明白了，“殿下明日白天再来吧，若是叫人发现了，你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洗不清就洗不清，幺幺。”萧诜上前一步道，“如今孤已经没有了婚约在身，孤也求了父皇给咱俩指婚，只是姑祖母她老糊涂了，反倒是不许孤上门了。幺幺，孤是要正大光明地娶你。”
冯蓁只想尽快安抚住萧诜，男人的劣根性她是知晓的，必须得尽快撵走萧诜，否则那就是第二个萧谡。冯蓁感觉自己恐怕没本事能手薅两只羊，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什么的。
而且萧谡马上就要来了，冯蓁真怕这两只羊撞上了，那她在萧谡眼里估计就没什么节操可言了。

第75章 风云会（中）
所以冯蓁疾言厉色地道：“殿下既要正大光明地娶我，那就该正大光明地来，而不是如此偷偷摸摸，欲置我于何地？”
“若是被人发现，于殿下自然是乐见其成，而我呢？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这就是殿下想要的么？”冯蓁越说越生气。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双标，然则究其根本还是萧诜的羊毛不够厚，若是他跟萧谡掉个个儿，冯蓁这番疾言厉色的话就可原样儿奉送给萧谡了。
“孤不是，幺幺，孤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萧诜急急地辩解道。
“明日……”冯蓁刚想跟萧诜定下明日之约，省得他再夜闯她的卧室，谁知话才起了个头，她的余光就瞥到了窗户外的另一个黑影。
萧谡来的时候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一眨眼就出现了。冯蓁的心跳开始狂奔，她感觉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冯蓁怕极了萧谡就这么进来，跟萧诜来个面对面，那她屋里就热闹了。好在萧谡从来就是个谨慎之人，哪怕把冯蓁的卧室当菜市场一般来去自如，但每次从窗户跳进来之前都要先观察观察环境的。
这一观察，自然就留意到了冯蓁的窗户上印出了两道人影，一高一矮，一壮一瘦。那高壮的显然是名男子。
冯蓁赶紧挪动了一下步子，站到了桌子前面，面对窗户方向，萧诜不疑有他地也跟着站到了冯蓁的对面，也就是背对窗户的一侧。
“明日什么？”萧诜追问。
冯蓁很清楚萧谡的耳力，她这会儿还哪敢说什么明日之约。只低声道：“六殿下，府中有巡逻的侍卫，你赶紧走吧，否则我可要大喊了。”
这一声“六殿下”冯蓁相信萧谡必然听得见，她是怕萧谡以为她有危险而闯进来。
萧诜未达目的自然是不肯走的，“幺幺，孤……”
冯蓁将手搁在胸前朝萧诜摆了摆手，这个角度因为有萧诜当着，所以萧谡是看不见她手里的动作的，冯蓁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道：“有人。”
萧诜背脊一僵，他就是再混不吝，那也不至于下作到要故意叫人发现他在冯蓁屋里的事儿。不过他只当冯蓁说的有人，乃是她院子的侍女或者起夜的媪妪。
冯蓁又无声地说了句，“午时白楼”。
萧诜也知道不能再久留，转过身从来时路又跳了出去，看得他背后的冯蓁胆战心惊，萧谡可就在窗外呢，可千万别撞个面对面。好在萧谡可比萧诜警觉多了，萧诜跳窗出去时，萧谡已经不知藏到哪儿去了。
而萧诜一走，萧谡便出现在了冯蓁的面前。用锅底灰来形容萧谡的脸色，那都显得锅底灰黑中有白了。
“那个……”冯蓁的话没说全就被萧谡打断了。
“你睡觉就穿这个？”口吻很是嫌弃的样子。
冯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亵衣，抓着领口的手早就放开了，但好歹两边肩膀都遮住了，也就是脖子那块儿露得多了点儿，可也比吊带保守多了，并不存在走光的情况。
冯蓁瞪着萧谡，这人跟她还真是一样的双标呢。她以前睡觉的衣裳不是更露么，也没见他说什么呀。
“你们公主府的侍卫都是死人么？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去自如的？”萧谡继续发火道。
冯蓁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温在桶里的茶水，也给萧谡倒了一杯，递到他手里。
萧谡仰头一口饮尽，手里攥着杯子却不肯放下，“萧诜他来几次了？”
冯蓁喝完水重新掀开帘子准备睡觉，一边拉被子一边道：“数不清了，一般是殿下一日他一日，有时候你上半夜他下半夜，今儿可真险呢，差点儿就撞上了，你俩倒是可以一道儿聊聊感受。”
萧谡从背后抱着冯蓁，死死地箍着，在她耳边道：“说这种话来气孤，不怕将来孤会杀了他么？”萧谡说这话时，并不是一种威胁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孤会杀了他。
冯蓁打了个冷颤，她自己心里自然是舍不得萧诜死的，世上聪明人多，可傻大个儿却少。
“幺幺，孤送个侍女给你吧，萧诜要是再敢夜闯，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萧谡道。
“不用，我会找外大母要个侍女的，不仅打断他的腿，连你的腿也一道打断。”冯蓁使力地想挣开萧谡的怀抱讽刺道。她心里也鬼火冒呢，感觉的确很有必要加强她这院子的守卫了。
“刚才你跟他说什么了？”萧谡松开冯蓁道。
“殿下不都听见了么？”冯蓁桀骜地道。
萧谡扳着冯蓁的肩，逼着她转过身道：“跟他做口型了吧？”
冯蓁看着萧谡不说话，意思就是，做口型又怎么样？
“约的明天？何时何地？”萧谡继续追问，萧诜走得那么干脆，想想也知道冯蓁必然说什么安抚了他。“白楼么？”
以冯蓁对上京的见识，能约的地儿也就只有白楼了。
冯蓁桀骜的神情渐退，改成了见鬼似地瞪着萧谡。
“你只能白日出去，为了不引人注意，自然是约在饭点儿的，午时么？”萧谡继续往下推测。
冯蓁知道这下她和萧诜的约定肯定是彻底泡汤了。
“聪明的话你就当知道明日去不得，幺幺。”萧谡道，“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清楚萧诜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你若是当面拒绝他，只怕未必能妥善收场。”
冯蓁想了想道：“我若是嫁给他~~~”后面的尾音由不得冯蓁不颤抖，萧谡把她的肩膀给捏疼了。
“殿下，你听我说完。”冯蓁好汉不吃眼前亏地娇嗔，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蹙眉道：“是不是以后我若是说话不中殿下的意，殿下就要这般对我？又掐又捏？再然后就是拳打脚踢？”
冯蓁说出这样的话，饶是萧谡有十足的理由生气，也不得不垂下眼皮，收回手，“刚才是我不对，若是将来孤对你强加一指，便叫孤人神共弃，死无葬身之地。”
冯蓁却不买萧谡的帐，天朝子民都是信仰科学的，谁还相信什么人神共愤啊，她趁机翻起旧账道：“我感觉殿下挺喜欢打女子的，是吧？”
冯蓁在萧谡辩驳前又补道：“殿下可还记得自己用箭支敲我敲得有多狠么？”
萧谡居然笑了，唇角还露出了酒窝，“孤不敲你那么狠，你的箭术能百步穿杨么？”
冯蓁嘟起嘴道：“我现在偶尔还做噩梦呢，就梦见你拿箭敲我，还拿箭射我。”她牵起萧谡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桃花瓣上，“殿下得给我压压惊。”羊毛压惊效果最好。
萧谡直觉这个话题不能再谈下去，他自然不可能对冯蓁施加一指，刚才也只是情急没控制住力道而已，但即便是这样萧谡也知道自己并没用多大力，冯蓁这完全是胡搅蛮缠，只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别再谈萧诜的事儿。
所以萧谡道：“刚才你不是话没说完么，接着说啊。”
冯蓁嗔了萧谡一眼，心知肚明，他这是不肯为敲手肘的事儿赔礼道歉了。不过她也不是那等死缠的人，于是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题，冯蓁知道这话题更能把萧谡气死。
“我的意思是，我嫁给六殿下……”冯蓁说完这半句，就往远离萧谡的地方挪了一臂的距离防备他，弄得萧谡太阳穴直跳。
“若是他去睡那些姬妾，我也就与殿下继续私会。如此一来那什么夫那什么妇也就算齐活儿了。”
萧谡觉得自己的誓言立得有点儿轻率了，他这会儿就想将冯蓁压在腿上，狠狠地揍一顿她的屁股。
冯蓁不怕死地凑到萧谡眼前，“总不能只殿下成亲，叫你一个人担上骂名吧？我是不是很心疼殿下啊？”
萧谡和冯蓁总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都觉得嘴巴用来说话实在是老天怕凡人犯错不够多而埋下的坑，嘴巴就该只是用来亲香亲昵才对。
冯蓁被萧谡亲得云里雾里，羊毛滚滚而来，也就懒得再说那些气死萧谡的话，反正他要是再挑刺儿，她有的是话怼他。
次日冯蓁还是去了白楼的，她算是个看重承诺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救了萧谡而给自己挖这么大一天坑了。
可还没上楼呢，冯蓁就见着萧谡从雅间的窗户望向下，朝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冯蓁扭头就想回到马车上，却见一辆马车也驶了进来，何敬掀开车帘朝她喊了声，“幺幺。”
冯蓁自是不能再走，刚要说句“好巧”，却见何敬下了车朝自己走来道：“你今儿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还请得这般急，真是的，险些出不来呢。”
冯蓁纳罕了片刻，她什么时候请何敬吃饭了？可一抬眼就瞥到了萧谡，这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必定是萧谡捣的鬼，摆明了就是算准她要做的事儿，又不许她跟萧诜私下说话。
可若是自己今日不来白楼呢？那何敬岂不得恨死自己放她鸽子？
冯蓁在心里朝二楼某雅间狠狠地瞪了一眼，脸上却还得笑盈盈地敷衍何敬，“一个人太无聊了，我阿姐怀了身子都不怎么出门儿，敏文这成亲还没一月也不好叫她，所以这才想着请敬姐姐出来，我好吃大户啊。”
何敬被冯蓁逗得花枝乱颤，“嘁，不是你请客么，怎的却又说什么吃大户？”
“敬姐姐出嫁时，可是十里红妆，这不是大户还能是什么？”冯蓁将自己腰上的荷包翻开给何敬看，里面就躺着两钱碎银子。
何敬道：“你怎的现在还没点儿零用银子啊？城阳长公主这些年得了多少封赐啊，怎就缺了你这么点儿银子？”
冯蓁的月银都涨到一百两一个月了，乃是上京女眷的头一份儿。就是冯华的君姑肖夫人，一月也不过二十两银子。
可冯蓁还是穷。并且她还不能告诉何敬说她这两年的月钱打马吊全输了。明明是她把这么高精尖的玩意儿引入华朝的，然她这个“第一人”却成了公主府的最后一人。
不管是苏庆，还是戚容，那都比她算牌算得精。再加上一个算牌无敌的长公主，冯蓁每月的月钱，在她兜里就只能揣半日，到了晚上，苏庆他们夫妻俩一准儿来邀她打马吊，不把她洗劫一空就不准她睡觉。
所以冯蓁只能囫囵道：“银子不少，可就是花得快。”
何敬娇嗔了冯蓁一眼，“以后幺幺你再请客，我可不敢来了，这一来荷包就得出血。”
冯蓁道：“行了吧，我这是给敬姐姐你机会找优越感呢。”
何敬又被冯蓁给逗笑了，“优越感？这说法还新鲜，怎么成了我请你吃饭还是占便宜了似的？”
冯蓁嘻嘻一笑，挽着何敬走进了白楼，才刚坐下就见萧诜从外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知道何敬来的消息了，且也以为冯蓁是故意将何敬找来的，所以脸色阴沉得厉害。
冯蓁可真是有苦难言了，这才知道萧谡那天杀的有多缺德，这是逼着她明晃晃地拒绝了萧诜。
“好巧啊，六殿下。”何敬朝萧诜行了礼。
萧诜随意地点点头，狠狠地瞪了冯蓁一眼，转头便走了。
何敬若有所思地看着冯蓁，“你跟六殿下……”
冯蓁赶紧摆手，“我跟六殿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外大母就希望我嫁得普普通通，图个平安。”冯蓁把城阳长公主的心思稍微那么美化了一点儿。
何敬自然不信，但嘴里却道：“城阳长公主可真疼你。”
冯蓁只能傻笑。
两人用过饭，何敬又拖着冯蓁去银铺转了转，还有书画铺子，给她家三郎挑了两本拓文，顺道把冯蓁送回了公主府，把她那些精心调制的胭脂、香粉几乎席卷一空，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蒋府。
萧谡晚上到冯蓁屋里时，冯蓁直接朝他扔了一个花瓶，她这是气坏了，何敬就跟蝗虫过境一般，她还得打肿脸充胖子地穷大方，所以这股气必须朝萧谡发泄。冯蓁也不管花瓶砸碎了引来人怎么办，反正萧谡武艺高强，能“飞天遁地”地消失。
这花瓶飞出去，萧谡当然得接着，否则辛苦来一趟，美人身都没挨着就回去，那可不划算。
打从萧谡接了第一个花瓶开始，冯蓁就把手边能拿到的东西一个一个全都朝他砸了过去。
茶杯、茶壶、茶盘、温水桶、花觚、铜镜、口脂盒、胭脂盒、首饰匣……
一个接一个的，而且越来越快，而且忽东忽西，戏弄得萧谡左支右拙。又因为砸得太快，以至于萧谡都不能一次接一个放一个了，所以只能左手接铜镜，右手抓口脂盒，左脚尖踢胭脂盒，跟杂耍似地刚好把口脂盒踢到桌上放着，再一个反抽，用脚板心接住了首饰匣子。
那动作虽然萧谡做起来行云流水，动作利落又好看，但看他手满、脚满地不停变化姿势，还真是十分可乐，冯蓁扔着扔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床上卷着被筒压住自己的嘴，怕笑的声音太大了。
冯蓁消停后，萧谡一件一件地将东西全部放回了原处，这才走到床边低头笑看着冯蓁，“解气了？”
冯蓁抱着被子坐起身嗔道：“殿下也太坑人了。”
萧谡在冯蓁身边坐下道：“孤也不辩解什么，只问你，若是今日咱们易地而处之，卢柚要约孤见面，你如何想，亦会如何做？”
“你难道不见她？”冯蓁吃惊地问，这未免也太渣了吧？
萧谡没回答冯蓁的问题，继续逼问，“你心里会如何想？有没有想阉掉孤的冲动？”
冯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敢相信这是萧谡自己的比喻。她呆愣了片刻后，忍不住地开始仰头想要大笑，却被萧谡眼疾口快地堵住了嘴。
冯蓁差点儿笑岔了气，然后装傻充愣地道：“什么叫阉掉啊，殿下？要不你示范示范？”
萧谡可没被冯蓁吓倒，捉了她的手就要亲自“示范”，吓得冯蓁赶紧抽回手，差点儿就要洗手了，不得不转移话题道：“殿下可知道，敬姐姐就跟蝗虫似的，把我的胭脂水粉全都卷走了。”
萧谡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冯蓁跟鸡蛋白一般水嫩的肌肤，“你本就不需用那些胭脂水粉的。”
一个人能美到“眉若含黛，唇若涂丹”，自然也就不用胭脂水粉了，别看这八个字，字字平常，但对其他女君而言，那都是夸大的比拟之词，对冯蓁，却只是实事求是的描述而已。
换句话说，若是在天朝，冯蓁是绝不会为口红花一分钱的那种唇色。不用口红，便已经可以斩尽天下男色了。
冯蓁摸了摸自己的脸，“殿下这话是恭维我呢，还是实话实说？”
萧谡轻笑道：“自然是实话实说。”
冯蓁展齿一笑，“诚实的人应该被奖赏。”她说着说着，手指就滑到了自己衣领处，轻轻一拨，那肩头的轻罗，便如冰山泻玉一般滑了下去，眼瞧着就要冰雪消融，瑰峰呈秀，幸得萧谡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了冯蓁的衣裳，把她裹住，才掩住了无边春光。
冯蓁瞪着萧谡好生失望，硬生生地逼出两滴泪来，泫然欲泣。怎么萧谡端得跟唐僧肉一般，叫人心烦。冯蓁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想着是该把唐僧肉蒸着吃还是烤着吃。
萧谡也是头疼，就算冯蓁爱他至极而顾不上女儿家的矜持，但也不该动不动就宽衣解带呀。又想着她从小在西京长大，没有父母教养，那时冯华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女君，萧谡觉得了然之余，又替冯蓁心酸。
萧谡用被子把冯蓁再裹了一层，这一次裹得结结实实的，一丝缝儿都不漏，连那股子蜜桃香都沁润不出来了，这才道：“幺幺，你没必要这样来考验孤。孤不是不想，而是想得发疯，只是一宿贪欢，若是你怀上孩子可怎么办？”
冯蓁把这茬都给忘了。她那是得天独厚，除非把第九颗仙桃养出来吃了，否则她就是欢欢乐乐毫无负担的不孕不育，所以她还从没认真考虑过这一点。
然而冯蓁也没法给萧谡科普什么安全期，便只能道：“听说家中主妇若不欲姬妾有孕，都有避子汤的，殿下给我也喝一碗不就行了？”
萧谡沉下脸道：“那些东西你怎么能喝？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谁跟你说的啊？”
冯蓁环住萧谡的腰，将头靠在他怀里道：“可是我想殿下啊，即便殿下就在我眼前，我也思之欲狂，还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冯蓁的声音缠绵低回，“我总想和殿下亲近，再亲近，恨不能化成一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罢她还仰头去亲了亲萧谡的下巴。
冯蓁这番情话，那完全是剪刀加浆糊来的，可听在萧谡的耳朵里却是既新鲜又深情，浑然不觉自己这是被套路了。
所以萧谡含着冯蓁的耳垂声音低哑地道：“孤亦如此。”
两人再没说过话，帐中寂静，唯有彼此唇瓣相接的靡靡之音，冯蓁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滑，但每一次都会被萧谡给捉回来重新放在他的腰上。以前冯蓁的手可是不会乱动的，这让萧谡不由心中蹙眉，猜度着不知是谁教坏了懵懵懂懂的冯蓁。
冯华？何敬？亦或是敏文？
萧谡走神了，所以没有冯蓁来得敏锐，正愣神呢，却被冯蓁一把推开，然后听她慌慌张张地道：“六殿下来了。”
萧谡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冯蓁。
冯蓁心知他这是醋得起疑了，然而她何其无辜啊，要不是萧谡白日里使坏，萧诜怎么会再次夜闯她的院子？
可眼下却不是理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冯蓁推了推萧谡，急急地道：“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萧谡却依旧是不为所动，稳如泰山。
冯蓁见状，也不急了，抄起手来看着萧谡。毕竟若是她和萧谡的事儿闹出去，萧谡焉能再娶卢柚？那时候他父皇只怕要被他气出心梗来，皇位也就别想了。
所以这事儿合该是萧谡更不愿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先认输的自然是萧谡，他站起身想往衣橱去，却被冯蓁一把拉住，“殿下从那边的窗户出去吧。”
萧谡一把扯开冯蓁的手，钻进了衣橱里，他若是一走，既担心冯蓁出事儿，又怕她自己搞出事儿。这女君说得好听些那是赤诚而纯真，难听点儿那就真是身娇体软了。
冯蓁愕然地看着衣橱门，萧谡的心思她如何能不清楚，他自己先跟人定亲的好么，所以也不是什么守夫道的人，这会儿却管到她头上来了。看来她不跟萧诜整出点儿什么都对不起五皇子殿下对她的这番不信任。

第76章 风云会（下）
冯蓁在被子里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打从昨晚被萧诜惊吓后，她现在睡觉穿的亵衣可都是规规矩矩的，也就先才为了引诱萧谡才拉得松散了些，现在重新系好，也就一丝不露了。
萧诜还是比萧谡客气多了，先在窗外轻轻敲了敲，低声唤道：“幺幺。”
冯蓁没搭理萧诜，但是也知道萧诜既然来了，就不会因为她不应答而离开。果不其然，窗户上的木栓被撬动了。
冯蓁轻轻地避着光走过去，趁着萧诜用手来开窗时，一把将小半开的窗户用力地扇了回去，萧诜没有防备，当时就痛得几乎喊出来，幸亏反应了过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冯蓁从内拉开窗，冷冷地看着在窗外捂着嘴的萧诜。
萧诜放下手，委屈地道：“幺幺，你今日为何要将何敬拉上？”
“那是因为六殿下欺人太甚。”冯蓁恨恨地道，“殿下把我的院子当什么地方了？青楼妓寨么？为何要如此害我，恨不能我被万人唾骂么？”
萧诜猛地摇着头赶紧解释道：“可是孤见不着你啊。”
冯蓁垂下眼皮道：“见不着，就是我给六殿下的回答了。”
“幺幺。”萧诜几近哀求地看着冯蓁。
冯蓁轻叹一声，“手还好么？”
萧诜摇摇头，把红肿的手指伸到了冯蓁眼前，没长大的孩子还撒娇呢，怎么不去找个娘呀？
冯蓁转身道：“进来吧，我给六殿下上点儿药。”
萧诜的脸上立即展现出傻大个儿似的笑容，乖乖地跳进了窗户。
冯蓁就跟忘了衣橱里还藏着个野男人似的，很泰然地让萧诜坐下，然后去外间取了日常用的药匣子进来，没好气地道：“把手伸出来。”
萧诜乖乖地伸出手。
冯蓁拉过萧诜的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给萧诜的手指上起药膏来，顺便薅一点儿羊毛，增加羊毛的多样性。
萧诜心里可被冯蓁此时的温柔给弄得美美的了，他想说，没那么严重的，可又舍不得离开冯蓁，便任由她涂涂抹抹，把他的手指抹得跟腊肠一般肥厚。
“殿下以后别再夤夜来此了，否则可就不是手指被夹了。”冯蓁低头抹药的时候道。
“幺幺，孤心甚悦你。”萧诜低语道。
冯蓁抬头朝萧诜笑了笑，“哦，以前我还是个小胖妞的时候，可没见殿下这般惦记过我。”
萧诜赶紧解释道：“你从秦水回来后，孤也想去看你的，可那时候姑祖母不是不见任何人嘛。”
冯蓁继续笑：“殿下若真有心，那时候怎么不见殿下深夜翻墙呢？”
萧诜这真被问着了，头疼地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想不出理由来忽悠。
“说到底，殿下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罢了。可我总是会老的，色衰而爱驰，到时候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冯蓁略带嘲讽地道。
“孤不会的。”萧诜赶紧否认。
“是么？”冯蓁拖长尾音道，“殿下若是肯为我遣散所有姬妾，且在祖宗跟前发誓，此生只有我一人，那我就嫁给殿下。”
萧诜吃惊地看向冯蓁。
冯蓁也回望着他，微抬下巴，略带挑衅。
萧诜这才发现，冯蓁是认真的，于是有些结巴地道：“这，这，没人会这样。”
“那殿下若要娶我的话，就得跟我外大母商量了，我这条路殿下是走不通的。”冯蓁重新垂下头，继续给萧诜的手上上药，一直上到他离开。
萧诜跳出窗户，出了城阳长公主府邸后，才发现自己的手火辣辣的疼，比刚才被夹着时还痛。而且整只手掌眼见着地往上肿，跟上气儿的馒头似的，他这才知道是着了冯蓁的道了。
小女君日日就爱捣鼓胭脂香粉，偶然也捣鼓出了一点儿叫人皮肤肿胀的失败的香膏，本没想着有什么用的，谁知倒是在萧诜手上试验了一回。
冯蓁栓上窗户时，还忍不住想笑，估计明天萧诜的手就真能叫大猪蹄子了。
回头时，萧谡已经从衣橱里钻了出来，冯蓁和他隔桌相望，谁也没开口。
终于还是萧谡没按捺住，“幺幺，刚才若老六答应了你的条件呢？”
冯蓁耸了耸肩，淡然地笑了笑，“自然是履行承诺啊，那样的男子若还不嫁，难不成还等天生的神仙下凡呐？”
幸亏萧谡没蠢得说什么那他算什么，因为冯蓁已经准备好一箩筐的话回怼他了。
“孤也要遣散所有姬妾，一生只能有你一人么？”萧谡看着冯蓁的眼睛问。
那真是万万不必，也万万不可了。即便萧谡真肯做到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冯蓁也不会真想嫁他。所以赶紧笑了笑，“殿下连我的玩笑话也分不出了么？我只是为了让六殿下知难而退罢了。”
萧谡没说话，只眼神依旧梭巡着冯蓁的脸，那样的仔细，好似要把她毛孔里的螨虫都给揪出来似的。
冯蓁被萧谡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心里难道不想么？”萧谡问。
冯蓁垂眸道：“当然想啊，估计每个女子都是这般想的。可我不会让殿下为难，也不愿做个叫人非议的妒妇。”这话冯蓁觉得自己说得甚是深情，也甚是知趣解意了。
然萧谡依旧没动。
冯蓁走到他跟前，环住萧谡的腰，抬头仰看着他，尽量做出深情款款的模样来，“我只要殿下心里有我就行。”
可比起冯蓁的深情来说，萧谡却只敷衍地摩挲了一下她的头，“早点儿睡吧，孤府中还有事，先回了。”
冯蓁不舍地拽住萧谡的衣裳，这才来多久啊？她给自己的布置的羊毛量今日可还没薅够呢。
只是萧谡要走，冯蓁也留不住，她只好撒娇一般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萧谡回头在她唇上敷衍地啄了啄，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冯蓁知道自己一定是哪一点儿惹萧谡不高兴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为萧诜的夜闯香闺而觉得她轻薄淫荡，还是因为后面她说的要萧诜遣散一切姬妾的话。
难道是怕她口是心非，最后逼迫他也遣散姬妾？冯蓁想了想虞姬、霜姬那样的美人，觉得若是换做自己，那也是不肯的。
冯蓁耸了耸肩，她才懒得去管萧谡怎么想她，她要的只是养熟第四颗仙桃的羊毛而已。就算老五、老六这两条路都走不通了，她还能去找老三呢，再不济不是还有老二那朵风流花么？
想到这些，冯蓁也就宽慰了，闭上眼睛一觉便到了大天亮。
早起给长公主梳头时，冯蓁看了看旁边伺候的侍女，“外大母，我有话想同你说。”
长公主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那些侍女便就无声地鱼贯而出了，甚是训练有素。
“外大母，昨儿夜里，六殿下闯到我院子里来了。”冯蓁低声道。
长公主原本拣了支玉簪要戴，闻言手里的玉簪便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两段。
“我怕叫人看到了，反而跳进黄河洗也洗不清了，所以没敢声张。”冯蓁低声继续道。
“他没做什么更出格儿的事儿吧？”长公主问。
冯蓁摇摇头，萧诜自然没有出格的事儿，但另一位就太出格了。冯蓁也犹豫过，毕竟这事儿告诉了长公主，那不仅萧诜以后再来不了，就是萧谡也来不了了，那她的羊毛可就不容易薅了。
但是昨晚萧谡的行径实在叫冯蓁有些生气，这人呐是感性动物，一冲动，就连羊毛冯蓁也不在乎了。谁叫他想走就走的，她以后就要让他想来却来不了。
长公主叹息了一声，转头拍了拍冯蓁的手背，“吾会另安排人守卫你的院子的，不过你这容貌，只怕谁都得防着。”
冯蓁后来才晓得，原来她的屋子里还有一重暗门，门后有地道，能通到后园中的假山下，那儿有一处暂避的屋子，一应生活物件齐全，还备了长达半年的干粮和一大缸子水，这是长公主给家人准备的退路。
别看她权焰滔天，可越是这样，就越像是在刀尖起舞，必得留下后路才行，否则一夜便能灭门。
冯蓁在密室里转悠了一圈，想着以后萧谡若再来，便只能扑个空，心里不由畅快了些。
这日敏文叫人送了帖子来，请冯蓁到严府观荷，这自然只是见面的借口而已。冯蓁掰着指头算了算，敏文这成亲还不到一月呢，按说新妇第一月都该安安生生地待在夫家的才是，哪儿就急着宴客了？
长公主知晓后道：“你去看看也好，不去你心里也不安。另外卢家那丫头那儿，你也可以去坐坐。”
冯蓁点点头，备了些礼，这便去了严府。
只是穿过游廊时，却见一龙骧虎步的男子从端头过来，约莫三十五、六，上唇上蓄着两撇胡须，生得尊贵儒美，想必年轻时也是风靡上京的美男子，这会儿则是十分有魅力的美大叔。而且看得出是权柄在握之人，走路虎虎生风，好生有气势。
却又与萧谡不同，萧谡那是龙行，讲求的是尊贵而无形无迹，悠游天地。这美大叔则是虎步，那是下一瞬就要扑上来吃人的气势。
冯蓁本是不喜欢男子蓄胡须的，总觉得邋遢，但这人的胡须打理得极好，修剃得有型，更显出一丝坏男人的风采来。中年男子里，他算是冯蓁见过的第一美。
冯蓁猜着这必然是严太尉几个儿子中的一位，瞧样子她大胆地猜测该是老大，严儒钧，这可是华朝的一员大将，平生未有败绩，若非有这样的儿子，严太尉也不可能甘心退隐。
只是冯蓁以为他当一直在军中，却不想回了京。
“世伯。”冯蓁朝严儒钧行了礼。
严儒钧看着冯蓁，不由一愣，他的阅历却又比萧谡、萧诜等年轻一辈要丰富了不少，长年在外带兵，更是天南海北都去过，年轻时父亲是太尉，而立后自己便是大将，周遭逢迎奉承之辈，可说比皇子只多不少，那些人献给他的姬妾，不乏倾城绝色者，但跟眼前的女君一比，却就差之千里了。
在如今的严儒钧看来，美人者，其美首先在韵，容貌反而还在其次。眼前的美人，飘忽若洛水之神，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灼若芙蕖而足不沾淤，皎若朝霞而颊透其粉。
最难得的是清丽出尘里却又隐蕴着一丝媚色，好似端坐云端的美人，腰带上璎珞却垂向了人间，不至于叫人攀无可攀，这样的人才更撩人心弦，恨不能顺璎珞而就瑰芳。
假以时日，若是再长大些，嫁人之后有了妇人的独特媚韵，那才怕人间容不下如此的尤物哩。
冯蓁微微觉得严儒钧看自己看得有些久，但因其是长辈，所以依旧垂眸等待长者先行。
严儒钧回过神后，他旁边的随从轻声在他身后提了一句，这是长公主家的冯家小女君。
严儒钧朝冯蓁微微颔首，便大步离开了。
这番偶遇的插曲，却没放在冯蓁心上，径直往敏文的院子去，而敏文公主也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敏文出嫁前，原本还有些婴儿肥，但这会儿看着却仿佛瘦了十斤，下巴尖得跟锥子似的，当然却也是好看了一些。
冯蓁依旧是上前就一把拉起敏文的手，羊毛能薅一点儿是一点儿，可她却感觉，敏文的羊毛粗细比出嫁前要细上了不少，还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这羊毛也挺势利眼的。
而敏文却被冯蓁这一上来的“拉手杀”给感动得两眼通红了，哽咽道：“我还以为你不肯来的。”
冯蓁大大咧咧地道：“怎么会？为个男人而坏了咱们之间的情意，不值当。”
敏文尴尬地笑了笑，她就是那个为了男人而破坏姐妹情意的人。
冯蓁佯怒道：“怎么，还不许我说一说啊？我要是真不说，你才该担心呢。”
这下敏文才真心笑出来，“嗯，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幺幺，而且你这副容貌，又是城阳姑祖母的孙女儿，上门求亲的人那还不是趋之若鹜啊？你就原谅我吧。”
“早就原谅啦。”说罢，冯蓁又不害臊地道：“趋之若鹜倒是可以有，只是怕人太多，挑花了眼。”
敏文闻言大笑出声，“你啊你。”笑罢乃和冯蓁相携进了屋。
“你今儿叫我来是有事儿么？”冯蓁喝着茶问。
敏文摇摇头，“君姑的规矩严，咱们这些做儿媳的却不能随便出门，然而家中寂寥，所以忍不住给你写信。”
冯蓁点点头，想来敏文和严十七定然不谐。可惜她还“未婚”，否则就能给敏文出点儿床笫间的主意了。男人嘛，还不就那么回事儿，你得不着他的心，伺候好他的老二，也一样能农村包围城市。
“我时常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敏文仰头喝了一杯酒。
冯蓁看看天色，这离午饭可还要点儿功夫，“敏文，你怎的现在就开始喝酒了？”
敏文苦笑道：“醉了就不无聊了。”
冯蓁叹息一声，“敏文，你这样不行。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就不要去想做错没做错，后悔也无济于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你有一辈子可以去打动十七郎，这可比其他女子强多了。”
敏文痛苦地道：“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连这个院子都不回。”
冯蓁道：“你这样醉酒，他就能回来了么？他现在是恨你，所以看不到你的痛苦。你得让他反过来对你心存内疚才行。”
“他怎么会反过来对我内疚？”敏文不解地问。
“你现在这样，他当然不会。可你若是放下公主之尊，孝敬舅姑，友爱妯娌，让府里人人都说你好，他再冷落你，难道不内疚？何况你生得也是秀美不凡，比我阿姐和敬姐姐都不差多少，这上京城的女子有几个能超得过你的，你还没点儿自信把个男人笼络住么？”冯蓁道，“即便不成，可你总算是努力过了，到老也不会后悔。”
其实冯蓁这些话就是老生常谈，但却没有人会对敏文说，敏文自己又钻了牛角尖，想不到这些方面，如今被冯蓁一点拨，脑子里立即如云开雾散，看到了出路。
敏文动情地抓住冯蓁的手，“幺幺，谢谢你。”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呀？”冯蓁笑道，“只是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要叫所有人喜欢你，却也不容易。”
敏文点点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努力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冯蓁说要去看卢柚，敏文道：“那正好带你看看府里的荷花，也不算你白跑一趟。”
严府观荷最好的地方是清暑楼，站在二楼上，纵览荷池，微风里送着荷香，若是再饮点儿清荷露或者吃个冰碗，那简直就是人间乐事。
冯蓁和敏文可不就在清暑楼里吃上了新鲜剥出的莲子做的冰碗么。冯蓁满足地道：“真舒服啊，在府中，外大母都不许我吃这些冰凉的东西，可把我给憋坏了。”
冯蓁说完，还恋恋不舍地含了一口冰走到露台上，眺望荷池。这清暑楼也算是严府后院里的制高点之一了，最难得的是视野开阔，能将整个严府尽收眼底。
冯蓁那目力又是九转玄女功和桃花溪加持过的，不能说是连地上的蚂蚁都能看到，但那么大个儿的人却还是逃不过她的法眼的。
是以她一眼就望到了东北角偏林下的卢柚，然后又见先才遇到的那位美世伯严儒钧往那林下去。看到这儿，冯蓁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旋即又觉得自己思想太邪恶了，卢柚那样温顺贞静的美人怎么可能跟自己一样，定然只是巧合而已。
然下一刻冯蓁就看到严儒钧走到了卢柚跟前，两人约莫是在说话，冯蓁想着，这人既然遇着了，寒暄两句也是应当。
可谁知再下一刻，卢柚就依偎进了严儒钧的怀里。
“在看什么？”敏文的声音在冯蓁耳畔响起，将她吓得跳着退了半步。先才她是看卢柚看得太专心了，以至于连敏文的脚步声都没留意到。
敏文见冯蓁反应这般大，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冯蓁心虚地往那林下看了看，卢柚和严儒钧还在那儿抱着呢，看动作像是在啃嘴巴，而严儒钧的手也是很享受的。
敏文顺着冯蓁的视线看过去，然在她眼里，那却是绿绿的一片，即便那树林丝毫也不浓密，她也什么都不真切，于是又问，“你在看什么呀，幺幺？”
冯蓁摇摇头，“没看什么，就是想事儿呢。”
“想什么呢？”敏文又问。
“还能想什么，不就是将来嫁给谁呗？”冯蓁道，这话果然转移了敏文的注意力，不再追问她看什么了。
“那你想嫁个什么样儿的？”敏文问。
冯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我么？最好是个鳏夫，膝下么最好儿女成群，这样我嫁过去也就不用愁生子了。”
敏文绝倒，“你这是什么怪想法啊？你难道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儿么？”
“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怎么会想生孩子。而且看我阿姐怀孕，都看得我心惊肉跳了，生怕她生产的时候出什么事儿，我要是为生个孩子而死了，那这辈子多亏啊。”冯蓁道，这虽然是理由之一，然则冯蓁知道最要命的是，她压根儿就生不出孩子来。若是随便嫁个少年郎君，那迟早也是君姑厌弃、夫君另娶的命。
说不得冯蓁若真想要个孩子，还真就只能嫁给萧谡了。唯有嫁给他，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能够薅够羊毛，把第九颗仙桃养熟。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冯蓁余光瞥去，那林下卢柚和严儒钧都不见了踪影，可院落那边却似乎又起了什么事儿，许多人正往那边赶。
这一次就是敏文也察觉到事情不对了，转头朝冯蓁道：“走，咱们去二嫂那里。”
敏文嘴里的二嫂，乃是严府大房的“长媳”，严大郎早夭，严二郎就成了严府孙子一辈的长孙，他媳妇如今在主持严府的中馈。
路上冯蓁从敏文嘴里才知道，十七郎的大伯父严儒钧膝下一共十六子，夭亡了三子，也还剩下十三子，最小的如今不过一岁。
这生子能力都快赶上富有三宫六院的皇帝了，冯蓁顺嘴道：“那你大伯母够努力的啊。”
敏文被冯蓁的话给逗得嘻嘻笑，“哪儿呀，大伯母就只生了大郎、二郎而已，剩下的都是大伯父的姬妾所生。”敏文掰着手指算了算，“如今大伯父正式纳了的姬妾大概有十人。”
冯蓁一听这还是正式纳的呢，那不正式的还不知几何呢，卢柚是图他什么呀？不过老男人的确有魅力就是了。

第77章 荒唐言（上）
冯蓁还来不及发散自己的思绪，便跟着敏文到了大房的院子里。按说她一个做客的是不该来的，但敏文深知冯蓁的性子，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也乐得有个伴来看热闹，反正她是三房的儿媳妇。
两人进了敏文二嫂王氏的院子，王氏不在，她院中的傅母道：“公主怎么来了？
“吾想来找二嫂说会儿话呢。”敏文道，“她去哪儿啦？”
傅母道：“二少夫人去了大夫人院中。”
敏文点点头，转身拉了冯蓁又往严大夫人院子去，这还没走到门边呢，敏文就见自己的君姑也正匆匆往里走。
“君姑，这是怎么了呀？”敏文上前道。
敏文的君姑，也就是萧谡的姨母卢三夫人看了看敏文，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冯蓁，“没什么事儿，公主这不是有客么，就别凑这热闹了。”
敏文不好违背卢三夫人的意思，可这还没来得及转身呢，就听见院子里起了大喧哗，“郎君，你这样会打死二十郎的，郎君！郎君！”
卢三夫人再顾不得敏文，匆匆进了院子，敏文踌躇着要不要跟进去瞧瞧，于是转头看了看冯蓁。
冯蓁可以跟着敏文去她二嫂王氏的院子，却不能去严大夫人的院子，便道：“你既想去，看看也好，省得什么都被瞒着，我先回了，要是有事儿，你再给我写信。”
敏文歉意地朝冯蓁点了点头，“吾叫人送你。”
冯蓁不知严府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二十郎她也毫无印象，是以对这种家族闹剧也没多大兴趣。
冯蓁的脑子里现在全是严儒钧和卢柚的事儿。她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萧谡这件事儿，她扪心自问了一下，觉得还真不想跟他提这事儿，就等着看热闹呢。
不过冯蓁旋即皱了皱眉头，想起萧谡似乎对卢柚很是不屑，还说过什么“她不配”之类的话。当时冯蓁还以为他是因为太渣的缘故，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不在乎卢柚，可现在想起来，难不成萧谡是早就知道了？
诚然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卢柚也可算是萧谡罩着的。冯蓁忍不住想，那这算不算是自己送了萧谡一顶大绿帽子？
错了，是自己和外大母帮助卢柚，送了萧谡一顶绿帽子？可是萧谡却一句话都没对她说，难道是被自己坑了，所以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即便冯蓁再不问外事，也知道元丰帝的龙体估计撑不了多久的，所以萧谡指婚的事儿，他明知有猫腻，也不能揭出来，成家立业嘛，他要做太子总要证明给世人看，他不是克妻之人。
如是曝出卢柚和严儒钧的事儿，那卢氏一族，也就是苏贵妃的母族只会更蒙羞，而男人戴了绿帽子虽然委屈，但世人只会看笑话，却甚少同情。一个戴绿帽子的太子？还是一个克妻的太子？估计萧谡都不会选，所以得忍辱负重地辛苦地替卢柚瞒着。
冯蓁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别说，心里还挺解气的。反正知道萧谡不好过，她心里就好过了。
而且冯蓁还不由觉得可乐，她、萧谡、卢柚，看来还都是渣一块去了，老天也不算害人，干脆让渣子渣成一堆算了。
就不知卢柚跟严儒钧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冯蓁叹息一声，这些事儿她却没办法去查了。
回到府中，长公主照例问了问严府的情况，冯蓁只道：“没见着卢家女君，严家大房的二十郎好像出了点儿事儿，我不好留下，就回来了。”
冯蓁实在没敢跟长公主说卢柚的事儿，她怕自己出的馊主意让长公主心肌梗塞，她若是知道卢柚和严儒钧有首尾的话，估计真要气死。明明是为了化解干戈才促成的事儿，结果……
冯蓁汗颜，别人都是坑爹、坑娘，到她这儿却成了坑外大母。
所以晚上冯蓁狗腿子地上赶着给长公主按了腿。“外大母，今儿我在严府还遇到严世伯了呢，就是那位骠骑将军，瞧着倒不像是个叫敌人闻风而逃的将军呢。”
“嗯，最近皇帝将他召了回来，那位年轻时可是个浪荡子，不想最后竟然成了大材。”长公主道，“命好啊。”
“浪荡子？”冯蓁重复了一遍，可把严儒钧同浪荡子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可不是么。年轻那会儿严骠骑仗着那张脸可没少惹得上京的女君伤心。有一回竟然……”
长公主说话说到一半而戛然而止，可把冯蓁的好奇心给馋坏了，“外大母你说啊，有一回怎么了啊？”冯蓁推了推长公主的大腿追问道。
长公主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讲了，“你个小女君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冯蓁嘟嘟嘴，“外大母这不是在给我相看人家么，反正迟早是要嫁人的，你就给我说说嘛，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嘛。”冯蓁又抱住长公主的手臂一直摇晃。
长公主没办法这才道：“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你给摇散了。跟你说了也行，那严骠骑让当时大司农赵集的女儿珠胎暗结，这事儿没瞒住，赵集要找严太尉拼命。这事儿就是严太尉也压不住，可赵集的女儿也不能嫁人做侧室啊，所以最后如今的严骠骑就被撵到了边关苦寒之地从军，谁知道他离了上京繁花地，不拈花惹草了，倒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哇，他这辈子还真是够精彩的呀。”冯蓁感叹。
长公主瞪了冯蓁一眼，“这就是你的感受？”
冯蓁道：“想来世间男子怕都羡慕他呢，出身高贵，年轻时风流倜傥没辜负韶光，后来去了边关，建立军功，封妻荫子，衣锦还乡，简直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嘛。”
长公主闻言也没反驳冯蓁，严儒钧的确是人人称羡的对象。
“不过外大母，他真是靠自己的本事得封骠骑将军的么？”冯蓁问。
“是，严太尉为了让他这长子成材，的确下了狠心的，严儒钧去边关时，他不仅没帮这个儿子，还处处让人刁难他。严儒钧走到这一步，都是靠他自己。”长公主叹道，“他这个时候回京，老五可是多了一大助力了。”
冯蓁闻言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助力不助力的不知道，但是头上的草肯定更旺盛了。严骠骑也算是帮萧谡抚慰了寂寥的未婚妻吧。
晚上，冯蓁的院子外多了几个据说中的高手，她自己则去了密室睡觉，那完全是如鱼得水啊。在这里进入桃花源的话，再不用担心被人察觉帐中无人了。
所以连着四、五日，冯蓁都在密室中睡觉，练了九转玄女功之后精神那叫一个饱满啊，皮肤仿佛也更细腻红润了些，走路都自带补光的。
至于萧谡这些个晚上有没有光顾她的香闺，冯蓁就不得而知了。她算是在故意躲着萧谡，本来“热恋”中的“情人”就该适当的冷一冷的，延迟的那啥才更快乐嘛。
然则冯蓁却也想过，这似乎完全违背了她的初衷，她的初衷只是薅羊毛而已，可现在却本末倒置地生起了肥羊的气，岂不得不偿失？
然而呐人生一世本就是图个心里舒坦，冯蓁觉得这几日就该是不薅羊毛才舒坦的。
没几日敏文那边又来了帖子请冯蓁过府相聚，冯蓁虽然觉得稍微频繁了点儿，可闲着也是闲着。她本打算送给冯华君姑宋夫人的绣花手绢，还准备得有多的，正好拣了些出来，送给严府的几位夫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三房的卢夫人，也算是帮敏文讨好一下君姑。
只是冯蓁合计了一下，严太尉这血脉也太能生了，简直就是生不起啊。光是送手绢，她都快成穷光蛋了，亏得不是她嫁给严十七。
卢三夫人房中，敏文在，卢柚也在。
敏文一见冯蓁，眼睛就亮了起来。“幺幺，你这腰上戴的东西好别致啊，可真漂亮。”
冯蓁低头看了看，她今日腰上戴的是金绞花海棠式镂空的束腰，不是布料，而是用纯金打造的，的确很是别致。“这个啊，好看是好看，就是要固形有些难，得比着自己的腰量身做，而且每次穿戴、解开都有可能走形儿，多几次就得送去纠正。”
卢柚忍不住叹道：“呀，竟这般麻烦啊？”
冯蓁点点头道：“说谁不是呢，所以我也就做客时才戴出来显摆显摆。”
卢柚听冯蓁说显摆说得如此直白，忍不住捂嘴咯咯笑起来。
旁边的卢三夫人道：“当初贵妃娘娘在世时，也喜欢弄这些新奇打扮。”
冯蓁对这位卢三夫人是有些忌惮的，毕竟她也姓卢，她才是真正的那被灭了的卢家的女儿。
卢柚抬头朝卢三夫人看去，“果真么？贵妃娘娘也喜欢？”
卢三夫人点点头，“嗯，五哥儿这一点儿也随他母妃，别看他平日里穿的袍子普普通通，可身上戴的那些小玩意，都是精巧绝伦的，他府中那兰姬，绣工可说是天下一绝，手灵巧得十个人也赶不上。上回我过生，五哥儿就让她给我绣了个双面绣的扇面，拿出去人人都问是谁绣的。”
冯蓁可算是知道她那些纱花是谁制的了。
一时又听卢柚道：“表哥府中的姬妾看来都是色艺双绝啊。”
卢三夫人道：“话虽如此，可你与五哥儿的情分又不同，那些个都是玩物。你啊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绣你的盖头吧，这离成亲也没几个月了。”
卢柚点点头，因着忙于绣嫁妆，她也就没同冯蓁说几句话。
只冯蓁看着卢柚觉得有些奇怪，她似乎对与萧谡的这桩亲事很期盼，对萧谡的事儿也关心得不得了，却又怎么会与严儒钧勾搭在一起呢？
冯蓁与敏文出了卢三夫人屋子后，便聊起了上回大房的事儿。
“你知道那日为何大伯父要往死里打二十郎么？”敏文低声问冯蓁。
冯蓁自是不知。
敏文嗤之以鼻地道：“他呀真是发疯了，说是要娶雅乐小班的风吹花，明媒正娶那种。”
风吹花可算是上京演艺界的顶流了，名声家喻户晓，然而尽管人人都想一睹芳容，尽管每个男人都想搂她入怀，尽管她也依旧还是完璧之身的清倌，但若是真娶她，那可就不是人人羡慕，而是人人笑话了。
所以哪怕二十郎母亲就是个小婢，死得还早，他平日只是严府一个杂草一般的庶子，但毕竟姓严，娶风吹花那就是万万不能的。
冯蓁道：“二十郎如是喜欢，纳回家不就行了么？干嘛非得挑战大家的底限啊？”
敏文只觉得冯蓁用词太新颖了，不由笑道：“可不就是挑战大伯父和大伯母么？不过啊你也不想想二十郎算什么，风吹花若是肯做妾，还轮得着二十郎么？”
冯蓁想起，十七郎好像对风吹花也有意思，二殿下也是钟情风吹花，如今二十郎更是为了风吹花甘愿被打死，这美人比自己倒是天生适合从事薅羊毛的工作。
“那最后怎么了呢？”冯蓁又问。
“二十郎被打晕了，是大伯母跪地求的情，大伯父才放了他的。如今被关在柴房里，也没叫人看伤，也不知如何了。”敏文道。
冯蓁唏嘘一声也就罢了，这故事跟她好似也没多大关系。
敏文道：“真看不出二十郎竟然是个痴情种子，可不像是大伯父的儿子。”
冯蓁吃吃笑道：“啊，你背后编排严骠骑。”
敏文赶紧道：“本来就是嘛，听说大伯父也就这两年才收敛了一点儿，没往府中纳人，前些年简直就是一年好几个呢。”
冯蓁听听也就算了，只是心里猜测，估计严儒钧狗改了吃屎，那是因为卢柚长大了的缘故吧。
“你知道么，二十郎昏过去之前，连可以不姓严的话都说出来了，气得大伯父亲自拿棍子打他，把他给打晕的。”敏文道。
冯蓁依旧没啥兴趣，只道：“公主你这得是多无聊啊，一直叨叨二十郎的事儿。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笼络十七郎呢。”
敏文耷拉下肩膀道：“那也得郎君在啊，他跟着五殿下去汉河办差了，都好些日子了。”
冯蓁这才知道原来她那些躲萧谡的行径完全是无用功，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她不想见他，所以她的躲避完全成了自娱自乐，冯蓁心下不由立即就不爽了。
敏文则是极致无聊，几乎隔两日就给冯蓁来信，全是严府那些鸡毛蒜皮的消息，最近的主角自然是二十郎。
说是二十郎命大，居然没死，只是左腿被严儒钧给打瘸了，但依旧不肯罢休，还跪在大房的院门外，求严儒钧同意他和风吹花的亲事。
冯蓁再次去严府时，就被敏文拉到了大房院子门口的甬道里，隔着冰裂式花窗往内看，二十郎正脸色麻木地跪在门口。周遭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了，来来往往的，都不像以前那边要偷偷打量几眼了。
冯蓁偏偏头，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爱情能叫那个年轻人，腿瘸了都还无怨无悔，依旧要娶个教坊花魁。这是风吹花的魅力大么？冯蓁摇了摇头。
但这二十郎却算是挽救了一下冯蓁对男子的信心吧，至少让她晓得男人里其实还是有好鸟的，就是忒稀少了。
因为稀少，就显得格外的珍贵了。
冯蓁心里起了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迈步出了旁边的宝瓶门，走到了二十郎的身边。
冯蓁在敏文诧异的眼神里开口道：“二十郎。”
严二十没有反应。
冯蓁觉得他可能是精神不济，所以没听见，又柔声唤道：“二十郎。”
严二十慢了半拍地缓缓抬起头，侧脸看向冯蓁。
出门做客，冯蓁即便是随便打扮，也不算马虎。夏日最是女君炫耀美貌的时节，衣衫轻薄，飘逸似仙，颜色也淡雅。
冯蓁的桃花溪夏日就变成了冰泉，她这些日子晚上一直泡着，以至于周身自带凉意，越发衬托得她冰肌玉骨。
严二十抬眼只见好似春回大地，百花在眼前次第开放，那人立在花丛里看着他，美得叫人自惭形秽。他好似濒临死亡之人，而她就是来引他往西天极乐世界去的飞天么？
严二十闭了闭眼睛，甩甩头，他这样的人又怎有资格去西方极乐地。他重新睁开，眼前的丽人却并未消失，这才知道原来并非自己的幻觉。
冯蓁见严二十望着自己呆愣愣地看了片刻，又重新低回了头，再无反应，这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敏文拉了拉冯蓁的袖子，“幺幺。”
冯蓁朝敏文使了个安抚的眼神，往严二十又走了半步道：“二十郎，你越是这样逼迫你阿爹阿娘，他们越是不会点头答应的。”
严二十还是没有反应，这样的老生常谈，他听得多了，几个兄长都来劝过他，可没有一个人明白他。
“其实你也知道这样是做无用功，所以只是求死是不是？”冯蓁又问。
严二十虽然没动，但背脊却僵硬了半分。
他在这个家本就是多余的人，虽然贵为“公子”，可却连个得脸的奴仆都不如。读书不成，虽说他们这样人家的子弟也能恩荫入官，但严府子孙太多，恩荫也落不到他头上，所以成了个一事无成之人，连每日的一碗饭都是浪费。
他想娶风吹花，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她的才情，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理解他的人，也从未看不起他。
而如今他腿瘸命残，即便是能娶风吹花，他也舍不得再连累她。所以冯蓁说的没错，严二十跪在这里，只是希望他那光芒万丈的父亲能把他的血脉从他身上收回去，若是有下辈子，他宁愿做个日日辛劳的农夫，也不愿再身在富贵却无情的人家了。
“二十郎，死之前你就不想再见见风吹花么？告诉她，有个人愿意为她死，叫她不要对世上所有的男子绝望。”冯蓁的声音越说越低，人也越来越靠近严二十。
严二十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用粗瓦片刮地一般的嗓音道：“你是谁？”
“我想也许我能帮你，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但总可以试试。”冯蓁道。
严二十抬头看向冯蓁，讽刺地笑道：“你能怎么帮我？”
冯蓁道：“你要是愿意站起来，跟我到旁边说话，我就告诉你。”
本来冯蓁觉得自己应该是打动不了严二十的，可却没想到，片刻后他便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只是才站起来，就撑不住身体地往前倒去。
冯蓁自然是条件反射地扶住了严二十。
敏文惊呼一声，立刻侧头让自己身边的侍女上去接过了严二十，然后一把将冯蓁拉到旁边，“幺幺，你疯啦，幸亏这会儿没人看见。”
这华朝的风气说开放也开放，说保守有时候也保守。反正当着人的面儿，许多事儿都是不能做的。比如冯蓁就不能去扶严二十，除非她有意要嫁给这个男人。
“敏文，让人把二十郎扶到那边的竹丛后。”冯蓁指了指宝瓶门后不远处的僻静小角，“我有话与他说。”
敏文低声道：“你能有什么话跟他说啊？”
“你别管了。”冯蓁不愿跟敏文说太多，她嘴巴一向不牢靠，“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他。”
敏文白了冯蓁一眼，“你就是烂好心。”敏文虽然日常将二十郎的事儿挂在嘴边，但心底实则也是瞧不上他的，所以才拿出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冯蓁在竹丛后见二十郎，敏文和她的侍女就站在不远处替她俩望风。
“女君要同我说什么？”严二十没办法站立，只能靠坐在一旁游廊的栏杆上。
冯蓁站在严十二对面，这会儿倒是踟躇上了，开口时先介绍自己道：“我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我姓冯。”
严二十微微点头道：“我已经猜到了。”敏文公主唯一的好友就是那位冯家的蓁女郎了，十七郎差点儿就跟她定了亲，而他上头几个嫡出的哥哥还在等着她挑选呢。
这样的容色，也难怪他那些哥哥们心甘情愿地任她挑了。
“我……”冯蓁想了想，好似没办法转弯抹角地说，便直言道：“你可愿意入赘冯家，做我的夫婿？”
严二十猛地抬头，看着冯蓁的眼神，好似她是个疯子一般。
“你看，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严世伯也威胁要把你除宗，从家谱上划掉，所以我想你或许愿意入赘做我的夫婿。”冯蓁在“我的夫婿”四字上特地强调了一下。
严二十惨淡地笑了笑，强撑起身体就要走，他这是觉得冯蓁也在戏弄他。
冯蓁赶紧道：“二十郎，我是认真的。我想招赘婿，但通常愿意入赘的男子都是极不堪的，我外大母和阿姐都不会同意，可是你，我觉得她们会同意的。”
严二十转身看着冯蓁，神色有些狰狞地道：“我这样子难道还不是极不堪？”
冯蓁摇摇头，“你不是不堪，到了这个时候，我见你跪在院门口时，背脊依然挺直，我就知道你也是青松翠竹一般的人物。”
严二十连连冷笑了几声，“我读书不成，做事也不成，不过就是个废物，当不得女君的高看。”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世上没有废物，只有放错地方的人。”冯蓁哪儿能随随便便被严二十给打击了啊。
严二十收敛了冷笑，“女君知道严某为何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的么？”他指了指瘸掉的那条腿，“就是因为严某不愿意娶你们这种世家女，我心里只有风吹花一个人。”
冯蓁有些落寞地看着严二十，“我也不行么？”

第78章 荒唐言（中）
“不过一副臭皮囊而已。”严二十刻薄地道。
谁知冯蓁不怒反笑，嘴边的笑容绝不是勉强的尬笑，而是灿然耀眼如春阳，“那我就放心了。”
严二十此刻心里同萧谡想的也差不多，觉得这蓁女郎脑子莫不是进水了？
冯蓁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二十郎你别急着走。”
严二十回头不屑地道：“严某就是再落魄，也不至于做人的赘婿。”
“我只是想请二十郎入赘做我表面上的夫婿而已。我会回到西京，到时候你将风吹花接过去，我替你们办成亲礼，她才是你真正的妻子，你们会有单独的宅子，如何？”冯蓁在严二十的背后道。
严二十完全听不进冯蓁的异想天开。
“我不想嫁给任何人，可却必须有个夫婿。”这就是冯蓁的无奈。
严二十缓缓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冯蓁。她这样的女君竟然不想嫁人？“那女君可以选择出家。”
冯蓁翻了个白眼，“你还不明白么？我没得选。其实我也不知道外大母她们会不会同意，我只是想，如果你愿意，咱们一起想想法子，你就能和风吹花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能得到自己所求。”
严二十还是不听冯蓁的。
冯蓁只好道：“或许你并没你说的那般喜欢风吹花是不是？我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是你死，风吹花继续在教坊受罪的下场。”
严二十有些痛苦地低吼道：“你懂什么？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娶风吹花？”
冯蓁淡淡地道：“或许你该去问问风吹花她的意见。不过不管怎样，今日的事儿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我不会去的。”严二十道：“我知道吹花会因为同情我而点头，可我不能这样逼迫她。女君的话，我只当从没听过。”
其实冯蓁并不怕消息走漏，若是能叫长公主知道她的心思的话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当然能少一事儿也就少一事儿。
为了打动严二十，她又继续道：“你的腿不是不能治，你该知道的，你的腿才伤了没多久，只不过是骨头没人接，所以愈合时长歪了，若是找个名医，重新打断再接骨，休养半年你的腿就能好了。”这在后世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所以冯蓁说得轻巧。“二十郎，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替你找大夫。”
腿自然是极其要紧的事情，没人会愿意做一辈子的瘸子，所以严二十的心终于松动了一点，不再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得想想。”
冯蓁道：“二十郎，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还是先治好腿吧，你的伤不能拖久了。”
严二十点点头。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托敏文来找我。”冯蓁很大气地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若非是严二十内心痛苦不堪，真是要被冯蓁给逗笑了，这女君跟寻常人太不一样了。
敏文送冯蓁出府时道：“你到底跟二十郎说什么了？他也不回去跪着了。”
冯蓁得意地耸耸肩，“我这就叫日行一善，积阴德，懂吧？”
“我也不能说么？”敏文嘟嘟嘴。
“说了就不灵了。”冯蓁拉住敏文的手道：“敏文帮帮我，如果二十郎托你找我的话，你一定给我传信儿好么？”
敏文点了点头，她现如今也就冯蓁这么个朋友了，自然要尽力。
冯蓁回到长公主府，迟疑着不知该怎么跟长公主开口。严家二十郎的事儿，虽说不至于家喻户晓，可一旦她开了口，长公主肯定会把二十郎查个底儿朝天，所以即便是能招赘婿，瘸腿又爱慕教坊女子的二十郎也是绝对不够格儿的。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治好二十郎的腿才是。
冯蓁晚上给长公主问安时，换了个方式，把二十郎的事儿当成谈资说给了长公主听。
“外大母你说他是不是傻啊？为了个教坊女子连命都不要了。”冯蓁试探着长公主道。
长公主瞥了眼冯蓁，冷笑道：“那是他年纪轻，一时头脑发热，若真是允了他，过不了两年，他自己就会嫌弃风吹花给他带来的诸多责难和嘲笑了。”
“可不管怎么说，严世伯把他的腿都打瘸了，这也太狠心了，他是真心不想要这个儿子了么？”冯蓁问。
“严骠骑的儿子太多，少一个也无关紧要。”长公主道。儿子嘛，也只有独苗时才精贵，比如苏庆。
“外大母，你有没有知道的正骨、接骨功夫好的大夫啊？我觉着二十郎的腿才刚伤了不久，当还有得救。”冯蓁只能直言了。
长公主戳了戳冯蓁的额头，“就你个烂好心，什么人的事儿你都操心。才去了严府几趟啊，这就管上闲事了。严骠骑都不肯找大夫看他儿子，你上赶着做什么？”
冯蓁低声道：“外大母，我觉得严骠骑一天要关心的事儿太多了，光是姬妾就数十人呢，估计想不到请大夫这档子事儿，至于严家大夫人，可就不好说了，反正庶子瘸了腿对她没坏处。可若将来万一严骠骑又想起这么个儿子来，看到他的腿……”
“那也不关你的事儿。”长公主干脆地道，“那是他父子自己作孽。”
冯蓁不得不使出自己的绝招来，抱着长公主的手臂娇声道：“外大母，幼时有游方道士说我质弱体娇，须得多做好事儿，多积阴德才能平平安安一辈子，反正帮他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外大母，求你了。”
长公主拿冯蓁没办法，想着她的确有动不动就晕厥的毛病，谁也查不出病根儿来，倒也只能多积阴德了。“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了。城南的罗锅巷有个姓马的老军医，正骨、接骨乃是他的绝活。”
冯蓁一听这么厉害，就问，“难请么？”
长公主简直没言语了，这丫头对她的身份似乎从来没有过自觉，“拿着吾的帖子去请，有谁又是难请的？”
冯蓁笑道：“那不行，省得严家以为您老人家插手了呢。我先让敏文去试试吧，不行再动用外大母你这把牛刀。”
被比喻成牛刀，气得长公主拿手拧她脸蛋儿。
却说敏文得了冯蓁的信，正看着呢，想着她对二十郎的事儿还真是上心，连大夫都找好了，信中还说，诊金都已经付过了，让她派个人去接那马大夫就行。
敏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是因为二十郎俊？”否则敏文实在想不出冯蓁如此热心肠的理由来。
说不得严儒钧十几个儿子里，生得最俊美的真当属二十郎了。修眉深目，鼻若悬梁，唇红齿白，若是能投胎到大夫人的肚子里，那绝对能让上京的贵女们趋之若鹜。
在敏文看来，光看脸的话，二十郎真算得上是她见过的最俊的男子。做妹妹的，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几个哥哥都除开了，好似他们不是男子一般。至少不是她能嫁的男子，所以就不作数了。
严十七从门外走进来，隐约听到“二十郎”三个字，不由皱眉道：“你少跟那些长舌妇一般在背后说二十郎的闲话。”
敏文惊喜地看着严十七，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站起身迎上去道：“郎君刚回来么？”
严十七道：“我在跟你说二十郎的事儿。”
敏文赶紧道：“我没有说二十郎的闲话，是幺幺写信来，让我替二十郎找个大夫帮他看脚。”
“蓁女君？她怎么关心起二十郎的脚来了？”严十七不解地问。
敏文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儿不对。”敏文为了能跟严十七有点儿共同话题，转头就把冯蓁给卖了，将她与二十郎私下说话的事儿也讲了。
“他们说什么了？”这下严十七也不得不好奇了。
敏文摇摇头，“她不让我听，还叫我给她放风呢，那丫头可真会使唤人。”
严十七皱皱眉头，心忖不仅敏文见着男人就扑，原来冯蓁也是个做派奔放的。“你跟她还真是半斤八两，难怪臭味相投。”严十七不屑地转过身去。
不过从这话听起来，严十七对冯蓁可是意见大得很，这却也跟敏文有关。
敏文“强”了严十七，一开始严十七简直视她做寇仇，成亲后，她为了赢得严十七的心，期期艾艾地解释了一通，大致意思就是，是冯蓁不愿意嫁他，所以撺掇着她行事的，那主意本就是冯蓁出的。
虽然敏文说的都是“实话”，但总难免有卖友的嫌疑，这是典型的重色轻友。
再加上那日在长公主府上射箭的事儿，两罪并罚，严十七对冯蓁自然就喜欢不起来了，哪怕她长得跟仙女儿似的也不行。
听严十七这般说，敏文少不得要辩解一下，“幺幺，可能就只是想帮帮二十郎，看他跪着着实太可怜了。”
严十七道：“再可怜也用不着你插手，当大伯夫妇都是死人么？你给二十郎找大夫，这不是明明白白打大房的脸么？”
敏文急道：“可那怎么办啊？大伯父这几日都没回府，大伯母也被气得病在床上，谁也不管二十郎，就让他的腿那么瘸着么？若是传出去，叫人以为咱们家没有手足情可怎么办？”
严十七又皱了皱眉，“明儿你去看看大伯母的病，再跟她提一提二十郎的腿，她若是不点头，你绝对不能擅自给二十郎请大夫，知道么？”
敏文乖乖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十郎如今这般，怕是也娶不了雅乐小班的风吹花了，也不知那风吹花如何想的，竟妄想嫁进咱们严府，把二十郎弄得三迷五道的，险些把命儿都丧了。”
严十七瞥了敏文一眼。
敏文小心翼翼地道：“教坊的花魁就那么让人如痴如狂么？”
严十七跟她成亲后，时常不回府，据说就是夜夜流连教坊，所以敏文吃味得厉害。
严十七讽刺地笑道：“花魁怎么了？她们倒是比有些女君还淑静守礼一些。”
敏文脸色一白，自己理亏在先，却也不敢跟严十七强辩，但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次日也不知敏文怎么同严大夫人说的，总之大夫是给严二十请了来。
“幺幺，那断骨再接，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那日马大夫生生地把二十郎的腿给重新打断了，若换做其他人，怕是都疼得在地上打滚了。可二十郎痛得汗流浃背，嘴上却一声没哼，真是条汉子。”敏文道。
这一次却不是冯蓁到严府做客，而是借了长公主的名头把敏文请了过来，除了顺便薅薅羊毛之外，最关心的自然是严二十的事儿。
“那他的腿可医好了？”冯蓁关切地问。
敏文道：“不知道诶，二十郎虽然下地走路了，但也拄着拐杖，看不出左腿的情况，不过马大夫前日才又进了府，摸了摸骨头说是没问题。”
冯蓁点点头，低声道：“二十郎有没有托你跟我传话啊？”
敏文卖起关子来，“你先说说你跟他是怎么回事儿，我再告诉你他有没有给你带话。”
冯蓁哪儿能被敏文拿捏住啊，她旋即就想明白了，自己这是关心则乱犯傻了。不管二十郎同意不同意，都不会通过敏文传话。因为他们这事儿吧，还是算有一点点儿“骇世惊俗”的。
别说敏文会惊讶了，就是冯蓁自己都觉得她是一时冲动了。主要是成亲这事儿就像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柄剑，不可避免地迟早会落下来，这人一急，就容易办些傻事儿。
一晃数日，连艳阳都开始渐渐褪去灼热，冯蓁依旧是晚晚睡在密室内，除了去蒋府就乖乖地待在公主府，谁想“偶遇”她都不行。
七月里，秋老虎依旧还在发挥余热，恰逢二皇子萧证小寿，宝日郡主趁机下帖子广邀亲朋好友，她嫁给萧证这许久，却依旧没有融入上京贵妇人的圈子，即便是别人碍于面子邀请她赴宴，除了寒暄外也没人跟她再说话。渐渐地她就不怎么赴宴了，别人也就例行邀她一下罢了。
这回设宴还是宝日的乳母劝她的，毕竟是皇子妃，再不可能回到草原，总不能一辈子都这般过。宝日又是个爱热闹的，听说上京城里，最喜欢骑射的女君除了已经嫁人的平阳长公主孙女儿何敬外，就属城阳长公主的孙女儿冯蓁了。
是以，冯蓁收到的帖子，跟别人又格外不同，是宝日郡主亲自写的，请她务必赏脸，又说酿了草原的马奶酒等她。
冯蓁倒还没见过这位宝日郡主，却不过她的情，还是跟着戚容去了二皇子的府中。
华朝行宴，男宾、女宾是不分地儿的，殿内起着歌舞，男宾和女宾分别在左侧、右侧入座就是。
冯蓁还没入座，就看见了对面的萧谡和萧诜。两人都正看着她，倒是也不显突兀，从冯蓁进门到她入座，几乎可说在场的男子全都在看她。
也不知道萧谡是何日返京的，冯蓁为了表示自己毫不在意萧谡，所以压根儿就没打听过他的消息。
当下冯蓁也只当没看到萧谡一般，全心全意地看着场中歌舞。
因着二皇子与风吹花的关系，这一次他做寿，自然也是请了风吹花的。只是宝日郡主就看不惯细弱得跟春柳一样的风吹花，觉得她人如其名，风一吹，花瓣就落了。
“这样的舞矫揉造作，真是愁死人了，差咱们草原上的舞远多了。咱们跳舞的时候可欢乐了。”宝日对旁边的何敬与冯蓁道。
冯蓁笑道：“草原在北边儿，天冷，所以围着火堆跳舞，一定要快速地舞动起来才暖和，上京在南边儿，天儿热，动作太快了，容易流汗，那可就不美了，所以才要如弱柳扶风，轻回曼转。”
“蓁女君说话可真有趣儿，你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 宝日闻言捂嘴一笑，今日所见众人，唯有冯蓁待她与其他人毫无差别，还对草原的事儿特别好奇，言语间只有向往而没有轻视，自然叫宝日郡主欢喜。
宝日敬了冯蓁一杯酒，“这是我自己酿的马奶酒，在咱们草原六蒸六酿后的马奶酒才是上品，喝了能活血、健胃，上京的人还管它叫元玉浆呢。”
冯蓁没喝过马奶酒，所以感兴趣地尝了尝，闻着带着一股醇厚的奶香，以为没多少度数，结果她哪儿知道六蒸六酿后的马奶酒乃是烈酒，喝一杯就能叫酒量浅薄的人上头了。
好在冯蓁还有些酒量，但马奶酒一下肚，整个脸上就晕满了粉霞，跟抹了胭脂一般。
冯蓁被宝日连着敬了好几杯酒，头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原本她是打算死坐在殿内不动分毫的，绝对不给萧谡任何可趁之机。
但这会儿却实在支撑不住了，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在她心口和耳膜上，震耳欲聋，冯蓁头昏脑涨地道：“不行，我得出去醒醒酒。”
冯蓁由宜人扶着出了门儿，却也没往那僻静处去，怕被人“偶遇”，所以只在外面池边的游廊上坐下，吹吹风，又拿自己的手冰着脸，才觉得好受了些。
只是冯蓁的行踪早就落在了人眼里，她一起身，对面就有人跟着起了身。
“幺幺。”萧诜在冯蓁身旁轻声唤道，又在她面前使劲儿晃了晃右手。
这就是那只大猪蹄子。
虽说手早就恢复了正常，但也着实害得萧诜好几日没出门。“幺幺，你可真狠得下心，也太狡猾了，连孤都着了你的道儿。”
萧诜的语气里倒没多少责怪，实则他内心反而觉得冯蓁新鲜有趣。萧诜长到这么大，可说是顺风顺水，母妃是宠妃，元丰帝几个儿子里，也是萧诜跟皇帝最亲近，据说小时候还被元丰帝抱在膝盖上用过饭。
这样的皇子，打小儿就没受过多少责难，是以冯蓁冷不丁地“抽”了萧诜一下，他反而觉得痛并快乐着。一开始自然也是生气的，可当见不着人，开始回味时，才发现这也是一桩值得他反复咀嚼的事儿，真恨不能再闯一次冯蓁的香闺，看看她会如何反应。
冯蓁笑看着萧诜道：“殿下来找我，是答应我的要求了？”
萧诜一愣。他其实是认真考虑过冯蓁的要求的，只是真要割舍那些姬妾时，一个个看去，又觉得她们也是可怜，离了他又去哪里谋生？能进他后院的全都是美貌无比的女子，若是随便配个粗野之人，却就是焚琴煮鹤了。再且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
“幺幺，孤……”
萧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幺幺，你可叫我好找。”宝日没看出背对着她的是萧诜，她上前一步道：“我叫人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快喝了吧。”
醒酒汤正是冯蓁所需，不由道谢道：“难为你想得周到。”
宝日郡主汗颜道：“是先才五弟多饮了些酒，叫人熬醒酒汤，我才想起来的。”她们慕容部，无论男女那都是海量，尤其是女子，酒量天生就比男子强上两分，可从没有醒酒汤的说法，是以宝日郡主见冯蓁饮酒难受也没想着要煮醒酒汤。
萧诜闻言转过头道：“五哥的酒量何时那般差了？孤先才见他没喝多少啊。”
宝日郡主诧异地朝萧诜看过去，“原来是六弟。”
萧诜想跟冯蓁单独说话的机会自然是没有了，只好朝宝日郡主点点头转身走了。
宝日郡主看着冯蓁将醒酒汤喝了，又道：“你可要找个地方略小憩一下？”
冯蓁摇摇头，“我再坐片刻就进去了，郡主不用招呼我。”
冯蓁今日的人气还真是不错，宝日郡主走后，却是迎来了一个想也想不到的人——风吹花。
“蓁女君，可否借一步说话？”风吹花不卑不亢地站在冯蓁面前。
冯蓁打量了风吹花一番，然后才慢慢站起身道：“咱们去那边林下说话吧。”
冯蓁和风吹花说话，宜人自然得在旁边放风。她也是奇怪，怎么现在找她家女君说话的人越来越奇怪了，如今连花魁都找上门儿来了。
站定后，风吹花开门见山地道：“二十郎托我给女君传句话。”
冯蓁点点头，严二十让风吹花传话的确是想得周到。
风吹花低下头道：“多谢女君请马大夫帮二十郎看腿。”
冯蓁诧异地看向风吹花，她写信让敏文帮忙时，特地嘱咐她不要说大夫是她请，却不知风吹花是怎么知道的。
风吹花最擅长察言观色，见状道：“听说二十郎的腿瘸后，其实我也去找过马大夫，却听马大夫说长公主府的女君已经付过诊金了。”
没想到风吹花知道严二十瘸了腿，竟然还跑去找了大夫，看来对严二十还是有些真心的，冯蓁心忖。
“多谢女君肯帮我和二十郎，只是这件事我却不能应承女君。”风吹花的背挺得笔直笔直地道。
冯蓁意识到风吹花说的是，她不能应承，却没提严二十的态度。
“女君这样的身份，不是真想嫁给二十郎，翌日若是遇到注定的那段缘分岂不是白璧蒙瑕。”风吹花替冯蓁惋惜道。
冯蓁却没想到风吹花是为自己考虑。“吹花是担心我成亲后反悔，看上二十郎么？”
风吹花没想到冯蓁问得如此直白，她摇了摇头。“对二十郎而言，当赘婿只会让他从此更抬不起头做人。我想，他既然为了我宁愿除族，那我就愿意与他互相扶持一辈子。”
冯蓁在心里为风吹花鼓了鼓掌，想不到教坊女子还有如此只看重爱情不看重面包的。

第79章 荒唐言（下）
然而作为曾经的天朝子民，冯蓁很清楚现实是骨干的，因此操心地风吹花分析了一番，“可那时候二十郎就不再是严府公子，未必有银子替你赎身。而且你也知道，你身在教坊，并非是有银子就能脱离教坊，那得教坊司写了文书，你才能得自由。”冯蓁道。
严二十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愿意点头与冯蓁成就婚约的，但前提就是冯蓁必须为风吹花脱籍，还得将她抬做良民，这样他们将来的儿子才有可能参加朝廷的抡选而为官。
风吹花咬了咬嘴唇，苦笑道：“女君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我不欲应允，也的确是忧心二十郎若成了女君的赘婿，将来……”风吹花看着冯蓁，“我不是怕女君反悔，而是男子我见多了，他们什么样儿，我也比女君更明白。我是怕二十郎他……毕竟女君美得世所罕见，没人能抵抗。”
呃，这事儿么冯蓁已经被严二十打过脸了，她疑惑地道：“二十郎的真心你难道还不信不过么？”
风吹花道：“女君难道不知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么？有哪个男子敢说对女君这样的人丝毫不动心的？”
“至少二十郎不是这样的人，我试探过他，否则也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冯蓁道，“若非他对你痴情不悔，我即便要找赘婿也不会找他这样的大麻烦。”
风吹花点点头，“我知道女君是想帮我们。”
冯蓁叹了口气，等着风吹花的“但是”。
风吹花微微撇开头，眼角一滴泪优美地滑落，哽咽道：“我知女君同情二十郎，所以才会帮我们。只是吹花如何忍心让二十郎为了我而入赘，我……”风吹花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情一态之美，当真是无情也动人，看得冯蓁作为女子都有些心痒痒的。
“女君。”风吹花泪眼朦胧地看着冯蓁，真如一片浮萍般惹人怜爱，风吹花作势就要给冯蓁跪下。
冯蓁赶紧扶住风吹花，只听她哀求道：“女君，可否帮帮我们？”
冯蓁瞪眼看着风吹花，这是把她当圣母呢？她其实也很需要别人帮助好伐？就不能互相友爱一点么？
冯蓁将风吹花扶直了，看着她道：“可我也需要一个赘婿，像二十郎这样的就是最合适的，咱们互相不撑不成么？”
“女君可知，赘婿对二十郎这样的男子来说是极大的侮辱，我不忍看他为我如此。”风吹花用手绢揾了揾眼角的泪。
果然能混成花魁的，就没几个是简单了的。冯蓁淡淡地道：“那你可也知道，娶你这样的教坊女子，二十郎这辈子也抬不起头的。咱们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更黑。”
不是冯蓁没同情心，而是她知道真正的烂好人只会被人无限制地利用还得不着个好。
就拿萧谡举例吧，她帮他的情义那可是感天地泣鬼神的，然则他是如何对她的？占尽便宜，始乱终弃。
虽然“终弃”还没开始，可他要另娶她人，还反过来让她必须隐忍总是事实？且人还没哄到手呢，就开始摆脸色，玩什么若即若离的把戏，冯蓁真是呵呵了。
所以冯蓁觉得命运坎坷的自己至今还能保留一点儿人性，那都是老天垂怜了。
风吹花显然没想过眼前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的女君竟然是如此混不吝的性子，因此有些愕然。
风吹花出身教坊，防身的本事那就是察言观色，无论男女，她都能忽悠得团团转，否则今日也不会名满上京。
所以二皇子是她掌心的陀螺，严二十也是她掌心的陀螺，还有许许多多的男人都是她掌心的陀螺，一拨就动，一指即停。这却也怪不得风吹花，她也是命运所迫，为了求生而练就的本事。
像冯蓁这样不谙世事的女君，高傲时是真高傲，可若是一旦起了同情心，那最是容易泛滥，风吹花以前也遇到过，忽悠起来自然不在话下。却没想到今日在冯蓁这儿踢到了铁板。
冯蓁跟风吹花是话不投机，再不肯多说，转身就要走，却被风吹花叫住。
“蓁女君，如果我将蓁女君欲招赘婿的消息传出去呢？”风吹花在冯蓁背后轻声道。
冯蓁缓缓地转过身，看来这还真是遇上狠角色了。
冯蓁理了理鬓角被晚风吹得飞散的碎发，轻轻抬起唇角，朝风吹花妩媚地笑道：“这么想嫁人啊？那我让你以后夜夜当新娘如何？”
风吹花神色惨白地站在凉风中，不再言语。
冯蓁则气呼呼地带着宜人回了殿内。她招赘婿的道路还真是坎坷，身边就没一个能同意的人，她想自力更生吧，却差点儿踩进坑里。
所以人就是不能冲动，冯蓁想起自己帮萧谡时那也是冲动了，现在还在自咽苦果呢。
想起萧谡，冯蓁装作不经意地往对面投了一瞥过去，结果却不见萧谡的人影。
冯蓁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四周也不见萧谡，直到她退席要回府时，也再没见着萧谡。
临上马车时，冯蓁还在想，萧谡该不会在马车里等她吧？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其他时候他也找不着机会跟自己说话。
冯蓁在心里暗自把要如何讽刺萧谡、对付萧谡的招数过了一遍，这才姗姗地掀开车帘朝里一看，然而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只蚊子都没有，她愤愤地放下帘子，所以萧谡这是真的始乱终弃了？
冯蓁咬了咬嘴唇，心疼自己的羊毛飞了，可转念一想，萧谡既放了手，她也就不用着急忙慌地催熟仙桃了。仙桃只是为了给九转玄女功筑基，那是从内而外，但其实那套功夫她都还没练得太熟悉呢，好比是精神养好了，四肢却还不够发达。
回到府中，长公主随意地问了问的宴席上的事儿就道：“明日，吾带你去慈恩寺烧香，敬敬菩萨给你挑个称心如意的夫婿。”
冯蓁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去上香了，通常像长公主这般身份的人，要去上香不得提前许多日开始打点么？不过长辈的话，听着就是了，冯蓁点头应了是。
因为上香，第二天冯蓁还专门挑了件淡雅的碧水裙，裙摆乃是用的渐染之法，这在华朝还十分稀少，又是冯蓁自己想出来的，只叫人拿出去找染房做。
秋日艳阳下，她就好似一湾清澈的小溪，泉水流过白石，让周遭的人都觉得沁凉。
长公主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冯蓁头上的玉簪、嵌玉花钿都摘了，另选了一把玉梳做点缀。
冯蓁只觉得头皮发麻，长公主平日虽然也会指点她穿戴，但这么直接上手抽抽、插插的，却是很少，除非有大事儿发生，比如说——相亲。
“外大母你就别费心了，就我这样的，还能有相不上我的？”冯蓁嘻嘻地道。
长公主也没瞒着冯蓁，只瞪眼道：“你倒是聪明，你以为谁家都喜欢美人么？”
冯蓁嘟囔，“不是美不美的问题，而是我是您老人家的外孙女儿啊。”
这彩虹屁拍得长公主哭笑不得，“既然你猜着了，吾索性告诉你吧，今儿去慈恩寺的还有荥阳郑氏。”
荥阳郑氏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世家，冯蓁屡有耳闻。郑氏这一代的家主乃是一代大儒郑世昌，曾经入宫讲学，几位皇子都是他的弟子。所以虽无太傅之名，却有太傅之实。
冯蓁一听就知道长公主为何给她相看郑氏的人了。将来不管谁登基，郑氏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郑家以诗书自傲，对子弟的女色管束十分严苛，整个上京，只有郑家的子侄是没去过北里的。”长公主道，“他家娶妇也并不看重美色，而只看贤德有才与否。”
冯蓁的脸立即皱得跟苦瓜似的，“那这事儿悬了，外大母，要是他们考我作诗吟赋，我就得出大丑了。”
“你待会儿乖巧些，少说话。”长公主道，“你的箜篌弹得还行，把它带上吧，以防万一。”
冯蓁瞠目，还真的要考教啊？相个亲等于中文四六级加才艺表演么？
冯蓁跟着长公主去了慈恩寺，寺里并未清场，长公主这是怕万一事情不谐，叫人看出端倪来，丢了脸。如今这人来人往的，慈恩寺里来烧香的世家也不少，荥阳郑氏的人就不显得那般突兀了。
长公主在功德簿上写了不少香油银子，又亲自领着冯蓁去大雄宝殿上了香，还抽了签。
抽的是是珠联璧合，白头偕老的上上签，然而就是子孙上难了点儿，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桃李成林始挂果。”签文通俗易懂，普通老百姓一听也能懂。
冯蓁看了暗自咂舌，不曾想这慈恩寺的签文居然挺准的。
长公主看完之后并未将香签放回签筒里，而是直接塞在了袖子里，走了。
冯蓁走在长公主身侧低声道：“外大母，要是我嫁进郑氏，生不出子嗣可怎么办？”
长公主瞥了冯蓁一眼，“签文看看就行了，你还真信啊？
“慈恩寺的香火这么旺盛不就是因为签准么？”冯蓁道。
“那你回去再抽一支试试，看准不准。”长公主可是老姜，辣得很。
签都被长公主拿走了，冯蓁再回去抽还能抽出同样的么？所以她只能低头不再说话。
“怎么，还想着招赘婿呢？就严二十那样的，你也看得上？”长公主略带讽刺地道。
冯蓁闻言简直是毛骨悚然了，“外大母，你怎么……”
“你那点儿心思吾还能不知道？突然动起心思帮严二十治腿，你还能为什么？”长公主道。
“是你老人家太敏锐了，还是我的心思就那么浅白啊？”冯蓁忍不住嘀咕。
长公主呵呵笑了两声。
“外大母，我就不能是纯粹同情二十郎么？”冯蓁问。
“这世上比严二十惨的人不知多到哪里去了，咱们府中的奴仆里也有那身世坎坷的，怎就不见你同情？”长公主反问。
冯蓁这才晓得，人真的是难在自知，她还以为自己算是“善良”的，结果原来在长公主眼里，她心性一直是凉薄的。
被老姜拿捏了一番，冯蓁蔫巴巴儿地拜见了出自郑氏大房的刘夫人。
刘夫人生得圆圆一张脸，两颊有两块好大的黄褐斑，本来生得就很一般，这下就更显得不耐看了。在她身边站着的是她的大儿媳妇，脸还算白净，生得么也只能叫一般般。
冯蓁心存，看来她外大母还真是没夸张，荥阳郑氏择媳果然是不看脸的。
冯蓁要相看的乃是刘夫人的二儿子，不过此时郑十三郎并不在她身侧，冯蓁估计是刘夫人想先看看自己，要是满意了再让她儿子看。
刘夫人看冯蓁自然是完全不满意的，倒不是说她姿仪谈吐不佳，而是生得实在太美。她来之前虽听中间人说过，道这位蓁女君容貌绝伦，但也没个具体概念如何绝伦，只当是比寻常人美上一些，是那些人吹捧得太厉害。
可这会儿见着时，刘氏方才知道那些人不仅没夸张，反而还有所保留。所以不管冯蓁有多贤德，她也不能给十三郎聘娶这样的妻子，否则他之后郑氏子弟择媳就只会选美人了。
于是刘氏在冯蓁跟她行礼后，只笑了笑说，“蓁女君生得可真好。”除了这句话外，她就再没开口跟冯蓁说过话，反而是侧头和城阳长公主叙了几句，说起来两人之间也有些亲戚关系，刘氏和去了的城阳驸马是表亲。
长公主努力将话题重新扳回到冯蓁身上道：“我这些年多亏有幺幺这个开心果儿陪在身边，才少了些寂寞，否则早就下去跟驸马相会了。”
刘夫人笑道：“难怪这次见长公主，觉得你气色越发好了。蓁女君却是个孝顺的孩子，长公主该在身边多留两年才是。”
长公主听见这婉拒之言，神情也没什么变化，转而提起刘夫人的夫婿道：“听说子期这些年一直帮着他父亲治学写书，想来学问越发深厚了，这样的人不能出来为朝廷做事，实在是一大憾事。”
荥阳郑家虽然是大门阀，可到了这一代，郑大儒除了十年前为皇子讲过学之外，再没出仕。而他的大儿子，也就是长公主嘴里的郑子期如今已过了不惑之年，却也从未出仕，反而是郑家的二房，郑大儒的二儿子在朝廷做官，官居太常丞。
所以提起荥阳郑家，大家熟悉的反而是郑家二房，至于刘夫人，即便知道她是郑大儒的大儿媳妇，郑家冢妇，那也只能算是太常丞夫人的陪衬。经常还有人以为，太常丞才是长子。
而郑大儒的长子郑子期，和他父亲是一个性子，耿介正直，这是优点，但到了官场上却就未必了。所以郑大儒为皇子讲学之后就归乡种田去了，他不想再出仕，朝廷也不愿他再出仕。
郑子期则一直未出仕，多少也有这个缘故。可他甘于只做个教书先生，他夫人刘氏却未必甘心了，尤其是妯娌之间一比，心里的不平衡那就大了去了。
长公主这话多少就是有拿亲事换郑子期前途的暗示了。
刘氏迟疑了一下，对冯蓁倒是热情了一分，不过也没明确表示同意与否，这显然是要回去和郑子期商议。
长公主也没为难刘氏，话点到即止便可，喝了茶这就要起身离开。谁知萧谡和郑家十三郎却联袂而至。
“听说姑祖母也在慈恩寺礼佛，所以谡特来拜见。”萧谡给城阳长公主行了礼。
冯蓁诧异地瞥了萧谡和郑十三郎一眼，就赶紧垂下了眼皮，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地装作淑静的女君。
郑十三郎一进门眼睛就无法自抑地落在了冯蓁身上。尽管刚才冯蓁抬头时，他只是惊鸿一瞬，可那样明媚而光芒万丈的容貌刹那间就在他的眼珠子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叫他再看其他人，就全都没了颜色。
郑十三郎知晓今日是来相看女君的，心里本没什么波澜，他家择媳的条件他自然最清楚，那等容貌秀丽的都不行，就怕坏了他们的心性，不能专心治学。
是以郑十三郎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可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风华绝代的美人，比他上回在街上远远地遥望了一眼的那上京最负盛名的花魁可美到不知哪里去了。
郑十三郎当即脸就红了，痴痴地看着冯蓁，听他母亲咳嗽了两声这才回过神来。
刘夫人见着萧谡却十分高兴，虽然所有皇子郑大儒都教过，但年年记挂着他老人家，派人送年节礼的却只有萧谡一人。上次萧谡去荥阳办差，还专门去了郑家看望郑大儒，刘夫人和十三郎便是那时候见着他的。
“今儿可真是巧了，五殿下也是来礼佛的么？”刘夫人问。
萧谡温润地笑道：“孤来找宝通禅师下棋，正好遇到十三郎在观赏碑林，听说姑祖母和夫人在这儿，便过来了。老师身子可还康健么？”
刘夫人点头道：“可好着呢，一顿能吃一大碗饭。”
萧谡点点头，又问郑大儒最近在写什么文章没有，刘夫人一一答了。两人拉拉杂杂地说着话，竟说了小半刻钟。
刘夫人是越说越兴奋，觉得萧谡果然尊师重道，连对自己都如此礼敬。
城阳长公主心里则觉得，郑家这门亲事必须得成，看萧谡这样子，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一旦萧谡登基，郑家必定又要上一个台阶，郑大儒即便不出仕，郑子期也会出来的。
而这门亲事要成，必须得在萧谡被立为太子之前。
城阳长公主心情复杂地看着萧谡，说实在的，她以前可没看得起萧谡，苏贵妃早死，顺妃又是个不中用的，怎么看萧谡都没什么“前途”，可世事无常，谁知道苏贵妃都死了二十几年了，元丰帝睡梦中依旧会叫她的名字。
至于长公主是如何得知的，那就是她的本事了。老龙将死，宫中的太监们也蠢蠢欲动，若是赌对了就能更进一步。
而且萧谡的命实在也太好了，不仅生母被元丰帝惦记，就连养母顺妃，竟然也混了个救驾之功，萧谡自然是水涨船高。
以前可是萧谡要看她脸色，所以长公主对付起卢氏来一点儿顾忌也没有，现在么，那卢氏就成了一根刺，让长公主心里难受。
冯蓁低头听着萧谡和刘夫人的对话，实在想打哈欠，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萧谡跟其他人话这么多的。也难怪外大母会叫她来让刘氏相看了。
冯蓁现在也觉得郑家不错了，招婿这条路看长公主的态度，估计她是走不通的，那么嫁入郑家，萧谡总不好“偷”他恩师的孙媳妇吧？
这么一想，冯蓁就忍不住偷偷打量了郑十三郎几眼，看着眉清目秀的，虽然不是多俊美的容貌，但男人嘛好用就行。
冯蓁熬了一阵子，萧谡和刘氏总算说完了话，却听他道：“幺幺今日怎的这般文静？平素不都叽叽喳喳的么？”
叽叽喳喳你个头，冯蓁瞥了眼萧谡，特地用自己最柔和温婉的声音道：“今日有长辈在场，幺幺如何敢放肆。”这表示她平日里就算叽叽喳喳那也只是同辈相交时而已。
萧谡笑道：“难得见你有这般乖顺的时候，上次跟六弟他们比箭，可是巾帼不让须眉，都不是你的对手。”萧谡顿了顿，“最近六弟可还找你比箭了？”
冯蓁抬头笑道：“那一次也是因为实在却不过六殿下的情才试一试的，外大母时常说咱们华朝的天下是从马背上得来的，不能忘了祖，所以我才在骑射上下了几分功夫。”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治天下却得文武兼修，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倒是没见你吟过几首诗？”萧谡说完这话，找茬儿的迹象就表露无疑了。
刘氏顺势插话道：“今儿秋光正好，慈恩寺的菊花也开了，长公主，五殿下，不如让蓁女君和十三郎以秋菊为题各赋诗一首如何？”
刘氏这是想考查冯蓁的才学，也顺便让十三郎在长公主和萧谡面前展露一下头角。
冯蓁知道刘氏早就有这样的心思，但这话头却是萧谡牵起的，他对自己可是知之甚深的，居然还说出赋诗这样的话，是想要自己在刘夫人面前出丑么？冯蓁真恨不能把萧谡身上的肉咬掉一块来下酒了。
萧谡这么做的缘故冯蓁知道，无非就是不想让她和十三郎相看对眼，可他这种行为却叫冯蓁愤怒。
长公主瞥了冯蓁一眼，这丫头从小不爱念书，如今可是要吃苦头了吧？不过长公主也没打算帮冯蓁，让她吃吃苦头也好，毕竟年纪还算小，现在开始发奋也不迟。
既然长公主和萧谡都没反对，这事儿就算是定了。寺里常有有人四处题诗，所以笔墨都是现成的。
香炉里点上了一支线香，冯蓁和郑十三郎得在香烧完之前写出诗来。
冯蓁这是赶鸭子上架，她不由自主地往萧谡瞥了一眼，总觉得他脸上那日常的标准笑容乃是幸灾乐祸之意，心里不由怒火燃烧。
这是笃定她要丢丑么？冯蓁还真丢不了丑。作为天朝子民，诗词大会没参加过，学校的诗词小会她还是拿过一等奖的，古诗词那是背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果真想在华朝混个才女当当，也不是没可能的，就是没拉下那个脸来盗用。
可人在激愤时，脑子就容易发烧，冯蓁在铺展开的白纸前站定，在脑子里把过去背过跟秋菊有关的诗捋了一遍，许多其实都已经记不住了，但有一首却印象深刻。

第80章 又寻欢（上）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冯蓁写完落笔时，忽然就后悔了，脑子也清醒了。她朝郑十三郎瞥了一眼，她刚才真是傻。总不能因为跟萧谡赌气，就把自己给坑进去吧？
郑家一门儒学大师，冯蓁可以想象，自己要是嫁进去这辈子估计得郁闷死。至少那样的环境她可以确定是绝对不适合她的，刘夫人若真成了她君姑，估计得被她气死。
“咦，幺幺你怎么……”长公主见冯蓁明明写完了，却一把将那墨纸揉成了一团，所以惊呼出声。
冯蓁将她手里的纸团往旁边扔进纸篓里，有些尴尬地笑道：“写得不好，就不献丑了。”
长公主点点头，也没责怪冯蓁，只领着她先走了。
刘夫人和十三郎也没多待，今儿的相亲自然是不成了。十三郎走到寺门口时，转头跟刘夫人道：“阿母，我有个东西忘拿了，去去就回，你稍等。”话音都还没落，郑十三郎就已经奔跑在回去的路上了。
走到先才的客舍门口时，郑十三郎见里面的小沙弥在收拾房间，正抱着那纸篓往外走。
郑十三郎赶紧叫住小沙弥，将那纸篓拿了过来，低头在里面翻了翻，却并没见到刚才冯蓁扔掉的那团纸，不由有些怅然。“小师傅，这里面的东西你扔了一些了么？”
小沙弥摇头道：“没有啊，小僧才刚拿起来。”
郑十三郎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可他又急着要走，也没工夫再细查，这便又疾步出门去了。
至于冯蓁扔掉的纸团，此刻正摊在萧谡的桌案上呢。平平整整的，显见是有人用平日熨衣裳的火斗熨烫过了。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萧谡低低地念了一遍，神情隐藏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似乎在细品其中滋味。
杭长生虽然并未跟着萧谡前去慈恩寺，却知道蓁女君今日就在慈恩寺。而他家殿下回府时手里拿着一个揉皱了的纸团，当宝贝似地展平，还叫侍女用火斗熨了，墨宝能得这待遇的，世上可没几人。
杭长生眼睛尖，一看那字迹，灵逸中带着娴雅，恣洒里蕴藏婉丽，犹如美人翩翩起舞，跃然纸上，这显然是女子的手迹。再听这诗，就自然而然地肯定是冯蓁写的了，别的女君哪怕就是文采赛过咏絮之才的谢道韫，在萧谡这儿也是当不得这番待遇的。
杭长生谄媚道：“殿下，蓁女君这首”咏菊”之诗真是绝了，女君真是文武双全，才貌俱绝，别说咱们上京了，只怕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这诗细品起来，竟丝毫不比那些诗词大家差。也就是咱们蓁女君平素为人低调，没去跟上京那些个半吊子的女君们争什么才女的名头，这诗要是传出去啊，那些才女们都得羞愧死。”
诗自然是好诗，但也没杭长生吹的那么玄乎。萧谡冷冷地瞥了杭长生一眼，“下去。”
杭长生心里一凛，想着这是闹别扭了？否则平日他家殿下如果心情不好，只要他略略提两句蓁女君，就能万事大吉，今日却起了反效，定然是有妖。
杭长生出了门，顺便把屋子里伺候的小厮也叫了出去，留下萧谡一个人在书房独坐。
杭长生算是下人里少有的能知书识字的，但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所谓诗，重在发意抒情，萧谡觉得冯蓁的这首诗可算是将她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里面，所以最后才会揉作一团扔了还不欲使人观之，说到底是不想叫自己看到而已。
“花开不并百花丛么？”萧谡侧头看向窗外寂寞的夜色，冯蓁向萧诜提出的要求正是这一句。可他问她时，她说的又是什么？冯蓁的解释萧谡一句都不信。
萧谡的手指在纸上最后两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上轻轻地敲着，久久都未曾停歇。
她既有这番志向，为何却不跟他提？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是怕失去他，所以不敢提？萧谡再自大也还没到这个地步。小女君可心狠得厉害，为了防萧诜，连他都一块儿拒之“窗”外了，亦或者是为了拒他，而顺便防萧诜？
却不怪萧谡此刻没有自信，主要是人一心虚就容易生暗鬼。萧诜就算再不济，可他是在用正妃之位等冯蓁点头，而萧谡自己呢，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可当下那也是在委屈冯蓁的。
冯蓁那滑头，只怕是从她外大母那儿知晓自己与萧诜将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她才会不择萧诜，而去见郑十三郎。
若果易地而处之，萧谡还真想为冯蓁的选择喝彩，她若真与郑十三郎成亲，他的顾虑的确会多上许多。
但也只是会顾虑而已。
冯蓁走出慈恩寺的时候就后悔了，她当时应该直接撕掉那张纸的，而不是团成一团。那首诗她默完之后才发现，可能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解读。只但愿萧谡不要没下限到去翻废纸篓。不过冯蓁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倒是长公主一路在马车上，脸色都阴沉得厉害。
“外大母，你是在生我气么？”冯蓁道，她刚才那纸团一扔，跟郑家的亲事就不可能成了，毕竟郑家也是有风骨的，长公主想拿郑子期的前途交换，他们未必会低头。
长公主摇摇头，“不是，今儿吾算是看清老五的打算了，他这是要跟吾彻底决裂啊。”
“啊？”冯蓁还有些懵懂，想了片刻才意识到，萧谡今日的行径的确是叫人误会的。因为他做得实在太明显了，所以长公主才会以为萧谡是故意破坏自己和郑十三郎相亲，他这是撕破了脸，不愿跟她之间有任何瓜葛。
冯蓁觉得长公主这误会可能有点儿大，虽然萧谡的确是故意的，但真不是针对她外大母来的。这人今日横插一脚，应当是防她红杏出墙吧？但萧谡这人心思深，对她外大母指不定就是怀恨在心，尽管萧谡曾经答应过自己绝对不会不利于她外大母，可谁又能说得清呢？
将来自己和萧谡肯定是要劳燕分飞的，到时候萧谡还能否遵守诺言？看他对救命恩人是什么德性就知道了。
冯蓁思及此，不由叹息了一声，“那我们要怎么办啊，外大母？”
长公主冷哼一声，“老五这是给脸不要脸，就别怪吾不客气了，他以为他的太子之位就铁板钉钉了么？”
太子之位？冯蓁低声道：“外大母，怎么，皇上已经有决断了？”
长公主这才发现失言了，“行了，你小孩子家家就别管这些事儿了。近日你就在府中好好待着，别四处去。”
前半截倒没啥，后半截可就吓着冯蓁了，“外大母，你是要做什么吗？”
长公主伸手摸了摸冯蓁的头发，“不管外大母做什么，但总之是为了你和大郎好。”大郎就是苏庆，如今长公主唯一的孙子。
冯蓁点点头，只是心里一直有些不安稳，她外大母这该不会是要“逆天而行”吧？
萧谡的龙运都已经凝成几近实体了，皇位不说是铁板钉钉，但好歹几率应该是九成九以上了，她不认为长公主能赢。否则她外大母也就不用汲汲营营地为她相看的夫婿都是跟萧谡有关的人了。
要不是萧谡这回表现得忒明显，也不会逼得她外大母铤而走险。如果萧谡这会儿在冯蓁的面前，她真恨不能咬死他。可不是分开写的那个咬。
其后两日，冯蓁都在旁敲侧击长公主的话，可她外大母乃是超级人精，压根儿就不是冯蓁这个段位能比拟的。
“幺幺，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关心吾要对老五做什么？你莫不是……”长公主狐疑地看向冯蓁。
冯蓁大起胆子道：“外大母，你说那日在慈恩寺，五殿下无缘无故横插一脚，还当着刘夫人的面说我不文静，这应该是在故意破坏咱们两家的亲事吧？”
“哦，你还看得出来啊？”长公主正话反说地道。
“我看他平日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性子呀。外大母，你说五殿下这么做，会不会是看上我了？”冯蓁厚着脸皮道。她这样故作天真也真是不容易，就是为了想替萧谡挽回挽回长公主，也或者叫拖住长公主不让她往坑里迈。
长公主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不由笑了起来，“吾说你这两日怎么坐立不安的，你这小女君可真是够自恋的呀。”
冯蓁嘟嘟嘴，在自己的脸上戳了戳，“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长公主冷笑一声，“你呀，即便有心思也给我收回去吧。老五那样子像是看上你了么？如果看上了你，还能有意撮合你和十七郎？”
冯蓁赶紧道：“可他既然想撮合我和十七郎，为何这次又要出来破坏咱们和郑家联姻呢？他当知道，外大母如此是为了化解干戈的呀。”
“此一时，彼一时。”长公主叹道，可看冯蓁一脸不解，又怕她生出些有的没有的心思，便开口解释道：“你只要知道，近日吾与他政见不合便是了。”
政见不合？自古政敌如死敌，杀将起来比杀父仇人还要凶狠。
冯蓁退去后，长公主忍不住对旁边的翁媪道：“你说，幺幺对老五该不会是动了什么心思吧？”
翁媪想了想，摇了摇头，“奴倒是看不出来。女君也不像是为情所困的模样。”
长公主想了想，“哎，吾都快忘记少女怀春是个什么模样了。”
“反正不是女君这样的，奴看她啊，整日里更喜欢捣鼓花草香粉。”翁媪道，“除了蒋府她也不爱出门，可不像华君当时那般。”
说起这个长公主就想起来了，“哎，华儿也是的，当初为了跟蒋玉书传信，可没少想着方儿地往外跑。”
“就是。”翁媪应和道。
只是她俩哪里知道，冯蓁和萧谡二人更过分呀，这都直接“偷”到闺房里去了。
“算着日子，华儿差不多再两月就要生了。”长公主道，“但愿能一举得男吧。”
翁媪笑道：“只要有您照看着，华君生什么都无妨，先开花后结果，也无妨。”
说起生子之事，长公主又想起了冯蓁的那签文，她将签文念给翁媪听了听，“幺幺这孩子真是什么都好，吾真怕老天看她太齐全了……”
所谓人无完人，太好的人，总是遭天妒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天妒红颜之说了。
翁媪宽慰长公主道：“那不过是签文而已，不一定就当得真的。长公主不是月月都有让大夫给女君把脉的么，并无什么不妥啊。”
长公主道：“可她那无故昏厥的事儿，总是叫吾担忧。这天下的大夫也都是些混饭吃的，这么些年了，看过那许多大夫，竟然没有一个说得清楚缘由的。”
翁媪道：“指不定这就是老天给女君的……”翁媪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词儿合适，总之是人无完人，冯蓁是得有些缺陷，才能避免红颜薄命。
长公主叹息一声，“不行，明儿再换几个大夫来给幺幺把把脉。”
因着长公主这句话，第二日冯蓁一共见了九位大夫，等那些大夫走后，冯蓁凑到长公主跟前道：“外大母，你是不是也担心那签文啊？”
“你倒是个鬼灵精，小机灵不少，大智慧却没有。”长公主没好气儿地道。
“外大母，我觉着吧，要不我就一辈子不嫁，要不你给我找一鳏夫，还得是有五、六、七、八个孩子的那种。我怕他要是独苗，万一没长大……”
冯蓁话没说完，长公主拿起手边的玉如意就来敲冯蓁的头。
冯蓁一边揉额头一边道：“外大母，要不你就同意我招赘婿吧。”
“还没死心呢？你信不信吾这就让人去把严二十的腿重新打断？”长公主威胁冯蓁道。
“换一个也成啊。”冯蓁就是不死心。
长公主大声道：“去，给我抄写《心经》去，写好了送去慈恩寺佛前烧了，为你的口舌禳灾。”
一本《心经》就困了冯蓁小十日。这日宫中送了贡桃来，一个就有婴孩儿的头那么大，又香又甜，冯蓁拣了一篮子往蒋府去给冯华尝鲜。
何敬见着冯蓁就笑道：“我今日还跟你阿姐说，该有人送桃儿来了。”
冯蓁道：“平阳长公主还真是疼敬姐姐呢，你那儿怕早有人送来了吧。”
何敬微微抬了抬下巴，“没你送二嫂的多。”
冯蓁笑道：“我也记着敬姐姐的好呢，宜人已经去你院子送桃儿去啦。”
何敬“嘁”了一声，“以为我真稀罕你那桃呢？”
冯蓁挨上去道：“我知道你稀罕啥，你就是怨你阿母当初没给你生个像我这样的妹妹。”
何敬作势要打冯蓁，却听见蒋家大嫂柳氏道：“哟，到底还是你俩亲热，三弟妹和二弟妹也好。”
何敬和冯蓁一同向柳氏行了礼，却没多说话。
等柳氏走了，何敬才道：“她如今就是这样阴阳怪气的。自个儿家世不如人，却反而来怪我和二嫂，成日里跟泡在醋缸子里似的。”
冯蓁可不想掺和这对妯娌间的事儿，借着给冯华送桃的由头便走了。
冯华的肚子如今已经好似揣了个大西瓜，低头已经看不到脚了。“阿姐，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大啊？”
冯华笑道：“你啊，真还是个小丫头。怀孕到了七、八个月都这样，我这还算是小的呢，徐大夫说孩子小一些好，生产时才不折腾母亲。”
冯蓁点点头，又悄声问冯华，“姐夫如今可还在你屋里歇？去那两边儿去得多么？”
冯华轻轻戳了戳冯蓁的额头，“瞎操心什么呢？连你姐夫房里的事儿都管啊？”
冯蓁噘噘嘴，“我这是关心你。”
冯华倒是无所谓，“等我生完孩子，他自会回来的。”
这话却算是回答了冯蓁的问题，看来蒋琮是经常往后院去了。
冯蓁不好再过问冯华的事儿，只能轻叹一声，转而道：“阿姐，你有没有听姐夫或者蒋太仆说过朝堂上的事儿啊？”
冯华挑了挑眉，“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我见外大母最近心情有些不好，好像是在朝堂上遇到什么事儿了。”冯蓁半真半假地道，“所以才想着问一问。”
冯华想了想，“或者是为了抡才之事吧。”
“怎么说？”冯蓁问。
“最近有官员上折子，要皇上高门、寒门一视同仁，以科举作为抡才的唯一之途，唯才是举。而外大母择持不同意见，认为科举不能察人之品德，依旧要按照以前的那般，乡举里选。”冯华道，她可比冯蓁关心世事多了。
虽说华朝不存在于冯蓁熟知的历史中，但事物前进的规律都是差不多的。科举将来也必然会取“乡举里选”而代之。
城阳长公主之所以有如今的权势，正是因为她把持着一部分官员升迁的道路，所谓的“乡举里选”，其实最终就是那几个人说了算。但科举就不同了。
冯蓁叹息了一声，总算知道为何城阳长公主和萧谡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了。尽管冯华没提及萧谡，但冯蓁猜得到，他将来作为皇帝，自然要把官员升迁的权利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中。
冯华捂嘴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累了，“你这是要走还是……”
冯蓁赶紧道：“我当然是要陪阿姐用过午饭才走。”
“那我小憩一会儿，你且去园子里转转吧，今日有几朵菊花早早开了，还算端妙。”冯华道。
冯蓁倒没想去转悠，只是宜人去了许久都不曾回来，她正好出去找找。遇着个丫鬟说宜人往园子里去了，冯蓁有些狐疑，自然也往园子里去，可刚走到假山附近，就被人拉近了山洞里。
要不是那股龙息直接席卷了冯蓁，她定然要拼死反抗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冯蓁吃惊地看着萧谡。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却绝不该在蒋府。这是在别人府上私会上瘾了吗？上次他也是这般出现在自己眼下，差点儿没把冯蓁吓死。
冯蓁不知道这次萧谡是偷偷来的还是光明正大进来的。皇子跟九卿扯上关系，那是皇帝的大忌。冯蓁去肖夫人那儿问安时，可没听她说起五殿下到府上的事儿。就连何敬似乎也不知道。
“孤是特地来找你的。”萧谡道。
“你找我找到蒋府来了？”冯蓁道：“殿下是偷偷进来的？”
“不然你以为孤该怎么进来？”萧谡反问冯蓁。
行嘛，这又“偷”到她姐姐的夫家了，冯蓁不由觉得有些荒唐的滑稽，若是换个心情，这地儿还真是叫人兴奋呢。
“殿下功夫高强，天下所有的宅院在你眼里怕都是破筛子，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冯蓁讽刺道。
“在生孤的气？” 萧谡问，“幺幺，孤若不来这里找你，可见得着你？”
冯蓁立即就能找到反驳的点儿，上次在二皇子府不就有机会么？不过是只看他心情好不好，想见不想见罢了。但冯蓁懒得反驳萧谡，她二人若是在这里被发现了，就不仅是自己的事儿了，连冯华也要受牵连。
“幺幺，孤有话同你说。”萧谡道。
“那明日中午我在白楼等殿下。”冯蓁顺嘴敷衍道。
“孤不是老六。”萧谡瞪了冯蓁一眼，压低声音道：“幺幺，你闺房里的密道通往哪里的？”
冯蓁闻言立即震惊地看向萧谡。
萧谡沉默不语，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怎么进到我房间的，外面不是有……”冯蓁说到这儿，再看萧谡的神色，顿时有了种了悟。“那是你的人？”
萧谡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所以她外大母找来的所谓高手，反而是给萧谡制造了个安插人手的机会？这世上哪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掌握这种机会？只能说萧谡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殿下既知道我屋里有密道，却为何不自己试试它通往哪儿？”冯蓁没好气儿地道。
萧谡不是没想过试一试，但怕密道中另有机关，反而惊动了城阳长公主，所以才按兵不动的。
“幺幺，今晚别再进密道了行吗？”萧谡问。
冯蓁没回答，只是将头微微侧了侧。
萧谡叹息一声，将冯蓁轻轻搂到胸前。冯蓁也乖乖地将脸颊贴在了萧谡的胸膛。不是不想挣扎，而是怕万一闹出动静儿招来人。

第81章 又寻欢（下）
何况所谓小别胜新婚还真不是乱说的，桃花醉瞬间又扰乱了冯蓁的神智，虽不至于再晕厥，可也有些心跳加速，手脚发软。
冯蓁此时心里其实是对萧谡充满惧意的。她不知道萧谡知道了长公主府中密道的事儿，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刻对她外大母起到致命之击。或者这只是她想多了，但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冯蓁心里都觉得难受。
冯蓁又想起长公主说的和萧谡政见不合之事来，她显见是要采取什么行动。若从真实愿望来说，冯蓁甚至是希望自己外大母能成的。可若是她没能赢过萧谡呢？
冯蓁害怕了，她抬起双手回应地环绕住萧谡的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那么她要提醒萧谡么？如此来缓和他对自己外大母的怨恨？
冯蓁没那么天真，只要长公主动了手，那么萧谡就有了借口。她外大母掌控欲强，萧谡又何尝不是？所以他们之间的天堑并不是什么卢氏之怨，究其原因就是彼此政见不同而已。
在江山面前，冯蓁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胜算。
冯蓁抬起头，仰望萧谡，神色满是复杂，何去何从都有些举棋不定了，所以……
冯蓁踮起脚尖，主动地亲上了萧谡的唇瓣，她想要羊毛，想要许许多多的羊毛，虽然不知道九转玄女功最终能起什么作用，可那已经算是她最后的依仗了。
她，其实并没有跟萧谡任性的资格，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萧谡轻轻地回应着冯蓁，耳鬓厮磨，柔情缱绻，仿佛她是那枝头的露滴，微微用力就会从叶尖滴落而坠入尘土。
“幺幺，孤……”
冯蓁用食指轻轻掩住萧谡的唇，继续踮起脚尖。
萧谡说什么她都不想听，终究不是一路人，怕自己说多了反而露馅，还不如就这么只有身体交流。所以萧谡只需要给她提供羊毛就行。
吻渐渐至深，萧谡回应着冯蓁的渴求，虽没宽慰冯蓁的心，但他自己的心总算是重新落回了胸膛里。
冯蓁正亲得“如痴如醉”呢，谁知假山外却响起了人语声。
“嵌玉姐姐，你不是说我家女君往这边儿来了么，怎的找了三圈了还不见人啊？”宜人有些焦急，生怕冯蓁在蒋家发生什么意外。
冯蓁的动作一僵，微微离开萧谡的怀抱。
“咦，那边儿有个山洞，会不会往里去了啊？”宜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下冯蓁整个人都快石化了，双手死死地掐着萧谡腰上的嫩肉，指甲都快陷进去了，是紧张，但也是报复。
萧谡痛得皱眉，却也没吭声儿。
“怎么可能？那里面黑漆漆的，蓁女君去那儿干什么，指不定是回二少夫人院子去了，刚好跟咱们错过了。”嵌玉道，“咱们回去看看吧。”
宜人一个人也不敢往黑漆漆的山洞里去，只好跟着嵌玉走了。待两个侍女的脚步声走远了，冯蓁才松了口气，走到洞口四周张望了一下，再回头看了一眼萧谡。
她背着光，可阳光却似乎格外偏爱地在她四周铸成了一道光圈，身长玉立，微风淘气地在她裙边钻来掀去，越发显得她似个剪影，单薄而夭弱。
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驻足的那一瞬，似有水光从她眼角滑落。
冯蓁撇开头，走入了阳光里。
那滴泪是她故意落给萧谡看的，柔弱有时候也是弱小者的武器，现在就只能但愿萧谡的良心没完全被皇位给腐蚀掉吧。
不过晚上冯蓁也没再躲萧谡，要不他一定能给她更多的“刺激”。
冯蓁坐在桌前，看见萧谡的影子出现在窗前时，便听到了那位高手脚步离开的声音。明明是为了阻止萧谡前来的举措，现在反而倒是给他提供了更多的方便。
萧谡看着在桌前看书的冯蓁，衣衫整洁，头上虽然只是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让青丝在初秋的风里微微飘动，可却是夜里冯蓁打扮得最整齐的一次了，连领口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再没有昔日天真的风流。
情人间的疏离，好似一夜之间就降临了。
冯蓁放下手里的书卷，朝萧谡笑了笑。
萧谡在冯蓁对面坐下，也没急着开口，两人就这么对望着，直到最后冯蓁觉得滑稽地忍不住笑出声来。
“殿下不是有话同我说么？”冯蓁道。
“孤知道委屈了你，幺幺。”萧谡看着冯蓁的眼睛道。
冯蓁嘟嘟嘴，“知道有什么用，你来还不是劝我隐忍是么？”
“那个位置孤如果不坐，跟你就再无可能。你是知道的对么，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你都摆脱不了。”萧谡挑明道。
老六萧诜就不说了，老三萧论不过是隐忍超乎常人而已，老二萧证那风流种子就更不提了，上次他的小寿宴，看到冯蓁时，那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冯蓁没好气地道：“我知道殿下有一堆大道理等着我，可我都不想听。”
“所以你连招赘婿的主意都打起来了？”萧谡反问。
冯蓁有点儿吃惊，但也没多惊讶，毕竟这人手耳通天，感觉没多少事能瞒得过他。“你怎么知道的？殿下这是在我身边安了多少只眼睛啊？”冯蓁讽刺道。
“是那日听见你和风吹花说话才知道的。”萧谡道。
冯蓁沉默了片刻，所以那日萧谡才没来见自己么？这是气着了？
“放心吧，风吹花孤已经替你处置了。”萧谡补了一句。
“处置？”近日冯蓁都没心思管严二十和风吹花的事儿，也没人会巴巴儿地在她耳边说一个花魁的事儿，所以她压根儿不知道萧谡所谓的处理是个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要让她夜夜做新娘么？”萧谡道。
冯蓁吃惊地张开了嘴，“我……可她……”冯蓁就是吓唬吓唬风吹花而已，再说她也没听说什么流言，可见风吹花还是没在外面乱说话的。
“她有威胁你的心就不成。”萧谡道。
冯蓁瞪着萧谡看了半日，但逻辑上还真挑不出萧谡的错。
“那二十郎他……”冯蓁自然想起了那痴情儿郎，她的原意本是想帮他来着。
“今后再遇到这些事儿，你还是别轻易帮人了。”萧谡替冯蓁总结道。这完全就是帮倒忙，冯蓁要不横插一足，指不定二十郎和风吹花还能有条生路。
“他怎么样了？”冯蓁问。
“自然是还在严家做他的二十郎。”萧谡道。
这话听着寻常，可冯蓁却背脊一阵发凉。她虽然和严二十没说多少话，但感觉得出，那人为了能离开严家，甚至不惜求死。如今却要继续待在严家，虽然衣食无缺，但他的头顶永远都会压着严家的天。
冯蓁看着萧谡的眼睛，那么深邃，夜色缭绕在里面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醒目，是醒目的寒凉。他想必也是知道，如何对付严二十才能让他痛不欲生。
冯蓁撇开眼。
“郑家……”
萧谡的话没说完就被冯蓁打住，“那都是外大母让我去的，我不能不去的。”她可不想再连累无关的人，“而且外大母之所以看上郑家，也是因为殿下，她只是想跟殿下化干戈为玉帛。”
“看得出来。”萧谡揉了揉眉心，“只是她怎么没想过你这性子，若真嫁入郑家还好得了？”
冯蓁瞪向萧谡，“殿下这是瞧不起人？”
萧谡笑了笑，“不是瞧不起人，只是估计你将来大概每天都要被罚写字了。”
冯蓁闻言面红筋涨地直了直脖子，“你什么意思，我的字不好么？”
她这模样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让萧谡直笑，“被老六指点过的字，你觉得能好到哪儿去？”
冯蓁有点儿气不过，“说得你的字好像就很好似的。”
“等成亲后，孤亲自教你写字，你就知道了。”萧谡道。
“我跟你成亲后，你还要教我写字？！”冯蓁可没被萧谡带偏。
冯蓁的神情像是别人往她嘴里强塞了个鸡子，逗得萧谡轻笑出声道：“难道幺幺就没想过红袖添香么？”
冯蓁摇摇头，老老实实地道：“我想招赘婿，其实只是想反过来让他给我端茶递水，怎么可能想什么红袖添香？最好是但凡需要我写字的地方，他都能代劳。我要是走累了，他就能给我脱鞋揉脚，无聊了他就能给我唱曲解闷儿……”说着说着冯蓁自己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萧谡被冯蓁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冯蓁笑了一会儿，才跟萧谡解释道：“我发现那些殿下都能满足我。”
萧谡扬扬眉，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端茶递水不算什么，脱鞋揉脚他也乐意，但唱曲儿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真如殿下说的那般，那将来我身边的总管太监岂不就是那样的？”冯蓁笑道。
“你身边不会有太监的。”萧谡黑着脸再次替冯蓁总结道，刚才险些就自己比成太监了。
“那我能有什么？”冯蓁疑惑地问。
“你想有什么？”萧谡问。
冯蓁没回答，她想要的萧谡给不了她，当然其他男子也给不了，她就想当个老姑婆。
“虞姬、霜姬孤都送出府了。兰姬赏给了荣恪，她手艺还算不错，将来你若想要她做针线，也方便。”萧谡在解释为何要单独把兰姬赏给荣恪。
冯蓁心里在狂叫“万万不可”，萧谡这样做，岂不是要跟她死磕了？
可她嘴上却只能道：“殿下就这三名姬妾？”
萧谡有些不自在地道：“就这三个才记得住叫什么。”
“殿下为何要这般做？”冯蓁问。
“为了花开不并百花丛。”萧谡道。
冯蓁做出愕然地神情道：“殿下去翻废纸篓了？！”
萧谡的耳根子千真万确地红了，不愿再回答冯蓁的问题，一把将她拽过来搂坐在腿上，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压在胸前不许她抬头看自己的脸，“这下满意了？”
这到底是谁满意了？冯蓁觉得冤枉，她压根儿就没要求过萧谡遣散那些姬妾好么？再说了，那都是他玩腻的，有什么好稀罕的。等将来他成了皇帝，能保证没有三宫六院么？
“那以后呢？”冯蓁抱住萧谡的脖子问。
“以后自然也只有你。”萧谡点了点冯蓁的鼻尖，回答得很爽快。
冯蓁心里大骂，你个臭渣男，说话都不走心的是吧？人生那么长，只有她个屁。这种话答应得越容易，食言也就越容易。
骂归骂，但为难的是冯蓁还得强装出满意的笑容。可反观萧谡，倒是笑得酒窝都露出来了，所以这人是觉得哄住了自己而开心么？
萧谡亲昵地用鼻尖摩挲着冯蓁的脸，“幺幺，以后若是心里有事可直接对孤说，为你遣散姬妾的事孤能做到，其他的事孤也能为你做到。”
冯蓁莫名觉得萧谡好像挺想为自己遣散姬妾似的，这么上赶着的男人还真是少见。虞姬她们得是有多让他腻味啊？
不得不说她心里还是有些虚荣的快慰的，要不是脑子极度清醒，估计这就得陷进萧谡的大坑里去了。好在冯蓁还知道，去了姬妾，这不是还有娈童么？她顶顶想问一句的，但又直觉这会儿要是问了，得被萧谡收拾，真要把他气走了，损失的还不是自己的羊毛么？
可终究冯蓁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若翌日外大母有对不住殿下的地方，请殿下看在咱们的情分上，一定包容她三分。”这就是她希望萧谡最终能做到的事儿。
萧谡正要答话，却听见窗棂被人扣了三声。
冯蓁一惊，萧谡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背脊，“是孤的人，当是有急事找孤。”
半夜三惊会有什么事儿？冯蓁从萧谡的腿上站起，见他走到虚掩的窗边，也不知外面的人说了什么，萧谡回头朝她看了一眼。
“孤得走了。”
冯蓁点点头，心里却十分好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竟然让萧谡的人找到她这儿来了。她知道若非必要，那些人是绝对不会到这儿来惊动萧谡的。
不过冯蓁没什么耳目，外面的事儿，长公主想让她知道的，她就能知道，否则她的耳朵那就是个摆设。
至于那日发生了什么事儿，冯蓁还是听何敬说的。
“你知道么，五殿下差点儿又克死这一个未婚妻了。”何敬神秘兮兮地道。
“卢家女君出事儿啦？”冯蓁心里一紧，“怎么出的事儿啊？”
“好像说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夜半还是五殿下夜闯禁宫，替她请的御医院院正去，才把小命救回来的。”何敬道。
说到这儿，何敬忍不住噘嘴道：“五殿下对她倒是情深，哎，挡不住人家命好，有那么个远房堂姐。”
何敬当时对萧谡可是有那么点儿意思的，所以提起卢柚就有些酸了吧唧的。
“而且……”何敬撇了撇嘴，“五殿下为了她还将府中的绝色姬妾都遣散了呢，啧啧，这要是真成了亲，还不知宠成什么样儿呢。”
冯蓁将剥好的蜜桔递了一瓣给旁边的冯华，这才慢吞吞地道：“嗯，五殿下深情嘛。”
“真不知她哪儿来的福气。”何敬的话比冯蓁手里的青色蜜桔还酸，“都说她将来就是第二个苏贵妃呢。”六宫独宠的苏贵妃。
至于卢柚有没有福气，冯蓁心里却是有答案的。若萧谡不知道她和严儒钧的事儿，那将来被发现的话，冯蓁只能替卢柚点蜡。若萧谡知道这件事的话，只能说他暂时挺喜欢头上帽子的颜色的，但卢柚还是只能被人点蜡。
“你看着她好，可各人有各人的苦楚罢了。”冯蓁道。
“瞧你这话说得多暮气。”何敬笑道，“我瞧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就不知道这福气会被哪一家娶走。郑家那边可有信儿啦？”
冯蓁咬咬嘴唇，没好气地道：“这天底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么？”
何敬咯咯地笑了两声，“别气啦，都是前儿回大母府上，我阿母跟我说的。城阳长公主叫你相看郑十三郎，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啊。”
冯蓁捂住脸，“没被相中总是丢脸的事儿了吧？”
“乖乖，就你这样儿的他都还相不中？”何敬假作惊讶地道，“他真是要娶个仙女儿啊？”
冯蓁道：“若是敬姐姐没嫁人，一去他家准能相中，你诗词歌赋样样拿手，我呢……”冯蓁摊摊手，“什么都没有，诗也写不出来。”
何敬就喜欢冯蓁这份儿“不如人却不忌讳说出来”的劲儿。
冯华在旁边道：“他家相不中你，那是他家的损失。”
冯蓁没敢应和，“也可能是他家逃过一劫吧。”
这话将冯华和何敬两人都逗得大笑不已。蒋琮从外面走进来问，“说什么呢，笑得这么欢？”
何敬见蒋琮回来，赶紧起了身，“二叔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二嫂身子越发重了，我不放心。”蒋琮道。
何敬朝冯蓁挤挤眼，意思是好肉麻。
冯蓁笑道：“阿姐，那我先回去了。”
冯蓁晚上依旧住在密室里，倒不是生萧谡的气，若是跟他认真计较的话，那她一天能被气得跳三次河，所以不放在心上就是。她这是为方便进桃花源而不被人察觉，才选择密室的。
不过今晚冯蓁躺在床上，一时没动。脑子还是忍不住想萧谡，想自己该怎么摆脱他。迄今为止，冯蓁其实都没有拿出可执行的计划，全部期望都放在了第四颗仙桃上，但目前看起来成熟也是遥遥无期，她在踌躇要不要跟萧谡摊牌。
而且这次卢柚的事儿，也叫冯蓁心烦，她真有些担心是自己外大母做的，虽然很多人都有动机让卢柚死，但城阳长公主的执行力一向惊人。
冯蓁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但夜里她不是自己醒过来的，而是被人压醒的。
萧谡的吻又急又狠，似狂风骤雨一般要给与她这条小船以灭顶之灾。冯蓁心里骇然的则是萧谡是怎么准确地找到她这间密室的？
既然是密道、密室，肯定就不止一窟，不说复杂得像蜘蛛网，但好歹也不是一条直路。
可是冯蓁完全没有说话的空隙，舌尖都被萧谡给吮麻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嘴唇也破了，因为疼得厉害。
虽说有羊毛入贡，冯蓁细皮嫩肉地也当不得萧谡这般摧残呀，于是她用力地推了推萧谡，娇气地道：“疼——”
萧谡却还意犹未尽地咬着她的嘴唇，差点儿没把她的嘴皮子扯掉。
冯蓁动怒地掐了掐萧谡，萧谡这才松开嘴，却又换了个地方裹挟。冯蓁推拒不动，只得任由他狂风暴雨。
过了好一阵儿，萧谡才喘着气儿松开了冯蓁，将她的衣襟重新拉好。冯蓁却生气地拉开看了看，红红的血渍惨不忍睹。
“孤明晚给你带点儿药膏过来涂抹。”萧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了。
“明晚你还来啊？”冯蓁简直有些受不了了，谁也不是受虐狂不是？
萧谡隔着衣裳替冯蓁轻轻揉了揉，“怎么不来？”
“殿下是怎么找着这间密室的？”冯蓁扭了扭肩，试图甩掉萧谡的魔抓。
“孤上次在你衣裳上抹了点儿药，顺着药香过来的。”萧谡倒是没隐瞒冯蓁。
“殿下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冯蓁忍不住讽刺。
萧谡抬手用拇指摩挲着冯蓁的下巴，“孤只是想见你。”
这话听在冯蓁耳朵里可不是深情，而是恐怖，一种花蝴蝶落入了蜘蛛网，无法挣脱的恐怖。
“你为何又往密室钻？还在生孤的气？”萧谡开始咬冯蓁的耳朵。
冯蓁嘟囔，“到底是谁生谁的气啊？一身是伤的是谁啊？”
萧谡低笑出声，“都是孤的错。”
冯蓁圈住萧谡的脖子，朝他妩媚地道：“这么说殿下是在生我的气咯？才这么对我的？我这是哪儿惹着你了呀？”
萧谡不语。
冯蓁又问，“柚女君的身子好了么？听说殿下为她夜闯禁宫请御医，好生痴情呢，上京城都传遍了。”
萧谡叹了口气，“幺幺，孤不能再背上克妻的名声了。”
这次换冯蓁不语了。
“说实话，从指婚以后，这并非卢柚第一次遇险了。”萧谡道，“你知道孤现在为何不能娶你了吧，幺幺？”
这怎么跟里写的一样了呢？皇帝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上人，另外立个靶子。结果心上人反而不能理解皇帝的苦心，最后皇帝失望之余跟那个靶子好上了。
冯蓁心里越想越可乐，又觉得人生荒唐滑稽得厉害。她现在之所以幸运，不过是因为卢柚自身有个大毛病而已，可若卢柚真是那乖顺温淑的女子呢？萧谡可会对她生怜，自己又能不能过得去心上的关？

第82章 夜半馋
冯蓁缓缓地将手从萧谡脖子上收回来，但也没离开萧谡的身体，羊毛嘛还是得薅着走。
“柚女君这次是为何？中毒了吗？”冯蓁问。
萧谡点了点头。
“是谁做的，查出来了么？”冯蓁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要不然萧谡能一扑上来就对她又啃又咬的？
萧谡在冯蓁的凝视里低声道：“是你外大母。”
冯蓁就知道自己外大母执行力厉害。“外大母这样做都是因为那日慈恩寺的事儿。她以为你是铁了心要对付她。”
萧谡抚了抚冯蓁的头顶，因为她说话时已经低下了头颅。
“孤答应过你不会对付城阳姑祖母的。”萧谡保证道。
可是冯蓁也知道城阳长公主是不会仅仅满足于“不被对付”四个字的，她要的是赫赫权势，要的是苏庆将来还能继续享受今日的荣华富贵和话语权。
冯蓁将头贴近萧谡的胸膛，环住他的腰，低声道：“殿下，要不然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别说这些傻话了，幺幺。”萧谡轻轻抚摸她的背脊。
“我不想夹在你们中间，让你们难做，也让我自己难受。如果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殿下就不必再顾忌我了。”冯蓁逼着自己哽咽道，然后抬头看向萧谡，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深明大义了。
萧谡摸了摸冯蓁的眼角，“孤不觉得难做。如果没有姑祖母生了你母亲，就没有幺幺你。没有你，又哪里来的孤的今日？”萧谡低声安抚冯蓁道：“放心吧，姑祖母蹦跶不起多少水花的，孤也会给她长公主的尊荣。”
“蹦跶的那得是蚱蜢。”冯蓁嗔了萧谡一眼，“殿下这是连我也一起骂呢，是吧？”
“那喜欢蚱蜢的又是什么？”萧谡见冯蓁总算开了心了些，便继续逗她。
“青蛙和雄鸡都喜欢吃蚱蜢。”冯蓁道，“殿下喜欢做哪个？”
“那得看幺幺喜欢当雌蛙还是母鸡了。”萧谡笑道。
冯蓁轻轻踢了踢萧谡的腿。
萧谡一把将冯蓁拦腰抱起来，“孤带你上去吧，这儿太闷了，以后就算是躲孤，也不必来这里，你在窗户上挂一支荆条，孤就知道了。”
冯蓁嗔道：“殿下当我傻呢？我要是挂上荆条，你不得来得更快啊？”
萧谡低头咬了咬冯蓁的鼻尖，有笑声从他胸口闷闷地发出。
密道之所以叫密道，那自然是没人经常走，而且还满是尘灰。萧谡将冯蓁放在榻上，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顺带也嫌弃了冯蓁一眼。
冯蓁耸耸肩，表示她也没法子。
“你叫人抬水来沐浴。”萧谡指挥冯蓁道。
“殿下这是要走？”冯蓁很自然地道。
萧谡扫了冯蓁一眼，“孤才来呢。”
你这是来了很久了好吧？冯蓁嘀咕，“殿下不走，待会儿她们抬水来，你不怕被发现么？”
萧谡瞥了一眼密道的入口，冯蓁才知道自己傻了。
“我觉得殿下居心不良，还是不沐浴得好。殿下若是觉得衣袍脏了，就赶紧走吧。”冯蓁道。
萧谡哪儿是冯蓁使唤得动的，“你不沐浴，那咱们脏一块儿得了。”萧谡作势就来扑冯蓁。
冯蓁恰好看见了他玉冠上挂着不小心蹭到的蛛丝网，觉得有些恶心。怪只怪萧谡太高了，所以才蹭着蛛丝的。
到最后还是冯蓁自己看不过去，认输地叫人抬了水来。
虽说有些晚了，但因为秋老虎还没过，晚上还有些濡热，所以夜半起来沐浴也不是没有的事儿，因此冯蓁吩咐要沐浴的水，也没引起仆从的怀疑。
冯蓁试了试浴盆里的水温，转身出了净室朝萧谡道：“殿下，可以了。”却见萧谡走到窗边，有人从外递了一个衣服包裹进来。
“你这是准备得够齐全的啊？”冯蓁不无讽刺地道。
“不是特地为今晚准备的，只是孤走到哪里都有带衣包的习惯。”萧谡解释道，他不在乎衣裳的新旧、好坏，但却不能不洁。
“那殿下快去洗吧。”冯蓁道。
“一起？”萧谡挑眼看向冯蓁邀请道。
“想得美。”冯蓁这会儿又矜持上了。她掌握的密码是，男子主动时，女子就不能轻举妄动了。再且，冯蓁直觉萧谡也就是闹闹她，并不会动真格儿的，那她可就没那闲工夫陪他闹了。
然而尽管冯蓁拒绝了，但萧谡做事儿一惯是不用想，而用做的。冯蓁直接被他剥得只剩下亵衣，扔入了桶中，还呛了一口水。
冯蓁狼狈地拍了拍水面，却又不敢闹得太大声引来人注意。到底还是被萧谡给得逞了。
白罗亵衣，一入水就透得好似第二层肌肤一般，带着的折痕贴在冯蓁的身体上，赋予了她另一种能叫人痴狂的美。
水的热气蒸腾着她身上独有的桃香，和萧谡的却又不同，她的桃香，是桃花醉的酒香，将整个净室的气息都酿成了一壶酒，没有人能不醉。
许是这样的美好叫人忍不住打破她的静谧，萧谡竟再无动作，只久久地看着冯蓁。
冯蓁见萧谡突然没了动静儿，反而有些不适应地红脸了。她忍不住侧过身，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有些瑟瑟的美。
冯蓁其实也没搞懂自己，若是真刀真枪的上吧，她反而还没有现在这般无措和羞涩，可萧谡就那么看着，好似她是一幅绝世名画一般，就让她有些手足无处安放的窘迫了。
这静谧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得冯蓁都有些冷了，她侧头看向萧谡。
唇红欲滴，映着秋水双眸，似误入道观的新出世的水妖，惊恐、无措、瑟缩、哀怜，又莫名地天真茫然。
没有人的唇能红得如此妖娆，如此明亮，如此鲜甜，像天生就在等待谁来采摘。
这一次是萧谡先撇开了头，背对着冯蓁站起身，胡乱地穿上了衣袍。
这个澡到底是洗没洗冯蓁还在茫然。大半夜的让下人抬水，难道就是为了浸湿衣裳？
冯蓁打了个喷嚏，才意识到，这水都快被泡凉了。
萧谡将裹身的大棉布递给冯蓁，冯蓁低着头接过把自己包裹齐全了才踏出浴桶。
“孤……”
萧谡一开口，冯蓁才发现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萧谡清了清嗓子，“你睡吧，别着凉了，孤这就走了。”
萧谡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冯蓁一头雾水。这是喜欢鸳鸯浴呢，还是不喜欢呀？
冯蓁的头发也打湿了，可半夜也不能再叫宜人来伺候，所以胡乱揉了揉，就那么对付着睡了。这样的直接后果就是，她生病了。
这么些年，虽然人人都觉得冯蓁身子不大好，尤其是长大后，更是显得窈窕纤薄，然则仔细想想，她除了莫名晕厥之外，似乎还并未曾生过什么病。
冯蓁次日只觉得浑身酸软疼痛，眼泪流个不停，估计自己是感冒，可这病来势汹汹，让她显得特别的孱弱。连桃花溪水都没能救得了她，喝下去之后好似反应得更厉害。
冯蓁模模糊糊地感觉，莫非是自己免疫系统太强了？
大夫来了、走了，留下一剂药方，熬的药冯蓁喝下去就吐，不仅药吐了出来，吃进去的东西也一并全都吐光了，吐得只剩酸水儿，让她眼冒金星。
夜里长公主不放心，不仅让宜人守着，就是翁媪也彻夜未眠，就守在冯蓁的床榻前。
冯蓁心里忍不住想，莫不是萧谡还真的克妻？就自己这身材板儿都没能逃脱厄运？
因为吃不进药，所以冯蓁的症状没什么好转，不过根据她的经验，吃药不吃药感冒都是七天好。可长公主听不进去，只当冯蓁是为了安慰她。
所以第二日长公主就进宫替冯蓁请了御医。
御医这回倒是诊脉诊出症状了，外邪入侵，暑湿伤表，表卫不和，故身热、肢体酸疼。跟昨日的大夫说的差不离，只是斟酌着前方，加了黄连、青蒿，再配上鲜荷叶和鲜芦根清暑泻热。
然则冯蓁依旧是吃了药就吐，人也浑浑噩噩的，却不是被感冒折腾的，而是饿的。她倒是跟宜人说，不想喝白粥，让人给她烧牛肉来吃。
可从御医开始，到长公主一律都反对，要她清淡饮食。御医见她吃不下药，索性想了个法子，让她干脆饿一日，如此邪无滋生之地，或许病状就能减轻，这样生生地把冯蓁给饿趴下了，抬眼皮都艰难。
这么着又两日，连长公主都守了冯蓁小半宿，戚容也跟着来守了半夜，闹得阖府不安。
长公主揉着眉心道：“阿莲，你说老五那边是不是查出什么来了，明面上不声张，却对幺幺动手？”
翁媪道：“可御医不是说幺幺乃是风邪入体么？”
“就怕那些老糊涂诊断不出真正的病症。”长公主是关心则乱，“幺幺的病情来得这般迅猛，你觉得真是风邪入体么？”
原本翁媪觉得冯蓁的症状就是风邪入体，可被长公主这么一问，就有些拿不准了。人最怕就是起疑，一起疑就看什么都不正常了。
好在冯蓁的症状过了两日总算有了好转，她也不敢再闹着要吃肉了，能有白粥吃都感激不尽了。可这一回也提醒了她，她的桃花源里必须存储些米面、肉食等等，省得有一天被饿死了。
萧谡自是早就知道冯蓁病了，但不管白日还是夜晚都没办法靠近寸步，直到冯蓁病情稍微缓，长公主等人不再守着冯蓁，他才能露面。
一露面就把坐在床尾的绣墩上打盹儿的宜人给吓得半死。
萧谡倒是跟主人家一般低声道：“女君的病如何了？还是吃不进药么？”
宜人不答萧谡的话，一个窜身，双手伸开挡在萧谡面前，不许他再靠近冯蓁，可又着急地转身往帐子里低声急喊，“女君，女君。”
冯蓁睡得也不太沉，就是脑袋昏昏然，没营养惹的祸，她这些日子虽然也吃了白粥，但一喝药就全吐出来了，生生给她饿成了林妹妹。
冯蓁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床帘前似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形貌似萧谡，当时她的眼泪就下来了，低低地哭出了声儿。
听见哭声，萧谡一掌撇开宜人，上前掀起了葛纱帘。
冯蓁见真是萧谡，那就跟见着“亲人”一般，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朝他努力地伸出手求抱抱。
萧谡见她，脸明显地瘦了一圈儿，本来脸就不大，现在就更显得可怜，眼圈红红的，好似受了无穷的委屈，见着他却是无比依赖地伸出手，心可不得为她的依恋而融化么？可不得为她的委屈而心疼得无以复加么？
萧谡轻轻地跟抱豆腐似地把冯蓁抱入怀中，用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试了试她还在发热没，“还是难受么，幺幺？怎么就病得如此厉害了？都是那晚孤的错，你若是能好起来，叫孤怎样都行，就是减寿十年都行。”
萧谡说得情真意切，他这会儿跟冯蓁倒是有些心意相通了。虽说克妻之语都是别人胡乱猜度，然则看冯蓁这般，他又实在怕是自己累她如此。
冯蓁倒是不用萧谡减寿，她看见萧谡，之所以跟见着亲娘一般亲切那都只为了一个原因。她无力地靠在萧谡胸口哭，“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哭得那才叫一个情真意切。
萧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幺幺？”
冯蓁以为萧谡跟长公主一般，也要不给自己吃肉，眼泪越流越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就算让我死，总也得做个饱死鬼吧。”
“胡说。”萧谡听不得个死字，“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别瞎想了，明日就好了，幺幺，明日就好了。”萧谡哄孩子似地道。
“肉，我要肉。”冯蓁不想听萧谡华而不实的甜言蜜语，这时候什么都比不上一块肉，哪怕是五花肉也行。
萧谡拿冯蓁没办法，转头看了看宜人，抱起冯蓁朝她道：“你且看着，孤天明之前自会将你家女君送回来。”
宜人急急地追了两步，却听冯蓁道：“宜人，你去我床上躺着。”
这么大半夜的，冯蓁原以为萧谡要将自己带回皇子府的，可他却直接带着她翻墙到了隔壁的宅子。
冯蓁这才知晓萧谡竟然将公主府旁边的宅子买了下来，这胆子可真够大的。难道就为了那日不方便沐浴么？这人的洁癖也算是另一种境界了。
萧谡将冯蓁放到床榻上，她嗅着床帐内是萧谡身上那种清华之香，看来萧谡没少在这儿住。
“想吃什么肉？”萧谡低声问。
“烤牛肉、烤羊肉都行。”冯蓁嘴里一点儿味儿没有，就想吃点儿重口味的。
萧谡有心劝她吃清淡点儿，比如喝点儿肉糜之类的，但看冯蓁晶晶眼地看着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只道：“怕得稍微多等会儿。”
“那有什么剩菜的肉也行啊。”冯蓁不讲究的，她口水都要流了。
“胡说。”萧谡道：“你如何能吃残羹冷炙？”
做主子的连吃的米都与下人不同，更不提剩菜剩饭了。“看来真是馋了，连这等话也说得出来。”萧谡笑着点了点冯蓁的额头，“你先睡一会儿，好了孤叫你。”
萧谡为冯蓁掖了掖被子。
冯蓁闭上眼睛道：“殿下，夜里还有蚊子呢，你坐在床头替我打扇吧。”
“嗯，孤去吩咐人给你烧肉，去去就回来给你打扇子。”萧谡居然毫无异议地道。
冯蓁好奇地看了萧谡一眼，见他脸上一丝为难或者生气的神情也没有，倒是有些纳罕。只是她又饿又困，眼皮很快就又耷拉下去了。
萧谡回来后便果真拿起了扇子给冯蓁驱蚊，看她柔弱得体不胜衣，连眼睑上的睫毛都撑不起来了，眼下更是青黑一片，不由对城阳长公主又痛恨了三分。
那老虔婆一辈子醉心权势，冯蓁十岁前，她何曾管过这个外孙女儿，如今不过是要利用她来联姻，这才上了点儿心。
人只是小病一场，普通伤寒，在她府中竟然弄成这副模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让冯蓁甚至问他要肉吃，却是何至于此？
萧谡伸手又摸了摸冯蓁的额头，尽管她难受，他也感同身受，但那又有什么用，她的病痛依旧不会减少一分。
萧谡叹息一声，感觉冯蓁就是傻。她外大母待她毫无真心，她却一力回护。为了城阳长公主，冯蓁甚至愿意委屈她自己。
萧谡知道冯蓁之所以愿意无名无分地跟着他，等着他，除了彼此的情意之外，还有以身为城阳长公主换取平安之意，她才是他们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关键。
只是萧谡始终觉得愤怒，恨城阳长公主如此薄待冯蓁。
他跟城阳长公主两人，还真是想法设法地各种误会、憎恨对方。
“殿下。”荣恪有事回禀萧谡，站在竹镂空花鸟屏风后低声唤了一声。不过屏风乃是镂空，当中间以轻纱，隔着薄薄的纱倒也能将其后人的姿态看个明明白白。
荣恪是万万没料到，自家殿下还有如此“贤惠”的一面，竟就那么坐着替蓁女君扇蚊子，且一摇一摆间一丝不耐也无，慢悠悠地仿佛理当如此。
听见荣恪的声音，萧谡起身，用扇子在帐内扇了扇，听着没有蚊虫声，这才仔细地替冯蓁把帐脚掖好，转出屏风去。
萧谡并未走远，就在西梢间听荣恪回话。
荣恪才说了句“扬之先生……”就见萧谡蹙起了眉头。
对于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萧谡而言，这已经算是他很不悦的表现了。荣恪赶紧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扬之先生”四个字当不至于让萧谡蹙眉，片刻后他微微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话，见萧谡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不少，这才明白他真没猜错，这是怕他吵着那位了。
可天地良心啊，荣恪刚才那几个字其实已经是放低了许多声音的。
荣恪原还想，以冯蓁的家世容貌，即便是面对萧谡，也万万没有委屈做小的道理，更不至于要沦落到如此偷偷摸摸的，今儿见萧谡对她这般珍若眼珠，才晓得女子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即便是萧谡自己说话，那也是往低得叫人听不清的方向去的，使得荣恪不得不往前走了好几步。
两人说了会儿话，却见厨上的人来禀道说饭菜备好了。
萧谡朝荣恪做了个手势，“待会儿再议吧。”
荣恪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萧谡往东边儿去。他若不是有要紧事也断不至于这个点儿来找萧谡回话，难道这事儿还比不上蓁女君吃饭重要？
萧谡刚绕过屏风，就见冯蓁已经坐了起来，她这是闻着味儿了，可见睡得并不好。
冯蓁掀开帘子，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脚在脚踏上胡乱地钩来划去也没发现自己的鞋，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一路都是被萧谡给抱过来的。
萧谡上前将冯蓁抱起来，“就这么馋啊？闻着味儿都不用人叫了。”
冯蓁嗔了萧谡一眼，“殿下是没饿过，所以不知道饿的滋味儿。”
“姑祖母怎的就不给你饭吃了？”萧谡问。
“不是不给饭吃，是只给我白粥喝。”冯蓁解释道。
“你病着，是得吃得清淡些为好。”萧谡道。
“日日吃白粥，喝了药就吐，我哪有力气病好啊？我就是要吃肉，你瞧着吧，我吃了肉之后这病明日一准儿就好了。”冯蓁道。她本来是个偏素食的人，却没想到被一场病给逼成了食肉的饕餮。
萧谡将冯蓁放在饭桌前的凳子上，见她的双脚无处安放，又怕她再受凉病上加病，便将她的腿搁在自己腿上。
所谓寒从脚下起，萧谡怕她没穿鞋袜受寒，索性干脆用左手替她揉起一双玉足来。
“你的脚怎么这么凉？”萧谡平日不察，这会儿却被冯蓁的寒凉给惊了一跳。
冯蓁倒不是气血不好，只是因为夏日里桃花源自己就变成了冰泉，她每日浸泡可不就成了冰肌玉骨么，如今又正逢病着，所以脚凉是很自然的事儿。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饿了喝点儿桃花源的水也算能顶饿，可这回却是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练了九转玄女功之后的缘故，消耗太大。
不过此刻冯蓁倒顾不上回答萧谡的问题，她已经自己动手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糟溜鱼片，又鲜又香带着一丝回甜，“咦，这味道怎么吃着像是白楼大师傅的手艺啊？”
“你舌头倒是尖。孤特地让人去把他叫来的，你在病中，自然是得吃点儿手艺好的。”萧谡一边替冯蓁揉脚一边道。

第83章 绿中绿
冯蓁感觉一股热流从她脚底心涌起，微微有些愕然，萧谡这是在给她运功驱寒？别说，渣男暖起来的时候还真是甜，要不怎么会有人傻得跳坑呢。
冯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萧谡的这个举动，也不想回应，索性还是专注地吃吧。
饿得头晕眼花的，见着肉自然就馋了些，冯蓁的筷子动得极频繁，以至于萧谡忍不住道：“你别吃太多了，太晚了，仔细过犹不及，待会儿又顶着胃了。”
冯蓁鼻子里“嗯嗯”地应着，但嘴下可没留情。“要是再有一顿烤肉，配点儿惠泉酒就好了。”
“等你病好了，这些都有。”萧谡见冯蓁吃得香，自己也高兴。另一头也觉得奇怪，真不知人吃饭有什么好看的，可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冯蓁小嘴嘚啵嘚啵地动，心里那股满足，却是自己都难以想象的。
好似就这么天长地久地看着，也不会觉得无聊和不耐。
荣恪拘束地坐在西梢间，也不敢乱动，外面就是饭厅，先才他“不小心”瞥了一眼，冯蓁的装束不算整齐，所以他也不能前去行礼，只能被困在西梢间内。
西梢间和次间只以镂空冰裂纹槅扇隔开，中间垂了一帘软纱罗帘子，朦朦胧胧地还是看得到外面的一些动静儿。
荣恪就那么看着萧谡给冯蓁揉脚，再盛汤、夹菜，末了又给她端茶水漱口。
好在是冯蓁自己的脚，她也没嫌弃。
一顿饭下来，荣恪就看着他家殿下忙来忙去地伺候人了。
冯蓁打了个哈欠，“我想回去睡了。”她这是典型的饱暖就犯困。
折腾了一个晚上，萧谡没占着冯蓁什么便宜，冯蓁倒是薅了不少羊毛，吃饱喝足，就迫不及待地想踹开萧谡了。
“明晚还吃肉么？”萧谡送冯蓁回去时道。
想，不过现在冯蓁想吃的是另一种肉，采阴补阳那种。她圈着萧谡的脖子，眼晶晶地望着他，“等下雪的时候，我们去汤山苑烤肉吃，吃完还可以泡温泉，池边全是雪，冰火两重天可舒服了。”冯蓁在“冰火两重天”五个字上格外地用力。
可惜萧谡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也许是知道的，但没把冯蓁跟“污”字连在一起，也就没往深了想。
而冯蓁嘴里描述的情形，那就是她向往的日子，有没有萧谡倒是无所谓。
萧谡笑道：“以前也没就见你这么爱吃肉。明日且看看你的病有没有好转，若是真好了，以后就有肉吃，否则你还是喝白粥吧。”
冯蓁打了个哈欠，靠在萧谡的肩头道：“放心吧 。”
冯蓁的病果然是吃了肉就大为好转，主要是人有力气了，她这才刚恢复过来，长公主府倒是迎来了个意外的客人——王丞相的大儿媳妇夏氏。
长公主唤了冯蓁来行礼，夏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是长公主会养人呢，这天底下女儿家的灵气怕都到蓁女君身上了，也难怪……”
难怪什么，冯蓁可不知道，因为长公主很快就又把她给撵走了。
等到了晚上，冯蓁依到长公主身边道：“外大母，夏夫人这又是来给我说亲的？”
长公主白了冯蓁一眼。
冯蓁嘻嘻地道：“您这真是把我养得太好了，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吧？”
长公主好笑地打了冯蓁一下，“好你个小女君，真是一点儿也不害臊。”
“这次是哪一家啊？”冯蓁问。
“还是上回那家。”长公主撇了撇嘴。
冯蓁一时还有些没回过神，“上回那家？郑家？！”这不能吧？冯蓁心里叫了一句，那天她表现成那样，都还能成？
谁知长公主还真的点了点头。
“可是他家不是……”冯蓁心道，这可真是峰回路转啊，“这怎么改主意了呀？是刘夫人的夫婿想出来做官么？”
长公主摇了摇头。刚才她已经从夏氏嘴里套出话来了，说是郑十三郎自从见了冯蓁就犯了相思病，一回去就病倒了，刘夫人爱子心切，说是允了婚，郑十三郎的病才好转的。
冯蓁眼珠子转了转，“那么就是长辈拧不过晚辈咯？还当郑大儒的孙子能有多少定力呢，原来也就是个重色之辈。”
长公主没好气地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也就只有色字了。”
“外大母，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有了这一条，不就是最贵最好的了么？”冯蓁是真不害臊，还对着长公主嘿嘿地笑了笑，“外大母要答应么？”
“答应什么？就你这样儿的进了那样的人家还不得闹翻天？”长公主又白了冯蓁一眼道。
冯蓁挠了挠头，没敢说的是“一开始想跟郑家联姻的不是你么？”可见女人不分老嫩，那主意改得就跟得了健忘症一样。
冯蓁道：“外大母，那你与五殿下……”本来想问问还没有缓和的余地，结果下一刻就听长公主道：“别提他了。”长公主一听见萧谡的影儿都觉得心烦。
冯蓁感觉这走势不对啊，若是她外大母一心跟萧谡作对，萧谡要被拉下马还好，若是他上去了，自己难道还真非得给他做贵妃不可？要不然她外大母可怎么办？冯蓁可不觉得她踹了萧谡，萧谡还能容忍城阳长公主。
萧谡见着冯蓁时，她正在苦恼地咬着大拇指。
“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难事了？”萧谡如今出入冯蓁的闺房，那真跟蒋琮从外面回来到冯华屋里一样自然了。
冯蓁的苦恼自然不能对萧谡提及，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阿姐快临产了，我有些担心。”
“不是还有一、两个月么？”萧谡道。
“不知道啊，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冯蓁随口道。
萧谡摸了摸冯蓁的头，冯蓁顺势依偎入他的怀里。“做女子可真难，生不出孩子难，生得出时也是拿命在搏。”
冯蓁把话都说完了，以至于萧谡都不知该怎么应了。
“殿下，你真将姬妾都遣散了？”冯蓁抬头问。
萧谡道：“孤如果在这上头说谎，翌日你一看不就露馅儿了？”
“那，我将来要是生不出孩子该怎么办？”冯蓁又问。
“你为何会生不出孩子？”萧谡反问，似乎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冯蓁懒得再跟萧谡纠缠如此没营养的问题，于是换了个方式提问道：“殿下，这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我觉着，你若真心疼我吧，还是让别人替我代劳才是。”
“生孩子别人怎么替你代劳？”萧谡听糊涂了。
冯蓁觉得萧谡是傻了，“就是你有儿子就行了呀。”
萧谡有些无奈，轻轻捏了捏冯蓁的脸颊，“行了，你就别试探了，孤只有你，也只跟你有孩儿。”萧谡俯下头开始亲吻冯蓁的耳垂，显见也是不想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
冯蓁只觉无力，现在她不论干什么，好像命运都跟她反着来似的。比如她不想萧谡遣散姬妾，结果他二话不说招呼都不打就遣散了。“那殿下可得记住你今日的话，将来若是骗了我，我就……”
冯蓁也说不出后面的话，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想过什么将来。但好歹是没让萧谡再追问她其他的烦恼了。
可冯蓁才刚这么想呢，就听萧谡道：“今日郑家托夏氏来向你提亲了？”
冯蓁侧过身，以手撑在脸侧看向萧谡，“殿下你的绰号该不会包打听吧？”
“不是，是包打人。”萧谡肃然一张脸道。
冯蓁“吃吃地”笑了起来，想起了包大人，那肤色倒是衬现在的萧谡。“放心吧，外大母现在都恨死你了，不会同意那门亲事的。”
萧谡的手指在冯蓁脸颊上戳了一个窝，“蓁女君倒是好本事，把个郑十三勾得命都快没了。”
冯蓁坦然地接受了萧谡的赞美，“色是刮骨钢刀嘛。”冯蓁得意地将食指在面前来回摆，“命不硬不要碰。”
说完她又凑到萧谡眼前，拿出绝色妖姬的声音道：“比如说，殿下的命就硬。”她的视线看的地方可不就是萧谡的命……
根子么。
萧谡将冯蓁搂入怀中，紧紧地箍着，上挑了嗓音道：“嗯，只有命硬么？”
冯蓁只能装傻，毕竟萧谡就会逗她，又不来真的。
两人又腻味了一阵，冯蓁如今也不催着萧谡走了，反正他就藏在隔壁，倒也方便他偷香了。
原以为日子能这么平静地流淌到萧谡成亲，谁知第二天醒过来，冯蓁跟长公主正在用早饭，严府报丧的人就上门了。
“严大夫人过世了？！”冯蓁的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就是严儒钧和卢柚抱在一块儿的情形。
“怎的去的这般突然？也没听说你阿母有什么病痛啊。”长公主问来人道，那正是严大夫人的儿子严家二郎。
严二郎低下头道：“自打上回二十郎的事之后，阿母就一直卧病在床。”
看起来这次严大夫人之死，又要怪罪在二十郎头上了。
严二郎走后，冯蓁叹了口气，对长公主道：“二十郎的事儿不是解决了么？怎的会将严大夫人气得……”
“各家都有各家的糟心事儿，你就别多问了。”长公主道，“你收拾一下，换身衣裳，午后跟阿容去趟严家吧。”
长公主自然是不去的，严家也只有严太尉死了，才能让她亲自前往吊唁。
冯蓁换了一袭黛紫暗银魏紫纹的衣裙，正在妆奁前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合乎礼仪的，就见戚容已经站在了屏风边。
“这样老成的颜色穿在你身上怎的显得如此娇妍啊？”戚容笑道，“可见这世上就没有不好看的颜色。”
冯蓁腼腆地笑了笑。
“只是也不能太素净了。”戚容走上前，想替冯蓁再选点儿头饰戴上。
冯蓁赶紧道：“头上戴的是转心簪呢，再加点儿别的反而不美了。”
戚容细细一看，果真是上京最近才时兴起来的转心簪。簪花两重，中间一重随着人的走动能够自己转起来，时人觉得其像象征转运，所以一出来就被上京的夫人们追捧。
不过能打这种簪子的匠人不多，尤其是冯蓁头上这一支，乃是白玉宝莲花转心簪，打制手艺就更复杂了，戚容这也是第一回 见呢。“大母果然最疼幺幺。”
冯蓁却不好说这是萧谡送她的。原本她的首饰都是有记录的，平白地多出一件来很不好解释，可这转心簪萧谡一定要送，冯蓁也就只好收着了。
“不是外大母送的，是上回敬姐姐要打簪子，她家有熟悉的匠人，我就跟着制了一支。”冯蓁解释道，“外大母疼我，难道就不疼表嫂你啦？哪回有这样的东西不是咱们都有份儿的？”
戚容没好意思地笑了笑，“咦，你这耳坠子也是转心宝莲呢。”
冯蓁脑门儿都快冒汗了，若非有何敬这个挡箭牌，可真不好办了。萧谡也实在是为难人，一个大男人关心女子的首饰作何？
却说冯蓁跟着戚容进了严府大门，四处都挂着白，因着大夫人下世，二夫人又素来不管事儿，所以反而是三房的卢夫人在人前张罗。
而卢柚也跟在卢夫人身边与客人寒暄，她毕竟是未来的五皇子妃，学这些治家理事也是应当的。
都说要得俏，一身孝，这话在卢柚身上似乎格外的适用。她虽然不必替严大夫人守孝，可也穿得十分素净，眼周红得厉害，却又不是那种狼狈的红，而是粉樱一片，显得孝中带媚，很是惹人怜惜。
冯蓁瞥了眼不远处的严儒钧，他神情有些哀肃，一眼也没往女宾这边看过，至少表面上是丝毫看不出他和卢柚有什么关系的。
冯蓁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多疑了，总以为严大夫人的死跟严儒钧和卢柚有关。可想一想，即便严大夫人死了，卢柚也不可能嫁给严儒钧，所以她并不是得利者，并没道理向严大夫人下手的。
奠堂中，严二十也跟着他的兄嫂等跪在一边，只不过是跪在最末端，毫不起眼。头也一直埋着，不曾抬起来。
冯蓁看着他莫名有些内疚，总感觉是自己坑了严二十，让他人财两空。
许是看得太久了，以至于戚容在旁边拉了拉冯蓁的袖子，“几位殿下都来了。”
冯蓁跟着戚容往旁边让了让，只见二皇子萧证领着萧论、萧谡和萧诜走了进来。
萧谡的目光在冯蓁身上一扫而过，倒是在卢柚身上多停了片刻。这也是个会演戏的。
吊唁之后，冯蓁与敏文说了会儿话，“二十郎的腿怕是还没怎么好。这样跪着可行？”
敏文低声道：“二郎一心觉得是二十郎气着了大伯母，所以叫人看着他跪，一天十二个时辰，一时半刻都不许少。”
冯蓁吸了口冷气，“这不是存心要毁了二十郎的腿么？而且……”无论如何，冯蓁都不认为，一个无足轻重又失去了父亲欢心的二十郎，能有本事气死严大夫人。
敏文道：“是啊，可能有什么办法呢？如今人人都责怪二十郎。”
“幺幺，咱们该回了。”戚容走过来叫冯蓁。
冯蓁看了眼戚容，又看了看不远处刚好往这边游廊走过来的严儒钧。“表嫂，你稍等我一下。”
冯蓁往前走了几步，向右侧拐过去，正好截住严儒钧，朝他行了一礼，“世伯。”
严儒钧微微诧异地看了看冯蓁，“蓁女君找我有事儿？”
“世伯，刚才我看二十郎一直跪着，他的腿还没大好，有些担忧他的腿。”冯蓁直言道。她平素可不是这么热情而鲁莽的人，只是因为自觉欠了二十郎的，这才不得不唐突。
“多谢蓁女君关心犬子。”严儒钧道，只是再没有其他任何表态，不过心里多少还是诧异的，不知为何冯蓁对二十郎另眼相看。又想起他与风吹花的事儿，不由觉得自己这儿子莫不是继承了他的本事，与女子格外有缘？
“世伯。”冯蓁还要说话，却见严儒钧眼神有异，她侧头看了看，却原来是萧谡和卢柚在游廊另一侧说话，因着有些远，两人的声音又低，便是冯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严儒钧朝冯蓁歉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
许是萧谡那边也察觉到了什么，冯蓁再看过去时，他也正好望向自己。
“幺幺。”萧诜的声音在冯蓁身后响起。
冯蓁无奈地转过身，朝萧诜行了一礼。
只是萧诜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戚容就走了过来。“幺幺，咱们该回去了。”
冯蓁心里可感激死戚容了，朝萧诜歉意地笑了笑，便跟着戚容走了。戚容显然是得了长公主的指示，要对萧诜严防死守，决不许他靠近冯蓁的。
“你同严世伯说什么了呀？”戚容问道。
冯蓁没吭声，跟戚容提起二十郎，那她外大母就知道了，定然会以为她还不死心呢。没得别再把二十郎给坑死了。
戚容见冯蓁神情有些郁郁，也没再往多了问。可冯蓁要是知道自己这“郁郁”引来了多大的误会，此刻怕就是要怎么灿烂就怎么笑了。
然则戚容误会了冯蓁，萧谡却没有。晚上一见面，问的就是，“怎么，心疼上二十郎了？”
冯蓁自然是不能在萧谡跟前直接替二十郎说好话的。“殿下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吃二十郎的醋一般？”冯蓁状似好笑地道。
萧谡不说话，却像是默认了。
冯蓁这下可好奇了，她坐起身朝萧谡招了招手，萧谡这才仿佛不情不愿地坐到她床畔。
“二十郎哪一点儿能跟殿下比啊，你竟然真还吃他的醋啊？”冯蓁不解。
萧谡道：“在你们女君眼里，他这般的肯为个教坊女子跟双亲决裂的男子，自是更为有情有义。”
冯蓁故作怪腔怪调地道：“原来殿下如此懂咱们女子的心思啊。”
萧谡拧了拧冯蓁的脸蛋，“少来挖苦孤。只是严骠骑就是再又不是，那也是生养他的人，也未曾亏待过他。何至于就让他要断绝父子情意？此为不孝。那风吹花虽说不再是清倌，但若真有情意，又岂会嫌弃？此为无情。”
“未必就是嫌弃，其中可能复杂着呢。”冯蓁忍不住替二十郎辩解。“我之所以同情他是因为……”
冯蓁顿了顿，看着萧谡的眼睛道：“是因为，若没有我一时犯糊涂介入其中，殿下也不会处置风吹花。二十郎他，终究是……”冯蓁叹了口气，轻轻依偎进萧谡的怀中，“若他们是真情实意，岂不是因为我而不能成为眷属。我很害怕……”
“你呀，就是心太软了。”萧谡抚摸着冯蓁的头发道。他极喜欢冯蓁散着头发的样子，手指插进她的头发丝里，即便是最上等的丝绸也没有这样舒润滑爽的质感，他喜欢极了。
冯蓁摇摇头，“才不是心软呢，只是想着我与殿下……”冯蓁抬起头，“我有些害怕。若是真有因果报应，叫我与殿下也……”
冯蓁的眼底已有泪光，她感觉这九转玄女功虽没有看到其他什么独特功效，可若是能回天朝，叫她当个哭戏明星肯定是绰绰有余了。眼泪是说来就来，要三滴就绝对不会只流两滴半。
“行，孤算是怕了你。”萧谡道，“你想叫孤做什么？风吹花的事儿就别提了，她威胁你，那就是自蹈死路。”
“那二十郎呢？总别让他再瘸了吧，还是我给的诊金呢。”冯蓁道。
萧谡“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冯蓁又道：“殿下，严大夫人是怎么去的啊？上回我见着她还好好儿的呢。都说是二十郎气死她的，可动动脑子就知道这说不通的。”
“你怎么就这么好奇严家的事儿？”萧谡问，“十七郎、二十郎……孤现在是听见严家的事儿就心烦。”
冯蓁挑了挑眉，说得好像严十七不是他自己挑的事儿似的。可萧谡如此顾左右而言他，显然就是严大夫人的死因另有缘故了，估计是跟严儒钧和卢柚脱不了干系。
“那咱们说柚女君的事儿？”冯蓁淘气地道，“今日见她与殿下并立，真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金童玉女。”
萧谡没啃声，反而还站起了身，离开床边走到了冯蓁的妆奁前，见她台上随意地搁着那枚白玉宝莲转心簪，便拿了起来在手里把玩。
这架势倒不像是他要哄冯蓁，而是在等着冯蓁哄他了。
冯蓁多少知道一点儿萧谡的心态。
在这件事上，萧谡很清楚，无论他哄多少次，只要他与卢柚有婚约，就哄不好冯蓁。同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哄，是人也都会烦的，尤其是心虚的男人。萧谡估计如今就是进入心烦的阶段了。

第84章 蒹葭惊
冯蓁仰面躺下，想着她还是高估了萧谡的耐心，看来男人都差不多是一个德性。
冯蓁少不得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看来道行还是不够，脸已经美得她想不出该如何再进一步的地步了，可跟男人之间结局似乎也没多大变化。
看来颜值不是正义，性格才真的决定命运呢。
听着遥远处传来的梆子声，冯蓁才意识到，她和萧谡各自已经沉默了很长一段功夫了。
这么长的静默显得十分的不同寻常，以至于冯蓁终于还是朝萧谡看了过去。
萧谡迎着冯蓁的目光重新走回床边。“幺幺。”
冯蓁缓缓坐起身，知道萧谡这是有话对自己说。
萧谡垂下眼皮，“幺幺，孤有时候也会觉得很辛苦。”
这一点冯蓁倒也能理解。萧谡此刻的心境，估计可以用“绿得绿中绿，方为人上人”来形容。
她固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指责萧谡，为了个皇位而一切礼义廉耻皆可抛。然若易地而处之，冯蓁知道自己所作出的选择和萧谡不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人终究是没办法真正地调换身份的。
“可孤每次只要看到你，再辛苦也能觉得疲倦一扫而空。”萧谡道。
冯蓁在心里默默地为萧谡这情话转折的技能点了个赞，虽然她们彼此都知道第一句才是重点。
“然则是孤想错了，也是孤太自私了。孤如此待你，却是太不顾忌你的心思了。”萧谡摩挲了一下冯蓁的脸颊。
冯蓁心里暗忖，下一句应该要说“分手”了吧？
果不其然，萧谡接着道：“幺幺，等孤能明媒正娶你时，孤再来见你。”
冯蓁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受，不再能薅羊毛或许叫人难受，可此外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选择地抛弃了。
在冯蓁看来，萧谡这明显是不再有耐心哄人，这么“夜夜春宵”能占的便宜都占光了，也就没甚趣味儿了。所以索性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撂开了手。
这段关系，她不能说停就停，但萧谡却可以。如此的不平等，让冯蓁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愤怒在胸中燃烧。痴情女那一角，她实在有些演不下去了。
冯蓁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样不行。跟萧谡吵翻天，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么？若是交恶，将来万一有求到他的时候，他又怎么会顾念旧情。
“不要。”冯蓁强按住心底泛起的恶心，拽住萧谡腰间的衣裳道，“是我不好，说好了殿下成亲前都好好儿的，都是我不好。”冯蓁低下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怪不得古人不肯为五斗米折腰了，这滋味真不好受。
“幺幺。”萧谡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再也不提了，殿下。”冯蓁泪眼盈盈地投入萧谡的怀中，享受着肌肤相亲带来的羊毛盛宴，有些害怕从明儿起就薅不到了。
萧谡爱怜地用鼻尖摩挲了一会儿冯蓁的脸颊，然后低头在冯蓁的额上轻轻地印了一吻，“等着孤。”
话说得冠冕堂皇，路走得却是绝情断义。
冯蓁看着萧谡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有些恍惚，好像有另一个人走进了他的身体，跟他重叠在了一起，让她看到了上一世。
所谓等着谁自然是个笑话，冯蓁只想从这个蚕茧里挣脱出去。
冯蓁此时格外地想念西京，想得发疯。可是回西京看起来那么容易，实际上却又离她那般遥远。
从萧谡说不再见开始，前两日冯蓁还会想他会不会食言而肥，然而男人的心狠起来，比任何人都狠，无毒不丈夫嘛。
日子就这么平静如水地滑到了八月中，严大夫人昨儿也出殡了。接下来上京冯蓁所熟悉的圈子讨论的似乎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严骠骑严儒钧的续弦之事。
这严大夫人才死了不到两月，严儒钧还得为她守一年，但却并不妨碍许多人想替他说媒拉纤了。
冯蓁也是从城阳长公主的言谈里才知晓，严儒钧那风流倜傥的美大叔市场有多好的。她的表嫂戚容，家中有个堂妹，正是说亲的年纪，于是戚家就想着让她去给严儒钧做续弦。
戚容正跟长公主说这事儿了，意思是想请长公主出面说成这门亲事。
长公主道：“你那堂妹吾也见过，模样生得很是寻常，你就别想了。”
戚容强笑道：“大母，严骠骑这是娶妻又不是纳妾。”
“嫁过去不得严骠骑的欢心，又有什么用。”长公主不为所动地道。
不知为何长公主说这话时，却瞥了冯蓁一眼。
待戚容走后，长公主笑着开口道：“幺幺，吾瞧着严骠骑倒是挺符合你平素的要求的，是吧？”
冯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可没感觉出长公主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冯蓁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自己嫁给严儒钧对长公主的好处。
虽说严家三房是萧谡那边儿的人，但严太尉却是个没有明确站位的人。说起来二房的儿媳妇跟三皇子萧论也是沾亲带故的，而严儒钧的七郎娶的还是德妃娘家的侄女儿。所以严家是可以争取的。
若是自己嫁了严儒钧，长公主还真的是得了一大助力呢。如此她要再跟萧谡作对，最后哪怕元丰帝执意要立萧谡为太子，她也有了兵变的资本。
“外大母，我平素都是跟你玩笑的呢。严骠骑都那么大年纪了，我难道嫁过去给他送终啊？”冯蓁道。
“口没遮拦。”长公主嗔道，不过也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冯蓁从长公主的屋子里出来，背后一身的汗，心里不由想，她要真跟严儒钧定了亲，这关系那就真可乐了。
萧谡和卢柚，自己和严儒钧，光是想想，冯蓁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天道循环在里面。
尽管后来长公主没再提，可冯蓁总有些担忧，心烦的时候自然会想去冯华那儿。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冯华爱怜地替冯蓁理了理额发。
冯蓁的苦恼其实没法跟冯华说，怕她担忧自己伤了身体，影响到生孩子。“小侄儿过不了多久就要出来了，我怕阿姐到时候只顾着孩子，再不挂记我了。”冯蓁撒娇道。
冯华只觉得好笑，“还在为这事儿吃醋呢？”她摸了摸肚子，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到时候幺幺和我一起疼爱五哥儿如何？”
冯蓁听到“五”字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旋即才想起，若是冯华这一胎生出儿子来，在蒋家正好行五，也的的确确是五哥儿。
“阿姐，我好想西京啊，想咱们的温泉。”冯蓁情绪低落地道。
冯华揉了揉冯蓁的头发，“你的亲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我就不能不嫁人吗，阿姐？”冯蓁几乎是祈求地看着冯华，她拉住冯华的手，“阿姐，等你生完孩子，跟外大母说一说，随便在西京给我找户人家行不行？”
冯华戳了戳冯蓁的额头，“都多大了，还说这些孩子话。晚上在这儿用饭吧。”
冯蓁摇头道：“不了，省得待会儿姐夫回来，影响你俩说悄悄话。”
“你姐夫最近得了个差使，不会回来用晚饭的。”冯华道。
可话音才落，就有侍女进来禀报说，蒋琮要回来用晚饭，还会带个朋友回来，让冯华准备些酒菜。
能带回家，还让冯华准备酒菜的，当是通家之好的朋友才是，可冯华却想不出是谁，“二郎可说是哪家的公子了？”
“说是西京佟家的公子。”
冯华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冯蓁欣喜地道：“阿姐，肯定是季离公子，是季离公子。”
冯华简直没脸看了，待遣退了侍女才揉了揉额角道：“幺幺，你可不是小女君了。”
冯蓁搂住冯华的手臂道：“阿姐，我好怀念西京的日子啊，那会儿阿姐也觉得季离公子好看的是不是？”
佟季离当时在西京那可是所有西京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只可惜他有青梅竹马的表妹，也就是他的元配，两人鹣鲽情深，好得那真叫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可越是这样，像冯蓁这等女君就越是觉得季离公子好。
“今儿你姐夫既然要回来，那你就赶紧回去吧。”冯华没好气地道。
“阿姐。”冯蓁哀求地摇了摇冯华的手，“那可是季离公子呢，都好些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变成油腻的大叔。”
“什么油腻的大叔？”冯华可听不懂冯蓁这种说法儿。
冯蓁道：“阿姐，求你了，让我留下来用饭吧？”
蒋琮回到院中时，见冯蓁也在，却是有些诧异，转身给旁边的佟季离引见了冯华。“这是内子，乃是西京冯府的女君，与你家也有旧，季离你可还记得？”
“原来是华君，自然记得。”佟季离温和地笑道。
从佟季离踏进院门开始，冯蓁就一直在打量他。五、六年前的翩翩公子，如今已步入而立，可瞧着依旧是清风送其上云端的绿竹翠松一般的玉郎，只是更成熟、更儒雅了，眼角添了几道细细的纹路，也让他添了一丝沧桑，越发叫人忍不住心疼于他。
“这是内子的胞妹，蓁女君。”蒋琮接着又介绍道。
这下玉郎的脸也绷不住了，十分诧异地道：“幺幺？”
冯蓁瞬间粲然一笑，好似天上忽然放出晴光万丈，“季离哥哥还记得我？”
虽说“季离哥哥”四个字叫起来有些肉麻，但冯蓁小时候就是这么唤佟季离的。
佟季离摇摇头，“若是玉书不说，我便是想破脑子，也断然猜不到的。不过细瞧着，眼睛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季离哥哥还记得我，是因为我小时候胖得叫人印象太深刻了么？”
冯蓁的话将佟季离逗得笑出声，“许是吧。”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小时候冯蓁每次见着他，都要闹着抱抱，那样“不害臊”的小女君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佟季离自然印象深刻。不过这样的往事，现在却不适合说出口了。
一时冯华请众人入席，佟季离坐在东席，冯蓁则面东而跟他正对。她看着佟季离，不由想当初她跟萧谡说的话，还真不是无的放矢的。季离公子的确很符合她的要求啊，对原配情深似海，儿女双全，若是嫁给他，就能回西京了，且也不用生孩子。若要同床共枕，佟季离生得如此俊美，她也不算太吃亏。
所以冯蓁眼巴巴地看着冯华，希望她阿姐能帮她问问季离如今可再次婚配没有，此次进京是要在上京为官呢，还是只是访友。
冯华不是看不明白冯蓁的心思，只是她觉得佟季离是万万配不上冯蓁的，一个拖儿带女的鳏夫，生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可她如果知道城阳长公主有打算让冯蓁嫁给严儒钧的话，只怕就不会觉得佟季离差了。
冯蓁见自己阿姐是指望不上了，所以离府时，吩咐马车一直停在严府门外，就为了等佟季离出来。
虽说冯蓁也知道女君应当矜持，但时不与我，她必须把握住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想放过。因为冯蓁总感觉自己背后有条狗在追。
要说这一世谁真正的在她心上留下过影子的话，那真的是非季离公子莫属。
佟季离在蒋府并未待太久，因为华朝有宵禁，他得在这之前回去。只是感觉到身后有马车跟着他时，季离少不得回了一下头，却见冯蓁掀开了车帘正望着他。
佟季离迟疑了片刻，还是下了马，朝冯蓁的马车走过来，“蓁女君可是有话同在下说？”佟季离没有再叫冯蓁为“幺幺”，先才也只是因为太惊讶了才脱口而出的。
冯蓁却没绕圈子，而是直直地看着佟季离道：“听闻君妻旧年已过世，不知可曾再婚娶？”冯蓁不再叫佟季离为哥哥，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的话是很认真的事。
佟季离闻言并未诧异，冯蓁的话只是佐证了她席间的频频秋波而已。“阿母已为某相看中一门亲事。”
冯蓁叹了口气，不死心地道：“是已经定下了？”
佟季离道：“某此次进京就是为了此事。”
佟季离亲自过来，自然是看很重这门亲事的缘故，交换庚帖之前，要让女方相看一下自己。
冯蓁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婚约还未成就，君可否考虑一下我？”说完冯蓁的脸就被自己给臊红了。
不过脸红贵脸红，冯蓁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儿插足的机会，又补了句，“说句不害臊的话，从小我就思慕君，我也知君之担忧，若是你我婚事能成，我愿今生都不生育子女。”反正她也生不出来。
话说得如此直白，冯蓁不仅红了脸，还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佟季离实在不明白像冯蓁这样的女君，无论是家世还是才貌，都是上上之选，却为何偏偏看中了自己，还如此迫切，甚至连那样的承诺都敢许下。
冯蓁有些颓丧，也知道自己这样说会吓着佟季离的。她苦笑了一下，“今日之言但愿君能考虑。”冯蓁缓缓地放下帘子，感觉自己再一次刷脸没成功。
冯蓁倒是不担心佟季离会把自己的话到处传，他从来就是个端方君子，要不然也做不得西京第一公子了。
只是冯蓁万万没想到的是，佟季离会是萧谡的座上宾。
“季离今次进京是为了与严家慧女君的亲事么？”萧谡笑道，他嘴里的严慧冯蓁也认识，正是严家八娘，十七郎的胞妹。
萧谡提及严慧，佟季离却不由想起冯蓁的眼睛。
她那日看他的眼神，满是祈求，仿佛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似在等他拯救一般。可佟季离又实在想不出，冯蓁有什么地方需要向他救助的。她可是炙手可热的城阳长公主的孙女儿，而且据说十分得宠。
原本佟季离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冯蓁这一号人物的，只是但凡见过了如今的冯蓁，又有谁能再把她从脑海里剔除呢？
萧谡见佟季离不语，“可是亲事有什么不谐？”
“不是，总还得让严家相看相看。”佟季离无奈道。
“还以为你能顶住佟郡守的压力哩。”萧谡道。
“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佟季离朝萧谡举了举杯，“倒是殿下心想事成，有情人终成眷属，季离还没恭喜呢。”
萧谡没有举杯，“原来季离也是听信谣言之人？”
“这……”
“孤与卢家女君指婚前可没有任何私情。”萧谡道，“这一杯不饮也罢。倒是你，若是有什么地方孤能帮得上忙的，可尽管说，毕竟世上能顺心意者少。”
萧谡似乎另有所指，叫佟季离不由又想起了冯蓁，只是却不好跟萧谡提及。
佟季离去严府那日，冯蓁也在，只不过乃是人为的巧合。
原来那晚冯蓁回公主府时，长公主问她为何那般晚，她自然地就提到了佟季离。
“外大母，季离公子这一次进京，难不成是因为朝廷召用么？”冯蓁向长公主打听，她知道自己这外大母和萧谡差不多，都可以送个绰号叫“包打听”。
果不其然，只听长公主道：“倒是没听说，他已经拒绝了两次朝廷召用了，难道谁还求着他做官不成？不过只怕他也未必就真是淡泊名利。”
“怎么说啊？”冯蓁问。
“佟家欲和严家攀亲，佟季离此次进京恐怕就是为了这事儿。”长公主道。
“严家？”冯蓁忍不住叹息道，“果然子女生得多就是事儿多，怎么感觉什么事儿都有他家啊。”
长公主只觉冯蓁的话好笑，“怎么，又想着怎么记人名啦？”
冯蓁嘿嘿笑了笑，不过既然知道佟季离是要去严家相亲，事儿就好办了，她可是有个内线在严家的。
这一次佟季离和严慧相亲却不是按照上京的习俗来的。上京的习俗那是很少在家中相看的，怎么也得挂个幌子，比如上香偶遇什么的。
比较起来，西京的习俗其实直白得还更文艺一点。
比如，此刻佟季离就正在堂中与严家的长辈叙话，八娘严慧便藏于屏风后暗观自己将来的良人。
冯蓁想不出严慧有什么道理能看不上佟季离，所以接下来就轮到女方展现才气的时候了，总不能只叫一方相看。
冯蓁拉着敏文往园子里去，果然在凉亭里看见了严慧，侍女正将琴从琴囊里取出，摆在她前面的琴几上。
“幺幺，你怎知道阿慧要来园子里啊？”敏文好奇地问。
冯蓁便将西京风俗说了一下，敏文不由道：“呀，西京这法子倒是爽快。”
冯蓁点点头，西京本就是既文艺又爽快的地方，粗中有细。
严慧弹的是“摽（biao）有梅”。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这是西京女子允婚时惯例弹奏的曲子，大致就是说啊，梅子落地了，让追求她的小伙子，切莫错过好时辰。
而男子若是允婚答礼，通常是要弹奏《凤求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冯蓁望着亭子里无论是才还是貌都不算出众的严慧，心里少不得有些替佟季离惋惜。他们这场相看其实就是走过场，彼此见见面知道要嫁和要娶之人是个什么模样罢了。婚约却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若实在不喜，最多也就是从八娘而换成九娘这样的差别而已。
许是太紧张了，严慧的琴音出现了一丝瑕疵，冯蓁又叹了口气。佟季离对原配那般深情，这样的严慧嫁给他，只怕连举案齐眉都未必能成。
这么些年，周遭人的嫁娶，看在冯蓁眼里竟然没有一桩算得上是和美的。便是她阿姐和蒋琮，情意相投，乃有情人成为眷属，不过九月怀胎就试出了根本。
佟季离在严十七的陪同下游览到严府花园的这一角时，以不容拒绝之势撞入他眼里的自然不是凉亭里抚琴的女君。
上一次在蒋府，佟季离并不敢看细看冯蓁，不过是寒暄时匆匆瞥了一眼，只知是耀目夺魄般的美，却无暇细品。
而此时冯蓁站在不远不近处，幽幽地望着凉亭，只露侧颜。
睫毛如扇，似蝴蝶立芍药，鼻峰挺秀，如春山染朝霞，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端的是毫无瑕疵。
这样的美本该是绚烂夺目的，可佟季离一眼望去，看到的却是冯蓁满目忧伤。立若海棠带雨，好似下一刻便要被风吹落去。
牡丹含愁、芍药滴泪，向来是最叫人痛心疾首的美。
佟季离顺着冯蓁的目光看向亭内的严慧，好似在聆听她的琴音，实则却总是在余光里梭巡冯蓁的身影。
严慧一曲终了，起身朝佟季离行了一礼，退到了亭外假作赏花。
严十七则殷勤地邀请佟季离也弹奏一曲，莫负韶光。
因为是惯例，所以佟季离也不能推却，只好走进了凉亭里。
冯蓁就不好再盯着佟季离看了，她转过身和敏文一同往旁边的池畔走去，却因为耳畔响起的“蒹葭”一曲而驻足。

第85章 簪无心（上）
“怎么了？”敏文不解地看着冯蓁脸上的诧异。
冯蓁转头望了凉亭一眼，怎么会是蒹葭？佟季离此刻弹的当是“凤求凰”才对，那才是允婚之曲。
冯蓁稍微为敏文解释了一番，敏文笑道：“此刻弹蒹葭也说得过去啊。”
冯蓁轻轻摇了摇头。“蒹葭”虽说也是述情，但这种情，却是可望而难即的。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严慧于他又如何称得上是“道阻且长”，该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才是。
“什么意思，季离公子这是没看上阿慧？”敏文问，她声音虽然装得惊讶，可神情却是在说，“看不上才是应该的吧”。
冯蓁耸了耸肩，看不上是很正常，只是凤求凰却是不该不弹的。
冯蓁到严府来，本来是存心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季离公子的，可当她踏进严府大门，看着中堂上皇帝亲自题的匾额时，却格外清醒地意识到，佟季离的亲事也并非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所以佟季离这个举动才叫冯蓁惊诧，心里少不得想总不能是为自己吧？这有些太自恋了，冯蓁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自己的鬓发。
佟季离是在冯蓁的马车离开严府后追上她的，也并未叫停马车，就是下马步行隔着车帘问了冯蓁一句，“蓁女君可否说句实话，那日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冯蓁掀开车帘看了佟季离一眼，只略略一想就知道他定然是在严府外一直等着她的马车的。
“我，只是想回西京而已。”冯蓁对上佟季离的眼睛道，然后便重新放下了车帘，别看她表面平静，可心里却是在狂吼，佟季离还真是为她悔婚的？她魅力原来如此之大？
佟季离驻足看着冯蓁的马车缓缓前去，却是信了冯蓁的话。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她这样的女君竟然不留恋上京的繁华。否则以冯蓁的容貌、家世，在上京那还不如鱼得水么？
冯蓁的耳畔再次响起了“哒哒哒”的马蹄声，她掀起车帘一看，却是佟季离又追了上来。
冯蓁吩咐车夫缓行，佟季离下了马，拉着缰绳道：“某也不知能否与女君成就婚约，只能先修书一封回西京，问明双亲之意。”
冯蓁没想到佟季离真肯帮自己，不由感激地望向他。想想那些被她救过性命的人，竟还不如眼前这毫无瓜葛的端方君子，两相对比，人品高下就立现了。
冯蓁有些发愣地看着佟季离从他腰间解下一枚福禄双全碧玉佩来。
“这是季离的诚意。”佟季离将玉佩递给冯蓁。
冯蓁接过来握在掌心，有些触动，果然还是西京那种乡下之地的人更淳朴啊，连男子都诚恳了许多。
“季离哥哥，我……”冯蓁手边是没有合适的东西能送给季离的，至少此刻没有，但说话的语气却已经亲昵了不少。
佟季离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心里明白，让冯蓁赶紧放下车帘，免得影响她的清誉。
冯蓁低头看着那枚福禄双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想起上回二十郎的事，就叹息。她问了敏文，好在二十郎的腿没什么大碍了，至于萧谡有没有在其中起作用，冯蓁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那郑家十三郎，也不知相思病好了没有。
至于如今的佟季离，冯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之所以说突然，那是因为若佟季离真要悔婚，就不该去严府。今日他可算是大大地得罪了严家了。
然则冯蓁又觉得自己并未从佟季离的眼神里看到多少惊艳和痴迷。所以是为了她外大母么？
若真是如此，冯蓁倒更高兴。反正她所求的不过只是回到西京而已，若佟季离付出了真情，她反而还不知道如何回应呢。
一想起西京，冯蓁就别提多高兴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萧谡就算想再续前缘，也只能惋惜这年月也没有高铁和飞机，不能眨眼即到跟前。
既然打定了主意，佟季离又有所回应，冯蓁自然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她翻捡了一下自己的玉佩，也没挑到合适的，眼神不小心瞥到那枚白玉宝莲花转心簪，拿起来转了转里面的那朵宝莲花，然后用手绢包了起来。
那手绢也是冯蓁挑选过的，上面并未什么特别的花纹，也没有绣名字，反正没办法证明是她的东西就是了。
冯蓁也觉得自己是太小心了，不过男女互赠东西以定情，被人发现了那就是私相授受，听起来可不美，所以自然是谨慎为好。
不过冯蓁还以为这东西并不容易送到佟季离手上，却没想到秋高气爽时，上京人都争着想在寒冬腊月前再畅快地欢宴，所以各种赏菊宴、咏菊宴就层出不穷地送来了帖子。
冯蓁也不知道佟季离跟谁熟，少不得又得去叨扰冯华。
“我看你是魔怔了，季离公子大你那许多，又有嫡子嫡女，还与原配鹣鲽情深，你在西京时又不是没见过，怎的就犯了傻？”冯华不赞同地问。
“阿姐，我只是想念西京了。”冯蓁低下头，“而且佟家咱们是知根知底的，伯父、伯母都是极好的。再且季离公子有嫡出的子女又如何？我又不跟他们争什么。”
许是“知根知底”打动了冯华，佟季离如果不是续弦的话，这门亲事自然是极好的。“就那么想念西京啊，你若真嫁了回去，以后咱们姐妹再想见面可就不容易了。”
冯蓁想起萧谡，不由道：“或许我不在上京，对阿姐反而更好。”她怕萧谡最后拿冯华逼自己就范，所以能这么断了是最好的。
冯华一愣，不解其意，“说的什么傻话呢。”
不过到底冯华还是拗不过冯蓁，给了她指点了一下。“你姐夫好像说安郡王与季离公子也有些交情，这次的菊宴，你姐夫应当也会去。”
“多谢阿姐。”冯蓁笑嘻嘻地又跟冯华肚子里的孩子说了会儿话，这才离了蒋府。
冯华叹了口气，蒋琮回来时见她神情郁郁，不由道：“这是怎么了？”
“哎，还就是幺幺的亲事么，叫人头疼。”
蒋琮一边换鞋一边道：“她的亲事怎么了？是挑花了眼？”
冯华道：“也不知道外大母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这月份大了，也不好四处走动。眼看着幺幺年纪也不小了，却没点儿动静。”
“幺幺这才多大点儿啊？你着急什么，天下俊才还不可着她挑的么？”蒋琮道。
“话虽如此，可若要挑个称心如意的却未必，何况外大母……”冯华感觉得出，定然是长公主心里有什么人选，是冯蓁不愿意的，这才着急地想借佟季离脱身呢。
要不怎么说她们是姐妹情深呢，冯华还真没猜错。
“你是眼瞧着要生了，心思越发多了。”蒋琮安抚了一下冯华，“我去后面睡吧，晚上怕不小心磕碰着你。”
冯华的身形微微一顿，旋即撑出一丝笑容来，“嗯，真是委屈你了，再过三、四个月就好了。”
蒋琮摸了摸冯华的脸，转身出了门。
却说冯蓁跟长公主说起安郡王府的菊宴时，长公主问道：“你不是不爱出门么，怎的忽然想起去菊宴了，安郡王府的菊花能有什么名品？”
显见长公主是不大看得上安郡王的。
幸亏冯蓁“交游广阔”啊，安郡王府还真有她一个熟人。“金络不是嫁给安郡王做侧妃了么，我去看看她。”
长公主有些想不起来金络是谁了，但是侧妃让她蹙了蹙眉。“侧妃？”
冯蓁道：“从我到上京，就跟她一块玩儿的，总不能因为她做了侧妃，就不搭理了吧？”
长公主叹了口气，知道冯蓁素来不在意这些的。“她请你还不是为了让你给她长脸，你可别傻傻的被她利用了去跟正妃打擂台。”
冯蓁赶紧道：“我才没那么傻呢。”
长公主朝翁媪笑道：“瞧，她还说她不傻。”
冯蓁嘟嘟嘴，撒娇地唤了声“外大母”。
冯蓁其实也觉得自己傻的，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方便着手改进。所以说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走为上策，不跟上京的这群人精玩儿就是了。
安郡王菊宴那日，冯蓁的马车在府前停下来，女眷需要再换乘青轿到垂花门。她刚扶着宜人的手下了马车，就见萧谡站在他的马前正看着她，这也是刚到。
遇到前男友该怎么应对，冯蓁也算是有经验的。或喜或怒都不对，像对待陌生人也不对，那都显得太在乎了他了。
冯蓁朝萧谡遥遥地行了一礼，唇角还挂着十分标准的笑容，然后才迤逦而去。冯蓁的裙子总是在裙摆处做足了文章，身量高，腿就长，裙摆做得长了些，配上她的身姿，转身时好似有浪花翻涌，却又不觉繁重，煞是好看。若是换成个短腿，那就跟带着个拖把一样了。
冯蓁自己挺满意把这样的背影炫给萧谡看的。
隔着水岸，有男宾遥遥地看着冯蓁一行走进院子，安郡王的正妃和侧妃都一块儿陪着她，如群星拱月，而其他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在她身边都被衬得面目模糊不清了。“那是谁啊？”
另一人伸长了脖子看过去，“上京竟有如此美人，怎的从未见过。”
却见另一人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不就是城阳长公主的小外孙女儿么。”
其他人齐齐朝赵君孝看过来，“原来是她，我说怎的没见过呢。倒是君孝兄好眼福。”
“君孝兄的阿妹是三皇子妃，都是皇亲国戚自然见得多。”另有人捧赵君孝道。
“那也未必，我怎么听说这位上京第一美人可高傲得紧，等闲的游宴是从不参加的，所以你们才未见过她。”
“是傲得厉害。”赵君孝道，因为冯蓁就没搭理过他，其实这么说还算抬举赵君孝，应该说冯蓁压根儿就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是圆是扁统统不记得。
但是冯蓁却不是傲，只不过不大搭理这些招花引蝶的纨绔子弟而已，尤其是赵家的人，冯蓁更是没什么好感，萧证的三皇妃实在败人胃口。
“季离兄想来也是第一次见她吧，听说小时候是个大胖墩儿，长大了倒是变了个一样。仗着有城阳长公主做靠山，眼睛都长头顶上的。”赵君孝道。
佟季离只道：“君孝兄还是少饮些酒吧。”
赵君孝吊梢眼一番，“我可不是喝醉了才这么说的。不过人家对咱们傲气，待蒋家可是殷勤得很，是不是啊，玉书？”赵君孝嘿嘿地笑了几声，颇有些暗示之意。
“你这是马尿喝多了么？”蒋琮不客气地道。
“啧啧，我说什么了？这做姐夫的就开始护着小姨子啦？”赵君孝大声地嚷道。
一时众人全都感兴趣地盯上了蒋琮。即便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可只要带着“姐夫”和“小姨子”的名头，似乎立即就有了一段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暧昧了。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蒋琮喝道。
赵君孝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哟，这是被我给说中啦，恼羞成怒啦？”
蒋琮哪里忍得了这个，上前就给了赵君孝一拳。
赵君孝先是一愣，然后就咆哮开了，抢前一步就要回击，亏得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另一堆人又抱住蒋琮的腰，这才没打起来。
“这是怎么了？”安郡王陪着萧谡走了过来，见两拨人在拉架，作为主人自然要询问。
“没事没事，两人都多喝了几杯。”和事老出来和稀泥道。
赵君孝平素也是霸王惯了的，而且赵家和蒋家有些旧怨，当众挨了一拳这口气可忍不下，“五殿下和郡王来得正好，给咱们评评理，我说什么了我，蒋玉书冲出来就给我一拳。莫不是真的和小姨子有什么不清不楚？！”
安郡王不安地看了一眼萧谡，这等混账话居然在五皇子面前说了出来，让安郡王有些汗颜，毕竟是他请的客人，倒显得他自己也十分地低俗了。
“赵志忠，这种无凭无据的混账话你是想去城阳长公主面前讲么？”萧谡道。赵志忠是赵君孝的名字，萧谡直呼其名可知是斥责了。
赵君孝倒是不怕萧谡，毕竟他是三皇子党的人，但一提城阳长公主他就不敢吭声了。
萧谡又看了眼蒋琮，却没再说话。
一时二皇子萧证也到了，众人便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地入了席。
冯蓁可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一场拳打脚踢了，她正愁着怎么跟佟季离私下说两句话呢。只是佟季离实在太守礼了，席间就从没离开过人群。
冯蓁对这百无聊赖的菊花宴自然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郡王妃和金络都十分殷勤，她也不得不敷衍几句。
好在金络是个灵醒的，趁着更衣私下问了问冯蓁，“蓁女君，我瞧着你今日有些神不守舍，可是有什么事儿么？”
冯蓁想了想道：“你知道我是从西京来的么？”
金络点点头，冯蓁身上也就只有西京来的这一个缺点了。上京那些嫉妒她貌美的女君，唯一能议论的也就是她来自西京了。觉得西京的女君天生就差她们上京人一等，带着洗也洗不掉的土味儿。
“许久没回西京了，也不知道我那院子如今怎样了。我瞧着今日男宾里有西京季离公子，得见故人有些感触，所以想找他叙叙话。”冯蓁道。
冯蓁知道金络是聪明人，而且急切地想讨她欢心。果不其然，金络道：“这有何难，女君略等等，我让侍女去传个话。咱们王府后园的狮子山还算玲珑别致，女君可去一观。”
冯蓁笑道：“金姐姐果然是热心人。今日我来时，外大母还问我怎的想着要来这儿呢，我也是记挂着姐姐才来的。”
金络听了心里越发火热，“女君可找得到那狮子山？”
冯蓁点点头。
冯蓁到了狮子山没多久，就见佟季离过来了。这狮子山仿的是空山幽谷之韵，所以山虽小，其中却是幽径曲徊，深壑掩翠。
“季离哥哥。”冯蓁从假山的其中一个门洞后冒了个头出来，朝佟季离招了招手。
佟季离有些紧张地走了过去，冯蓁估计他很少干这种事儿，所以才会紧张，而她已经被萧谡给带成了老油条，一颗心在胸腔里那可是四平八稳的。
“蓁女君，可是寻我有要事？”佟季离走过去低声问道。
呃，有心成亲的男女，非得有要事才能相会？冯蓁感觉自己以前似乎是跟萧谡浪得太厉害了，都忘记怎么端方守礼了。她低着头从袖袋里取出手绢包裹的转心簪递给佟季离，“季离哥哥，这是我的诚意。”
这诚意可未必就是真的诚恳了，从冯蓁挑的定情之物就能看出，她只是想快点儿甩掉萧谡的一切而已。
佟季离收了东西后，冯蓁本正要说话的，却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像是男子的脚步，而且不止一人。
冯蓁心中一凛，朝佟季离匆匆地道：“没事啦。”然后转身往小径的另一头快步走去。
脚步声从几条道纷而踏至，冯蓁怎么听怎么像是来捉奸的。哎，归根到底还是佟季离太端方了，这种私会之事儿不大熟练，若是换了萧谡，就绝不会让人缀上。
冯蓁感觉几条能出去的路都被封死了，却也不急，毕竟是有桃花源的人。
佟季离正疑惑冯蓁怎的走得那般匆忙，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见赵君孝出现在了眼前，他赶紧地将东西藏入袖口。
“季离兄怎的一个人在此？”赵君孝快步走上前来，还伸长脖子往佟季离的身后瞧了瞧。
佟季离有些紧张，“哦，酒喝多了，我出来散散。”
赵君孝似笑非笑地道：“是么？”
“君孝兄是来寻我的么？咱们这就回去吧。”佟季离急着离开这儿，好让冯蓁能躲起来。
“不急，我也喝多了，正好走走。”赵君孝道，他在等着其他几个人把人给逼出来呢。
先才金络派侍女给佟季离传信时，恰好被赵君孝听见了一个词儿，“蓁女君”，然后赵君孝就见佟季离匆匆离席，当即就起了疑心。
赵君孝因为冯蓁丢了脸，所以这会儿见事有可疑，便一心想找回点儿面子。若发现冯蓁真跟男子私会，管他是不是蒋琮，那他说的话也就不算无的放矢了。即便是城阳长公主要怪罪，那也得怪她的外孙女儿自己不检点。
当然若是能握住这上京第一美人的把柄，少不得也能占些便宜，赵君孝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儿。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在冯蓁这儿可行不通，跟着他来的人，从假山后露了面，都摇了摇头。
赵君孝这才不甘心地和紧张得手脚冒汗的佟季离一道回了席上。不过他先才见佟季离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在袖子里，于是又心生一计，侧头跟旁边的人密语了几句。
这男子喝多了酒就容易生事儿，不多时，便见赵君孝旁边的人和佟季离身边的男子说着说着起了冲突。
赵君孝假模假样地站起身要拉架，佟季离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一时席间便闹做了一团，也不知谁撞了佟季离一下，实则是有意用手从佟季离的袖口下方往上抖了抖。
于是便见得一包东西从佟季离的袖口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从手绢散开的地方看去，能隐约辨别出乃是一枚女子用的白玉簪子。
佟季离心中一急就要低身去捡起，却被人先行一步地拾了起来。
萧谡将断掉的白玉宝莲花转心簪拿在手里，用手指转了转那内层的宝莲花，宝莲花一转，一道极快的残影便显现了出来，却是个“幺”字。
即便是冯蓁也不知道，她送出的这枚转心簪，若是以一定的速度反着转里面的宝莲花就能看到她的小字。
“呀，那是什么，好似女儿家用的簪子。”赵君孝走了过来，大声地道，“季离公子身上怎的还戴着女儿家的簪子啊？”
佟季离脸色苍白，额头已经有细细的汗滴冒出。
萧谡将断做两截的白玉簪依旧用手绢包着递回给了佟季离，然后笑着对赵君孝道：“这有何奇怪的。在西京可是所有的女君都送过季离公子荷包，他一上街家中的蔬菜瓜果便不用买了。”
众人闻言立即笑了起来，“是也，是也，上回我去西京，也是亲眼见着的。”
因着萧谡一句话，赵君孝就再不好说别的了，何况跟佟季离私会的人他们也没逮个正着。即便是冯蓁又如何，拿不着证据若是贸然说出来，城阳长公主定然不会放过他。

第86章 簪无心（中）
冯蓁可不知道男宾这边又闹了这么一出，她从桃花源出来时，心里也有些慌，可见人还是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府中私会。所以她也没在安郡王府久待，出了狮子山后便寻了个借口先走了。
“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席上可有什么有趣的事儿没有？”长公主见冯蓁回来少不得问两句。
“没有，寻常得紧。”冯蓁这可不算说谎，因为男宾那边的事儿她一概不知。“只是没想到安郡王同五殿下走得挺近的。”
城阳长公主皱了皱眉头，“老五今儿也去了？”
“嗯，在大门口遇见的。”冯蓁点点头。
“安郡王太妃是老二的姨母，他一向是跟老二裹得很紧的，倒是没听说跟老五有什么来往，今儿他去凑什么热闹？”长公主嘀咕了一声，“难不成……”她很自然地猜想，是不是老二和老五联手了。
冯蓁没搭腔，她很有自知之明，像这种朝堂之斗，她绝对是菜鸟级别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老姜——长公主走。
晚上冯蓁一关上帐子就进了桃花源修行，现在院子外有高手守护，虽说是萧谡的人，但如今瞧着却是极安全的，至少萧诜那等夜贼再进不来，而萧谡也不会再光顾，所以冯蓁连密室都不必去了。
现如今冯蓁的九转玄女功大约是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对桃花源也有了一定的掌控，她身在桃花源里时，虽说看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况，却已经能隐约察知一些动静儿了。
就好比桃花源成了一颗裹着白色薄膜的蛋，外面有人影晃动冯蓁是能看到的，今儿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重保护，她才能在狮子山自由进出的。
夜半，冯蓁运行九转玄女功刚一个小周天，却突然感觉桃花源震动了一下，她微微睁开眼睛，便见薄雾外面有个黑影在移动，看身形却是冯蓁极熟悉的，正是萧谡。
冯蓁垂下眼帘，这人不是说不来了么？
萧谡没找着冯蓁，又开了密道的门往密室而去。这是非要找到她不可？冯蓁可没打算露面，好歹也是有架子的人，怎么可能由着萧谡想见就见，不见就弃如敝履呢？
所以一连几晚，冯蓁都是早早就进入了桃花源，却见萧谡夜夜都来。冯蓁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萧谡急着找自己，她思来想去只能心虚地想起佟季离的事儿。萧谡那包打听该不会是连这个都知道了吧？
冯蓁打了个寒颤，打定主意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见萧谡。她只想当个缩头乌龟，藏在长公主的羽翼之下。
何况跟佟季离的亲事，最后能不能成，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呢。佟家同不同意，长公主同不同意，都是未知数，双方同意的可能性都很小，冯蓁知道自己只是跟敏文一样，狗急跳墙了。
现在冯蓁倒是有些欣赏起当初敏文的“勇敢”来了，至少冯蓁可没有扒掉佟季离裤子的勇气，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没人给她兜底。
本着当缩头乌龟的念头，冯蓁再没出过门，就安安心心地宅在公主府，连冯华那儿都没去，毕竟萧谡可是闯过蒋府的。
可惜冯蓁低估了萧谡的决心。这日她正在院子里莳弄她的香草，一抬头就见萧谡与苏庆正一块儿往她这方来。
冯蓁赶紧俯低身子，连地上的小花锄都来不及收拾了，就那么猫着腰做贼似地借着花丛、树丛的遮挡半走半爬地藏到了游廊的柱子后，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一看，心里更慌了。
萧谡此时已经和苏庆分开了，大步地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冯蓁心里暗骂了一句，萧谡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到长公主府来，也不怕她外大母下阴手么？
冯蓁再不敢冒头，顺着墙根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花墙后，此时萧谡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了，冯蓁只能慌慌忙忙地藏入了桃花源里。她本是不想的，怕暴露桃花源，萧谡那个人精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但现在这不是心慌了么。
萧谡在墙后没有逮到冯蓁，四处又搜了两圈，只能作罢转身离开。
冯蓁在桃花源的薄雾后看到萧谡走远了，这才从桃花源内出来，腿软地靠着墙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稍微有点儿力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心虚，明明是萧谡说分手的。
唔，他那个意思应该是分手吧？就当是分手好了。冯蓁给自己打了打气，站直身子。
“幺幺。”
冯蓁发誓，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儿吓尿，惊呼一声往后一靠，在萧谡的眼神里背脊摩擦着墙壁往旁边螃蟹步地横行了好几步。
萧谡这是学会飞天遁地了吗？冯蓁心里暗骂，怎么神出鬼没的。
“原来真的是在躲着孤。”萧谡笑了笑。
这笑，笑得冯蓁的腿好软。
冯蓁忽然一愣，眼睛也瞬间瞪得大圆，神情惶恐地唤了声，“外大母”，不过短短三个字，就已经颤抖得厉害了。
然则萧谡却是一动也未动，连下意识转身的动作都没有，脸上的笑从阴森变作了讽刺。
冯蓁在萧谡的笑容里缓缓站直了腿，挺直了背。
城阳长公主自然没来，冯蓁先才不过是想把萧谡糊弄过去，然后转身跑人的。结果没捉弄到萧谡，自己却出了丑，有些尴尬地低头假装整理鬓发，不敢跟萧谡对视。
冯蓁也是才想起来，若是她外大母过来，脚步声一定瞒不过萧谡，倒是她自作聪明了。只是寻常人哪怕是下意识也该转个身啊，萧谡还真是稳得住。
“你……”萧谡才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声音。
冯蓁的耳朵里响起了脚步声，当是苏庆的，不过应该还有一小段距离。冯蓁下意识就想转身走掉，却被萧谡一把拽住手腕拖了回来，依旧贴墙站着。
被这么一耽搁，冯蓁就再走不掉了，她怒瞪着萧谡，就差没骂他蛇精病了，这么想被人捉个正着么？
苏庆转过游廊看见冯蓁和萧谡面对面站着，不由狐疑地道：“殿下怎的在这儿？你俩这是做什么？”
冯蓁不语，等着看萧谡怎么解释，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萧谡说话，这般情形即便再无疑心的人都得起疑了。
冯蓁熬不过萧谡，只好朝苏庆笑道：“表哥，五殿下这是不好意思说呢。”她从萧谡的面前横着挪步出去，“是卢家女君托殿下问我要些雪肌膏呢。”
冯蓁爱捣弄花粉香膏的事儿，在上京的贵女圈子里已经是人所周知的事儿了，平素也有人托人来求，所以卢柚问她要雪肌膏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儿。
而萧谡钟情卢柚的事儿，似乎也众所周知的。原本大家也只是当做笑谈，可打从上回萧谡为卢柚遣散姬妾又夜叩禁宫后，这猜测就算是落实了。
苏庆于是也信实了三分，想着帮卢柚要雪肌膏的事儿的确不好跟人说，也就难怪萧谡要私下找冯蓁了。“哦。”他朝萧谡促狭地笑了笑。
冯蓁松了口气，好歹算是敷衍过去了。
谁知萧谡却冷冷开口道：“孤还没闲得那般无聊，替什么人讨脂粉。”
冯蓁刚刚放松的背脊，又立即收紧了起来，像只受惊的猫，她不敢置信地回望萧谡，这人怕不是疯了么？
苏庆闻言则狐疑地看看冯蓁，又看看萧谡。
萧谡道：“先才见有人鬼鬼祟祟地顺着墙根儿爬，孤以为是这府里进了什么奸细，谁知走过来一看却是蓁女君。”
冯蓁简直要暴跳如雷了，她这是挖萧谡的祖坟了？多大的仇啊居然让他这般拆台。前男女友非要这样不爱就相杀么？
苏庆一听立时看向冯蓁，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冯蓁的膝盖上这会儿还沾着灰呢，虽说公主府有人打扫，但路上的人走来走去，地上难免会留下些尘灰。
这下可算是证据确凿了，苏庆忍不住问，“幺幺，你这是……”
冯蓁一时也解释不出来了，跺跺脚，恼羞成怒地跑了。这动作，娇美的女君做出来，倒也不叫人诧异。
只是事后长公主少不得也要问，“你今日真顺着墙根儿爬了？这是为什么呀？”
冯蓁的脸一红，听着外面轰隆隆大作的雷声道：“我看墙根边上一队蚂蚁在搬家，煞是有趣，所以多看了会儿。偏五殿下非要说我鬼鬼祟祟，我看他才是心怀不轨呢。”
长公主狐疑地看了冯蓁一眼，虽然怀疑，可也找不出其他什么理由来。毕竟那时候园子里也没什么人，冯蓁就算是鬼鬼祟祟也听不着什么、见不着什么。
“你个丫头，怎的都及笄了，还这样的不醒事，哪有这样大的女君还趴在地上看蚂蚁的？”长公主笑着斥责道。
“蚂蚁身上的学问可多着呢，外大母，我瞧着甚是有趣。”这一点冯蓁倒是没说谎，只不过时人不研究生物学罢了。
“外大母，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我瞧着蚂蚁搬家时还想，如今都是仲秋了，难道还能有多少雨水，却叫这些小家伙动了起来，没曾想还真就有大雨了。”
外面雷声夹着闪电，狂风大作，好似有妖孽作乱一般。长公主望了一眼窗外，“雨大了，你今晚早些回去安置吧。”
冯蓁点点头退下了，她也知道这样糊弄不了她外大母，不过既然城阳长公主没再多问，冯蓁就只当这么混过去了。
冯蓁出了长公主的屋子，只见风雨大作，虽说有游廊顶着，可那细细的雨雾竟然也飘进了廊内，她拢了拢身上的雀金呢披风，快步地往自己院子去，进门时嘴里还对宜人道：“快去看看咱们窗户关全了没，别把我书案上的纸吹乱了。”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破空而过，惨白的光在冯蓁的屋中一闪，刚好让她看清了坐在南窗榻上的萧谡。
恰此时，耳边一个炸雷响起，吓得冯蓁一个哆嗦，侧头看向宜人，声音抖得跟冻在冰库里似的，“你，先下去吧。”
宜人没动。
冯蓁吸了口气，稳住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宜人这才退出去带上了门儿。
冯蓁看着宜人关好门，这才朝萧谡看过去，但她的脚却一步也不肯再多挪，就站在紫檀嵌螺钿的多宝阁式隔断前不动了。
萧谡乜斜了冯蓁一眼，笑了笑，“以前从没见你穿过上京女君那样的对襟阔领衫，没想到你去安郡王府时却穿了。”
冯蓁微微低了低头，她此刻穿的自然是斜襟的裙衫，脖子以下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而那日她去安郡王府着实是打扮过一番的。
既然要夯实了佟季离的一番心意，她当然得扮得美美的。冯蓁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的佟季离原配的模样，是端庄丰腴那一挂的。她模样好，胸前这几两肉也是生得恰到好处，可比起佟季离的原配就不如了。那时候冯蓁还背后吐槽过佟季离呢，觉得他是断奶时没断好，所以喜欢大胸。
交领将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自然也就束缚了胸型，所以那日冯蓁才换了对襟阔领的衣裙，把胸部着实烘托了一把。没想到却让萧谡挑出了刺儿。
冯蓁也不着急答话，就轻轻靠在多宝阁的壁板上，扫了萧谡一眼，万一这人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来诈自己话的呢？
下一刻冯蓁却见萧谡从袖口里拿出一样东西来，剥开裹在外面的绢布，露出的乃是一支腰上缠金的白玉宝莲转心簪来。
那缠金处正是匠人为了把断簪续起来而裹上的。
冯蓁心里垂死挣扎了一下，或许世上有一模一样的簪子也不一定。
“怎么，见了旧情人，就把新人抛之脑后了？”萧谡又朝冯蓁笑了笑，露出一口瘆人的白牙。
冯蓁哆嗦了一下，她知道，萧谡心里很清楚，佟季离算什么她的旧情人，她离开上京的时候才是个小孩儿呢。可他还是说出了这种话，显然是气急了。
“簪子怎么会在你手上？”冯蓁问，心里却暗骂佟季离这个坑货，让萧谡证据在手，叫她想抵赖都没办法。
“孤怎么忍得了让这簪子落在佟季离手中？”萧谡这反问法儿，也算是回答了吧。
冯蓁沉默不语，像个罚站的小孩子，倔强地不肯认错，就那么靠着。
“没话跟孤说了么？”萧谡道。
冯蓁摇摇头，证据确凿，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呀？萧谡想干啥直说就是了。
“幺幺，为了个卢柚你要跟孤闹到什么地步？”萧谡的语气忽然一转，从质问变成了无奈，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冯蓁没想到，萧谡竟然将这件事自动就算在卢柚头上了。她心下松了口气，就算跟萧谡翻脸，却也绝不能撕破脸，毕竟是要做狗皇帝的人，生杀予夺。冯蓁自己不怕，却还得顾忌冯华呢。
冯蓁也还是不答话，就看萧谡自问自答能到什么时候。
“幺幺，卢柚她，孤……”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以至于萧谡启口再三，还是说得有些艰难，“孤跟你说实话吧，卢柚与严儒钧有了首尾，孤与她之间是绝不会有任何情意的。”
末了，萧谡又补了句，“即便她与严儒钧没有丑事，孤对她也从未有过任何情意。”这话完全是怕冯蓁会多想而加上的。
冯蓁没想到萧谡会跟自己和盘托出，毕竟这种戴绿帽子的事儿，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好意思往外说的，尤其还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
可正是因为没想到，所以冯蓁一时就来不及遮掩自己的情绪。
萧谡眯了眯眼睛，锁住冯蓁的脸道：“你早就知道了？”
冯蓁没敢答话。
萧谡起身走到冯蓁的跟前，迫使她望着他的眼睛道：“那为何一直为着个卢柚跟孤闹腾？”
这下冯蓁不拿出理由都不行了，但好在萧谡没追问她怎么知道却不曾跟他提及的事儿。
冯蓁拿捏了一下分寸，这才撇开头道：“殿下，我只是想离开上京回西京去。”
“回西京就一定要勾搭佟季离？”萧谡问。
“勾搭”一词都用上了，可见萧谡心底有多愤怒，冯蓁思索了片刻，感觉如果在萧谡心里留下个“水性杨花”的印象，未必是什么好事儿。到时候岂不是更叫他有了随便欺负的理由？
“殿下还记得在竹篱那一次，你问过我愿意与否么？”冯蓁抬头看向萧谡。
萧谡不说话。
“从一开始我的答案就是不愿意。”冯蓁硬着脖子道。
萧谡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拳，痛苦地缩了缩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就哑得厉害了，“那你当初为何要救孤？”
“只是因为殿下帮过我，我答允了要报答殿下。”冯蓁道，“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么？所以你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佟季离？”萧谡愤怒间从桌上拿起那枚白玉簪递到冯蓁眼前。
冯蓁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可能又要被迫坑人了，“殿下，是真心想要报答救命之恩吗？”
冯蓁从萧谡手中接过那枚白玉簪，用簪头对准自己的脸颊，开口之前先狠狠地在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萧谡惊怒间一把打飞了冯蓁手中的簪子，簪子掉在地上重新碎作了三截。亏得天上刚打了个炸雷，将这碎簪之声给遮掩了过去。
“这样，殿下可不可以放开我了？”冯蓁的眼里滴下一滴泪珠。
血痕触目惊心地横过冯蓁的右脸颊，血珠子瞬间就糊满了她的脸颊。萧谡从冯蓁身上抽出她的手绢，重重地压在她脸上的伤口上，疾言厉色道：“在你心里，孤就是见色起意之辈么？”
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冯蓁腹诽，当然“色”不过是他抓着她不放的其中原因之一而已。
冯蓁垂下眼帘，“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殿下当知道，不管我身在何处，都是华朝的子民。殿下有令，莫敢不从。”这意思就是她即便有秘密，只要萧谡需要的时候，难道她还能反抗？
萧谡拉起冯蓁的手，让她自己按在手绢上压着伤口，而他则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冯蓁道：“你不信孤。”
冯蓁心里骂了一句娘，她和萧谡这事儿的是是非非可是明明白白的，怎么如今渣男倒是扮起可怜了。冯蓁可容不得萧谡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少不得又挤了一颗眼泪出来，微微撇开头，“殿下叫我拿什么信你？”也不瞧瞧他做的都是人事么。
“且不说你指婚的事。”冯蓁哽咽着，又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便是殿下想来就来，想抛下就抛下之举，却叫我怎么信你。”
说到这儿，冯蓁心里不由一突突，她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欲求不满了？而且明明就是没心没肺，可被萧谡这么一逼，她感觉自己又往痴情女的演艺道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果不其然，萧谡听后，神色似乎缓和了少许。
“有男装么，孤带你去个地方。”萧谡道。
大半夜的，穿男装？冯蓁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只有去“北里”才需要。可这不是宵禁么？
再然后，冯蓁便见萧谡去她的针线笸箩，或者该说宜人的针线笸箩里取了一根针，扎在了他自己的手指上，他再轻轻一挤，指尖血珠子就涌了出来。
萧谡重新走回冯蓁的面前，拿开她的手，用手绢细细地替她擦拭了一下伤口，然后将手指覆盖到了冯蓁的伤口上。
冯蓁立即意识到萧谡这是做什么了。其实她之所以敢拿簪子往自己脸上招呼，那是因为她有桃花源的溪水，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的。可这会儿萧谡的血在她伤口上涂抹一圈之后，冯蓁再去洗脸照镜子，那脸颊上的伤口几乎就恢复如初了，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想来过一天也就能消失。
冯蓁再一次被当初那枚仙桃的功效给震惊了。也难怪萧谡死也不肯放过她了，以为她还有其他好东西么？
冯蓁换好了衣服，却没想到萧谡大半夜不睡觉冒险带她去的不是北里而是慈恩寺。
慈恩寺的知客僧半夜被叫醒，还有些迷糊，一见是萧谡，却立即醒了神，恭敬地将他引到了大雄宝殿。冯蓁自然是作为萧谡的随从而走进去的。
“你且出去吧，孤要待一会儿。”萧谡将知客僧遣退走后，朝冯蓁招了招手，拉着她的手上前，两人齐齐跪在佛前的垫子上。
冯蓁见萧谡结结实实地在佛像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才直起背道：“信男萧谡，特在我佛面前诚挚起誓，若今生有负冯蓁，便叫我不能得登大位。”
这誓言倒是狠，比什么天打雷劈感觉还诚心点儿，冯蓁心想，可未免也取巧了些，他要是登基之后再负心岂非无事。

第87章 簪无心（下）
只听萧谡接下来又道：“若是已登大位，则叫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冯蓁抬头看了看殿内金装玉裹、庄严慈蔼的如来佛，被外面的黑夜一衬，越发显得幽远神秘，好似真有什么凌驾于自然的力量一般。她又想起自己在这里抽过一支签，那签文确有一丝灵验。
萧谡起誓之后，再次诚心向佛前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这才转身看向冯蓁。
就随便起个誓，还大半夜的来慈恩寺，仪式感未免也太重了。冯蓁也看向萧谡，却丝毫没有也在佛前发个誓的打算。虽说不信这些，可在这大雄宝殿内，冯蓁不知为何，却有了一丝敬畏和忌讳，并不敢轻易发誓。
萧谡等了片刻，也没强求，站起身朝冯蓁伸出手，借她力道让她站起身。
从慈恩寺回公主府冯蓁小院这一路上，两人谁也没再讲过话。冯蓁知道萧谡多少是介意她在佛前没有回应的，可就算萧谡是真心，但她自己可是实打实的渣渣的。
“幺幺。”萧谡从背后搂住冯蓁的腰，却不让她将脸转过来。
“孤夜里睡觉总是会点着很亮的灯，可即便这样也是长久无眠。”萧谡的唇在冯蓁的耳根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唯有在你这里，才能小睡片刻。”
冯蓁扭了扭身子，却被萧谡用力量箍住，动弹不得，想转过去看他的眼睛也不能。
“幺幺，孤夜夜都发狂的想来，你知道么？”
萧谡的声音像是天外传来的那般，因为遥远而沙哑，好似带着星星眨眼的闪烁声。
“可是那日在严府，看着卢柚和严儒钧在人前装出那副模样，孤……”萧谡顿了顿，“孤才意识到，孤将你我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幺幺，孤不能那样欺负你。”
“你是孤捧在手心里的人。”
冯蓁对萧谡的话将信将疑，不过他突如其来的放手，好似的确是从严府回来后开始的。不过男人的话嘛，信一半都会吃亏。
冯蓁这一次终于可以转过身了，她将头埋在萧谡的怀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神情平静却语气哽咽地道：“我还以为殿下……不要我了。”
冯蓁在萧谡身上蹭了蹭不存在的眼泪，使力地把头往下埋，不让萧谡抬起她的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在一块儿，半晌后冯蓁站得腿累了，才由得萧谡将她抱上床榻，替她除了外衣和鞋袜。
萧谡和衣抱着冯蓁躺在床上，两人算是相拥而眠。
天将亮时，冯蓁眨了眨眼睛，她是被旁边萧谡的动静儿给弄醒的。只听得萧谡在她耳边道：“幺幺，别再跟佟季离有瓜葛了。二十郎的事儿还记得么？”
冯蓁虽然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却是被吓得清醒了。
“孤能放过二十郎，还让严儒钧照料他的腿，但佟季离不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冯蓁想说，不知道。
“每每想到，他曾经在幺幺心里有过那么一点儿影子，孤就想把他连着佟家一同毁了。”萧谡说得轻松，可冯蓁听得却是心惊胆战。
冯蓁发现一直以来，她好似都忘记了一件事。萧谡幼时丧母，在宫中似乎过了一段极其艰难的日子，后来才被元丰帝再次想起，而送到顺妃宫中养育的。这样的人就是心理再健康，只怕也有那照不进阳光的阴暗角落。
何况，萧谡看着也不像是心理很健康的性子。
冯蓁忍不住害怕，她这是惹上什么蛇精病啦？
萧谡走了之后，冯蓁也没什么瞌睡了，索性唤了宜人进来伺候梳洗。
“咦，这是什么呀？”宜人惊讶地看着冯蓁妆奁台上的一堆白色粉末。
冯蓁走过去一看，一时也没认出来，只因看到它旁边还有一个金圈才反应过来，那堆粉当是那枚白玉转心簪被捏碎成的齑粉。
冯蓁甚至不知萧谡是何时捏碎那簪子的，她随意试了试自己其他的白玉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动弹分毫，再一想萧谡的臂力，冯蓁又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面对这种武力值，冯蓁不怂也得怂，然后少不得又想起了佟季离，也不知道跟他这一段又该如何收场。要是佟家长辈那边儿答应了，她又该怎么跟佟季离交代？
人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日长公主府来了一位客人，是献王府的老王妃，不为别的，正是为佟季离上门说亲的。
也就是说佟家不仅同意了佟季离改娶冯蓁的打算，而且还请动了老王妃出面，这面子也算是给得十足了。若是长公主同意，那就能相看佟季离了。
老王妃一走，长公主就把冯蓁唤到了眼前，“吾说怎么佟季离进京，严家和佟家的亲事反倒是搁置了，原来是你个小东西在里头兴风搅雨？”
冯蓁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是翅膀长硬了是不是？”长公主语含质问。
冯蓁可怜巴巴地摇摇头。
“既然佟季离一个无权无势的鳏夫都行，那严骠骑就更合适了是不是？”长公主拉长了声音道。
冯蓁猛地抬起头，她料得没错，长公主果然是有此打算的。
长公主神色冷酷地道，“幺幺，现在吾给你指两条明路，要么与严骠骑定亲，要么与赵家的赵君孝定亲。”
这两人一人手握兵权，一人跟三皇子是姻亲，都是长公主与萧谡撕破脸之后的退路。
可赵君孝那个纨绔是个什么模样，冯蓁即便没亲眼见过，也是听过的。再看看赵妃，就知道赵家是养不出什么好儿女来的。
但就是这么个人，长公主却要让她嫁给他。冯蓁有些讽刺地想着，自己这境地倒是不比当初敏文好多少。
而长公主既然说出口了，那就是心中已有定算，冯蓁想抗衡是不能的，就算她寻死觅活，除非真上了吊，否则只要长公主出面这亲事就成了，毕竟她手里还握着王炸呢，一出手冯蓁就只能低头，这年月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婚姻自由。
冯蓁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真得交给萧谡去头疼，要不然那两人她嫁谁都无所谓，大不了在新婚之夜闹一出新娘子离奇失踪好了。到时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让长公主到严家或者赵家要人去吧。
“这两人，外大母觉得谁好，那就谁吧，不过我有个请求。”冯蓁道。
长公主倒是没想到冯蓁这么轻易就低了头，还以为她是被佟季离给迷花了眼，竟然不顾女儿家的矜持，背后勾搭佟季离。
“你说。”长公主道。
“我当初是因为意识到外大母想将我嫁给严骠骑，恰逢季离公子入京，这才昏了头，连累了他。外大母若想我乖乖嫁人，嫁人后还死心塌地地帮衬娘家，那就帮季离公子和严家重新说亲吧，也算是拨乱反正。”冯蓁道。她实在不想再坑人了。
“当初不想嫁，为何现在又肯了？”长公主问。
冯蓁苦笑了一下，“当初以为外大母能顾惜我一点儿，若是佟家上门求亲，或许侥幸你能同意。可如今再不敢存这种侥幸了。”
长公主被冯蓁的直言给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你这是指责吾不顾惜你？”
冯蓁直直地看着长公主，就差直说：那不然呢？严骠骑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头子，赵君孝一个斗鸡走狗的纨绔，这上京有多少女君愿意嫁给他们？只怕一根手指都数不出来。若是阿爹阿娘在，可会为我择那样的夫婿？
“你……”长公主被冯蓁不加掩饰的眼神给气得直发抖。
冯蓁心里可没有什么忠孝大于天这种观念，她往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给长公主磕了一个头，“外大母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幺幺铭记于心不敢忘记。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己身报答你老人家。求外大母帮帮季离公子吧，我唯一亏欠的就是他了。”
长公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唯一亏欠的？”
“严家怎么了？赵家又怎么了？吾是为了谁？佟家不过一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户，也就在西京还算看得。你当嫁了他能有什么好？”长公主怒道。
“好不好的，过日子总要看着舒心才是。”冯蓁低声道。
“看着舒心？男子生得好看有什么用？要是嫁进佟家，你这辈子还有什么奔头？就在后院相夫教子，了此残生吗？”城阳长公主恨其不争地道。
“那我嫁进严家或者赵家，就不是相夫教子，了此残生了吗？”冯蓁反驳道，“嫁给谁不都是个工具吗？争的权夺的利难道还是落在我身上了吗？”
“你觉得只是为了吾么？”长公主眯了眯眼睛，“你简直糊涂。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以为背后没个强大的娘家，你嫁进佟家就能好？”
“我只知道若是嫁进严家或者赵家，外大母你有一日若是不在了，我只怕是立锥之地也没有，可若是佟家，至少家风纯良。”冯蓁道。
长公主怒道：“你这是盼着吾死呢？你是要气死吾么？”
城阳长公主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翁媪在旁边听着，赶紧上前道：“公主，幺幺也是一时没想清楚才说了糊涂话，你让她下去先想想吧，你们俩现在都在气头上，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城阳长公主恨恨瞪了冯蓁一眼，“这天下还有你这样干顶撞长辈的女君么？你给吾下去好好想想。你现在的吃穿住行，哪一样儿不是上京最顶尖的，你以为你去了佟家还能这样？只怕到时候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冯蓁待还要说话，却被翁媪阻止道：“女君，还不下去么？这是真要气死长公主么？”
冯蓁跺跺脚，没想到自己外大母一大把年纪了还玩这种一死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当晚辈的就是这般不好，但凡长辈表现出一副要被气死了的模样，她们就得无条件服从。
冯蓁出了屋子，心下烦躁，也不想回自己的院子，第一个念头便是去寻冯华，她也的确跳上马车就让马夫去了蒋府。
蒋府的肖夫人待冯蓁离开她的屋子后，忍不住摇头，“哎，这蓁女君也实在太黏二哥儿媳妇了，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也不怕扰着她阿姐休息了。”
旁边服侍的老妪当即道：“这是姐妹情深嘛，却也是难得。”她受过冯蓁的银子，自然要为她们说话。
肖夫人不由想起自己那几个姐妹，同样都在上京，却是除了年节，基本没多大来往的。“是啊，难得。”说完，她又笑道，“我只是想她将来若是嫁了人，也要这般经常往咱家跑么？”
冯蓁可管不了将来，她正为将来愁着呢，可走进冯华的院子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来错了。本来有满腹的心事想找冯华倾诉，但看见她肚子那么大，再一个来月就要生了，却就再说不出那些牢骚来。
反而冯蓁还得强打起精神，挤出笑脸来陪着冯华。
冯华正在翻拣小孩儿的鞋袜，还有小肚兜、长命锁之类的。都做得小巧别致，憨嫩可爱，叫人看得爱不释手。
“幺幺，你来得正好，看看这双鞋，我想着五哥儿周岁时就能穿了。”冯华将一双袖珍的虎头鞋托在手上递到冯蓁面前。
“你这都还没生呢，周岁穿的鞋子就准备好啦？”冯蓁笑道。
冯华的侍女有实道：“女君快别说了，何止才周岁呢，十岁上头五哥儿冬季穿的棉袄都备好了呢。”
冯蓁夸张地吸了口气，“阿姐，你这也太心急了，到时候还不知道高矮呢。”何况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这话冯蓁不敢对求子心切的冯华说。
冯华道：“刘媪做棉袄的手艺好，我怕十年后她眼睛不好使了，所以让她现在先做了来，将来或短或长，再改就是了，不行的话，还能送给你的孩儿穿呢。”
冯蓁听了只能尬笑。而冯华似乎也因为肚子太大了，变得不如以前敏锐了，也没察觉出冯蓁的异常来。
说了会儿话，冯华又困了，“我歪一下，你在旁边看会儿书吧，晚上吃过晚饭再走吧，反正你姐夫也不回来。”
冯蓁点点头，冯华闭上了眼睛，不多时竟打起了细细的呼噜，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到底是身体负担重了。冯蓁在窗边看了会儿书，但烦心事的太多，实在看不进去一个字。
想着长公主真要将她嫁入严家或者赵家，话说得那般绝对，冯蓁心里到底是难受的，那么多年相处下来，她早就对长公主产生了家人一般的情感，可也正是因为有了情感，所以长公主的决定才让冯蓁那么难受。
“还真是叫人失望呢。”冯蓁喃喃地说了句，这回没用九转玄女功，泪滴就从她的鬓边滑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幺幺？”蒋琮看着眼圈红红的冯蓁道。
蒋琮在窗边出现，冯蓁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院子的，先前怕是太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之中了。
冯蓁慌忙地起身，一边匆匆擦掉眼角的泪，一边转身看了眼熟睡的冯华，然后朝蒋琮急切地做了个手势，转身便出了门。
“姐夫。”冯蓁将食指放在唇边，让蒋琮不要出声，然后又示意他往阶下走，离得屋子远了，这才道：“你别跟阿姐说，她要不了多久就生了，不能心烦的。”
“那你是怎么了？”蒋琮实在想不出冯蓁为何要人后流泪。
冯蓁摇摇头，“都是小事儿，我就是小气。你别跟阿姐提啊，姐夫。我先回去了。”冯蓁的心事当然不能对蒋琮言，可也没法儿撒谎说什么沙迷了眼睛。再加上被蒋琮逮到她掉泪，多少是不好意思的，所以匆忙间只想离开。
但冯蓁不知道的是，她刚才出屋子时，冯华就醒了，在背后看着她却没说话。
蒋琮走进屋，冯华斜着坐起了身，“刚才你在院子里跟幺幺说什么了呀？她这是走了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儿。”
“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吧。”蒋琮也是想着冯华的确不宜操劳，就没把冯蓁掉泪的事儿说出来。
冯华点点头，也就没再多追问，只道：“不是说晚上要吃酒么，怎么又回来了？”
“忘了点儿东西，拿了就走。”蒋琮道。
冯华又是点了点头，也没问是忘了什么东西。
冯蓁回到长公主府，遥遥地看了眼她外大母的屋子，也没进去问安，晚饭也是在自己屋子里用的，自然也没吃多少。她倒不是为了严儒钧和赵君孝烦躁，只不过是为了长公主的选择难受。
能伤人的永远是放在心上的人，所以这就是自找的，还是没心没肺得好，冯蓁如是想。
冯蓁将头无力地搭在窗棂上，到萧谡进来时，才算稍微有了点儿精神。
“不是说以后晚上都不再来的么？”冯蓁懒懒地道。
“孤怕你想不开，又去祸祸别的男子。孤收拾起他们来倒是容易，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点儿。”萧谡坐到冯蓁身边道。
冯蓁忍不住笑了一声，可笑过之后无从发泄的悲凉却从心底涌出，泪珠子便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原本严儒钧和赵君孝二择其一的事儿冯蓁没打算跟萧谡提的。跟萧谡比起来，冯蓁觉得自己更容易甩掉这两人。严儒钧即便厉害，但终究有卢柚这个把柄，至于赵君孝那个草包，就更不在冯蓁眼里了。
所以即便嫁不成佟季离，冯蓁觉得这两人也可行吧，也算是了结长公主的一份情。可这会儿既然哭了出来，少不得就得找出理由糊弄萧谡。
只可惜糊弄萧谡却没糊弄蒋琮那么容易。
萧谡揽过冯蓁，轻轻地吻掉她的眼泪，“为你外大母那么狠心难过呢？”
冯蓁惊讶得都忘记继续掉眼泪了，“殿下，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你外大母倒是想得出来，竟要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君嫁给严儒钧那老头儿。”萧谡道。
冯蓁白了萧谡一眼，“怎么就是老头儿了？正是魅力四射的好年纪呢，有些女君就喜欢这种大叔、大伯呢。”
有些女君，难免又扯到了卢柚身上。
冯蓁算是怕了萧谡，提起卢柚生气的不是她，反而倒成了他，所以怕他多想，又赶着道：“那殿下知道，外大母还给了我第二个人选么？”
“是谁？”萧谡挑眉问。
冯蓁迟疑了片刻，如果把赵君孝说出来，萧谡只怕就能猜到她外大母和三皇子萧论联手了。不过即便她不说，冯蓁想萧谡精得鬼似的，肯定也能知道，说不定是已经知道了。
“是赵君孝，赵妃的弟弟。”冯蓁道。
萧谡缓缓摇了摇头，“赵君孝是她说出来是吓唬你的，这是逼你选严儒钧。你外大母可不会做赔本买卖，赵君孝不成材，把你嫁过去那是稳赔不赚。赵妃在老三那儿早就失宠了。”
八卦让冯蓁来了一点儿劲儿，“殿下倒是挺清楚三皇子后院的事的哈，连赵妃失宠都知道？”
萧谡却也没瞒着冯蓁，“三哥娶皇妃就为了个嫡子，赵妃生产后，他就没留宿过她屋里了。”这话萧谡就差直接告诉冯蓁，他的确在三皇子府有眼线了。
冯蓁嘟嘟嘴，“我说赵妃怎么行事那般吝啬，原来是因为闺怨。不过……”
冯蓁又想提起那壶不能开的了，“三皇子急着要嫡子，那殿下呢？”
“孤着急什么？”萧谡抬手理了理冯蓁的额发，“咱们的太子不急着出来，要不然老爹没死，他的太子之位坐太久容易父子失和。”
“呃，你想得还真周到。”冯蓁嘟囔。
“行了，你就别试探孤了，除了你，孤谁也不要。”萧谡的额头抵住冯蓁的额头道。
“那要是外大母真要把我嫁给严儒钧呢？”冯蓁问。
“别担心，你外大母就是再心急也不能现在就定亲，严大夫人可还是尸骨未寒。放心吧，这事儿也值当你担忧么？孤又不是死人。”萧谡以吻封唇，制止了冯蓁的“无尽担忧”。
许是太久没亲近了，便是昨儿晚上，两人也没嘴对嘴亲过，这会儿冯蓁被桃花醉冲击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么浓烈的羊毛。
自从以为跟萧谡掰了以后，冯蓁练九转玄女功那都是节省着用的，就怕哪一天断了羊毛，没有桃花水滋养桃树。
所以冯蓁也不说话了，就牢牢地抱着萧谡，巴巴儿地亲他，还不许他丝毫后退。
萧谡被冯蓁的这番“猴急”给逗得忍不住轻笑，捧着她的脸一路从眉间亲吻到唇边，可就是不肯再亲她的嘴儿，又转而沿着颊边往耳际亲去，啜弄了她半晌的耳垂。
这可把冯蓁急得呀，都伸出手去掰萧谡的脸了。

第88章 落谁家
萧谡低哑地笑着，“你到底是急什么呀？就这么喜欢亲嘴儿？”
冯蓁知道这人正戏弄自己呢，噘着嘴把萧谡往外推了推，圈着他的脖子道：“知道为什么吗？”
萧谡不语，只用拇指轻轻地摩挲冯蓁的唇瓣，眼神暗得厉害。
冯蓁装出妖精说话的语气来，“那都是为了吸殿下你的精气儿啊。”
萧谡没忍住地笑出声，“那可不是这样吸的，等以后孤教你。”
冯蓁白了萧谡一眼，这人可真污。她说的却不算是假话呢，吸龙气不就是吃精气儿么，只不过吸得神不知鬼不觉而已。
不过既然萧谡扫她的兴，不肯现在就给她精气，冯蓁便少不得也要气气他。“殿下，今日献王府的老太妃来替季离公子说媒了。”
“唔，看来佟季离倒也挺诚心的。”萧谡淡淡地道，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冯蓁的头发。
冯蓁低下头，“这次的事儿都是我不对，是我牵连他的。如今……总之这件事因我而起，外大母却绝不肯同意佟家的亲事，殿下你能不能……”
萧谡挑挑眉，等着冯蓁作死地往下说。
“能不能拨乱反正啊？季离公子来上京不是为了与严家说亲么？你觉得他们能不能……”
萧谡将手收了回来。“你以为严家是什么人？严家慧君就算再寻常，也容不得佟季离挑三拣四。”末了又斜挑冯蓁一眼，“你倒是挺替佟季离考虑的啊。”
“我不是替他考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而且这事儿都得怪殿下呀。”冯蓁跪坐起来，双手叉腰地道。
这娇娇劲儿，也唯有她这样的美人做起来才不叫人讨厌，反而还别有风情。
“怪我？”萧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对啊，要不是殿下你……”冯蓁做出难为情的样子，撇开头，“要不是你忽冷忽热的，我也不至于……”话说一半就好，这样引起萧谡内疚的效果才好。
“你这意思是，孤对你稍微冷落一点儿，你就要另外去找男人？！”
冯蓁猛地转回头看向萧谡，这人，还真是归纳总结的高手啊，让她竟然无言以对。
“是。”冯蓁老老实实气死人地回答萧谡的质问。
萧谡的脸这时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煞是好看，“你倒是真敢说，那孤还是掐死你得好。”
萧谡说完，手就掐在了冯蓁的腰上，那是她的痒痒肉，一碰着就开始“咯咯”地笑个不停，连声地求饶。
两人在榻上滚做一团，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眼睛对上了眼睛，很自然地亲到了一块儿。
这下倒不是冯蓁热情了，而是萧谡跟几百年没吃过肉似的，冯蓁觉得自己舌头都快被他嚼碎下酒了。
正热乎着呢，萧谡却突然抽身，冯蓁心里骂了句，又来这一套？真是烦死了，就会吊人胃口。冯蓁像株藤萝似地缠住萧谡，不许他走，必须得把羊毛贡献够才行。
谁知萧谡却轻轻喘着道：“有人来了。”
冯蓁这才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侧耳去听那脚步声，然后立即吓得面无人色，“是外大母！”
冯蓁从榻上跳起来，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跑到妆奁前开始抿头发，“怎么样，很乱吗？”
云鬓雾松，粉颜桃红，一双流波眼，两柳细叶眉，怎么看都是水水嫩嫩的美，乱得异常的媚。
萧谡拉住冯蓁的手道：“别急，稳住气儿，大晚上的从床榻上起来乱糟糟的才正常。”
冯蓁闻言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是吓傻了，“殿下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儿啊？怎的一点儿也不急？”
萧谡“嗯”了一声，“通常是上半夜你这里，下半夜就换人。”
骗鬼呢？不都是睡到天将亮才翻墙走的么？冯蓁知道萧谡这是把她以前的话还给她呢，记仇的男人。她推了推萧谡，“你还不走？”
萧谡这才懒懒起身，在冯蓁的目光里走进了通往密室的门，人么估计就站在门背后，岂能放过如此好的偷听的机会。
冯蓁赶紧跳上床，脱了鞋袜，听见外面小丫头问安的声音，这才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坐起身。
看着长公主走进门，冯蓁也没吭声，就垂首站在一旁，做出听训的模样。
长公主径直走到窗前的五屏嵌大理石罗汉榻上坐下，“这都入秋了，怎的还在用这罗汉榻，不觉得凉么？”
翁媪赶紧道：“明儿就跟少夫人说，拿了钥匙去库里给女君换。”
长公主垂眸想了想，对着冯蓁道：“你自己的事儿自己也上心些，下人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越是这样不讲究，就越是被欺负。”
翁媪在旁边听着这一番敲打，却不敢说话。
长公主又对着冯蓁道：“明日跟着你嫂子开始理家吧，年纪也不小了，可再不能什么都不懂。”
翁媪赶紧在旁边道：“那可是好呢，女君也是该学着理家了，否则将来嫁了人不得两手抓瞎啊。”
冯蓁也不吭声。按说理家的事情她早就该学上了，只是长公主不说，冯蓁也不在意，这事儿就一直没人提过。却没想到今晚竟然因一张罗汉榻而提了起来。或者说，长公主这是在特地卖好给她。
“说话呢，平日不是就你话最多么？这是真跟吾气上了？”长公主道，“硕儿要是泉下有知只怕也得为你鼓掌呢，她一个，你一个，都是要气死吾才罢休的人。”
冯蓁抬起头道：“可不敢跟阿母比。”冯蓁现在对硕儿的感触特别深，她能在长公主的性子下，觅出一条生路嫁给冯父，那是得要多大的勇气和决断啊。
“那是你比你阿母聪明，你瞧她是个什么下场？”长公主没好气地道。
冯蓁知道长公主这是气她阿爹命短呢，还害得她阿母情深不寿。“这人命的长短如何能看得清，就拿严骠骑说吧，沙场无眼，指不定过两天就没了呢。”冯蓁道。
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稳住脾气。“幺幺，吾今晚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你可知道如今朝堂上是个什么情形？”
冯蓁自然摇摇头。
“那吾跟你说说吧，此乃吾这辈子最大的难关，弄不好就要家破人亡，你可知？”长公主正色道。
听到这样危言耸听的话，冯蓁自然也不能不打起精神来了。
“吾与老五已经是你死我亡的地步，而如今唯一有希望继承大位的除了他就只剩老三了。”
“六皇子呢？”冯蓁虽然早就知道大位的答案，可还是想听听长公主的分析。至于风流花，从他暗害雍妃开始，皇位基本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老六那个棒槌，谁敢放心把天下交给他，皇帝又不是没长眼睛。”长公主道，“他现在被撵去了南边河工上，要是能做出一番成绩，那还能有点儿看头，结果……”
长公主没接着往下说，冯蓁却猜出一二了，萧诜作为没有多少对付官场油子经验的皇子，监督河工只怕没讨着好。今年长河决堤了三处，多少人都吃了挂落。
冯蓁本还奇怪，怎么这许久不见萧诜的人影儿了，却原来是领了差使。
“那他会有事儿么？”冯蓁少不得问一句。
“你说呢？”长公主笑了笑道，“这可都是老五的手段，连吾都不能不佩服，他可是把老六看得极准的，送到河工上去，知道他一准儿得坏事，彻底绝了他大位的心。”
冯蓁叹了口气。
“幺幺，你看老五就是这么个人，为了那个位置，能置长河两岸多少百姓的身家性命于不顾，这样狠辣的人，若是真登了那个位置，你觉得外大母还能有活路么？”长公主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跟冯蓁说话。
“幺幺，你外大母是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但你庆表哥和你却还年轻，你可知道要是吾坏了事儿，你们俩又是什么下场？男子斩首，女子没入宫廷或者教坊……”
听到这儿，冯蓁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她还从没想过这样的结局。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萧谡就更能牢牢地掌控她了。
长公主一直留心着冯蓁的神情，见她如此，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起效果了，因着又道：“幺幺，外大母知道让你嫁给严骠骑是委屈了，可其中的利害你如今当明白了吧？”
“外大母，既然你与五殿下撕破了脸，自然就要转而支持三殿下，那为何不干脆弄死了赵妃，叫我做三皇妃不是更好？这样彼此的关系岂不更牢靠，总比嫁什么赵君孝有用。严骠骑却又更远了一重了。”
长公主摇摇头，似乎在叹息冯蓁的脑子。“你呀，一旦赵妃死了，老三转而求娶你，那就都知道吾与他联手了。”
“难道现在就没人怀疑么？”冯蓁反问。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怀疑那也没关系，但是皇帝却不能起疑心。”长公主冷冷地道，“当年皇后势大，皇帝可是受过不少苦，一开始连想宠幸苏贵妃都得小心翼翼。所以他可忌惮吾得很，是容不得你嫁进天家的。”
冯蓁点点头，这倒是能理解，要不然萧谡也不用娶卢柚了。
“外大母，你与五殿下之间并无死仇，你以前不也看好过他么？难道就再无转圜余地？”冯蓁想起门背后还藏着萧谡听壁脚呢，少不得得替他说两句话。
长公主冷笑一声，“你知道么，老五居然说今后天下取才当全以科举论，勋贵子弟再想为官可不行咯，只能恩荫个闲职。”
虽说现在华朝也有太学，也有抡选，通过了就能为官，但太学早就被勋贵把持了，所以并不算真正的唯才是举。
“这样不好么？”冯蓁小声地问，总比让些大字都不会写的勋贵子弟上去当个糊涂官强，也再不会出什么三岁的小儿封将军的荒诞事儿。
长公主摇摇头，“你呀你，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吾与你简单说吧，来日你阿姐的孩儿，你的孩儿，将来难道还要去跟那些寒族、贱民争夺为官的机会么？”
科举虽然不是一味神丹妙药，但至少比现在的选官制更好。而且冯蓁很清楚，即便是科举，她的孩儿，或者是冯华的孩儿都要比那些庶民有更多的机会。毕竟他们有钱请最好的夫子，也有钱买书、买纸笔，买蜡烛。不会有囊萤映雪之苦。
可是这些话却是劝不了长公主的，因为她要的是不劳而获，要的是天生就高人一等。
不过既然长公主提及了孩儿，冯蓁倒是有了其他想法。“外大母，你还记得我在慈恩寺抽的签文么？那上面说我子嗣艰难，我……”
长公主又摇了摇头，“你个小丫头还在担心这事儿啊？不是跟你说了么，那签文也值得信么？不是请了许多大夫给你把脉，都说没问题的么？”
冯蓁这话其实是说给萧谡听的，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可是慈恩寺的签文一直都很准啊。”
“那不是正好，你若是嫁给严骠骑，生不生得出孩子都无所谓。”长公主干脆地道。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嫁给他？外大母，三皇子背后有安妃娘娘，有草原部落支持，如今又有你支持，难道还不够么？”冯蓁问。
“傻丫头，这样的事自然是筹码越多越好。”长公主道，“而且外大母都是为了你，你想想，若是三皇子登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吾的外孙女儿，严家也是功臣，你自然是满堂富贵。可若是老天不开眼，换成了老五，你嫁入严家，有严家三房在，严家妇孺总是保得住的，你明白了么？”
这还叫冯蓁说什么呢？不得不说，如果冯蓁和萧谡没有一腿的话，她也会觉得长公主的选择没错，只有嫁给严儒钧才有最大的赢面，严家其他的孙子，加起来的话语权都够不上严儒钧的一根手指。
“那一切都听外大母的吧。”冯蓁平静地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怎么就不如下午激动了，可能是因为先已经听过这番言论了，也可能是因为萧谡就在不远处，她知道等会儿萧谡一定会成功地宽慰她的。
长公主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说服了冯蓁。毕竟把她嫁过去，可不是要结仇的，必然得冯蓁心甘情愿才行。而且还必须得冯蓁心向着她，而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成了真正的严家人。
长公主站起身，“那你睡吧，听外大母的，绝对不会后悔，难道吾还能害你？”
冯蓁点点头。
长公主去后，小院里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萧谡这才慢悠悠地从密道门背后走出来，“怎么，被你外大母说服了？”
冯蓁耸耸肩，“若是没有殿下，仔细考虑一下，似乎外大母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萧谡在冯蓁身边坐下道：“是啊，那样一来，若是孤赢了，你自然是富贵满堂，你外大母也无碍，若是孤输了，你跟着长公主那也是赢家。”
冯蓁看着萧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这么看来，我还真该嫁给严儒钧。”
这画面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异常喜感，萧谡的未婚妻卢柚跟严儒钧有染，而他的“心上人”若是跟严儒钧定了亲的话，冯蓁真觉得，萧谡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严儒钧的。
想到这儿，冯蓁自己没忍住地“噗嗤”笑出了声。
萧谡冷着脸道：“笑什么呢？真还想嫁给他呀？”
冯蓁笑道：“就是觉得没准儿殿下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所以这辈子……”冯蓁笑得肚子疼，索性倒在了萧谡的腿上。
“他想都别想。”萧谡故作咬牙切齿道。
冯蓁笑够了才直起身道：“殿下这可是有些叫人难以理解了，当初让我先跟十七郎定亲的可是你。如今我若是与严儒钧定亲，反正也不会急着出嫁，那还不是一回事儿么？”
“当初是孤想得太理所当然了。”萧谡叹了口气。
冯蓁眨巴眨巴眼睛，等着萧谡解释。
“孤，才知道没有办法容忍你跟任何男子有丝毫的瓜葛。”萧谡直视冯蓁的眼睛道。
冯蓁的眼珠子转了转，“殿下将六皇子撵到河工上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么？”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萧谡大大方方承认道。
“听说他把差使办砸了，殿下就不将长河两岸的百姓放在心里么？”冯蓁少不得问了一句。
萧谡正色道：“那件事孤查了的，不是老六的错。孤就是再无底限，也绝不会拿那么多人的安危来开玩笑。”
冯蓁看着萧谡的眼睛，是相信他的话的。“我知道殿下不是那种人，刚才是外大母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萧谡没应和，他不能当着冯蓁的面说长公主的不是。
“既然殿下说你无法容忍，连六皇子那样的都没办法，那我的容忍又算什么？”冯蓁质问道。
萧谡道：“正是因为将心比心，所以孤才无法忍受。”萧谡摸了摸冯蓁的头，“但你外大母说得没错，父皇是容不得你嫁入皇家的。”
“可是外大母是一定会为我定亲的。殿下，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外大母和你走上你死我活的路么？”冯蓁想想就觉得头疼，不知道情况怎么会急转直下到了这个地步，而她却无能为力挽回些什么。
“不可以跟外大母坦白我们的事么？”冯蓁捉着萧谡的衣襟，抬头望着他，多希望他能肯定自己这句话啊。
可冯蓁也知道这不现实，首先坦白的话她就得先承认跟萧谡的奸情，估计长公主会气得晕过去。
再然后即便长公主能接受，可她也要跟自己一样，把希望寄托在萧谡登基后会废掉卢柚。
但是长公主会相信萧谡么？
或者萧谡是真心的，但人很少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到时候若是另有变数呢？
冯蓁想到这儿，就已经知道把一切坦白的法子是行不通的。
而萧谡的沉默也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冯蓁忍不住发火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跟卢柚，我也不会……外大母也就不会跟三殿下联手了。那次慈恩寺相看郑家，殿下就不该去。”
萧谡道：“怪孤可以，但是你不能怪自己，幺幺。你当知道，即便没有这件事，你外大母和孤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迟早是要翻脸的。”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必然结果。“即便你嫁了孤，也改变不了什么。”
冯蓁叹了口气，萧谡把话说得太明白了。的确，即便是她现在就指婚给了萧谡，可长公主要的权势，萧谡却也是绝不会给她的。
冯蓁无力地趴在榻上，萧谡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难受了，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好事？你外大母要是成了，自然是金玉满堂，可若是没成，性命也有孤给她兜底，那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冯蓁不由笑了笑，“殿下可真会安慰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外大母倒像是赚了。”
萧谡将冯蓁抱起来，“睡一会儿吧。”
冯蓁圈住萧谡的脖子，才发现他眼底有些乌青，她抬手替萧谡揉了揉眉心，“这么累的话，殿下晚上不应该再过来。”
萧谡摇了摇头，“也就在你这儿，孤才能真的歇息一会儿。”
这一次萧谡比冯蓁更先入梦，的确如他所说的，他沾着她的气息才能睡得踏实，片刻后整个神情都放松了，呼吸均匀绵长。
可一向好眠的冯蓁倒是辗转了一会儿，不过看着萧谡的睡颜倒是不难受，人好看就是占便宜。
萧谡起身时，冯蓁拉住他的手道：“殿下，季离公子的事儿……”
萧谡皱了皱眉头，“你晚上辗转反侧就是为了个佟季离么？”
冯蓁撑起身子道：“总觉得是我害得他人财两空的。”
“若孤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呢？”萧谡道。
冯蓁不语。
“起因，的确是你给了他一个契机，但佟季离为何那么轻易就改了主意，其一不过是对你见色起意，慧君跟你一比，自然有如云泥，其二那也是因为你的家世不比慧君差，佟家甚至还更看好你外大母。佟季离难道不清楚，你外大母可能会不应允么？如是你外大母会松口，还用得着你一个女君出面么？”萧谡分析得头头是道，“他是做好了准备才冒险的，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
冯蓁待还要争辩，却听萧谡蹙眉道：“你能不能别再开口闭口就是佟季离了，真当孤不会发火么？转心簪的帐孤还没跟你算呢。”
冯蓁立马偃旗息鼓，她本来还奇怪，转心簪的事儿是不是过得太容易了，容易得她都怀疑萧谡是圣人胸怀了，如今才晓得，五殿下这是把仇都记在心里的，以后怕是要集中清算。

第89章 落谁家（下）
转心簪跟紧箍咒似的，让冯蓁乖乖地恭送萧谡出门。
是的，萧谡如今已经不走窗户了，果然安插了人进来行事就方便许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府上的后花园呢。
可不管萧谡说得多有道理，没了萧谡的羊毛解忧，冯蓁一早就开始发愁了。她到底还是良心没被萧谡那只狼啃光，总觉得自己太坑佟季离了。
冯蓁知道佟季离如今住在枣儿巷，是佟家在上京买的宅子，纠结再三还是去了那儿。这女君也是奇葩了，自己的亲事还愁不够呢，却是债多不怕的油条，佟季离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她倒是担忧上了。
冯蓁也没脸上门，就坐在马车上傻傻地等着了。其实她也不能确定佟季离会出来，只是这么傻等着似乎心里能好受些。
却没想到她没等多久，就见佟季离骑马出了门。冯蓁赶紧让车夫追过去，佟季离也认出了那是城阳公主府的马车，便下马走了过来。
冯蓁掀起车帘看着佟季离，连他的眼睛都不太敢看，“佟大哥，这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么？”
称呼的变化直接就已经表明了冯蓁的态度了，佟季离听得很清楚，他没回答冯蓁的问题，反而道：“城阳长公主是一心要将你嫁给严骠骑了么？”
冯蓁愣了愣，她和严儒钧的亲事不过才出现在她外大母的嘴巴上，怎么佟季离就知道了？
“所以那日女君才匆匆来寻我的么？”佟季离接着问。
冯蓁点了点头。
佟季离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女君，没能帮到你。”
“严家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冯蓁很好奇。
佟季离笑了笑，却没回答。
冯蓁也没好意思再追问，只将佟季离送给她的玉佩递了出去，“不管怎么说，是我对不住你，害得你与严家的亲事也没能成，伯父伯母他们那边想来也很失望，我，不知该如何补偿你。”
佟季离收回自己的玉佩，垂眸看了一眼，“女君，就这么妥协认命了么？”
冯蓁笑了笑，没有回答。
佟季离叹了口气，有些惭愧地道：“可是女君送我的那枚白玉簪却没办法奉还了。”
冯蓁在萧谡那儿问不出白玉簪怎么到他手上的，此刻听佟季离提起，少不得道：“是摔坏了么？”
“佟某惭愧，不知怎么就弄丢了，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给女君造成麻烦。”佟季离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的，若是被流氓无赖捡去了的话，对冯蓁的名声的确不好。
是弄丢的？冯蓁少不得要怀疑是萧谡顺手牵羊了，这位殿下恐怕是一丝下限都没有的人。“没关系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这句，冯蓁也再找不到话与佟季离说，便笑了笑道：“佟大哥出门是有事儿吧，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佟季离点了点头，在冯蓁的车帘放下一半时，却突然开了口。
冯蓁的手抬在半空，只听得佟季离道：“若是女君愿意再争取一下，佟某也愿意等着女君。”
冯蓁诧异地重新掀起车帘，望向佟季离，不确定自己在他眼里看到的是不是几分情意。可像佟季离这样年过而立又经历过世事的男子，其真心是很难看透的。
冯蓁郑重地摇了摇头，“佟大哥不必为我担忧，你一定过得好好的。”旋即冯蓁又朝佟季离展颜一笑，“咱们西京的女郎可都是盼着你好的。”
佟季离似乎也想起了西京的那些趣事，唇角总算也抬起了两分。
既然出了门，冯蓁少不得又顺便去了一趟蒋府。
肖夫人当面打趣她道：“幺幺，我看你干脆就在咱们府里住下吧，也省得你成日担心你阿姐，跑来跑去。”
“我这是讨人嫌了么？”冯蓁装作有些怯怯地道。
肖夫人笑道：“谁能嫌弃你这么个美人儿啊？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只恨不能我再有个儿子，可以把你娶进门才好。”
冯蓁这才抚了抚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真是嫌弃我了呢。”
肖夫人道：“不过我倒是没跟你开玩笑，你这也及笄了，等定了亲就要在府里绣嫁妆、学管家了，可就没现在这般自在了。我怕你这么黏你阿姐，到时候要哭鼻子的。”
冯蓁怀疑肖夫人在套自己的话，便笑道：“谁要定亲了啦？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呢。”
肖夫人抿嘴笑了笑，“那可由不得你哟，长公主自然会为你挑选个佳婿，定要文武双全，才能护着你这么个可人儿。硕儿泉下有知，如今也能安心了。”
冯蓁注意到，肖夫人说的是“能安心了”，那意思岂非是她觉得她的亲事定下来了？冯蓁心里暗自叹息，这上京的人还真都是人精啊。
冯蓁到冯华屋子里，也没说什么话，就逗着冯华肚子里的孩子玩了会儿。
“幺幺，你的亲事外大母可说什么了么？”冯华问。
冯蓁一惊，怕冯华也知道长公主属意严儒钧的事儿了，可看她神情平静，却又不像是知情。“那些事儿，外大母怎么会同我说，自然是她看好了就好。”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冯华问，“你连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么？”
“只要是外大母和阿姐都看好的，我就觉得好。”冯蓁道。
冯华戳了戳冯蓁的额头，“你啊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成日里往我这儿跑，也不怕人笑话。”
“阿姐这是听人说什么了？嫌弃我了么？”冯蓁有些委屈。
“我嫌弃谁还能嫌弃你啊？”冯华叹息，“只是怕你常常往我这儿跑，别人笑话你没长大。”
“本来就还没长大，阿姐，我好怀念咱们在西京的日子啊。”冯蓁有些怅惘地抱住冯华的手臂，“那时候能日日在一块儿，什么话都能说。”
“现在咱们是有话不能说了么？”冯华问。
冯蓁发现自己的话把自己给套住了，“那倒不是，可哪怕我日日往你这儿跑，也觉得没以前自在啊。不过阿姐也别担忧，外大母说让我跟着表嫂学管家，以后可就没这么闲了。”
“那却是好事，你好好学着，日后嫁人之后就知道多有用了。”冯华道，又问，“那季离公子那边儿，你可有……”
冯蓁赶紧摆摆手，“什么都没有。”
冯华“嘁”了一声，知道冯蓁肯定有事儿瞒着她。“反正我是不赞同他的，年纪太大了些。”
“年纪大的疼人嘛，各有各的好处。”冯蓁怕哪一天长公主属意严儒钧的事儿传到冯华耳朵里，让她受惊，少不得得先打点儿埋伏。
冯华摸了摸自己肚子，“下月我差不多就该生了，等生完孩子，我自会去同外大母商量你的事儿的，你呀，给我安分些。”
冯蓁不依地道：“我哪儿就不安分了呀？”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话，冯蓁也没再多留。
却说一连三日，萧谡也没见踪影，冯蓁却也没进桃花溪。她瞧着第四枚仙桃差不离也快熟了，所以没再动用桃花溪的龙息练九转玄女功，就想给仙桃省点儿，争取一鼓作气地养熟。
谁知这日半夜她睡得正甜，却被萧谡的手给冰醒了，冯蓁忍不住哆嗦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孤刚从北边儿回来。”萧谡没再用手冰冯蓁的脸，转而搓起手来，“怕这几日没出现，你耐不住又出去祸祸人。”
冯蓁知道萧谡跟自己玩笑呢，“我哪儿敢呢？殿下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的。”
萧谡暖和了手，这才来刮冯蓁的鼻子，“你知道这一茬就好。那日见佟季离说什么了？巴巴地等在他门口，就不怕叫人发现么？”
“殿下这是放了多少眼线在我身边啊？”冯蓁不答反问。
“是放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孤最怕的就是有人对你不利。”萧谡直言不讳地道。
“可是这难免也会让我觉得害怕。”冯蓁道，“在殿下跟前，就跟没穿衣服似的。”
萧谡扫了冯蓁的亵衣一眼，“孤看你裹得挺严实的呀。”
冯蓁白了萧谡一眼，“别转移话题。”
“幺幺，现在孤身边容不得一点儿乱子出现，孤答允你，待大事一定，就将人撤回来行么？”萧谡揉了揉冯蓁的头发。
冯蓁信了萧谡的话才有鬼。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改变？“随便你吧，反正我知道我说什么，殿下拿定主意的事儿也不会改的。”冯蓁不是不生气，只是懒得跟萧谡争，约莫是一种疲惫，但也是因为没想过要真的和他一辈子过下去，所以他的这些叫人不能忍受的行为对冯蓁而言也就是暂时先对付一下。
“那日跟佟季离说什么了？”萧谡又问了一遍。
冯蓁抬了抬眼皮子，“殿下神通广大，不如自己猜一猜。”
萧谡伸手在冯蓁的腰上按了按，还没怎么动呢，冯蓁自己就忍不住想笑了，心道这人胜之不武，却又没法子，只好交代道：“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因我而起，如今不成了，我总要当面跟他道一声抱歉的。”
“唔。”萧谡显然是不太满意这样敷衍的回答。
“顺便把定情信物还给他。”冯蓁道。
“定情信物？”萧谡重复了一遍。
冯蓁挑衅了萧谡一眼，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谁让这人达不到目的居然就挠她痒痒肉。“定情总比订婚强吧？”
萧谡叹息，“行，孤把你身边的人都撤回来如何？”
冯蓁眼睛一亮，坐起身圈住萧谡的脖子道：“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萧谡点点头。
冯蓁却没想到萧谡这样容易就妥协了，“有点儿不敢置信。”
“有什么不敢信的？孤不想叫你生气。”萧谡亲了亲冯蓁的额头。
为着这句话，两人自然又亲昵了一阵子，只是到半夜里萧谡却又被叫走了，冯蓁还以为又是卢柚出了事儿呢，谁知次日才知晓，乃是西北发生了大事儿。
西凉慕容部叛变往南而来，西京被围，八百里快骑求救。
“那怎么办，外大母？”冯蓁一听是西京被围，这就急了。
长公主却没什么触动，“你急什么呀？叛变的只是西凉慕容部一支，不成什么气候，只是西京郡守太无能，才叫人都围了城。亏得吾没同意佟家的求婚，否则你就等着被佟家害死吧。”
“外大母。”冯蓁撒娇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西京我的庄子上还有那许多人呢，傅母也留在那儿的，如今可怎么办？”
“放心吧，昨儿夜里估计皇帝已经先调兵去救了，这几日也会另外派大军前往的，西京可是咱们华朝的老巢，哪儿能轻易就丢了。”长公主这辈子不知历经了多少次大战，所以看得很是风轻云淡。
不过几日后，这次慕容部叛变的事儿，就让长公主关心起来了，而且只怕想要分一杯羹的所有世家都活跃了起来。
原来元丰帝拣选了严儒钧为征西大将军，不日就要出兵西凉了。
聪明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杀鸡而用牛刀，为的就是耀我君威。一次性打得西北边儿那些野心勃勃的部落再不敢起丝毫觊觎之心。
而且严儒钧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战，毕生从无败绩，是以勋贵子弟但凡想要赚点儿军功封爵的，此次都想跟着严儒钧出战。运气好的话，如果遇上大捷，斩首千级还能封侯，那可是极其光宗耀祖的事儿。
长公主为苏庆计，自然也想让他跟着严儒钧去西凉。
但是并非是跟去的人就能混到战功。通常这种行军，大军都会分成好几路，作为主帅的严儒钧，自然最知晓哪一路更容易立功，而哪一路不过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所以长公主的主意自然打到了严儒钧身上，冯蓁就是她的筹码，因为严儒钧这辈子什么都好，唯独在女色上不检点，这也是他的弱点。
于是这日长公主便又带了冯蓁往慈恩寺去礼佛，只不过恰好严儒钧也在而已。
华朝大将出征，按惯例都要来慈恩寺烧一柱高香的。
既然“偶遇”了，严儒钧又怎能不到长公主跟前来问个安。
一进门严儒钧的眼神自然不会落在精瘦的老妪城阳长公主身上，而是很自然地就满目印入了冯蓁的影子。
冯蓁今日穿的衣裳是长公主为她选的。初春第一抹的清幽之色，由白色渐染而至，完美的烘托出了冯蓁的稚嫩、纯真，还有那藏也藏不住的清灵之媚。如春水融冰，夏波摇金，秋露含香，冬雪藏生。
眼是潋滟媚，唇是灼人焰。严儒钧着实欣赏了好一阵子才收回眼神。
这样的眼神若是在平日，那是极无礼、极冒犯的，可若是男女相看，则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幺幺，听说严家三夫人也到了，你去隔壁找小姐妹说说话吧，你们也好些日子没见了。”长公主要谈正事儿时，自然要支开冯蓁。
冯蓁点了点头，朝长公主和严儒钧都行了一礼，这才低着头走了。
严家的女眷的确也在慈恩寺，严家三夫人不仅带了慧君、丽君，且还将卢柚也带在了身边。
丽君一见冯蓁进门，就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慧君因为佟季离的事儿而恼了冯蓁，所以看也不看冯蓁，只坐着不动。唯有卢柚，似乎知道了什么内幕，看冯蓁的眼神就格外复杂了。
“柚姐姐，发什么愣呢，叫了你好几声了。”丽君道。
“啊，什么事儿啊？”卢柚这才回过神来。
“咱们一块儿去后面的竹林走走吧，好容易出来一趟呢。”丽君道。
卢柚点点头，于是四个女郎这就相携地出了门。
卢三夫人看着冯蓁的背影也莫名有些复杂，原先以为这位女君能成自己的儿媳妇，可没想到世事弄人，兜兜转转的这位竟然很可能成为自己的大嫂，所以她心里的复杂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路上，卢柚有意无意地走到了冯蓁身边，“今儿真是太巧了，竟没想到长公主也来慈恩寺礼佛。”
冯蓁点点头。
卢柚又问，“蓁女君这是怎么了？好似不太开心一般。”
冯蓁笑着摇了摇头，“主要是没什么可开心的事儿。”
“我知道啦。”卢柚做出一副活泼之姿道，“女君是在烦恼亲事儿么？至今还未定亲是不是着急了？”
冯蓁哑然，感觉卢柚今日行径稍微有些离谱，想来也是急了。她其实挺为卢柚惋惜的，当初严大夫人还在，她怕是以为嫁给严儒钧无望，这才赶紧抓住了五皇子这根高枝儿，可谁知道健健康康的大夫人竟然说没就没了。如今反而成了自己要和严儒钧说亲了。
“柚姐姐这是心想事成，所以反过来打趣我了么？”冯蓁笑道。
“好啦好啦，我不开你玩笑了，可是我知道，长公主那么疼你，一定会给你挑个年少有为的夫婿的。”卢柚道，她似乎特别地加重了“年少有为”四个字的音。
冯蓁只能一直笑，“那就多谢柚姐姐吉言了。”
“上回还有人说长公主有意把你指给西京的季离公子呢，当时我就说绝不可能。”卢柚道。
“哦，为什么呀？”冯蓁配合地问道。
“虽说季离公子风姿盖世，可毕竟是个鳏夫，年纪又大，长公主那么疼你怎么可能叫你去做续弦，是也不是？”卢柚道。
这么处心积虑地挑拨，冯蓁决定帮卢柚添一把火，“我也不知道呢，只是外大母也说过年纪长一些的会疼人。”
卢柚的笑容僵了僵，似乎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哦，是么，却是没想到长公主想得这般开通呢。”
冯蓁笑道：“是啊。也不知道严家大伯和长公主这会儿在说什么，他们这些大人说话，就是从不叫咱们听。”冯蓁半真半假地抱怨。
卢柚是真的再也接不下去话了。
回府时，冯蓁仔细打量了一下长公主的神情，虽然称不上多愉悦，可绝对不生气，想必是和严儒钧谈妥了。
“幺幺。”快要到公主府时，长公主突然开了口。
“嗯。”冯蓁应了一声。
“严征西的意思是，他如今年纪也大了，严家不能没有大妇，所以定亲后想要尽快成亲。”长公主道。
冯蓁抬起眼皮看向长公主似乎没多少惊讶。
“待他此次顺利班师回朝后，你们的亲事就要正式走礼了。”长公主不是跟冯蓁商议，而是正式通知她了。
冯蓁重新垂下眼皮，也不吭声，算是无声的抗议吧。
长公主叹息了一声，“幺幺，你知道的，你大伯阳亭侯如今老了，这辈子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唯有大哥儿，将来他若是出息了，你在严家也能硬气地挺直腰板。”
冯蓁笑了笑，“那希望将来庆表哥还记得今日我的牺牲吧，否则翌日，我在严府闹起来，万一连累他可就不好了。要我说，最好我一过门，严征西就去了，如此严家尽在我掌握，那样对庆表哥才是好呢。”
“你……”长公主发火发到一半，却也知道不能对冯蓁来硬的。“严家要是没了严征西，那就不是严家了。你将来的体面也就没了。”
“我现在难道就体面了？”说到底冯蓁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虽然早有退路，可对长公主还是失望透顶。
这会儿马车恰好停下了，冯蓁也没等长公主，掀开车帘子，也不要人扶，就直接跳下了马车，快步走进了垂花门。
长公主却也没再去劝冯蓁，这件事就算冯蓁一万个不愿意，也已经成了定局。她心里很有自信，等冯蓁真的嫁过去之后，就会想起娘家的好了，也会知道她只有依靠自己，才能当个人人都敬着怕着的严家大夫人。
晚上冯蓁有意与萧谡说一说严家的事儿，可他却又是不见人影。西凉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冯蓁知道萧谡肯定要有所作为的，所以忙得没空能够说得通，但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没在过。他需要你的时候，却是不允许你不在。
臭狗逼男人，冯蓁心里骂了句。
第二天，虽然知道自己不好这么频繁去找冯华，可冯蓁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委屈，就想去看看冯华，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好，只要看着冯华好好儿的，就行。
九月的天气，冯蓁还穿着叠纱裙，随意披个披风就成，而冯华却已经是夹袄、夹裤了，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看起来有些臃肿，腿也水肿了起来。
冯蓁坐在席上，为冯华轻轻地按捏着小腿。

第90章 从此后（上）
冯华道：“不用你做这些，叫有实来就成。”
冯蓁笑道：“阿姐，我乐意不成么？”她手里运着九转玄女功，替冯华舒筋活络，哪儿是有实能比的。
冯华笑着舒展了一下身体，“你按得确实比有实舒服多了。”
冯蓁勤勤恳恳地按了一会儿，小丫头进来回说肖夫人有事儿找冯华，她便起了身。
冯蓁道：“我陪着阿姐去吧，肚子都这般大了，你君姑还找你什么事儿啊？”
冯华笑道：“估计是此次西征的事儿吧，父亲有意让玉书去军中历练一番。”
冯蓁心想，蒋太仆是文官，怎么也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分一杯羹？可又想着蒋琮是二子，自然比不得长子的优势多，所以另辟蹊径也有可能。
“既然你们是说正事儿，那我就不去了，正好在姐姐这儿歪一会儿。”冯蓁打了个哈欠，她昨夜没怎么睡，一晚上都在等萧谡，还以为他会如以前那般，突然半夜过来。
冯华点了点头，“我也正好去走走，不能老这么躺着、坐着。”
冯蓁忽然想起个事儿，替冯华系披风时又问，“阿姐，你这眼看着下月就要生了，徐大夫有没有说何时过来啊？”
冯华道：“说了呢，只说下旬就来府里住着。好像最近她娘家出了点儿事，回顺州去了，过两日才回来。”
冯蓁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些。”
“都是我走惯了的路，每日里来回好几次呢，你瞎操心什么呀。”冯华笑道。
“好好好，我就是随便一说行不行？”冯蓁求饶道，转头又跟有实吩咐，“你扶着点儿啊。”
冯华揉了揉自己肚子，“哎，真想赶紧把他生出来呢，现在倒弄得你像是我阿姐了。”
冯华走后，冯蓁没什么事儿干，就拿了一卷书在窗前的榻上随便翻翻，再然后自己怎么翻睡着了也不知道，就那么歪在了榻上。
小丫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了一眼，见冯蓁睡着了，不敢吵醒她，也乐得清闲，出了门跟院子里的侍女都说了声冯蓁在睡觉的事儿，让她们安静些，自己便转出院子找她阿母洗头去了。
蒋琮进院子时，廊下一个人也没有，进门也没见着冯华，等进了西次间，却见一人正靠在榻上的小几上睡觉。
那姿势有些别扭，睡久了一准儿脖子疼，蒋琮不过瞥了一眼，还以为是冯华，待走近了才发现乃是冯蓁。
蒋琮惊了一跳，四处看了看，没见冯华和有实的踪迹，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坐在了冯蓁对面的榻上。
他想伸手替冯蓁调整一下姿势，免得醒来后脖子疼，只是手才伸出去，又觉得这样于理不合，万一被人撞见，却是有口也说不清了。但其实蒋琮最怕的还是冯蓁中途醒来，以为是他这做姐夫的有什么非分之想。
然而既然没有非分之想，蒋琮却也没有及时离开，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就那么看着冯蓁的睡颜。
蒋琮还从没认真地看过冯蓁，因为是妻妹，所以更要避嫌，哪怕心里想极了多看两眼这样的倾城美人，却是不能。此刻忽然有了机会，四下又无人，蒋琮便忍不住地放纵了自己。人看到美丽的事物时，总是会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想用眼睛去描摹造物的鬼斧神工。
晚秋的光被窗户筛过之后，洒在冯蓁的脸上，让她的脸颊上添了一片粉光。粉白细腻，像最上等的瓷器，泛着一层釉光。
她卧在叠纱裙里，就好似一朵次第绽开的重瓣牡丹，粉嫩处好似赵粉，端丽处又如魏紫，雪白更胜白雪塔，可却没有一朵牡丹能有她如此多姿的情态，美人如花，而花却难喻其态。
秋阳送进一缕高爽的风，刹那间一丝幽秘的桃香毫无征兆地窜入了蒋琮的鼻尖、脑海、心口。
那香气叫人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莫名的馋虫便被勾了起来，不是口渴，也不是肚饿，但却带来了极端未被满足的躁动。
蒋琮不由自主地往冯蓁倾了倾身，再倾了倾身。
桃香似有若无，在他稳住心神往后退却时，却偏又作怪地窜入了他的脑海，欲迎还拒，叫人一点点地陷了进去。
却说冯华原是高高兴兴往肖夫人处去的，回来时一张俏脸却是惨白一片，继而白里又透出一丝异样的怒红，她走得很快，似乎已经顾不得肚子了。可到了院门口时，却又深呼吸了三次，放缓了脚步，转头吩咐有实道：“你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有实点点头。
冯华这才提起裙摆进了院子，直奔上房而去，心里只想着先才她君姑说的话，说是长公主要将冯蓁嫁给严征西，只待此次征西将军得胜还朝，两家就要开始过礼。
肖夫人之所以提及严儒钧，那是因为蒋家的确想把蒋琮塞进征西大军里，他们也跟长公主一般，希望严儒钧能格外照看蒋琮，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冯蓁，那可是未来的严家大夫人。而冯华乃是冯蓁的阿姐，由她出面叫冯蓁帮忙，那肯定是一说就成的事儿。是以肖夫人这才将城阳长公主有意把冯蓁嫁给严征西的事儿说了出来。
冯华没见过严征西，可她却知道严十七郎，那是和冯蓁议过一阵亲的人，而严征西正是他的父亲。这样的老头，不仅是鳏夫，膝下子女还超过了十五人，她外大母却要将冯蓁嫁给那样的人，而冯蓁却一句都没在她面前提过。
这还当她是阿姐么？冯华心里难受极了，虽然知道是因为自己怀了身孕，冯蓁担心她的身子才没告诉她。可她是她的阿姐啊，如今知晓了这样的事情，业已铁板钉钉，叫所有人都知道了，却还让她如何再帮冯蓁？
冯华匆匆地上了台阶，想要抓着冯蓁的肩膀质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一点儿都不反抗就默认了那样的亲事。
可才走到第二级阶梯上，冯华便看到了蒋琮，而蒋琮却完全没留意到她，也没留意到她的脚步声。
冯蓁就像沙漠里的一汪清泉，蒋琮则是那渴了三日的旅人，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是欲望难耐，只是本能地想靠近她，想要将那一汪泉水一饮而尽。
所以冯华看到的便是蒋琮低头向冯蓁的唇贴近，而冯蓁因是背对着窗户，又是歪在榻上的，所以她并看不见冯蓁的脸。然从冯华这个角度看去，却像是这对男女正深情对视准备亲昵。
这一切都不过是发生在刹那间，冯华的脚在惯性地踏上第三级时因为失神而踩空了，她身子又笨重，完全稳不住地倒了下去，肚子斜磕在台阶的棱沿上，当时冯华就尖锐地痛呼了一声。
有实见状立即奔了过去，大叫道：“少夫人！”
那一声尖叫也刺破了屋子里的旖旎，蒋琮一下就醒了过来，从窗户看出来，恰好看到冯华滚落下去的样子，他大惊失色地也赶紧跑出了屋子，“华儿！”
冯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可脑子却异常的清醒，想起冯蓁每一次来，蒋琮好似都会尽量赶回来，又想起冯蓁小时候说过，将来长大了若是能嫁给姐夫，她们姐妹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那时只当是女童的戏言，可如今想来却是说者有心是不是？
再然后那日冯蓁说，“或许我不在上京，对阿姐反而更好。”当时冯华还觉得不能理解呢，现如今才恍然大悟，可不是么，她没廉耻地和姐夫勾搭上了，自然是离开上京才对自己好。
此时冯华已经完全钻进了牛角尖，直到她的腰重重地摔在地上，她还在想，为什么冯蓁要这样做？
自然是因为长公主要将她嫁给严儒钧呐，冯华替冯蓁答道。
亏她还为她担忧，为她焦心，原来冯蓁早就选好了退路呢，是不是索性要弄死她，好成为蒋玉书的媳妇啊？！那日自己睡着了，冯蓁匆匆地出去跟蒋琮在院子里说什么了？是在说严家的亲事么？是让他这个做姐夫的帮她么？
这些念头涌上冯华的心头不过是瞬间的事儿，下一刻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蒋琮此刻已经奔到了冯华的身边，“华儿，华儿……”他伸手就要去扶冯华，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冯华的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脸。
有实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冯华为何突然会摔倒，也不知怎么又要推开郎君。
而恰此时，冯蓁也慌张地跑了出来。
她是被冯华的尖叫声给惊醒的。惊醒的瞬间，她坐起身，还有些迷糊，以为那声尖叫是自己梦里的声音，可片刻后她又听到了冯华的哭喊，转身从窗户往外一看，立时吓得一脸惨白地跑了出来，奔过门槛时，还摔了一跤，极其狼狈地才爬了起来。
“阿姐！”冯蓁看着冯华肚子下的那一大摊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有实看看蒋琮，又看看冯蓁，前一刻蒋琮是从屋子里出来的，而下一刻冯蓁又衣衫不整地从屋子里慌乱地跑出来。
这样的情形还用想么？为何自家少夫人会突然从阶梯上滚下来？她是看到了什么？有实立即就觉得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而冯蓁却还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凌乱。她刚睡起，本就是鬓斜衣乱，加之刚才又摔了一跤，踩着了裙摆，就更将衣裳拉乱了，这模样要说是刚偷情出来，那还真是像。
有实见冯华目瞪瞪地看着冯蓁，嘴里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就要活不成了，却还死不瞑目的模样，心里就涌出了巨大的怒火来，她从小伺候冯华，与她的情意丝毫不比冯蓁对冯华差多少，是以有实立即大吼了一声，替冯华骂出了她说不出的话来，“女君，怎可如此无耻！”
冯蓁本也正要去扶冯华，却被有实一把扯开，又听她说出如此话来，立即就呆住了。她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就怀疑起自己阿姐突然摔跤是因为自己么？所以她才会恨恨地瞪着自己。
可说她无耻却又是为何？
冯蓁的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萧谡，难道是她与萧谡的私情曝光了？一个待嫁闺秀，却夜夜私会已经指婚的皇子，的确称得上是无耻之尤。
冯蓁不是没想过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那私情迟早要被人知道的，可为了羊毛总是存着侥幸心理，却不想今日竟然为此铸下大错，害得冯华几乎要撒手人寰。当即冯蓁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掉得丝毫不比冯华的慢。
冯蓁“咚”的一声，跪在冯华的身边，哭着道：“阿姐，阿姐，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难过，只要你好起来，叫我做什么都行，让我立即去死都可以。”
这一哭可就“证据确凿”了。
也怪这事儿发生得太极，容不得人细想，冯蓁就认了错儿，这就是做了亏心事，心虚的缘故。
而冯华和有实这边呢，一听就更认定了冯蓁和蒋琮有染，所以冯华本来还痛得有一丝清明的，此刻却痰迷心窍，转眼就晕厥了过去。
有实一把将冯蓁推到边上，抱着冯华朝外面哭喊道：“快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啊！少夫人要不行啦！！！”
早就有仆从听到了这边巨大的动静，进来一看，院子里一大滩血，冯华又倒在地上，便都吓到了，有那机灵的转身就跑去找稳婆、找大夫去了。
蒋琮终于回过一点儿神来，俯身就要去抱冯华，想将她挪到屋子里。
冯蓁这会儿才留意到原来蒋琮竟然在院子里。所以说任冯蓁脑子再灵，先才也绝对意识不到，冯华和有实是认定她与蒋琮有染才骂她的。
这可真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可！不能动。阿姐只能在这儿生产，否则会伤上加伤。”冯蓁赶紧阻止了蒋琮。
见整个院子都乱了，冯蓁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也顾不得怪有实，她从地上爬起来吩咐旁边赶来的媪妪道：“快去搬了屏风来，将阿姐围住，她受不得风。再去烧水、烧剪刀、准备帕子，快去，快去。”
好在因为冯华本就快生了，所以府中稳婆都是备下的，一应物件以冯华的细心，那也是早早就备好的。
两个稳婆来得极快，很快就接管了院子里的一切。
这厢肖夫人也得了信儿，由大丫头扶着也颤巍巍地赶到了，“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儿的么？怎么会突然摔跤的？！”肖夫人这话问的是有实。
有实却已经哭得不成声了，只能抬头怒瞪着冯蓁，一副要剥了她的皮的模样。
肖夫人自然地朝冯蓁看过去，不由心头一惊。只见冯蓁发髻斜堕，衣襟散开了一小半，裙子也被扯得一边高一边低的。她的余光里又扫到了蒋琮，见蒋琮也是面无人色还满脸愧疚，这心就“咯噔咯噔”直跳。
像冯蓁这样的美色，蒋琮为之心动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了。这大户人家里姐夫和小姨子偷情的还少么？远的不说，就是她的大郎，也和大儿媳妇柳氏的小堂妹不清不楚呢。
于是肖夫人也很自然地就认定了蒋琮和冯蓁有染。而全院子的人心里想的恐怕也差不多。
唯有冯蓁一个人还完全身在局中不知情，那是因为她的的确确和蒋琮清白得紧，压根儿就没往那些腌臜之处想过。
肖夫人眼见着不对，赶紧对蒋琮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你媳妇生产，男人如何看得，还不快出去。”
“阿母，我……”蒋琮不想离开，可一看肖夫人别有深意的眼神，心里便为之一揪，也知道他留在这儿惹人误会，只好低头道，“我就等在院子外面。”
冯蓁不敢置信地看着肖夫人，又看看蒋琮。在她眼里这就是那对母子完全不在乎冯华的命的意思。尤其是蒋琮，他的妻子倒在地上生死未卜，他却还能拍拍屁股走人，就为了什么狗屁的不洁。
冯蓁忍不住凄厉地喊了声，“姐夫！”要是蒋琮肯留下，她还愿意认蒋琮是她姐夫，否则一旦她将来有了力量，一定要弄死蒋琮。
谁知这一声“姐夫”却更是叫得蒋琮心惊胆寒，落荒而逃。
肖夫人看向冯蓁道：“幺幺，你如今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赶紧去整理整理吧。”
整理个屁啊，冯蓁心想冯华还不知是死是活呢，她难道还会关心自己刚才摔了一跤衣衫整齐不整齐么？
见冯蓁不搭理自己，肖夫人真是急得没法儿，心里忍不住怨怪冯蓁，这会儿又来装什么姐妹情深，勾搭她儿子时，怎么就没想过自己阿姐呢？她就说怎么冯蓁隔三差五就来自己府上，两次就有一次是遇着蒋琮回府上，原来竟是勾搭了自己儿子。
屏风搬过来，冯蓁也想挤进去，却被肖夫人一把拉住，“你去添什么乱，嫌你阿姐看到你还不够气么？你这是要气死她才甘心么？”
冯蓁闻言果然止住了脚步，却瞪着肖夫人开始流泪。先才冯华本来好好儿的，是去了她屋子里回来才出事儿的。她明知道冯华分娩在即，为何要把那些事儿说出来气她？冯蓁这是认定了，她与萧谡的事儿肯定是肖夫人说给冯华听的，要不然她还能从哪儿知道呢？
冯蓁想着，即便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可好歹肖夫人也该为冯华考虑考虑啊，哪怕等她生完孩子再说也不迟呀。
冯蓁和肖夫人就这么对视着，彼此心里都有怨气。
稳婆和伺候的丫头、媪妪在屏风内外进进出出，冯蓁心里急得没法，却只能从屏风的缝隙里往里看。
好在冯华不过是晕厥了片刻，如今又清醒了过来，还能蓄积起一点儿力气生孩子，否则那就真是一尸两命了。
可没过多少时候，就听得稳婆大喊，“不好啦，少夫人血崩啦！”
血崩，这就是产妇的致命伤，但凡是产中血崩，那就是十死无生。
冯蓁的脚一软，跑进屏风里一看，却也再顾不得许多，转身又跑回了冯华的屋子里。屋子里此刻自然是一个人也没有的，冯蓁藏在帐子后闪身进了桃花源，用尽所有的桃花溪溪水强行催熟了第四颗仙桃。
只是那仙桃依旧还带着一丝青色，并不是完美成熟的状态，可冯蓁也顾不得许多了，她甚至也顾不得这第四颗仙桃有效没效，她只知道一定要救活冯华，哪怕就是浪费一颗仙桃，她也全不在乎。
冯蓁摘了仙桃，又匆匆地提着裙摆跑出屋子来，也顾不得别人会怎么怀疑这时节怎的钻出枚桃子来的。
“阿姐，你把这个吃了吧，吃了就好了。”冯蓁跪在冯华的跟前，急切地将桃子喂到冯华的唇边。
此刻冯华的脸上已经全无血色，面如金纸，可冯蓁喂过去东西，她却用尽全力撇开了头。
冯蓁哭得泪人似的，“阿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可你别为了我折磨你自己呀。”冯蓁晓得此刻情形容不得丝毫迟缓，所以强行将桃子塞到了冯华的嘴巴里。
那仙桃本就不太成熟，所以不大，也就婴儿的拳头大小，其他人并不容易看清冯蓁手里的东西，只是等冯华嚼碎了才闻到一股子桃香，却被血腥气给掩盖了，但这档口正急着呢，是以她们也留意不到这一丝奇异来。
冯蓁见冯华肯嚼仙桃，心下不由松了口气，谁知松吁不到一半，就听见“噗噗”两声，是冯华将桃子的汁肉直接吐在了冯蓁的脸上。
冯蓁直直地没有任何闪躲，却是悲从中来。她不明白，冯华就是责怪自己无耻，可却为何要拒绝她的一腔好意，难道她会害她么？那所谓的礼教，就让她连血肉相连的妹妹也不要了么？
“滚！”冯华吸足一口气，朝冯蓁吼道。
能喊一声儿却是好事，至少证明冯华又重新有了力气，她嚼碎那仙桃时，到底还是吞咽了一些桃汁的。
可冯蓁见她下红不止，知道危险还没过去，此刻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心，转身奔出了门去。因为她突然想起，还有萧谡，萧谡的血可以救冯华。那日她脸颊流血，就是萧谡用自己的血替她抹平的，连伤痕都不曾留下。
冯蓁奔出门，哪里还顾得坐什么马车，直接让马夫牵了一匹马过来，骑上就直奔萧谡的五皇子府而去。

第91章 从此后（中）
冯蓁也顾不得别人会不会起疑，怎么她阿姐有事儿，她却直奔萧谡府上而来。马匹飞快地闯过闹市区，要不是冯蓁骑术了得，那可真是要出大事儿的。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冯蓁在胯下的马即将到萧谡府门口时，便急不可耐地跳了下去，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受伤，一落地便提着裙摆直奔大门，重重地急切地扣响了门环。
红漆大门后面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并不因为冯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就快上两步。毕竟是皇子府的门丁，什么人没见过啊，就是宫中内侍出来传旨，他也是一样的步调。
门一打开，却见外面站着个狼狈不堪的女君，满头大汗，珠翠歪斜，喘着大气，像是被歹人追撵似的，“你是……”
门丁不认识冯蓁，她小时候每次来萧谡府上，不是马车直接到垂花门，就是夜半翻墙。如今出落得窈窕高挑后又再未来过萧谡府上，这里的下人就更是不认得她了。
“杭长生呢？”冯蓁没问萧谡，她知道这会儿直接说找萧谡，只会让门丁的通禀更慢。
哟呵，敢直呼杭总管的名字？门丁瞥了冯蓁一眼，别说长得那是真美，这么狼狈都还那么好看，但是那也不代表你有能直呼杭总管的名字好吧？
冯蓁可不管那门丁的内心戏有多足，他慢吞吞的没说话，冯蓁哪里等得及，便一把推开了他，径直往府里奔去。
“喂，你……”这下那门丁速度可就不慢了，若是叫人这么闯进去，那他的脑袋都保不住。
但是他跑得快断气儿了也没能追上冯蓁，只能一边跑一边道：“诶，诶，这世上怎么有跑得这么快的女君？”
冯蓁这一跑起来，自然惊动了皇子府的侍卫，从四面包抄了过来。
“郑侍卫，杭长生在哪里？五殿下在府里吗？”好在冯蓁运气不错，侍卫里领头的竟然是老熟人，就是当年她夜里爬墙时，险些一箭射死她的郑从舵。
郑从舵愣愣地看着冯蓁，不明白她怎么一下就叫出了自己的姓氏，“女君，你是……”
“我是城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儿啊。”冯蓁急急地解释道。
郑从舵这才恍然大悟，是觉得那双眼睛挺眼熟的，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真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不过这位女君，真是次次见面都叫人咋舌。小时候是夜里翻墙，现如今则是强闯皇子府。
“杭长生呢？”冯蓁急得都大吼了，她感觉萧谡府里的人怎么反应都这么迟钝呢？
好在杭长生很快就赶到了，一见是冯蓁，立即殷勤地小跑着上来道：“蓁女君，蓁女君，我在这儿呢。”
冯蓁转头一看到杭长生就跑了过去，“殿下呢，殿下在不在？”
“殿下出城去啦。”杭长生道。
“出城？去哪儿了？”冯蓁追问道，“你快说啊，是要急死我么？殿下在哪儿啊？！”
杭长生见冯蓁花容惨淡，衣衫凌乱，又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只当是出了什么大事，是以也不好隐瞒冯蓁，于是道：“出了点儿事儿，殿下赶去救人去了，我也不知道殿下往哪儿去了。”
东南西北那么大，杭长生不知萧谡往哪儿去了，冯蓁又哪里找得到萧谡，即便找到了，只怕时间也晚了。
冯蓁的眼泪一下就滚出了眼眶，她还从没那么痛恨过萧谡的不在。无论他嘴上说得多天花乱坠，可当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是不在。
“女君，你别哭呀，也别急。”杭长生道，“我这就叫全府所有的人都出去找殿下，找到了就说女君有急事儿找他，殿下肯定会马上回来的。”
冯蓁用手背一把擦干了眼泪，她可再没工夫浪费在萧谡身上了，只是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她只能道：“若是找到他，告诉他立即去蒋太仆府上，切记切记。”
杭长生道：“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冯蓁点点头，转身便跑出了门儿，去时和来时一般，都像一阵狂风。
杭长生在背后看得咂舌，“这，也跑得忒快了。”他不知道冯蓁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却得赶紧吩咐人去查，否则他家殿下一回府，一准儿要收拾他。
冯蓁一走，郑从舵就走到了杭长生旁边，“杭总管，怎么回事儿啊？”一个小女君，哪怕是城阳长公主家的又如何，强闯五皇子府，杭长生还上赶着献殷勤，这可跟郑从舵认知里的杭长生不是同一个人了。
要知道杭长生就是见了未来的五皇子妃那都是端着架着的。
杭长生平日跟郑从舵关系还算可以，便道：“教你个乖，下次看到蓁女君，该奉承就奉承，该殷勤就殷勤，少不了你的好处的。”末了杭长生又道：“不过，你可把嘴给我闭牢实了，否则扒了你的皮。”
郑从舵赶紧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总管，今日蓁女君到咱们府上的事儿，我也马上吩咐下去，叫人不许瞎说。”
杭长生满意地点点头，“赶紧地派人去找殿下，快去快去！”
却说冯蓁出了五皇子府，便直接打马回了城阳长公主府，却也没进门，只让门丁进去通禀，就说冯华难产，让城阳长公主赶紧进宫去请御医出来。
可御医都是男子，未必擅长接生，冯蓁也只是多留一手，死马当做活马医。她离开公主府后，又急急地去了南城，那是上官家所在。
徐氏如今就是冯蓁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也不知她回来没有，娘家又在哪里。可不管怎样，她总要去碰碰运气的，就算徐氏不在，万一她教了什么徒弟呢？
冯蓁的运道不算好也不算差。上官府的人说徐氏差人送了信来，今日就会上京，可这会儿人还没到，约莫在半道上。
冯蓁问清了徐氏大约从哪条路来，便急急地打马出了城，她这是自己去找徐氏了，若是等徐氏坐着马车，慢悠悠的进城，冯华的命就没了。
冯蓁径直往城门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她这一离开，万一冯华有个三长两短，她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可她不去找徐氏的话，冯华只怕是活不下来了，但找着徐氏也未必能保住冯华的命。
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的选择，一个选差了，那就是遗憾万年的事儿。
到底冯蓁还是没转回蒋府，她知道即便她回去见了冯华最后一面，她阿姐如今在气头上也不会原谅她，唯有救得她的性命，才有将来重归于好的可能。
也是冯华命不该绝，或者说是冯蓁运气好，她出了南边的崇明门，快马加鞭地约莫走了二、三十里便遇到了一辆青油马车。
其实这一路上，马车的样子都差不离，也辨别不出那是谁家的，但冯蓁鼻子灵啊，徐氏是杏林世家的儿媳妇，身上长年带着药味儿，别人隔得远闻不出来，但冯蓁却是一嗅就闻到了，赶紧地调转马头，追上了前面的马车。
“敢问车里可是上官家的徐大夫？”冯蓁对着车帘子道。
徐氏一听，心下诧异，掀开车帘一看，却认出骑马的乃是蒋家二少夫人的妹妹蓁女君。
华朝虽然开放，可像冯蓁这样身份的贵族女君当街骑马的也还是少数，即便是骑马那也得戴上帷帽等遮挡，哪儿像她如今这般狼狈。
冯蓁汗涔涔的，背上沿着脊柱那一溜的衣裳全都湿透地贴在了背心上。要不是那张脸辨识度太高，她如今这发散衣乱的模样，只怕许多人都认不出来。
徐氏刚露出张脸，冯蓁就立即道：“徐大夫，我阿姐摔了一跤早产了，如今生死未卜，你能不能跟我去蒋府看看？”
徐氏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徐大夫，救命如救火，你我同乘一骑如何，马车实在是太慢了。”冯蓁急切地道。
徐氏点点头，提了自己随身带的药箱就要下车。谁知才刚掀开帘子，就见冯蓁已经在马车外等着扶她了。
徐氏可说是受宠若惊，没想到冯蓁竟然亲自来扶自己，又亲自扶着她坐上了马背。行动间，徐氏眼尖地发现冯蓁的腿只怕是骑马磨破了皮，手心也是血肉模糊的。
那是因为冯蓁本就摔了一跤，手上皮肤嫩而破了皮，如今又一直拉着缰绳，把那破皮的地方给生生地磨出了血泡来，血泡破了自然是满手血污。
“徐大夫，你抱着我的腰，把药箱给我吧。”冯蓁道，她怕徐氏不惯骑马，还提着药箱万一摔了可就坏了事儿，因此便一手拉缰绳，一手提着药箱，双腿夹了夹马肚，腾空而起。
唬得徐氏惊呼一声，赶紧地将冯蓁的腰箍得牢牢的。即便没骑过马，徐氏也知道冯蓁的骑术那是顶顶好的。
因为一进了城，城内大街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而冯蓁带着她，骑马纵横腾挪，瞧着惊险，可次次都能准确地避开行人，在路当中的车马之间穿梭好似游鱼。
快要到上官府时，冯蓁问，“徐大夫，你可还需要带什么东西？”
徐氏应道：“是，还得把我屋子里那套银针带上。”
冯蓁扶着徐氏下了马车，在徐氏的惊呼中，拉着她的手就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道：“徐大夫，对不住，只是我阿姐实在等不住了，我拉着你跑行吗，咱们赶紧取了银针。”
徐氏能说什么，只感叹这女君跑得跟风似的，而自己则犹如风筝一般，被她扯得飘飘荡荡。但徐氏心里也不得不感叹，冯蓁对冯华还真是姐妹情深。
若是换做其他女子，哪儿能如此姿仪礼度全不顾及了，只为了救冯华一条性命。
千赶万赶地，冯蓁总算带着徐氏进了蒋府的门，只是刚一下马她的腿便软了，在地上摔了一跤，却没事人一般地爬起来，急急地将药箱递给徐氏，“徐大夫，你快些进去吧，我缓缓就来。”
徐氏点点头，接过药箱也小步地跑了起来，这是受冯蓁影响。
却说冯蓁，可能是因为腿上的伤太疼了，也可能是近乡情怯，竟真有些走不动路了。她自己能感觉到，大腿两侧湿漉漉的，那是腿间的血泡破了。
冯蓁扶着垂花门的柱子走了一步，手挪开时，只见那柱子上便留下了一个血手印，瞧着还有些渗人。
冯蓁走回冯华的院子时，见屏风内外还有人在进进出出，心下不由松了口气，到底她阿姐还没去。若是去了，这会儿院子里就该悲戚地静悄悄了。
肖夫人看见冯蓁回来，问了句，“你这是哪儿去了呀？”
“徐大夫没来么？”冯蓁问。
“来了来了，可算是赶回来了。”肖夫人道，这才反应过来，冯蓁是去接徐氏去了。
两人再相对无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天上的月亮都出来了，可算是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肖夫人当即就双手合十望天，然后急着问，“是弄璋还是弄瓦？”
冯蓁却已经快步走进了屏风内，“徐大夫，我阿姐怎么样了？”
旁边的稳婆抱着小婴孩儿走到肖夫人跟前，“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漂亮的小公子呢。”
一时蒋琮也跑了进来，“生了么？是生了吧？”
屏风内，徐氏将冯蓁从另一侧拉了出去，压低声音道：“二少夫人伤了根本，又失血过多，怕是得调养个三、五年才能恢复正常。而且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子女上也是艰难了，即便怀上，对身子的损伤也大。”徐氏没有隐瞒冯蓁地道。
冯蓁微微愣了愣，知道这对身为蒋氏儿媳妇的冯华来说是多残酷的事情，可眼下也只能道：“只要人活着就好，徐大夫，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徐氏摇摇头，“是二少夫人平日里调养得好，身子骨康健，而且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我还觉得奇怪呢，按说她血崩成那样，早该挨不住的，没想竟然强撑着将孩儿生了下来。”
冯蓁扯了扯嘴角，“可能是老天保佑吧。”
孩子一落地，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松了下来。冯华因为耗尽了力气而半昏半睡没有动静儿，肖夫人顾着怜惜刚生下来的五哥儿，而蒋琮又无脸去看冯华，只能守在肖夫人身边瞧着自己的儿子。
戚容上前拉住冯蓁道：“幺幺，你阿姐没事儿了，跟我回去吧，你瞧瞧你现在，简直像是你生了场孩子似的。”
冯蓁有些愣愣的，这才发现原来戚容也在。
戚容是因为冯蓁往公主府送了信儿，长公主派她来的。宫中的御医长公主倒是没去请，不过因为御医也有轮值的，今儿擅长妇人科的御医恰好休沐在家，所以也是冯华命不该绝的一个原因。
冯蓁对戚容点了点头，只是还没动脚，却因为心神放松，紧绷的身体断了线，就那么软软地倒在了戚容的脚边。
她强催仙桃成熟，本就是把自己的精神耗尽了，后来又强撑着四处奔走，心里的焦虑、痛楚、对自己的憎恶交织在一起，精气神此刻全都抽走了，哪里还再撑得住。
城阳长公主看着医女在旁边替冯蓁换药，不由皱眉对戚容道：“蒋家怎么搞的，自己的儿媳妇生孩子难产，不跑去想法子，倒是让幺幺一个未出阁的女君上下奔跑，你瞧瞧这大腿都磨成什么样了？要是留了疤痕，将来嫁人之后可怎么跟夫家解释？”
戚容看着冯蓁手心里、大腿上的伤也是觉得触目惊心呢。“阿华是幺幺的阿姐，她是心急这才跑上跑下的。至于蒋家么，儿媳妇没了再娶一个就是。”戚容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长公主侧头看向戚容，“什么意思？吾还正想问你了，幺幺都晕倒了，怎的不在蒋府寻个客房安置下，请了大夫看了才好，难不成她家儿媳妇生个孩子，连这些事儿都顾不上了？”
戚容道：“大母，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可蒋家，蒋家的气氛怪得紧。”
“不怪那才有鬼了。幺幺每次回来都说华儿的胎养得极好，自己也小心，怎么会突然就摔了？吾非得找蒋家要个说法不可，吾的孙女儿可不是什么人都欺负得了的。”城阳长公主愤怒地道。
戚容摇摇头，“不是那种怪法儿。我瞧着肖夫人似乎对幺幺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儿。”戚容说得算是委婉的。而且不仅肖夫人，冯华那院子里所有人好似都对冯蓁不对劲儿，不是在背后指指点点，就是当看不见她一般，那是一种无声的不屑。
长公主听完，沉吟片刻，“叫人去把华儿身边的有实带过来，她必然清楚。”
也只有城阳长公主才能如此霸道，直接叫人去把蒋府的侍女带了出来。有实被带到长公主跟前时，吓得一脸煞白，怕她为了替冯蓁遮丑而弄死自己。但即便如此，有实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不能对不住冯华。
所以有实不带城阳长公主问，就“咚”地一声跪了下去，求长公主为她家少夫人主持公道。
听完有实的话后，长公主、翁媪和戚容都惊住了，然后面面相觑。
“你是说幺幺和蒋玉书有染？”城阳长公主在最初的惊讶后，便笑了出来。
有实知道这叫人难以置信，若非她亲眼看见，也是不会相信的。“奴是亲眼看见的，少夫人也正是因为亲眼看见了，才会上阶梯时踏空了。郎君从屋子慌慌张张地出来，蓁女君也跟着跑了出来，还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奴气不过骂了她一句，她就跪在少夫人跟前哭着说她错了。”
听得有实这般说，戚容道：“原来如此，我说肖夫人见着我时怎么也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竟是出了这样的丑事儿……”
戚容话没说完，只听得长公主道：“闭嘴，你知道什么就在哪儿瞎放臭屁。”长公主说话一向文雅，这屁啊尿啊的，从来不会在她嘴边出现，没想到这会儿急了，却脱口而出。
戚容原是坐着的，闻言立即起身请罪地垂首站到了一旁。
长公主看着戚容道：“蒋琮算个什么东西，幺幺能看上他？这些且不说，幺幺有多依恋她阿姐啊，就算是天底下男人都死绝了，她也不可能碰蒋琮一根汗毛。也就华儿会蠢得相信，有时候人眼睛看到的，可不一定是事实。”
这话城阳长公主是说给戚容听的，但也是说给有实听的。冯华那蠢货指不定是被人算计了，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说，还能害得她们姐妹离心。长公主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阴谋论。
翁媪道：“奴也是看着蓁女君长大的，她绝不是那种没廉耻的人。可既然蒋二郎是从屋子里跑出来的，只怕……”
长公主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掌拍在小几上，瞠目道：“蒋琮，竖子！”
有实无话可说了，因为翁媪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冯蓁是无辜的，而真正行了无耻之事的人只有蒋琮。是姐夫强逼小姨子？
有实摇摇头，她知道现在是宁肯相信冯蓁背后勾搭郎君，也不能去想是郎君强迫小姨子。那样冯华可还怎么活下去？
“不是的，不是的，是蓁女君亲口承认说她错了的。”有实大声地反驳道。
长公主也拔高了声音，不管她是真相信冯蓁，还是假相信，但这屎盆子是绝对不能扣在冯蓁头上的，不然她和严家的亲事就毁了。“她自然是错了。蒋府那么大个院子，竟然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么？单留一个爷们儿和小女君在一处？可是幺幺是断然不会跟蒋家那竖子有苟且的！”
“什么苟且？我和谁？”冯蓁趔趄地奔到了槅扇门边，看着次间的长公主和有实等人。
城阳长公主就是在冯蓁的屋子里审问有实的，多少也是存着冯蓁醒后，让她亲自辩驳的意思。
“女君何时醒的，怎的下床了，你伤得那般重。”翁媪赶紧走过去要扶住冯蓁。
冯蓁却虚弱地推开了翁媪的手，脚步虚浮地往前两步，直直地看向有实，“阿姐，是因为看到我跟蒋琮才摔下去的吗？蒋琮那时候也在屋子里？她就以为我跟蒋琮，他……”冯蓁问着问着就哽咽得再说不出话来。
“是，而且女君你也是衣衫不整地跑出来的，你难道敢说你不是？都是你没廉耻才害了我家少夫人。”有实大声地指责道，仿佛声音大理就壮。人就是这样，哪怕心里有所怀疑自己错了，但却很少愿意去承认自己错了。有实就更不能承认她错了，否则那后果却是她承受不起的。
冯蓁站在中央，只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旋转，天花落到了地上，地砖却飞上了屋顶，她哭着道：“她不信我，她不信我，她选了蒋琮，她选了蒋琮！”

第92章 从此后（下）
别人是气得口喷鲜血，而冯蓁的血包了满嘴，却只是从唇角缓缓地流下一道血红血红的痕迹。
冯蓁软软地跌坐在地上，像是整个世界瞬间坍塌在了她的眼前一般，绝望、毁灭、痛不欲生。
可以说冯蓁一颗心里唯一柔软的地方，就是因为住着冯华。她凉薄而冷清，岂会为了城阳长公主而默认嫁给严儒钧。那全都是为了保住冯华呐。
长公主从一开始跟冯蓁谈判开始，就没提过冯华一个字，那是不敢，因为她清楚冯华就是冯蓁的逆鳞，当年冯蓁为了冯华就敢当众顶撞她，险些将她气得中风。
可虽然一字未提，但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冯蓁同意这门亲事，才能长保冯华的平安顺意。否则长公主是会不惜拿冯华杀鸡给猴看的。
也只有这么一个人，才能拿着刀子捅进冯蓁的心去。
“她明明说过我们要一辈子都好好的，她明明说过的。”冯蓁痛苦地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以额触地。
人太聪慧了并不是福气。
有实不过三言两语，就让冯蓁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阿姐确是看到了蒋琮欲对睡梦中的她不轨，而她立即就选择了相信是自己跟蒋琮有染，而不是她看中的、定情的那个男人竟然无耻到欲对妻妹不轨。
因为只有那样，冯华的心里才能得到宁静，才能跟蒋琮再继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至于冯蓁，她的亲阿妹，是贞是淫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阿姐认定了就是她勾引蒋琮的。
长公主见冯蓁如此模样，几近疯癫，赶紧地亲自去扶她，“幺幺，幺幺。”
冯蓁双手反扣住长公主的手腕，痛苦得整张脸都狰狞了，哭着道：“外大母，外大母，我以为等阿姐好了之后，把一切误会说清楚就可以的，就可以的，却原来……”
却原来她跟冯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只为了个男人，明明错的全是蒋琮那负心薄情之人，冯华却把一切痛恨记在了她头上。
“阿姐，阿姐，那就是我的好阿姐啊！”冯蓁哭着松开长公主的手，痛苦得无以复加地以头抢地，顿时碰得头破血流。
戚容吓得在一旁尖叫出声，有实也吓傻了，指责冯蓁的话再说不出口。
长公主赶紧扶住已几至再度昏厥的冯蓁，大吼道：“傻站在干什么，还不去找大夫，快，把那以下犯上的贱人给我绑出去。”长公主嘴里的贱人，指的自然就是有实了。
冯蓁这副模样，还有谁能怀疑她啊。而且都是聪明人，长公主、翁媪、戚容，刹那间也都想明白了，为何冯华一定要将勾引姐夫的罪名加在冯蓁身上的原因了。
所以冯华才会毫不怀疑、毫不迟疑地仅凭那一眼就给冯蓁定了罪。
所以冯蓁才会撕心裂肺地寒心地喊着，她选了蒋琮！
还因为这样，冯华甚至将冯蓁掐断自己自由之路催熟的第四颗仙桃给吐了出来，不仅她自己伤了身子再难有生孕，也让冯蓁前无去途，后无退路了。
也就难怪冯蓁要吐血了。
人不怕牺牲，最怕的是牺牲之后毫无价值。
一时公主府又是一番兵荒马乱，为着冯蓁的伤忙上忙下，本来只是外伤，却还好说，若只是一时情急而吐血，那也算不得多严重。唯冯蓁这般，是伤心欲绝而成疾，那才是棘手。
晚上长公主安置时，翁媪忍不住道：“这事，真叫人寒心呐。最委屈的就是幺幺了，这污名可不能叫她背上，等她醒过来，长公主要去蒋府么？”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道：“幺幺是不会去华儿面前喊冤的。”
翁媪先是不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了，幺幺的性子，哪怕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会成全她阿姐的心意的。”
“等她醒过来之后，你去劝劝她吧，她还肯听你的话。毕竟是一家骨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华儿此次可能也是一叶障目、怒急攻心才如此的。或者也没我们想的那般腌臜，她素来是疼爱幺幺的。你好好儿劝着幺幺，不要跟她阿姐离心离德。”长公主道。
翁媪点了点头，垂眸时却忍不住替冯蓁心酸。以长公主的孤傲，若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怎可能还去与冯华说和。但冯华就是冯蓁唯一的弱点，若两姐妹真是闹翻了，长公主能拿捏冯蓁的地方就几乎没有了。
因为冯蓁可不是愚孝之人，什么话都敢说，身上也有一股子狠劲儿，虽然翁媪没怎么见她表现过，但就有那么种感觉，她冯蓁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什么都能放弃。
她是富贵乡中的局外人，吃穿用行就没见在乎过，也从不以势某事，以权得利，不争不抢，这样的人除了一个“情”字绑得住，那真是无欲而刚的。
冯蓁屋子里是戚容和宜人守着的。戚容在旁边的暖阁里睡着，宜人则在榻边歪着，时不时地摸摸冯蓁的额头，怕她夜半发热。
萧谡在冯蓁的床畔出现时，虽然已经听杭长生说过，她的情形不好，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凄惨。
头上包着白布，血迹已经层层洇了出来，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连嘴唇素日的妍丽都退成了苍白的粉。
两只手也都包着白布，再掀开被子，大腿也包着白布，像是刚被行刑的人一般凄惨。
萧谡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都握紧了拳头，因为极其用力而骨指发白，长长地呼了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然后伸出双臂，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冯蓁横抱在怀中，转身出了门，去了隔壁他的院子，因为今夜萧谡没有自信自己可以克制得住情绪。
冯蓁的身体轻飘飘的，抱在怀中就像一片轻云，随时都会烟消云散一般，想牢牢抱住，却又丝毫不敢使力，怕微微一紧，她又会如琉璃一般碎掉。
荣恪看着萧谡抱着冯蓁跳进院子，一搭眼过去，也是被那头上的白布给吓着了，这样娇弱绝世的美人，有谁竟狠得下如此心肠，这般心狠手辣地对她。
萧谡将冯蓁放到自己的床榻上，她还依旧未醒，这是以前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探脸颊，却是滚烫灼手。
“去把宇文涛叫来。”萧谡走到外间吩咐荣恪道。
荣恪应了一声是，匆匆地走了。
萧谡解开冯蓁头上的白布，见得好大一处血痂，必得是重物狠狠地砸下去才会如此，可杭长生见着冯蓁时，她并未有此处伤势，哪怕最后在蒋府昏厥，送回长公主府时也是没有这伤势的。
所以冯蓁头上的伤自然是在公主府才落下的。萧谡不由恨毒了城阳长公主，“那老虔婆，孤要寝其皮食其肉！”
萧谡很自然地就认定了是城阳长公主下的手。因为今日蒋府发生的事情，杭长生已经打听明白，前因后果也都说与他听了。
冯蓁和蒋琮身上发生的事儿，虽然除了冯华之外没人亲眼看见，可每个人都很自然地就勾勒描补出了整个故事。
肖夫人倒是想封住众人的嘴，然而这件事本就没闹出来，都只是怀疑，她若是贸贸然去说今日不许人乱说话，那反而更叫人笃定了冯蓁和蒋琮有事儿。是以她只当没事发生过一般，强作镇定。
这下子蒋府的下人之间可就都传开了，把有实骂冯蓁的话，添油加醋地描补了许多细节，等杭长生派人打听时，连说冯蓁已经珠胎暗结的话都出来了。
这等腌臜事，杭长生哪里敢隐瞒萧谡，一找到萧谡他就全说了，那些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杭长生都有些忍不住信了，毕竟冯蓁去蒋府的次数实在也太多了些，多得离谱了。
杭长生禀报这些的时候，一直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萧谡暴起伤人，这也算是戴绿帽子吧？
萧谡倒是没暴起，转头就吩咐荣恪满城地去寻蒋琮踪迹。
动手是萧谡亲自下的脚，若是吩咐下人打蒋琮那如何能泄心中之愤。可萧谡是越踢越阴翳，按说像蒋琮这种竟然对妻妹下手的人渣，就该一刀结果了才好，然而萧谡却不得不顾忌冯华，因为那是冯蓁心底最重要的人。要真对蒋琮下了狠手，冯蓁反过来却未必会原谅自己，所以萧谡才会如此愤懑。
而被套了头挨打的蒋琮，竟然蜷缩在地上，丝毫反抗也没有，似乎心甘情愿地挨打，又叫萧谡的怒火更是烧燃了整片天，像蒋府那样龌龊的人家，养出如此渣滓儿子的人家，就该全数覆灭，那才能解恨。
心中有了决断，萧谡收了腿，将死狗一般的蒋琮扔到了蒋府门口。
杭长生说的话，萧谡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一听就想明白了整个过程，必然是蒋琮欲强暴冯蓁，才惹出这天大的祸事的。
而对蒋家来说，比起强暴妻妹的罪名，自然是妻妹勾引姐夫这样的艳闻严轻巧得多，蒋家也要顾及长公主来寻晦气，所以屎盆子必须得扣在冯蓁身上才行。
然其中具体情形还须得冯蓁醒过来才问得明白。
萧谡割破自己的手，本要往冯蓁额头上的伤疤处抹的，但旋即就住了手，若是她头上的伤突然好了，会引得所有人起疑的。所以到最后，萧谡也只能替冯蓁将大腿处的伤处理好，其余的地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冯蓁受苦。这心里自然就更是愤怒。
一时那宇文涛提着药箱进了院子，快步地走到了门边道了声，“殿下。”
“进来。”萧谡道。
宇文涛一进去，就见萧谡正拧了凉水帕子避开冯蓁额上的伤口而敷在她的额侧。
“高热不止，快给她把把脉。”萧谡让到一边，为了让宇文涛能更清楚冯蓁的病情，也没有避嫌地给冯蓁拉上帘子。
然宇文涛却不敢多看，略看了看冯蓁的伤势便开始把脉，良久后才换了另一只手。
“这高热乃是外伤所感，并不碍事，反倒是女君急怒攻心，呕血却不出，以至肺腑皆伤，竟呈耗竭之症。”宇文涛道。
“此言何解？”萧谡不信，“小小年纪怎可能是耗竭之症？”那通常是老人才会有的症状。
宇文涛道：“却是不知为何。然从女君的脉象看，却是脉弱而缓，几无生机。”
“几无生机？”萧谡的身子晃了晃，刹那间觉得三魂七魄都在被焚，他不过离开半日，就叫冯蓁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得连活命都不愿意了！这完全是打了萧谡个措手不及。
“那该如何调理？”萧谡阴沉着脸追问。
宇文涛抬头看了看萧谡，又重新低下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宇文大夫，孤把你解救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这句话的，跟你说实话吧，要不是为了她，孤根本不会救你。”萧谡冷冷地道，“今后她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她活得好好的，你就好，否则孤会让你比以前还惨。药你随便用，即便是要孤的心尖血也行，只要能治好她。”
宇文涛只能唯唯。
“你真的明白了吗？”萧谡看着宇文涛的眼睛道。
宇文涛迟疑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这是比孤的性命还重要的人。”
宇文涛背脊一阵发凉，自下去斟酌药方，萧谡则吩咐荣恪道：“去隔壁把幺幺那侍女带过来。”
冯蓁若是醒着，就会发现宜人被带到萧谡面前竟然毫无惊吓，不过是略略紧张罢了。
“幺幺回府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萧谡问。
宜人一听顿时就哭了起来，“是华女君的侍女有实，说女君与，说……”宜人当着萧谡的面那些话有些说不出口。若是冯蓁行得正、坐得端还好，偏偏萧谡就是冯蓁的情郎，两人没有婚约，却夜夜私会，如此行事，就让宜人想替冯蓁说话都有些直不起腰来。
“说幺幺与蒋琮有首尾么？”萧谡替宜人补充道。
宜人点点头，“女君从蒋府回来原本正昏睡，长公主听到谣言便将有实带到了屋中审问，却被女君听到了。”
“幺幺当时说什么了？”萧谡问。
宜人哭着道：“奴也不知为何，女君当时就哭了起来，口里喊着华女君，说什么她选了蒋琮，便以头抢地，险些就救不回来了。”
说实在的，宜人这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又哭得干瘪瘪的，换个人只怕什么也听不出来，可萧谡手中的茶杯却被他生生地捏碎在了掌心，顿时鲜血直流。
宜人吓得当即就瘫坐在地上，萧谡却是面无表情地拿了茶托将滴下的血接住。
荣恪那厢赶紧要上前替萧谡止血，却被他摆手制止了，不仅不止血，反而还让血越流越多。
“长公主说什么了？”萧谡又问。
宜人道：“长公主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下来，女君醒时让奴多劝劝女君，有可能是误会了华女君，不能这样闹生分了。”
萧谡冷笑，“呵，幺幺都被冯华的无情无义给逼死了，长公主这和事老倒是做得轻松。”
一时众人都被萧谡挥退，他重新坐到冯蓁的旁边，将手上的伤处放到冯蓁的唇边，让鲜血洇红了她的唇，渐渐的冯蓁睡梦里也蹙着的眉头终于松缓了一些，脸色瞧着似乎也好些了。
她的确是耗竭之症，但未必是被冯华之事给气的，主要还是因为强催仙桃的缘故，把周身的精气神全都反哺回了桃花源，可不就显得没有生机了么。这会儿有萧谡的血倒是将干涸的桃花溪又重新滋润了起来。
所谓一滴精十滴血，冯蓁虽然没拿到萧谡的龙精，但吸食他的鲜血却又比亲嘴咂舌要来得更滋润。
萧谡没唤醒冯蓁，就在她身边坐了一夜，不停地给她额头上换冷敷的帕子，到天边透出第一丝亮光时，又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冯蓁送了回去。
戚容是被一股子药味儿给唤醒的，她起身走到廊外，见宜人正在廊下煎药，“怎的你在这儿煎药？厨上那些个是死人么？”
宜人赶紧道：“是这药煎着太复杂，我怕厨娘搞不清楚，所以让她们搬了个茶炉子在这儿自己看着。”
戚容这才没说什么，回屋看了看冯蓁，她的热已经退下去了，所以戚容既不知道她发过热也不知道热退了。
早饭时，戚容刚跟长公主说，“瞧着脸色似乎好了些。”后脚就听见宜人小跑进来的脚步声，人一露面就带着哭音，“长公主快去看看女君吧，药死活喂不进去，一喂进去就吐，人也叫不醒。”
长公主听了哪里还吃得下饭，脚步匆匆地去了冯蓁的院子，看她面如纸金，忍不住开骂道：“把药拿来吾亲自喂，要你们这群不会伺候人的废物做什么呐。”
即便是长公主喂药，强掰开冯蓁的嘴喂了下去，可不到片刻，她就挺着胸又将那药吐了出来。这却不是冯蓁故意的，她的意识还牢牢地陷在桃花源中，桃花源为了守住最后一口灵气，必须得死死地缠着冯蓁。
见药食不进，长公主当即也是脸色雪白，颓坐到了一旁。
人生病不怕，最怕的就是吃不进药。眼见着冯蓁熬了两日，脸色看着虽然还行，可却昏迷不醒，什么药也喂不进去，大夫把脉全都是无声地摇头。
翁媪不得不出了个主意，“长公主，这是不是得给女君冲一冲啊？”
长公主想了想，“把吾那副寿木搬出来给幺幺冲一冲。”
翁媪赶紧摇头，“这可不成。”
“难道吾还舍不得一副寿木？”长公主怒道。她那副寿木乃是伐自一株长了百年的楠木，即便是长公主这等身份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是以早早就备下了。
“不是，只是女君毕竟还年幼，若真是，真是没福气，那就是……”翁媪没说全的是，冯蓁还未出阁，这就算是夭折，便是死了也不能大办的。“怕的就是冲没冲到，反而折损了福气。按奴说，还是去市面上寻一副棺木，自然也寻楠木，却不必是百年之木。”
长公主想罢点了点头，“你去办吧，另外叫人备了马车，吾要去慈恩寺给幺幺祈福，你再去问问玄真和尚，给幺幺点一盏什么样儿的长命灯合适。”
这头长公主府要给冯蓁买棺材冲喜，那一边蒋府的肖夫人也正为蒋琮的伤势伤心呢。
肖夫人用手绢拭着眼角的泪道：“可查出来是谁下的黑手了么？”
蒋府的管家摇摇头，“那天实在是太晚了，也没人看见是谁动的手。二郎平素为人宽厚，也没什么仇家，所以也查不出个名堂来。”
管家如此说，肖夫人的手却顿了顿。蒋琮被打得肋骨断了两根的那天晚上，正是冯华难产那日，肖夫人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冯蓁，难不成是有人替那小淫妇出头？
所以说丧母的女君就是不能娶，没个人教养，这心性儿可实在太差了。
管家又道：“夫人，我听说长公主府在满城地寻上等楠木棺材说是要冲喜。”
肖夫人的眼睛顿时收紧了，然后再缓缓放开，摆了摆手让管家下去，自己却喃喃道：“闹出这种丑事儿来，自然是死了的好。”只要冯蓁死了，蒋琮的这桩风流事儿就彻底查无实据了。
肖夫人一边想事儿一边往冯华屋里去。
冯华昨儿夜里就醒了，此时裹着头靠坐在床上，乃是为了防风。她生产时流了不少血，此刻的脸色跟昏睡不醒的冯蓁也差不离。她醒后就将徐氏拉来问了自己的情形，徐氏如实以告后，冯华就再没说过话，连身子都没动过，就那么靠着。
肖夫人进门时，冯华才微微动了动。
“你快别动了，伤得那般重，好生歇着就是。五哥儿在我那儿你不用担心，这两日吃得好睡得好，很是乖巧。”肖夫人道。
听肖夫人提起孩子，冯华才有了一丝生气，扯出一点儿笑脸道：“只能麻烦阿母了，等我出了月子就将他接回来，省得吵着你。”
“不吵不吵，看到他我欢喜还来不及呢。”肖夫人道。
两人说得甚是柔情，可实则却是在抢孩子，肖夫人如此说，那就是不肯把五哥儿还给冯华的意思。
冯华现在全身无力，也没法儿跟肖夫人争。最讽刺的是，她若想要回孩子，还得把蒋琮笼络好，得让他开口才能拿得回来。否则一个孝字就压死冯华了，何况肖夫人还有那么好的借口，她这不是身子差么。
“那就麻烦阿母了。”
见冯华认了怂，肖夫人心里可算是舒坦点儿了。她对冯华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她儿子做了错事，肖夫人只认为是冯华自己拢不住男人的心，又管不住自己的妹妹。是她自己开门揖盗，可怪不得别人。
“华儿，那日的事儿我还没问过你呢，怎的好好儿的就摔了呢？”肖夫人“明知故问”地道。

第93章 闭门羹
冯华垂下眼眸，“是我自己不小心，一脚踩空了。”
肖夫人听她决口不提蒋琮和冯蓁的事儿，就更满意了。本来嘛，这种事儿闹出来，最难堪的就是冯华了，自己丈夫和自己阿妹有丑事儿，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见冯华这么知情识趣，肖夫人想好的话也就不用再说，于是道：“你如今身子大损，正该静养，闲杂人等就别见了。”
冯华点点头。
但肖夫人怕她没听明白，便又补了一句，“你那阿妹，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你也没办法静养，索性也别见了吧？”
冯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肖夫人，凝望了片刻，又缓缓地垂了下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肖夫人走后，冯华抬头隔着窗纱望向外面的天，晦暗难明，她不明白怎么人的天可以在一日之内就从艳阳万丈就变得暗无天日了。
脑子里蒋琮俯身亲冯蓁的情形一直交缠在她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不去。冯蓁的脸她看不真切，一会儿是朝着她媚笑，一会儿又转头看着她挑衅的笑，可一会儿她又正闭着眼睛，人事不知。
冯华赶紧闭了闭眼睛，想把这一幕强行赶出脑海。
“少夫人，该吃药了。”有实捧着药碗进门，在冯华胸前给她垫了块围布。
冯华闻着药味儿，嫌恶地撇开了头。
“少夫人，你不吃药，身子好不起来，可怎么把五哥儿接回来啊？”有实劝道。
听到孩子，冯华才重新转过头来，由着有实一勺一勺地喂药。
“你说那日外大母将你拿了去审问，她，她可说什么了？”冯华问。她口里的“她”说得那么吞吞吐吐，自然不是指的城阳长公主。
冯华这一问，有实脑海里就浮起冯蓁以头抢地的画面，那般悲戚、那般绝望，用的是没想活命的力道。
有实甩甩头，可是哪又怎么样呢？她想不出冯蓁为何要求死，若真是误会，解释清楚了不就和和美美的了，为何要寻死觅活？
“她什么也没说。”有实低头收拾药碗。
“那日是她亲口对我承认的，她错了是不是？”冯华朝有实求证道。
“是。”有实点点头道。
冯华松了口气，“这两日她可来看过我？”
有实想起冯蓁那情形，怕是还下不得床呢，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来过。”
冯华冷笑一声，眼角迸出泪滴来，“若换成是我，就是爬也该爬来看看她九死一生的阿姐是不是？”
有实想起那日冯蓁喊的“阿姐，阿姐，那就是我的好阿姐啊”，不由撇开了头。她觉得这事儿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从此冯蓁不再上门那才是对冯华最好的，不管是谁的错，可郎君总归是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是呐，少夫人快别为了别人伤心了，你该多想想五哥儿才是。”有实道。
冯华点点头，“是啊，只有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才值得信任。”
至于冯蓁，那是在长公主将她的寿木刚买回来时醒过来的。这当然不是什么棺材冲喜的功劳，而是萧谡连续三晚用鲜血滋养她的结果。
可城阳长公主自是不知，还跟翁媪道：“还是你的主意出得好。”
翁媪不敢居功，“那是长公主在慈恩寺替幺幺点的长命灯感动了上苍才把她唤醒的。”
长公主道：“说起长命灯，那日慈恩寺里吾却看到有人也为幺幺点了一盏。”
许多人喜欢到慈恩寺点长命灯的缘故，那是因为慈恩寺的和尚会很贴心的将命主的名字用块大木牌刻了挂在上面，只要留心，便能看见。
如此谁谁给自己母亲点了多少灯油的长命灯，很自然就能传出去，以博得孝名，谁都喜欢做了“好事”被人知道不是？
翁媪当时可没留意到，“呀，那会是谁啊，点的哪一盏，奴却没注意呢。”
“就是殿中最大的那个海缸。”长公主道。
“呀，那可是日费香油四十八斤的。”翁媪道。像这样的海缸长命灯，通常都是晚辈给双亲点的，以表孝心。比如慈恩寺其中一缸四十八斤的就是苏庆为长公主点的。
说起来冯蓁做得就不够好了，这女君对许多俗事儿都不清楚，也压根儿没想过点什么坑钱的长命灯，所以没能满足长公主的虚荣心。
而长公主给冯蓁点的乃是七斤的，不高也不算低，倒不是出不起钱，只是怕折损了冯蓁的福气。
那么给冯蓁点四十八斤长命灯的又是谁？钱多了花不完是一桩，然却是谁的心意？这般诚恳？
长公主和翁媪对视一番，却都想不出来。
“莫不是六皇子？”翁媪思来想去不太肯定地道。
长公主道：“可他还没回京呢。”
然后长公主和翁媪就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最是有动机，可名字却叫人不屑提及。
不就是那做了亏心事，险些害死冯氏姐妹的蒋琮么？
而另一头杭长生正给萧谡回禀呢，“说不得长命灯还真是管用，听说蓁女君黄昏时候已经醒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庙的长命灯通了天。”听这意思似乎还不止是在慈恩寺替冯蓁点了长命灯。
“那日殿下吩咐小的去办，小的想着不妨上京城内所有的寺庙都点上，管叫菩萨想看不见也不行。”杭长生能干到萧谡府上的管家那可不是没原因的。
萧谡撇了杭长生一眼，“办得好。”虽然心里觉得是他的血起了作用，但长命灯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冯蓁能平安，比什么都强。
杭长生正要退下，却听萧谡道：“对了，上官府徐氏那边的事儿你平日也留意着，这一次要不是她，幺幺恐怕更好不了。”萧谡很清楚，不管是谁的对错，可冯华要是没了，那冯蓁也就没了。那日他恰好不在城内，若冯华出了事儿，冯蓁可不得恨死他么？
杭长生顿时就明了了萧谡的意思，“殿下放心，上官府要是有什么事儿，小的头一个就禀给殿下。”
萧谡点点头，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还人情，对他而言乃是很大的人情。
才入了夜，萧谡便出现在了冯蓁的屋子里。
“还是药一吃进去就吐么？”萧谡低声问外间的宜人。
“是，就是混在饭菜里也不行。”宜人道。
“闹着吃肉么？”萧谡又问。
宜人摇了摇头。
萧谡问完话这才走进冯蓁的卧室，冯蓁白了他一眼，“殿下如今到我这儿是越来越自在了。”
“都有力气挑孤的不是了，看来是好些了。”萧谡笑道，然后也不等冯蓁同意就伸手去解她头上的白布，“本该给你消了的，又怕惹人怀疑。等再过几日，抹一抹就好了，不会留疤。”
说罢萧谡又拉起冯蓁的手查看了一番。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么？”冯蓁看着萧谡的额头道。
萧谡抬起头，“有什么可问的？孤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已经将蒋琮打过一顿了，若非顾忌你，孤不会让他活着的。”
冯蓁叹了口气，苦笑道：“殿下，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劫？那日我偏偏睡着了，也因此……”
“看透了人心。”这几个字冯蓁说得极轻极轻，“其实我早就明白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那日我不该睡觉的，那日我不该睡觉的……”冯蓁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揪住自己两侧的头发，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暂缓她心上的伤。
萧谡握住冯蓁的双手不许她再折磨自己，“幺幺，你知道的，错不在你。”
冯蓁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可是我好难受啊，阿姐她，阿姐她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就给我定了罪，哪怕，哪怕她有一丝迟疑也好啊~~”冯蓁哭得不能自已，抽回双手胡乱地擦着眼泪，“我不该哭的，她们不值得，她们都不值得~~”
可是嘴上越是说不值得，她的眼泪却掉得越汹涌。而她嘴里的她们，显然不止是冯华。
萧谡没劝冯蓁什么，只是将她的头轻轻扣在自己胸口，就那么任由冯蓁哭泣、抽噎、渐渐地平静。
然后萧谡才起身替冯蓁拧了帕子擦脸。
“我想沐浴。”冯蓁道。
“孤让宜人去吩咐厨上给你抬水。”萧谡说罢便站起身往外走。
一时净室的水备好了，萧谡上前想替冯蓁宽衣，却被她阻止了。
“你手上还伤着呢，不能沾水。”萧谡道。
“我只是泡泡。”冯蓁红肿着一双眼睛道。
萧谡没再劝她，任由冯蓁转过屏风，自己笨拙地脱了衣裳跨入浴桶里。透过屏风看着她将双手交叠搁在桶沿上，额头磕在手背上，又开始哭。
背脊那般薄，好似振翅的蝴蝶一般，肩膀那般细凹，像再也承受不住一根稻草之力。然而萧谡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哭泣，他就是杀了她们，也丝毫缓解不了冯蓁心底的痛。
冯蓁哭了多久，萧谡就在屏风后站了多久。
水凉了，他就进去替她加上一瓢，也不多说转身就出去又重新站着。
冯蓁直哭到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这才算泡完澡。
冯蓁就那么不言不语地盯着天花板，一宿没合眼，直到天将亮时，才对着也一晚未睡的萧谡道：“殿下，我……”冯蓁垂眸看着萧谡的手，他手上也缠着白布，是因为要给她喂血而划出的伤口。
萧谡的脸色并不比冯蓁就强上多少，人的身子骨再壮，也经不得连续几日如此大量的失血。
冯蓁拉起萧谡的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萧谡抽回手摸了摸冯蓁的头，“孤知道你要什么，那药得在一个时辰内服下才有用，孤等你用过早饭，叫人送到宜人手上。”
冯蓁用过早饭，一个装着萧谡鲜血的白玉瓶便送到了她的手上，冯蓁将玉瓶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站起身。
“备马车我们去蒋府。”冯蓁对宜人道。
长公主知道后笑着道：“两姐妹有什么心结是解不开的，你想明白了就好。只是做什么这般着急地赶着去，你这才刚醒过来呢，瞧着随时都要倒的模样，等养好了身子再去也不迟。”
冯蓁低头道：“有些事儿宜早不宜迟。”
长公主想了想也是，误会久了，的确不容易解开。“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冯蓁“嗯”了一声，却没想到在蒋府吃了个闭门羹，便是宜人那样的好脾气都气得跳脚。
“女君，蒋府的人说华女君要静养，谁都不见。”宜人气呼呼地道。
冯蓁倒是不意外冯华不见自己，“你让他们派人去把有实叫出来。”
听说是叫个侍女，门丁再不好推脱，只能去了。过了好半会儿，有实才出现在门口。
冯蓁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的脸来。
有实一瞧，心里就替冯华生出了无限的委屈。她家少夫人为着难产九死一生，原本娇美的容颜如今却是面黄肌瘦，可再看冯蓁，除了头上还裹着一层白布外，气色却已经是白里透出粉了。而且人瞧着，甚至比以前还美上了一分。
倒不是有实这档口还有心留意美丑，实在是此时的冯蓁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如此。以往她美得好似艳阳，光芒万丈，是叫人不敢直视的美，而如今却仿佛是薄雾的朝阳，带上了一重云做的面纱，挡住了那灼人眼的光芒，却也叫人再挪不开眼。
冯蓁将白玉瓶递到有实跟前，“这是我给你家少夫人求来的药，半个时辰内必须服下。她若是将来还想生孩子就用了，若是信不过不用也罢。”
在有实接过瓶子时，冯蓁又道：“别替你家主子做主，务必交给她，用不用是她自己的事儿。”
有实留意到，冯蓁对冯华连一声阿姐都没再喊过了。
宜人看着连礼都没行就走了的有实，不由伤心道：“以前咱们多好啊，有实也是看着女君长大的，她难道还不知道女君对华女君的心意么，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伤人呐。”
“回吧。”冯蓁淡淡地说了一声。
却说有实将白玉瓶递到冯华面前时，把冯蓁的话也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呵，她倒是怪上我了么？”冯华冷笑了声。
有实道：“少夫人，这药我瞧着还是扔了的好。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啊？”
冯华却是没理会有实的话，反而揭开了瓶塞，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子血腥味儿直冲脑门儿，险些吐了出来。
“呀，这，这……”有实是吓着了。
冯华也是惊着了，用手往下抚了好几次胸口才忍住了恶心。
有实伸手就要去拿冯华手里的药瓶，想要扔掉。谁知冯华却握得牢牢的，没松手。
“少夫人？”有实不解，只看着冯华一仰头就将那瓶鲜血喝了下去。
冯华原本以为会腥臭难当，立即吐出来的，可谁知那鲜血下去后，整个人却都神清气爽起来，胸口的闷郁之感大为减少。
“少夫人，你怎么就喝下去了啊？”有实跺跺脚，实在是没想到冯华会喝下去。
冯华笑了笑，“她若真想要我死，我就死好了。”
“什么死不死的？”冯华的大嫂柳氏和何敬一同走到廊下，瞧着冯华道：“今儿气色可好多了呢。”
冯华笑了笑。
“听说蓁女君来了，连府门都没进得，你们姐妹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那谣言竟然是真的？”柳氏的语气实在难掩幸灾乐祸。
冯华闻言，神情却是未变，只仰头看着柳氏，“哦，什么谣言？”
“就是……”柳氏看着冯华似笑非笑的脸，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她这是笃定自己不好意思说出来么？
“不就是你阿妹和……”柳氏话没说完，就被何敬扯了扯袖子。
可她们越是这样在意，柳氏就越觉得开心，“呀，难道她们做得出丑事儿还不许咱们几个说说啊？”
柳氏抽回袖子，看着冯华道：“当初我就说哪儿有做妹妹的往姐夫家跑这般勤快的，这可不就出事儿了么。”
冯华冷笑道：“你倒是说说出什么事儿了？”
柳氏没想到都这样了，冯华竟然还死鸭子嘴硬。于是做出一副同情模样道：“你又何必强撑着，咱们是一家妯娌，难道有话还不能直说？这府里都传开了，是你妹妹和二郎有了首尾，被你逮个正着这才摔了一跤的，是也不是？”
冯华气得发抖，“你都是听哪起子烂了舌头的嚼的舌根啊？我这个事主怎么都不知道呢？”
柳氏见冯华抵死不认，越发来了劲儿，“哎哟，那日二郎和你妹妹衣衫不整地从你屋子里跑出来，可是大伙儿都看见的，你的侍女有实还当众骂了她呢？她只跪在你跟前哭着说错了，这你总不能否认吧？”
冯华被顶得说不出话来，何敬在旁边呵斥道：“大嫂，无凭无据的你别瞎说，幺幺不是那种人。她与二嫂是手足情深，断断做不出那等事的。”
柳氏撇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说你可曾看过哪家的妹妹这么黏糊阿姐的？这哪儿是黏阿姐啊，分明就是看上姐夫了。”
何敬看向冯华，指望她说一句“血口喷人”，可冯华在一旁气得发抖，眼泪花儿都出来了，却一句话也没再反驳。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信的，幺幺不是那种人。”何敬道。
“你知道什么呀？她从小就有娘生没娘教的，能有什么好教养？”柳氏道。她这话骂得可就忒刻毒了，只因为比起冯华和何敬来，柳氏最讨厌的就是冯蓁了。
出身名门，生得还那般倾城倾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成日里笑得比花儿还灿烂，生怕人不知道她过得好似的。她一到府里，替冯华和何敬把个君姑哄得云里雾里的，原本她个大儿媳妇正该主持中馈，如今却成了三房各管一支，柳氏如何能不嫉恨冯蓁。
“大嫂，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冯华出声了，毕竟冯蓁可是她从小养大的。
柳氏立即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啊呀，是我嘴快了，倒是忘了她是你从小教养大的了。”这话道歉了跟没道歉有什么区别，分明是连冯华都骂了进去。
“你……”冯华吸了口气，转而道：“大嫂倒是有阿母教，可我看着教养连街边那些讨生活的妇人也不如。”
柳氏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重新笑了起来，拿手绢沾了沾唇角，“呀，绨妇这是生气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儿，你才是心里最难过的。说话难听些也是当然。”
柳氏这一番做作，可把冯华给堵得说不得话了。柳氏发泄了一通，只觉得浑身的气都通泰了，“绨妇你好生歇着吧，我也不打扰你了，还得去君姑那儿呢，五哥儿生得真真是好，像极了他阿爹。”
柳氏一走，冯华就颓唐地坐回了榻上，眼泪直流。
何敬叹息一声道：“二嫂，你先才怎么不跟大嫂顶回去？难道你真是信了幺幺是那等人？”
冯华默不作声。
何敬急道：“二嫂，这不可能的，幺幺哪里瞧得起二哥啊。”何敬也是个嘴快的，这种话不是更往冯华心上插刀么？
果不其然冯华抬起了头，“你什么意思？”
何敬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反正就是，我觉得幺幺不是那样的人。”当着冯华的面不好说，冯蓁可不是一次两次说蒋琮薄幸无情了，她阿姐有孕在身，他却跟那两个侍妾胡闹，眉宇间全是嫌恶，那都是自然流露的，装不出来。
何敬走到门边，冯华提高了一丝嗓音道：“是她，是她亲口承认错了的。”
人就是这样，事后可能发现了许多疑点，但当时已经错了，就只能把错当对坚持下去，而绝不肯改口承认是自己错了。
何敬回头看了冯华一眼，叹了口气。
却说冯蓁回府，长公主问，“跟你阿姐可当面说清楚了？”
冯蓁笑了笑，“连蒋府的门儿都没得着进去呢。”
长公主立即阴沉了脸，“你阿姐好生糊涂呀，对那些谣言，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么？非要将你的罪名给钉死么？”
“她接受不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是那等不堪之辈，所以只好把罪名往我头上栽了。”冯蓁说起这话来像是极其无所谓。
“幺幺，你……”长公主有些担忧地看着冯蓁。
冯蓁笑了笑，“外大母，你放心吧，我会好起来的，只是那些谣言还得你费心了。”这话冯蓁算是打的官腔，反正长公主要是压不下那些流言，她就嫁不成严儒钧，礼仪受损的还不是长公主么？冯蓁反倒是无事一身轻。
冯蓁下去后，长公主对着翁媪忍不住骂了句，“冯华是脑子被狗吃了么？”

第94章 欺无人
翁媪不好跟着骂，只能道：“这，恐怕是还在气头上。且再等等看吧，孩子满月的时候总是要请的吧？”
长公主叹了口气。
晚上萧谡见着冯蓁时，她正坐在镜前描花钿。
“大晚上的在干嘛？”萧谡站到冯蓁身后道。
“这两天刚制出来的油胭脂，我试试新的妆容。”冯蓁道。
萧谡颇为担忧地看着冯蓁，这人不振作不行，振作得太快那也叫人焦心。
冯蓁在镜中对萧谡笑了笑道：“殿下怎么知道我会问你要血啊？”
萧谡往前两步，靠在墙上正面看着冯蓁道：“从小是她带着你，冷暖病痛都是她照顾，即便如今生分了，可你总是舍不得她不好的。”
冯蓁收敛了笑容，搁下细尖笔，垂眸看着妆奁上落下的胭脂粉，看着那圆管笔滚落地上也没弯腰要捡的意思，“我知道这样不好，受了气不说，还要叫人瞧不上，可是有些情总是要还了，自己心里才过得去。”
萧谡弯腰拾起刚才滚落到地上的笔，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想画什么，孤替你描如何？”
冯蓁摇摇头，朝萧谡嗔了一眼，“殿下若是画得不好，就是对不起我这张脸，可若是画得好了，我又会怀疑殿下是不是在别的女子身上练过手。”
萧谡被冯蓁给逗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再把笔放回了冯蓁的手中，“好了，情还了有些人和事儿就别放在心头了。”
“哪有还得完的情。只是……” 冯蓁叹了口气，“她那般选，也是怕闹了出去影响蒋琮将来的仕途吧。”强逼妻妹和与妻妹通奸那可是两码事儿。
“蒋琮不会有任何仕途。”萧谡道，“冯华算是白做了小人。”
冯蓁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总不能一点儿气都不出，那样真是要憋死人的。”
萧谡弯腰将冯蓁抱起来，往床榻走去，却并没行往日的亲昵之举，只看着她的眼睛道：“幺幺对不住，那日孤不在城里。”
冯蓁圈住萧谡的脖子道：“没人能无时无刻陪在谁身边，我也没法子把殿下装兜里。”现如今她再没有本钱离开萧谡，第五颗仙桃估计得狗年马月才有成熟之望了，所以冯蓁决定好好笼络住萧谡，说些好听的话哄着他也不费钱。
至于在不在身边什么的，他又什么时候在过呢？
冯蓁暗自发誓，这一次就是天王老子要死，她也再不会为任何人付出仙桃了。
“孤有些担心。”萧谡道，因为冯蓁实在是太过于宽容了，这跟以前那位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的小女君可真是判若两人了。
“担心什么？我如此善解人意不好么？”冯蓁讽刺地笑了笑，“殿下这是嫌弃我没跟你闹腾么？”
“幺幺。”萧谡无奈地低低地唤了一声。
冯蓁想来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天煞孤星命。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那都是被背叛，被遗弃的宿命，怎么躲也躲不开。身边的人，萧谡、冯华、长公主哪一个不是在指望她退让，指望她无私奉献，她就只是个工具人而已。
她现在很是理解当初的二十郎了，那得是多绝望才会想要那般去抗争，宁愿死也想离开啊。
“殿下，你能帮我个忙么？”冯蓁问。
“你说。”
“把风吹花找回来吧，如果二十郎还喜欢她，送他们远走高飞行么？”冯蓁道。
萧谡只觉冯蓁这个要求莫名其妙，“怎的突然想起他了？”
冯蓁垂眸，“只是突然觉得他同我一般可怜。”
萧谡紧了紧抱着冯蓁的手，“幺幺，你还有孤。”
有个头啊，你这是忘了你过不久就要跟别的女人成亲了么？冯蓁敷衍地点点头，“二十郎也只有风吹花了。”
萧谡故意逗冯蓁道：“你这是拿风吹花比孤？”
冯蓁嘻嘻地笑出声，“殿下就知足吧，至少风吹花可没跟别人定亲。”
行，还知道挑他的刺儿，萧谡就放下半分心了。“她这虽然没成亲，但跟成了无数次亲有什么区别？”
无数次？冯蓁在心里默默地为风吹花点了支蜡烛。“殿下，你说如果找回风吹花，她和二十郎还能再续前缘么？”
萧谡不吭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他不是神仙也猜不到那两人最终会是如何？
“那殿下把你我二人代入，你觉得会如何？”冯蓁这是闲得无聊乱找话题。
“你这是觉得孤现在不会收拾你是吧？”萧谡佯怒道。
冯蓁白了萧谡一眼，“那我这样问吧。如果有一日我嫁给了其他人，殿下和我还会有破镜重圆的机会么？”冯蓁感觉这个可能性挺高的，既然萧谡另娶，长公主也不会允许她不嫁人，这不还有个严儒钧么。她若真嫁了……
“孤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幺幺。”萧谡替冯蓁盖好被子，“行了，别问了，你再问下去，孤这心快受不了了。”
冯蓁吃吃地笑起来，萧谡的话，她听听也就算了。
何敬到城阳长公主府时，冯蓁正在水榭里观舞，十个身姿窈窕、脸庞净白的妖娆舞姬正随乐起舞。
“你倒是好兴致，自个儿观起舞来了，怎的不备些酒菜呢？”何敬走进水榭道。
冯蓁起身笑道：“她们的舞跳得软弱无力，全是些陈旧之姿，我看一看打算帮她们理一理，省得以后府里宴客出去丢人。”
“却不知你还有此等闲情逸致。”何敬笑道。
“找点儿事做呗。”冯蓁携了何敬的手往外走，“今儿是什么风把敬姐姐给吹来了呀？”
何敬看着冯蓁的眼睛道：“你不知为何么？”
冯蓁想了想，有些事儿也没办法装傻，只能道：“那你怎么看？”
“我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就二哥那大胖子，能入得了你的眼？也就你阿姐当个宝。”何敬撇嘴道。
“你这么说，是怕我不留你吃饭么？”冯蓁笑道。
何敬叹口气道：“你怎么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啊？”
冯蓁终于耷拉下了肩膀，“那你要我怎样，成日要死要活，为那些莫须有的罪过抑郁终日么？”
“那倒不是。”何敬笑道，“我原本还怕你想不开呢，所以想着来安慰安慰你。”
冯蓁挽起何敬的手臂道：“敬姐姐，多谢你。”
“谢什么呀，也帮不了你什么，只是府里那些人说话说得太难听，君姑又管不住他们的口。如今啊外面的人只怕都知道了，你要怎么办啊？”何敬替冯蓁担忧道。
冯蓁却是天塌下来都不愁的样子，“外大母自会料理的。”
“可那些人的秽言污语也太难听了。”何敬道。
“所以我最近是不能出门了。”冯蓁依旧笑嘻嘻的，“敬姐姐若是能经常登门，想必对我的名声也能大有好处。”
何敬道：“放心吧，我可不信那起子小人的话。只是没想到二哥竟然是那样的人，我现在看到他都直犯恶心。”
冯蓁没顺着何敬的话骂蒋琮，说实在的她真是一点儿当事人的感觉都没有，对她而言，天翻地覆不过只因睡了一觉而已。至于蒋琮对她做了什么，冯蓁还真不知道。但她能肯定蒋琮应该是没碰到她的，否则她不会睡得那么死。
只是冯蓁没想到何敬会为这件事专门上门来安慰她，她还是挺感动的。
日子不管怎么难过还是欢喜，总是雷打不动会往前过。没过两日，征西大将军严儒钧就在京营誓师了，苏庆自然是跟了去，至于蒋琮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绝佳的赚资历的机会也就白白错过了。
其实冯蓁还挺好奇严征西对她那“丑事”的反应的，可长公主没提，她也就不太方便问。反正谁知道严征西在战场上会不会有事儿呢，一切都得等他回来了才好议论。
忙完了苏庆的事情，长公主才有闲心空下来处置冯蓁的这档子事儿。“明日，跟吾去一趟蒋府吧。”
冯蓁一听就摇头道，“我不去。”
“胡闹，你和你阿姐这么闹着算什么？叫别人看笑话么？一切都是有实那丫头闯的祸，要不是她口无遮拦，竟敢辱骂主子，能让那些人以讹传讹么？你忍得下这口气，吾可忍不得，总要让蒋府给个说法儿的。”长公主道。
冯蓁笑了笑，“外大母该比我更清楚，这事儿能有什么说法儿？流言既然传开了，任你怎么澄清，他们只当你是心虚掩饰。所以有什么说法可要？”
“那怎么可以，你以后还嫁人不嫁人？”长公主不是不知道，这种流言的确是堵不住也解释不清的，然则冯蓁和严儒钧的亲事却不能因为这个而不成。
冯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这有什么？不是还有元帕么？要真是不贞，休妻就是了。”
“休妻？那你也得嫁得成才行。”长公主啐道。
“嫁不成难道外大母还能缺了我一口饭吃？”冯蓁嘟囔，“大不了从今儿起我就饭量减半，菜量也减半好了。”
“哎哟哟。”长公主被冯蓁气得胸口痛，但也没再提蒋府的事儿。她不是没有法子收拾蒋府，但冯华和冯蓁，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把冯蓁的事情解决，那就得伤着冯华。这样子闹出来，姐妹失和，更叫上京人看热闹，而且还未必就能抵消流言。
似这等事，最好的法子就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让冯蓁和冯华重新走动起来，如此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偏偏冯蓁是个执拗的性子，但这件事也实在怪不得她。而冯华又在坐月子，似乎也有理由不登门解释。
在这样的纠结中，时光像是跳着在翻页，眨眼间便进了十月，这不是个令人愉悦的月份，至少对冯蓁而言如此。
凌冽的寒风夹着雪渣子扫在脸上，冯蓁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粽子，自己觉得美感全无，心情就不大好。到长公主屋里问安时，又听她道：“你阿姐的五哥儿满月，帖子送过来了，你跟你庆表嫂去吧。”
冯蓁笑了笑，“我可没脸去。”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你不去，外面那些人不就更有说头了？只当你真犯了事儿呢。”
“犯就犯了呗，我能为她做的事儿也就这件了。”冯蓁惫懒地道。
“胡扯，你个好好的女君怎么能让人误会有那等名声？”长公主道：“你这次不去，跟你阿姐以后可就没有再修好的机会了。难不成你俩就要一辈子互不搭理了？”
冯蓁有些委屈地抬起眼皮，“外大母的意思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要上赶着去求好？”冯蓁说完就像宝剑出鞘般站起了身，“实话说了吧，我宁愿这一刻就死了，也绝不愿再多看冯华一眼。”
冯蓁连阿姐都不称的，直接就是“冯华”二字了。
长公主气得不行，“吾这是为了谁呀？你是可以傲气不屈，但外头人说得那般难听……”
“你不就是怕我名声受损嫁不得严征西么？我都听你的，答应嫁给那个死了老婆的老头子了，你还要我怎样？像个死人一般任由人摆布吗？一点自尊，一点羞耻心都不该有是吗？”冯蓁吼道，她也是气不过了，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先低头。
翁媪听得嘴巴都张大了，紧张地往长公主看过去。
长公主阴沉着脸不说话，“你就这样对长辈说话的？”
冯蓁笑了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道：“我不在乎，你要是把我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更好。就怕到时候还要难为你老人家自个儿去压制留言。要不然一个不贞不孝的媳妇，严征西就是再贪花好色也不敢娶回去的吧？”
说罢，冯蓁也懒得再理睬长公主，转身就走了。她走得优雅慢淡，可望着她背影的人却品出了无边戾气，有一种反正不想活了，死之前就要怼天怼地的戾气。
长公主抚着胸口直喘气，翁媪赶紧拿了丹参片来给她含着。“反了，反了，这真是再没人管得住她了。”
这人啊服不服管，那真是要看她愿意不愿意的。冯蓁现在是明显的破罐子破摔，长公主倒是也能收拾她，但总要忌惮和严府的亲事，并不能真叫冯蓁跟她离了心。
翁媪低声劝道：“长公主，幺幺是太重情了，这一次也是伤得太深，你又何苦逼着她去蒋府呢。”
“吾是逼她么？吾这是为她好呀，你难道不明白？”长公主愤愤道。
翁媪道：“奴自然是知道的，可女君年纪还小啊，从小就恋着她阿姐，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这话有些得罪长公主，翁媪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赶紧觑了一眼长公主。
“接着说。”长公主道，她还不会为了这点儿小事就发作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忠仆。
“这是爱越深，恨越执。哪儿是一个月能想明白的。”翁媪道。
“傻子！”长公主骂道：“为了狗屁的意气，连自己名声都不顾了，以后可有得她吃苦的。”
“年轻人嘛都要走过这一遭才知道当初长辈是为她好。”翁媪劝道。
却说因为冯蓁闹了这么一出，到了满月宴那日，长公主也不能绑着冯蓁去，索性城阳公主府就一个人也没去，连份贺礼都没有。这就是明摆着帮冯蓁而弃冯华了，毕竟冯华本就错了，且她的利用价值也没冯蓁大。
这样最坏的情形，冯华假想过，却没想到真的会发生。不仅冯蓁没来，公主府也一点儿表示没有。她外大母向来是偏疼冯蓁的。
“怎么回事儿啊，这都要到午晌开宴了，长公主府怎的一个人还没来？”柳氏表情虽然替冯华心焦，可语气却掩也掩不住那丝窃喜。
到开席时，听到过流言的夫人、女君们可就窃窃私语开了。
“不说是蓁女君同姐夫有首尾么？她没脸来倒是可以理解，但怎的城阳长公主却也没派人来做个表示？”
“我看啊，这事儿只怕有猫腻。若说是个庶出的妹妹，这般做还能理解。可蓁女君模样且不必说了，又是城阳长公主最宠爱的孙女儿，说句不好听的话，哪儿能自甘下贱到看上……”说话人在桌子下比了个“二”字。
左右的人也都点头，“我也是觉着奇怪呢，莫非这是硬要栽到蓁女君头上？哎哟，难怪长公主府都不来人了。”
“可不是么，听说蓁女君气得差点儿就香消玉殒了，前儿长公主府的管家不还到处采买楠木棺材么，说是冲喜，我叫人仔细打听过，整个长公主府就她一个人病了。”
“呀，竟然这么严重，要买棺材冲喜？”
“若只是被冤枉我觉得还不至于要死要活，说不定是被……”说话人“啧啧”两声，“真是可怜啊，这辈子就这么被毁了，还要被人如此碎嘴。”
“呀，竟看不出那人如此不是个东西，啧啧……”
冯华因为还在坐月子没来陪席，所以还听不着这样的话，但肖夫人听了那些人的议论，脸色就难堪极了。心里恨死了有实，当初要不是那丫头说话不过脑子，哪有今日的事儿。
今日在座之人议论的话，冯华虽然没听见，可自有柳氏热心肠，一句不漏地全往她耳边倒来，让她不听也不行。
“幺幺她，病得要用棺材冲喜了？”冯华抓着这一句紧张地问道，“所以她今日才没来的么？”
“你不知道啊？”柳氏诧异，“也是，你还生着她的气，自然她的什么事儿你都不想听。前段日子好像是病得极严重，不过如今已大好了，前两日绨妇还去看过她呢。”
冯华无力地往后靠了靠，眼角滴下泪来，“我，并不知道她病了。”
冯华还一直等着冯蓁来给她道歉的，既然是道歉自然不能一次不成就罢了。她想着以冯蓁的脾气，一次被拒绝，总会上赶着有两次、三次的，她也不是有心要拿捏冯蓁，只是总要做给她君姑看看。若冯蓁多来几次，她又有什么不能原谅她的？她可是她从小养大的幺幺啊。
后来见冯蓁迟迟不登门，冯华是等得心凉，自然怨恨益深。若这事是真的，她自该来道歉，若是假的，难道她就不能体谅自己的苦楚么？一定要闹出来毁了她姐夫不可么？就不能她们彼此了过此事，省得叫外人看笑话么？
一时肖夫人派人来传有实，冯华看着有实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为何幺幺当时病重，你却没告诉我？”
有实喃喃道：“奴，奴也不知道蓁女君竟病得那般厉害，只当她是装的呢。”有实此刻哪里敢提冯蓁以头抢地的事儿，当初没说，现在就更不能说了，“何况后来蓁女君不是还给少夫人送了药来么，既然能出门走动，自然是严重不到哪里去的。”
冯华想想也是，“那你去吧，也不知君姑找你何事。”
冯华还等着有实回来回话，可等到夜里也不见人回来，她遣了小丫头去问，也没问出个名堂来，只是小丫头的脸色却惊惶得厉害。
待各院子都要下钥了，肖夫人身边的鲁媪才亲自到了冯华的院子，身后还带了四个侍女，“二少夫人，有实笨手笨脚的夫人觉得她伺候不好你，人已经发卖了，这四个都是手脚麻利又聪慧的，还请二少夫人挑一个。”
冯华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跌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有实，有实她……”
鲁媪道：“少夫人就别惦记着她了，这次的事儿要不是她，也闹不出来。如今弄得少夫人里外不是人，少夫人舍不得处置，夫人这才不得不出手的。”
冯华是一口血裹在嘴里，吐不出、咽不下。若是城阳长公主今日派了人来，肖夫人就是再大的气儿也不敢如此欺负冯华，一声招呼不打随随便便就把她最得力的大丫头给发卖了。所以说这女子被娘家弃了，在婆家就真只有受气的份儿了。
冯蓁其实并不知道城阳长公主没派人去蒋府。她午饭后遇到戚容，还小小地吃惊了一下，“表嫂，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什么回来了呀，我压根儿就没去。”戚容道。
冯蓁愣了愣，“那谁去的？”
戚容笑道：“谁也没去，外大母这不是为你撑腰么？”
冯蓁其实并不需要长公主为她撑腰，冯华这口气她已经逼着自己忍了，她选择了退让成全冯华的想法，但如今长公主来这么一招，就明显是要把错挑明了，叫冯华去承担后果。
瞧着是大快人心的样子，但冯蓁很清楚，她外大母这是逼她就范呢，因为长公主很清楚冯蓁是不会那么对冯华的，这是要逼着她去弥补跟冯华之间的裂隙，最后两姐妹和好如初，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和严家的亲事也就自然能进行下去了。

第95章 王母簪
“她们都算准了我会妥协吗？为什么都觉得该低头的是我呀？我看着就那么好欺负吗？”晚上冯蓁忍不住朝萧谡抱怨道。
萧谡反问了一句，“你以前跟你阿姐有矛盾的时候，是不是都是你在妥协？”
冯蓁“嘁”了一声，“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矛盾好么？”可话才说完，冯蓁就意识到了，两个不同的人怎么会没有矛盾呢？然则她与冯华从来没有红过脸，那只有一个解释，便是次次都有人妥协的。
冯蓁不敢说次次都是她在妥协，但她当时看冯华，既当她是阿姐，可有时候又觉得她是小孩儿，所以总是包容得多。
“所以殿下是想说错的都是我，是我自己妥协出来的？”冯蓁有心想跟萧谡打一架，她闲闲地挽起了袖口。
萧谡笑道：“孤想说你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又想妥协了，若是你心里没这种打算，正该畅快才是，是不是？”
冯蓁嘟嘟嘴，“我跟你们可不一样，什么都以利益为先，我只记得小时候发烧，是她不眠不休的照看我。”
“幺幺，你还想照顾冯华那无可厚非，但并不代表你要支持她在错的路上越走越远。”萧谡道。
听他直呼其名，就知道这位殿下很是不喜欢冯华的，这种带有偏见的人的建议，冯蓁觉得自己得掂量掂量。不过萧谡到底是哪知眼睛看出来的她还想照顾冯华？当她真的是圣母么？
“不管你怎么想，有些事儿孤却得告诉你。”萧谡又道。
“什么事儿啊？”冯蓁好奇了，竟然能让萧谡神情如此严肃。
“肖夫人处置了你阿姐身边的侍女有实，灌了哑药叫人卖出去了。”包打听五皇子萧谡道。
“为什么是肖夫人处置啊？”冯蓁不解，说完才发现自己又犯蠢了。
“是因为外大母一个人都没派去的缘故么？”冯蓁喃喃自问，然后讽刺地笑了笑，“所以说女子嫁人就跟入地狱一般。”
萧谡看着冯蓁不说话，但眼神里全是“你这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责怪之意。
冯蓁迎着萧谡的眼神看过去，很想说，谁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更惨，地狱还有十八层呢，你就是最下面那层。嫁给别人就算再差，好歹不会动不动就掉脑袋，但是嫁给皇帝？她真是呵呵了。
“放心吧，顺母妃是不敢那么对你的。”萧谡道，她还以为冯蓁是担心婆媳关系来着。
冯蓁“感动”地圈住萧谡的脖子，幽幽地道：“可是殿下过几日就要成亲了呢。”
萧谡待要说话，冯蓁却将食指搁到了萧谡的唇上，“明日我跟外大母说去汤山苑小住，殿下在成亲之前可以到汤山苑看看我么？”
毕竟汤山苑在龙泉山可不在城内，萧谡未必就能方便出行。
萧谡有些迟疑。
冯蓁也不说话，就眼巴巴地看着萧谡。
“知道了，孤会去的。”萧谡摩挲了一下冯蓁的唇瓣。
冯蓁跟长公主说要去汤山苑散心时，长公主一开始并没同意。冯蓁搂着长公主的手臂道：“外大母你就让我去吧，我必须想清楚，怎样做对我和阿姐才是最好的。可是我只要在这里，听着别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心里就总怀疑她们是在说我，一颗心就燥得慌。我向你保证，去几天就回来行么？五殿下不是二十八就要成亲了么？我肯定得赶回来观礼是吧？”
长公主想想也是，这也没几天了，便道：“可这府里离不得你表嫂，吾也不能陪你，你一个人去汤山苑吾不放心。”
冯蓁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呀，我都是要嫁人的大女君了，外大母总要让我历练历练的。”
长公主只好道：“那你自己照顾自己要小心些，别跟疯丫头似的，若是弄得受了风可不好，你这身子才刚好没几日呢。”
冯蓁再三保证之后这才启程去了汤山苑。她去汤山苑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想通冯华的事儿，那件事她早就已经看得明明白白的了。她去只是为了萧谡而已。
上京城里已经下过几场大雪了，而这龙泉山的山尖也早就是白雪皑皑，便是汤山苑温泉池边的石头上，那也已经积了两寸厚的雪被了。
因为长公主没来，冯蓁到了汤山苑也没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只开了她以前住的院子，其余地方依旧是锁着，连仆从也没留下几个。是以整个园子枯枝横斜、寒鸦嘶鸣，显得格外的空旷、寂寥。
宜人冻得瑟瑟地抖了抖，冯蓁却觉得这儿的天那才叫高敞。
到晚上冯蓁把所有侍女、仆从都撵出了院子，不用她们伺候，只留下宜人守夜。
这么冷的天儿不用值夜，那些仆从自然乐得窝冬，只是心里还是觉得诧异，偷偷留心了两、三日也没发现有任何不妥，这才放下了心来。她们也都是伺候过冯蓁的人，知道这位女君最是好伺候，从不挑三拣四的。
萧谡是第五天夜里到的汤山苑，而且已经是深夜，再过一个多时辰都快天亮的那种深夜。
冯蓁原本以为萧谡不会来了，因为明日就是他成亲的正日子。可听见脚步声回头时，却是披着黑狐裘踏雪而来的萧谡。
黑袍夜裘、玉冠金带。
今夜没有月色，咆哮的风在他身后怒卷狂飞，大雪纷纷簌簌，砸落在他的身周，更衬托得这位黑夜来客，好似刚从地狱归来，冯蓁甚至能幻视到一丝血腥的杀气。
萧谡停住脚步，冯蓁和他之间就隔着一条小溪，溪流潺湲，冒着一缕缕不似人间的白烟，若非来自温泉，这溪流早就该冻得晶莹剔透了。
萧谡没急着踏上横架小溪之上的竹桥，就那么与冯蓁隔着小溪对望。
犹记得上一次在此地见冯蓁的样子，身着灯锦，牡丹绕裙而开，是一味的富贵气象。
而今她一个人孤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出风毛的白狐兜帽裹着她小小的脸蛋，像遗世而独立的冬雪之女一般。
眼前不再是小园寸景，竟仿佛莽莽苍苍遥远无垠的大地上，唯有她一人独存，那般寂凉、凄清。身周有狂风暴雪席卷，无人能靠近。
算一算时间，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谡的心痛得不能自已，大步跨过竹桥，拉起冯蓁的手，果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冰凉沁骨。
“这么大雪的天，为何要坐在这里？”萧谡语带责怪，是万万没想到的情形，可又仿佛并未出乎意料。冯蓁的伤总是在人后，不被人瞧见处。
冯蓁动了动，跺了跺脚，呵了呵气，整个苍茫的大地立时就活了过来，仅仅是她唇间一点嫣红，便晕染了整个雪白的天宇。
萧谡拉着冯蓁的手，低头顺势就要吻下去，却被冯蓁一个旋身弯腰就躲了过去。
冯蓁笑靥如花地看着萧谡道：“殿下，这是我们之间相处的最后一个晚上，你就要如此猴急么？”
萧谡听不得“最后”二字，正要说话，却被冯蓁拉起手牵到了后院的温泉池畔。
雪花将汤泉上的白烟卷得四散，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雾殿霜楼之中，有脱出红尘之感。
泉上飞架一桥，弯如彩虹。
不过冯蓁并未将萧谡领到桥上，而是引他在桥对面的暖亭坐下。亭下烧着木炭，亭内温暖如春。
亭中还有一个小风炉，炉上架着铜铫子。冯蓁将炉上的铜铫子提起来另换了一只铜铫子放在炉上，抱起桌上的玉瓮将水倒入铜铫子，再用小扇子将风炉的火助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冯蓁才朝站着不动的萧谡招招手，“殿下可知道这是什么水？”
“是正月里孤帮你采的梅上雪么？”萧谡问。
冯蓁嗔道：“你就不能假装猜不中么？”
萧谡笑了笑，“孤下次肯定猜不中了。”
冯蓁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茶具，“还请殿下自己烹茶吧，我去去就来。”
萧谡捉住冯蓁的手，“要取什么，孤代你去就行了，外面太冷了。”
冯蓁摇摇头，笑看着萧谡，“不是，殿下坐着就是了。”说罢她的手仿佛游蝶一般从萧谡手心里抽了出去，翩然而飞。
萧谡望了半晌冯蓁的背影，这才坐到了蒲席上，将面前的茶具从粉青的汝窑盂里取了出来，用先才冯蓁换下来的铜铫子里的水浇了浇温杯。
一直到梅上雪水烧出了蟹眼，冯蓁那边都还没有动静。
萧谡再从粉青汝窑茶罐里取了上好的银毫出来沏茶，待喝到第二杯时，对面的飞桥上才出现了些微动静。
飞桥下白雾蒸腾，将其环绕如七夕鹊桥，似幻似真。
冯蓁依旧还穿着她那身白狐裘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肥得像只茧。
但在她踏上鹊桥的那一瞬间，远山幽幽传来了空灵的琵琶声声，不在汤山苑中，而在更高处，盘旋周回，技艺高超得不似人间之乐。
这琵琶声似乎与冯蓁无关，可萧谡深知夜半里是不会有如此的巧合。
这是要跳舞么？
萧谡从没听冯蓁说起过跳舞的事儿，也没听人提及过蓁女君跳舞的事儿，是以还觉得挺新鲜的，心里想着不管跳得如何，只要是冯蓁跳的，那都是极占便宜的事儿。
人美，做什么都占便宜。
鹊桥上，冯蓁那只白茧先是静谧不动，待那琵琶声往上一拨弦时，便慢慢地“蠕动”了起来，像一片雪白的波浪。
萧谡只看了两眼，就坐直了身子。身为皇子，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乐舞，可以说当今天下最好的舞艺萧谡都看过。
能在御前演舞的舞者技艺自然不会差。远的不提，上京前最出名的舞艺大家风吹花的舞萧谡就看过不下数十次，却也不觉得她的腰肢能如眼前的冯蓁这般灵活，柔弱无骨，灵活得好似成了精的柳妖。
在那一刻冯蓁的每一处关节仿佛都波动了起来，简直出离了人的想象。
破茧成蝶，一曲“蝶灵”是冯蓁当年在天朝做青春少女时，得过市上青少年舞蹈赛金奖的作品。可那时的冯蓁远还没有蝴蝶的妩媚，也没有今日因为“九转玄女功”而逆天的柔弱无骨。
破茧出来的蝴蝶，穿了一袭朱红泥金的舞衣出现在鹊桥上。两臂雪白，全数展露在外，只手腕和手臂上环着三指宽的金嵌红宝石蝶赶蜂腕镯和臂钏。
腰细得仿佛两只手指就能折断，最重要的是，那袭泥金舞裙并非自腰以下就散漫开来，而是贴服地顺着她的臀线往下，到膝盖上半寸这才恋恋不舍地飘荡开去。
上下两截衣裙之间，是比冰雪还白皙润泽的细腰，随着冯蓁手臂的摆动而若隐若现。纤腰雪肤不少美人也有，只是腰部线条能如冯蓁一般优雅的却是罕有。就连可爱的肚脐也有叫人想舔一舔的冲动。
尽管萧谡见过冯蓁穿更薄、透、露的衣裳，却从没见她穿过如此艳丽的衣裙，也从没自这么远的距离欣赏过她的娇躯。
、
不是魅惑、不是妖媚，就是纯粹的美，钟天地之灵秀、集天地之造化的美。
在她破茧的那一刹那，世上最美的蝴蝶也及不得她半分。
这样极致的眼睛的饕餮盛宴，即便毫无技巧可言，也能叫人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何况冯蓁的舞技还称得上是出类拔萃、臻于至美。
单就技巧而言便是风吹花也逊色于她不止三分。
那腰肢柔软得像天上的白云，可以随意变换各种角度，那手臂灵动得像细柳蛇一般柔弱无骨，而那腿却绷得笔直，几乎可当规矩用。修长的体态是萧谡从没见过的柔韧里带着筋实的美。
再论这风情、这新颖、这别具一格、天地间独有的一支舞而言，风吹花就更没得比了。
此时的冯蓁俨然就是一只真正的凤蝶，遨游于天地、香花之间，若得清风借翅，就能脱去天地桎梏而去。
但，仅仅只是这样，却还不能叫冯蓁自己满意。她要给萧谡留下的必须是一支刻骨铭心从此成为绝响的舞。
她要在今夜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为自己在绝境里挣扎出一条路来。
于是天地间飞舞的雪片好似突然有了生命，仿佛有一支令旗飞舞了起来，指挥着它们聚散离合。
刹那间整个院子的上空便出现了一只笼盖四野的“雪之凤蝶”。
雪蝶反着光，在冯蓁背后的上空为她展开了属于她的银雪翅膀。
天地将仿佛就只剩下了那只朱红的凤蝶，扑扇着银雪的蝶翼，掀起了摄魂夺魄的飓风。
直到冯蓁气喘吁吁地站在萧谡面前挥了挥手掌，他似乎都还沉浸在那场“蝶梦”里醒不过来。
冯蓁只好自己取了茶盏，仰头喝了一口。胸脯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颇为惹眼。冯蓁还是故意侧身对着萧谡的，更方便他“参观”。
萧谡看着冯蓁，这样的舞，没有个十几年的功底几乎不可能有，她的舞已经不再着重于技巧，因为任何动作都已经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
舒展时如流冰泻玉，柔媚时似牡丹含苞，动情时似桃之灼灼，含悲时如梨花簌簌。
这一刹那萧谡才发现自己对冯蓁了解得太少了。
冯蓁的额头上汗珠晶莹如露水，她随意地用披帛擦了擦，然后朝萧谡伸出手，“殿下，咱们去泡温泉吧？”
萧谡没动。
冯蓁在原地拧腰一旋，右腿微曲一转，再展开时人已经到了萧谡怀里，带来香风阵阵，她圈住萧谡的脖子道：“行不行嘛？”
声音娇滴滴地肉麻，但据说男人喜欢。
萧谡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冯蓁拉到了暖亭外。
冯蓁松开萧谡的手，瞪了瞪他，虽然萧谡这种沉醉无法自拔的神情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今夜的重点可不是这个。
是她的腰扭得不够媚？还是她的腿交缠得不够欢？亦或者她眼里的秋波不够荡漾？总不能是她那雪白的胸脯不够惹眼吧？
冯蓁面对着萧谡往后退了两步，脚已经贴近了身后温泉池畔的白石。
冯蓁收腹、挺胸，腿斜着伸直，再起了个舞范儿，但这一次可就是国标加脱衣舞的组合了。
先是她手臂上的披帛被抛在空中成了一道彩虹，再是她的裙摆，一扯一旋便似一片红云飞落在温泉池子里，让池水仿佛涂抹了一层胭脂。
再然后便是那布料少得可怜的织金绣百蝶百态滚边的朱红抹胸了。
此刻的冯蓁可算得上是天地间的一抹“净色”了。白生生的立在夜里，好似明珠玉露，自有微光透体。
寒风里冯蓁瑟瑟地环住双肩，越发凸显出胸前峥嵘，娇娇弱弱的叫人恨不能搂入怀中给她温暖，可即便是这样，萧谡也依旧一动不动，脸色雪一般的沉、白。
冯蓁环抱住自己胸口的手紧了紧，却不再是故意的引诱，而是浑身发冷。心里涌起无尽的愤恨和一丝悲凉，萧谡这是自宫当了太监还是什么的？
下一刻萧谡缓缓往下倒的身躯总算是挽救了冯蓁的自尊心。她低呼一声，用空中落下的披帛胡乱地裹住自己，两步奔到萧谡身边，才发现他身后竟是一串血色脚印。
以他的自愈能力，这得是伤得多重才能失血过多啊？
一时笼罩在温泉池畔的所有旖旎绮丽都一扫而空，冯蓁匆匆地将萧谡抱回了屋子里，解开他的衣袍查看伤势。
背脊上一箭射中甲骨侧，箭矢深深地埋入了骨肉里，对着的方向正是萧谡的心脏所在。而这一箭露在肩膀外的箭身，却已经被利器斩断，当是萧谡自己人所为，若是敌人所为只会将箭矢扯出来直接要他命才是。
这样重的伤之后，萧谡竟然顾不得止血治伤反而来了汤山苑？
冯蓁叹息了一声，握住萧谡的手将从他身上薅走的毫毛又反哺给了他。
今夜冯蓁的打算原本极好的，色动人心，她特地安排了这样一场舞，就是为了把萧谡的唐僧肉吃了，来给自己博一个机会。万一能催熟第五枚仙桃呢？到时候姑奶奶她就再也不用陪这些人玩了。
如今冯蓁可以算是无牵无挂了，连冯华都不必再顾忌了。
而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从明天开始她就得和萧谡彻底断掉了，而现在她是个什么状况？桃花溪几乎干涸，第五颗仙桃才是个青涩的果子。
冯蓁几乎把今夜当做救命稻草在期待，可谁知道萧谡偏偏在今夜受了重伤，冯蓁只感觉这完全是老天故意在捉弄她，她吃个肉真心是不容易。
可是冯蓁也不能怪萧谡，他很可能正是为了来看她，才给了那些刺杀他的人以机会。也难怪当时自己问他能否来时，萧谡会迟疑了。
冯蓁不想被感动的，因为一旦动了感情，到最后伤得最深的还不是她自己么？
萧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冯蓁不在身边，他抬起身四周望了望，才发现冯蓁正双手抄在胸前眺望着窗外。
神情空白一片，像是这世间没什么人和事再能让她有丝毫的情绪。
“幺幺。”
冯蓁缓缓地转回头，“天放晴了，殿下下山当无虞了。”
萧谡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冯蓁轻轻地道：“殿下的身子还撑得住么？你得及时赶回上京才行。”
萧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有他自己的自愈力，又有冯蓁的九转玄女功帮助，至少性命是无忧的了。
“幺幺，孤……”
冯蓁缓缓地撇开脸，“殿下该走了，否则迟了就赶不上昏礼了。”
萧谡走到冯蓁身后想要搂她，却被冯蓁转身用手抵住胸口。
冯蓁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殿下快走吧，别把我们变得那么不堪。”
萧谡的手僵硬地从半空中收了回来，伫立良久，直到荣恪在外面催了，他才转身走出了门。跨出门槛后，又再回头看了看冯蓁，她已经背过了身子去，肩膀抽搐着应当是在哭泣。
内疚、痛苦席上萧谡的心头，但他终究没有再向冯蓁靠近一步，转过身不再回头地走了。
荣恪凑到萧谡跟前道：“殿下，你的伤……”
箭矢冯蓁已经替萧谡拔了出来，以九转玄女功封住了他的穴道，止住了血，这才让萧谡的自愈能力得以缓慢发挥作用。听着似乎简单，却已经将冯蓁这些日子以来从萧谡身上薅走的羊毛又全部还了回去。
桃花溪彻底枯竭。
萧谡自然是不知道这番情形的，他对着荣恪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
荣恪心里“啧啧”，这真的是有爱什么伤都能治么？昨儿晚上，他不惜横刀于颈畔劝萧谡回头疗伤，可萧谡还是执意地上了龙泉山。他原以为会看着一具尸体的，却没想到萧谡的脸色竟然好了许多。

第96章 风光湮（上）
说起来荣恪也是第一次见萧谡行事如此鲁莽。是的，鲁莽。
明知道那么多人就等着要他的命，急着要他的命，可他偏偏还要出城到龙泉山，那么多人劝谏都不管用，这才给了刺客以可趁之机。尽管他们提前做了准备，这一次依旧是死伤惨重。
倾城之色，果真是要人命的。
“查出刺客的身份了么？”萧谡问道。
荣恪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城阳长公主养的死士。”
萧谡闻言却没表现出什么意外。
冯蓁跟着城阳长公主在黄昏前到的萧谡的五皇子府。朝中三品以上文武大臣和命妇都要与宴祝贺，宴席也是宫中御膳房承担，
此刻萧谡应该是着吉服在宫中依次给皇帝、顺妃行礼，再然后出宫回皇子府完成昏礼。至于卢柚，则由宗人府大臣率内侍去严府接到皇子府，次日她和萧谡才会进宫拜见皇帝和顺妃。
当然至于皇帝观不观礼就看心情了。比如二皇子萧证再婚时，元丰帝就没出宫观礼，三皇子成亲时他倒是去三皇子府坐了坐。
此时主人都还没到，堂中的命妇就还能自由自在地聊天唠嗑，冯蓁耳朵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卢柚的铺房。
这是华朝的习俗，前一日新娘子的嫁妆就要搬到夫家，预先布置给人看，谓之铺房。
若是嫁妆丰厚，铺房的东西能摆满整个院子，那提起来新娘子脸上就是极有光的事儿，在夫家也能挺起腰板。
严家这回可是为卢柚出了大力的，说是满满一院子的嫁妆箱子，都不是虚的，那全是插手不下实实在在的货色。金银玉器明晃耀眼、丝缎绸布色泽鲜润，全都是难得一见的佳品。另有白玉求子观音一座，珊瑚宝树两盆，紫檀镂空雕百婴图的十二扇屏风一架，听得人连连咋舌。
其他人议论得起劲儿，在冯蓁耳朵里那就只是一串无聊的名字，只能兀自端坐。可也难免有离得远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因为这是蒋府那件事之后，冯蓁第一次在人前露面。
不过鉴于城阳长公主的威严，其他人也就只能遥遥地私语两句，还生怕被人听见。可当蒋太仆的夫人肖氏带着大郎媳妇柳氏和三郎媳妇何敬进门时，整个堂内竟然为之一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肖夫人看了去，然后顺带往冯蓁身上扫一眼。
肖夫人却像是没察觉一般，径直往城阳长公主跟前行礼。
城阳长公主含笑受了，冯蓁也叫人挑不出丝毫错儿地给肖夫人行了礼，只是却不像以前每次见肖夫人那般凑趣和上赶着找话说，行了礼之后就退开到了一旁，倒是和何敬说了两句话。
“是不是想问你阿姐怎么没来？”何敬拉着冯蓁耳语道。
冯蓁虽然有些扭捏可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肖氏把柳氏和何敬都带来了，独独不带冯华总是叫人好奇的。
“是你阿姐不愿来，而且她也还算在月子里。”何敬道。
冯蓁点点头，算起来大概是冯华产子后的三十九天，也算还在坐月子吧。
何敬叹息一声，“哎，你们以前多好啊，有什么说不开的呢？这样僵持着有什么好，叫我看着都伤心。”
冯蓁只笑笑，不说话。
一时大家见肖氏和城阳长公主这边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平淡，也就挪开了眼，开始关注其别的事儿来了，比如怎的吉时都快到了，为何还不见五皇子萧谡进门。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的，可一提起来，大家就都开始关心起时辰来了，萧谡迟迟不进门，这的确叫人纳罕。
长公主倒像是没关注这些，笑盈盈地同旁边刚来的平阳长公主说着话。一直到穿着蟒袍的萧谡进门时，城阳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才僵住了。
冯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幕，心往下坠了坠。
再看萧谡，朱红色将他衬得不同往日的儒雅，而是叫人惊讶的俊朗。冯蓁才发现，以往看萧谡，总是先被他的气质给吸引，而忽略了这个人的容貌。但此刻看去，却真真是灼人心的俊朗轩逸，轮廓像是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一般，硬朗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柔和。
这柔和多一分，就可惜了这天赐的叫人一看就心潮澎湃的俊朗，若是少一分又失之粗野。
可惜到最后，这样的脸，这样的蜂腰猿臂，冯蓁都没能吞吃入腹，说不遗憾也是不能的。
她心底的遗憾仅仅只是因为没有薅到萧谡最丰厚的一波羊毛么？冯蓁不愿意去细想。因为她和萧谡的事情，由不得她，不是努力了就能有回报的事儿，被伤得透透彻彻的冯蓁早就不可能再对任何人无私奉献了。
萧谡的目光从冯蓁身上淡淡地、自然地、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地扫过，冯蓁却在刹那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朝他笑了笑，也很自然，也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冯蓁心想，不是说喜欢一个人就跟咳嗽一样是忍不住的么？所以她和萧谡应该都不算真喜欢吧。
一时有仪仗开道，堂中众人都站了起来，是元丰帝驾到了，顺妃跟在皇帝身后走进了礼堂。
这样一对天造地设的朱衣新人，冯蓁就眼看他拜天地，眼看他拜高堂，再眼看他夫妻对拜。
再目送着新郎以结花红绸牵着新娘子进了洞房。
冯蓁撇开眼，不管萧谡说得多天花乱坠，又曾多少次在她低落时哄她助她，也曾为她甘冒性命之忧，可能让自己眼看着他成亲，那所有的优点也就一笔勾销了。
因为撇开了眼，冯蓁的视线就撞上了萧诜痴痴的目光。
他竟然回来了？冯蓁微微吃惊，险些都快忘记傻大个儿这么个人了。看样子是黑了、瘦了，脸上有了风霜之色，哪怕是皇子，在外历练想来也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萧诜倒是想往冯蓁身边走来，可城阳长公主就在跟前，他实在没胆子上去，何况即便走过去也没法儿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冯蓁说什么话。因此萧诜就只能那么痴痴地望着冯蓁。
望得在场有眼睛的人几乎都察觉了。
城阳长公主看得心头火起，觉得萧诜实在是有损身份，哪有当众看女君看成这样的，比那些地痞流氓还不如。
冯蓁也被看得脸皮发烫了，萧诜如今这眼神，看她就跟饿得皮包骨的狼看见肥羊一般，直看得冯蓁毛骨悚然，是真正的毛骨悚然，而非矫情。
元丰帝自然也看到了萧诜的失态，举目朝冯蓁看过来，和蔼地笑了笑，像祖父看孙媳妇的感觉，而不是父亲看儿媳妇。
冯蓁不得不低下头，因为整个头皮都麻了。
城阳长公主往冯蓁身边挪了挪，挡在了萧诜和她之间，这才算缓解了这种尴尬。
昏礼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城阳长公主也没那耐烦心留下来吃席，可谁知元丰帝却朝身边的大内总管高得胜使了个眼色。
高得胜旁边的太监便静静地退到了人群后，往后廊去了。过得片刻，萧谡便重新走进了堂内。
高得胜见他出来，这才双手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往前走了两步。
他甚至不用再做别的动作，所有人便都朝高得胜看了去。消息灵通的人都清楚今日萧谡成亲并不是重头戏，这会儿才是大戏开锣。
果不其然，高得胜宣的正是萧谡封位太子的圣旨，同时元丰帝还追封了苏贵妃为孝懿皇后，生生地将萧谡抬成了嫡子。
一时全场静默，冯蓁下意识地往萧诜看去，却见他神情麻木，再无其他表示。二皇子脸上倒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惜笑比哭还狰狞。
至于三皇子萧论，冯蓁从他的神情看不出他的心思，至少表面上很平静，甚至能带上一丝让人挑不出刺的笑容来，像是真心为萧谡高兴似的。
收起封太子的圣旨后，高得胜又捧出了另一份圣旨，这一次则是其他三子封王的旨意，算是彻底绝了他们的心思。二皇子萧证封为了齐王，三皇子萧论是晋王，而六皇子萧诜则为燕王。
冯蓁往自己外大母的脸上偷偷瞥了瞥，见她虽然神情平静，可藏在袖子里的手那大拇指却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元丰帝没有久留，圣旨宣布完之后便携顺妃回了宫，他前脚走，长公主后脚就带着冯蓁走了。
一回府，长公主就让翁媪找护心丹。
“昨儿公主夜里心绞痛刚把最后一丸吃了，今年宫中御药房制的丸子又迟迟没送来，奴明日再去催催。”翁媪道。
长公主闻言乱发了一顿脾气自不提。
晚上冯蓁刚睡着，就被宜人给推醒了，“女君，女君，不好了，不好了。”
冯蓁骤然从梦中被推醒整个头都昏昏沉沉地在抗议，揉着眼睛道：“怎么了？”
“长公主她，长公主她……”宜人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冯蓁已经顾不得听宜人说完了，她听宜人那语气就知道是真正的大事不好了，所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从床上起身随手抓了搭在旁边衣架上的袍子，一路穿一路跑着就出了院子，直奔长公主的院子而去。
脚趾磕在台阶上，冯蓁也顾不得疼，粗粝的地面磨着她的脚掌，她也顾不得疼，一口气地跑进了城阳长公主的房间，只见她脸色雪白地躺在床上，双眼目瞪瞪地看着床帐顶部，嘴唇又干又紫，瞧着就像是……
死不瞑目。
冯蓁猛地转头看向翁媪，“翁媪，外大母这是怎么了？”冯蓁说着话已经扑到了长公主的跟前，抓起她的手腕，想为她过一点儿龙息。
可是她的桃花源枯竭，而长公主的脉搏……
她没有摸到城阳长公主的脉搏。
冯蓁缓缓地回头环顾四周，翁媪、戚容、涟漪全都脸色惨白一片，可没有一个人敢相信、愿相信长公主已经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冯蓁的眼泪当即就涌出来了。尽管对长公主有诸多埋怨，诸多的不满，可真看到她没了的时候，冯蓁心里涌起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悲伤，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似乎要把平日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要把两世为人的痛苦都哭出来，要把对冯华的失望哭出来，也要把萧谡另娶的痛苦哭出来。可更多的哭的还是为了突然而来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冯蓁这才知道，城阳长公主早在不知不觉里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中心，她所有的心事似乎都在围绕着她转。她是真正的把她当做了外大母，若非如此，她又何至于那般轻易就对长公主的安排低下了头。
冯蓁哭得凄惨，翁媪和戚容也哭得悲凉，几个从此无依无靠地女人只能无力地哭着。
“翁媪，翁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外大母先才不是还好好的么？”冯蓁哭着拉住翁媪的袖口，这件事实在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冯蓁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在做梦。
翁媪在抽泣中断断续续地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长公主就要歇着时，却见涟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脸惊惶。翁媪正要斥责涟漪越大越没规矩，可是在看见涟漪身后的石涧时，话头一下就被堵了回去，险些没喘过气儿。
“你怎么回来了？”长公主脸色大变地看着石涧。
石涧乃是苏庆的常随，此刻本应该跟着苏庆在征西大军的军营中的。朝廷没传来任何捷报要班师回朝，所以他绝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他现在偏偏出现了，还一脸的悲愤。
石涧一进门就给长公主跪下了，拉长了声音嚎哭道：“长公主……”
“你哭什么啊？！快说话！”长公主急得眼都红了。
“公子他，公子他落入了慕容部的手里，慕容部拿公子要挟严征西退兵，严征西不肯，慕容部就在阵前，就在阵前……”
听到这儿长公主的身子已经是摇摇晃晃，翁媪顾不得许多地催促石涧，“阵前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石涧又嚎哭了起来，“在阵前将公子斩首啦。”
当时长公主的身子就软软地倒了下去，翁媪眼疾手快地在旁边接住了长公主，其实她自己也是浑浑噩噩地站不直腿，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下来了。
要知道，苏庆可是长公主唯一的血脉了。像冯华和冯蓁这样的，乃是嫁出去或者将嫁出去的孙女儿，可算不得长公主真正的家人。
只是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翁媪一见长公主的脸色不对，就赶紧道：“快去请御医，快去请御医。”
涟漪见长公主脸色不对，嘴唇不过刹那就青紫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可眼珠子却不见动了，也吓得六神无主的，整个屋子顿时就乱了起来。
冯蓁跌坐在长公主床前的脚踏上，手一直不肯松开她外大母的手腕，哪怕桃花源枯竭得不成样子了，可她还是在拼命地压榨最后一滴龙息，想要灌进长公主的体内，将她唤醒。
御医来的时候，已经是回天乏术，唯一能做的就是正式宣布城阳长公主的死讯。
一时整个城阳长公主府的人都哭了起来，倒不是有多爱戴这位长公主，然而她没了，苏庆没了，这长公主府也就彻底没了。他们这些奴仆又该何去何从？前途茫茫，谁能不哭？
翁媪见冯蓁哭得不省人事，戚容更是又晕厥了过去，少不得得打起精神，叫人去宫里向元丰帝报丧，而平素来往的亲友家也得有人去报丧，比如平阳长公主府等。
既然要报丧，灵堂也得立刻预备起来，总不能叫人看见城阳长公主这般躺在床上。
如此一来，公主府的人便都忙了起来，有半夜去买白布的、也有半夜找人扎纸花的、也有忙着把府里的灯笼全部换成白纸来糊的，零零种种，细碎的事情多如牛毛。
而最该做的一件事便是给城阳长公主换寿衣，然而却被所有人都给忽略了。可能无心，但也可能有意。因为翁媪出去料理丧礼去了，涟漪作为大丫头也得四处坐镇，毕竟府里的两个女主子目前可是一个也指望不上了。
于是留在长公主屋子里的人，是那些平日就格外怵长公主的，她这一死，神色那么狰狞，她们就更不敢靠近了，你推我，我推你的，恨不能把其他事儿全给干完，就是不去想换寿衣的事情。
萧谡听到城阳长公主身故的消息时，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耳坠。
若是冯蓁在此，或许能认出这就是自己不知哪次弄丢的翡翠镂空牡丹样的耳坠。
不过她若是在，吃惊的应该不会是区区一枚耳坠，而该是洞房花烛夜，萧谡竟然没回新房。哪怕真的不碰卢柚，可好歹样子要做一做啊，不然明日进宫怎么好跟元丰帝与顺妃交代？
“太子殿下，卢家女君过来了。”杭长生在多宝阁隔断外禀报道。
杭长生可真是个人精啊，这人都娶进门儿了，天地也拜过了，他居然还一口一个卢家女君，而萧谡居然也一句斥责没有。
萧谡闻言将手里把玩的翡翠耳坠一握，“孤的书房，她不许踏入。”
杭长生应了一声“是”，却迟迟没退出去。
萧谡有些烦躁地打开书案上那个黑漆月下美人图嵌螺钿匣子，将翡翠耳坠放了进去。然你若是眼尖的话，那么一瞬间当能看清楚，那匣子里全是装的女子的零碎物件。
有鱼戏莲叶羊脂玉佩，有银鎏金卷云纹口脂盒，有鹅黄素面坠绿松石手绢等等，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汝窑茶杯。
冯蓁在这儿恐怕都认不全，但宜人来了一准儿要大吃一惊，这全都是冯蓁的东西。
萧谡没办法将冯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就只好将她用过的物件放在眼前。有时候握着那汝窑茶杯，眼前就能浮现出冯蓁浅啜茶水的模样，粉唇贴在杯沿上，
被润得雾红，让人想含住去吮她唇里的茶香玉津。
再那手绢，乃是冯蓁用过的，未曾洗过，萧谡那么爱洁，却都没清洗，拿出来放在鼻尖，还有一丝淡淡的桃香，每逢烦躁时，嗅一嗅就能抚平他的情绪。
萧谡的收纳物里自然还有冯蓁的抹胸，只不过并未曾放在此间，那搁在他床头的抽屉里，以便闲时把玩。
然此时这一切物件却没办法再抚慰萧谡的心，他总觉得好似这些东西瞬间都失去了灵性，只因为冯蓁背转了身。
沉默良久，杭长生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今日是洞房花烛夜，殿下若是不回新房，只恐，只恐……”
“孤不是受伤了么？”萧谡拿起冯蓁的手绢嗅了嗅，随即又不满足地放回了匣子里。
卢柚听到杭长生的传话，不得不带着侍女又沿着原路返回，只是还没走出萧谡书房的院子，就见荣恪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甚至都没顾得上给她行礼，只匆匆地欠了欠身。
卢柚有些好奇，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荣恪走进书房，在萧谡跟前低声地禀道：“殿下，城阳长公主没了。”
萧谡“嚯”地站起身，“没了？怎么没的？幺幺有事儿吗？”
荣恪道：“蓁女君当是无事。刚收到消息，慕容部捉了苏乐言逼严征西退兵，征西将军不从，慕容部就斩杀了苏乐言，他身边的常随刚跑回上京跟长公主面禀了此事，然后长公主就心疾发作，没救过来。”
“好。”萧谡的愉悦之情简直无可压制，比起今日得封太子时的沉静，可说是判若两人。“好，好。”
竟然连着说了三声“好”，可见是真好。说实在的，若非顾忌冯蓁，萧谡早就想弄死城阳长公主了，若是早早地没了她，他也就不必娶卢柚而害得冯蓁黯然神伤了。
说句不好听的，城阳长公主要是早死的话，他就能直接跟他父皇提娶冯蓁的事了。因着这个缘故，萧谡还真的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弄死城阳长公主，但终究是怕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将来被冯蓁知道了，那就是死结，他无法接受那样的后果，所以才作罢的。
荣恪听得直眨眼睛，很想提醒一下萧谡，在人前可不能如此失态。
“备马，立刻去长公主府。”萧谡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院子中。
荣恪追着萧谡匆匆的背影而去，心里想着，他家殿下这么着急连大氅都忘了拿，怕不是为了去吊唁死者吧，这得是逮着借口名正言顺的不洞房，可以去看蓁女君才急的吧？

第97章 风光湮（下）
萧谡赶到长公主府时，只见整个府里都乱糟糟的，翁媪再也弹压不住那些个仆从了，所以有人听令，有人不听令，四处可以穿来窜去没头苍蝇似的下人。
都说世上没有傻子，真有傻子也进不了长公主府伺候主子。如今长公主骤亡，唯一的孙子也没了，俨然是家破人亡的下场，几个女眷，一个比一个不顶事儿，人心自然就散了，按照惯例，长公主没了，这公主府也要被朝廷收回，所以他们都想着自谋出路呢。
萧谡看得直皱眉头，快步走向长公主的院子，一路竟然没人阻拦，也没人去通传，就任由他带着一行人跨进了院子，直走到了城阳长公主的东梢间。
“幺幺！”萧谡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长公主床前，只见冯蓁就软软地坐在床前的脚踏上，手还握着长公主的手没松，头耷拉在一旁，像是晕厥了过去。
她只胡乱地裹着袍子，可见是夜里突然听到消息跑过来的，脚上连鞋也没穿，右脚一大团干涸的血渍。
萧谡抱起冯蓁，转身便匆匆去了冯蓁自己的院子。
那时候长公主的屋子里只有瘫软的明玉一个人。翁媪、涟漪都出去张罗丧事儿去了，戚容昏厥被她傅母送回了屋子去，宜人原本是跟着冯蓁的，但因为有小丫头跑来说屋子里有人偷偷卷了冯蓁的首饰，宜人也慌慌张张地跑回院子去了。
是以，长公主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了个不起眼的明玉。
也只有这个明玉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闯进来将冯蓁给抱走了，那般地情急、那般地怜惜，叫明玉看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太子殿下和蓁女君？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明玉心里叫嚣着，可腿上却一点儿劲儿也没有，她并不敢深究，生怕知道得太多反而要了自己的命。
却说萧谡一路将冯蓁抱回她的院子，院子里宜人正跟个青衣老妪以及一个扎小辫的小丫头推搡，只是她人单力薄有些控制不住那老妪。
一时那老妪见一群人闯进来，再不敢恋战，和旁边的小丫头一人踹了宜人一脚就想从山墙侧的小门跑走，谁知却被荣恪一个纵身拦了下来，然后将她的衣襟往外一拉一抖，就见大大小小的金银首饰落了下来。
那老妪神色一变，一弯腰想从荣恪的手臂下钻过去，被他一脚踹在地上，顺便再一把拉过旁边想跑的小丫头，往柱子上使劲儿一摔，当时那小丫头整个人“棒”地一声就碰晕了，那老妪也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荣恪收回手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对身后跟来的两名侍从道：“把她们捆起来，等公主府的人空了来收拾。”
却说翁媪这边，得着消息后哪怕再分身乏术也匆匆地赶来了冯蓁的院子，看见院子当中被绑得跟粽子似的一老一少也没说什么，只提着裙摆两步就跨上了台阶，往冯蓁的东梢间去。
只是屋子里面的情形让翁媪几乎以为自己是累得花了眼。
萧谡正在青釉刻缠枝菊纹盆中拧帕子，然后旋身握着冯蓁的赤足给她细细地擦拭着脚上的血渍、泥沙。
翁媪到底也算是老姜，不过是略愣了愣，就大声喊道：“宜人，你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伺候女君，怎么能劳动太子殿下呢？”
宜人“是”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半步。
萧谡抬头看了翁媪一眼，“你还是去前面看着吧，再晚点儿整个公主府都要被人搬空了。”
这便是现实，不管城阳长公主生前有多显赫，可如今血脉尽亡，刹那间高楼便全塌了，荣华富贵也尽付流水。
翁媪没挪步，“太子殿下这是看着长公主新亡，就来欺负孤女了么？”
萧谡倒没为翁媪的话生气，反而道：“看来你还算忠心。只是你现在顾不着幺幺，她晕厥在姑祖母的尸身边，也没人照料。你刚才的无礼，孤可以原谅，但是不会再有下一次。”萧谡的语气十分平静，可他嘴里说出的话却绝不会让人以为他在开玩笑。
翁媪待还要说话，却被身后的两名萧谡的侍从架着出了门，萧谡这做派典型就是客大欺主。
这便是权势，难怪那么多人痴迷于它，为他不惜头破血流，也不惜家破人亡。
翁媪在外面跺跺脚，却也没有任何法子，只能咬咬牙走了。因为她的确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还得勉力支撑着这个公主府，至少，要等戚容醒过来能视事才行。
也只有这时候才看得清，冯蓁在城阳公主府真就只是个外孙女儿，是算不得什么正经主子的。
冯蓁自己看不清楚，但萧谡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真正的嫡孙女儿可不是这般养的。
翁媪刚走没一会儿，宇文涛便到了冯蓁的屋子里，萧谡替冯蓁落下帐子，让宇文涛把脉。
“女君只是一时疲惫，不过上次元气大伤还没恢复，这次又惊惧失谐，必须得好好将养身子才是了，否则寿数怕是……”宇文涛在萧谡的眼神里，恁是没敢把话说完。
“她吃不下任何药，你想个法子弄成药膳吧，只能慢慢调。”萧谡道。
宇文涛走后，萧谡戳破自己的手指给冯蓁喂了几滴血，他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虽然不知自己的血除了愈合伤口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功效，但上一次宇文涛说得那么严重，最终冯蓁能那么快好起来当也是因为他的血的缘故。
冯蓁的桃花源贪婪地吸吮着这几滴血，总算是苟延残喘着活了过来，只是冯蓁的人却还没醒过来。
一时荣恪得了下属的禀报，匆匆走到萧谡身边，“殿下，皇上召你现在即刻进宫。”深夜召萧谡，想来是元丰帝也得着长公主骤亡的消息了。
萧谡有些不放心，握着冯蓁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直到荣恪再催促，他才起身道：“派人看着幺幺的院子，有那等不长眼睛的直接处置了就是。”
荣恪应了“是”。
萧谡一边走又一边吩咐荣恪道：“去给宇文涛说，让他给幺幺拟的药膳里要多点儿荤食，否则她怕是又要饿得病了。”
荣恪又应了“是”。
“对了，她醒过来肯定要去哭灵，你让宜人给她准备两个护膝，做得厚实一点儿，不要伤着膝盖了。”
萧谡的唠叨一直持续到他翻身上马。荣恪这才晓得原来他家殿下话是一点儿不少的，全看话题是什么。
却不想萧谡都上了马了，却又重新跳下来，“让宇文涛给幺幺准备点儿药香，别让她醒太快，等天大亮了再起也不迟。”于萧谡而言，冯蓁自然是跪得越少越好。一场丧事下来，尽孝的子孙谁不得瘦个七、八斤，异常的折腾人。
“是。”荣恪心想你想得可真够仔细周到的。
萧谡走后，荣恪自然是按照他的吩咐一一办了，他心里明白得紧，就算其他事儿能糊弄他家殿下，但是事关冯蓁，绝对不能偷奸耍滑，再怎么用心也不为过，否则可没有好果子吃。
冯蓁好好地睡了一大觉，精气神都好了些，恍惚间还以为长公主的死只是昨夜她做的一个噩梦，她撩起床帘子唤了声“宜人”。
宜人累了一宿，正歪在榻上打盹儿，听见冯蓁叫人，赶紧揉了揉眼睛起身。
冯蓁望着宜人还肿得跟桃子一样的眼睛，轻轻地问了句，“昨晚，我不是在做噩梦吗？外大母她真的……”
宜人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女君快去看看吧，府里都乱套了，好多人卷了府里的细软逃跑了，翁媪和涟漪也压不住。少夫人哭晕了好几场了。”
比起冯蓁的痛苦，戚容自然是更悲痛欲绝的。苏庆死了，她也没个孩子傍身，长公主如今也没了，再没有人能给她撑起将来的一片天了。
冯蓁甩了甩脑袋，稳住了自己的声音道：“伺候我梳洗吧。”
宜人把自己昨晚上连夜赶出来的白色衣裙给冯蓁穿上，“女君先将就穿着吧，府里乱了套，这些事儿都没人管，翁媪的话也不好使唤了。”
对冯蓁而言，没什么衣裳称得上将就，就是乞丐装穿她身上都能带出新的潮流来，孝白的衣裳一上身，就好似水畔的洛神一般，飘渺虚逸，像是风一吹就能带着她飞升一般。
发如乌云，肤若凝脂，墨色的如黑曜石般灿烂，雪色的如金刚钻一般剔透晶莹。极致的黑与白的对比，衬托得冯蓁那双明珠美眸越发地水亮光莹，潋滟了万顷秋波。
即便宜人心里担忧又焦灼，可看见冯蓁如此，都忍不住怔了怔。
“怎么了？”冯蓁随意地理了理鬓发，没用抿子，现在这时候头发若是一丝不苟反而显得不孝了。
待收拾齐整了，冯蓁才走出了门，一跨过院子就看到了郑从舵，正跟门神一样守着她的院子。冯蓁的眼睛立即瞪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殿下吩咐属下守着女君的院子。”郑从舵恭敬地低着头道。
冯蓁冷笑了一声，“太子殿下未免也欺人太甚了，这是我外大母刚去，他就要强占孤女么？”没想到冯蓁竟然和翁媪说出了同样的话。
郑从舵听着这话风不对，只能撇开头不说话，但身体却没挪位置。
“你是自己把人撤走，还是我叫人来撵你们走？”冯蓁冷着脸道。
其实郑从舵也觉得他家殿下很没有道理，想了想，最后朝冯蓁行了礼，把侍卫都撤了。
宜人在旁边低声道：“女君是不知道，昨晚上大家见长公主和公子都没了，便起了歹心，咱们院子里的魏妪和她女儿，趁着我们不在，跑来卷了女君的首饰想逃，多亏了太子殿下的人才把她们制服。”
冯蓁转头看向宜人，“宜人，我不管以前太子殿下许了你什么好处，可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主子。你若想走，我不留，可若是要留下，就得分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宜人急急地道：“奴自然是一辈子跟着女君的。”
冯蓁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儿，“那你得记住，太子殿下已经有了太子妃，跟我从此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宜人微微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女君，奴知道了。”
一时翁媪听说冯蓁醒了，也走了过来，见门口的门神不见了，不由问道：“女君，太子殿下的侍卫……”
冯蓁道：“翁媪，你是外大母身边的老人，有些规矩这时候最是应该立起来，尽管太子殿下看着咱们府里乱成一团想帮咱们，但也不能越矩，拿这些小事儿去麻烦太子殿下。”
“是。”翁媪却没想到冯蓁如此硬气，她原还以为冯蓁是与萧谡有首尾呢，这么瞧着却像是太子殿下觊觎已久。
“表嫂好些了么？可能起来理事？”冯蓁又问。
翁媪摇摇头，“如今已经是水米不进了。”
冯蓁叹息一声，“我去前头看着吧，只是这些事情我也不懂，只能装装样子，你吩咐人多照看着表嫂，最好能叫她娘家来人照看一下，想来她心里能舒坦些，毕竟表嫂还年轻呢。”
“女君想得周到。”翁媪道：“有女君在前头坐着，想来那些刁仆也不敢随意动弹了。”
冯蓁摇摇头，“现在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要请得圣意，才能稳定人心。”
翁媪愁道：“是啊，可咱们谁又有资格去请圣意呢？”
“无妨，外大母走得太仓促，所以这会儿还没有旨意下来，我想以皇上的仁孝，当不至于让外大母身后受损，说起来庆表哥也是为国殉身的，皇上不会叫他死不瞑目的。”冯蓁安抚翁媪道，“若是今日没有旨意，我再来想法子。”
翁媪点点头，心里却是诧异冯蓁竟然能想得如此明白，昨天看她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还以为同戚容一般扶不起来呢。
“走吧，翁媪你一路跟我说说府里现在的情形。”冯蓁道。
“是。”翁媪便尽量简单地把府里的事儿说了一遍。冯蓁问了几个问题，都问在症结上，让翁媪的心不由又放下了一些。
“阿姐来了么？”冯蓁问。
“昨儿夜里就来了。”翁媪道。
冯蓁点点头，见灵堂已经到了，便转身走了进去，先去灵前上了一炷香，再然后则看向了灵前烧纸的冯华。
冯华自然知道冯蓁进来了，可却转身背对着她。
冯蓁的眼圈红了红，也没说话，转身跟着翁媪出了灵堂，往后面的花厅去。一众身上暂时还没差使的仆从都已经等在那儿了，由涟漪看着。
冯蓁走进花厅，缓缓地坐在正中的黄花梨交椅上，左右来回扫了两遍，这才开口道：“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当知道皇上最是敬重外大母，公主府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少夫人与我都不是吝啬之人，即便将来真要遣散你们，那时也自有丰厚的遣散银给你们，也算全了这场主仆之谊。”
冯蓁说完，又停顿良久，这才再缓缓地道：“可若是有人背主，那也别怪我不客气。如今府里也就只剩下少夫人和我两个女子了，若是不用雷霆之力怕是不服众，你们谁若想出来试试，我也是愿意杀鸡给猴看的。”
“对了，昨儿晚上我院子里那两个背主的，已经畏罪自杀了。”冯蓁说得十分轻巧，指了人群中两个刚才撇嘴撇得最厉害的老妪道，“你俩去给她们收尸吧，拿烂席子裹了扔到城郊的乱葬岗就行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畏罪自杀，那就只能自己猜测了。人当然不是冯蓁杀的，萧谡的手下全是狠人，他吩咐一声，那两人的脖子便被拧断了。
一时这些人倒真被冯蓁给暂时镇住了，涟漪吩咐下去的事儿，也没人再推三阻四了。
冯蓁刚处理过这一桩事儿，宫中便来了内侍传皇帝口谕。果然不出她所料，是来给长公主府的孀妇撑腰的。
首先，就指定了从城阳驸马那一宗的苏家过继一子到苏庆名下，为苏庆守孝，也为长公主守孝。
另外，元丰帝自然又追思了一番长公主的丰功伟绩，然后将还没确定下人选的过继子封做了承恩侯。
一时众皆哗然，心里可都羡慕死那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儿砸中的”苏氏子了。
冯蓁心想这一招的确是妙，戚容瞬间有了个儿子，而且还有侯爵在身，府中的仆从也就能安下心来了。
只是冯蓁没想到的是，元丰帝的口谕里居然提到了自己，赞自己柔懿孝顺，作为如今城阳长公主唯一活着的没有嫁入他人府的外孙女，元丰帝将城阳长公主的私产“汤山苑”赐给了冯蓁做嫁妆。
冯蓁虽然没想过这些，但汤山苑的确是她心头好，如今能作为她自己的嫁妆，那自然是欢喜的。
“呀，好大一笔嫁妆啊。”已经有人私下议论了起来。不过大家也想得通，虽说苏家会过继一个儿子过来，可到底没有城阳长公主的血缘，轮起来自然是冯蓁最亲近了。
传口谕的内侍走后，冯蓁对翁媪道：“你赶紧去把这消息告诉表嫂吧，或许能稍缓她的绝望，但愿她身子能好起来。”
翁媪自然也想赶紧去告诉戚容这个好消息，只是她前脚刚走，萧诜就进门了。
冯蓁低着头向萧诜答了礼，萧诜低声急切地道：“幺幺，孤能跟你说句话么？”
冯蓁微微摇了摇头，对萧诜这种不顾场合的要求有些头疼，他也不看看，这里是灵堂，长公主刚去世，难道她还有什么心思去跟他纠结男女之情不成？
“幺幺。”萧诜几乎哀求地看着冯蓁。
冯蓁抬头冷冷地看着萧诜，“殿下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么？这是我外大母的灵堂。”
萧诜像是被打了一拳一般，踉跄中带着尴尬，转身走了。
冯蓁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有人已经议论了起来。不过冯蓁也顾不上那些闲言闲语，因为来吊唁的客人可谓是接连不断。
一直到繁星满天，冯蓁才得以歇着，身边的冯华也站起了身。
许是因为冯蓁曾经亲近的人都不在了，让她此刻格外地脆弱，竟然忍不住地望向了冯华。
冯华也回看了看冯蓁，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容，“看来幺幺你，真的挺会勾搭男人的。”
这一下，才是实实在在的重击，被击中的冯蓁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眼冒金星。
冯蓁不敢置信，是什么叫冯华能对着自己说出如此寒心的话，还那般的理直气壮。
冯华走后，冯蓁才发现自己嘴里已经有了铁锈味。
世间事往往就是这样，许多事儿可能很简单，但因为各种情绪夹杂其中，双方都选择了逃避，逃到形同陌路，逃到憎恨滋生。此时已经无关对错，都只觉得自己的心受了伤。
冯蓁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当时自己误会了冯华，可如今看她的举止是越看越心寒，至于误不误会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长公主去后，上京城隔个两三日就是一场雪，小雪、暴雪的夹杂着，总之天都是阴沉沉的。
冯蓁站在灵堂的台阶上，靠着栏杆往远处看，层层叠叠的墙壁阻拦了她的视线，也阻拦了她的路。她觉得有些发凉，双手环抱住手臂上下轻轻地摩挲着，回头看了看点着烛山的灵堂。
元丰帝的口谕下来之后，戚家以最快的速度帮戚容选择了一个苏氏宗族的侄儿过继到跟前，那还只是个襁褓中喝奶的小婴孩，如今正被戚容抱着在灵堂里守孝。
冯蓁感觉自己彻彻底底地成了多余的人。
戚容想必是不需要一个吃闲饭的表妹的。
阳亭侯府好似也没什么感情，她的大伯母黄氏前两日来吊唁时，说的话模模糊糊，大致是欢迎她回阳亭侯府住，就是如今家里添了许多人口，有些挤得慌，怕委屈了她。
冯华就更不必提了，怕是老死都不相往来了。
而萧谡呢，从那日她自晕厥中醒来，就没见过他的踪影。知道他定是有许多重要的事情忙，她向来是排在尾巴上的，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能那般准确地不在。
再且，他已经成亲了。
冯蓁忍不住苦笑，看来她的外大母虽然有各种不好，但至少还让自己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没觉得像个被排挤的人。当时若是她的桃花溪还丰润，或许她的外大母还能救得回来。
冯蓁又叹息了一声。
宜人走到冯蓁身边，“女君，外面太冷了，咱们还是进去吧。”
冯蓁没回头地道：“宜人，等外大母下葬了，我带你回西京好么？”
“好，奴也想着西京呢。”宜人道，只是她望着冯蓁的眼睛却充满了忧心。
冯蓁转过头看着宜人，“放心吧宜人，跟着你家女君我，将来也能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宜人笑了笑。
冯华此刻正好从灵堂里出来，她每日都过来，但每晚也都会回蒋府去。
冯华不悦地觑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的宜人，然后撇开头直直地走了，扫都没扫冯蓁一眼。
冯蓁倒是一路目送着冯华走出院门，没入漆黑的夜里。
“宜人你先进去吧，我想一个人再站一会儿。”冯蓁道。
三皇子萧论在转角处看着冯蓁，平日都说什么玉郎、玉人，可谁又真正能是玉做的呢。然而此刻萧论看着台阶上的冯蓁，却觉得她就像一尊真正的玉美人。
莹润、白皙、纯净、冷冰冰。

第98章 终身事
那是一种被伤透后的冷。
冯蓁跟蒋琮那点子传闻，萧论当然听过，不过却嗤之以鼻，那样的事怎么可能呢？
那些女人，吃饱了饭没事干，成天就干这些阴损之事。萧论想起小时候，冯蓁牵着冯华的手，多依恋啊。
谁知道这才几年啊，就形同陌路了。就像他的阿姐。小时候，他也是那般的依恋她，可她为了能不去草原和亲，眼睛都不眨地就出卖了自己。
最后，还是他亲自动手了结她的性命的，她的鲜血染红他的衣袍时，萧论觉得自己有些兴奋，她死不瞑目的神情也愉悦了他。
萧论看着冯蓁想，真是个傻子，为了这些人可不值得如此难受。
以往，萧论看冯蓁，美则美矣，想要也是想要的，但那不过是每个男子都有的收藏美人的癖好，唯有今日，看着一身雪白衣裙的冯蓁，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翻飞如落叶，而她就像一只被雪压坏了的残蝶，让他心底那唯一一丝残存的恻隐之心居然动了。
冯蓁站了一会儿，许是累了，所以往下走了一步，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的，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虚虚地蜷着托着下巴，仰望着飘着雪的夜空。
一时感觉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侧头看了看，竟然是萧谡，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能如此大大方方地坐在自己身边呢？
可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冯蓁的眼泪已经迷蒙了她的双眼，她就那么微微仰头看着萧谡，多想他此刻能抱抱自己啊，正大光明的，名正言顺的安抚她无处安放的痛楚。
然他却是一动不动。
萧论看着冯蓁骤然润湿的眼睛，看她无声地泪如雨下，又看着她将头搁到了自己的膝上，开始痛哭流涕。
萧论僵硬得不敢动，须知此刻虽然夜已深，但灯火通明，仆从还是来来往往的。冯蓁就这么哭倒在他的膝上，实在是很不合适的。
但萧论没推开她，却也不敢安抚她，手已经举到了半空中，就那么僵硬地停着。
冯蓁没哭太久，重新抬头时，看着萧论，静静地停了半晌。
然后好似被炸雷惊醒了一般，跟只受惊的白兔似的，眼圈红红地吸了口凉气，然后迅速地窜了起来，提着裙摆跑了。
转过角，无人处，冯蓁才停下了脚步，双手无力地撑在栏杆上，眼泪再一次簌簌如泉涌，而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痛不可抑的伤心。
先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真的看到萧谡了。
萧谡，萧论，毕竟是两兄弟，生得的确有那么一分半分的相似，可让冯蓁真正看错的，乃是萧论背后的那条虚凝的龙，和萧谡的真的很相似。所以她才会在那一刻放纵自己，再贪恋一次萧谡的温柔。
然而当她的头搁在萧谡腿上时，冯蓁就醒过来了，那不是萧谡的气息，没有她喜欢的那股隐隐的桃子香。
是萧论么？冯蓁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而她却没有起身，反而是将错就错地让自己哭了下去。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她总是要好好的活下去的不是？
没了萧谡那只羊，眼前的萧论就是冯蓁唯一的出路了。
所以冯蓁没有真哭，虽然肝肠寸断，却没哭得涕泗横流，抬起头时她的脸依旧漂亮，梨花带雨，眸如水洗。
但也是在那一瞬间，冯蓁的心骤然绞痛，她才那么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走出这一步，自己将失去什么。
到底她对萧谡还是心动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但就好似心头多了一粒朱砂，虽然小小的，但每一次心脏跳动时，都会摩擦得生疼生疼。
双手撑在栏杆上，冯蓁告诉自己，她可以再哭一次，痛痛快快地哭一次，然后就再不能为萧谡哭泣了，要把他远远地甩在脑后，然后为了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择手段。
萧论追着冯蓁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站在转角看她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涕泗横流，毫无美感，却奇异地再次打动了他的心。
她和他，都是被最亲的人遗弃的人呐。
冯蓁哭了好一阵子，不经意地侧头看见萧论时，神情惊恐地转过身，又跑了。这一次惊恐，却是因为那么狼狈不堪的一面都被萧论看到了，少不得会觉得难堪。
却说冯华夜里回到蒋府去肖夫人跟前问安。
肖夫人叹息了一声道：“哎，蓁女君将来的亲事怕是难了哟。”
冯华低下头没吱声。
在常人看来的确是艰难的。女子美貌倾城又如何，可没了家世，那么就别妄想嫁入上京的顶级势力圈子了。
城阳长公主府一夕之间灰飞烟灭，所谓的“承恩侯”那就是个小可怜，谁还能看得上？
没了长公主的冯蓁，顶多也就是个三流小侯府的女君了，而且还是双亲俱亡。哪怕就是嫁给严征西做续弦也不够格儿了。再论论冯蓁的嫁妆，长公主去得急，也没留下任何话，戚容岂肯再为她出丰厚的嫁妆？冯家那边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她阿母留给她的嫁妆却在冯华手里，关于此项两姐妹可再没议论过。但不管怎样，冯蓁的嫁妆肯定称不上多丰厚的。
再且，她身上还背着那样不堪的名声呢。
“你啊，还是要放大气些，她若是求到你头上，总归是你妹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肖夫人语含施舍地道。
冯华还是没说话。自从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后，她的话比起以前刚嫁进来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大半。
肖夫人看着木头似的冯华不由沉下了脸，“你与二郎如今也还是不说话么？”
冯华依旧不说话。
肖夫人怒道：“这世上的人难免有犯错的时候，何况你那妹妹生得那般妖娆勾人，如今二郎也知道错了，你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做什么？你也不想想，就你现在这情况，要不是咱们家仁厚，又念在你去世的阿母份上，早该给二郎纳个贵妾回来开枝散叶了。”
冯华这一次总算开口了，“君姑有这样的打算也是应该。我这辈子也就只有五哥儿这么一个孩子了，阿母可能将他还给我？”
肖夫人嗤道：“这可不能，你那妹妹不就是你养大的么，瞧瞧都成什么样子了？”
“你明知道……”冯华气白了脸。
那天的事情最后蒋琮还是坦白了的，揽下了所有过错，本来也就是他一个人的过错，是他鬼迷心窍。
只是肖夫人和冯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将错就错，而将蒋琮的话抛在了一边。
“我知道什么？”肖夫人道，“华儿，这件事要么是你妹妹不堪，要么就是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堪，你怎么选五哥儿都只能放在我身边教养才好，是不是？”
肖夫人说得好似她养的儿子肯定是没有不堪的一般。
冯华的指甲把自己的掌心都掐出血了，却也无可奈何。这真叫，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夜里冯华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夜夜都是辗转无眠，为她那够不着的五哥儿，也为冯蓁。
她不明白，冯蓁为何那么不懂事，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不容易么？那件事她的确有错，可那也是不得已啊，为何她不能体谅？若是能退一步，她自然会跟她解释的，跟她道歉的。
然则冯蓁怎么可以那么狠心？连五哥儿的满月宴也不来，自己不来就算了，还让外大母也不来？若是外大母来了，她早就夺回五哥儿了。如今城阳长公主一死，冯华就再没有盼头了。
冯华咬着自己的嘴唇，流着泪想，这就是她养大的孩子么？一点儿恩情都不记的么？
可怨归怨，冯华也实在是替冯蓁的亲事担忧，谁也想不到城阳长公主会走得这般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灵堂，她多希望冯蓁能走上来，主动地拉着她的手说话啊，只要她多说几句好话，她一定会原谅她的。冯华如此想着。
然而肖夫人幸灾乐祸一般忧心的冯蓁的亲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解决了，让人惊得下巴都落在了地上。
连冯蓁都惊呆了，捧着圣旨呆呆的，半日没回过神来。
这话就得从前几日上京大热门的事儿说起了。有了这桩事儿之后，便再没有人议论冯蓁跟蒋琮那点儿鸡毛蒜皮的旧闻了。
晋王妃死了。
冯蓁听见宜人跟自己说谁死了时都没回过神来，“谁死了？”
“就是三皇子妃啦。”宜人解释道。
冯蓁这才恍然，她险些忘了三皇子萧论已经是晋王了，所以骤然听宜人说晋王妃，她都没反应过来就是以前的赵妃。
“怎么会没了？”冯蓁诧异，赵妃正年少，也没听说有什么病痛，突然没了自然叫人惊讶，也叫人怀疑。
“晋王妃前儿回娘家住了两日，今日就没了，还是在大司农丞家里没的。”宜人道，眼里似乎在问，这消息劲爆不劲爆？
好端端的晋王妃没死在晋王府上，却在回娘家的时候死了？这样的悬疑剧一时竟然将长公主府上空的悲伤都冲淡了不少。
因为戚容和翁媪也在议论这件事。
冯蓁问道：“表嫂，翁媪，你们可听到什么信儿了？”
戚容和翁媪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翁媪开的口。
“说是晋王妃与娘家的表哥有首尾，被晋王捉了个正着，才叫大司农丞把女儿领回去的。然后晋王妃就病亡了。”翁媪把一个精彩至极的故事讲得十分的平淡乏味。
不过这样也好，留给了听故事的人许多脑补的地方。
至于故事的真相，知道的也就萧论自己了。赵妃那蠢妇，他早就不想要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代替的好人选，也就让她继续坐着那个位置。
可如今既然找到人了，萧论出手那就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但他却比二皇子那时候高明多了，逼死了赵妃还不脏手。
因为赵妃，哦不，晋王妃的的确确是跟她的表哥有了首尾。只是她那表哥殷勤地出入晋王府却是萧论自己授意的。
晋王妃幼承庭训，贞洁二字还是很看重的。然而空闺寂寥，孤枕难眠，从她怀孕后，萧论就再也没碰过她，一直到现在，这都几年了。
虽然晋王妃被她表哥勾得有些心猿意马的，但却一直谨守分寸，丝毫不肯越过雷池半步。可惜再谨慎也奈何不得人心的魑魅魍魉。她不肯失去分寸，为她点一支助情香就是了。
两人干柴烈火滚做一团时，正好被萧论捉了个正着。这等事他自然不愿意声张，于是请了岳父、岳母过府好好商量。
商量的结果便是大司农丞把晋王妃接回了家，大司农丞夫人含着泪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女儿，保全了一家子。否则这件事捅到元丰帝跟前，就不只是死一个晋王妃那么简单了。
就这么着，萧论便干干净净地结果掉了赵妃，还让大司农丞对他愧疚不堪，也让元丰帝对这个儿子内疚万分。皇位没传给他就算了，居然还给儿子选了这么个红杏出墙的王妃，自然要内疚的。
内疚的结果便是，萧论提出要娶冯蓁时，元丰帝沉吟片刻便答应了。
这儿却就得再提一提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燕王萧诜了。他也是一门心思娶冯蓁，可惜长公主在世时，长公主不同意，而长公主去后，德妃又坚决不肯了，因为冯蓁现在已经没了任何价值。
那日萧诜在灵堂上想跟冯蓁说的话，正是此事。他本想若是冯蓁愿意，他就要破釜沉舟地跟德妃闹一场的，只可惜冯蓁并未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而萧论此时提出要娶冯蓁，他的母妃安妃早就压不住这个儿子只能听之任之了，至于元丰帝，心里想着愧对萧论，冯蓁如今背后也没了强势的长公主就是个可怜的小女君，她嫁给萧论，对萧谡也不会有任何威胁。萧论也能得偿所愿，娶了心上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元丰帝看着萧论，十分的欣慰，对这个儿子总算是可以放心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厚待了萧谡，元丰帝对萧论总是要有所补偿的，但却不能是权势上的补偿。
所以冯蓁接到的圣旨是，封她为当阳县主，将城阳长公主在世时的食邑万户减做千户赐给了冯蓁。
可别小看这千户的食邑，那就相当于是冯蓁的俸禄了，旱涝保收。而戚容的新儿子承恩侯，却是没有食邑的。华朝这许多县主里，有食邑的也不过两、三人，可见其珍贵之处。
不过一个食邑千户的当阳县主还不至于让冯蓁接到圣旨就失神，那是因为接下来圣旨里就将她指婚给了晋王萧论。
萧论跟萧诜完全是两个极端，一声招呼都没打，便把这么亲事给敲定了，不管冯蓁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已经是铁板钉钉的晋王妃了。
晋王妃这三个字，彻底将冯蓁从那桩丑事里拔了出来，若她真做了失德之事，元丰帝岂肯为晋王再指一个丧德之妃？
但其实这桩指婚是很不合乎礼仪的。晋王妃没了，按说晋王得为她守一年。长公主刚去，冯蓁也得为她外大母守孝一年。一年内是不能谈婚论嫁的。
太常卿劝谏过元丰帝，但元丰帝只觉自己的身子是日薄西山，能不能熬过一年还成问题，他死之前自然得为萧论挑选一位合心意的王妃，因此力排众议，强行下了旨。
众大臣也知道元丰帝的情形，如今指婚这件事可大可小，谁也不肯担负气死皇帝的“美名”，所以这道圣旨盖上玉玺后就出现在了冯蓁的手里。
从前晋王妃暴亡到冯蓁被指婚成新的晋王妃不过短短几日，如何能不叫人下巴掉在地上。
蒋府的肖夫人听到后对前来问安的冯华笑了笑，“你这阿妹还真是褒姒、妲己一般的人物呢。男人家都为她迷昏了头，你可听说燕王跟齐王为她打架的事儿了？”
晋、燕两王打架这事儿乃是今日上京城内街谈巷议的事儿。萧诜听说元丰帝给萧论和冯蓁指婚的事时已经晚了，圣旨既然出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急怒攻心，当时便去找萧论理论，两人打了一架，脸上都带了伤。
冯蓁听了之后第一个反应是，萧论的武力值看来不行啊，萧谡跟萧诜也打过，但萧诜那时候完全不是萧谡的对手，萧谡打他跟耍猴似的。
冯蓁想了想，觉得还是萧论这样的男子好，至少她应当打得过，前提是薅够足够的羊毛，如此就不怕将来有家暴。
可是元丰帝为何突然指婚？冯蓁实在有些闹不明白，但她心里直觉当是萧论提及的，因为元丰帝没道理会突然给萧论指婚一个还在守孝的女君。
那么萧论为何想娶自己呢？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冯蓁绝不会以为是什么动了真情之类的滑稽原因，必须得有利益相关，可冯蓁实在想不出来。
好在自有知道答案的人送上门来。
晚饭时，翁媪拿了一箱子东西到冯蓁的院子，“这是长公主留下的一些首饰，少夫人的意思是将来也唯有你能戴，所以让我送过来给你。”
长公主的首饰是有定制的，戚容将来只是承恩侯的母亲，自然是不能越矩的，也唯有冯蓁这个新出炉的“晋王妃”才有资格戴了。这也算是戚容的示好吧。
翁媪有些感叹地看着冯蓁，“真想不到女君的亲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长公主在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冯蓁和翁媪其实都心知肚明，长公主是绝对没法瞑目的，到最后也是强行把她的眼皮子抹下去的。
“女君，今后这府里也就只能依靠你照应了。”翁媪又道。
冯蓁没接话，轻轻地皱了皱眉头道：“翁媪，你知道为何这指婚来得如此突然么？我心里忍不住砰砰的跳，晋王为何会要娶我呀？”
冯蓁甚至怀疑，晋王妃死得这么凑巧，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毕竟元丰帝的血脉可都有杀妻的传统，从当初的二皇子萧证开始就有了。至于晋王妃，冯蓁觉得肯定有蹊跷，她连孩子都生了，若非有什么极其想不开的地方，又怎么会去跟娘家表哥通奸，还恰好被晋王捉住？
这里面的事儿绝对不能细思。只要想一想，冯蓁就忍不住打寒颤，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翁媪也没瞒着冯蓁，“女君可知道，城阳驸马当年乃是军中一员骁将，当时西羌叛乱正是他压住的。”
冯蓁点点头，听说过一两次自己外祖的丰功伟绩。
“如今军中大将当时基本都是驸马的属下，长公主说句话还是很管用的。”翁媪委婉地道。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啊。”冯蓁的意思是人死如灯灭，那些人难道还能认自己一个小丫头片子？
翁媪道：“是不一样了，可若是晋王娶了你，就不一样了。女君是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极念旧主的。”
所以冯蓁如今就好似一面旗帜，晋王娶了她就能打着长公主的名头去拉拢那些武将了？
“而且还不止于此，长公主的母亲来自草原，就是当年有名的草原第一美人，她身边一直有一支五百人的亲卫队，后来传到了长公主手上。长公主怕被猜忌，这支亲卫队便一直养在拓跋部，长公主的小舅舅手下。”翁媪道，“女君可别小看了这支亲卫队，那都是草原最出色的勇士才有资格加入的，保护草原明珠。”
冯蓁知道，五百精锐骑兵那可不算少了。
如此也就想得明白萧论为何急着把自己给定下了。她朝翁媪苦笑道：“知道缘由，我总算可以稍微放点儿心了，至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翁媪安慰道：“女君如此样貌，若是嫁过去，自然能渐渐收了晋王心的。”
冯蓁可没翁媪这般自信。
她当时就诧异萧谡都封为太子了，萧论头上的白息为何不减反增，甚至有像萧谡那样凝聚龙形之兆。
冯蓁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萧论有心要发起宫变，所以他需要兵权。而自己算不算也是萧论的金手指呢？娶了她，就等于有资格继承城阳长公主的政治遗产了。
冯蓁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感觉有些头疼。她这算是被绑上了萧论“谋反”的马车了么？
然则萧论无论输赢，对冯蓁都没任何好处。他赢了，冯蓁升官成皇后，那是她不愿意的，若是他输了，自己肯定要被萧谡给夺回去，但是皇后就不用想了，顶多是个妃子，那她也是不愿意的。
冯蓁感觉自己的境况用江河日下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但她如今也没有好法子，只能“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专一的薅萧论的羊毛吧。

第99章 马后炮
说起来元丰帝这一支血脉还真是各种毛病多，似乎尤其容易招绿帽子。
萧诜那位准王妃婚前珠胎暗结。
萧谡的准王妃跟严儒钧有首尾。
萧论的先王妃婚后跟表哥有首尾，而自己之于萧论，那个也真还是不好说。
想到这儿，冯蓁发现自己还挺能苦中作乐的。只不过男子头上出现这么多“绿色”，怕是得出一位写女戒的皇后才行了，或者出一个存天理、灭人欲的圣人才是。然而冯蓁却还是喜欢现在的华朝，活泼泼的趣味无限。
人性虽然丑恶，但至少开放。
指婚的旨意下来后，萧论原本当日就该到长公主府的灵堂上柱香的，可惜跟萧诜打了一架，过了三日脸上的痕迹才消失，这才出现在冯蓁的面前。
“这次怎么不哭了？”萧论含笑地看着冯蓁。
冯蓁哭不出，却也不能笑，守孝期间哪怕是一丝微笑都容易被人诟病。
“陪孤坐坐好么？”萧论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冯蓁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萧谡，很难想象萧谡会坐在阶梯上，他那个人看似什么都不太在意，待人也温和有礼，但实际总是端着一种高出天际的架子。冯蓁觉得自己还是更钟意接地气的晋王这一款。
冯蓁的眼睛眨了又眨，像把小刷子似的挠在了萧论的痒痒肉上，他忍不住笑道：“这是把孤当登徒子了？”
萧论又朝冯蓁招了招手。
冯蓁慢慢地走过去，见萧论用袖子帮她把阶梯上的尘灰扫了扫，然后把自己的大氅尾部展开来垫在了她的那一边，只等着她落座。
冯蓁也没矫情，同萧论并肩坐了下去。
两人的眼睛都望着远处，再没说过话。这个时候有个人陪着的感觉很舒服，像是夏天有人打扇，冬日有人升炉一般舒服，冯蓁早就知道的，女人最想要的，还是陪伴。在她需要的时候有人陪着，哪怕是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要不也不会有那句“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诗了。
这样的静谧和陪伴，舒服得冯蓁放空了自己的脑袋，一切都不去想也不去管，只呼吸着冬日寒凉的空气，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这种神清气爽一直持续到她的手被萧论握住。
冯蓁反射性地蜷了蜷手指，侧头去看萧论。他依旧直视着前方，可嘴角却有一丝笑容浮现。
冯蓁心想，该笑的是她才对哩，终于又有羊毛可以薅啦。只是心底那股子给萧谡戴绿帽子的感觉怎么那么滑稽？她之于萧谡算什么？可还没那个资格给萧谡头上添颜色呢。
冯蓁暗骂了自己一句，即使现实都那么残酷了，看他着红衣，看他拜天地，心底对他却还存着一丝温情，那不是犯贱么？
所以冯蓁的手指也只是象征性地蜷缩了一下，就任由萧论握着了，然后撇开了头继续直视前方。
良久良久之后，才听见萧论道：“孤得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幺幺。”
冯蓁点点头，带着小兔子一样的羞怯，抬眼望着萧论，“殿下，明日还来么？”
萧论看着娇羞不胜风的冯蓁，瞥见她的手指尖，那种白几近透明的晶莹，低声道：“自然来的。”男人，对长得美对他又爱慕的女子，态度总不会太差。
冯蓁很高兴，为了遮掩这样的高兴，她只好偏了偏脸，抬手理了理鬓发。
城阳长公主并未停灵太久，因为华朝的习俗是腊月忌尾正月忌头，所以须得赶在腊月之前出殡才好。
然而直到城阳长公主出殡，萧谡也再未露过面。冯蓁没打听过萧谡的消息，甚至一旦听到谁提到“太子殿下”四个字，她就赶紧闪到了一旁，封闭自己的听觉，好像这样就能彻底切断和萧谡所有的关系。
其实冯蓁隐约能猜到，萧谡应当是奉命去了西北。如果自己是晋王的话，就要赶在萧谡回京之前发动宫变，到时候萧谡就算接到消息回来也晚了。冯蓁希望萧论能果决点儿。
她之所以偏心萧论却也不为别的，虽然是包办婚姻，但既然反抗不了，就得拿出点儿契约精神来，不然岂不是渣得跟萧谡一样了。
萧论大抵也是想果决点儿的，可是没人能料到萧谡居然回来了。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短短一个来月就回来了，打得萧论措手不及。
以至于冯蓁那天看见萧论时，他的脸色阴沉如水，即便是见着她也没个笑脸。
“殿下这是怎么了？”冯蓁奇道。
“没事。”
萧论不欲多说，冯蓁自然不会多问。她踮起脚尖，凑到萧论的颊边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这下心情好些了么？”其实冯蓁是想舌吻萧论的，多薅点儿羊毛，时不待我，只争朝夕嘛，可是想着回吓着萧论，因此也没敢太奔放。
萧论诧异地用拇指摸了摸刚才被冯蓁轻啄的地方，可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多了。”美人如此知情解语，即便是心思再重，也能喘口气了。
冯蓁知道萧论这些日子很忙，尤其是萧谡回来他更要忙，且他心思也不在这里。跟争夺天下相比，男女之情真的不过是一根毛那么小的事儿。冯蓁很善解人意地道：“殿下回去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这话说得自然，可听在萧论耳朵里，却好似春光蹦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萧论一连重复了两遍，似乎咂摸出了无穷的滋味，“看来幺幺还是个出口成章的才女。”
冯蓁那叫一个尴尬啊，心想你才是个文青哩。“过奖了，这句词我也是偶然听人咏出来的。”
萧论却不多言，抬手为冯蓁整理了一下鬓发，“那孤今儿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萧论一走，翁媪就出现了，“虽说女君与晋王两情相悦，可如今还在孝期呢，怕是要被人说闲话。”因为萧论几乎每日黄昏都会来公主府，美名其曰是给长公主上香，但实则就是大大方方地“私会”冯蓁。
冯蓁乖巧地点头应是，但实则只能把翁媪这话当成耳边风。名声这个东西，她不在乎，而且她现在还有什么名声么恶？目前她最急迫的还是把桃花源养回来，最好是守孝的这一年能把萧论的身子给拿下，也许第五颗仙桃也有望成熟。
当然前提得是，元丰帝还活着，否则萧论和萧谡见了真章，事情就可能生变。
冯蓁用过晚饭，去长公主的牌位前烧了一会儿纸，又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抄经书，这是七七那日要烧给长公主的。
只是才写了一张纸，冯蓁就感觉到了一丝特别的气息，她心里有根线，“唰”地一下就绷紧了。能让她生出如此特别的感应的，只有萧谡一人。
冯蓁缓缓地搁下笔，吩咐宜人道：“困了，安置吧。”
烛光被吹灭的那一刹那，冯蓁就看到了窗户上映出的身形。然则萧谡进屋，却四处也寻不着冯蓁。
她不想见他，没那个必要，如今是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说什么都是白搭。
而且冯蓁虽然能理解萧谡在江山美人之间不得已的选择，可他也应该知道她也会成亲。只是有些事儿萧谡能控制，有事儿却是命运弄人。她若是嫁给严儒钧，萧谡或许还能偷得着，但萧论就不可以了。
萧论就算对不住天下人，但至少目前还没有对不起她冯蓁，利用她之前，许以了婚约，冯蓁说什么也不能把自己拉到渣男的水准上。当然萧论未必就不是渣男，冯蓁这样选择算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
冯蓁就难么隔着桃花源的薄雾看着萧谡去了密道又失望而回，然后在她的床上休息了一晚，天将亮时才离开。
也就是在这一日，冯蓁没想到世上还真有“峰回路转”的奇迹。
苏庆回来了。
原本已经死了的人却又活着回来了，虽然神色萎靡，腿上绑着夹板，身上还有许多伤痕，但的确活着。
戚容再顾不得什么恣仪，在看到苏庆的那一瞬间就飞奔到了他是身边，抱着他痛哭流涕。
苏庆也在哭，不过不是为了劫后余生，而是因为看到了满府的缟白，想起了自己大母。城阳长公主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噩耗，才心疾突发而死的。
苏庆跪在城阳长公主的牌位前，哭得肝肠寸断。
翁媪站在一旁也不停抹泪，“呜呜，如今长公主在泉下总算可以瞑目了。”
待苏庆哭够了，稍微振作了一点儿精神，冯蓁等人才好奇地围在他身边，想要知道为何他会死而复生。
“说起来，这都要多亏太子殿下，是他救了我。”苏庆道。
这桩事儿可就没办法长话短说了，还得回到城阳长公主死的那晚萧谡匆匆进宫说起。
石涧只给长公主带来了苏庆身死的消息，而元丰帝拿到的却是此次征西大军副帅的密函，信中怀疑严儒钧是故意让东路军失陷，而且迟迟不肯派援军营救。
苏庆便是在东路军中，遭遇了慕容部的主力，慕容永葆率领的精锐骑兵。
虽说这件事只是怀疑，却事关城阳长公主之死。原本元丰帝对城阳长公主是有些忌惮的，却也不能说完全无情，毕竟城阳长公主一直在辅佐他上位，丈夫、儿子都是为他而死，她也救过他的性命。
在城阳长公主活着时，这些恩也许还会“恩将仇报”，可是她这个时候死了就完全不同了，元丰帝的感恩之情就像溃堤的大坝一样，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萧谡主动揽过了这件事，当即便带着自己的亲卫去了西北。元丰帝虽然不愿意太子涉险，但兹事体大，故意陷落勋臣，却是叫元丰帝难以容忍。而且至今西北战事也没有传回捷报，让他难免心忧。
只是苏庆不知道萧谡去西北不仅带上了自己的五百亲卫，而且还带上了太子妃卢柚。
洞房花烛夜太子彻夜未归，是因为城阳长公主去世，还可以理解，但新婚次日不带着卢柚进宫给元丰帝和顺妃请安，却仓促地让她上了马车往西北去就匪夷所思了。
晚上歇脚时，卢柚忍不住问萧谡，“表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萧谡看了看卢柚，微垂眼皮思索了片刻，再重新抬眼望着她，“平平，这就是你愿意身侍严儒钧的原因吗？”
平平是卢柚的小字，或者该说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卢柚眨了眨眼睛，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表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城阳长公主死了，是因为唯一的孙子苏庆死在了西北。父皇收到密函，是严儒钧故意让东路军失陷，导致苏庆落入了慕容永葆的手中。”萧谡把前后事说得很清楚。
卢柚一脸“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个”的茫然。
“是为了你吧？卢柿。”萧谡一句话便戳破了那种茫然。
被萧谡唤作卢柿的卢柚惨笑了一下，“表哥，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何德何能，能让严家大伯为了我而故意让一军失陷？”
她虽然反驳了这一项，可却对“卢柿”二字毫无提及。可见就是默认这个名字了。本来这在她和萧谡之间也不是秘密。
卢柿，不是卢柚，也不是什么死绝了的卢家的远方亲戚，她就是那个卢家的嫡女，萧谡第一任未婚妻卢梦的胞妹。若非这样的身份，严十七的母亲卢夫人也不会收养她。
卢柚这个身份，还是萧谡替她造出来的呢。是卢梦临死之前，乞求萧谡替她保护年幼的卢柿，这才有了今日的卢柚。
所以，她和城阳长公主之间实是血海深仇，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饮其血的深仇大恨。
也是卢柚演技了得，竟然让冯蓁和城阳长公主都以为她只是卢家的远方亲戚，温顺无害，还曾经可笑地妄想通过她来化解与萧谡的干戈。
卢柚不止一次在心里嘲笑过冯蓁的愚蠢，真是白顶着那张脸了。
“你还没见过喜鹊巷那个孩子吧？”
萧谡的话音才落，卢柚的身子就不由晃了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虚弱。
“是叫严堂吧？”萧谡讽刺地笑了笑，“可惜却不能人如其名，堂堂正正地做严家的公子。不过严儒钧挺喜欢那孩子的，十天半月总要去看看他。”
卢柚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泪似珍珠一般凄美地一颗一颗往下掉着，手痛苦地抚着胸口，感觉自己在萧谡眼里就像个丑角儿，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是他强迫我的，是他强迫我的……”
萧谡不为所动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卢柚的对面，“严儒钧这个人，虽然在女色上不检点，但还从没强迫过女子，他喜欢用他自己的权势、样貌引诱，那样更有趣儿。”
卢柚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萧谡，以一种缥缈的声音道：“表哥，你不信我？”
“这件事上我还是信严儒钧的。”萧谡看着卢柚的眼睛道。
卢柚怔了良久，才用手指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表哥，从来就没想过娶我对不对？”
“是。”萧谡直言不讳地道。
卢柚惨笑了一下，“我也清楚的，卢家已灭，我这样的家世自然配不上表哥的，城阳那老虔婆势大，就是表哥前些年也一直受她压制，我怎肯让表哥再为我家的事操心，所以你说得对，是我，是我勾引严儒钧的。”卢柚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背脊。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别说委身于严儒钧了，若是能让城阳那贱人死，就是让我委身于路边的叫花子我也心甘情愿。”卢柚的眼里闪出了幽暗的光芒。
“你看现在多好，她的血脉全都死绝了，多好啊，表哥，你难道不觉得我委身于儒钧是很值得的事情么？”卢柚笑了笑，笑得有些癫狂。
萧谡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挺值得的。”谁能想到，严儒钧那样走马章台的纨绔竟然对卢柚动了真情，不惜拿一路大军的性命来为她报仇。
卢柚又笑了笑，这一次却是重新带上了泪，“他待我是真心的，我却不知，总以为他只是贪恋我的美色。他给堂儿取名为堂，原来是真的想让他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的面前。若是早知道他为了我，竟然肯杀了鲁氏，我又岂会，岂会……”卢柚抬头望着萧谡，又岂会跟城阳长公主虚与委蛇而嫁做太子妃呢。
鲁氏便是严家大夫人，正是因为她运气不好，发现了严儒钧和卢柚的私情，这才暴亡的，严二十郎真是白白担了个罪名。
然则卢柚跟着又摇了摇头，“不是的，即便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我还是会……”卢柚惨笑着看向萧谡，“现在我说这话，表哥或许不肯再信我了。若是早知道我与表哥能有姻缘，绝不会不知廉耻地去引诱严儒钧呢？”卢柚低低地后悔着，想想如今的情形，萧谡即将登基，她则为皇后，那时候又有什么仇是不能报的呢？“是我太心急了。”卢柚呢喃。
萧谡轻叹了一声。
“表哥要怎么处置我呢？”卢柚楚楚地看着萧谡，泪痕为她绝美的脸上增添了一丝粉痕，显得那样的脆弱柔美，轻轻一碰就能采摘。跟严儒钧在一起，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美色和魅力运用自如了。
“那就要看到了西征军中，严征西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了。”萧谡站起身道，“哦，对了，那个孩子我让人抱来了。”
卢柚惨白着脸也跟着站起了身，幽幽地道：“表哥，你忘记阿姐了么？”忘记了卢梦，所以才会这么残忍对她么？
萧谡是懒得搭理卢柚，回她一句都觉得是浪费。
手里握着卢柚和严堂两人，萧谡很容易地就解除了严儒钧的兵权。本来因为东路军失陷，他就有些弹压不住各路军了，萧谡又是太子，是以由他坐主帅的位置，谁也没反对。
严儒钧被绑到了萧谡的跟前，成为阶下囚可脸上依旧含着笑，“没想到太子殿下会亲自来。”
“孤不来又有谁能压得住你？整路大军啊，五千兵士的性命，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么？”萧谡问严儒钧。
严儒钧转头看了看卢柚，“太子要杀我，是因为那五千人的性命，还是因为平平？”
卢柚闻言尖声道：“不可能，你是征西大将军，即便是太子殿下，也无权杀你，除非有皇上的旨意。”
严儒钧看着卢柚叹息了一声，再次转向萧谡。
“那五千人的命不能白死，孤也知道一旦回京，就有诸多制肘，严太尉也会重新出来，这就是你的倚仗是不是？”萧谡问，“正因为你觉得朝廷的法令治不了你，你才敢为了一己私欲而如此丧心病狂是也不是？”
“殿下说什么都好，我严儒钧一生为朝廷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殿下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故意失陷了东路军。”严儒钧道，他再次转头看了看卢柚。
严儒钧之所以敢弄死苏庆的确是有所倚仗的，因为怀疑永远只能是怀疑。他也并不怕萧谡，太子而已又不是皇帝。历史上太子没有好下场的例子可多了去了。
只是严儒钧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和卢柚的事会被萧谡发现，还找到了严堂。
“若我甘心就戮，殿下能放过平平和堂儿么？”严儒钧道，“太子殿下要的一切证据我都可以给你。”
“可以。”萧谡道。
只是严儒钧以为萧谡会一诺千金，可他的血迹还未干，萧谡就看向了卢柚。
卢柚抱着严堂，瑟瑟地不敢去看萧谡的眼睛，“殿下，答应过的。”
萧谡道：“所以你该反省，究竟为何孤宁愿违背承诺，也要杀你。”
卢柚将严堂藏在自己身后，瞪大了双眼看着萧谡，“表哥，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萧谡淡淡地道：“本来是可以放过你的，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被指婚给了孤。”
严儒钧能为了卢柚而甘心就戮，萧谡为冯蓁毁掉一点儿承诺又算什么？如今城阳长公主身亡，冯蓁再无依靠，指不定被人怎么寒酸，她心底的痛楚他只要微微想一想就眼睛发酸。
想想那日她昏厥在城阳长公主的尸身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照看，萧谡就恨不能连城阳长公主府的人都全部屠掉。
而卢柚，正是那个阻碍他名正言顺地将冯蓁纳入羽翼之下的人。
何况，严儒钧本来就该死，五千性命啊，就为了卢柚和他的一己私欲而没了。

第100章 千百回
萧谡杀卢柚，荣恪原是不该反对的，毕竟哪个男人都忍受不了这个，不仅跟人私通，连孩子都有了。然则现在却不是杀卢柚的时候。“殿下，如果此刻她没了，那名声对殿下恐不利。”荣恪劝道。
要萧谡真成了皇帝，这事儿就不是事了，皇帝的后宫每年死一两个都算少的。然则太子却不一样，万一元丰帝动摇了，换太子也不是不可能，荣恪觉得自然还是要稳妥行事才好。
“所以孤需要一场西北战场的大捷，来堵住他们的嘴。”萧谡道。这也是他为何要杀了严儒钧拿走兵权的原因。
当然，他也是在给萧论机会。
可是萧谡算得再精，也没算到萧论就在这个时间差内，弄死了赵妃，而说服了元丰帝将冯蓁指婚给了他做新的晋王妃。
翁媪大吃一惊地道：“太子殿下斩了严征西？他怎么能……”即便是妇孺也知道像严儒钧这样的大臣，不请旨是绝对不能擅杀的。
“怎么不可以？他枉顾东路军的性命，明明已经探知到慕容部的主力，还把夫君这五千人派去送死，证据确凿，正该当场斩了以振士气。”戚容愤愤道，只要一想到苏庆差点儿就死了，而长公主也是为这件事而离世，她就恨不能严家的人都死绝呢。
冯蓁倒是想得出，萧谡如今在西北军里的威望会有多高。严儒钧可是严太尉的儿子，还是征西大将军，萧谡为了“不值钱”的士卒之命，不请旨甘愿自己受责罚也要为士卒出气，这样的太子能不被军士爱戴么？
“夫君，你还没说你是如何得救的呢。”戚容着急道，“不是说慕容永葆是当着大军的面把你给……”
苏庆道：“那只是个替身。慕容永葆见严儒钧不肯退兵，就找了个空挡将我换了下去，因为我是大母唯一的孙子，他威胁不了严儒钧，就想着以后拿我威胁大母，可谁知道……”
谁知道城阳长公主居然死了，慕容部在上京绝对是有眼线的，这个消息传回去，那才是真正要苏庆命的。
苏庆回忆道：“那天夜里，我知道了大母的噩耗，还以为小命休矣，没想到在慕容部的人动手前，太子殿下的亲卫却闯进了牢房。”
“他怎么知道表哥你没死的？”这下连冯蓁都忍不住插嘴了。
“太子殿下也是怀疑慕容永葆当时舍不得，所以才派人连夜兼程到西北打听我的消息的。也算是我命不该绝吧，运气好的被太子殿下的人找到了。”苏庆道。
冯蓁心想，这还真是萧谡会做的事儿，他想事儿总是比别人想得更多更宽。
“既然早就救出了表哥来，为何却不提前往上京送信，表嫂痛苦得差点儿就随表哥去了。”冯蓁替戚容问出了问题。
苏庆低下头道：“其实太子殿下的人将我救出来时，我已经被折磨得快神志不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命，所以才没送信的，万一让你们空欢喜，岂非更悲痛？”
这虽然是个理由，但绝对不充分。
冯蓁想了想道：“表哥，外大母的死不是你的错。是让你陷落于敌手的人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庆诧异地抬头看着冯蓁，却没想到自己这位表妹竟然如此敏锐，他的确是因为无法面对他大母的死，才让萧谡暂时隐下他还活着的消息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兵败被俘，还为此气死了自己的祖母，苏庆只觉得抬不起头。
随着萧谡回京，很快所有人便知道了西北大捷，慕容永葆授首，还是萧谡亲自斩下来的，他领着西北军将慕容部的残部一直追杀到祁东山以北的大漠里去了，斩首数千级，让慕容永葆这一支的慕容部，青壮年几乎全部覆灭，二十年内再无战力。
这一役跟着萧谡因功封侯的就有三人。华朝的规矩是，一战里斩首千级才能得封侯爵。著名的飞将军可是到死都没能赚够军功封侯的，而此役的将士运气实实在是好，萧谡身为主帅，升无可升，所以一丝功劳都没占，全数送给了属下。
谁也没想到从没领军上过战场的萧谡居然斩掉了慕容永葆的脑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快得萧论都还没准备好，他就回京了。
大捷的消息虽然让上京的百姓欢呼雀跃了半日，可其后真正让他们一直叨念太子殿下的却是他斩杀严儒钧的事儿，还有就是太子妃“又”死了的事儿。
前者，太子殿下萧谡被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吹成了冯蓁脑子里包青天一般的人物，龙头铡下谁都可斩。
后者么，就没那么好听了。若说死了两个未婚妻，还能勉强不戴上“克妻”的帽子，但这太子妃过门才几天啊，这就没了，再说萧谡不“克妻”也就太自欺欺人了。
而且更叫人不能理解的是，太子妃暴亡，太子府上居然没有举丧。严太尉正忙着在御前与太子对峙征西大将军的事，一个小小的卢家孤女，如果太子都不在乎，那还有谁能在乎呢？
但元丰帝似是真的疼爱太子，很快就下了一道旨意，大致就是说卢氏德不配位，所以才会未拜见君姑便亡，也未得封太子妃，只能以姬妾身份下葬。
自然也有御史跳出来说已经拜天地、拜高堂，卢氏如何就成了姬妾？
元丰帝本来心里就不顺，直接便把那位御史的官职撸成了庶民。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四个儿子，其中三个他给挑的儿媳妇，居然全都跟人有首尾。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儿子有问题，所以必然是那些女子不够检点。
元丰帝有心肃清这股不正之风，但心有余而力不足，进入冬月后，他已经没办法正常视朝了。
总之没有人能跟一个将死的皇帝硬杠，言官平日可以带着棺材进谏以博取名声，但却绝不能在这种随时能“气死”皇帝的时候干这种事儿。
太子妃，哦，该说卢姬死的消息传到城阳长公主府时，冯蓁看到翁媪明显地朝自己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
冯蓁感觉自己被“妲己”了，翁媪那眼神好像是在说是她害死卢柚的。
但这事儿冯蓁又没办法为自己喊冤。卢柚之死可是咎由自取，但冯蓁也着实没想到萧谡下手这么快，当真是把卢柚当工具呢，封了太子就过河拆桥。
冯蓁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并不清楚卢柚的真实身份和在东路军陷落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这样的秘闻，萧谡自然也不会对人讲。
不过冯蓁也自我检讨了一下，她这一路似乎“害了”不少人。
卢柚之外，萧论的赵妃之死，可能和自己也有一丢丢关系，至少没有自己，她不会死得那么快。说起来，当初的二皇妃雍氏，之所以丧命可能跟她们姐妹也有一丝理不清的关系。
因此面对翁媪的眼神，冯蓁莫名地心虚了，微微撇开了头。
“可卢姬怎么会暴亡呢？”戚容不解，“怎么死的呀？太子殿下对她不是一往情深么？为她还遣散了所有姬妾，怎的会这样？”
翁媪又觑了一眼冯蓁。
戚容察觉到了翁媪的异常，便问道““幺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冯蓁扫了戚容一眼，男人回来了果然是不一样了啊，八卦都有劲儿了。“我能知道什么？”
只是这话没能打发翁媪和戚容，冯蓁只好又道：“许是严家的事情连累了她吧。”
戚容觉得说不通，正要跟冯蓁辩呢，却听得下人来传话道：“晋王殿下来了。”
戚容打趣冯蓁道：“晋王殿下对大母倒是真心敬爱呢，每日黄昏都来上香。”
冯蓁脸皮厚，听着也就听着了。
只不过对城阳长公主“真心敬爱”的不止萧论一人，刚回京的太子殿下黄昏时分也到了。
彼时冯蓁正送了萧论往外走，两人和萧谡碰了个面对面。
他身上一股肃杀之气，玄衣如墨，绣着五爪金龙，狰狞着龙爪想要凌空抓住什么似的。冯蓁心里思忖，当上了太子是不一样了呵。
萧论朝萧谡行了礼，以前是兄弟，但如今名分定了，那就是君臣了。
冯蓁也朝萧谡屈膝行了礼。
萧谡没动。
萧论道：“今儿风大，太子殿下快进去吧。”说罢他朝萧谡拱了拱手，便径直往前走了。
冯蓁自然是选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是她才迈了一步，就见萧谡动了动脚，刚好插进她的动线里。
也亏得冯蓁腰肢灵活，轻灵地一侧腰，脚尖一点一旋，便似一片雪花般飘落到了台阶之下，伸手拉住了萧论的袖子，娇滴滴的声音像拔丝糖一般甜，“殿下慢点儿。”
萧论其实走得不快，听到冯蓁的话就更是回身握住了她的手。
冯蓁朝萧论展颜一下，任由他那么拉着手一同往门外走去。
送到院子外，萧论侧身替冯蓁理了理头发，余光却一直瞥着依旧站在刚才的阶梯上的萧谡。
原来太子殿下也是被眼前的女君给迷惑住了，萧论的指尖在冯蓁的唇瓣上暗示性地摩挲着，然后又收回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颊侧。
冯蓁的脸微微红了，自然是九转玄女功的作用。萧论的余光里是萧谡，冯蓁的余光里又何尝不是。她也清楚萧论为何这般做，男人的虚荣心比女人更强。不过冯蓁不介意宠宠自己的男人。
她状似害羞地拉着萧论往院门旁边走了走，似乎是要避开院子里的人的目光，可他们最后站定的位置，却恰好在梅花开式的风窗前。若是院子里的人有心看，却也能看到院外人的动作。
冯蓁踮起脚尖，却并未亲在萧论的脸颊上，而是“胆大”地亲在了萧论的唇上，虽然迅速就离开了，可亲嘴与亲脸在情人间却完全是两码事儿。
萧论的眼睛一亮，似乎没想到冯蓁如此大胆，他倾过身子，想要再讨点儿好处，却被冯蓁俏皮地用手指抵住了额头，朝他笑着摇头。
冯蓁感觉刚才的亲昵已经足以向萧谡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心意了，那就没必要在人前秀恩爱，再刺激萧谡了。
“殿下快走吧，今儿天色不好，怕是有大雪，再迟些路上就不好走了。”冯蓁温柔细致地为萧论整理了一下大氅的领子。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在萧谡的眼皮子底下，她做起这种事情来感觉特别有耐心。
一直到萧论出风毛的大氅所有毛都顺了，冯蓁才往后退了半步，“可以了。”
经历过赵妃那样不讲道理的妒妇之后，萧论如今似乎格外偏爱温柔解语的女子，也更喜欢冯蓁的惜言如金。
每次到这里来，都能体会到难得的宁静，在她身边似乎就能岁月静好。她的美能把世间所有的丑陋都遮掩起来，靠在她身边，仿佛连他自己都变得没那么浮躁了。
想起刚才萧谡的异常，萧论道：“孤先送你回院子吧，你今晚还回灵堂么？”
冯蓁哪儿能猜不到萧论的心思，“不回了，那就辛苦殿下陪着我绕路了。”只是冯蓁心里有些好笑，萧论以为送她回去就能防着萧谡了？
冯蓁在自己院门口跟萧论道了别，一回屋子便闪进了桃花源。如今的桃花源已经被她布置得跟自己喜欢中的闺房一模一样了，虽然一路跌跌撞撞，仙桃没成熟几个，但至少空间大了许多了。
冯蓁任由自己跌入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抱着圆枕滚了两圈，闭上眼睛休息，应付男人实在是太累了。
萧谡自然又闯进了她的闺房，不过依旧是空手而回，冯蓁懒洋洋地在地毯上又滚了一圈，看着萧谡就那么坐在旧日她喜欢坐的榻上。
冯蓁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只是有些事别人不在乎，她却半点都受不得。
她知道他们不是不喜欢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他们还有其他更在乎的人和事。比如冯华更在乎蒋琮，萧谡更在乎那个位置，萧论在乎的是她带去的好处。所以冯蓁也要努力地让自己变得不把他们当成最在乎的。
她，只要在乎好自己就行了。
次日，冯蓁去灵堂给长公主上香时，听得戚容与翁媪道：“皇上给燕王指了玫女君做王妃。”
“玫女君是谁啊？”冯蓁冒了一句。
戚容有些好笑地看着冯蓁，“幺幺，你这些年出门做客都干什么了呀？玫女君就是王丞相的小女儿啊。”
冯蓁汗颜，“这……”
翁媪也是摇摇头，“等女君出了阁，做了晋王妃后可不能再这般了。好歹总是要记记人的。”
“是，是。”冯蓁道。她心里琢磨着，德妃这招棋走得可不算好。虽然想给萧诜找个强有力的岳家，但明摆着萧谡登基后王丞相肯定就要致仕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嘛。德妃这样做，除非是有别的不甘心的打算。
这么一想，萧谡的日子似乎还挺艰难的。
戚容道：“我怎么觉得晋王、燕王的亲事皇上都定得挺着急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戚容这话是在问翁媪，也是在问她自己。
翁媪想了想道：“且看看太子殿下的亲事吧。既然卢姬成了卢姬，太子妃就得另选，若是也急着定下来的话……”
那不用进宫看元丰帝，也知道龙体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翁媪和戚容到底都跟在城阳长公主身边很长的日子了，这政治敏感度比冯蓁可是强上了不止一分半分。
戚容跟翁媪商量道：“我娘家妹妹今年刚及笄，却还未定人家，翁媪你说如果去找平阳长公主说和说和，能不能……”戚容这主意是打到了太子妃的位置上。毕竟长公主一去，苏庆总得另外有个靠山才好。
既然苏庆是太子救回来的，苏家和戚家也就绝不可能再另投其他皇子了。所以能抱定太子殿下的大腿自然是最好的。
翁媪道：“这却是不知了，平阳长公主那边指不定也有太子妃人选。”
戚容叹了口气。
一时又有武威侯府的家丁来报丧，说是他家女君没了。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但总是要知会一声的，这上京城的人都是姻亲连姻亲，怎么着也能顺藤摸出点儿关系来。
戚容听到，只叹息了句，“她打小就身子弱，却没想这么年轻就走了。”
说罢，戚容又看向冯蓁，“幺幺怕是不知道咱们说的是谁吧？”
然则这位武威侯家的女君冯蓁还真知道。
这位就是当初长公主嘴里提及过的，元丰帝想指婚给萧谡的那位女君，只是后来被半路杀出程咬金卢柚给取代了而已。
听说武威侯女君去世的事，冯蓁不由想，不论是谁嫁给了萧谡，都是注定死亡的是不是？萧谡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位女君命不久矣了？
到晚饭时候，下人又来回禀，道是太子殿下来给城阳长公主上香了。
冯蓁和戚容正一道用饭，长公主去后，家里就这么点儿主子，苏庆又在养伤，所以每日里冯蓁和戚容差不多都在一块儿吃饭，包括翁媪也在。
听得太子殿下到来，戚容少不得诧异，“又来了？”太子回京来给城阳长公主上一炷香是理所应当的，但连着两日都来似乎稍显殷勤，毕竟城阳长公主跟他可是有旧怨的。
翁媪又看了冯蓁一眼，没说话。
冯蓁当然没见萧谡，麻溜地躲了。
如此再两日，萧谡依旧是每日黄昏都来给城阳长公主上香，戚容确实会抓住机会，第三日就将她娘家那位堂妹叫来公主府小住了。
是以萧谡来时，那位戚家的宝女君总是在灵堂内。不过自然是没有什么过分之举的，毕竟这是灵堂。戚容的意思就是让太子知道有戚家阿宝这么个人便是。
戚家阿宝是人如其名，真正是如珠如宝一般本人捧着长大的。容貌虽然称不上绝色，但却甜得可以发齁，是那种叫人一见就欢喜的脸。
性子也是极开朗活泼的，她的天真却有别于当初冯蓁身上的那种“假天真”，而是一种叫冯蓁看了就忍不住嫉妒的世事无忧的天真。
这日萧谡来时，宝女君刚好去园子里折了一枝腊梅回来，见着萧谡，她有些害羞，可还是大胆地往前走了一步，“殿下可喜欢腊梅的香气？”戚宝低头拨弄了一下枝条上的腊梅花，等着萧谡回答。
“孤只喜欢桃香。”萧谡说话时，并未停下脚步，转眼已经踏入了灵堂，留下一个愕然的小女君，她的指尖都还停留在腊梅花上。
桃香？戚宝一下就想起了冯蓁，她身上隐隐的香气不正是最甜的桃香么？
用饭时，戚宝看着冯蓁那秀美绝伦的侧脸，忍不住道：“幺幺，太子殿下是不是中意于你？”
这话问得实在是太直接了，直接得太无礼，以至于戚容和冯蓁都惊讶地搁下了筷子。
“阿宝，你说什么呢？”戚容斥责道，然则心里却是另有一番惊涛，因为戚宝一说，她竟然就信了，似冯蓁这样的容貌，萧谡喜欢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这样一来他日日都来给大母上香的事儿也就说得通了。
戚宝有些委屈地看了看戚容，又重新看回冯蓁，带着哭腔道：“你都指婚给晋王了。”
冯蓁看看戚容，又看看戚宝，心里最烦这种真天真了，她就恶毒地看不得她们这副被人捧惯了的模样。冯蓁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条青菜，慢悠悠地道：“戚宝，自己没本事让太子点头，跑来指责我算什么？”
戚宝简直被冯蓁的态度给惊呆了，因为从她住进来之后，冯蓁待她一直算是很温和有礼的，如今竟然说出这样刻薄的话，让她如何不气得发抖。
“幺幺。”戚容少不得也是惊讶了一点儿。
冯蓁对戚容也客气不到哪里去，“表嫂，你心里有点儿数吧，太子妃的位置是好，可你也得看看是谁去坐。就戚宝这样子的，你送上去不是帮戚家，而是害戚家。”
冯蓁把菜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慢慢地欣赏戚容和戚宝的表情。
翁媪叹息一声，私下对冯蓁道：“女君如今的戾气也太重了些。好歹阿宝也是客人，怎么着也该善待一些。”
冯蓁转头望向窗外，用痞痞的声音道：“我自己都不曾被人善待过，又如何善待别人？”
“女君。”翁媪没想到冯蓁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冯蓁双手撑在榻上的小几上，背对着翁媪，有些幽幽地道：“翁媪，阿姐和外大母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翁媪再次叹息了一声，不知该从何说起。“你要理解长公主，在后宫她从小吃尽了被人瞧不起的苦，你是知道敏文公主的，长公主小时候比敏文公主更不如。”
“那阿姐呢？”冯蓁用右手的无名指为了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

第101章 天变了（上）
翁媪轻轻地道：“女君可曾想过，你的容貌实在太出色了，即便是华君，也是可能被你威胁到的。”
冯蓁缓缓地转过身看向翁媪，却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好比女君讨厌宝女君一般，你也是被很多人都讨厌的。”翁媪上前用手绢为冯蓁擦了擦眼泪，“因为你不仅美，而且心也很好。”
冯蓁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翁媪，你确定说我心好，不是在讽刺我？”
翁媪握着冯蓁的手道：“女君，把自己的心牢牢地裹起来刀剑不进的那都是老树梆子，春日的枝条那都是活泼泼的嫩弱的，只有那样才最快活，叫人见着也最喜欢。”
冯蓁的眼泪滴进自己的掌心里，无力地把头搁在翁媪的肩上，哽咽道：“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翁媪轻轻地抚摸着冯蓁的头发，“我知道。”
待冯蓁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些，翁媪才道：“太子殿下他……”
萧谡么？经历过冯华之后，冯蓁又怎敢再放任对萧谡有什么情愫，就这样挺好的。萧谡这个人牺牲起别人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冯蓁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例外，诚然他是有些喜欢她的，但也算不得什么。
“女君，晋王殿下来了，想见你。”宜人在门外禀报道。
冯蓁看了看天色，这么晚？萧论是很少这个时候来的。不过因着他这几日都没过府来上香，此刻前来想必也是“忙里偷闲”。
即便是冯蓁这样不问世事的女君，也知道因着元丰帝龙体不安，上京城一定是暗波汹涌，约莫有什么的话也就是腊月里的事儿了。
冯蓁披了件霜白暗绣银色万字不断头纹的披风，灰狐毛出风，裹在她的颊边，倒让那灰扑扑的颜色镶上了一道银边。
“殿下怎的这么晚过来？怕是要宵禁了。”冯蓁道。
“想去山上看月亮么？”萧论问得有些突兀。
“我，还在守孝。”冯蓁道。因为是守孝，所以连门都几乎不能出的，任何娱乐活动也不能有。
“所以孤才这么晚来问你。”萧论道，“不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美吗？难得天放晴。”萧论朝冯蓁伸出手。
冯蓁迟疑了片刻。
“害怕跟孤一个人出去？”萧论笑道，“难道孤还会吃了你不成？”
冯蓁摇摇头，还不知道谁想吃谁呢。
“还能骑马么？”萧论问。
冯蓁总算是露出一丝笑意了。
两人险险地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出了城，往西郊而去，那儿有一处小山包，山虽矮小，却还有一处道观，不过两人并未在道观停留，而是去了观后的山顶。
圆月似乎就在唾手可及的地方，里面的树影仿佛那么清晰，然而冯蓁心里却很清楚，月球上是什么神话都没有的，只有光秃秃的环形山而已。
萧论将大氅铺在地上，拉了冯蓁坐下，又递给她一个水囊。
冯蓁拿起来喝了一口，竟然是还带着温热的酒，有甜桃的味道，她的身子立即暖和了起来，“这酒……”
“有些像幺幺身上的味道，所以孤把那间酒坊的酒全买了，不许他们再酿这样的酒。”萧论低沉的嗓音让冯蓁听着还挺洗耳朵的。
“殿下也太霸道了些。”冯蓁笑道，仰头又喝了一口桃子酒。
萧论低头卷走了冯蓁唇角的酒渍。
冯蓁的身体有片刻僵硬，但随即就放松了下来，娇声道：“殿下似乎是居心不良。”她暗中为自己这声音打了个分，差不多有六成的妲己味道了吧？
萧论为冯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用她的兜帽把飞出来的头发罩住，“若是对着幺幺你，还能有什么好的居心，才是奇怪的事情。”
萧论的脸又笼罩了下来，在冯蓁的头顶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殿下，是遇到什么事了么？”冯蓁低声问。
萧论拉起冯蓁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孤，不能甘居人下，也不忍心让幺幺你对着那些人屈膝。”
冯蓁心里瞬间了然，偏了偏头朝萧论灿烂地笑道：“殿下无论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
萧论看着冯蓁明眸似水，心里涌起一股愧疚，开口道：“孤，得纳严家的丽女君为侧妃。”
所以严太尉和萧论正式联手了？想想也是，萧谡不顾严家三房的情面，竟然杀了严儒钧，严太尉自然恨不得弄死他。
“幺幺，我……”萧论想为自己解释一下。
冯蓁却将食指搁在了萧论的唇上，对待萧论，她的态度和萧谡是差不多的。“殿下无需跟我解释什么，我说过，殿下无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萧论不知道冯蓁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但至少她的话让人听着很舒服。他低下头将唇印在冯蓁的嘴角，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等着冯蓁的应允。
冯蓁努力地克制住心底涌起的不适之感，为了薅羊毛这是不得不牺牲的，她回应了萧论一下，不过并未张开嘴唇，安慰自己得循序渐进，也不能把逼自己逼得太狠了。可是脑子已经开始走神，想着丽君那丫头还不错，应该把她忽悠来打马吊，大家成了牌搭子你好我好才和谐。
月亮下，冯蓁仰着头承受着萧论的亲昵，放任萧论的全情投入，她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虽然是包办婚姻，但好歹也是婚姻。
只是眼前闪过的萧谡的身影是个什么鬼？冯蓁骇然，萧谡对她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了么？这样都能产生幻觉？
但下一刻冯蓁看到萧论见鬼似地站起了身，才知道原来萧谡真出现了。
冯蓁站起身旁移半步地藏进了萧论身后的阴影里，看着对面的萧谡，他背对着月色，却看不清表情来，只觉得格外的冷，冯蓁下意识地拉住了萧论的衣袖，就靠他挡风了。
萧论笑道：“太子殿下也是来赏月的么？”
萧谡没搭理萧论，只看着冯蓁道：“蓁女君就是如此守孝的么？”
萧论的脸色变了一变，若是此事传出去，的确对冯蓁的名声大为不利。对他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孤让人先送你下山。”萧论回头低声在冯蓁耳边道。
冯蓁点了点头，反正也实在是瞌睡了。
至于萧论和萧谡之间会说什么，发生什么事儿，冯蓁没那么多精神关心，她在马车里打了个哈欠，城内是回不去了，萧论在京郊有个庄子，她就住在那儿。
次日一早冯蓁见到萧论时，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没有伤痕不说，走路的姿势也很正常，也就是说他昨晚和萧谡应该是和平友好地交流了一番。
“走吧，趁着天亮之前送你回去，否则怕被人说闲话。”萧论道。
“殿下安抚好太子了？”冯蓁好奇地问。
萧论笑了笑，“毕竟是兄弟啊，难道他还真能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冯蓁看着粉饰太平的萧论，“说得也是。”
只是从这日开始，萧谡再没到长公主府上过香，萧论虽然不如以前殷勤了，但隔三差五总还是会上门一次，给冯蓁贡献一点儿羊毛。
冯蓁以为就会这样“平平静静”地到萧论宫变那日，可惜命运对她一直都没那么友好。
冯华天将亮便跌跌撞撞出现在了冯蓁的床前，她甚至都还没起床。
冯蓁拥被看着冯华，她满眼都是红血丝，恐怕是彻夜未眠，脸色也憔悴得厉害，能让冯华如此忧心的，怕只有那个孩子。
“幺幺，求你救救五哥儿。”冯华哽咽道。
果不其然，冯蓁一边想着一边起床，从冯华的身边迈过，用宜人端来的凉水醒了醒神，又含了口薄荷水先润润口，才准备开始梳洗。
“幺幺！”冯华又急切地喊了一声。
“他怎么了？”冯蓁头也没回地问道。
“他高热不退，已经三天了，他还那么小，药也吞不下去。”一提起五哥儿的病，冯华便又止不住哭。
冯蓁没为难冯华，她知道如果不是没办法了，冯华最不愿意做的恐怕就是登门来求自己。
冯蓁洗了一把脸，转进旁边的暖阁，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个小罐子，“里面是一点儿药，你先拿去试试吧。”她知道必然是上次萧谡的血，让冯华尝到了好处，她才会觉得自己有办法救那小孩儿。
冯华点点头，看着冯蓁欲言又止，可终究也是一句话没说，转头便快步出了门。
“女君。”宜人轻轻地唤了一声，脸上有一丝不赞同。
冯蓁耸耸肩，“易地而处之，她也会帮我的。”这一点冯蓁还是能确定的，前提是她没有碍着蒋琮或者她的儿子。
只是桃花溪水似乎并没缓解蒋盛的病情，冯华再次登门时，直言道：“幺幺，上次你给我的那种药还有吗？”
“你是把我当神仙了么？”冯蓁看着冯华道。
冯华不自在地撇开了头，“它只是个孩子，幺幺。”
冯蓁走到冯华的跟前，迫使她不得不看着自己的眼睛，“冯华，为什么一丝迟疑都没有，就怀疑我跟蒋琮有首尾？”
冯蓁此刻瞧着似乎高高在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终究是输了，忍不住问出这句话，不就是输了么？她依旧是那么在意那么在意。
“那你为何要说你错了？”冯华反问。
冯蓁往后退了退，想了想当时的情形，不由笑了一下。“你走吧，我不确定能否帮到你儿子，如果能的话，会有人送药上门的。”
冯华站着没动。
冯蓁也懒得再理会地转身出了门，只是擦身而过时，却被冯华抓住了手腕。
“幺幺，帮帮我。”冯华红着眼圈道。
冯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用手绢擦了擦被冯华碰过的地方，然后递给宜人，“烧了吧。”
“幺幺。”冯华凄厉地喊了一声。
冯蓁并没什么报复的快感，好似也幻想过冯华有一日会求到自己跟前，然则又有什么意义？冯华不过是压垮她对人性期望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宜人不解地跟着冯蓁道：“女君，为何华女君就是笃定你能救她的孩子啊？”
冯蓁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冯华还真给她出了个难题。桃花溪的水救不了蒋盛，得萧谡的血才行。可如今是个什么鬼情形？
冯蓁想了想，让她去求萧谡那是万万不能的。如今的冯华，并不值得她放下自尊去帮，所以冯蓁让宜人去隔壁院子敲了敲门，给萧谡的人带了个口信儿，当然前提是隔壁还有萧谡的人的话。
总之冯华的儿子，能不能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萧谡面无表情地听完杭长生的转述，冯蓁的意思就是让他去查一查冯华儿子的事儿，若是能帮得上忙，愿意帮，就帮一帮。帮不上忙，或者不想帮就搁一边好了。
杭长生转述这话时，都有些战战兢兢，他还是第一次见求人帮忙的人如此倨傲的。
萧谡扫了杭长生一眼，脸色阴沉地道：“看什么，还不快去查一查？让宇文涛去看看。”
杭长生出门时，恰好遇到荣恪。
“这么着急是去哪儿呢，杭大总管。”荣恪道。
杭长生没瞒着荣恪，主要是要查蒋府的事儿，还得荣恪的人出手更稳妥。“哎，殿下好容易料理了卢姬的事儿，却没想到……”杭长生只叹好事多磨，这怎么就成了未来的晋王妃了呢？
荣恪听了却是撇了撇嘴，那日荣恪是跟着萧谡一同追着冯蓁的行踪去的山上，可差点儿没把他给气死，感觉现在的女君就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一个比一个混账。
“殿下让你查你就查呗，不过我可提醒你，那位是铁板钉钉的晋王妃，跟咱们可不是一路人。”
荣恪的话有些阴阳怪气，杭长生道：“什么铁板钉钉，我看未必。”
荣恪冷哼了一声，“行，杭总管要攀高枝，我可就不拦着了，不过我的人都有任务在身，可没工夫去查那种事儿，你还是自己忙吧。”
杭长生看着荣恪的背影，骂了句“德性”，但一时也有些拿不准，因为荣恪对冯蓁的态度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荣恪走进萧谡书房，见他正双手撑着额头，用拇指揉按着太阳穴。
“殿下。”
萧谡缓缓抬起头，“杭长生那边要查点儿事，你派个两个人手给他，要机灵的。”
荣恪当着萧谡的面却没敢像先才那般不屑，低头道：“是。”
“父皇估计也就这几日了，那边儿你盯紧点儿，到时候孤肯定在宫里，外面就要靠你了。”萧谡道。
“是。”荣恪应了一声，然后迟疑片刻道，“殿下，蓁女君那边需要特别保护么？”
“不用。”萧谡道。
荣恪心里有些诧异，反正他是没看懂过自己主子，怎么小事儿那么在乎，真到要命的关键事儿了，他又不在乎了。
至于荣恪心中的小事，冯华的儿子蒋盛到底还是拿到了救命的药。冯华也派人送了信来，说是蒋盛已经大好了，多谢她让人送药。
冯蓁放下信，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
阴翳渐渐布满了整个天空，前几日的晴朗仿佛是一场梦似的，冯蓁还记得那日萧谡看自己的眼神。
烦躁、失望、冰冷。
自己送的口信好像也不是很客气，却没想到他还是帮了冯华。冯蓁苦笑了一下，怎么搞得现在好像是自己欠了他似的。冯蓁心里是打算赖账的，她就当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好了。
冯蓁走出门，还站在游廊上，就差点儿被呼啸的风给刮得睁不开眼，她搓着手退回了屋子里，对着宜人道：“看来要下暴雪了。”
因着天色不好，冯蓁并未去前面用饭，自己在屋子里随便对付了一点儿，便拿了一卷书窝在榻上翻看，膝上还搭着被子，天气越糟糕，她就越觉得这么窝着是人间第一幸福的事儿。
偏偏就有人看不得她这么安稳似的，这才看了几页书，冯蓁就见宜人进来道：“女君，晋王殿下来了。”
冯蓁蹙了蹙眉，萧论怎么会直接来她的院子？
冯蓁掀开被子，正要起身，却听见脚步声已经进了门。
“你倒是会享受。”萧论掀起夹帘走进屋子道。
冯蓁赶紧起身，有些尴尬地看着萧论，“殿下怎么来了？”好在虽然是临睡前，但因为她一时懒惰并没换衣服，是以现在这一身儿还能见人。
萧论抬了抬右手，冯蓁才看到他手上还提着个小酒坛子。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萧论笑道。
冯蓁有些不能理解，雪天饮酒倒是合情合理，但跑到她屋子里来找她一个女君饮酒，似乎就过了点儿，哪怕是定了亲的男女也不太合适。
再看萧论，以往他总是温文儒雅的，跟自己虽然也偶有出格，但却很少像今晚这样不容拒绝。从他不经同意就走进门来，冯蓁就明白今晚萧论是不接受拒绝的。
“正想喝一点儿酒呢，殿下就送来了，难道是心有灵犀？”冯蓁笑道，转头吩咐宜人，“你去厨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下酒菜端几碟来。”
宜人应了“是”。转出门不久，冯蓁就听到了很微小的闷哼声，是宜人的，想来是被人打晕了。
冯蓁不动声色地看着萧论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两只小巧玲珑的酒杯，替她斟了一杯。
“试试，还是上次那家酿的桃儿酒，不过这一坛乃是十年佳酿了。”萧论道。
冯蓁点点头，将杯子举到鼻尖嗅了嗅，“好香啊。”她浅浅的尝了一口，胃上已经如同喝药一般开始往上翻涌，这感觉冯蓁熟悉极了，是药三分毒，她的桃花源是容不得带毒的东西入体的。
冯蓁朝萧论笑了笑，第一个怀疑是他要杀自己？想换个媳妇娶？不过旋即又否定了，好像毒性没那么强，至少现在她是强行按压下了反胃的感觉。
冯蓁又喝了一口那桃儿酒，强迫自己不许吐出来之后，感觉脑子有些发晕，这才晓得估计是蒙汗药那一类的。萧论这是要迷晕了自己？是要带她去哪里？
难道就是今晚了？！冯蓁灵台为之一清，萧论为何要绑走自己？这是想如果坏了事儿可以裹挟她一起浪迹天涯？但这种事情谁会想着失败呢？
那么他是想万一事有不谐可以拿自己威胁萧谡？
冯蓁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以萧论的精明看出一点儿蛛丝马迹也不是不能的。
冯蓁倒是可以不跟萧论走，可是她怕萧论用蒙汗药不得手，就要强行掳人，到时候难免连累府中之人，尤其是宜人。正巧她也挺无聊的，见证一下历史也能有点儿参与感。
所以冯蓁在萧论的目光里晃了晃脑袋，“啊，这酒的劲道好大，我觉得自己要醉了。”
萧论笑着替冯蓁又斟了一杯酒，“说自己醉的人通常都还挺清醒。”
冯蓁只好又喝了一口。
萧论看着冯蓁脸泛桃花，眸子里波光四溢，那么晶莹璀璨，好似镶珠嵌玉，不由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幺幺，不管孤做了什么，你都要知道，孤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好。”萧论低声道。
冯蓁轻轻地握住颊边的手，用脸颊在萧论的手背上蹭了蹭，想尽可能的多蹭点儿羊毛，以备不时之需。“我知道的。”
萧论想抽回手，冯蓁却不松开。
萧论忍不住笑了笑，冯蓁嘟起嘴唇，轻轻点了点。
萧论倾身过去在上面啄了啄，有些动情地唤了声，“幺幺。”若是可以他并不愿意这么对冯蓁，毕竟会坏了夫妻感情。
冯蓁顺势圈住萧论的脖子，让自己在羊毛堆里昏睡了过去。
萧论又唤了两声，冯蓁再无反应，他这才拦腰抱起她往外走，看到宜人被绑在地上，想着她是冯蓁的贴身侍女，便道：“把她放到里间的床上去假装女君。”
冯蓁暗自松了口气，天气这么冷，她还真怕把宜人冻坏了。
冯蓁没敢睁眼睛，感觉自己被萧论放到了一口箱子里，箱口合上的时候她才敢睁开眼睛，只是里面严丝合缝的，一丝光都不透，使得她不得不感叹做工真好。
再然后冯蓁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耳朵里只听得见脚步声，训练有素，频率一致的脚步声。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好似有一队队的军队在通行一般，冯蓁心里颤了颤，难道真被她料中了？
冯蓁心想着，自己若是钻进桃花源，待会儿萧论开箱子看见自己没了，那表情一定挺好玩的。只是冯蓁有些舍不得钻进桃花源，她是很想知道萧论绑了自己究竟要做什么的。
冯蓁觉得自己只是想亲自参与一下这种大事儿，绝对不承认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至于有没有危险她是真的不在乎。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嘛。

第102章 天变了（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蓁感觉装自己的箱子停了下来，被搁在了地上。然后有另一队人马靠近，别问冯蓁怎么知道的，因为步伐频率不同。
“三哥，你怎么带了口棺材？”
是萧诜的声音，冯蓁认出来了。棺材？！冯蓁全身立即铺上了一层鸡皮疙瘩，萧论个人渣，竟然把她放到棺材里？
冯蓁抖了抖只但愿这棺材是没用过的。
“今日咱们是清君侧，自然要给君侧的那一位准备好棺材。”萧论道。
“清君侧？”萧诜有些好笑地重复了一遍。
冯蓁心想，这借口跟“莫须有”也差不多了。
萧论冷冷地觑了萧诜一眼，“他怂恿父皇行科举之制，让那些只懂读书一点儿实务不会的书呆子上朝来治理天下，这样的人，上对不起君父，下对不起黎民百姓，难道咱们不该清君侧？”
萧诜轻笑了一下，他虽然是傻大个儿，但却不是真傻子。别管萧论说得多冠冕堂皇，但今晚他们就是宫变、谋逆。
冯蓁在棺材里听着，不由想萧诜怎么跟萧论联手了？然后转念一想，萧谡如果登基，就冲着德妃当年杀他母妃的仇也得解决萧诜，也就不怪萧诜要另做打算了。
“行，三哥说得都对，不过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萧诜道。
“孤承诺的事不会反悔。”萧论道，“待会儿进门后，你东，我西，务必要守住每个门。”
萧诜道：“不，我的人都要去乾元殿。”
“你……”萧论似乎被气了一下。
“三哥，不是弟弟不信你，但是就算父皇身体一直不好，也容不得咱们兄弟把他气死，你可以清君侧，但孤绝不会让你动父皇一根汗毛的。”萧诜道。
冯蓁在棺材里听了直叹息，既然都要“清君侧”了又来充什么孝子？若是这一次输了，你自然是被萧谡咔嚓的下场，但若是赢了，萧论难道还真能容你父皇活着么？那你爹要是封你为下一任太子他还玩什么？
萧论这是明摆着要立即登基的，到最后可别他顺带把你也清了。
“好，既然你信不过我，那你就带兵去乾元殿。不过礼安门、嘉猷门你必须得派人给我守住了。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我都得死在这儿。”萧论道。
过了片刻，冯蓁又听见萧诜有些迟疑地开口问，“三哥，你安排好幺，你安排好蓁女君的事儿了么？若是此次咱们失败，恐怕会连累她。”
萧论扫了萧诜一眼，淡淡地道：“不管是谁出事儿，都不会连累她。”
冯蓁心想，萧论果然是知道了点儿什么。
“倒也是，再怎么说她也是城阳姑祖母的孙女儿。就是老五上去，也不会即刻就动公主府的。”萧诜道。
冯蓁觉得不该叫萧诜傻大个儿，“傻黑甜”三个字送给他更贴切。
过了一会儿，萧论和萧诜似乎等到了要等的第三波人，冯蓁感觉自己又被抬了起来。
一路都安安静静的，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冯蓁听到有人喊了声“开门”，之后就有沉重的大门开启的声音。“这是宫廷的门么？”冯蓁暗自猜想。
门开之后，似乎脚步声就着急了起来，开始兵分多路。
不知又走了多久，忽地就出现了打斗声，有人高喊着，“杀啊！”
冯蓁感觉自己的棺材又被放了下来，再然后便有人仓皇间踢到了棺材，她被震了一下，然后是更多的人慌不择路往她的棺材板上磕。
冯蓁不得不躲进桃花源去，被这么多人踢，那滋味可不好受。萧谡显然是早有准备的，萧论和萧诜只怕议事不严，早就被他知道了，这才埋伏了人。
冯蓁猜测萧谡就是在等着萧论自投罗网呢，这才有借口清理手足，否则真要是顺顺利利登基了，反而还得时刻提防，下黑手还没那么容易。
冯蓁在桃花源里剥着松子，看了一会儿书，直到感觉薄膜外面透出了一丝光，她才赶紧重新回到了棺材里。
下一刻棺材板便被整个儿掀开了，有人拿着刺鼻的类似鼻烟的东西在她鼻尖晃了晃，冯蓁被激得打了个喷嚏，顺势睁开了眼睛。
是萧论。
冯蓁看着萧论朝自己伸出一只手。玉冠有些歪了，甲胄溅上了许多血渍，想来是输得很辛苦。但不得不说男人穿“制服”还是挺好看的，哪怕有些狼狈。
可偏偏此刻萧论还对她笑了笑。冯蓁伸出手，被萧论一拉，借着他的力道站起了身，这才看到自己此时正身在一个阔大的平台上，汉白玉的栏杆围绕着巍峨的宫殿，朱红色的大门，明黄的琉璃瓦，此地正是乾元殿前的丹墀。
原来萧论已经攻到乾元殿前了，而他对面站着的便是萧谡。
萧谡倒是未着甲胄，依旧是八成新的宝蓝色蟒袍，而他旁边的人全都是甲胄持弓，将萧论和自己团团围在了中央，地上躺着许多血淋淋的尸体，冯蓁努力地让自己当成看不见。
萧论还拉着她的手，但下一刻他手中血迹还未干涸的剑便已经横在了冯蓁细弱的脖子上，因为宝剑吹毛断发，剑锋太过锐利，就这么搁上去便已经割破了冯蓁脖子上的肌肤，隐隐地露出一丝血痕来。
冯蓁闷哼了一声，听见萧诜紧张地叫了声“幺幺”。
冯蓁定睛看去，才发现萧诜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右手持剑，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半身甲胄都被鲜血染红了，难怪她刚才环顾一圈却没留意到他。
萧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老三，你干什么？！”这会儿三哥也不叫了，“你快放开幺幺！”
萧论扣着冯蓁往后退了半步，剑锋不仅没离开冯蓁的脖子，反而又收了收，冯蓁感觉自己的血把领口给打湿了。
萧论压根儿就没理会萧诜，只看着萧谡，眼神有些疯狂，“老五，今日我输给你，有幺幺陪着，也算是够本儿了。”萧论在冯蓁耳边轻轻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老三，你疯了么？为什么拖累无辜的人？”萧诜喊道，想要走过来，却被萧论喝止。
“你再过来半步，我就杀了她。”萧论收敛了笑容道，“老六，你还看不出来么？”
萧诜顺着萧论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原来萧谡的目光一直就盯着冯蓁。
“老五，你让他们放箭啊，有这样的大美人陪着，哥哥就是死也值了。”萧论有些癫狂地喊道。
萧谡没动。
冯蓁侧头看向萧论，任由这个动作加深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幺幺！”萧诜喊了一声。
萧论朝冯蓁笑了笑，“对不住了，幺幺，本想着如果能清君侧，你就是孤的皇后，现在你可愿陪孤共赴黄泉，来生再做夫妻？”
冯蓁看着萧论，有些拿不准他是真要跟自己同归于尽，还是拿自己要挟萧谡只为逃命。可是逃命，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冯蓁当然是不肯跟萧论来生做什么狗屁夫妻的，她这会儿倒是也能躲进桃花源，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她这辈子也就不可能再出来了，否则怎么跟人解释？
但是让萧论拿自己要挟萧谡却是不行的。谁让萧谡帮了冯华的儿子呢？那等情形下既然他帮了忙，冯蓁总是要记他的情的，哪怕她压根儿就不想帮冯华。
“好啊。”冯蓁朝萧论笑了笑，在萧论的错愕里脖子往剑锋上靠去，然后抬起手抓着剑锋狠狠地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冯蓁也不想死的，这里空气好、饭菜又没有添加剂，山川大海她还没去走过看过。但是好像死了，也没太多的遗憾，约莫有那么两三个人能为她的死惆怅片刻，或者红个眼圈，但死了也就死了。
即便没死估计也看不了山川大海，要是被萧谡困在后宫，迟早也得憋死。
所以冯蓁就想，只当是做件好事帮帮萧谡呗，他除了宁愿戴绿帽子也不肯娶自己之外，好似也没啥太多的缺点。
虽然脑子里思绪纷杂，可冯蓁的眼睛却定定地看着萧论。看他错愕之下瞪大的眼神，还蛮搞笑的，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干脆，坏了他的计划吧。
冯蓁不知道自己此时笑得有多恐怖。一个人一边拿剑抹脖子，一边笑得那么灿烂，即便生得再美，那也够叫人惊悚的。
萧论的剑“噹”地一声落到了地上，弹了几下。
冯蓁的身体没了支撑也歪歪地倒下去，她的眼睛里印入的全是鲜红色，然后是朝她冲过来的萧谡，身后有人接住了她，应当是萧诜吧。
箭矢从天空“簌簌”地射过来，萧论的甲胄上瞬间便插了十来支箭，脖子上也中了致命一箭，冯蓁看着他，倒下的速度似乎比自己也没慢多少。
“幺幺！”萧谡抱住了自己。
红色模糊了冯蓁的眼睛，她心里想着，萧诜是也中箭了么，她感觉得到身后人手臂上的力量正慢慢消退。
头有些晕，冯蓁合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想跟长公主一样，死不瞑目，瞧着挺渗人的。即便是死，她还是想美美的。她的寿衣想穿那套灯锦缠枝牡丹的，立领可以把脖子上的伤口遮住。
醒过来时，冯蓁还没睁眼就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还挺灵活的，她再伸出手指摸了摸脖子上应该有伤口的地方，光滑细腻如新生婴儿的肌肤，没有任何凹凸感。冯蓁比较满意，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是有概率不死的，毕竟萧谡的血功效强大，她自己常年喝桃花溪的水，自愈能力也比寻常人强。
“女君醒啦？女君醒啦！”宜人撩起帘子，看着冯蓁，激动地大喊道。
第一个进来的是翁媪。
“幺幺，你醒啦，真是太好了。”翁媪朝冯蓁笑道。
冯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大夫拎着药箱小跑了进来。
“宇文大夫，你快看看幺幺。”翁媪往旁边让了让。
宇文涛给冯蓁把了把脉，“女君可否试着说句话，一个字也行。”
“你——好——”冯蓁说了两个字，有些艰难，可能是抹脖子的时候伤着声带了。
宇文涛愣了愣，却没想到这位女君开口说的会是这两个字，莫名有些好笑。
“还好。”宇文涛道：“女君别担心，嗓子再多养几日就没事了，能说话就好。不过最近是能不开口就最好不开口的。”
冯蓁点点头，她对破锣嗓子也没什么兴趣。
宇文涛下去后，冯蓁朝着翁媪比划了一下动作，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懂。
翁媪坐下道：“女君可吓死我了，那日府里里里外外都找不见你，后来才知道是晋王和燕王谋逆，真想不到晋王竟然那般无耻，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拉女君陪葬，真真是人面兽心。”
冯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的床，意思是问自己怎么回来的。
“事发三日后太子殿下亲自送女君回来的。”翁媪道，然后补了一句，“如今这院子里除了宜人之外，伺候的人全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便是我要进院子，也得守门的郑侍卫同意才行。”
翁媪检查过冯蓁的伤口，她是没想到这样的伤势冯蓁还能活下来，也难怪是事后三日才从宫中送出来。
冯蓁又指了指外面的天，也亏得翁媪的理解能力一流，竟然看明白了。“皇上昨夜薨了，公子和少夫人都进宫去了。”尽管长公主已经去了，但翁媪还是没改口。
主要也是因为府里的事儿还有得闹腾。苏庆这“死”了一遭，自己没有爵位，倒是过继来的儿子成了承恩侯。而他既然活过来了，戚容自然能生出自己的孩子，将来又如何是好呢？
这桩事儿本该请大鸿胪上奏皇帝看看如何处置的，但因着进了腊月，衙门虽然还在办公，但人心都不在办事上头，苏庆又还在养伤，便没想着去弄，如今又是宫变，又是皇帝薨逝，估计苏庆的事儿至少得半年后才有可能料理了。
不过就算苏庆身上没有爵位，但他官职总是在身的，又是城阳长公主唯一的孙子，怎么也得进宫去哭灵，戚容作为命妇也是如此。又冷又累，每日回来都是一脸菜色，且还不能病，一病就容易被人找借口说心不诚。
反倒是冯蓁成了闲人，晋王已经死了，她这个准晋王妃也算是“戴罪之身”，宫里肯定是去不得的。
冯蓁的除夕也就是在这种悠闲无聊中到来的。因着元丰帝死了，华朝全国上下举哀，一切娱乐都取缔了，除夕更是连鞭炮都不许放，以至于这个年对勋贵官宦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年味。老百姓的日子却还是照过的。
年夜饭冯蓁只用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她还在养嗓子，喝不下任何药，宇文涛给她开的药方也是用胖大海泡水，量少饮下去倒还没怎么有反胃的感觉。不过一天里水喝太多，饭自然就吃不下了。
“女君再用点儿吧，这些时日你的饭量实在太小了。”翁媪关切道。
冯蓁摇了摇头。
“她饭量如今是多少？”一个低沉的男音在冯蓁身后响起。
冯蓁的动作顿了顿，翁媪已经跪在了地上。
萧谡抬了抬手，“不必惊动任何人，朕是私下来的。”
已经从孤变成了朕么？
冯蓁也站起了身，缓缓地要行礼，正好被萧谡扶着往窗边的榻上带去。
冯蓁没反抗，只是颇有兴致地打量起皇帝萧谡来，虽说还没有行继位礼，但他的确已经是皇帝了。但是装扮和以前并无什么改变，大概因为是私服出宫吧。然则神气却是变化大极了。
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依旧还是在人下，总是要隐忍的。而如今的萧谡就好像一把出鞘的剑，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在他的前面。
不过即便是剑，也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剑，大剑无锋，萧谡素来是深谙此道的。
冯蓁还在走神，萧谡的手已经伸到她的领口处，拉开了她的衣襟查看伤势。
冯蓁脖子上的红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微微还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条粉色痕迹，但假以时日定然也会消退的。
“还是不方便说话么？”萧谡替冯蓁重新整理好衣襟这才收回手。
冯蓁点了点头。
翁媪虽然早对他们的关系有猜测，却没想到竟然已经亲昵到这种程度了，随随便便就能动手动脚，拉扯衣裳。
萧谡拉了冯蓁的手重新回到饭桌边，“陪朕再用点儿饭菜如何？”
冯蓁点点头，心想你都是朕了，难道她还能反对？
萧谡替冯蓁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冯蓁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不想吃。尽管食道和气管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萧谡也没强迫冯蓁，他自己吃了起来似乎是真饿了，虽然用餐的礼仪很优雅，但速度并不慢，而且饭量还很大。
翁媪张了张嘴，本想说要不要另外换一桌酒菜，毕竟这是冯蓁吃剩下的，可是看萧谡吃得那么香，她又没敢开口了。只在旁边殷勤地添着饭，没敢让任何人进来伺候，当然其他人也进不来。
翁媪在旁边伺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萧谡不拿筷子的手在桌下一直是捉着冯蓁的手没放开的。
到萧谡吃完饭用茶水漱了嘴，他扫了一眼翁媪，翁媪才退了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萧谡抬手为冯蓁理了理额发，“那日怎么那么傻？”
冯蓁眨巴着眼看着萧谡，她的眼睛又大又灵动，好似连瞳仁都比别人大，就显得有些天真的稚气。
“以后再不许拿自己的命不当命了，萧论还威胁不到朕。”萧谡道。
冯蓁心想，说不定我就是想跟萧论同年同月同日死呢，你倒是挺自信的。
“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事。”萧谡又道。
冯蓁想了想，比了一个“六”的手势，意思是问萧诜怎样了。她听说或者该说看到萧论死了，但是萧诜的情况还并不清楚。
“他还活着。放心吧，朕不会残杀手足的，只是把他关了起来。”萧谡道。
冯蓁点了点头，比想象中的好一点。
之后就是两人相对无言，冯蓁是嗓子不舒服，跟萧谡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萧谡似乎一直在等她询问，却一直没能再等到冯蓁的一个手势。
“朕得走了，也是趁着用膳的空档出来的。明日未必能出得来，你好好养伤，别的什么也别想，一切都有朕。”萧谡站起身道。
冯蓁将他送到屋子门口，也没打算再往外送。她原本以为萧谡会提她与萧论婚事定下后的亲昵之举呢，没想到却是一个字没说。
其后的日子，萧谡并非日日都来，但隔三差五的总是会在饭点出现，就跟他说的一般，只能趁着吃饭的空隙才能出来。
日子慢慢地翻着篇，元丰十五年波澜平起，到了太熙元年，似乎就开始岁月静好了。萧谡正式登基，大赦天下，也赦免了燕王萧诜的死罪，改为圈禁。
帝王守孝以日易月，萧谡早就出了孝，开始正式理朝，下的第一道诏书，就是要在今年秋举行抡才大典，而取消了乡举里选的官员任免制。
第二道诏书就是成立礼部，掌管五礼之仪制和学校贡举之法。
第三道诏书则是丞相王佐上书请致使后，不再新任丞相，也就是说华朝从此再无位高权重的丞相一职了。
这三道诏书都是大动干戈的事儿，按说朝廷上下应该不少反对的声音，但多亏了萧论发动的宫变，给了萧谡借口清洗了不少人，且至今还在清洗，所以谁也不敢贸然开口反驳新君。
首先是严家被抄家，连三房也没能幸免，男丁或砍头或流放，但保住了女眷。值得一提的是，蒋太仆虽然还屹立不倒，但他大儿媳妇出自柳家，柳家这一次也卷入了宫变被抄家灭族了，女眷也未能幸免，十八岁以下的没入教坊，十八岁以上的发卖为奴，比严家还惨。
至于剩下的官员，姻亲关系盘根错节，理起来都跟严家脱不了干系，所以都夹起了尾巴做人，自然是太熙帝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没敢当出头椽子。
烧完这三把火之后，便进入了二月。二月桃花开，顺妃如今荣升为太后，也是无所事事，便开始积极地要为萧谡立后和选妃。
一时间朝中官员又活动了起来，都在眼巴巴地盼着萧谡选妃，然后好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后宫，能为娘家吹点儿枕边风，可千万别抄家灭族。
萧谡不知道的是，他这继位才没多久，就已经有人暗地里腹诽他是抄家皇帝了。
因为萧谡是抄家皇帝，所以曾经门庭若市的城阳长公主府如今算得上是门可罗雀了，谁也不敢主动上门。只因为冯蓁是曾经的准晋王妃。
传闻这位准晋王妃与晋王情投意合，生死相许，晋王宫变都把她带在身边，身死之前，这位晋王妃还先一步自刎殉情呢。
所以便是苏家和戚家的亲戚正月拜年都是只送了帖子来，人却是一个不见。冯家的人也不见踪迹。
人总是这么现实。
可谁又能想得到，二月里顺太后的一道懿旨却是惊破了天。
蒋府肖夫人的脸色非常难堪，原本她们应该是最高兴的人，冯蓁立后，冯华是她的亲姐姐，两姐妹的感情又那么好，蒋府本该是水涨船高的，可如今呢？不被秋后算账都是好的了。
但是谁能想到太后竟然为萧谡选了冯蓁为后，且还要等她守孝满一年才能举行封后大典，这是天下的女君都死光了么？
天下的女君自然没有死光，肖夫人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道立后的懿旨，不是出自太后，而是出自皇帝的心意。
哪怕冯蓁还要守孝，哪怕冯蓁身上还背负着跟姐夫有染的骂名，皇帝也决议立她为后是为何？城阳长公主已经死了，留下的苏庆完全不成气候，阳亭侯府更是三流勋贵，那么萧谡立后唯一的原因那就是出自真心了。
这样的话，皇帝会不会介意蒋琮的存在？答案显然是肯定的。肖夫人想到这儿，人都要晕过去了，更不提她大儿媳妇的娘家已经抄家灭族，所有事儿加在一起，她们蒋府只怕也摇摇欲坠了。
冯华走进肖夫人屋子时，见她脸色阴沉得滴水，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君姑。”冯华朝她行了一礼。
肖夫人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道：“你听说了么？太后下了懿旨，要立蓁女君为后。”
冯华吃了一惊，“幺幺？”
肖夫人点了点头。
“太后怎么会想起……”冯华的话没继续往下说，她也意识到了，这不会是太后的主意，毕竟冯蓁可是元丰帝指婚的晋王妃。
“以前蓁女君都没跟你提过皇上么？”肖夫人问。
冯华缓缓地摇了摇头。
“只怕两人早就有来往。”肖夫人道，“只是瞒着你而已。”
冯华没说话，可顺着肖夫人的话，她却想起了那日冯蓁为何跪着跟她认错的事儿。那时候她认错，是因为跟当时的五皇子有私情么？
“如今你身子也大好了，五哥儿也想娘亲，你将他带回你的院子去吧。”肖夫人道。
“是。”冯华应了一声，但脸上却没有出现应有的惊喜，只等着肖夫人说出她的条件。
“同胞姐妹，没什么解不开的结，既然二郎说当时一切都是误会，你也该好好跟蓁女君谈一谈，总不能亲姐妹从此生分了。”肖夫人道。
冯华没说话。
“上次五哥儿的药不也是你去跟蓁女君求来的么？可见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你这个阿姐的。”肖夫人兀自说着。
冯华只能苦笑，但不管她愿意不愿意，肖夫人发了话，她就只能遵从。第二天肖夫人便已经替她备好了马车，催促着她去城阳长公主府。

第103章 怼天地
“女君，华女君来了，你可见她？”翁媪恭敬地询问道。
这便是地位改变带来的好处。
冯蓁搁下手中的笔，“不见，翁媪你替我准备一下，后日我想去汤山苑小住。”
原本挺简单的事儿，如今长公主不在，冯蓁这个未来的皇后决定的事儿就算是拍板的，谁知偏偏宫里派来教习冯蓁礼仪的女官这日便到了。
“女君要去汤山苑？”曾女官问道。
冯蓁微笑道：“嗯，如今天气还不算暖和，去汤山苑泡汤极是舒服，女官正好也一道去解解乏吧。”
“这不行。女君是未来的皇后，要母仪天下，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女君若是出城须得皇上或者太后点头才行。”曾女官一本正经地道。
冯蓁很想翻个白眼，“离我当皇后的日子还远着呢，怎么就母仪天下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最后能不能当得上皇后还难说呢。”
曾女官大吃一惊，“女君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懿旨都已经下了。”
“我是城阳长公主的孙女，从小就跟在她身边，难道还有什么宫廷礼仪不比你熟悉？太后派你来又是为何？不就是觉得我做皇后不合适么？”冯蓁直白的话吓得曾女官直抚胸口。
“女君，你……”曾女官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好似冯蓁不是说了句，而是杀了个人似的。
“行了。我要真嫁进去，以后难道还能有自在的时候？现在就管东管西，太后娘娘要换人，你让她直接换换好了。”冯蓁看着曾女官的眼睛道，“我去汤山苑的事儿，告诉你一声，那是给你面子，别拿了鸡毛就当令箭。”
曾女官当日就被冯蓁气得病倒了，得回宫去休养。
翁媪待曾女官走后才开口道：“女君这是怎么了？”冯蓁对曾女官发火是很没有道理的，即便将来贵为皇后又如何，如果真把人得罪狠了，后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死了不知道多少皇后呢。小卒子吃掉帅的例子并不鲜见。
冯蓁抱着自己的脑袋揉了揉，她只是烦躁，或者说暴躁。要是在天朝，有个男人给她发了个信息说，通知你一声你是我老婆了，还是法定的，冯蓁非得告死他不可。
但在这里不行。
更何况，曾女官一到公主府，就提及了太后的外甥女谢德馨，如今正在宫中陪伴太后，姿容仪态那都是上京顶尖的女君。
冯蓁心想，你当我傻是不是，谢家以前就是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户，也就是后来顺妃中年逆风翻盘之后，谢家的门第才整个儿地往上抬了一级，但也并不在冯蓁的交往圈子里。
如今这么个女君，曾晓月居然跟她说，姿容仪态都上京顶尖，唬谁呢？
太后打的什么主意，冯蓁都不用动脑子，那谢德馨做不了皇后，肯定一个贵妃也是跑不掉的。
果不其然，冯蓁这才刚启程去汤山苑，太后就又下了一道懿旨，封谢德馨为淑妃，平阳长公主的庶出孙女儿何簪为婕妤。
目前这两位也算是萧谡唯二的妃嫔了，毕竟他身边如今连个姬妾都没有。皇帝后宫空虚，就容易在前朝折腾人，所以朝臣对萧谡选妃那都是大加赞成的，两个只嫌太少。
汤山苑的仆从惫懒，翁媪用了大半日功夫才算稍微让他们振作起了点儿精神来。“这些人越发不像样子了，园子里那么多落叶也不知道清扫一下，问他们他们还有理了。”
“怎么了？”冯蓁正采了些桃花瓣捣鼓玉女桃花汤的方子。
“说什么园子里有蝶仙显灵，不能惊动仙人。”翁媪道。
“蝶仙？”不知怎么的，冯蓁就想起了萧谡成亲前夕她在汤山苑给他跳“蝶灵”的事儿了，感觉久远得都像是十年前了一般。
“是啊，都信誓旦旦的说，有一天晚上看到天上有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扑扇翅膀，而且还有仙乐飘飘。不只一个人，好些人都说看见了。”翁媪道，“我看啊，是这园子荒废太久，让山怪狐精造了窝了。”
冯蓁笑了笑，“哪有那些东西啊，怕是看花了眼。翁媪，你好好敲打敲打他们吧，除服之前我是不打算回上京了。”算起来，那至少还得待八个月。
翁媪点了点头，“这个不用女君吩咐，奴也会的，只是女君，你想清楚了么？即便皇上现在对你如此热乎，可疏远久了，就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冯蓁看向翁媪，笑了笑，“翁媪，你说我现在就算讨好了皇帝又是为谁？为我自己的话我不愿意，可还有谁值得我在乎的？”
翁媪不说话了，冯蓁现在就是一根刺，逮谁都刺，成日就爱标榜她谁也不在乎，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少惹她。
冯蓁扬了扬双手，“没人了是不是？所以现在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不用为任何人妥协，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不得不说温泉的确有安抚人心的效果，冯蓁感觉到了汤山苑，她的心都松快了不少，前提是如果萧谡不出现的话。
“你在躲着朕？”萧谡的声音在冯蓁背后响起。
冯蓁缓缓地回过头，把肩膀往水下沉了沉，笑着道：“皇上怎么来了？你这顿膳怕是得用很长时间才行。”
萧谡将搭在旁边衣架上的大棉巾取下来，双手撑开示意冯蓁走上来。
冯蓁做了个“捂脸”的动作，萧谡闭上了眼睛，抖了抖手中的棉巾。
冯蓁这才走上岸，由着萧谡拿棉巾裹住自己，绕到了屏风后去。
“谢淑妃和何婕妤的事，朕……”
冯蓁一听是这茬，赶紧从屏风后冒出个头，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道：“皇上不必顾忌我，后宫空虚，多些人才热闹，要不然偌大的宫廷真是要无趣死了。”
“朕要立你为后，太后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是让谢淑妃入宫。”萧谡解释道。
“她傻不傻呀，一个不得宠的淑妃进了宫又有什么用。”冯蓁唏嘘，不过就是白耽误女孩子的青春而已。“不过曾女官说，谢淑妃无论是容貌还是姿仪那都是上京顶尖的。”
萧谡笑了笑，“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
能让萧谡笑起来的女君，冯蓁还是有些好奇的，她低头系了系腰上的带子，没有走出去的欲望。
“你不想见朕？”萧谡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他自己不相信一般。
“我想不想的有什么关系？”冯蓁终于系好了腰带。
萧谡冷笑着退了一步，“有什么关系？所以一切都是朕在逼你么？你还真是跟老三好上了？”
可算是提晋王的事儿了，要不然冯蓁差点儿都要以为萧谡就爱头上长草呢。她从屏风后走出去，直直地看着萧谡，一点儿也不心虚，跟自己的未婚夫亲昵怎么了？
“当时你是真想跟他殉情么？”萧谡看着冯蓁的眼睛，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冯蓁没回答。
“你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么？如果真心会绑了你去要挟朕？”萧谡问。
冯蓁偏了偏头看着萧谡，“当时皇上一直有派人在我身边保护，是因为上次我的要求，所以人都撤回去了么？”
萧谡没开口。
“还是皇上，只是想借机让我看清楚晋王的真实面目？所以才把人撤走的？”冯蓁问得很尖锐。
她的灵觉胜过常人许多，所以周遭有没有暗中保护，她即便找不到人，却是能感受得到。那天，那些人忽然就都不在了。
萧谡没说话，那是不屑于撒谎，却又不能承认的窘境。
“皇上不择手段的目的，就是要让我看清楚，我周围的人都不值得信任，都不值得在乎，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是不是？”冯蓁嘲讽地笑了笑。
“至少朕对你的心是真的。”萧谡开口道，有些沙哑，“那你呢？”
冯蓁笑了笑，“皇上算是问着了。我啊，自然是对谁都没有真心。只不过被指了婚，总是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如今晋王死了，太后指了我嫁给皇上，我也会尽职尽责的。”
“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冯蓁左手抬起横在胸口，托着右手手肘。右手的食指在脸颊上轻轻地戳着，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们么？皇上，算是见色起意吧。我么，算是为五斗米折腰吧。”
过了许久，萧谡似乎才能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重新开口说话。
“是因为谢淑妃与何婕妤入宫的事情么？”萧谡问，“所以你才如此口不择言？”
冯蓁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压根儿就不在乎她们，就好似当初我也不在乎皇上要另娶卢柚一般。皇上碰她们还是不碰她们，对我都没什么所谓。”蒋琮当初还承诺冯华不碰那两个小妾呢，后来呢？先是少少地碰一下，再然后呢？
“那你在乎什么？”萧谡问，语气已经几近冰冷。
“我没什么在乎的，皇上也不是真的在乎我在乎什么。”冯蓁迎视着萧谡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如果我说我不想嫁给皇上，皇上能如我的愿么？皇上会尊重我的想法么？”
萧谡不语，只是猛地转过了身体，侧对着冯蓁。“你好似变了个人。”
冯蓁没说话。
“是什么让你满身戾气的，幺幺？”萧谡放柔和了声音道。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一身戾气的人总是不讨喜的。冯蓁很想顺着萧谡的话说，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没以前那般温柔解语了么？没以前那般可爱了是吧？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很不讨喜，男人肯定不喜欢。
可她见鬼的为什么要去讨男人欢心呢？然后等着他始乱终弃么？
“是因为身不由己吧。”冯蓁淡淡地道，“皇上可以回去了，其实我这里并不怎么欢迎你。”
萧谡转过头看着冯蓁的眼睛，袖子里刚松开的拳头又重新握了起来，“你敢如此对朕说话，是仗着朕喜欢你么？”
冯蓁只觉荒唐地笑了笑，“皇上所谓的喜欢一文不值，我这么对你说话是因为，我没什么可怕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抹脖子这种事儿一回生两回熟的。”
“冯蓁！”萧谡已经被气得直呼其名了。
冯蓁懒得再理会萧谡，索性转身要走，却被萧谡一把抓住了手腕，有些用力。
就在那个刹那，冯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做出了那种事情，甚至都没过她的脑子，她便已经运转九转玄女功弄断了自己的手腕。
“啊。”冯蓁痛呼一声，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萧谡，“这就是皇上许下的不会对我加诸一指的承诺？”
萧谡上前想查看冯蓁的伤势，却被她闪身避开。冯蓁用右手托住自己的左手手腕，冷冷地道：“皇上还是回去吧，逼急了，你可能就要克死第四个人了。”
萧谡的脸跟调色盘一般色彩斑斓，冯蓁欣赏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的，果然嘛，人就是无欲则刚，别说怼天怼地还挺畅快的。
萧谡走出院门时，宜人正守在门边，他顿住脚转身道：“女君现在跟其他人说话也很不客气么？”
这个“也”字可吓坏了宜人，宜人斟酌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是。”
“去把翁媪叫来。”萧谡道，他不急着走了，旋身返回了屋中。
翁媪朝着萧谡行了一礼，她是没想到冯蓁到了汤山苑，这位帝皇居然依旧会抽空前来。
“翁媪，幺幺如今的情绪不对，你发现了么？”萧谡直奔主题道。
“奴也发现了，女君身上……”翁媪很想说得委婉一点儿，但又实在找不到好词，只好道，“女君最近似乎戾气重了些。”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冯华那件事之后么？”萧谡问。
翁媪却没想到萧谡如此敏锐，想来应该是对冯蓁知之甚深才能做出如此的判断。
“是，打那之后，女君就是对长公主也是经常顶撞的。”翁媪略带抱怨地道。
萧谡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儿，好像他不是唯一被冯蓁针对的人，心态就平衡了。
“皇上，女君是伤得太重，所以才会对人如此不善的。”翁媪试着为冯蓁说话，她是个精明人，见萧谡问这种问题，就晓得肯定是冯蓁连萧谡都给顶撞了。
如果刚才翁媪听见了冯蓁对萧谡说的那些话，估计尿都得吓出来。
萧谡扫了翁媪一眼，又问宜人道：“女君如今除了说话不客气之外，可还有别的不同寻常？”
宜人想了想，“以前女君喜欢捣鼓花粉，话也多些，如今却总是整日整日地关在屋子里，也不许人去打扰她。”
宜人可是猜不到，冯蓁那是在全心全意修炼九转玄女功，自然也就没捣鼓花粉了。
萧谡又问了些冯蓁日常的细节，这才站起身道：“好生伺候女君，朕即便不来，也由不得人轻慢她。”
翁媪应了“是”，可心里抓的重点却是，皇帝这是说他以后不来了？
次日翁媪伺候冯蓁用饭时，见她不仅面色红润，而且饭量也增加了半碗，不由试探道：“女君，瞧着气色好了许多呢。”
冯蓁侧头看了看翁媪，她心情的确好了不少，怼了萧谡一番后还挺解气的，所以冯蓁嘴上应着“嗯”，又给自己拿了块翡翠饼。
翁媪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给冯蓁提个醒，别以为皇后之位就是板上钉钉了，人与人的情分那是经不起消耗的。“女君，昨儿皇上走之前说，叫奴等好生伺候你，即便他不来了，也不得怠慢女君。”
“他不来了？”冯蓁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她抓的重点也是这个。她其实也没多惊讶，萧谡又不是受虐狂，脾气素来也不小，没道理非要在她这儿来受气。男人嘛，难道她看得还不够透彻？
冯蓁这一顿早饭足足增加了一碗饭的饭量，似乎是把萧谡的肉嚼碎了在下饭。
至于萧谡回到宫中后，便被太后，也就是曾经的顺妃找了过去。
“五哥儿，吾听说你这些时日宵衣旰食地批阅奏章，身子骨还是要顾着些。那些事儿，也不是说一时半会儿就能处理完的，处理好了这一桩，又有下一桩冒出来，你还是得悠着点儿，别觉得自己年轻就折腾身体。”
萧谡点点头，“母后说的是。”
“再说了，你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膝下一个孩子也没有，这可不是事儿，皇家开枝散叶那才是大事。”太后可总算要转入正题了，“淑妃和婕妤都进宫一个多月了，皇上是不是也该临幸她们了？”太后说话还跟以前一般不过脑子的直白。
萧谡笑了笑，“是朕临幸她们，还是她们临幸朕啊？”
太后一听就愣了，这是什么傻话啊。
“母后这话说得，朕怎么感觉自己跟教坊的头牌一样，还得反过来把她们当客人伺候好了？”萧谡虽然脸上依旧带笑，可这话却是极其刻毒的。
“五哥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后沉下了脸。
“她们觉得受不了空虚就来怂恿你，难道不是把朕当头牌，把你当老鸨么？”萧谡也沉下了脸，“她们两人无才无貌，自己入不了朕的眼，难道还硬要让朕降低要求，委曲求全？”
“无才无貌？”太后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句，这可太损人了。
萧谡站起身道：“母后还是安心静养吧，别被人当枪使了。朕不临幸她们，是她们该好生反省反省，而不是反过来埋怨朕太忙碌。”
这话倒也是在理，只是把谢淑妃和何婕妤的脸打得太啪啪作响了。
为着萧谡的这番话，平阳长公主还进了一次宫，不过走的时候怒气冲冲，想来也是没讨着什么好。脑子里回荡的全是萧谡刻薄的话，“朕为何要自降身份去临幸一个庶女？”
就这么一句，平阳长公主后面的话就全部被堵住了。萧谡的意思很明确，即便要开枝散叶，那也轮不着她庶出的孙女儿。
何敬回娘家时，平阳长公主少不得也跟她低声抱怨了两句，“你那阿妹也是没用，连个男人的心都勾不住。”那位何婕妤虽然只是庶出，却是无比美貌，比何敬这位当初的上京第一美人也要美上几分，否则也不可能送进宫去。
何敬却是不好说她庶妹什么，只道：“大母也是见过幺幺的，有那样的姿容在前，皇上看不上婕妤也是当然的。”
平阳长公主想了想，却没附和何敬的话。她吃过的盐比何敬吃过的米还多，很清楚男人的劣根性。冯蓁姿容绝世又如何，如今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没嫁入宫中，所以才无形中高出了那么一截。
这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各的风情，男人总是喜欢兼容并蓄的。所以如今的要点还在于得等冯蓁嫁进宫之后有些事儿才好说。
想明白了这一点，平阳长公主也不再心急了，即便如今的何婕妤不讨圣心欢喜，那改天再送个人进去就是。
何敬今日回娘家可不是为了听何婕妤的事儿，她有些忧心地看着平阳长公主道：“大母，上次有御史弹劾君舅，皇上不仅没把折子留中，反而还提拔了那名御史，我君舅有些忧心，所以让我来问问大母可知道皇上的心思？真是因为柳家而迁怒了他么？”
平阳长公主哂笑道：“如今的皇帝可不是先帝，并不卖吾这个长公主的面子，想从他嘴里套出句话可不容易。”
何敬叹了口气，“要是幺幺现在已经是皇后就好了，还能找她想想法子。”
“放心吧，要不了多久的。皇帝的后宫总不能一直空中，钦天监那边已经看好日子了，只等她除服就会立刻封后的。”平阳长公主道，“不过，蒋家二郎跟蓁女君之间究竟是什么事？你回去还得好好跟你舅姑说一说，可别为了这个断送了蒋府。”
“不会的吧，幺幺对她阿姐一向是极好的。”何敬道，虽然语气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傻孩子，哪有指望谁对谁好的？那件事当初传得沸沸扬扬，蒋家以为这样默不吭声就能抹过去么？”平阳长公主道，“蒋松连这点都看不透，这太仆的位置估计也坐不长久了。”
何敬又叹了口气，这件事蒋家的人未必是没看清楚，只是希望都寄托在冯华身上，希望她能跟冯蓁重归于好，结果冯华吃了个闭门羹，还将冯蓁逼到了汤山苑去。
这些日子肖夫人嘴角都急得长了燎泡了，却又投鼠忌器地不敢再对冯华发火，连孩子也送回了她的身边。
何敬只但愿这两姐妹真能重归于好。
岁月缓缓地磨平着各种伤痕，转眼便从芳菲春季到了大雪满天飞的冬月。钦天监定下的帝后大婚的日子正是在冬月里。
冯蓁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池子里，哪儿也不想去，可宫中派来的等着她试吉服的女官还在外边儿跪着。这两人却是聪明人，可没有当初那位曾女官的趾高气昂。
冯蓁转过身去趴在温泉沿边上，来个眼不见为净。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宫呢，若是躲进桃花源从此闹个失踪也是可以的。只是当初萧论给她贡献的羊毛如今也差不多见底了，冯蓁若不求上进，从此只拿桃花源当个储物空间，不进宫倒是也无妨。
可若是她稍微有点儿追求，那羊毛可就不够用了。嫁给萧谡别的不说，至少洞房花烛夜是没得跑了，第五颗仙桃还是有希望的。但那也意味着冯蓁要继续为五斗米折腰。
冯蓁咬着拇指的指甲，有些纠结。

第104章 帝后姻
火红的嫁衣美得耀眼夺目。朱红的织金缎从腰以下开始织上了羽纱，似一尾华丽的凤凰。赤金打造的凤凰从肩头蜿蜒到腰肢，然后顺着羽纱铺展开去。
朱红与赤金相映而辉。
“女君，这是皇上亲自画的样子，司制房的百名绣女用了整整一百日做出来的。”陈女官道。
这手工费得上天了，冯蓁心忖。她穿上嫁衣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裙摆很薄，层层叠叠迤逦如云，正是冯蓁最爱的款式。
至于心中的纠结似乎也没那么纠结了，世间本来就有女子贪图婚纱的漂亮而嫁人的。
冯蓁吸了口气，想着既然以后都要为自己而活，那么自然应该活得精彩一些，苦唧唧的一个人躲在桃花溪里苟延残喘可不是她冯蓁想要的生活。
羊毛，乃所欲也。
赤金打造的帘纱遮掩着冯蓁的容颜，却又不至于让她看不清脚下的道路。太极殿前的广场上虽然站了不下数千人，却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随着雅乐的响起，冯蓁所乘的凤辇由鼓乐和仪仗前导缓缓地往太极殿而去，凤辇所过之处，没有人敢抬头，冯蓁只看到无数的背脊，难怪萧谡一定要当皇帝呢，这范儿的确叫人激动。
凤辇到丹陛前时，冯蓁由两名女官扶着下了凤辇，她抬头望了望站在丹陛尽头的萧谡。
他穿着玄色绣五爪金龙五彩云纹的龙袍，戴着冕旒，远远地看不真切脸，但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势被身后巍峨庄严的太极殿一衬，彰显得如此的淋漓尽致，所谓天子，当如是。
拖曳得仿佛凤尾一般的红裙，铺展开来几乎盖住了一半的台阶，冯蓁必须得走得极为缓慢，才能让巨大的裙摆在汉白玉台阶上如流水一般潺湲。
所谓美人，即便不见其貌，观其身姿、步履、腰肢的起伏，已是叫人觉得已窥一斑。
当太熙帝后终于站在了一起，面朝众臣接受他们的朝拜时，竟是没有一人觉得他们不般配的，仿佛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他们就该是一对儿，就该那么站在丹陛的顶点，受世人膜拜。
冯蓁自己的感受是，能不能行礼行快点儿，头上的凤冠太重，裙子美是极美的，但裙摆太大也是沉重，让她体力消耗巨大。
待礼乐换曲时，冯蓁和萧谡才转过身，一起往太极殿走去。
跨过门槛时，冯蓁不得不伸手去提自己的裙摆，否则就有摔个狗啃屎的可能，只是她的手还没伸到，就见萧谡侧身一手虚揽着她的腰，一手替她将裙摆微微提了起来。
有那么点儿绅士的意思，只是冯蓁依旧是目不斜视，她得演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繁复的大婚礼走下来，冯蓁被送入洞房时，感觉自己完全是凭着过人的意志力才坚持下来的，而洞房花烛夜就是挂在她面前的萝卜，让她有动力往前走。
萧谡身为皇帝无需出去应酬酒客，在按部就班地掀盖头、撒帐子、结同心、饮合卺酒之后，无关的人就全数退下了。也没人敢来闹皇帝的洞房。
空旷的寝殿中只留下了两名司帐宫女，或者说是情趣辅助工具人吧。她们不仅可以让皇帝兴致高涨，也能帮着皇帝让后妃做好准备，还可以扶着娇软无力的嫔妃摆出摆出不一般的姿势。
这可不是冯蓁瞎猜的，陈女官昨儿晚上跟她好生说道了一番宫中就寝之俗的。冯蓁只能感叹，古人真会玩儿，就皇帝晚上睡觉这件事儿，已经能出本十八禁的书了。
殿中除了冯蓁脑子里叫嚣得厉害之外，实则真是鸦雀无声。萧谡就坐在她的身边，连呼吸声都那般地平稳，稳得让人很容易忽略。
冯蓁正胡思乱想着，只感觉脑袋为之一轻，才反应过来是萧谡在帮她取凤冠。
凤冠难免牵扯着几丝头发丝，冯蓁呲了呲牙，“我自己，哦，不，臣妾自己来吧。”这改嘴一时还有些不顺。
冯蓁走下喜床，坐到了妆奁前。这是乾元殿的东配殿，历代帝后大婚都是在这里洞房，皇后会留宿三日，然后就要搬入昭阳宫。
萧谡走到冯蓁背后，手轻轻地压住了她取凤冠的手。冯蓁在镜子里看了萧谡一眼，放下了手。
这一次萧谡再替冯蓁取凤冠就没扯到任何头发丝了，动作是极温柔的，但神情么就有些冷淡了，一直垂着眼皮并未从镜中看她一眼。
想起萧谡打从被怼了之后真的再没踏足过汤山苑的事，冯蓁心想，这是要跟她冷战？呵呵，那她真要好生给萧谡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冷战之王。
取下凤冠后，冯蓁很自然地扭了扭脖子，可总算是轻松了一点儿，但下一刻冯蓁的脖子便又僵硬了起来，因为萧谡的手已经放在了她脖子后面，正替她轻轻地揉捏。
冯蓁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叶公好龙，明明进宫就是为了吃肉，可真到了吃肉的这个晚上，她却是怎么想怎么尴尬，怎么不自在。所以她起身避开了萧谡的手，“皇上，我的脖子没问题。”
萧谡看了一会儿冯蓁，看得她头皮发麻才道：“你去沐浴吧。”
冯蓁大松一口气地朝萧谡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下，她能感觉到萧谡的目光就钉在她背后，让她有种被激光灼烫的感觉。
冯蓁一直坚持到走进净室让萧谡看不见了，这才耷拉下肩膀，她总得花点儿时间做好心理建设的。为了羊毛而献身总有那么点儿卖身的感觉，心理建设可没那么容易，毕竟不是发乎于情而止不住。
冯蓁慢吞吞地沐浴之后换了衣裳出来时，萧谡已经不在殿中了，她也没觉得意外，毕竟洗那么久，不好耽搁大忙人皇帝的工作。冯蓁坐在妆奁前唤了宜人进来给她绞头发。
只是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了，也不见萧谡踪影。冯蓁困得眼皮打架，想着就在床上眯瞪一会儿的，谁知这一眯瞪就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时，床上也不见萧谡的踪影，不过看枕头凹陷的情况，昨晚他还是回了洞房的。
冯蓁抻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便见宜人撩起了帐子。
“是什么时辰去给太后请安来着？”冯蓁懒洋洋地起身问。
“辰时初刻。”宜人道。
冯蓁点点头，“净室那池子不错，以后我早晨起来都要先沐浴，洗漱也一块儿好了。”
“是。”宜人点点头，又提醒道，“娘娘，你不能再我我我了。”
冯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由俭入奢也不容易，“皇上呢？”
“皇上打拳去了。”宜人回道。
“他昨儿什么时候回来的，早晨又什么时候出去的？”冯蓁问。
“皇上昨晚在前殿批阅奏折，子时后才过来的，早晨是卯正起身的。”宜人禀道，语气颇有些为冯蓁叫屈的意思。
“卯正？”冯蓁嘀咕道，“就这作息时间，真不知道干嘛要当皇帝。”她打了个哈欠，“以后吾是每日都要辰时去给太后请安么？”
“倒也不是，只是今日是新婚第一日，所以娘娘和皇上要一同去慈安宫。以后的话是逢一和五才去慈安宫，平日里则全看娘娘自己的意思。”宜人道，“另外，今日娘娘从慈安宫回来后，宫中嫔妃会到昭阳宫拜见娘娘。”
冯蓁笑道：“是得找几个牌搭子，不然深宫寂寥啊。”
宜人无奈地看了冯蓁一眼，“娘娘，你为什么不带翁媪进宫啊？”
“她都老成精了，我，吾怕她生事儿。”冯蓁道，翁媪在长公主身边那么多年，也是品尝过权势的滋味的，一旦上瘾就很难放下了。
萧谡是在冯蓁描完眉之后回来的，帝后同在乾元殿用早膳，冯蓁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硕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早点的。结果就是一张正常的圆桌，摆了十六色粥点，比当初长公主府家的早点都不如。
冯蓁饭量不差，宫里的点心又自有独到之处，御膳房的太监忽悠谁也不敢忽悠帝后，所以格外地用心。冯蓁吃得便很专心，专心到看也不看萧谡，自顾着吃着。
余光里萧谡好像只用了一小碗粥，冯蓁在心里暗自鄙视了萧谡一番，一个大男人，吃这么点儿，能力堪忧啊。
但不管怎么说，到最后十六色粥点竟然几乎光盘了，冯蓁自己是挺满意这种不浪费的行为的，用过早饭，她和萧谡谁也不说话地就开始往外走。
慈安宫内，萧谡昨晚子时后才回洞房，起居注上依旧是空白一片的事儿，早就禀报到顺太后的耳朵里了。
“不是他自己求来的么，怎的人进了宫却又是这般对待？”顺太后有些摸不着头脑，若说是萧谡移情变心那还能解释，但如今宫中虽然百花齐放，但起居注上可是一笔都没有的。
她还没弄明白呢，就听得太监在外面唱到帝后来请安了。
冯蓁好奇地打量了顺太后一眼，从气势上来讲跟以前的顺妃可算是天壤之别了。以前的顺妃那就是个傻白甜，现在这个有权利了。权利在她的脸上划出了深深的沟壑，相由心生啊。
顺太后也在打量冯蓁。虽然知道帝后没有圆房，但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两人是演戏给她看来着。因为萧谡对冯蓁在很早以前就上心了。
然当这两人走进门来时，他们之间那种努力要隐瞒下去的生分、疏远，甚至怨怼，是藏也藏不住的，从他们的神态、身体背对的方向就能看出来，这两人是貌合神离。
顺太后本来还想给冯蓁来个下马威的，现在么，自然是用不着了。
“幺幺，怎么跟吾生分了？”顺太后朝冯蓁招了招手。

第105章 无神论
冯蓁果断地顺着杆子爬了过去。根据冯蓁看书得来的经验，在后宫皇帝算个屁啊，太后才是粗大腿。
约莫是因为冯蓁并没有得宠，所以顺太后对她跟以前一般那么疼爱。毕竟得宠的皇后是能跟太后杠的，但是不得宠的那就是太后的一杆枪。
当然顺太后还是试探了冯蓁几句，“以前见五哥儿待你那般上心，吾还以为……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这样的品貌，没人会不喜欢的。”
冯蓁笑得有些勉强，但并未多说什么。
这倒并不是顺太后在安慰冯蓁，而是她真心认为，男人除非是太监，否则是绝不会冷落冯蓁这样的绝色美人的。
两年前顺太后见着及笄后的冯蓁时就已经被她的美貌所震惊，昨日和今日再见时，才知道美人果然是被造化所眷顾的。
如今的冯蓁，身上没了两年前的稚气和任性，也没有了城阳长公主在时的那种无忧无虑，添上了淡淡的忧伤。
那种忧伤淡得恰到好处，不会给人苦楚的感觉，只让人无比心疼，心疼得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将她眉间眼底那一丝的愁绪抹掉，要让她重现万丈光芒。
而也正是这一丝忧伤，让人忍不住想去品味，去探究，着了魔似的卷入了她魅力的漩涡。
即便是顺太后见着如此的冯蓁，也都再生不出任何打压的心思，只看着她的脸便觉得心旷神怡。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冯蓁，好似也没办法打动已经铁石心肠的太熙帝。
大婚三日后，冯蓁便搬到了昭阳宫，而前面那两日，萧谡索性就睡在了乾元殿的正殿里，留着皇后独守空闺。
顺太后倒是想说两句的，但又怕萧谡再拿什么花魁的话来堵她的口，少不得只能私下抱怨，那可是他自己坚持要求娶的皇后。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冯蓁在宫中是个什么境地，想知道的人总是会知道的。
“哎，我就知道出过那样的事，皇上怎么可能会宠她。”肖夫人在媳妇们伺候她用晚饭时道，“再说了，那会儿她被指婚给晋王，晋王可是每天都去长公主府的，早就有人说他俩在孝期便已经亲亲我我了。”
柳氏道：“可是君姑，那皇上为何还要娶她呀？”
这话可问着了，肖夫人答不出来，只好道：“帝心难测，我们如何能知道。”她说话时眼睛看的却是冯华与何敬。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包括冯蓁在内。
只有翁媪觉得自己可能是最清楚的，萧谡对冯蓁是有那么点儿心思，所以才会娶她，但冯蓁自己怼天怼地的作死，得罪了萧谡，这才有了进宫后的冷落。
戚容道：“那我们怎么办啊 ，翁媪？总不能看着幺幺就如此吧？”
翁媪想了想，“当初长公主在时，蓄养了不少舞姬，其实都是为了新帝准备的。”
萧谡的后宫里既然已经收了谢淑妃和何婕妤，那么二个和两百个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冯蓁入宫时，嫔妃加起来也有十来个了。如今皇后无宠，各家便又更可着劲儿地送人入宫。
其中就包括了曾经的城阳长公主府。
戚容带着翁媪一同递牌子进了宫，想跟冯蓁当面解释这件事，总不能为点儿小事就离心离德。
冯蓁见着翁媪的时候，翁媪就是一脸的不赞同。也只有公主府的老人才有这样的底气对皇后摆脸色了。
不过冯蓁也没什么皇后的自觉，翁媪对她摆脸色她看着也就看着了。
“娘娘，你进宫前奴说什么了？是不是什么情分都经不起消耗？现在吃到苦头了吧？”翁媪不客气地道。
冯蓁点点头，的确是吃到苦头了，主动把自己关进这鸟笼子子，居然还没吃到肉，萧谡简直就不是个人，上辈子八成是太监投胎来着，冯蓁很是愤愤，压根儿就忘了自己其实是叶公好龙。
翁媪叹息了一声，“长公主生前在别院养了不少舞姬，皇后娘娘当初也是见过的，如今送了两人进来，娘娘看着办吧，能用得上的就用。身边总要有两个帮手，才好对付那些个世家送进来的人。”
冯蓁挑挑眉，觉得翁媪说话很有艺术，明明是送人进来分她的宠——当然前提是她有，可说得好似冯蓁还得反过来感谢戚容似的。其实说白了，就是戚容怕她这条船沉了，想要先送点儿救生筏进来。
冯蓁肯定是来者不拒的，多点儿牌搭子更好，以后再热闹点儿，还能开个街市，玩玩角色扮演什么的。
翁媪和戚容见冯蓁轻易就应允了，不由松了口气。翁媪又道：“娘娘，你切不可掉以轻心，皇上上次嫌弃何婕妤只是个庶女，如今各府送进来的可都是尽心培养的嫡女，出身高了，眼睛就长天上了，看中的可就不是什么婕妤的位置了。”
冯蓁点点头，“知道啦，不想当皇后的嫔妃就不是好嫔妃，这个我知道。”
“娘娘如今怎么还在我，我的？”翁媪简直是恨其不争。
冯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被念叨了大半日再好的脾气也要磨光了，于是戾气满身地道：“我就想说我，不行吗？”
翁媪这才意识到，冯蓁已经是太熙帝的皇后了，而不再只是长公主府的小女君了，是以她还能说什么？只能闭嘴。
话说这一波世家大族送进宫伺候皇帝的女子，萧谡也是来者不拒，但进宫之后位分都不高，清一色的都是封为美人。不过也有例外，蒋府送进来的女儿，乃是蒋家二房蒋太仆弟弟的嫡女一进宫便被封为了九嫔之首的昭仪。
这样特殊的人当然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冯蓁也不例外，她一向是好奇心爆棚。
蒋寒露的确当得起“昭仪”这个位分。在后宫有冯蓁这个珠玉在前，所有的美人也就算不得什么美人了。但蒋寒露一出现，便叫人心生欢喜，她的美不是寻常意义的美，而是一种天真灵性的美。
美得让冯蓁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不过那时候冯蓁的天真是装出来的，而蒋寒露的烂漫却是作为掌上明珠被细心呵护出来的。
冯蓁托着下巴想着，难怪萧谡会看上这位蒋家女君，是谁都会喜欢这种让人一见心里就生出甜味的女君，也算是蒋家运气好吧，所以《长恨歌》写得好啊，“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冯蓁伸手摸牌时，一个小太监进来在谢淑妃的耳边嘀咕了一句。谢淑妃气得连牌都推了，“皇上竟然翻了蒋昭仪的牌子。”
此话一出，桌上的其他人，以及旁边观战的妃嫔全都安静了下来，齐唰唰地朝冯蓁看过来。
本来蒋寒露封昭仪大家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她出身世家，又是嫡女，封昭仪也说得过去，反正她们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吃着肉。
可如今从未曾召幸后妃的萧谡突然翻了蒋寒露的牌子，那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冯蓁也有些生气，瞪着谢德馨道：“谢淑妃，你不会是猜到我在做一条龙就找借口推牌吧？”
“娘娘。”谢德馨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什么一条龙啊？”
冯蓁道：“我不喜欢跟没有牌品的人打牌，以后你别来了。”
谢德馨急了，“什么呀，那这一把算我包牌总行了吧。”
这个么，冯蓁觉得还能接受，所以点了点头。
“娘娘，你心里就没点儿想法啊，凭什么让蒋昭仪压在你头上啊，你都还没有……”谢德馨没敢把话说完，因为那样就太伤人了。
冯蓁伸出手开始洗牌，“我看啊你们就是不会想，不管蒋昭仪的牌子翻不翻，反正也轮不着咱们，所以还是专心打牌吧。这牌千变万化难道还不如侍寝好玩么？”
冯蓁开始给大家普及知识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侍寝可是疼死人的，前朝不是有个什么美人，侍寝当日大出血死了么？”
谢淑妃道：“娘娘，我们才不是顾忌自己呢，而是替你忧心，蒋昭仪再进一步就是四妃了，若是生下孩子只怕……”谢德馨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冯蓁身上瞥，生怕她理解能力差。
冯蓁状似不在意地道：“还早着呢，现在操什么心？”但她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弄点儿蒙汗药什么的，药翻了萧谡先把龙精吸了。可是旋即她就知道不可行了，想要药翻萧谡，总得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好，但是好像有许久没见过他了，冯蓁暗自算了算，不由一惊，这皇城虽然不小，但也没大得让人几个月见不着面的地步，除非是有意回避。
晚上宜人伺候冯蓁卸钗环时，一脸的欲言又止。
冯蓁忍不住笑道：“宜人，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否则憋成个大胖子就难看了。”
宜人噘了噘嘴，“皇上，实在是太……”
负心薄情么？冯蓁笑了笑，所以无神论才是正解，萧谡还在佛前发过誓呢，还不是跟屁一样。
不过她现在窝在宫里也不算差，虽然没吃着肉，但禁宫是真龙之巢，白息可不少，冯蓁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桃花源越扩越大，溪流潺潺元气满满，第五颗仙桃也看着水灵水灵的，哪怕吃不着萧谡的肉，冯蓁估计再过三十年这桃子应当也能成熟。
蒋寒露的牌子被翻过之后，萧谡就跟尝着女人滋味刹不住车了一般，接下来的半个月夜夜都召了蒋寒露侍寝，要不是蒋寒露小日子来了，估计还停不下来。
谢德馨忍不住跟顺太后抱怨道，“皇后娘娘也太窝囊了，就等着看那蒋昭仪最后爬到她头上去吧。”

第106章 后宫路（上）
顺太后没说话。
谢德馨又问，“太后娘娘，你说皇上当初为什么要指定她做皇后娘娘啊？”这个问题许多人都在关心，许多人也都想不通。
顺太后当了大半年的太后，自觉有了些政治觉悟，“只因为她出身高贵，却又没有外戚之患。”
谢德馨闻言，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也不想想，没有外戚之患的女君可不止冯蓁一人。
“你也别指望她什么了，你看现在皇帝做的那些事儿，她哪一件敢插嘴的，自保都来不及。”顺太后颇为蔑视冯蓁地道。
“真白瞎了她那张脸。”谢德馨撇了撇嘴。
冯蓁可不觉得自己白瞎了一张脸，她在桃花溪边慢慢地梳着头，之所以速度慢那完全是因为被自己水中的倒影给迷住了，看着看着连时光流逝都忽略了。
自恋的人日子过得十分充实，而且桃花源如今扩大了许多，冯蓁空出了一块地，让宜人去上林署领了些种子，打算自给自足地练习点儿生活技能，没准儿以后万一运气好到可以回天朝，还能当一把网红赚点儿钱。
说起钱，冯蓁忍不住将搁在手边的剔红绘美人读书图的漆盒打开，里面已经有半匣子碎银子、金瓜子之类的了，全是她进宫后打马吊赢来的。谢淑妃贡献得最多，因为她脑子最笨又不算牌。冯蓁数了数钱，畅想了一会儿自己以后离开了皇宫也不失富足的生活，这才满足地出了桃花源。
“娘娘，咱们宫里的俞美人在御花园冲撞了蒋昭仪，被打了二十板子。”宜人在冯蓁用晚饭时道。
俞美人冯蓁是知道的，就是戚容送进来的两个美人之一。“怎么回事儿啊？”打狗好歹得看看主人啊，冯蓁如是想。
“俞美人在御花园遇着皇上了，上前……”宜人没好意思说，“结果被蒋昭仪看到了，皇上发落的她。”
“皇上发落的俞美人？”冯蓁重复了一遍。
宜人点点头。
冯蓁笑了笑，“这倒是个真得宠的。”她给自己夹了一片糟溜鱼片，“既然得罪了皇上，那就把俞美人挪出去，咱们宫里可不能有这种争宠的人。”
“挪出去？”宜人大概没想到冯蓁会落井下石。
“嗯。无论是得罪皇上，还是得罪蒋昭仪，咱们都不好过，挪出去吧。”冯蓁道，“只是可惜了俞美人。”
俞美人，名叫俞姜，实则是个少见的美人，城阳长公主可不会养闲人，俞姜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都甩冯蓁十条街。
便是容貌，也不过只逊色冯蓁半分而已。
可别觉得这半分太多了，冯蓁自认为自己是开了超级金手指才长成如今这模样的，而俞姜那才是真正的得天独厚，没有金手指都能长成这样倾城倾国的模样，实在是罕见。
然则这样的美人，萧谡说打板子就打板子，可见他真不是个看脸的人。宫里的人经过这么一遭也就明白了，美人在太熙帝的后宫不吃香，得有其他特长才行。
说起有特长的美人，谢德馨朝冯蓁道：“娘娘，听说皇上要给蒋昭仪办生辰宴，让咱们所有人都得道贺，还特地请了风雅小班进宫演舞呢。”将蒋昭仪肯定是有特长才能吸引太熙帝的，只是大伙儿都看不出她到底有什么特长。
冯蓁没说话，继续摸自己的牌。
何婕妤接过话道：“不是吧？上月皇后娘娘的千秋节不过就是咱们姐妹同娘娘小聚了一下，一个昭仪的生辰宴居然要大办？”
谢德馨道：“可不是么，而且皇上给太后娘娘请安时，已经透过信儿了，蒋昭仪只怕是百尺竿头要更进一步了。”
冯蓁吃了谢德馨喂给她的牌，不说话。
“不过那样的话，就晋封太快了，娘娘可得劝着皇上些。”何婕妤在旁边附和道，这话是对冯蓁说的。
“行了，别你唱我和想把我当枪使了，说句实在话，我做什么要取争？难道我这皇后还能往上升一级不成？”冯蓁挑眉道。
谢德馨和何婕妤对视一眼，后者开口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呢，娘娘，你看蒋昭仪这架势怕就是冲着你这位置来的。”
冯蓁笑了笑，“一时半会儿估计还爬不上来，这不还有淑妃挡在前面的么。”
谢德馨差点儿没被冯蓁的厚脸皮给气得倒仰，“臣妾可没本事挡得住蒋昭仪，再说了，娘娘难道不想膝下有个儿子么？”
儿子，怕是每个后宫嫔妃的梦想。
冯蓁摇摇头，“你们要多看看史书，自古以来，不得宠的皇后生了儿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我这没孩子反而还安全些。”冯蓁把牌推倒，摊开手笑得特别灿烂地道，“自摸，龙七对儿。”
宫里的话不知怎么竟然传到了蒋府肖夫人的耳朵里，她笑着道：“看来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肖夫人说这话时，冯华就在她旁边伺候，闻言也没什么表示。
肖夫人道：“昭仪娘娘说皇上已经答允封她为贤妃了，若是能生下儿子，那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到时候便是皇后不能轻易换，但贵妃之位肯定是跑不了的。”
柳氏道：“君姑，昭仪娘娘从小在柳州长大，并不知道宫中的险恶，你还得多提醒提醒她。”
“哎，说起这个，我也是头疼呢，她呀成日里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皇上独宠她，她怕是早就被后宫那群女人给拆吃入骨了。”肖夫人叹道，说罢她又看向冯华，“二郎媳妇，昭仪娘娘如今得宠对咱们家来说那是好事儿，娘娘生辰时皇上答应了让她的娘家人入宫，皇后娘娘是你妹妹，你到时候也跟我进宫去看看吧。”
冯华点点头。
“别看她如今是皇后，可惜无宠无子，将来是个什么日子也料不到呢。只希望她在宫中能多照看照看昭仪，将来昭仪娘娘也不会亏待她。”肖夫人说得就更直白了。
冯华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肖夫人有些生气了，“你如今是变成木头了么？当初给二郎聘娶你时，我见你温柔端方甚是喜爱，你瞧瞧你如今这样子。那件事不是早就解释清楚了么，不过是一场误会，阿华，你要想清楚，你继续这样钻牛角尖的话，难堪的只会是宫中的皇后娘娘和你自己。”
冯华低下头依旧不语。
“哎，你这样，也难怪二郎都不进你屋子了。”肖夫人道，“原本我还想劝劝你们的，现在还是算了吧，我看你也是个糊涂的。”
冯华也觉得自己是个糊涂的，不糊涂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样的死胡同。她难产的事儿，原本愧疚道歉的应该是蒋琮，可现在反过来却成了他一直怨恨于她。
蒋琮可知道她为了他，连幺幺都推开了。
冯华从肖夫人的院子回屋时，正好看到蒋琮抱了六哥儿往外走，身旁还跟着孙氏。
孙氏见着冯华赶紧行了一礼，有些怯怯地往旁边让了让。
蒋琮只当是没看到冯华一般，抱着他的庶子走了。冯华走进院子，五哥儿正坐在榻上默默地掉眼泪，想是看到他父亲抱着六哥儿出门，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施舍给他吧，孩子虽然小，但亲疏之别却早已经能明白了。
冯华走过去将五哥儿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自己的眼泪也默默地流了出来。
不过流泪总是在人后，进宫的这日，冯华却是打扮得十分光鲜的，太熙帝特准蒋昭仪的娘家人进宫陪她过生辰，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即便冯华不想打扮也由不得她，何况她也不想让冯蓁把她瞧低了去。
妾室终究是妾室，即便是这样的日子，玉辉殿正中的位置依旧是萧谡与冯蓁并肩而坐，作为寿星的蒋寒露还是只能旁坐。
蒋寒露望着面南而坐的两人，神情有些委屈，只眼巴巴地看着萧谡，希望他能对她说点儿什么。
萧谡朝她安抚地扯了扯唇角，杭长生捧着明黄的圣旨往前迈了一步，“请昭仪娘娘上前听旨。”
蒋寒露这才露齿一笑，回头看了看肖夫人以及其他的蒋家人，这才走到了大殿正中。
这是封她为贤妃的圣旨。
冯华忍不住朝冯蓁看过去，见她好似有些心不在焉，思绪飘飞，从她进殿后这么久，她从没见过冯蓁与萧谡有任何交流，不管是眼神还是肢体，他们似乎都恨不能尽量地远离对方。
这种滋味，冯华深有体会，因为她和蒋琮与他们是如出一辙。冯华忍不住自嘲，她们还真是两姐妹啊。
冯华正走神呢，却听得突然有琵琶声响起，空灵缥缈，好似蝴蝶振翅，那翅膀恰好扇在人的心里。
冯华抬起头，却见一名体不胜衣的紫衣女子捧着琵琶走进了玉辉殿。
“妾俞氏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贤妃娘娘请安。”这声音如珠落玉盘，待她抬起头时，眉间一点红痣，点亮了她的整张脸。
眉如春山横翠黛，眸如寒星耀长空，鼻是琼瑶筑，齿是贝壳编，肩似刀削，腰如约束，竟然比以美貌震世的冯蓁也不遑多让了。
蒋寒露的面色沉了沉。
只听得俞氏继续道：“贤妃娘娘，上次在御花园是臣妾僭越了，今日特地练了一只舞曲给娘娘赔罪，也为娘娘晋位而贺。”
俞氏既说出了这番话，便是蒋寒露也不好阻拦了，她有些委屈地朝萧谡望过去。
萧谡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给贤妃赐一张蒲团，让她能更好的欣赏俞氏的这支庆贺之曲。”
萧谡这话一出，冯蓁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坐在下首的谢淑妃脸色就难堪至极了，贤妃的那个位置简直就是副后的所在了。
冯华侧头看了看旁边笑得十分得意的肖夫人，又抬头望了望上首的冯蓁，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无动于衷的。

第107章 后宫路（中）
俞姜跳的是一曲“流水”，腰肢真如流水般柔软，缓缓地倾泻在地上，又缓缓地汩汩潺湲。
看了她的舞蹈才让人知晓，女子至极的柔、至极的美究竟可以是多惊心动魄。
冯华也曾看过风吹花的舞蹈，便是当初那位以舞姿名动上京的花魁，也逊色于眼前的这位俞氏良多。
一舞终了，蒋寒露的脸上没了笑容，肖夫人的眼里也多了一些阴冷，唯有上座帝王的眼睛里却是兴致颇浓。
谢德馨总算是开心了一点儿，俞氏如果能靠这支舞得宠的话，她是乐见其成，只要别让蒋寒露再独宠下去就行了。
不得不说，俞氏这一支舞的确是打动了帝王的心，当日是蒋寒露的生辰，萧谡倒也没渣得召幸俞氏，但第二日便翻了俞氏的牌子。
谢德馨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太后宫里说话，听了之后朝顺太后笑道：“可算没再让那狐媚子独宠了。”
只是她高兴得也太早了些，过了才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有小太监又前来禀事儿了。
“你说什么？皇后娘娘召了俞美人去昭阳殿跳舞，把敬事房去抬俞美人的太监给撵了？”谢德馨有些不敢相信，那可不像是冯蓁会做的事儿。
毕竟冯蓁从进宫开始，就一直坚定不移地把皇后做成了一只咸鱼。
“是，千真万确，奴才亲眼看见的。”
谢德馨喃喃地道：“皇后这是怎么了？”
顺太后倒是没多少惊讶，“你啊，好生跟皇后学学吧。蒋贤妃要才无才，要貌无貌，成日里装得跟个傻姑娘似的，当上贤妃也就顶天了。可若是俞氏上位，那皇后才要担心呢。”
俞姜可是被冯蓁给撵出昭阳宫的美人，若是他日俞姜得了宠，必然会针对冯蓁的。
“我还以为她真的那么心宽呢，原来也就是装个样子啊。”谢德馨撇嘴道，不过既然冯蓁出手了，她也乐见其成。
许多人也都乐见其成，因为都知道倒霉的必然是冯蓁这个无宠的皇后。
果不其然，敬事房的太监虽然最终没能把俞姜抬到乾元殿的西配殿去，但第二日萧谡就下了旨意，让谢淑妃和蒋贤妃协理六宫。
打牌的时候谢德馨忍不住道：“皇后娘娘怎的想着要为难一个小小的俞美人啊？她不过舞姬出身，就是再得宠也碍不着娘娘的。”
冯蓁笑了笑，“她是从吾外大母的公主府出来的，吾可容不得这种背主之人。其他人怎么争宠吾不管，但是俞姜不行。”
谢德馨心想，她就知道肯定是这个原因，若是自己身边的人跑出去争宠，她也会膈应得不行的。
但是别看冯蓁贵为皇后，可她说不行，那并非意味着真的不行，得皇帝说不行才是真的不行。
最后俞姜到底是鱼跃龙床，继蒋贤妃之后被封为了俞昭仪。
柳氏听到肖夫人带回来的消息后讥讽道，“看来皇后娘娘见贤妃得宠也坐不住了，这不赶紧就推出了俞昭仪，只是啊舞姬出身太低贱，最高也就是个昭仪了。”
“不是皇后推出来的，皇后还因为阻碍她承宠吃了挂落，如今淑妃和贤妃协理后宫了。”肖夫人道。
“呀。”柳氏惊讶地捂住了嘴，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到底还是被长公主给宠坏了，以为如今还有人护着她呢。”
冯华也在旁边听着，有些茫然，有些恍惚，仿佛中似乎还看到昔日冯蓁与肖夫人以及柳氏谈笑彦彦的模样，而转眼间她们全都在背后看冯蓁的笑话，全都在盼着她不好。
一如她自己。
好像冯蓁落了难，她们就解气了。是啊，凭什么自己比她年长几岁，就要从小照顾她，凭什么一个爹妈生的她就要生得那么美，凭什么都是外孙女，长公主就是疼爱冯蓁更多？凭什么谁都要捧着她让着她啊？
凭什么不管她什么样子，每个人的嘴里总是在说她。说她好也罢，说她坏也罢，反正话题的中心都只有一个她。
在宫里，冯蓁作为咸鱼皇后也依旧是话题中心，当然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她挂在别人嘴上的时候，最多的就是被人幸灾乐祸。
上次为着俞姜的事儿，虽然谢淑妃和蒋贤妃协理了六宫，但有冯蓁这个皇后在，她们也只能说是有了点儿说话的权利罢了。
但这一次直接就成了谢淑妃和蒋贤妃代理六宫，禁足冯蓁一月，让她好生反省，原因是堂堂母仪天下的皇后居然聚众赌博。
这话就得从冯蓁的牌局说起了。大赌伤心，小赌怡情，一开始冯蓁的牌局输赢真的不算多，可后来太后和谢淑妃、何婕妤都觉得不过瘾，那么点儿子钱不刺激，所以一局的输赢就越来越多。
冯蓁当然是乐得高兴，整个脑子都扑在了怎么算牌上，次次都杀得太后和谢淑妃、何婕妤落花流水，这三人为了翻本或者找回脸面，赌金就越提越高。
这日冯蓁正赢得兴高采烈呢，感觉自己以后出了宫买个千亩水田当员外都不成问题了，结果小太监就在外面唱到皇帝驾到了。
这日的牌局刚好轮着在昭阳宫，太后没来，顶替上来的是刘美人，这也是世家嫡女，不差钱的那种。
听着皇帝驾到，几个妃嫔也就没了打牌的心思，但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把赌金收起来。主要也是因为宫里的主子都靠着打牌消磨时间，谁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大家心里唯一关心的是，皇帝怎么突然来昭阳宫了？
萧谡走进来时，瞥见牌桌脸色很不好，对他而言这已经算是怒气摆在脸上了，他朝杭长生看了一眼，杭长生便走到牌桌边把赌金数了数。“回皇上，桌上一共是三百六十三两银子，还有些金瓜子。”
再然后萧谡就看向了冯蓁。
冯蓁直觉要糟糕，果不其然就听得萧谡道：“皇后本该母仪天下，替朕约束六宫，你呢，你这是把朕的后宫当赌馆了么？”
“朕在前朝正在清查大臣狎妓豪赌之事，皇后倒是好样的，却在昭阳宫内组织豪赌。”萧谡冷冷地道。
萧谡都这般上纲上线了，冯蓁哪儿敢强辩啊，毕竟他站在理字上。就这么着冯蓁的掌管六宫之权就被剥夺了，成了个空壳子皇后。一时间昭阳宫也就门可罗雀了。
“娘娘，皇上也太不公平了，聚众赌博的又不是你一人，谢淑妃、何婕妤她们不都在么？怎的就只罚你一人？再说了，赌这么大明明是谢淑妃要求的，如今出了事儿，她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宜人实在替冯蓁气不过。
冯蓁托着下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后和淑妃联手给我挖的坑，让我不知不觉就着了道儿。不过我觉得她没这般聪明，后面肯定有高人给她出主意。”
“那现在怎么办？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娘娘的名声可大为不利。”宜人担忧地道。
“是啊。”冯蓁索性仰面瘫在床上，“皇帝可真会算计，杀鸡给猴看，这下我可成鸡了，连皇后掌管六宫的权利都剥夺了，那其他大臣也就得掂量着点儿了。太后这边，也算是帮谢淑妃清理了绊脚石。”
“娘娘。”宜人被冯蓁说得，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了。
“哎。”冯蓁烦躁地又坐起身，“掌管六宫之权我倒是不稀罕，正好落得轻松呢，可是以后这日子就无聊了。”打马吊那可真是让人上瘾的事儿呢。
宜人瞅了一眼在床上打滚的冯蓁道：“娘娘，你说皇上这样做，是不是俞昭仪撺掇的呀？你可是阻了她得宠的道儿，她肯定是要报复你的。”
“不会吧？”冯蓁从床上坐起来，“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萧谡。冯蓁虽然对人性没什么信任了，但总觉得萧谡不该是被人当枪使的人。何况他们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说句一夜夫妻百夜恩也不为过，萧谡就算是负心了也不至于会下作到帮着其他嫔妃来打压自己吧？
冯蓁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起来。一想到萧谡下贱如此，她就恨不能自戳双眼，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救了萧谡，让他死在地震里就好了。
一时冯蓁不由想起了冯华，她当初之所以那么做是不是也是没办法接受曾经喜欢的人居然做出那样的事儿来？
冯蓁甩了甩脑袋，不许自己再去想冯华，念头很自然就转到了萧谡身上。她到现在对萧谡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故意把自己娶进宫来折磨的？
要让自己好生见识一下宫廷冷暖，让她知道只有得宠才吃得饱穿得暖？让她臣服低头跪在地上爬到他跟前求饶？求他的宠爱？
冯蓁被这个念头给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感觉这套路言情得叫人恶寒，萧谡要真打的这个主意，她非得狠狠给他一巴掌，然后躲进桃花源再不出来了。
冯蓁抚了抚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转头对宜人道：“不管怎样，最近咱们低调儿总是好的。”她上下瞅了瞅宜人，心想如今唯一能威胁到自己一点儿的也就只剩宜人了。
萧谡若真要逼她，拿着宜人的错处那就是打蛇打着七寸了。冯蓁咬了咬嘴唇，觉得虽然他不至于这般下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宜人，最近你也别出咱们昭阳宫的宫门了，反正外面也没什么可玩的。若是有事你就吩咐其他人出去办，总之你不要出门。”
宜人不解，有些傻傻地看着冯蓁。
冯蓁叹口气道：“你想啊，若真有人针对我，他们是不敢拿我怎样的，可却能拿你做筏子，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搞不好我这个皇后低声下气去求人也未必有效。所以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宜人这才明白冯蓁的意思。昭阳宫的其他人折了也就折了，但她对冯蓁是不同的。

第108章 后宫路（下）
宜人眼里涌起泪花，“娘娘。”
冯蓁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煽情，她有些承受不住地道：“行了行了，宜人，如今我身边也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要是也……”冯蓁的后半句没说完，因为她并没什么信心，萧谡以前可是笼络过宜人的。
宜人赶紧保证道：“娘娘，宜人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你的。可是奴婢真想不明白，做皇后有什么好的呀，你都这样了，为何那些人还想着要来跟你争夺皇后之位？”
“不一样的。”冯蓁拉了拉身上的披帛，好似有些冷一般。“这个位置，哪怕不受宠，可却是妻子的位置，你懂么？”
夫妻一体，夫妻敌体，不管是哪一种，但至少他们是在一个台阶上说话。但是妾室却不同，哪怕是贵妃也不行，因为夫和妾的差距太大。
冯蓁想，自己为何会恨萧谡呢？为何不能体谅他的苦衷呢？为何当初一心就看着他肯不肯给出正妃的位置呢？不都只是想要一份平等的对待么？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冯蓁对着自己也不矫情了。她喜欢过萧谡，当时恨不能一剑杀了卢柚，恨不能拿着匕首比着萧谡的脖子告诉他，她不能接受他娶别人，哪怕不碰也不行。
可是冯蓁的自尊不允许。有些东西，自己要来的就没什么意思了，必须是男人心甘情愿地捧出来。
而萧谡并没有。他有自己的远大目标，不为女色所动，哪怕这个人美绝人寰，倾城倾国，还有金手指也不行。冯蓁在心里为他鼓掌，真是条坚定不移的汉子呢。
不过冯蓁要是萧谡的话，也得像他这样选。瞧瞧现在多好，还不是想娶谁就娶谁，想睡谁就睡谁，即便他要睡自己，难道她还拒绝得了？
人家帝王日理万机，也没心思浪费在什么狗屁倒灶的男女之情上，爽完了提起裤子就上朝去了，生活充实得不得了，跟朝臣斗智斗勇的成就感还不是一样贡献多巴胺。
越想越没什么意思，冯蓁摆摆手道：“算了，我有些困了，你出去守着吧，我的殿内除非我叫人，否则不许任何人进来，也包括你。”
宜人不明白冯蓁嘴里怎么突然冒出“算了”两个字，但也没敢多问。
就这么着，冯蓁便开始了她的种田生涯。那是真的在种田，桃花源开放了许多地方，冯蓁也让宜人收集了不少的种子，开始种树、种菜，打算树长大了用来建房子，菜种来自己吃。
御膳房的饭菜吃一个月还行，多吃那真是跟自己的胃过不去，什么山珍海味一律没有，全是些毫无特色的鸡鸭鱼肉，而且膳房隔得远，端过来又必须是热菜，所以什么油炸、煎炒一律不上，不是炖菜就是烧菜，冯蓁吃得都恶心了，觉着还是自己弄个厨房开个小灶比较实在。
想当初在天朝的时候，她也是生活小能手，厨艺这项技能她已经修炼到可以在短视频上分享各色菜谱了，粉丝还不算少，小几万人呢。
这么一种田，冯蓁就彻底地消停了下来。昭阳宫外的人聊天的话题已经变成了，“这都两个月了，皇后娘娘可是一步都没踏出过昭阳宫呢。”
“是啊，前几日本宫去昭阳宫，也没见着她，说是在闭门思过，不见任何人。”谢淑妃道。
何婕妤不由唏嘘，“哎，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冯蓁若是在非要怼回去不可，难道她就那张脸么？身材那也是其他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好伐？这些女人以为光是肥瘦就能决定身材好坏么？曲线那才是要紧的好么。
冯蓁即便关在桃花源里，那也是日日都在坚持不懈地进行身材管理的，主要是为着自己舒心，泡桃花溪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倒影就能迷恋半天，日子过得也很充实呢。
因为日子过得太充实了，所以冯蓁连端午这种日子都给忘记了，反正她也不爱吃粽子，糯米不好消化，吃多了还容易长胖。
而偏巧太熙二年的端午赛龙舟却是大办特办的一年。也不是萧谡故意的，而是新帝登基，普天同庆，总要给老百姓一种换了新皇帝蒸蒸日上的感觉。太熙元年的时候因为元丰帝去了不到一年，新帝为了彰显孝顺自然不能搞什么大型娱乐活动，是以太熙二年就得热闹热闹。
这一次的龙舟赛，不仅是上京城和京畿附近各县的龙舟队会参加，其他郡县的龙舟队经过选拔也进了京，可以说是整个华朝龙舟队的竞赛，这样的盛世如何能不热闹。
上京城南缘的金雁池早在两个月前就围了起来，搭建皇帝的观赛台，以及各王公贵藩的五彩看棚，此外今年萧谡还让大鸿胪将草原的诸王以及西域诸国的使臣都请了来，以至于三品以下的官员在金雁池边根本找不到地儿搭棚子了。
九卿之一蒋太仆一家自然还是有一席之地的，肖夫人正与何敬说着话，冯华在旁边带着五哥儿看池上在龙船尾的高杆上的杂耍艺人空中翻筋斗，小孩子见着这些热闹最是好奇，看得眼睛都不眨的。
冯华见五哥儿高兴脸上也难得的带上了一丝笑容。
一时有锣鼓声响，这是御驾到了，冯华将五哥儿交给旁边的傅母抱着，跟着肖夫人朝皇帝的看台行礼。
原本闹哄哄的金雁池在这一瞬间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直到太熙帝落座，众人才直起身，池边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我眼睛有些不中用了，你们看看，皇上身边坐着的是不是贤妃娘娘？”肖夫人朝何敬道。
何敬和冯华闻言都伸长了脖子朝帝台看过去，虽然远远地看不清脸，但看来娇小的身姿就知道绝对不是皇后娘娘冯蓁。因为冯蓁虽然窈窕纤瘦，却十分高挑，比寻常女子都要高出大半个头。
“君姑，是贤妃娘娘呢。呀，连淑妃娘娘都坐在另一边儿的，离皇上可远着呢。”柳氏因为娘家没落如今为求自保对肖夫人可说是言听计从，各种投其所好。
“这样的日子，皇后娘娘都没来么？”肖夫人道，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柳氏凑上前道：“上回谢家的十三哥儿满月，我听见刘夫人私下在跟平阳长公主说废后的事儿。”刘夫人就是安平伯夫人，这安平伯是顺太后的哥哥，萧谡继位后给他晋封的。
肖夫人惊讶地看向柳氏，“你怕不是听错了吧，这大婚才多久啊？”
柳氏低声道：“我也是这样想呢，怕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听错了已经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废后”这两个已经进了大家的耳朵，众人的心里。每个听见的人吃惊的都不是“废后”，而只是惊讶于冯蓁这皇后才当了没几天。
肖夫人扫了一眼冯华，然后瞪向柳氏道：“以后道听途说的事儿，就别拿出来讲了。”
柳氏也看了一眼冯华，然后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
若真是废后了，冯华这不能再生蛋的母鸡，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柳氏算是眼看着冯氏双姝名动上京，像是最灿烂的烟火照亮了每个人的眼睛，可转眼就要凋落了，真是让人唏嘘呢，柳氏啧啧。
冯华没留意柳氏的眼神，不过即便看到了她也不在乎，她只是眼睛愣愣地看着帝台，思绪却飘回了西京。
西京那些年，年年她都带着冯蓁去看划龙舟的，就像现在带着五哥儿看龙舟赛一样。小孩子就喜欢这种新奇热闹的，冯蓁也不例外。
冯华还记得第一次带冯蓁看龙舟的时候，她才五、六岁，那天她一个劲儿的拍手，一直“哇塞，哇塞”地叫着。结果就是眨眼的功夫，回头就不见了冯蓁，吓得冯华当时就哭了，那时候她也才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呢。
后来才发现冯蓁仗着身子娇小，穿过人群跑到河岸边去了，可吓得人够呛。不过打那之后，她们每年都去西河边看赛龙舟的。
冯华的眼睛有些发酸，想起往日的欢笑，再对比今日的境地，如何能不心酸。难怪小时候，冯蓁就讨厌嫁人，也讨厌自己嫁人。每次一提起上京的亲事，她就撇嘴。
冯华想起那时候她还跟冯蓁开玩笑呢，说“这么不喜欢嫁人？那若是给你做皇后呢？”
冯蓁夸张地皱了皱脸，“那我更不嫁人了。后宫那是什么地儿啊，就是个关鸟的笼子，要在巴掌大的地方圈禁一辈子，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做皇后呢，做太后我都不稀罕。”冯华知道，自己这妹妹一向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的。
长公主在世时也时常说，就冯蓁那脑子和那嘴巴，最好还是低嫁，有娘家护着兴许还能平安一辈子，否则……
如今看来，还真是一语成谶啊。
“阿母。”五哥儿在冯华的脚边拉了拉她的裙子，也打断了西京的岁月。
冯华矮下身子将五哥儿抱起来，嘴唇贴着他的鬓角低到几近无声地道：“五哥儿，阿母就只有你了。”
端午节的热闹之后，“废后”两个字就好像隐隐地挂在了所有人的嘴边，每个人看到冯华眼神都带着怜悯、可惜，转头窃窃私语，一见她走过来，又都纷纷闪开了，仿佛她身上带着天花似的。
冯华扯了扯唇角，是了，废后是个什么下场，她娘家又是什么下场，大家心里都清楚。城阳长公主不在了，谁也护不住冯蓁，也护不住冯华了。
原本冯华这个出嫁女不一定会被废后连累的，可谁让她不能生了呢，又与蒋琮形同陌路，肖夫人十有八九会让蒋琮休了她，理由么，大不了强按一个“红杏出墙”给她。

第109章 崩塌兮（上）
端午的热闹之后，如今上京城最让人瞩目的就是谢淑妃、蒋贤妃即将出宫省亲的事儿了，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元丰帝一朝，也就当初的苏贵妃和后来的德妃省过亲，两厢一对照，蒋贤妃约莫就有了点儿苏贵妃当年的盛宠架势了。
蒋寒露的亲爹在柳州，所以她省亲自然是回她大伯父蒋太仆府上。
肖夫人看着蒋寒露有些心疼地道：“娘娘瞧着倒是清瘦了。”蒋寒露入宫前是个圆脸女君，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如今却是瘦得下巴都尖了。
蒋寒露噘噘嘴道：“哎，如今宫里就时兴这么瘦，俞昭仪一曲‘流水’，可是饿坏了不少人的腰呢。”
“她是她，娘娘是娘娘，她那样低贱的出身怎么能跟娘娘比。按我说，胖些才是福气呢。”肖夫人道。
蒋寒露甜甜地笑了起来，“是呢，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肖夫人见蒋寒露如此甜蜜的模样，心就放下了不少，毕竟以前她是独宠，如今多出个俞昭仪来，她怕蒋寒露太单纯不是俞昭仪的对手。
是以，肖夫人也有意在这事上提点蒋寒露几句。
蒋寒露却是一副听不进去的模样，“才不会呢。大伯母你知道吾生辰那天，皇上同吾说什么了吗？”
肖夫人凑趣地笑道：“说什么了呀？”
“皇上他……”蒋寒露话说到一半忽然看了冯华一眼。
“二嫂，你是皇后娘娘的阿姐吧？”蒋寒露突然转了话题。
冯华回了声“是”。
“你比她大许多么？”蒋寒露问，“你俩瞧着倒不是很像呢，皇后娘娘从小跟着你长大的，你也喜欢打马吊么？”
冯蓁因为聚众赌博的事儿被罚去了六宫之权还禁足一月，到现在都没脸踏出昭阳宫一步的事儿，圈子里早就传遍了。冯华这会儿被蒋寒露一问，整个人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透心的凉。
“回贤妃娘娘，幺幺她小时候不打马吊的。”冯华道。
蒋寒露笑了笑，“这么说是进宫才开始打的？”
“妾身不知。”冯华是真不知道。
蒋寒露笑了笑，“听说你生的五哥儿玉雪可爱，不如抱来让本宫瞧瞧。”
冯华应了是，知道这是为了支开她说话，所以毫不留恋地转身出了门。
肖夫人道：“哎，皇上估计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是这样的德行，否则定然不会……”
这话似乎刚好挠中了蒋贤妃的痒痒肉，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嗯，大伯母吾生辰那天晚上，皇上问吾要什么，吾……”
蒋贤妃说着还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吾说，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做皇上的妻子。”
肖夫人和旁边听着的柳氏、何敬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蒋贤妃在皇帝跟前这么敢说。
“那皇上说什么了？”肖夫人赶紧问。
蒋贤妃笑道：“皇上，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斥责吾。”
肖夫人微微地张大了嘴，也就说皇帝真的有心废后？否则蒋寒露说出这样的话，皇上就是再宠爱她，也得表个态让她不要有非分之想。皇后可不是那么好废的，除非是皇帝愿意。
何敬的心沉了沉。尽管蒋贤妃如果上位做皇后的话，对蒋府对她更有利，但想起冯蓁她心里有些沉重，那样的人为何竟落到了这般地步？
冯华抱着五哥儿走进院子时，正好遇到何敬出去。何敬见到她，将脸撇到了一边，没任何招呼就走了，对冯华她如今是有些看不上的。
冯华的脚步顿了顿，吸了口气，把眼泪咽回去这才带着五哥儿进了门。
蒋贤妃随意地看了两眼，连说句 “五哥儿生得真可爱”之类的场面话都没有，对冯华的排斥那是显而易见的。
贤妃省亲之后，天气太热，人的脚也就都消停了下来，唯一在嘴皮子间隐隐流动的就是“废后”二字了。
听说朝中已经有御史上折子要求废后了，就为冯蓁聚众赌博的事儿，很好的由头。折子萧谡都留中不发，却也丝毫没有斥责御史的意思。如此一来，很多人就觉得自己摸准了皇帝的脉，争先恐后地要管帝王的家事。
冯蓁的日子似乎越来越艰难，已经许久没人见过她了，冯华也许久没听见别人嘴上挂着冯蓁了，好像她已经死了一般。
肖夫人和柳氏嘴里，如今成日就是蒋贤妃的故事，比如蒋贤妃养了只猫，猫抓破了俞昭仪的手背，俞昭仪叫人弄死了那只猫，结果转眼俞昭仪就成了俞充容。
不过俞昭仪会跳舞，还会弹琵琶，一曲“蝶灵”，竟然又复宠了。
柳氏道：“管她弹什么呢，还就是个玩物么，给贤妃娘娘提鞋也不配，君姑，今年冬至大典，皇上真的让贤妃娘娘主持么？谢淑妃和太后娘娘不反对么？”
冯华的脸色一白，冬至大典，所有命妇都要进宫朝贺，贺的本该是皇后，皇后还在呢，怎么就变成了贤妃主持了？
然则所有人似乎都没觉得皇后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担心太后反对。
“太后又不是皇上的生母，谢淑妃不得宠也没法子啊。”肖夫人笑道。
柳氏看了一眼冯华，“娣妇，听五哥儿咳嗽得厉害，你早些回去看看他吧。”
冯华应了是，知道柳氏这是故意支开自己。
不过她以为支开了自己，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么？冯华冷冷地想着。
晚上秋实就在冯华耳边禀道：“少夫人走了之后，大少夫人和夫人在说废后的事儿，如今连郑太傅都出来说话了。”
郑太傅，就是当初萧谡的老师，和冯蓁相亲的郑十三郎的爷爷。萧谡登基后，将他封了太傅，虽然没什么实职，但地位却很高。
冯华的心沉了又沉。“还有别的么？”
秋实有些支支吾吾，但最终还是被冯华逼了出来。肖夫人似乎在给蒋琮相看贵妾。
冯华扫了秋实一眼，讽刺地笑了笑，哪里是相看什么贵妾，只怕是在相看新媳妇才是。皇后一旦被废，蒋琮怕就要休妻了。
冯华正想着呢，就见蒋琮踏进了院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蒋琮很快就撇开了头，大步地往后院走去。六哥儿的脚步声已经“咚咚咚”地迎了过去，冯华看见蒋琮将他抱了起来。
屋子里还有个五哥儿呢，蒋琮却似乎早忘记还有这么个儿子了。
冯华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只觉得有些荒唐，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个男人，那样毫不留情地伤了冯蓁。
冯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若不然她也不能在双亲过世自后，独自带着年幼的妹妹在西京把整个家给撑起来了。
不管她和冯蓁怎么闹，那都是亲姐妹，在外人眼里她们是到死都分不开的关系，所以她的局要解开，就必须帮冯蓁把局也解开。
“你要进宫？”肖夫人有些诧异。
“是。”冯华直言道，“冬至将至，我想进宫看看幺幺。”
肖夫人挑挑眉，“怎么突然想起要见她了？”
“她是我的妹妹，如今许久不见，所以有些惦记。”冯华道。她也是没有办法，没有肖夫人同意，根本就没人能帮她把牌子递进宫去。宫里如今是蒋贤妃掌管六宫，她不同意，冯华就见不着冯蓁。
想想还真是讽刺呢，皇后的阿姐要见皇后，却还得贤妃同意。
“我不同意。”肖夫人沉下脸道，“二郎媳妇，如今是什么情形，你看不清楚么？咱们家不能跟皇后牵连上任何关系。”
“可我跟她是亲姐妹，如何能没有关系呢？”冯华轻声问。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帮皇后争宠么？”肖夫人道，“你还是歇了你的心思吧，只有贤妃娘娘做了皇后咱们家才能好。”
冯华起身跪到肖夫人面前，“君姑，求你了，若是幺幺真要被废，或许这就是我最后见她一面的机会了，你就让我见见她吧。”
肖夫人丝毫不为所动，冷眼俯视着冯华，“二郎媳妇，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心狠，但是我们家绝对不能跟废后牵扯上关系。你跟她不是早就形同陌路了么？还惦记着她那样的贱货干嘛？”
冯华抬起头吃惊地看着肖夫人，皇后还没废呢，她就这样明晃晃地骂冯蓁贱货了么？可是她们心底都很清楚，当初那件事根本就不是冯蓁勾引蒋琮的。
“难道不是么？你还不懂么，二郎媳妇，要不是她有那样的名声，就冲着她那张脸，难道还不能得宠？”肖夫人道。
“幺幺没有勾引蒋琮。”冯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的眼泪一点儿准备也没有的就淹没了她的眼睛，“她没有。”
肖夫人以前其实挺喜欢冯华的，可从那件事之后真的是厌恶起她来了。尽管冯华是为了她儿子，但是看着也是有些寒心的。所以她一边做着跟冯华一模一样的事情，却也一边看不上冯华。
“是啊，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说的是她跟晋王的事，她还在孝期呢就跟晋王亲亲我我，皇上受不了是自然的。”肖夫人道，“这难道还不是贱货？”
既然如此，那么皇帝又为何娶冯蓁为后呢？
以前还有人问，现在么也没人在乎这个问题了，她们在乎的只有萧谡何时废后。
“君姑，让我进宫见见幺幺吧。”冯华依旧还跪着。
肖夫人看了半晌，阴冷地道：“不行，只要你还是蒋家的儿媳妇就不行。”
这话冯华听明白了。其实她早就不想当蒋家的儿媳妇了，可是身为人母，她还有五哥儿，所以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不再开口。
“起来吧，看在五哥儿的份上，我饶了你这一次，以后别再提这些事。”肖夫人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希望冯华赶紧从她眼前消失。
冯华麻木地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这个冬天特别冷，九月里就下了第一场雪，进到十月里就没见过太阳，雪渣子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冻得你打寒颤，哪怕穿着锦裘，也是手脚冰冷。
何敬走进屋子的时候，冯华正在给坐在榻上裹成小棉球的剥核桃吃。小时候冯蓁也爱吃核桃、榛子之类的，说是补脑子。
冯华手里拿着细巧的小银锤正一锤一锤地敲着核桃皮，眼前浮现的却是当时冯蓁守在她身边巴巴地望着核桃的样子。
一个走神，小锤子敲在了手指上，冯华疼得直吸气，眼泪也不值钱地冒了出来。
“二嫂这是怎么了？”何敬走进来就见着这一幕。

第110章 崩塌兮（中）
冯华有些惊讶地看着何敬，不知她怎么会来，她们已经很久没来往了的。人进来了，也没个丫头通报一下，她这院子如今除了秋实，其他的人都快跑光了，然则即便是秋实，心似乎也不在了。冯华想起了去了的有实，心里涩涩的。
“没事，刚才不小心砸着手了。”冯华慢慢地将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
何敬搓了搓手，“你屋子里怎么这么冷啊？”只是话才问完她脸上就露出了尴尬之色。
冯华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人落魄了便是卑贱的奴仆也能欺负你。
何敬叹了口气，坐在榻上逗了逗五哥儿。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只“咯咯”地笑着。
“找我是有事么？”冯华问。
何敬看了看五哥儿，有些不忍心说出接下来想说的话。
冯华给五哥儿戴上了一顶小老虎帽子，帽耳朵垂下来刚好挡住小孩儿的耳朵，她又塞了一个拨浪鼓给五哥儿玩，把他的脸侧向了另一方，但却一直没有叫人把五哥儿抱走的意思。
她，不放心。
何敬压低了声音道：“最近废后的事儿闹得挺大的，我大母进了一趟宫，皇上说……”
冯华低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皇上说，皇后没有废只有死。”何敬自己是屏着气儿说完这句话的。
冯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来让五哥儿瞧见了。
“为什么？”冯华哽咽着道。
“不是为了蒋贤妃，是，卢梦回来了。”何敬艰难地道。说实在的蒋寒露得宠的时候，何敬并没觉得真能威胁到冯蓁，这皇后又不是娶着玩儿的。就蒋寒露那样子给冯蓁提鞋都不配。
但，卢梦不一样。
“卢梦？”冯华没听过这个名字，有些不解。
“就是那位真正的卢家女君。”何敬道，如今太熙帝的第一位未婚妻。
冯华惊讶得连哭泣都忘了，“她，她不是……”
“你还不懂么？当初是皇上费尽心机保下了她。”何敬道。
冯华愣了良久，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难怪啊，看来幺幺只有死路一条了。”
卢梦，那是和城阳长公主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的人，那才是皇帝心尖子上的人。对上她不仅冯蓁，她也活不了，冯华心想。
何敬走时，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但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冯华知道何敬的意思，她想说的是让自己为五哥儿考虑考虑，五哥儿姓蒋，如果没有她这个母亲，五哥儿就能平安活到长大。
这一日里冯华感觉自己哭得已经没有眼泪了，才见着蒋琮从外面回来。这两年来他们夫妻平日只会透过窗户互看一样，就各自撇开头的。
但今天，冯华抱着五哥儿走了出去，站着阶梯上唤了声，“二郎。”
蒋琮停住往后院去的步子，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冯华，有些惊讶。
冯华走过去将五哥儿递给蒋琮，蒋琮愣了片刻伸手接了过去。
“我答应君姑同你和离了，五哥儿。”冯华撇开了头，不愿叫蒋琮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五哥儿也是你的儿子，今后就托付给你了。”
“华儿。”蒋琮愣了半日才喃喃地唤了一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却一句挽留也没有。
冯华这一次是真的哭了，男人总是比女人更狠心。
肖夫人很高兴，她并不愿意在冯蓁被废后处置冯华，那样会显得蒋家太薄情，冯华这样识趣，她如何能不欢喜。
但即便这样，肖夫人也没为冯华递牌子进宫去见冯蓁，她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都和离了，她跟蒋家就没了关系，就不该由蒋家递牌子了。
冯华去了桂花巷的“承恩侯府”。
城阳长公主死后一年，长公主府就被朝廷收了回去，另赐了桂花巷的一座宅子给苏庆。承恩侯府也不是苏庆的，而是他那过继的儿子的。说起来这也是一笔糊涂账，但却无人过问，冯蓁从进宫起就没得过宠，谁都看得出来太熙帝不待见城阳长公主的旧系。
因为城阳长公主的旧系当初参与了晋王宫变，之后被太熙帝血洗了一通，早就烟消云散了。如今唯一可怜巴巴地夹着尾巴活着的就只有承恩侯府了。
戚容知道冯华和离时也没多惊讶，“回来就好，你安心住下吧。蒋家容不得你，这里就是你娘家。”
冯华没想到戚容能说出这番话，心里的凉意总算少了一丝。冯家那边她也让人去说过一声，但黄氏至今也没回过一句话。
“表嫂，我想进宫见一见幺幺，行么？”冯华道。
戚容看了看旁边的翁媪，翁媪点了点头。
“女君进宫去劝劝皇后也好，她同皇上，哎，你让她别再跟皇上怄气了，如今都什么时候了，她……”翁媪又“哎”了一声。
“幺幺是在跟皇上怄气么？”冯华完全不知道。
“其实幺幺跟皇上是有些感情的，当初皇上对她也上过心。只是她……”翁媪看着冯华道，“只是那件事之后幺幺变了很多，见着谁都没有好话，长公主在世时，她就屡屡顶撞，便是对皇上，她也，她也没客气过，再深的情分都经不起这样耗的。”
“是啊，你进宫劝劝幺幺也好，你是她阿姐，她从小就最听你的话。”戚容道。
这当然只是戚容一厢情愿的想法，冯华没有反驳，否则她恐怕就见不着冯蓁了。
戚容递了牌子进宫，三次都被蒋贤妃给打了回来，只道是皇后谁也不见，然而至于是不是冯蓁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还是戚容求到了平阳长公主跟前，有何敬帮着说话，平阳长公主才带着戚容、冯华一同进了太后的慈安宫。
蒋寒露有些委屈地面对太后的质问，“太后娘娘，不是臣妾拦着不让皇后娘娘的姐姐去昭阳宫，而是皇后娘娘已经数月不见人了，谁去了都只能吃闭门羹。”
这话却也不是蒋寒露编的。
太后看向冯华道：“贤妃却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你自己去试试吧，见不见只能皇后说了算。这宫里就是哀家，她也是说不来请安就不来请安的。”顺太后这话就很有抱怨的意思了。
冯华却是没想到，冯蓁竟然连给太后请安都不去。
戚容有些担忧地看着冯华，她也听出来了，这宫里就没有一个人对冯蓁是满意的，所有人都在盼着她遭殃。
昭阳宫中，冯蓁正趴在榻上，享受宜人的精油按摩。这是她自己养的花提炼出来的，手法也是冯蓁培训出来的，这比用小木锤敲腿可舒服多了。
“娘娘，冯家的华女君求见。”小太监在门外禀道。
宜人的手顿时就停住了，冯蓁缓缓抬起头，“刚才他说什么？华女君？”冯蓁有些疑惑，能在宫里伺候的人可不会轻易把人的身份说错。
“奴婢也听的是华女君，冯家的。”宜人帮冯蓁确认了一遍。
冯蓁缓缓地坐起身，“让她等着吧，我换身儿衣服。”说起来冯蓁都有许久没认真穿戴过了，平日在宫中，她都是上衣下裤，外面裹件袍子，既宽松又舒服，如今要见人，就得一件一件地穿戴起来，心里觉得甚是麻烦。
冯蓁已经完全适应“不见人”的生活了，这才叫生活嘛。
一时宜人将冯华领了进来，冯华也没朝着冯蓁行礼，两人就无言地对望着。
冯蓁感觉冯华憔悴了许多，脸估计很久没保养了，虽然年轻，才二十二、三岁，但看着竟然有二十五、六的沧桑了。脸色很白，没有血色，一瞧就不健康。眉间隐隐有一丝因为经常蹙眉而形成的褶子，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她的日子很不舒心。
甭管冯华穿得多整齐、多华贵，头上戴的红宝石头面有多耀眼，可也掩盖不了那种行将腐朽的气息，然则她才二十出头呢。
这就是婚姻，冯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冯华在蒋家的日子不会好过，要不然也不会想着进宫了。不过她如今可帮不了她什么。
冯华也在看着冯蓁。她没梳发髻，满头秀发就辫成了两根松松垮垮的辫子垂在两侧，这种辫法冯华从没见过，她不知道究竟是这种辫子太好看，还是因为这是冯蓁的辫子所以才好看，总之她看起来水润润、粉粉嫩嫩的，气色好似刚成熟的林檎果，粉润柔浥。
尽管早就失了宠，可她到底是皇后，昭阳宫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冯蓁身上就穿着三月暮春的薄裙，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好似依旧是那个未出阁的受尽娇宠的女君。
这样子哪里有废后的影子？
“你来干什么？”冯蓁开口问道，她可没精神跟冯华在这儿罚站，算时辰她差不多该进桃花源给她新种的白菜浇水了，还得修炼九转玄女功，生命就在于运动。
“听说你要死了，所以我来看看你。”冯华冷冷地道。
冯蓁张了张嘴，心里嘀咕着她自己怎么不知道她要死了？
冯华看见冯蓁这蠢样心里就来气，看她的茫然就知道她还完全弄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你是不是觉得仗着你那张脸，皇上就不会杀你？”冯华没好气地道，“你知不知道，卢梦回来了。”
“卢梦？”冯蓁虽然不知道卢梦是谁，但是“卢”这个姓还是给了她一些心理阴影的。
“就是当初那位真正的卢家女君。”冯华道。
这样一说冯蓁就懂了。她的嘴巴张得老大老大，然后又缓缓地抿了起来，低声嘀咕，“我说呢，萧谡那混蛋怎么突然这样对我，原来是老情人回来了。”
以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现在冯蓁可是想明白了，原来萧谡不是什么言情恋爱脑想逼着她认输啊。显然是封后圣旨下了之后，却发现原来卢梦还活着，这是后悔了呢。
但是卢梦是谁救的啊？居然不是萧谡救的？冯蓁心里又出现了新的疑问。
冯华被冯蓁的话吓了一跳，赶紧四周瞅了瞅，生怕别人听到刚才冯蓁骂的话。“你疯了么？你怎么能……怪不得你要被废。”
冯蓁瞅了冯华两眼，“废就废了呗，反正我现在孤家寡人，什么都无所谓。”
“你是孤家寡人么？”冯华气道。
冯蓁笑了笑，“我难道不是？难道我现在还要顾及你们么？我可没那么贱，说实话现在这情形我挺高兴的，看见你不安好，我心里就舒服了。”
冯华从来没想过会从冯蓁的嘴里听到这种话，她身上真的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吊儿郎当的气质。
“幺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冯华不能接受地问。

第111章 崩塌兮（下）
冯蓁有些暴躁地道：“行了，有完没完啊？你要看的都看到了，我现在什么也帮不了你，你要没事儿就赶紧走人吧。我要真死了，也用不着你伤心，你想看热闹跟在人后面看就是了。”
冯华的眼泪涌了出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了吗？”
冯蓁不客气地道：“不然呢？”
冯华深呼吸了一口，走到榻边坐下，“有茶水么？”
冯蓁看了一眼旁边不自觉的宜人，“去沏杯茶来，另外把门关了，你到门口去守着，别什么热闹都想看。”
宜人脸一红“咚咚咚”地跑了。
待门关上了，冯华才看着冯蓁道：“你想得也对，我就是想看你的热闹，你知道么，其实从小我就讨厌你。”
冯蓁有些意外，但也没那么吃惊。
“阿母去的时候，你才四、五岁，我那时候也不到十岁，就要肩负起照顾你的责任来。”冯华吸了口气，“我看着你天真无邪，蹦蹦跳跳的样子就讨厌，阿爹、阿母去了，你年级太小根本就不懂伤心，可是我，我却天天念着她、惦着她，笑不出来。”
“你从小就活泼可爱，谁都喜欢你，邻居们看我就只有一个词，沉闷。可是我不沉闷能怎么办？跟你一样天真一样傻么？那谁来保护我们两个？”
“为什么我是姐姐，我就得保护你啊？我不过才比你大几岁而已。到后来反过来却还是你拿着箭保护了我，显得我就跟窝囊废一样，还要靠你保护。我那时候真的恨你。”
冯华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哭得有些不能自已。
“哪怕你生得又黑又胖，可在我们之间大家还是喜欢你。到了上京，外大母也喜欢你，所以才要拿我的亲事去交换利益，去为你将来的亲事考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讨厌你吗？”
冯蓁眼神放空，冷冷地道：“不知道，可能是你演得太好了吧。”
冯华苦笑，“我不能不演啊，我要是不保护你，怕是被口水都淹死了。”
冯蓁看了冯华一眼，没说话。她没想到冯华会跟她说这些话，也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当然了，那时候冯华的的确确也只是个孩子呢，是个需要人疼需要人爱的小女君。一朝变故就要从娇娇女变成照顾孩子的保姆，如何能适应。
“知道我为什么看上蒋琮么？”冯华问。
冯蓁摇摇头。
“就因为他对你没多少好感。”冯华道，“终于有个人看中的是我，再也不会在我耳边念叨你。我就急着嫁给他，想要摆脱你，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去过日子。”
冯蓁缓缓地垂下眼皮。
“你知道么，你跟着外大母去汤山苑住的那些日子，我有多轻松。”冯华道，“再也不用管你的任何事情。”
冯蓁点点头。
“可是你再回来的时候……”冯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悲伤里，“你那么美、那么好，谁都在私下偷偷议论你，私下拿你我做比较，你总是什么都比我好。性子活泼可爱，对我又是姊妹情深，会说俏皮话，又会讨长辈喜欢。何敬那样高傲的人，都跟你合得来。你什么都好，上京的女君都偷偷学你打扮，都想要你的香粉、胭脂……问你的首饰是哪儿打的，问你的衣裳是哪儿做的，问你的腰肢怎么那么窈窕……”
“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你啊。”冯华重新捂着脸开始哭，“为什么你一定要到我眼前晃悠，如果你不来蒋府，蒋琮他，他也不会……”
冯华哭了一阵子，抬头问冯蓁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默认你勾引蒋琮，是我冤枉了你？”
冯蓁没说话，她知道冯华这时候要的不是回答，她只是单纯的在把这些年的委屈，不能为人道也的委屈发泄出来而已。
“你多冤枉啊，你压根儿什么都没做。”冯华讽刺地笑了笑，“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么？你只要往那儿一站，谁能不看你呢？哪个男子能不看你呢？你来过蒋府这么多次，可曾遇到过何敬的相公？”
冯蓁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因为她不愿意让他看到你，你懂么？”冯华道。
懂。
“知道敏文后来为什么跟你渐渐生疏？你帮了她不算少吧？她为什么不来看你？”冯华问。
冯蓁没在乎过敏文。
“她心里有个结啊，十七郎总拿她跟你比，她也恨死你了，你知不知道？”冯华道，脸上带着笑，好像这样就能伤害到冯蓁，她就满意了。
“柳氏也讨厌你，你知道么？”冯华道，“那件事，就是她让人到处宣传的，生怕上京城有人不知道你勾引蒋琮。你也没招惹过她，可她就是讨厌你，恨你，恨你轻轻松松往那儿一站，就把许多女子年年岁岁的努力都给毁了。”
冯蓁咬了咬嘴唇，“可这并不代表你那样冤枉我，就是对的。”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的。”冯华道，“可是当时蒋琮看你的样子，你知道吗……”
冯华的肩膀抖了起来，“他看你的眼神，那么小心翼翼，就好像你是稀世珍宝一样，他知道他卑微，他配不上你，所以他只敢轻轻地隔着一粒米的距离贴着你，你懂吗？”
那才是粉碎了冯华理智的原因。
“在他的眼里，我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一样，可我才是他的结发妻子啊，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啊。”冯华哭喊道，“你为什么要到蒋府，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懂避嫌啊？一定要把我推到那样的境地，让我看清楚我究竟是多有眼无珠地嫁了个那样的人啊！”
“我就活成了个笑话。”冯华几近疯癫的笑了起来，“那件事之后，谁都看不起我，就是肖氏那老虔婆也看不起我，觉得我居然忍得下心冤枉对我那么好的你。明明错的蒋琮，可转眼间他也看不起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你说好笑不好笑？何敬看不起我，柳氏也看不起我，一瞬间仿佛他们都成了圣人，我反而是罪人。”
冯华笑了许久，久得声音都嘶哑了，才渐渐转低，然后哭泣。
“我多想你跟我说，阿姐，我不怪你，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啊。”冯华哭道。
“可是你也嫌弃我，嫌弃我的心肮脏，是不是？”冯华暴跳起来，“可是你凭什么呀，冯蓁，你凭什么呀，小时候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死了，你早就死啦！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呀，凭什么呀？！”
冯华一直到哭晕厥过去，嘴里念的都还是“凭什么”三个字。
冯蓁给冯华喂了些桃花溪的水，也没有动她，就蜷着腿，抱着膝盖，有些愣愣地看着歪倒在榻上的冯华。
冯华并没晕厥太久，她只是不想动而已，直到天色渐渐昏暗，她才缓缓地撑起了自己的身子看向冯蓁。
“好了，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之所以进来就是怕你死了，这些话没地儿说。”冯华说完有些恍惚地站起了身。
冯蓁没说话，也没留冯华，她就那么坐着，好似冯华将来怎样都跟她无关了似的。
冯华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依旧还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的冯蓁，她的背脊那么单薄，好像有些撑不起来的样子。
冯华忽然就奔了回去，一耳光扇在了冯蓁的脸上，不过因为从后面的角度不好使力，所以巴掌算是扇在了冯蓁的耳朵上。
冯蓁都被打蒙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抚着脸看向冯华。
可是冯华不见丝毫收敛，开始一拳头一拳头地打向冯蓁的肩膀。“你说话啊，你不是好么？你不是人见人爱么？怎么连皇帝的心都拉不住？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你的心为什么那么狠啊，就要看我跟五哥儿从此诀别是不是？就要看整个承恩侯府都跟着你垮掉是不是，就要看着冯家也被你拖垮是不是？”
冯华疯狂地打起冯蓁来，冯蓁也没还手，就抱着头任由她打。
宜人听到动劲儿也再顾不得许多，推开门就冲了进去，大声嚷道：“你干什么呀，你干什么呀。”她扑过去就去掐冯华的手，连掐带咬，“你还是不是人，我早就看你不是个东西……”
冯蓁还从没见过宜人有如此激情的一面，到最后她和冯华扭成了一团，抓头发、掐手背，反正就是女子打架那一套。
昭阳宫里乱做了一团，本来氛围挺悲伤的，可被宜人这么一搅和，莫名让冯蓁觉得喜感万分，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一笑就扯得她下颚疼，她抬手摸了摸，指尖一片绯红，刚才冯华扇她耳光时，想来是指甲把她的脸给划破了。
待冯华和宜人打不动了，两人都跌坐在地上，头发跟疯婆子似的，脸上都带了彩。
冯华喘了会儿气，自己也笑了起来，她抬头看向冯蓁，“你小时候不是挺横的么，现在是怎么了？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那死而复生的老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就龟缩在这儿等死么？”
冯蓁撇撇嘴，“老女人怎么了，你难道不会老么？人家老，人家惹你了啊？”
“死鸭子嘴硬。”冯华骂了句。
冯蓁摊摊手，仰躺在榻上，“我有什么好争的，争来干什么？”
“你就真不怕死吗？”冯华恨恨地道。
“怕啊，不过你以为这宫里头争了就不会死？恐怕还死得更快点儿。卢梦要回来，我让出位置就好了，她要杀我，我也躲不了。反正萧谡不是出了名的克妻么？”冯蓁也不喊什么皇上，直呼其名得很是自然。
“你……”你了良久后，冯华才忽然变了语气，“先洗把脸吧，有药膏么？”

第112章 神出没（上）
冯蓁不动，想等冯华走了自己躲进桃花源去疗伤，又快又舒服，完全不会留疤。
但是冯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把就将冯蓁拉了起来。“去洗脸。”
宜人也爬了起来，“奴婢这就去叫人伺候。”
冯蓁没好气地瞪了宜人一眼，转身进里间给冯华找了套衣裳，刚才打架的时候，冯华的衣裳被宜人给撕烂了。干活儿的侍女手劲儿的确不一般，跟宜人打架，冯华可没落着好。
待两人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之后，冯华拿了药膏要给冯蓁的伤口抹，冯蓁往旁边闪了闪，“不用。”
冯华冷笑了一声，把药膏扔给冯蓁，“那你来给我上药。”冯蓁本来不愿意的，可想着小时候冯华没少给自己上药，那时候她那么讨厌自己都能忍住恶心，她自己又有什么不能的。
冯蓁用玉簪头挑了药膏抹在冯华的脖子上，听她道：“是怕我借着你的光从此过上好日子，还是真的不想争？”
冯蓁没说话。
“我跟蒋琮已经和离了。”冯华转头看向冯蓁。
冯蓁点点头，难怪通禀的小太监喊她华女君。
“你不问一声五哥儿吗？”冯华幽幽地道，“真的恨毒了我么？”
冯蓁收齐药膏盒子，“好了。”
冯华一把抓住冯蓁的手，“幺幺，难道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么？”
冯蓁抽出手，“我没恨你，你说得对，是我想当然了，以为是姐妹就该彼此依靠的。我没想到会让你那么难受。”
“幺幺，跟我说说你的心里话。”冯华几乎是在乞求。
冯蓁叹息一声，看着冯华的眼睛道：“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就是……”
冯华就那么等着她的“就是”。
冯蓁在裙子上擦了擦刚才被冯华碰过的手，“真的没恨你，就是心里也没有你了。我是好是坏，也不会再考虑你会怎样，会不会被我牵连了。”
冯华站起了身，只觉得天旋地转地站不稳，冯蓁轻轻扶住她，被她推开了。
“那你心里还有在乎的人吗？”冯华的眼里重新泛起了泪花。
冯蓁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冯华看着冯蓁的脸，她的脸依旧美得无与伦比，可不再有光，不再有那种活泼泼的光，她先才竟然没有发现。
冯蓁笑了笑，“我以前有你啊，心里有你，所以活得还算奋发图强，现在就我一个人，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挺好。”
冯华抹了抹脸上的泪，可惜却越抹越多，本来她应该为自己能伤冯蓁这么深而高兴的，可是现在却只想流泪。
“那皇上呢？你对他心里就一丁点儿情分都没有么？”冯华难受地问。
冯蓁笑了起来，“你行了吧，经历了蒋琮那样的人，现在还来问我对皇帝有没有情分？脑子怕不是进水了吧？”
冯华没有笑，她等冯蓁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才道：“来昭阳宫之前，小太监把我领到了皇上跟前。”
冯蓁蹙了蹙眉。
“他让我好好跟你说话，想清楚了再跟你说话。让我说话前，想想五哥儿。”冯华道，“他说，如果幺幺是你的女儿，你会怎么说话？就按照那种话说。”
冯华顿了顿，接着模仿萧谡的语气道：“把她的心救回来。”
这是萧谡的原话。
冯华直着脖子道：“可是我没按照皇上的话去做。凭什么啊，我救你的心做什么？我才是那个该被救的人，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我的一生，为你，为蒋琮，为五哥儿，从来没有为过自己。”
冯蓁笑了笑，“你这么一说，好像日子是有点儿惨。咱们姐妹俩是怎么了？满身都是颓丧之气，活着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冯华摇了摇头，“我来之前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不是了。至少我还有五哥儿，而你什么都没有了。”
冯蓁眨了眨眼睛，“合着你是在我这儿找到优越感了？”
冯华“噗嗤”地笑了出来，“还真是。至少我还想活着，还觉得日子有滋有味，能看着五哥儿平平安安，好好儿长大，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会生孩子了不起啊？”冯蓁没好气地道，拖油瓶一个，有个屁的优越感。
“行了，我走了。你说得对，对男人不要抱有任何期望，尤其是帝王。”冯华道。
这一次冯蓁目送了冯华到门边，叫住了她。“阿姐。”
冯华回过头，看向冯蓁，眼里的便宜泪花又不要钱似地涌了出来。
冯华没替萧谡说话，冯蓁对她总算是有了点儿心。本来以为她为了她儿子，什么违心话都能说的。
“我以后是帮不了你的。不过如果你真有难的时候，可以去找俞昭仪。”冯蓁道。
冯华不解，诧异地看着冯蓁。
“我跟她有过约定，送她上位，将来在你有难时，会伸一把手。”冯蓁继续淡淡地道。
她却不知道这句话在冯华心里掀起的是惊涛骇浪。冯华抖着声音道：“为什么？”当时都那样了，冯蓁为什么还会想着她？还为她留了一线生路？
冯蓁苦笑，“因为你是我的阿姐啊，你也说过，小时候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不想欠你的，不想跟你再有因果，免得下辈子还要聚头。”
冯华抹了抹眼泪，“可是你跟俞昭仪，你们不是……”
“那只是助她得宠的手段而已。”冯蓁不在意地道，“你知道的，男人嘛，越是不想让他得到的东西，他越是上心。”
“是吗？你自以为很了解朕是不是？”萧谡的声音从冯蓁背后传来。
冯蓁惊恐地看向冯华，她在冯华的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惊恐，这才惨白着一张脸转身面向萧谡。
自从萧谡登基称帝后，冯蓁就再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至少在皇宫内感应不到，因为他的龙息已经笼罩了整座皇城，到处都是他的领地，就好似一滴水掉入了海里，还哪里再去分辨哪滴水是他呢？
“什么时候安排下俞姜的？”萧谡阴沉的脸上，风雨欲来。“在汤山苑那次，你跳蝶灵的时候，就是她在半山弹的琵琶。那时候你就已经在为安排她得宠做准备了吗，幺幺？”那时候冯蓁对他一边做出深情模样，却又一边安排女子要争宠了么？
尽管萧谡的拳头已经握得手背发白，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以为水波下面的海啸只是幻觉。
冯蓁感觉自己太背了点儿，好不容易弄了条后路，结果居然被萧谡给听见了，这人当什么皇帝啊，当间谍头子最适合他。
“是。”冯蓁觉得自己应当敢作敢当，而且萧谡未免也太好笑了，他吃肉吃得不是挺开心的么，俞姜上位后简直可以说横扫她之下的所有人，受宠的程度也就只在蒋寒露之下一点儿而已。
“你，好！你很好！冯蓁。”萧谡像是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对我有过真心么？”萧谡压低了声音道。
冯蓁挑挑眉，不是“孤”，不是“朕”而是“我”了么？
冯华还依旧站在屋子里，她似乎被吓住了。皇帝的话泄露了太多的事儿，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冯蓁和萧谡这会儿谁也顾不上她。冯蓁是真被萧谡给气笑了，就凭他干的这些不是人干的事儿，居然跑来问她有没有真心，真当做了皇帝就能人见人爱啊？
行，既然问出来了，她冯蓁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冯蓁扫了冯华一眼，这人居然还不自觉。
冯蓁只好转过头看向萧谡，“皇上知道世上有人能观云望气么？”
萧谡点点头。
“区区不才，对龙运稍微有点儿研究，第一眼见皇上的时候，我就知道将来登基的会是你。”冯蓁道，“所以尽管那次在竹篱后，我跟你说不愿意，可后来还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先才一直是冯华说，冯蓁听，如今倒成了冯蓁一直说，萧谡默不作声地听了。
“那时候还有她们。”冯蓁抬起手转了半圈，指向了冯华，“想着我自己无所谓，总得为她们着想。要不然就算皇上贵为五皇子，我也犯不着自甘下贱地跟你私会，还由着你安排嫁给严十七是吧？”
冯华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惊恐，她真是恨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再走不出这道门。
冯蓁看了眼冯华，“还不出去还在等什么？戏还没看够么？”
冯华有些哆嗦地看向萧谡，见他没有反对，这才打开门落荒而逃。
冯蓁目送冯华出门，走到门边将门关了过来，这才回身看向萧谡，“我得是多下贱才会把那样的人放在心上啊对吧？”
冯蓁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她其实是为了薅羊毛才跟萧谡私会的。但人嘛，总是要自我美化的，这年头不婊一点都不好意思见人。
话虽然不全是真的，但心情的确不假。那样的情形，冯蓁感觉自己就跟卖身换羊毛的人一样，讲真心不仅是对对方不公，对自己也很可笑。
“是么，就是因为我会当皇帝，你也只是为了冯华她们才忍耐我的？”萧谡很是瘆人地笑了笑，在桌边坐了下来。
冯蓁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头，“我从没想过要当皇后，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你觉得你想当皇帝，天下的女人就都要想当皇后。可对我来说，这就是个关鸟的笼子，哪怕是黄金打造的，可也就是个笼子。”
萧谡没说话。
但冯蓁很有说话的欲望。“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外大母跟前提卢柚么？我就想着，你心里有她，若她成了你的皇妃，你自然就不好再克妻了。当时外大母还在，说什么也不会让我给你做侧妃的，咱们就能断开了。”
“我知道，所以我当时才会生你的气。”萧谡道。
冯蓁眨了眨眼睛，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好像他们是闹过两天矛盾来着，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在跟萧谡闹腾，原来萧谡也是在跟她闹啊？
冯蓁清了清嗓子，撇开眼睛道：“不管你信不信，曾经我想过，如果你不跟卢柚成亲的话，我，我就试着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
萧谡凝望着冯蓁，“你没说过。”
冯蓁点点头，行，都是我的错行吧？是我没说，你萧谡就是朵白莲花行了吧？
冯蓁摊摊手，“反正，结果你也看到了，你宁愿头上一片绿，也要娶卢柚，我觉得你俩渣到一块儿去了，挺相配的。”
“我没想过娶卢柚。”在萧谡的安排里，从来就没有卢柚，是冯蓁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因为是她做的，他也就认了。若是别人他早就弄死他全家了。

第113章 神出没（下）
既然错了，当时萧谡就觉得将错就错也行，若真是娶了武威侯家的女君，万一死太慢，倒不好对她动手，毕竟她没什么错。但卢柚就不同了。
“后来知道了。”冯蓁点点头，“反正娶谁都行，只要不是我。”
萧谡定定地看着冯蓁。冯蓁明白他的意思，他现在不是娶了她么？
冯蓁真的忍不住想笑，这特么真的太滑稽了。萧谡是怎么有脸在她面前装深情的？
冯蓁还真是笑了笑，“其实我们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我也不五十步笑百步了。”
萧谡就那么看着冯蓁，她脸上带着讽刺、鄙夷，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明知道他求什么，可她就是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施舍。
“原来朕在你心里是这样的。”萧谡冷冰冰地笑了笑，“那为什么要为朕跳蝶灵？”
曾经最美好的记忆，如今因为加了个俞姜，就好似一桶美酒里滴入了一滴泔水，全都成了泔水。
提起这个冯蓁就更烦躁了，付出那么多心思居然没薅着羊毛，她蹙了蹙眉，“你是不是觉得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到汤山苑看我，险些就死了，我应该很感动？”
当时，或许是感动的吧，冯蓁甩甩头，为个第二天就要跟别的女人成亲的男人感动？冯蓁笑了笑，“我反正没感动，不过你自己应该是把自己感动得不行吧，萧谡？”
冯蓁直呼其名，让萧谡蹙了蹙眉。
“别那么想当然了，我心里从来都没有你，其实这宫里也没几个嫔妃心里那个人就真是你。”冯蓁道。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能让萧谡感到愤怒的感觉。
“你是皇帝不假，可是你也知道，今日换成晋王做皇帝，谢淑妃、蒋贤妃巴结他，跟巴结你不会有什么差。当初我跟俞姜的约定，也只是说送她上位，并没特指你还是晋王。”冯蓁道，“我也是这样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会成为皇帝而已。”
冯蓁看着萧谡，心里挑衅地想着，像你这种男人，要什么女子的真心？又凭什么配人把真心捧给你？皇帝不就是只配称孤道寡么？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么？”萧谡一只手就掐住了冯蓁的脖子，那么细那么弱，轻轻一捏，她的颈骨就会折断。
冯蓁没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就知道生杀予夺的皇帝，一个不顺心就会拿“死”来逼迫人的，萧谡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也不会例外。
萧谡的手在她脖子上放了良久，但一直都没有使力，像是挣扎了许久，最后匆匆走了。
冯蓁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有点儿能体会刚才冯华说那么多话的感觉了，发恼骚发得挺爽的。
萧谡走后，宜人才忧心忡忡地进门来看冯蓁，“娘娘，刚才皇上走的时候，脸色难堪极了。”
冯蓁不在乎，她还怕萧谡不难受呢。
宜人叹息一声，“娘娘以前跟皇上那么好，为何现在……”宜人不明白，冯蓁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在她一个外人看来，都能发现，只要冯蓁对皇帝稍假辞色，皇帝就不会这么对她的。
冯蓁明白宜人的意思，可是她并不想对萧谡弯腰，没那个必要。哪怕反过来，萧谡朝她低头，她还不屑要呢。
“宜人，你知道吗，腊月里宫变那日，晋王将我绑到了御前。”冯蓁幽幽地道。
宜人点点头，她是知道的，当然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冯蓁当时还险些没命，脖子上好长一条伤口。
冯蓁微微垂下眼皮，“当时晋王应该是想拿我要挟萧谡的。”冯蓁都懒得喊萧谡为皇上了，“我之所以受伤，是自己拿脖子往晋王的剑上撞去的。”
宜人低呼了一声，“为什么啊？”
冯蓁笑了笑，“你知道么，当时我都没看萧谡，没敢看他。”
宜人不解。
冯蓁的眼睛有些酸，“我就是不想听他在我跟前瞎叨叨什么，一个女人的命算什么这些话。”冯蓁拉住宜人的手道，“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是那个注定要牺牲的人。在他的眼里，所有的事情只需要我退一步，只需要我牺牲一下，就好。”
宜人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我知道你，还有翁媪、戚容，都觉得我傻，好像我只要低一下头就能拿到什么似的。”冯蓁摊开手掌心，握住了，再重新打开，“其实什么都没有的，宜人，什么都没有。”
宜人捂住了嘴巴。
“宜人，人能掌握的只有自己给的，永远不要去期盼别人该给你什么。”冯蓁叹了口气，站起身摸了摸肚子道，“好饿啊，应付人就是累，有没有吃的，好宜人？”冯蓁不想再提萧谡的事儿了。
宜人站起身，“奴婢这就去传膳。”
只是宜人传膳回来时，还带了个惊人的消息。“娘娘，华女君去太后那儿告退时，脸全肿了。”
冯蓁不解，“太后打她了？”冯蓁觉得没道理啊。
宜人摇摇头，“是杭总管动的手。”杭总管就是杭长生，他以前是皇子府的总管，如今则是大内总管。既然是他动的手，那自然是萧谡的意思。
为自己出气么？冯蓁摇摇头，她可不稀罕，要是想动手，她难道自己不会打人？那样才更解气呢。
于冯华，冯蓁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感受。冯华说的那些话，她竟然能认同，也能理解。说来也是奇怪，知道冯华原来一直讨厌自己才冤枉自己之后，冯蓁竟然松了口气，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有了解释，心就不会去纠结了。
冯蓁该吃吃该喝喝的，睡眠也不影响。
然则几天之后，宫里头可就不太平了，响了一声炸雷。萧谡下了一道圣旨，说是皇后仁德，要在冬至大典之前放一批宫女，以及所有未承宠的嫔妃出宫，。
最后一句这才是关键。
谁都知道这道圣旨是皇帝借皇后为由头发的，不然以冯皇后的凄惨处境，敢发这种旨意？
谢淑妃望着太后道：“太后娘娘，难道卢家那位真的要回来了？她年纪恐怕不小了吧？”
顺太后看了眼谢淑妃，“这种传言你也信？城阳长公主出的手，那位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谢淑妃就不懂了，“那为何皇上还要将这许多嫔妃放出宫去？我还以为是为了让卢家那位高兴呢。”
顺太后没说话。
能放出宫去，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蒋寒露对着那些因不愿出宫而求她跟前的宫妃道：“哎，你们这些人是愁什么呀？本宫还想出去呢，四处走走，好久都没吃到白楼的炒羊肝了。”
整个宫里唯一不受这次“放生”影响的也就谢淑妃、蒋贤妃和俞昭仪三人了。谢淑妃虽然没承宠，但毕竟背后靠着太后呢。
只是谁也没想到杭长生拿着名单来“撵人”时，上面谢德馨、蒋寒露和俞姜的名字居然都赫然在列。
谢德馨当场就沉下了脸，“杭总管，你是不是搞错了？”
杭长生没有搞错，他是带着彤史来的，里面有皇帝的临幸记录，免得有人混淆皇室血脉。而彤史上干干净净，萧谡登基以来，从没睡过任何一个嫔妃，包括蒋贤妃和俞昭仪。
谢德馨的脸色异常难看，“本宫乃是淑妃，岂是、岂是……”
杭长生肃容道：“娘娘，这是圣旨。”圣旨上说只要没承宠的就都得出宫。
谢德馨站起身，“哼，有本事跟本宫去太后娘娘面前说理去。”
只可惜顺太后没见谢德馨。谢家的女儿很多，送一个谢德馨出宫不算什么，可若是谢家倒了，那就谁也别想再进宫。
顺太后在慈安宫里唉声叹气道：“不生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然她心里骂的却是谢家，真是扶不起的阿斗，这才不到两年呐，被皇帝抓住的把柄就够砍头了。
宜人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冯蓁时，整个眼睛都在发光。
结果冯蓁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萧谡这个混蛋王八蛋，万年绿头龟，居然，居然……”冯蓁在屋子里跺脚，差点儿没把地板跺穿了。这次“放生”可是打着皇后的名号，也就是她的名号干的事儿。但却是为谁清除绊脚石？把她树立起来当靶子呢？
冯蓁可没有顺太后那般笃定，毕竟卢家出事的时候，她还在襁褓中呢，什么都不懂，到上京之后，卢家的事也就只听了个结果。在她的潜意识里，萧谡仿佛是无所不能的，所以说卢梦还活着，冯蓁还是相信的。
冯蓁没“居然”出来，是因为被宜人捂住了嘴巴，她“呜呜”了好一会儿，摆摆手保证不说了，宜人才松开。
“只但愿太后能明辨是非，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冯蓁愤愤道。
顺太后可还顾不得来找冯蓁麻烦，谢淑妃出宫之后，她正看别人热闹呢。
宜人最近很喜欢往外跑，主要是八卦消息太多了，此刻她正像一阵风似地冲进屋子，“娘娘，娘娘，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冯蓁叹息，果然还是要有八卦，女人们才活得有劲儿。
“娘娘，蒋贤妃和俞昭仪都出宫了。”宜人狂喜地看着冯蓁，好似捡钱了一般。
“她们出宫去做什么？”冯蓁难得地傻了一回。
“她们是放出宫啊，皇上的彤史上全是空白的。”宜人道，一脸的“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冯蓁一点儿都不惊喜，她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萧谡该不是不行吧？所以和她在一起那么久，她衣服都脱光过好几次呢，但他一次都没越过雷池。以前还以为他真是爱惜自己呢，这会儿冯蓁摸着下巴觉得自己可能天真了。
宫里环肥燕瘦，那都是美人。能忍住的男人还是男人吗？
不独冯蓁是这么想的，很多人其实都开始有这个疑虑了。

第114章 一道光
肖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赶出宫回娘家的蒋寒露，“娘娘怎么会……皇上明明那么宠爱你的呀。”
蒋寒露脸上的天真之色，已经退得精光了。没有哪个女人在后宫走了一遭之后还能天真烂漫。“大伯母，明日我就启程回柳州了。我也不是什么娘娘了。”
肖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度已经有可能成为皇后的蒋寒露居然从来没有承过宠，如今还被灰溜溜地撵出（放出）了宫。
宫里一个嫔妃都没有了，如今唯一屹立不倒的就是皇后冯蓁了，虽然彤史上也没她的名字，但也没人说要把她放生。
冯蓁正在为这种不公平而咬牙切齿呢，但她也没去萧谡跟前自讨没趣儿。皇后毕竟是妻，要真因为没承宠而被撵出了宫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宜人进门时，冯蓁正仰躺在榻上敷面膜。她最近不爱进桃花源了，那里面太寂寞，外面的世界虽然糟心，可有生气儿。
“娘娘。”宜人唤了一声。
“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我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冯蓁问。
“如今宫里一个嫔妃都没有了，谁还会找奴婢麻烦啊？”宜人难得聪明地道，“先才碰到陈女官了，她说过两日就是冬至节，娘娘要在昭阳宫接受命妇朝贺，她把吉服送来，娘娘可要见她？”
去年冯蓁是冬至之后嫁入宫中的，所以没弄过这些，她坐起身由着宜人伺候着洗了脸这才道：“就说我病了。”冯蓁估计这大典不会比大婚更好受，全是繁文缛节，累死个人，她干嘛要去受那个罪？
宜人出门把冯蓁的话转述了，没多久就有太监在昭阳宫外唱道“皇上驾到”。
冯蓁蹙了蹙眉头，从大婚开始，好不容易过了将近一年的安生日子，现在萧谡突然冒了出来，她有种直觉自己可能要被折腾了。
“你来干什么？”冯蓁不客气地看着萧谡，礼数她已经全都忘光了，反正如果萧谡要挑刺，哪儿还能挑不出呢？
宜人一见这架势，就赶紧地出了门，从外把门给拉上了，在廊下跟杭长生面对面地站着。
杭长生点了点，看来这位也是个聪明人，要不怎么能伺候皇后娘娘那么多年呢。
“不是你让朕来的么？”萧谡好整以暇地道，走到桌边，拿起冯蓁刚才喝过的茶盏把里面的残茶喝了。
“你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冯蓁打从上一次放飞了自我之后，也就不装淑女样子了。
萧谡朝冯蓁看了一眼，眼里有鄙夷，是对她下里巴人般粗俗言语的一种无声指责。
“冬至大典乃是上古就有的礼数，不能为你一人废了。你是皇后，这就是你的责任。你活蹦乱跳地装病，不就是想让朕来收拾你么？”
换句话说，就是冯蓁欠收拾。她听懂了。
冯蓁气得发抖，心里反复地骂着混蛋王八蛋，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丝“明媚”的笑容，“哦，是吗？我就不去，你能把我怎么着？”
冯蓁抄起双手挑衅道：“哦，对了，你是皇帝嘛，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威胁砍掐死我了？”
萧谡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跟个二皮脸、滚刀肉似的？”
冯蓁突然感觉萧谡的嘴巴比自己毒多了，还有些不适应萧谡竟然这般骂她。
冯蓁也蹙了蹙眉，“反正我不去，你要是没事，也不杀我的话，就赶紧……”滚字，冯蓁没说出口，主要是萧谡的眼神有点儿瘆人。
“走啊，不走难道还指望我留你吃饭呐？”冯蓁色厉内荏地道。
萧谡转过身拉开门，朝着杭长生道：“把宜人送到浣衣局去，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什么时候放她回来。”
杭长生应了是，对着旁边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两小太监立即上前拽了宜人就往外拖。
浣衣局的宫女夏天还好，但到了冬天那可是宫里最难受的地方。一双手生生冻烂的都有。
冯蓁知道自己不能低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萧谡，你还算男人吗？你拿宜人威胁我算什么本事？”
杭长生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帝后，恨不能自己天生就是聋子，啥也听不见。如今议论皇帝不是男人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萧谡回头看着冯蓁，“冯蓁，你跟朕矫情什么，你敢对朕这样大呼小叫，没上没下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你依仗的什么吗？真以为你是什么无欲则刚么？”宜人不就活脱脱地站在那儿打冯蓁的脸么。
冯蓁感觉萧谡已经完全撕破脸了，敢情放飞自我的不止她，萧谡也不跟她演聊斋了。
怼人是舒服，可被人怼就不那么惬意了。然则萧谡的话冯蓁一时还想不出怎么反驳，就只能一边搜肠刮肚地想金句，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俩小太监把宜人拖到了昭阳宫的照壁前，转过去她就见不着宜人了。
但是宜人的重要性可不是冯华能比的，倒不是说心里地位的重要性，而是冯蓁的一切，什么吃穿住行、吃喝拉撒，全都离不开宜人。她这个天朝子民早就被华朝的贵族腐朽生活给腐蚀了。所以萧谡算是打着冯蓁的七寸了。
“你赢了，我答应你了，你快把宜人放回来。”冯蓁尖叫道，她向来是能屈能伸的。
两个小太监放开宜人后，宜人“咚咚咚”地就朝冯蓁跑了回去，眼泪汪汪地喊了声“娘娘”。
冯蓁这会儿也不待见宜人呢，其实是更不待见自己。她转回里间，烦恼地把自己的头往博古架上碰，萧谡可算是逮着她的弱点了，那还不往死里整她啊，今后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冯蓁的郁闷之情就可想而知了。
“你放心，朕没你想的那么下作。”萧谡的声音在冯蓁背后响起。
冯蓁停住碰头的动作，回头就见萧谡正蹙眉看着她的额头，欲言又止。
“冬至大典、正旦朝贺还有亲蚕礼你只要不缺礼数，朕不会再拿宜人威胁你。”萧谡道。
“那你还是赶紧废后吧。”冯蓁气呼呼地道。
“皇后只有死，没有废。”萧谡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宜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走进门，看到冯蓁的额头赶紧找了药箱来， “娘娘的额头是怎么了，红了一大片，这都浸血了。”
冯蓁自己倒没主意，她皮肤细嫩，稍微碰撞或者摩擦，都瞧着比别人严重。
宜人替冯蓁抹了药膏，扶着她到榻上休息，把冯蓁弄得哭笑不得。“行啦，我没事儿。”
宜人白了冯蓁一眼，“娘娘以后就是要发气儿，拍桌子扔茶杯都行啊，可别再拿自己脑袋碰墙了，脸磕坏了多难看。”
“宜人我觉得你变了，以前在宫外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大胆子。”冯蓁怒道。
宜人想了想，“是吗？”
冯蓁点点头。
“奴婢倒是没注意到。”宜人自我反省道，“以后奴婢会谨小慎微的。”
一时宜人出门传膳，先才拉她那两个小太监谄着脸顺着墙根儿跑了过来。“宜人姐姐，你没生气吧？刚才那也是杭总管让咱们俩演的，没伤着你吧？”
其中一个小太监名唤郭得海的撑起伞遮在宜人头上，“今儿风大，可别把姐姐给吹冷了。”
“姐姐是要去给娘娘传膳么？”另一个太监金柳笑着道，“不用姐姐跑这一趟，奴才这就去，娘娘今儿是想吃什么呢？”
宜人刚才才被冯蓁点了两句，想了想自己好像是有些膨胀了，主要是这些小太监、小宫女因为她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都上赶着献殷勤，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不用，我正想走一走。”宜人道。
于是两个小太监，一人打伞、一人在旁边虚扶着宜人往前走，跟伺候宫中贵人一般，恰好遇到陈女官迎面过来。
“宜人妹妹，这是去给娘娘传膳么？”陈女官笑着上前搭话道。
宜人点点头。
“下午晌，我得去给娘娘送冬至大典的吉服，宜人妹妹，你看什么时辰去比较合适啊？”陈女官问，又补道：“娘娘今日心情还好吧？”
宜人心里叹息了一声，估计是好不到哪儿去。“娘娘午睡起来比较好说话。”
陈女官点点头，“多谢妹妹提点，那我就等娘娘午睡醒了再去。前儿在宫外见着一枚珠钗，一看就想起妹妹来了。”陈女官把一个木匣子递给宜人，“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宜人倒是不想收，可不收又怕陈女官多想，只好笑了笑。
待宜人走后，陈女官身边的宫女道：“女官何必对宜人如此殷勤？”
按品级，陈女官可远在宜人之上。
“我可不想落得曾女官那样的下场。”陈女官叹道，自己死了倒没什么，把全家都给连累了，一家子都恨死了她。
冯蓁却不知道宜人在昭阳宫外那么有牌面，因为她一直都把自己圈禁在昭阳宫中的。
午睡后，陈蔷果然带着吉服上了昭阳宫。
华朝尚黑，所以冯蓁的冬至吉服也是黑色的。
五爪金龙黑色缂丝吉服。这是身份的象征，皇后也能着“龙”袍。端庄威严是够范儿了，但真称不上多好看。
冯蓁嫌弃地看着吉服，这种衣服穿上身就老十年，花季少女活生生地穿成了老树梆子。
冯蓁一脸不悦地任由陈女官伺候她穿吉服，这也是她不愿意当皇后的原因之一，衣服太难看了，所以说为什么历代皇后都争不过妃嫔，人靠衣装啊。
不过人靠衣装，衣服也得靠人来撑。
在冯蓁对着镜子嫌弃自己老了十岁的时候，陈女官也正看着她发呆。
在华朝想做女官那是极不容易的事情，通常得是祖传才行。因为只有在祖上继承了宝贵的经验在宫里那才能混得走，一旦失败那可不是灰溜溜离开就能了事的，抄家灭族都可能，看得罪了冯皇后的曾女官的下场就知道了。
陈女官在进宫前，问她祖母，在宫中有没有什么信条是百试不灵的？
没想到她祖母说，还真有。就简单两个字。
“看脸。”
这也是为何陈女官对宜人上赶着巴结的原因。“看脸”倒不仅仅只是看谁生得美，这里面门道可多着呢，简单点儿就是要“察言观色”，有福气的能得宠的，那脸上有种特殊的光。美不美反而还是其次的。
陈蔷以前不懂她祖母说的“有光”是个什么意思，但如今看见冯皇后，她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瞬间领悟了她祖母所谓的看脸是个什么意思。

第115章 桃花灿（上）
看脸是陈女官之所以上赶着巴结宜人的原因，而杭长生身边那俩小太监巴结宜人，那是因为他们是杭长生的徒弟，被他们师傅指点过。
郭得海和金柳倒也问过杭长生，“师傅，那为何咱们不直接孝顺皇后娘娘呢？”
杭长生一人给了一脚，“因为皇后娘娘的事儿只有皇上能管。”她是得宠还是失意，都跟其他人无关，萧谡容不得有人往冯蓁身边挤。
但是宜人就不一样了。这灶烧好了，受益无穷。
冯蓁这个“失宠的皇后”能无忧无虑、平平安安的过日子，风平浪静下那是有许多人在“照顾”她的。她虽然看了几本宫斗书，但对于真正的水深火热的宫廷生活却是从没体会过的。
真当宫中的太监、宫女不敢欺负皇后么？那是太天真了。鸟笼子这种地方太过逼仄，很容易就把人给弄变态了。有些人就喜欢欺压那些高位嫔妃，位置越高，他们欺负起来越解恨，越有劲儿，说出去的时候，也越有面子。
比如，“她算个屁，当年就是苏贵妃在我面前还不是乖得跟只没爪的猫一样。”
冯蓁这一年能在宫里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其实全靠了宜人的“面子”。别的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宜人跟杭长生是对食太监宫女来着。
却说回陈女官，她虽然没有杭长生指点，但“看脸”两个字她却时刻记在心头的。
所以尽管冯蓁无宠，但陈女官还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得罪这位皇后娘娘，既然不能得罪，那奉承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是个什么变数。
陈蔷看着身穿吉服的冯蓁，有些痴痴地道：“娘娘，好美啊。”
镜中的冯蓁，国色天香，倾城绝世，端庄雍容，高高在上好似睥睨人间的神祗，你却不会觉得反感，只觉得她这样的人，本就该端坐云端，受万人敬仰。
其实冯蓁此时的高冷和睥睨，不过是在睥睨这七老八十的吉服而已。
“原来这吉服不是不好看，而是必须穿在娘娘这样的人身上才能体现出它的华美和贵价来。”陈女官真心实意地道。
“很贵么？”冯蓁问。
“自然，光是这缂丝，少说也得一、两年才能织得出来，娘娘这一身是皇上登基不久就吩咐织造司开始赶制的。”陈蔷道。
不管好看不好看，反正贵就能气势压人。
冬至大典那日，冯蓁跟牵线木偶似的被摆弄了一日，大清早天还没亮就从恩暖如春的被窝里被扒了出来，神情冰冷、眼皮半垂地坐在昭阳宫的凤位上，其实主要就是没睡醒。
肖夫人随着命妇给冯蓁行了礼，借着叫“起”的机会，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冯蓁。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可能被废的冯皇后，如今居然依旧高居凤座，而风光无限的蒋贤妃却灰溜溜地回了柳州。
原本说卢家女还活着的，可到现在也没个确切的消息，宫中如今一个嫔妃也没有，只有高高在上的皇后。
肖夫人再看冯蓁，哪里有废后的影子。正正好的年华，比以前时常往蒋府跑的蓁女君，无论脸蛋还是身子都长开了许多。虽然还有些女儿态，但已经是含苞将放之姿了。
雪白的肌肤包裹在光亮的黑缎里，像是举世奇珍一般，如上古的亘夜托着一颗耀眼星辰。
肖夫人的心头莫名涌上一个念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得宠呢？
冯蓁也正看着肖夫人呢，心里先把自己母亲硕儿给埋怨了一顿，这人啊总是会变的，订娃娃亲的十个有十一个最后都要出事儿。
她倒是想找肖夫人的晦气，可是那只会显得自己这个皇后的档次低。然则不找晦气的话，似乎拿肖夫人也没什么办法，好歹是朝廷命妇，有些颜面是必须给的。
冯蓁看着生气，索性撇开脸去。
冬至大典之后，萧谡果然信守承诺没再找她麻烦，冯蓁的舒坦日子一直过到正旦，又被拉出来溜了一圈儿。正月十五花灯节按说她也应该和萧谡一起到五凤楼观灯的，不过她对这么不接地气的活动没什么兴趣，就一直窝在她的桃花源里，直到二月桃花开。
生辰这日，冯蓁让宜人去御膳房要了一份米糕，自己点了一支蜡烛，默默地为自己唱了生日歌，吹蜡烛之前应当要许愿的，她迟疑了半晌，才发现心里最想要的竟然是回天朝，尽管那是个伤心地，可至少生日的时候还能找一群人出来K歌，假热闹也是热闹。
冯蓁抱着箜篌在桃花源里不走心地弹着，本来是弹的“碧心曲”给九转玄女功顺气儿的，可等她回过神来时，指尖下流出来的却成了“蝶灵”。
蝶灵的舞是冯蓁自己编的，蝶灵的曲也是当年的她自己谱的，别说那时候她也算是德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少年，专长那一栏上填的“谱曲”那就是她与众不同的专长，有这个当初择校的时候还帮过忙的。
所以“蝶灵”出现在她的指尖本不该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前提是，如果她没有为萧谡跳过“蝶灵”的话。
冯蓁回过神来时，扬起箜篌就想把它砸出去。贱不贱呢？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可值得惦记的？
不过为了萧谡砸了自己的箜篌，岂不是更说明她还在乎他？控制不住地介意很多事儿？冯蓁不服气啊，凭什么呀，凭什么萧谡坏事儿干尽，脚底流脓，她却还是在意呢？
冯蓁抱着她的仙桃树就又开始撞头，似乎是希望能撞出个失忆来。可惜她头太硬，最多就是撞个包。
冯蓁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想，她的生辰怎么过得这么糟心啊？
且不管糟心的冯蓁，宜人因为冯蓁早早地安置了，自己也想偷个懒早点儿睡。二月春风似剪刀，可那也是刀啊。
只是宜人刚要拆头发，就听得小宫女在外头道：“宜人姐姐，睡了么？”
“还没呢，进来吧。”宜人转过头去道。
“宜人姐姐，郭得海和金柳来啦，像是找姐姐有事儿。”
郭得海和金柳就是杭长生那两个小徒弟。宜人自然不敢怠慢，怎么说也是御前的人。
宜人一走出昭阳宫的宫门，两个小太监就迎了上来，嘴巴甜甜地喊了声，“宜人姐姐。”
“寻我有事儿？”宜人问。
“姐姐这边走，咱们一边走一边说。”郭得海殷勤地为宜人引路。
三人就这么走着走着便到了御花园。
宜人“咦”了一声，“呀，这片桃林开花了。”
“可不是么。”杭长生的声音在宜人身侧响起。“以前可没有这片桃林，是皇上登基后才让人挪种的。”
宜人以往来御花园时，也曾见过这片桃林，但当时桃花不开，看着景色也没什么特别，所以就不怎么留心。
然则今晚前来，这里却是千树万树桃花开，林中挂着琉璃水晶灯，将一片桃林辉映得好似一片粉彩云霞、如梦似幻的仙境一般。
这桃树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乡野林间随处可见。但若是成了片，一旦花开，云蒸霞蔚却是葳蕤妍盛，灿烂夺目，更赛牡丹。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风韵，其实灯下看花也是如此。
宜人愣愣地望着这片张灯结彩的桃林不由叹道：“好美啊。”
杭长生点点头，可不是么，去年也是这么点的，但却无人欣赏。
而且花开有先后，哪能如此一齐盛放的，杭长生其实很想跟宜人絮叨絮叨，你知道为了让整片桃林能在特殊的日子全部绽放，上林署的人头发都要愁白了么？
今年居然还是无人欣赏，别说萧谡了，就是杭长生都要跳脚了。
“听说皇后娘娘素来喜欢桃花，难得花开得这么繁盛，若是能得娘娘鉴赏，这片桃林也能增光不少呢。”杭长生别有深意地看着宜人。
宜人迟疑地道：“可是，娘娘已经歇下了。”
杭长生笑了笑，“这才刚入夜，天都还没全黑，娘娘就是歇下了肯定也还没睡着，是吧？”
“可是娘娘一旦安置，就绝对不许任何人打扰。”宜人为难地道。冯蓁曾经跟她下过死命令，即便是她，要是不得允许进入她的卧房，那从此就再无主仆的缘分了。
宜人可不敢去冒这个险，因为她家女君跟从前好说话的女君不一样了。
杭长生都快被宜人给急死了，心说自己这个大内总管当得也太憋屈了，在皇帝跟前被虐得跟只狗似的，以前也没觉得自家殿下有多难伺候，现在么……
杭长生这会儿还对去年的事儿记忆犹新来着。从二月开始整个乾元殿就笼罩在了一种恐怖的氛围内，然后一直持续到现在。
杭长生是欲哭无泪啊，“宜人小阿姐，你还是想想办法吧，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今儿皇后娘娘要是不出来，我这大内总管也就当到头了，以后换成谁我可就不知道了。”
杭长生的暗示宜人听得懂，这一年要不是杭长生暗中照顾，昭阳宫的人肯定要吃很多亏的。若是换了人，对上一个不受宠的皇后……
宜人打了个冷颤，“那我回去试试吧。”只是她临走又回头道：“不过杭总管，我觉得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
杭长生闭着眼睛点点头，心想这世上怎么能有冯皇后这种人呢？就昭阳宫那巴掌大的地方，还成日里关在屋子里，不怕关疯了么？小时候那么活泼，连皇子府的墙都敢半夜来翻，怎么长大了却这么怂？
杭长生眼巴巴地看着宜人远去的背影，给自己两个徒弟使了个眼色，郭得海和金柳赶紧地追着宜人跑了，哭天抹泪地把他师徒三人的境地说得跟明天就要上刑场了一般可怜。

第116章 桃花灿（中）
宜人心软，却也不敢违抗冯蓁的命令，只敢在她卧室门口轻轻地唤道：“娘娘，娘娘……”
冯蓁在桃花源里自然是听不见的。
宜人叫了好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大，也不见冯蓁回答，却依旧没敢掀起门帘进去。
但也算是凑巧吧。冯蓁撞了一会儿树，然后泡了个澡，在桃花源的床上反复折腾了好几圈，实在是睡不着，也静不下心去修炼九转玄女功，最终还是出了桃花源。
生辰过得寂寞如雪，也难怪她烦躁了。
“进来吧。”
这句话简直让宜人如闻天音，高兴得差点儿没蹦起来，她推开门进去替冯蓁掀起床帘，激动地声音都有些抖了，“娘娘。”
冯蓁打了个哈欠，真是奇怪，一出桃花源反而有点儿瞌睡的感觉了，“出什么事儿了么？”
宜人摇摇头，“今日是娘娘生辰。”
“唔。”冯蓁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你早晨不是已经祝贺过我了么？”
“娘娘都许久没出去走动过了，难道生辰的时候还把自己关在昭阳宫啊？再说宫里也没别的人了，她们便是想害娘娘也没法子的。”宜人蹩脚地劝说道。
冯蓁如何听不出宜人是在怂恿自己出门，她抄起手乜斜了宜人一眼。
宜人毕竟伺候了冯蓁这许久，看她这神态就知道瞒不住，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是杭总管让奴婢来请娘娘的。”
“不去。”冯蓁转过身开始继续睡。
宜人怯怯地道：“娘娘，杭总管说你今儿要是不去御花园的话，他的大内总管就当不成了。”
冯蓁闭着眼睛生气，萧谡可真是太贱了，他的确是不威胁宜人了，却反过来威胁杭长生了，还真是会算计。冯蓁也不是傻子，她在宫里什么都没被克扣，反而都还是挑着好的往昭阳宫中送，其中杭长生肯定是功不可没的。
冯蓁气了半天，但理智上还是明白怎么做才对自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还得在这鸟笼子里混呢。
“娘娘。”宜人都快哭了。
冯蓁缓缓坐起身道：“怕了你了，伺候我梳洗吧。”
这还真是梳洗，第一件事儿就是沐浴、洗头，然后是绞干头发。这一通操作下来，杭长生等得已经是绝望了。
感觉自己香喷喷、白嫩嫩，又是一枚元气少女之后，冯蓁这才满意地坐到镜子前，“头发就别挽起来了，把那条链子拿来给我。”
冯蓁将红宝石链子的坠子挂在眉心，又让宜人拣了两枚金刚石的夹子束住头发，“就这样吧，反正头发也没太干，若是挽起来只怕得臭。”
宜人自然是冯蓁说什么就什么的，虽然她这样的打扮极其不符合皇后的已婚身份，但这当口她只要自家主子能跨出门槛就别无他求了。
只是临到出门，宜人才反应过来，她家皇后只着了薄薄的轻罗裙，飘逸轻灵极为好看，却也极为寒冷，她赶紧地抓了件白狐裘袍追上去，“娘娘，外面冷。”
冯蓁一出门就被夜里的寒风给冻住了，赶紧地收回了脚，“今年怎么这般冷啊？这都二月中了，也不知道桃花开了没有？”
宜人伺候冯蓁披了袍子，“娘娘去看看就知道了呀。”
宜人在前面提着宫灯引路，冯蓁慢悠悠地在宫里晃着，深夜出来就是好，人少。
“这是要去哪儿啊？”冯蓁虽然入主后宫这么久，但对御花园真心是不熟，压根儿就没来逛过。因为这里是后妃“偶遇”皇帝的最佳场所，她不爱来凑热闹。
“去朝日明月楼。”宜人道。这是御花园里最高的楼，在上面能一览整个御花园，而桃林就在它脚边。
楼外有太监守着，见冯蓁过来，赶紧跪地问安。
冯蓁看着这两太监倒是迟疑了，“楼上有人？”
“回娘娘，没人，杭总管让奴才们在这儿看着就是不许人上去搅扰了娘娘的雅兴。”
冯蓁反而更迟疑了，她哪有什么雅兴啊，全是被逼的。
杭长生躲在一旁见冯蓁有要转身的意思，赶紧给宜人使眼色。
“娘娘，要欣赏整片桃林只有在朝日明月楼上才看得全。”宜人道。
冯蓁扫了眼宜人，这人又开始撺掇自己了，要不是确信宜人不会害自己，她还真不敢往楼上走。不过既然来了，她又是个好奇的人，少不得得上去看看宜人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朝日明月楼，楼高七重，丹楹琼构、金漆粉饰，飞檐挂铃，风吹时，如玉磬音鸣，隐隐带着乐章。
站在顶楼纵览整个御花园，太液波光就在不远处，还能远眺京城，令人心旷神怡，冯蓁双手撑在栏杆上，长长地吸了口气，冷风寒骨，却也醒神。
“咦，御花园还有这样大一片桃花林啊，早知道应该多来逛逛的。”冯蓁道，这桃花林让她想起西京的日子。
“可不是么，杭总管说是皇上登基时命人挪植的。”宜人道。
冯蓁侧过头看着宜人似笑非笑，吓得宜人赶紧低头，表示再也不敢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冯蓁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只见脚下好似粉色的琉璃世界，万宝流光。
再仔细一瞧，原来是桃花枝上挂着水晶琉璃灯，不下数百盏，所费定然惊人。冯蓁想着果然还是狗皇帝会享受。
片刻后，那桃林却忽然起了变化。所有灯在一瞬间便熄灭了，粉色的桃花林陷入了一片黑夜里，再也分不清哪儿是桃花，哪儿是大地了。
紧接着，只见琉璃灯一盏一盏地逐渐亮起，看到最后，却是呈现出“恭贺皇后生辰之喜”八字。
宜人“哇”了一声，也是看呆了，没想到还有这操作，难怪杭长生死活非要让她把皇后请来。
再然后那些琉璃灯变幻了一下，又显出了“芳龄永继，仙寿恒昌”八个字。
动作十分整齐，好像有电动控制开关一般。可冯蓁知道这里是没有的，所以底下那些负责点亮、熄灭琉璃灯的人应当是训练了许久的。
“哇哇~~”宜人在一旁比冯蓁可兴奋多了，她是第一回 看到这种灯火表演，比花灯节的那些灯可好看多了，所以看得不眨眼。
冯蓁倒只是微微惊讶，主要是天朝人民这种求爱方式真的是看得不要太多。不过多归多，但你却不得不承认，看到下面的人如此大费周章，心里还是挺美的。
再然后，那些灯熄熄亮亮，又变作了“幺幺朕错了”五个大字。
冯蓁还没什么感觉呢，宜人在后面倒是被感动得不行了，几乎跳了起来道，“娘娘，皇上他，他……”
冯蓁侧头看着眼圈都红了的宜人，冷冷地道：“这又不是皇帝的手笔。”
冯蓁的脸冷得跟冰块儿似的，尽管她不愿承认看到这场桃林水晶灯的变幻时，她的心是松动了的，心底也涌起的一股叫人无从否认的感情。
但现在看到这打脸的五个字，冯蓁杀了杭长生的心都有了。
自作主张的死太监。
“可是为什么呀？”宜人不解，不懂为何冯蓁咬定了这不是皇帝的吩咐。
为什么？冯蓁冷哼了一声。萧谡从头到尾就没觉得他错了，在他心里恐怕她才是水性杨花那个，怎么可能会认错？
她进宫受这么久的冷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皇帝有意收拾她么，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再给她一颗甜枣。
那颗甜枣，不就是萧谡那恨不能天下人都知道的蒋贤妃和俞昭仪都没受过宠么？
以为这样戏剧性翻转过来，她就该感恩戴德地屁颠屁颠上赶着么？如果不然，就是她冯蓁不知好歹么？
冯蓁又冷哼了一声，“为什么？因为他脑袋有包啊！”
宜人没敢接腔，也再不敢发问。生怕再听到什么掉脑袋的话。
而另一头，杭长生差点儿没把自己跑死，气喘吁吁地进了乾元殿，“皇上，皇上……”
萧谡自然没睡，还在批阅奏折，见杭长生喘得跟猪似的，没好气地道：“喘匀了再进来。”
杭长生赶紧出了门，又重新进来，不过气息还是不匀，但他生怕冯蓁跑了。虽说有两太监守着门，但总不能把皇后关在里面吧？
“皇上，皇后娘娘去朝日明月楼啦。”杭长生道。
萧谡乜斜杭长生一眼，“她去不得么？”意思就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杭长生道：“奴才这不是见皇后娘娘难得出门一趟么，所以才想着跟皇上说一声。”
萧谡不说话，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杭长生心想，皇帝得有自尊，但是做奴才的可没有啊，因此再接再厉道：“皇上，娘娘许久都不曾出昭阳宫了，这突然出来，还去了桃花林，这是不是想明白什么了呀？”
“呵。”萧谡冷笑一声，拿起另一本奏折看，“她什么时候时候想明白不好，偏是在今天？”萧谡心里难道还能不清楚，铁定是杭长生去找宜人了。
杭长生可没打退堂鼓，他心里明白得紧，今儿要不把矫情的皇帝劝出门，明儿他的大总管也就到头了。奴才的自尊那就不是自尊。
“皇上，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呀。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生辰，体会着那寂寞了，自然就能明白一些道理。”杭长生道。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见萧谡的脸色比先才还阴沉，以至于杭长生到最后说话的声音都跟蚊子似的了。
“走吧。”萧谡站起身。
杭长生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原以为萧谡是要发火了，谁知道居然就站起来了，这未免也太好劝了吧？
萧谡的大长腿迈得极快，快得杭长生必须小跑才能追得上他走路。杭长生心里暗自有些小得意，他就知道自家陛下是坐不住的。一时难免有些得意自己的聪明，别人都说冯皇后失宠是铁板钉钉的，只有他知道完全没那事儿。
也得亏萧谡走得急，他刚走到朝日明月楼，就见冯蓁正从楼里走出来。
杭长生心里忍不住大骂那两个没用的小太监，不晓得把门关上么？
当着这许多人面，冯蓁倒也没敢对萧谡无礼，端端正正地行了礼，也不管萧谡喊不喊起，自己反正是起来了，然后侧身往旁边，惹不起绕道走就是了。
只是下一刻，冯蓁就惊呼了出来，谁突然双脚离地被人抱到半空也得吓得惊呼，“你干什么？！”冯蓁杏目圆瞪，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踢着，她一点儿也不欣赏萧谡这种“王霸（八）”之气。
不过不管冯蓁怎么掐怎么捏，萧谡都没反应，就抱着冯蓁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了朝日明月楼的最顶层。

第117章 桃花灿（下）
杭长生和宜人先是呆若木鸡了一番，然后宜人作势就要追上去，却被杭长生一把拽住，“你上去干什么？”
“娘娘她……”
杭长生道：“皇上难道还能吃了你家娘娘不成？”
宜人想想也是。
稳住了宜人之后，杭长生对着那两呆头呆脑的守门太监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门关起来，再上把锁。”
那两小太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把皇帝锁在里面？杭总管这是要造反么？
杭长生都懒得理这俩傻子。这种门能锁得住他家皇上么？他家皇上要出来，随便一脚就踹开了。所以这道门是锁谁的难道不是一清二楚了么？
被锁住的冯蓁如果知道的话，很想怼杭长生一句，那种门，皇后娘娘她也是一脚就能踹开的好么，别瞧不起女人。
比如这会儿冯蓁就在对萧谡进行各种极具力量的“残害”，不会痛是吧？不松手是吧？冯蓁连嘴都用上了，狠狠地咬在萧谡的肩膀上。
萧谡的反应是直接把她在扔地板上了，他也不是钢筋铁骨做的，而冯蓁的牙口却是真正的铜齿铁牙。
结果就是萧谡不动声色保持颜值地揉着肩膀，而冯蓁则疯婆子一般地揉着她的臀。之所以疯那是因为头饰乱了，原本挂在眉心的红宝石挂到了耳朵边上，别头发的夹子也松了，于是显得有些乱蓬蓬。
“你疯了么？”冯蓁怒瞪着萧谡，他这是来打架的是吧？
这一刻冯蓁是准备破口大骂的，好叫萧谡感受一下中文的博大精深，但下一秒萧谡居然当着她的面一把拉开了他的衣襟，露出大半个胸脯来，冯蓁就忍不住往后挪了挪屁股，只恨自己现在是坐着的不方便动，若是站着的她就能跑远了。
“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萧谡看着冯蓁的动作，眯了迷眼睛。刚才冯蓁疼得咧嘴，他知道自己不解释，冯蓁将来又要用什么暴力来讽刺他，所以才拉开自己衣裳的，心里绝对没有任何龌龊之思。
冯蓁这才留意到萧谡肩头那一口血红的牙印。她并没有跟萧谡玩闹，的确是用了对付歹人一般的劲儿在对付他的无礼，所以下嘴有些忒狠。
萧谡的肩头，牙印中门牙那一圈已经全见了血。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口，“是痛不过了，才松手的。”他的体质不怕冷，所以到了二月早就没穿裘袍了，出门也着急并没有披上披风之流，是以才方便了冯蓁咬他。
“你活该！”冯蓁气得口不择言地道，对萧谡那伤，她是一点儿不内疚的，恨不能他一辈子带着牙印圈才好呢。
萧谡没回话，但眼神却在冯蓁的臀部上扫了扫，冯蓁脑补出来的意思差不多是“那你摔得屁股开花也是活该”。
冯蓁被这种挑衅给激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双脚一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懒得跟你这种脑子有包的人一般见识。”冯蓁气冲冲地就要下楼。
萧谡虽然不太懂什么叫“脑袋有包”，但却很清楚不是什么好话。冯蓁要下楼他自然得拦着，哪怕她不骂人，他也会拦着。否则刚才的罪岂非是白受了？
两人拳拳交流了一番，当然主要是冯蓁在出拳出脚，萧谡则负责格挡，他身手灵活，反应敏捷，所以冯蓁一次都没打中，气得直想掉眼泪。
有过这种经历的女君都知道，对方越躲闪得好，己方的怒气就越大。要是他装傻挨上两拳，其实事儿就好办了，反正花拳绣腿跟挠痒痒似的。
但萧谡不肯，他这皇后单手就能把一个成年男子拎上马，可不是挠痒痒的花拳绣腿。
“你要干什么，萧谡？！”冯蓁气急败坏地道，“这是想逼我跳楼么？”冯蓁实在打不过也打不着萧谡，气得真就开始往栏杆那边走。她平时其实挺瞧不起那些个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的，可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不能免俗。
萧谡往前抢了两步，想去拉冯蓁，却被她一把推开了。“让我走，不然我就从面前跳下去！”
萧谡不动了，但也没让开，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道：“好，你跳。跳下去，咱们的事儿也就算有个了结了。”
冯蓁心想，姐姐还真不是被吓大的，她果真双手轻轻一撑就坐到了栏杆上，再一条腿跨出了栏杆，成了骑坐的姿势。
朝日明月楼下面的桃林里，琉璃水晶灯最后定格的图形是“芳龄永继，仙寿恒昌”。冯蓁低头瞧了瞧，还真是讽刺。
萧谡在冯蓁身后没有动静儿，既没有再刺激她跳下去，也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冯蓁这就不得劲儿了，凭什么啊。跟个贱渣男赌气，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她那是得有多傻啊。
冯蓁回头看了看萧谡，这人依旧一点儿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抄起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真是气煞人也。但就这么走回去的话，冯蓁就是死，也丢不起这个人。她感觉萧谡真是坏得脚底流脓，笃定她不会跳是吧？
冯蓁心里“呵呵”直笑，萧谡可真是低估姑奶奶了。她眼珠子一转，已经是计上心头，九转玄女功可是能让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姿态呢，完全是非人类。
冯蓁缓缓地转过身子，把自己的另一条腿也跨出了栏杆，如今可算是双腿都垂挂在栏杆上了。
萧谡神情为之一变，往前走了一步，但随着冯蓁转头看他，脚步便又停下了。他知道冯蓁这是跟他赌气，但是此风不可长，若是以后她次次都拿生命威胁他又如何是好？
还是不求饶么？冯蓁心里愤愤，那可就别怪姑奶奶吓死你了。
冯蓁缓缓地转过头，做出一副不跳楼了要把腿收回来的姿势，她眼尖地瞥见了萧谡一瞬间的得意。
然后冯蓁就“脚下一滑”往楼下坠去了！！！
“幺幺！！！”萧谡猛地扑了过去。
冯蓁当然不是想死，七层楼呢，铁定摔死，即便不死那手脚估计也保不住。她在掉下去的一刹那已经眼疾手快身子灵地抓住了六楼的栏杆，轻轻一弹就稳稳地落在了六楼的地板上。
可就在她落地的瞬间，楼上一个蓝袍身影却急急地坠下了楼。冯蓁慌忙地探身往外，跳下去的不是萧谡又是谁？
萧谡在冯蓁坠下去的瞬间，一点儿也没迟疑地就越过了栏杆往下跳，想去抓住冯蓁。那是一瞬间的反应，他是跳出了楼才发现空中并无冯蓁的身影的。
只是这会儿他已经来不及抓住六楼的栏杆翻进去了。
冯蓁手捂着嘴巴，面无人色地看着萧谡往下坠，她不知道的……
不知道会这样。
只见说时迟那时快，楼下的侍卫看到坠楼的是皇帝时，急急地就扑了过去，有想去当人垫的，也有自不量力伸出双手想接住的。
好在萧谡反应快，他没见着冯蓁就知道这人耍了诡计，所以在楼下侍卫伸出手的瞬间，他脚尖轻点，借了一个力重新往上跃起，再在楼檐上一借力，便纵身飞上了六楼。
冯蓁心想，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轻功吧。
原本萧谡为了她不顾安危地跳下楼，她心里应该是有感触的，可怪只怪萧谡上来得太快，冯蓁的情绪还来不及酝酿，就见他安然无恙了，是以那么点子感动的心就大打折扣了。
冯蓁现在只觉得自己傻了，萧谡每次夜探公主府的时候凭的是什么？带她去慈恩寺的时候也是飞过的。
而萧谡在栏杆内站定后，盯着冯蓁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冯蓁自知理亏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说话呢，就被萧谡一把拽住了衣领拉了过去。冯蓁赶紧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要挨打。
萧谡暴怒得是想打冯蓁来着，这简直反了天了，若是她没抓住栏杆呢？摔下去恐怕就成肉泥了，萧谡是既怒且怕，恨不能骂死冯蓁，打死冯蓁。
只可惜骂不得、打不得，也舍不得，这人胆大包天到真的不顾命的。
不过要想弄死个女君，萧谡还是有办法的。
嘴唇被咬住的时候，冯蓁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被咬疼了，她张嘴想骂人时才反应过来，萧谡这贱人该不会是想床头打架床尾和吧？
这么一张嘴，就被萧谡趁虚而入了。冯蓁只感觉舌头疼，萧谡可是一点儿不温柔的，狂风暴雨似的席卷，力道像是要把她的舌头拔掉一般。
冯蓁当然想躲、想逃，只可惜没估清楚形势。
从萧谡登基后，她们从未有过亲昵的举动，所以冯蓁也不知道成为真龙天子后的萧谡，那龙息究竟有何威力。
下一刻冯蓁就有评断了，这绝对是加强2.0版的十香软骨散加春药。
冯蓁的头已经开始晕了，好在萧谡吮得她舌头生疼，还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冯蓁抬起腿想往萧谡的命根子招呼去。
但萧谡仿佛有预感似的，手微微一挡、一拉，就把冯蓁踢出去的腿拉到了他腰上盘住，他趁机前跨一步，占据了绝对优势。
冯蓁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被迫仰起头。
约莫是见她没什么反抗之力了，萧谡的力道才轻了些，搅着她的舌头轻轻缱绻起来。这下冯蓁连最后一丝神智都崩塌了。
被桃花醉给熏得云里雾里的，虽然没晕，但四肢无力，头脑空虚，好似灵魂被醉倒了一般。
不过冯蓁心里还是有数的，这可是朝日明月楼。七楼因为要观景，所以还有些摆设，但这六楼就是空荡荡的，只四周墙壁上挂着些真迹字画做装饰而已。所以绝对不是发生什么不可描述之事的地方。
她还是第一次呢，萧谡怎么着再贱也不至于如此莽撞吧？
对吧？

第118章 郝姑姑
可惜冯蓁没看清形势，她只知道萧谡于她是十香软骨散和那什么，却忽略了作用力是双方的。且不提别的，就她自身这身段、这脸蛋、这馨香已经足以让男子疯狂了。当初蒋琮可不就是被她的体香所迷惑才犯错的么？
何况萧谡服用了桃花源第一颗仙桃，因此对桃花源也有天生的亲切感，冯蓁被会他身上的桃香所吸引，同样的他也无比地渴望冯蓁的气息。
冯蓁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白狐裘袍被萧谡褪了去，扑开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的薄罗衣裙也被徐徐褪去，落到了脚边。
楼下荣恪当时看着萧谡坠楼，当即就要去接，幸亏萧谡自己弹了起来。他怕楼上出了什么事儿，当即踢开了门，“咚咚咚”地往上跑，杭长生也是吓得够呛，跟在后面使劲儿地跑。
这才跑到五楼呢，荣恪突然止住了脚步，杭长生一头撞到了荣恪的背上，焦急地道：“快跑啊。”
荣恪伸手拦住杭长生的去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是习武之人，耳朵比杭长生可灵多了。
待所有人都停下来时，只听得楼上隐隐地传来，“疼~~”
娇滴滴的声音一波三转，好似拔丝的麦芽糖，又粘又甜，糯糍糍的，把人的耳朵都给黏住了。
杭长生这会儿也听见了。
其实楼上此时根本就还没发生什么，冯蓁就是被萧谡搅得舌头疼而已。若荣恪他们闯了上去，也算是救了皇后娘娘的清白。
只可惜荣恪耳朵太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去不得了。
杭长生一个动作，把跟来的太监全都撵了下去，转头去拉荣恪，荣恪却是一动不动。“我要留下保护皇上。”
这话绝对在理，谁知道冯皇后会出什么幺蛾子对吧？杭长生先才命都被吓掉一半了。
只是这一等就出了事儿。
等的人面红耳赤，荣恪更是背转了身去。杭长生虽然从小就净身成了太监，但那事儿还是知道的。
到底是皇后娘娘啊，难怪皇帝怎么都飞不出她的手掌心，不见其人，光闻其声，便已经让人神魂颠倒，不知日月了。
荣恪飞速地下了楼，只仓促地留了句，“你守着”就逃跑了。
杭长生也没敢久留，还得下楼去吩咐小太监们备水。临下楼杭长生还回望了一眼六楼，想着里面空荡荡的，床榻都没有一张，实在是有些委屈帝后。
冯蓁还顾不上思考委屈不委屈的事儿，她晕厥过去的前一刻想的居然是刚才萧谡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
冯蓁要是有力气真想打萧谡两个耳刮子，他可不就是那种人么？现在么，只能留着醒过来时再打了。
因为暴烈的龙息直接就冲垮了冯蓁的意识。这当然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最开始，只是亲了亲她就醉晕了。
“幺幺？”萧谡轻轻唤了一声。
冯蓁没有反应，睫毛平静地覆盖着眼睛，呼吸均匀。
萧谡翻身平躺，侧头看了看冯蓁的睡颜，倒也没太担心冯蓁的状况。她力气虽然大，但实则身娇体嫩，承受不住也是应当的。
萧谡伸出手臂将冯蓁的头揽到自己的肩窝里，亲了亲她汗濡濡的额头。他自己却是神清气爽，多年以来的郁结都为之一清而空。
这境地也是萧谡所没料想到的。至少从没想过会在如此简陋、这般不堪的情形下与冯蓁圆房。他一直想的都是能与冯蓁在琴瑟和谐之下而行鸳鸯并蒂之事，那才是人生真正的悦事。
即便是在刚才，他也没想过的。顶多就是吓吓冯蓁，稍微解解气。
但，没想到，会忍不住。
萧谡在冯蓁的额头又亲了一口，微微抬头看了看窗栏，怕冯蓁睡着了会着凉，便起身将六楼的窗户全合上了。
回头时，冯蓁就那么静静地蜷曲在白狐裘袍上。一丝杂色也无的狐裘，竟还比不得她的雪白莹润，像牡丹花瓣一样裹着珍贵的花蕊。
她的眼尾带着雾红，是呼痛时流的泪润红的。粉嫩的鼻尖挺拔俏丽，唯一破坏美感的是鼻尖竟然有一点儿牙印。萧谡的目光赶紧跳过了此处，落在冯蓁被吮破了皮的嘴唇上。
红肿得厉害，像熟透的樱桃，红汁将果皮高高的撑起，仿佛风吹一下便会绽开来，汁水四溅一般。
萧谡坐回狐裘上，检查了一下冯蓁的“伤势”，低低地又唤了几声“幺幺”，冯蓁没有回应。
萧谡的鼻尖轻轻抵在她的脸颊上，来回地摩挲，餍足了么？自然没有，不过是开胃菜才下肚而已。
杭长生蹑手蹑脚地领着一行小太监，端水、捧巾、还有抬着铜火盆的，结果才走到四楼就听到了声儿响，怎的又开始了？杭长生叹息，木楼板就是这点儿不好，音儿太大。
杭长生缩了缩肩膀，回头对身后的小太监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往回下楼，都去一楼等着。
杭长生打了个盹，也不知睡了多久，被身边的小太监推醒的。
“总管，皇上在叫你。”
杭长生赶紧地跑上了楼，在楼梯口喘着粗气儿道：“皇上，奴才在。”
“去抬一张小几来，准备笔墨纸砚，还有各色颜料。”萧谡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杭长生愣了愣，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法儿，却也不敢质疑，赶紧应了是。
“东西就放在五楼好了。”萧谡道，“另外抬几个铜火盆上来。”
杭长生又应了是，赶紧下楼吩咐去了，但心里却在嘀咕，不用清洗清洗么？他家陛下向来是很讲究的人呀。
于萧谡而言，清洗自然是要清洗的，但不是现在。整个六楼的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桃香，叫人口舌生津，不能自抑，恨不能一辈子都能醉在这种香气里。
萧谡的精神很亢奋，是那种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精力的亢奋，按说这般夜了，又耗费了不少体力，不该如此精神奕奕的，但他就是神清气爽，脑子异常的清醒明白，朝堂上本有举棋不定的事，此刻略想想，竟然就有了主意。
萧谡盘坐在狐裘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冯蓁。
他的猜测没错，这的确是桃花源的功效。这桃花源全靠龙息维持，自然不会涸泽而渔，不仅互惠互利，还能让龙息的主人主动地、积极地为它贡献龙息。
因此冯蓁身上的香气才会叫男子想入非非，尤其是对身具龙息的男子更是拥有莫大的吸引力。
两人交流不仅对冯蓁有利，还能反哺萧谡。好比萧谡自己是不知道自己具有龙息的，也没有办法运用龙息，只有经过桃花源转化，再由冯蓁反哺给他，他才能享受龙息的好处。
这是双赢的局面，也是桃花源的神奇之处，如此就能引得真龙之主积极献身了。
杭长生没来之前的空档，萧谡反省了一下自身，他这到底是浪费了多少岁月，若非被冯蓁险些气死，他估计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萧谡伸手，用指尖拨了拨冯蓁的额发，低头凑近她的耳边，深深地嗅了一口，忍不住地把她耳垂又含入了口中。
“皇上。”杭长生这次总算是及时地救了冯皇后。
萧谡随意地把中衣披上下了楼，自己把东西包括铜盆端了上去，这般屈尊降贵就是不愿意让人把冯蓁的风光看了去。
无边风光，叫人恨不能岁月能停驻在此刻，只可惜便是皇帝也无法令天地停摆，所以萧谡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之景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作过画了。原以为会手生，但也不知道是情之所往，所以下笔如神，还是采阴补阳所以才胸有成竹的。
很快，铺展开来的纸上便跃然而生冯蓁侧躺在狐裘上的模样。
妩媚、妍嫩、妖娆、丽致，所有能找到的让人心痒难耐的词似乎都能套在她身上，却又不足以描画她的风情。
鼻尖、脸颊、脖颈、锁骨、肩甲……处处都有痕迹，眼角还有残余的泪痕，有些狼狈，却反而异常地妖。
妖得让萧谡身体里的破坏欲叫嚣着想要再次往外冲。
萧谡吸了口气，并没让那些痕迹入画，倒不是不想，主要是怕冯蓁以后拿这画当罪证。
萧谡一边瞄着冯蓁一边落笔，视线落在她的腿间，有血迹点点，倒是一点儿不隐地全都落在了画纸上，甚至还有那乳白痕迹，也用阴影明暗之法描画了出来。
一气呵成后，萧谡仔细端详了半晌，感觉这恐怕是他迄今为止最好的画作了。只待墨渍干涸才能卷起来。
这空档倒是够萧谡替冯蓁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番。
然而这好半晌，冯蓁却依旧不见任何动静，若非呼吸均匀正常，萧谡真要担忧了。他欺过身去，微微大声了一点儿唤着“幺幺，幺幺”，然而冯蓁还是没有反应。
以至于萧谡这才肯定，并非是他“精力旺盛”而冯蓁孱弱，她吃不消才昏过去的，这恐怕是那怪病又犯了。
萧谡再不敢迟疑，用裘袍卷了冯蓁拦腰抱起，匆匆下了楼，忽又想起那副画，又匆匆上楼卷了画，这才匆匆往乾元殿去。
“去把宇文涛叫来。”萧谡吩咐杭长生道。
杭长生的命都快吓没了，心想他家陛下果然是憋狠了，可千万别把皇后给弄死了。杭长生觉得皇帝也是急晕了头，这时候找什么宇文涛，他就算是来了，敢看吗？
但杭长生也不能抗旨，所以他不仅让人去叫了御医院的宇文涛，还让人把郝姑姑找了来，这位是专门负责嫔妃承宠后不适的姑姑。在元封帝一朝干了十五年，经验非常丰富，就是到了太熙朝，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第119章 两耳光
乾元殿内，宇文涛给冯蓁把了脉。当初萧谡之所以招揽他就是为了冯蓁的怪病，结果后来冯蓁一直没犯病，所以宇文涛也没了用武之地。
这会儿他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反复了几次，最后抬头道：“禀皇上，娘娘凤体安康，并无什么病症。”
于文涛的话竟然跟那些御医说的一模一样，萧谡的脸阴沉下来，“没有什么病症，为何会这般昏睡不醒？”
宇文涛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是臣无能，实在诊断不出皇后娘娘的病症。娘娘脉象平和有力，实在没什么症候。”不仅没有症候，比寻常人可康健多了，但这话宇文涛没敢说，不然就更解释不清冯蓁昏迷的原因了。
“滚。”萧谡怒道，不过倒也没有怎么为难宇文涛。
杭长生在一旁探头探脑的被萧谡一眼瞧见，“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杭长生赶紧走上前道：“皇后，奴才把郝姑姑带来了，要不要让她瞧瞧娘娘的情况？”
萧谡看着圆盘脸挽着圆髻，一身黛绿夹袄裙的郝姑姑，人瞧着挺干净利落的，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作为皇子他自然不会打听他父皇晚上侍寝的事儿，所以这位郝姑姑萧谡还真不知道。
杭长生一看萧谡的眼神就知道他疑惑的是什么，赶紧低声道：“皇上，通常后妃承宠后若有不适都是郝姑姑照看的。”
萧谡的脸更黑了，冷冷地道：“少自作聪明。”
杭长生赶紧地跪到了地上。
萧谡转身绕过了屏风，去了内套间，别看他刚才火发得挺大，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打鼓，他替冯蓁清理过身子，知道自己实在有些过了，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伺候的人知道，何况他也决不许别人看冯蓁的身子，哪怕是女的也不行。
萧谡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上那道已经变成粉色的伤痕，刚才他用血帮冯蓁处理过了。
冯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每每有一点儿意识时，桃花源的龙息就会爆发一次，以至于冯蓁久久都醒不过来。
杭长生身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掌管彤史的黄女官。黄女官将“彤史”递给杭长生，“杭总管，你瞧瞧吧。”
杭长生还用得着瞧么？皇帝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伺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以前空荡荡的彤史，如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日子、时辰，当然名字就那么一个。可这才几日啊？
黄女官道：“总管是皇上近身服侍之人，当劝劝皇上才是。行房需有度才能保重龙体。”
杭长生没吭声，只是心里难免哼哼，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你彤史上每添一笔，乾元殿的人日子就能好过半天么？
杭长生不是没想过劝萧谡的，但是他家陛下喜欢宸衷独断，更容不得太监在旁边指手画脚。若是萧谡耗精太过而至步履虚浮什么的，杭长生还能趁机劝谏一番，但他家陛下日日精神抖擞，跟吃了鹿血一般，他哪有劝谏的余地？
御医也每日过来把平安脉，都没说什么，杭长生自然也不会去找死。
“总管难道连看都不看就要拒绝？”黄女官不忿地道。
杭长生不是怕区区一个彤史女官，只是不想旁生枝节，所以随手翻了翻，这一翻才发现，一次次的没什么感觉，统共这么一数，我的乖乖，皇后这都还没醒呢，就……
杭长生将“彤史”还给黄女官，淡着一张脸道：“咱家知道了，找着机会会跟皇上提的。”他倒不是担心萧谡的龙体，现在反而是担心冯皇后的凤体了。杭长生也绝对没想到，自家陛下开荤之后，会如此……
不干人事儿!
“杭总管，皇上回内殿了。”郭得海小跑着前来禀报道。
乾元殿分前后殿，前殿是萧谡日常处理政事的地方，后殿也就是内殿，是他内寝之地。
得，杭长生一听就知道皇帝这时候回来必然是去看皇后的。
黄女官别有深意地看了杭长生一眼。
杭长生心里那叫一个腻味啊，皇帝的事儿他管得着么？姓黄的怎么自己不去触霉头？
杭长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皇帝的龙体要关心，皇后的凤体也得保护，那就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黄女官跟咱家一同迎驾吧。”
黄氏倒是想往后退，可惜萧谡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内殿，一步也没停地直接往暖套间去了。
杭长生赶紧跟了上去，黄女官也无从推脱了。
宜人正拿了纱布蘸水去润冯蓁的唇，见萧谡进来赶紧蹲下行礼。
萧谡摆了摆手，“幺幺怎样，可醒了？”
宜人摇摇头，表示还是没醒。这都七天了，她急得嘴角长泡，御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却毫无用处。
萧谡走到床边，将手指伸入冯蓁的口中，他指尖上的伤一直没好，日日都在给冯蓁喂他的血。
冯蓁无意识地动了动舌头，估计料不到再这么睡下去她就得被萧谡给喂养得变成吸血鬼了。
因着冯蓁的舌头动了，萧谡心中一喜，悦色便晕上了眉梢，他俯身低头唤道：“幺幺，幺幺。”
可惜冯蓁依旧没有反应。
萧谡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扫了眼宜人，示意她退下。
宜人却不肯挪步，个中原因却又不能宣之于口，她家娘娘还在晕厥中呢，身上的印记就没消退过，宜人也是忍无可忍了这才敢鼓起勇气不退的。
萧谡又扫了宜人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冯蓁身边就这么一个得用和贴心的人，他能拿她怎样？
“杭长生。”萧谡唤道，这种事儿自然只有交给他的大总管，否则要他何用。
杭长生赶紧走了进来，不用萧谡说，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上前就去拉宜人。
萧谡替冯蓁拨了拨额发，握起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头亲着她的指尖。
冯蓁的手指又动了动，这一次总算有苏醒的征兆了。
宜人眼尖地看见了冯蓁睫毛也抖了抖，“娘娘，娘娘醒啦！”
于是一屋子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生怕自己吓着了冯蓁，把她又吓晕过去。
于冯蓁而言，她只是睡了一大觉而已，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手被人握着不得自由，她这才缓缓地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陌生的帐顶，再看了看萧谡。
记忆潮水似的涌来，身体酸软疼痛，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是怎么晕过去的，萧谡那混蛋王八蛋又是如何对她的。
冯蓁挣扎着想坐起身，奈何睡太久了有些使不上力。萧谡替她将背后的靠枕立好，这才扶着她坐了起来。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是，正好方便了冯蓁甩手给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把整个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给打断了。
杭长生的第一反应就是“咚”地跪在了地上，他现在只后悔自己拉宜人拉得太慢，为什么还没走出门？为什么要看到皇帝被打？这还有活路吗？
宜人也赶紧地跪在了地上。
守在门边的黄女官只听见了“啪”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本想探头看一看的，可才伸出头就见杭长生跪在了地上，她也再不敢多看，赶紧地站直了身体，哦，不，也跟着跪了下去。这也是有眼力劲儿的。
冯蓁的力道不大，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实在不怎么使得上力气，不仅力气不大，其实手速也不快，萧谡是完全能躲得过这一巴掌的。
然而他没躲。
“解气没有？”萧谡看着冯蓁问。
冯蓁看着萧谡的脸，感觉这人脸皮真厚，她这一巴掌居然就让萧谡的脸红了红，连五指印都没有。气，怎么解得了？
萧谡侧了侧脸，把右边递过去，意思是：打这边。
对于这种要求，冯蓁当然不会拒绝，她可不是跟萧谡在打情骂俏。
“啪”。
这一次声儿可比先才那声响亮多了。萧谡的脸上也可见地起了四道红印，主要是冯蓁大拇指没怎么使上力。
杭长生的头“砰”地一声磕到了地上，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宜人的头也磕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这么恨朕？”萧谡看着冯蓁的眼睛问。她的这一巴掌毫不留情，绝不是什么女人的小脾气，“为什么恨朕？”
恨你爱得不够啊。
这个念头瞬间涌上冯蓁的心头，难堪、无比的难堪，原来所有的纠结竟然都是为了这个原因。居然不是也因为萧谡强行……
冯蓁感觉无比地难堪。
萧谡让她不甘心又愤怒，对自己是瞧不起的恨，对他姑且算是求而不得的恨吧。
冯蓁心里叫嚣着，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把绝情走到底？罗里吧嗦，拖泥带水，滚去跟你的江山xx啊！
冯蓁往内挪了挪身子，烦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萧谡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冯蓁。他想不出来原因，冯蓁对他的疏远、怨恨并非是因为大婚后的“冷落”，而是从城阳长公主死之后开始的。他一度怀疑是不是那老虔婆死之前对冯蓁说了什么。
至于他和卢柚成亲的事，萧谡并不觉得那是能导致冯蓁恨她的缘故。毕竟他没有和卢柚圆房，当夜就离开了京城，卢柚最终也就是卢姬，为了冯蓁他连“克妻”的名声都担下了。
萧谡觉得冯蓁如果因为这件事而怨怪他，那实在是有些委屈。若真是比较起来，她和老三那些事儿，哪一桩不是在往他心上插刀子？
他不说并不表示不介意，但是因为太介意了，所以不能说。一提恐怕就和冯蓁之间有了无可挽回的芥蒂，他既然决心娶她，那就只能前尘往事尽焚。
冯蓁曲起双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有些走神。

第120章 逃不掉
萧谡摆了摆手，杭长生和宜人得救似地往外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恁是没敢站起身。
两人出得门之后对视一眼，都是心有戚戚焉，并达成了一个共识，今后帝后二人独处时，他们最好不要在一旁伺候。
“幺幺，我们一定要这样么？”萧谡叹息。在他看来所有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端看人愿意不愿意罢了。
冯蓁缓缓侧过头看向萧谡，淡淡地道：“没有什么我们，我以为皇上与我早就达成共识了。”
“我们达成了什么共识？”萧谡怒气上头地站起身。“这一年，这一年朕一直在等着你。”
哈，她就知道。冯蓁扯出一丝讽刺地笑，“等我什么？等我跪舔你皇上吗？求皇上恩宠？”
“朕从来不敢有那种奢望。朕只是在等你，想明白、看清楚，看清楚朕对你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看清楚了呀，皇上对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冷待我是让我反省，强迫我是抬举我，是我不识好歹，水性杨花。”冯蓁这话说得一丝火气也没有，反而说得还挺谦卑的。
萧谡反手将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朕是在强迫你么？！”
严格说来还真不是，冯蓁也就花拳绣腿地略略抵抗了一下就被龙息给贿赂了。以至于，萧谡以为，冯蓁早就软化了，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闹着别扭的欲迎还拒，是他自己浪费了太多的好时光。
冯蓁抬头看着萧谡，忽然觉得跟他交流很是困难。事实上，木已成舟又有什么值得争辩的呢？算了吧，反正她也要薅羊毛的。
所以她耸了耸肩，“皇上说不是就不是吧。今后皇上让我往东我就不往西，皇上想宠幸我，我就洗干净了等着皇上，行吗？”
萧谡为之气结。
两人谁也不肯再说话，显然“床尾和”对太熙帝后而言并不适用。
良久后，萧谡才低声道：“幺幺，我不知道我是哪里错了，但你这般恨我，我想一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
原因说出来好像不是什么难事，张嘴就行，但有些话说出来就一文不值了，反而滑稽可笑。然则于他人的滑稽，对她却是刻骨的怨恨。
“皇上，就不能放过我么？”泪滴从冯蓁的眼角滑落，她何尝不觉得累，为什么萧谡偏偏要折腾，她其实只想窝在昭阳宫蹭点儿羊毛罢了。
萧谡很是无力，他实在是不明白跟冯蓁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走到如今这地步。
杭长生战战兢兢地在门外道：“皇上，廖御史在前殿求见。”
萧谡原是政事处理的间隙回内殿的，那位廖御史也是他宣见的，还叫人立即出宫传的旨，不容有任何迟缓，所以杭长生才壮着胆子来禀的。
“朕没办法放了你，也不想放了你。”萧谡看着冯蓁道，就跟没听到杭长生的禀报一般。就算萧谡不知道他和冯蓁的问题出在哪儿，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要是不主动，是绝对等不到冯蓁回心转意的。
冯蓁低头不语。
萧谡瞪了半晌，垂下眼皮道：“朕去前面了，让宜人进来伺候你梳洗，你昏睡了整整七日，手脚可能会有些无力，需要走动走动。宇文涛待会儿会进来给你把脉。”
冯蓁自然也没有回应。
萧谡走出门，径直往前殿去。杭长生差点儿没吓晕过去，小跑着跟了上去，逼得自己去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您脸上，嗯，脸上……”手指印还没消呐。
萧谡停住脚，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所以这日萧谡破天荒地敷了粉。这却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而且极其寻常。华朝的士大夫敷粉者十之五、六，尚美的风气承继前朝而来。
杭长生心里想的是，但愿皇帝就敷这一次，要不然……他真的怕被杀了灭口。
不过一个太监被灭口事小，太仆蒋家的覆没那才是这个春天上京城的大事。
平阳长公主领着何敬还有冯华进了宫。
何敬是蒋家的三儿媳妇，冯华则是蒋盛也就是五哥儿的母亲。即便是和离了，蒋家的事儿她也不能不管。
平阳长公主的面子，萧谡还是给了的。何敬乃是儿媳，生的又是女儿，萧谡的意思是，只要她跟蒋三郎和离，自然就摘了出来。
然则冯华的儿子那却是蒋氏血脉。
萧谡冷冷地看着底下头都磕破了的冯华，“幺幺身体不适，你与她还是不见的好。”
“皇上，都是罪妇该死。求皇上开恩，这一次罪妇定然再不说任何冒犯皇后娘娘的话。”冯华哭求道。
“上一次你该冒犯的都冒犯完了。”萧谡道，“蒋家的人朕都不喜欢，还是死了的好。”
冯华背脊一凉，完全没想到萧谡会说出这样的话。难怪那些御史会肆无忌惮地攻击蒋家，原来这不过是体察上意。
“你以为当初蒋琮和你做的事儿，就那么不了了之了？”萧谡淡淡地道。
冯华匍匐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之所以把你摘出来，你得感激幺幺。”萧谡缓缓地道。
冯华一时不能明白，什么叫把她摘出来，到后来浑浑噩噩走出宫时，被风一吹她才想明白。
为什么蒋家整个覆灭，连女眷都不得幸免，而蒋家二房，也就是曾经的蒋贤妃那一脉却毫发无伤。
是皇帝顾念旧情？一个没有承过宠的嫔妃，皇帝能有什么旧情？冯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皇帝这一招用的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肖氏对她不留一丝情面的打压，那都是从蒋贤妃省亲之后开始的。因为蒋贤妃要封后，所以是容不得她这个冯皇后的阿姐的。她与蒋琮和离那也是迫不得已，过不下去而为之。
蒋家就像只老鼠一般，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容不得他们简简单单地去死。
“阿华，皇上怎么说啊？皇后娘娘替你求情了么？”戚容关切地问道。
翁媪看着一脸死灰的冯华，不由叹了口气。
冯华摇了摇头，眼泪随着这个动作而飞出，“五哥儿，五哥儿他是必须要死的。”冯华疯癫地大笑了起来。
她剜了冯蓁的心，所以皇帝就要剜走她的心。
那天皇帝对她说，把幺幺的心救回来，可笑啊，她没有真正听懂。她的耳边还停留着那句皇帝说的话。
“从蒋家那件事后，幺幺就再也不信任何人了。”
不信任何人是连皇帝也包括在内了呀！冯华这才意识到，她犯了什么错。
帝后大婚后一直未曾圆房，他们是为什么失和，由不得冯华不去深想。
那日她难产，后来她听说冯蓁当时跑去了皇帝的潜邸，当是去求皇帝救她的。所以那时候冯蓁和皇帝就已经有情了，后来冯蓁给她送去的药当然也是皇帝给她的。
她们姐妹相处那么久，冯蓁的什么她都清楚，她的药从哪儿来？后来救五哥儿的药又是从哪儿来？只有皇帝才有这本事拿到那样特殊的药啊。
所以帝后是在她难产之后失和的，是因为怀疑冯蓁和蒋琮有私情么？冯华摇了摇头，她没有那么大的脸，有萧谡在前，冯蓁怎么可能跟蒋琮有染？
那么就是因为皇帝娶了卢柚！
冯华如今几乎能肯定，就是这件事了。想想冯蓁的性子，她怎么受得了萧谡娶别人，哪怕是万般无奈也不行。她从小就对那种三妻四妾之人嗤之以鼻，之所有对佟季离另眼相看也是因为佟季离娶妻后从未纳妾。
皇帝另娶，先帝又将冯蓁指婚给了晋王。
冯华的脑子里闪过冯蓁和晋王的亲昵，以及皇帝回京后日日往长公主府去吊唁的身影……
卢柚死得突然，又莫名其妙从正儿八经的太子妃沦落成了卢姬，这样的人皇帝会为她遣散姬妾么？自然不会。那是为了谁不就显而易见了么？
后来冯蓁都已经指给了晋王，帝后已经失和，她去求冯蓁救五哥儿，冯蓁也依旧拿到了药。所以皇帝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她，所以那日晋王宫变才会将冯蓁带入禁宫。
想明白这些后，冯华就知道，当时冯蓁受伤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晋王殉情，而是晋王拿冯蓁要挟皇帝。
以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想不起的事情如今都串了起来。
帝后大婚之后并未圆房，冯华也听肖夫人提过，那是谢淑妃讲出来笑话皇后的。再然后皇帝就将蒋寒露封为了贤妃，却又并不临幸她。
为什么是蒋寒露？单单要灭了蒋府可犯不着选她来作假。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吧？冯华不由苦笑。
皇帝原本也能直接命令自己去给冯蓁赔罪的，皇权在上，她不可能不屈服。然则她知道，冯蓁是不屑于她的这种赔罪的，皇帝也不屑。
他是要逼得她去念起冯蓁的好。逼得她去后悔，后悔自己当初舍了冯蓁。
后悔么？冯华摸了摸自己哭肿的眼睛，自然是悔不当初，悔得恨不能死了才好。
如果没有鬼使神差的那一念之差，蒋家不会有事，她的五哥儿也不会有事！
戚容和翁媪看了看状似疯癫的冯华，都有些惊骇。
“皇后娘娘，她不肯原谅你么？”翁媪小心地问道。
冯华又笑了起来，“我见不到她啊，见不到。皇上不会允许我见她的……”冯华忽然就大哭了起来，她知道的，如果冯蓁能听到消息，她会帮自己的。
就像当初帮自己求药，帮五哥儿求药……
可是皇帝是不会允许冯蓁听到任何消息的，至少在蒋家的人全部弃市之前，皇后是听不到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谁也逃不掉。”冯华嘴里呢喃着，“谁也逃不掉，逃不掉……”

第121章 长解意
萧谡登基之后，虽然杀了很多参与宫变谋反的人，但却并未赶尽杀绝，便是严家，有许多人也都只是流放而已。而且严十七和敏文公主，听说已经特赦回京了。
唯独蒋家，却是灭九族，不独如此，蒋府的下人也都没逃过，这是异常罕见的情形，原本抄家灭族，等闲下人最多就是发卖而已。唯一幸存的就是蒋寒露所在的蒋家二房，然则她也不过就是丧家之犬。
蒋太仆至死也想不通，辅佐先帝他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行刑这日，冯华却提了一篮子吃食去到刑场，犯人行刑前都有一顿断头饭，所以冯华将吃食送到了肖氏跟前。
“夫人知道，蒋家如今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么？为何连五哥儿也逃不过么？”冯华问肖氏。
肖夫人蓬头看向冯华，嘴里却说不出话来，早就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在牢里显然是被人重点招呼过。
“因为皇后娘娘呀。”冯华哈哈地笑了起来，“惊喜不惊喜？蒋贤妃因为大义灭亲，提供了蒋太仆许多罪证，所以才保全了二房，你一定很高兴吧？毕竟你那么喜欢她，巴结她。”
肖夫人的嘴里流出血来，到死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至于柳氏，冯华都不屑去跟她说，她的娘家之所以败得那么快那么惨，起因不过就是因为她嘴太碎，又爱幸灾乐祸。
戚容看着床上躺着的冯华，皱了皱眉头，“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阿华是不是真的……”戚容对着翁媪使了个眼色。
翁媪同她走到外间，这才开口道：“夫人多虑了，华女君那么小就能带着阿妹过日子，心性儿不是那般脆弱的，这几日如此癫狂，只因受激太过罢了，慢慢的就会好的。”
戚容点点头，有些不是滋味儿。不过想着苏庆对这位表妹挺看重的，毕竟城阳长公主的血脉本就不多，所以戚容才肯照顾冯华，那日她去刑场，疯疯癫癫的许多人都看到了，实在有些丢人。最后也是戚容派去的人把她接回来的。
“翁媪，你说皇后娘娘她……”戚容实在还有些摸不准冯蓁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翁媪冷笑道：“可笑那蒋肖氏利令智昏，这大婚才多久啊，皇上即便有废后之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也就蒋肖氏那蠢货会相信，也不想想蒋寒露是个什么玩意，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若是华女君还留在蒋府的话……”翁媪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清楚。皇帝会杀蒋盛，却不会杀冯华。有她在，蒋府的女眷也就都不会人头落地。
“翁媪，皇上对皇后娘娘……”戚容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翁媪想了想，“夫人不如递牌子进宫见一见皇后，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
戚容道：“连阿华都没能见着，我还能见着么？”
翁媪道：“那会儿蒋家的人头还没落地，现在么，不一样了。”
戚容瞬间明白了翁媪的意思。
这一次戚容很顺利地就被恩准入宫了，只是内官领着她去的却不是皇后所在的昭阳宫，而是乾元殿。
冯蓁被“困”在乾元殿已经几日了。
萧谡这混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以前两人大概是在赌气，赌谁先低头。如今么……
冯蓁低头刨着饭，人是铁饭是钢，她既然不想死，也就没有绝食的打算。不过任谁吃饭时，旁边一人饿狼似地盯着你看，你心里都想发毛。
冯蓁实在有些顶不住现在的萧谡，没有好气地道：“你不吃么？”
萧谡笑了笑，“看你吃得这般香，朕很高兴。”一高兴就让杭长生给御膳房的太监赏赐了银子。
冯蓁翻了个白眼儿，其实这饭菜真的难吃，成日里千篇一律的，御厨大概是世上最名不副实的职业，也就糕点还做得像个样子。她吃得“香”，那只是为了赶紧吃完，好离开萧谡的视线。
“朕已经吩咐下去了，明日里白楼的掌勺大师傅会进宫。”萧谡道。
冯蓁抬了抬眉，原来萧谡也不是傻子嘛，她还以为他味觉失灵了呢，想着白楼的师傅要来，冯蓁把碗推了推，决定今日只吃半饱就够了。
见冯蓁用完了饭，萧谡这才快速地吃了几口。
吃完饭，冯蓁无所事事，萧谡倒是忙得不可开交。“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跟朕去前面，整理文书或者做点儿别的也行。”
冯蓁瞅了萧谡一眼，没兴趣去当太监伺候他。
“不去也行，御花园的花陆陆续续的开了，正合适你做香粉。”萧谡很体贴地道。
冯蓁揉了揉耳朵，感觉萧谡变成话痨之后有点儿可怕，她倒是不怵萧谡的冷脸，但他如今一副温水煮青蛙的态度，让冯蓁很想从他的锅里蹦出去。
好在萧谡并不能一直留在后宫，所以冯蓁终于可以清净片刻了。她摸了摸胸口的桃花瓣，这都好些天进不去了。打从她醒过来开始，桃花源就对她关闭了，但并不是排斥，否则冯蓁死的心都有了。
她估摸着，应该是跟萧谡圆房后，桃花源有了巨大的变化，如今正在“升级中”，姑且算是升级吧，毕竟桃花源不是系统。
要不是因为桃花源不能用，冯蓁也不用在乾元殿受这份儿闲气，直接躲进去让萧谡去死就好了。
这厢冯蓁刚好拿了一卷书在廊下沐浴着春阳打瞌睡，就听得宫人来禀说，承恩侯的母亲戚夫人来了。
冯蓁一时没反应过来，戚容怎么就成了戚夫人。
翁媪陪着戚容给冯蓁行了礼，这一次可再不敢像上次一般给冯蓁脸色看了。她是老成精，冯蓁不住昭阳宫而住在乾元殿，且还不是东配殿，这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
戚容此次来最重要的事情自然不是为了冯华，而是为了苏家的爵位。一直到现在礼部都成立了，可承恩侯这个爵位的事儿，却一直没人过问。
冯蓁沉吟了一会儿，她跟萧谡最近正在斗法呢，她要是开口求人，那就输了。冯蓁不愿意，毕竟一个爵位又不是生死攸关之事。
“这件事怎的不去找礼部？”冯蓁问。
戚容苦笑，“早就找过的，可如今咱们府里的情况，娘娘也是知道的。外大母一去就是人走茶凉。后来……”戚容瞥了冯蓁一眼，后来皇后无宠，谁都不想跟苏家搭上关系，就更不会帮他们了。
“适当的时候我会跟皇上提的。”冯蓁道，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适当，但现在肯定不适当。
“幺幺……”戚容还待要让冯蓁说得再确切一点儿，只是话没说完，就被翁媪拉了一把。
“娘娘恕罪，夫人也是一时心急，旧称难改。”翁媪道。
戚容也回过神来了，冯蓁可不再是寄居在长公主府的小女君了。“娘娘恕罪。”
“表嫂别这么客气，若是可以，我宁愿还是幺幺。”冯蓁笑了笑。
翁媪道：“娘娘宽厚。”
既然苏庆的事儿说完了，闲聊时翁媪有意无意便把话题扯到了蒋家身上。
“蒋家被诛九族了？”冯蓁极度震惊地看着翁媪。
翁媪点了点头，这才知道冯蓁是真的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
“那我阿……”冯蓁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冯华。
“华君早就与蒋琮和离了，自然无事，只是可惜了……”翁媪顿了顿，“可惜了五哥儿。”
“什么意思？”冯蓁虽然已经听明白了，可还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翁媪垂下头道：“蒋家的人没有一个活着。”
冯蓁张大了嘴又慢慢合上，“我不知道这件事，她，她怎么样？”
“华君受了些刺激，这些时日我们都不敢让她出院子门。”翁媪说得十分委婉。
“她怎么不来找我？”冯蓁问，是因为上次说了难听的话，所以不好意思来么？冯蓁觉得不可能，蒋盛可是冯华的命根子。
翁媪看着冯蓁欲言又止，却也不敢在乾元殿背后说皇帝。
可冯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来是萧谡没有允许冯华见自己，因为他不愿意自己替冯华求情。
“表嫂，麻烦你多照顾她，庆表哥的事儿吾会想办法的。”冯蓁道。
戚容出宫之后，在马车上笑着对翁媪道：“翁媪，果然还是你了解皇后娘娘。哎，到底是同胞姐妹，有再大的心结，那也是同胞姐妹。”
翁媪缓缓地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自然一直都是挂着同胞姐姐的。”可同胞姐姐呢？
这话得品，得细品。
至于乾元殿这边，萧谡回内殿时，冯蓁可总算没有装瞎，也没有装聋作哑了。
“皇上为什么不愿意放过蒋盛？”冯蓁看着萧谡的眼睛道。
“冯华的儿子？”
冯蓁点了点头。
“老三宫变，蒋松是参与了的。”蒋松也就是蒋太仆。
“他，怎么会？”冯蓁有些不相信。“是因为当时我被指婚给了晋王么？”
“你想太多了，这么大的决定是不会因为一点儿姻亲关系就站位的，他是对老三许给他的利益动了心。”萧谡道。
冯蓁想想也是。
“这是谋逆，蒋氏是自蹈死路，蒋盛也姓蒋，不能因为他是皇后的外甥就例外。”萧谡道。
冯蓁明白萧谡为何不让冯华见她了。既然无法改变结局，他就不愿意让冯华怪自己不尽力。
冯蓁没领情，她就是烦萧谡这一点，喜欢得不够，索性不喜欢行不行？弄成现在这般不上不下的，很是烦人。
“不过即便朕能恩赦蒋盛，朕也不会。”萧谡道。
冯蓁抬起眼皮看向萧谡，等着他继续说。
“幺幺，冯华不能那么欺负你之后，一遇到事儿就想着来求你。”萧谡道，“人犯了错，又得不到惩罚，无疑会助长歪风邪气。蒋盛死了，她才能得到教训，亏心事儿不能做，污蔑人的话也不能说。”
冯蓁没说话。

第122章 桃花醉
“冯华就是笃定了，无论她对你做了什么，你气她也好，恨她也罢，该帮的时候你都会帮她。那些话她说了也就说了，对她也没什么损害，所以她当时才可以不顾后果地选择了冤枉你。”萧谡道，“朕会让廷尉修改‘大华律’，这些随口污蔑人之罪，证实是污蔑之后，便以他所污蔑之罪论处。”
也就是说，如果冯华污蔑冯蓁通奸，那证实一旦是污蔑后，就要以通奸罪来处罚冯华。
“可是，可是蒋盛他……”还那么小。
萧谡可不在乎，“怪只怪他父母作孽，自己不会投胎。”萧谡显见得真是十分腻味蒋家人以及冯华的。他也不会告诉冯蓁，蒋松之所以和老三搭上线，是他叫人在暗中安排的，就是怕蒋松不自寻死路。
冯蓁看着萧谡真是无语，可她也知道，在华朝这个年代人的心里，还没有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之说，他们的指导原则是杀人就要斩草除根，免留祸患，所以才有诛灭九族之刑。
“不过既然你还心疼她，那朕给她重新指一门亲事吧。”萧谡道。
冯蓁心里一阵大风刮过，感觉萧谡这思维太跳跃。
“西京季离如何？”萧谡问。
冯蓁的眼睛眨了又眨，然后再眨，无论如何都没想过把这两人凑在一块儿。
“说起来佟季离真的要感谢你，若非你搅黄了他和严八娘的亲事，佟家可能也就成了今日的蒋家。”萧谡道，“所以让佟季离娶了冯华，照顾冯华，也是应当的是不是？”
“你是认真的？”冯蓁只剩下这么一句话了。
“若朕不指婚的话，她的亲事恐怕不好选。”萧谡道。
这是实话，冯蓁也承认。冯华若真是嫁给佟季离，总比让戚容来安排她的亲事靠谱。
“可是季离公子会同意么？他会善待阿姐么？”冯蓁问，“而且阿姐她未必会答应。”
萧谡扫了冯蓁一眼。冯蓁才后知后觉，萧谡并不需要他们两人同意，皇帝指婚一贯是乱点鸳鸯谱。
“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现在不论是什么人选，冯华都不会同意的。”萧谡道，“可她如今这情形你放心得下么？人只要有个盼头，就能活下去。”
这话不假。
“西京季离，你们知根知底，你觉得还有什么人选会比佟季离更好？”萧谡问冯蓁。
冯蓁不得不承认，萧谡还真不是乱点鸳鸯谱，在西京的时候，佟季离也曾是冯华幻想的理想郎君，不过因为她幼年就定了亲，而佟季离也有青梅竹马，所以明知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掩藏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如今冯华经历过蒋琮之后，对男子还会不会有念想。
冯蓁叹了口气，却也没阻止萧谡下旨。
皇帝下旨指婚，一时就让大家想起来了，华女君可是冯皇后的姐姐，皇帝若是不在意皇后，能关心大姨子的婚事儿么？
至于承恩侯府的事情，都不用冯蓁跟萧谡提，下头的人体察上心，自然会“秉公”办理的。
最后萧谡封了苏庆为平安侯，并恩准袭封一世，也就是说戚容的亲生儿子将来也能袭爵了。萧谡也并没有收回元丰帝封的承恩侯，如此苏家就是一门两侯了，这恩宠也算是少见，尤其他还是城阳长公主的孙子。
大家也都不蠢，都知道太熙帝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才恩宠平安侯的。
戚容跟着苏庆进宫谢恩时，也求见了冯蓁。这一回，她可再没有改口失误了。
“娘娘，佟家那边的意思是季离公子年纪不小了，想要尽快成亲。”戚容道。
冯蓁点点头，“这件事表嫂看着办就行了，不用来告诉我。”
戚容一听就知道两姐妹的心结至今都还没有解开，所有有些忧心地看着冯蓁，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冯蓁淡淡地笑了笑，“我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不管不问，再也不出现在她生活里了。”
戚容不解这是何意，回到府中时却还是将原话转给了冯华。
冯华看戚容的神情就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表嫂是不是也觉得我对幺幺太坏了？”
她没了儿子、没了丈夫，什么都没了，可在每个人的心里都还是觉得错的人是她。然则她也的确是做错了，可是如果能从此跟冯蓁再无瓜葛，她也是愿意的。
戚容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对她太坏了，是她太好了。”
冯华与戚容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谁都不喜欢身边有冯蓁这样的人。冯蓁在时，虽然长公主的确不怎么找戚容的麻烦了，但却也显得她可有可无了。偏生你还不能说冯蓁错了，你要是说她错，那就显得自己嫉妒心强，小肚鸡肠的。
冯蓁可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如此讨厌的人，但至少她知道，冯华是真心不希望她的生活里有自己的。
“被自己姐姐讨厌是种什么感觉？”冯蓁一边吃饭一边问萧谡。她跟萧谡现在可以算是吃饭朋友，因为不吃饭的时候她压根儿就不想见他。
其实吃饭的时候冯蓁也不想见他，但架不住萧谡脸皮厚，这已经算是他的退让了，要不然冯蓁每天都得被迫吃肉。
“自己的兄弟想要杀自己是种什么感觉？”萧谡反问冯蓁。
冯蓁“嘁”了一声，意思是萧谡的那些兄弟跟冯华没得比。
萧谡道：“小时候，朕还没被太后收养时，三哥一直很照顾我，朕以为会围着他转一辈子的。”
冯蓁有些诧异地看着萧谡，很少听他提起以前在宫中的事儿。
“后来呢？”冯蓁忍不住问。
萧谡扬了扬眉，“你说呢？后来他发现朕也是皇位的竞争者。”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冯蓁问。
萧谡喝了一勺汤，才缓缓道：“大概是朕十来岁的时候吧。”
那时候萧谡已经很懂事了，懂事也就意味着会难过，会受伤。冯蓁说不出话来，萧谡一诉苦，她就不好再怼他了。
萧谡伸出手覆盖在冯蓁的右手上，“幺幺……”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冯蓁就使劲儿地把手抽了回去。
同情归同情，界限还是要分明的。
萧谡往后靠了靠，“还那么介意冯华的事儿么？”
冯蓁摇了摇头，“虽然我不赞同皇上的做法，但是不得不说挺解气的。”冯蓁就是再矫情也得承认，萧谡把所有的事儿都挡下了，也免了她的左右为难。
萧谡笑了笑，“皇后能领情，朕就算没有枉做坏人了。”
坏人是无论白天黑夜都一般坏的。
这几日的夜里冯蓁和萧谡都是同榻而眠，当然肯定是泾渭分明的，一人一个铺盖卷儿，冯蓁次日早晨醒来时，也没出现自己滚到萧谡怀里的情形，可见萧谡还是比较守规矩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日她领了萧谡的情，所以这日晚上萧谡居然拒绝一人一张被子了。
冯蓁感觉自己不能再退让了，她已经迫于淫威而答应同榻了，现在再退一步就没得退了。
“我不同意。”冯蓁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被子道。
萧谡随意地拉了拉冯蓁手里的被子，“幺幺，你还记得上次咱们把被子撕坏的事儿么？”
冯蓁不想跟萧谡提以前，手上的力道加了些，把所有被子都裹到了自己身上。
萧谡也没跟她抢，只是慢条斯理地脱着自己的衣袍。先是腰带上的金三件，然后是翡翠柄的小刀，但是没有香囊或者荷包之流。
冯蓁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荷包来的，那也是她和萧谡的过往，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打那之后萧谡真的再没用过荷包。
等她再回过神来，萧谡的腰带已经落到了他的脚边，外袍也不见了，他正脱着中衣，露出宽阔、结实而光滑的胸膛来。
冯蓁不想看的，但是撇开眼又好像有认怂的嫌疑，所以她只能梗着脖子看萧谡秀身材。
不得不说在没有器械，也没有蛋白粉的情况下，萧谡居然有六块腹肌，还是很有看头的，以至于勾起了冯蓁某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
萧谡倒是没有再继续往下脱，不过薄薄的纯白三梭棉布撒脚裤也遮不住什么东西。
冯蓁往床内退了退，被子裹得更紧了。
萧谡脱鞋上床顺便放下了锦鲤摆尾的金镂空帐勾，立时将床内隔绝成了另一个密闭的小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人窥见，以至于人心底那丝丝的阴暗就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冯蓁背对着萧谡开始假睡，完全不在乎大冬天的萧谡光着膀子会不会着凉，即便现在屋子里烧着地龙，但也绝对不是能光着膀子睡觉的季节。
不过冯蓁的耳朵竖得尖尖的，在留心萧谡的一举一动。他好像开了床头的小抽屉，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听摩擦声，仿佛是纸张或者绢帛。
床榻之地放的会是什么纸，冯蓁觉得自己能猜到，可是又觉得萧谡不至于那般无耻，她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所以扭过头看了看。
萧谡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正在细细品。从冯蓁这个角度，她是看不到画卷内容的。不过想来应该不是避火图，因为那种东西谁会去装裱啊。
冯蓁稍稍松开了一点儿被子，虽然明知道萧谡这是勾她呢，可她心里还是有些痒痒的。话说她还从没见过所谓的避火图呢。
不过冯蓁到底还是战胜了自己的好奇心，坚决不上萧谡的当。
然而萧谡调整了一下姿势，冯蓁感觉自己像是现场观摩了一张避火图，她赶紧把眼睛往上抬了抬，然后不小心瞥到了那幅画的一角。
冯蓁把身上的被子往下一推，“腾”地坐了起来，把头伸到了萧谡的肩膀上去仔细看那幅画。
“萧谡，你个下流、无耻、卑鄙的臭流氓！”冯蓁只看了一眼，就开始破口大骂，然后动手就要抢。
萧谡哪儿能让冯蓁得逞啊，你来我往间，姿势很快就调整到位了。
吱吱作响的床榻间弥漫着桃花醉的香气，以及冯蓁的谩骂。

第123章 想明白
萧谡咬着冯蓁的耳朵，微微喘息着道：“幺幺，朕知道你有法子躲得让朕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但是你没舍得躲是不是？”
这误会让冯蓁恨不能咬死萧谡，她根本就不是舍不得躲好么，她那是进不去桃花源。
“怎么可能？我要……”是能。这话冯蓁没说完整，破破碎碎的又叫人误会。
“其实朕想过拿链子拴住你的，链子都已经打造好了，不信明日朕让杭长生拿给你看。”
冯蓁激灵灵地抖了一下。
萧谡也跟着抖了一下。
冯蓁的眼睛不小心瞥到萧谡肩上的牙齿印，那是当日她咬下的。按说早就该消失无痕迹的，如今却赫然印在萧谡的肩头，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说起锁链萧谡可能开启了什么不可靠人的癖好。
早起，杭长生伺候萧谡起床时，见他下颌处有三道血痕，高高的衣领都遮不住。他也不敢提，因为皇帝自己好像也知道，还伸手摸了摸，那神情细品起来，唔，好像还挺享受。
冯蓁有些生无可恋地泡在池子里，感觉自己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显得有点儿滑稽，她的所有心结好似都成了自困愁城，半点干扰不到萧谡。
萧谡那大混蛋如今是，饭照吃，觉照睡，她的态度无关紧要，反正他所要求的一切她都得被迫满足。想到这儿，冯蓁就气得咬牙，桃花源真是早不升级晚不升级，偏偏现在来捉弄她。
什么叫气运之子，冯蓁觉得萧谡这种如果不算，那就没人能算了。
“娘娘，不能再泡了，你手指都起褶子了。”宜人拿了棉巾在池畔低声道。
冯蓁愤怒地拍了几下水面，水把宜人的鞋子都给溅湿了。
宜人怯怯地不敢再说话，不过说实在的她完全弄不懂自家娘娘现在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其实人就是这个样子，很多事情一将就，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若是一个劲儿地较真，那就惹人嫌了，觉得你给人添麻烦，矫情、做作。
冯蓁曾经就是个不肯将就的人，要不然上一世不会落得那般下场。她那位最后倒也不肯离婚，求着原谅，用句“追妻火葬场”来形容也不算夸张吧。周遭的人劝和不劝离，都让她算了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不肯，心里的结，解不开，日子就过不下去。结果渣男转眼二婚，新娘子挺着肚子穿的婚纱，还给她发了请帖，她却在婚宴当日遭遇车祸，死于非命。
至死，冯蓁都没有想明白，不是说这世上是有天理的么？
如今萧谡比那人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她若是死咬着不松口，指不定转头也能纳个贵妃回来。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追妻火葬场，萧谡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下一道圣旨，成本不过就是点儿笔墨纸砚钱。
冯蓁心里也劝自己，就这么算了吧，好好的过日子，计较那么多，伤人伤己还讨人嫌。跟气运之子作对，最后指不定又是死于非命。
萧谡发现冯蓁变了，用膳时她居然主动地对他笑了笑，也不再他说十句，她半句都不吭。
“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萧谡好奇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冯蓁看着萧谡的眼睛道：“只是想明白了一点儿事，怕老天又怪我不惜福。”
“又？”萧谡不解。
冯蓁却没有解释的欲望，“是怕皇上转眼又抬个淑妃、贤妃的什么来气我。”
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想明白了是很叫人惊悚的事儿，萧谡转头就找了宜人。“今日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宜人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早起娘娘泡了许久的澡，奴婢瞧着她心情很是不好。后来去了太后宫里，略坐了坐，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是太后娘娘说皇上后宫空虚让娘娘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午歇后娘娘去御花园采了些花，说要做口脂，就一直捣鼓到皇上回内殿。”
就寝时，冯蓁也没上赶着给萧谡更衣，倒是萧谡上赶着替她卸了头上的金饰。
“母后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萧谡道。
“哪句话啊？”冯蓁转头瞪了萧谡一眼，讽刺道：“皇上这是对我的一举一动都很关心嘛，怕我通敌卖国么？”
萧谡道：“朕是问的宜人。幺幺，你今日转变如此之大，由不得朕心里不忐忑。”
冯蓁“噗嗤”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其实真的是想通了，因为我发现，我无论想什么，对皇上也没什么意义，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萧谡没吭声，听得出冯蓁话里有话。
“幺幺，你心里一直在计较的是什么？”萧谡认真地问。
冯蓁想了想，“皇上会介意我跟晋王之间的事么？”
萧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介意的是皇上舍我而娶了卢柚。”冯蓁没再隐瞒萧谡，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幺幺，朕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卢柚她什么都不是。”萧谡确实没想到冯蓁还纠结在老皇历里面。
冯蓁耸耸肩，她就知道萧谡会这么说的。就好像是说男人睡其他女人只是生理需要一般，无关情爱。她也知道无关情爱，但能做到丝毫不介意么？
“我知道，可我就是小气呀。”冯蓁有些凄凄地笑了笑。她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笑容明媚起来，回到那个刚开始薅萧谡羊毛的小女君身上。
萧谡垂眸道：“那件事是朕无可奈何，但也是朕不对。”萧谡拉起冯蓁的手，“让朕用余生弥补你如何？”
冯蓁娇俏地笑了笑，“那就要看皇上的表现。”
一夜之间好似春回大地，冰雪融化。
顺太后看着联袂而来的帝后，心里那叫一个腻味。她打从进宫开始就没得过元丰帝的宠爱，后来虽然靠救命之恩翻身，但那时候元丰帝的身体早就不行了，两人只能算是相互扶持的老夫老妾。
而眼前这对璧人，虽说没多少亲昵的动作，但眼神里全是情意缱绻。尤其是萧谡，视线像是黏在了冯蓁身上似的，她抬手喝一口茶，她开口说一句话，他的视线都会紧紧地追过去。
作为没有恋爱过的顺太后自然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两人她看得久了，也就品出点儿意思了，她原以为是冯蓁使了什么手段复了宠，可如今瞧着竟然是皇帝待她情义更深些，至少冯蓁看萧谡的眼神没有他那么缠绵。
她更像是在被动地回应萧谡对她的宠爱。
“皇后入宫时日也不短了吧？怎的肚子一直都不见动静儿啊？如今朝里朝外最关心的就是皇帝至今膝下无子。”顺太后道。
对于这件事萧谡倒是不着急，他的身体情况他很明白，只要不糟蹋，那绝对是长命百岁的，所以现在有没有儿子并不打紧。若真是生了，太子只怕得当到老，于父子关系也不利。是以他心里从没着急过。
“母后，这件事总是要顺其自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朕和幺幺身体都很康健，迟早会有孩子的。”萧谡道。
顺太后撇撇嘴，“行了行了，吾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说多了就成讨人嫌了。只要皇帝自己心里明白后嗣的重要性就行。”
关于子嗣，冯蓁还没跟萧谡具体谈过她不能生的事儿，虽然以前她借着慈恩寺的签文提过，但萧谡并没放在心上。
冯蓁知道自己有些不厚道，可她就是想不厚道一点儿，给自己争取一点儿清净的岁月。想着过个三、五年自己的肚子还是没动静儿，萧谡自然会上心的。没必要现在就讲出来，眼下萧谡肯定要说什么他们都还年轻，都还康健，再等等看的话，显得他多深情似的。
冯蓁并不稀罕萧谡显得深情。
冯蓁捉摸着，还是让时间来检验人心吧。反正萧谡的龙息一日比一日凝练，这说明他龙精质量还可以保持很长时间，即便是十年后，他也还是有能力让其他女子怀孕的，那也就不算害了萧谡。
从慈安宫出来后，萧谡看了冯蓁一眼，“别把母后的话放在心上。”
冯蓁挑了萧谡一眼，“我没放在心上啊。”
“哦？”萧谡挑了一下音。
冯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皇上，这女子的肚子许久都不见动静儿，可能是土地不够肥沃，但也可能是种子没有活力，是吧？”
萧谡笑了起来，“你倒挺会想的。”
冯蓁撇撇嘴，“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本来就有这种可能嘛。毕竟皇上至今膝下无子，昔年也不是没有侍妾的，对吧？”一个庶子都没有，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某些问题？
萧谡挑挑眉，一把捉住冯蓁的手腕道：“走，朕跟你深入探讨探讨，究竟是土地的问题还是种子的问题。”
大清早的，刚跟太后问过安，两人就又回了内殿。冯蓁是被萧谡半推半搂地弄回暖阁的。
冯蓁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皇上，那个昨儿你不是说今早要宣见回朝述职的江南巡抚么？”
“那朕快一点儿。”萧谡解腰带的手可没停。
“那您还是保质保量吧。”冯蓁无力地道。
萧谡笑着将冯蓁扑倒，“那我就谨遵凤旨了。”
末了萧谡自去前殿见朝臣，冯蓁则闪进了桃花源。
她的桃花源终于可以进了，里面已经大变样。所有的白雾都退去了，露出了远处的山和树，桃花溪变成了桃花湖，最重要的是湖心冒出了一座玉制的玲珑塔。
塔高五重，里面有功法、武诀，也有一些丹方之类。虽然冯蓁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高低，但心里却很清楚这就是桃花源的整个核心所在了。
冯蓁坐在第一层塔内，翻开《九转玄女功》的功法图谱，然后往湖边眺望过去。
湖边的那颗仙桃树，第五颗九转玄女工筑基的桃她早就已经服用了，如今第六颗仙桃都已经成熟了一半了。冯蓁不得不感叹，到底还是龙精贵重啊，这才多久功夫啊，第六颗都半熟了，估摸着第九颗全熟都有盼头了。
冯蓁的视线在那第九颗小指头大小的桃果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不可谓不灼热。
合上《九转玄女功》后，冯蓁闪身出了桃花源，刚走出房门就见杭长生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她。
冯蓁感觉现在的自己好似成了杭长生的救火队了。
“娘娘，皇上这几日宵衣旰食的，寒冬腊月又正是进补的时候，您看您要不要给皇上送一盅参汤去啊？”杭长生弓着腰道。

第124章 腊八粥（上）
“可是我没有准备参汤啊。”冯蓁寻思着萧谡那体力，用得着补么？
杭长生笑道：“奴才早就让御茶房熬好了。”
御膳房难吃那是所有皇帝都知道的，所以就设了御茶房，掌管茶点儿，其实一些简单的吃食也能做，炖个汤更是不在话下。
冯蓁摇了摇头，“皇上也不爱喝参汤，不如我做几个小菜吧。”
大冬天的，宫里倒是不缺绿菜，是有专门的菜农在温泉池子边养出来的，专供宫中贵人食用，价格自然不菲，皇帝就是吃颗鸡蛋都贵得吓死人。
冯蓁用的自然不是外面送进宫来的菜，她桃花源的菜圃里那是各种蔬果应有尽有，除非是她没收集到种子的。
冯蓁在菜圃里挑了几颗菜，因为有温泉菜做掩护，倒也没叫人怀疑什么。她大菜自然不会，但家常小菜还是难不倒她的，禁宫这鸟笼子把人关得都快疯了，所以冯蓁又重新拿起了锅铲，自给自足。
冯蓁统共就整治了三样小菜并一碗汤，醋溜白菜、小炒牛肉、鱼香肉丝、萝卜丸子汤，色香味俱全，最重要的是这些菜都是桃花源养出来的，当然肉食除外，然后做菜用的水也全是桃花湖的水，有这样高品质的食材，哪怕冯蓁厨艺不行，做出来的口味也能在普通水平之上。
何况，冯蓁的手艺真的不耐。
杭长生也很高兴，呲溜一声窜回了前殿，小心翼翼地逮着机会对处于暴怒中的萧谡道：“皇上，今日皇后娘娘亲自下厨，让您早些回去。”
萧谡扫了杭长生一眼，“又是你去幺幺面前撺掇的吧？”
杭长生没敢应声，只把身子弓得跟虾子一样。
“出去跪着。”萧谡道。
杭长生赶紧地夹着尾巴退了出去，他自己也暗自懊恼，最近实在是得意忘形了。
郭得海和金柳完全不明白自己师傅是哪里惹了皇帝不快，所以私下问了一句。
杭长生道：“你们要牢记为师今日的教训，千万别欺负皇后娘娘脾气好，就把她当工具利用。”
杭长生今日之所以丢了大丑，来来往往乾元殿的人都能看他跪在大门口，就是因为利用了冯蓁。
萧谡回来用饭时，冯蓁正在摆碗筷，这些事她喜欢亲力亲为，让她有一种还在天朝的感觉。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那片空气极度糟糕，食品极度不安全的地方，但那里至少相对自由，不用关在这华丽的笼子里。
其实现在冯蓁早就能逃出这笼子了，留下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而已。所以她也并不埋怨萧谡。
“今日杭长生怎么惹着皇上了？”冯蓁有些好奇。
“是你太好说话了，容易让奴才爬到你头上。”萧谡道。
冯蓁挑了挑眉，“才不是呢，其实他能主动来跟我说，反而还省事儿。否则我岂非要日日跟他打听，皇上今日心情好不好。”
萧谡奇道：“朕心情好不好，难道还能在你身上撒气？”
冯蓁摇摇头，看着萧谡的眼睛道：“不是，总是希望皇上能高兴嘛。”
萧谡握住冯蓁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其实你不必下厨的。”
“我喜欢看着皇上把我做的菜都吃光啊。”冯蓁道。
萧谡看了看面前的三菜一汤，“就你这饭菜量，你不吃，朕也能全吃光。”
冯蓁托着下巴问道：“那是我做的菜好吃，还是白楼的大师傅的菜好吃？”
“不一样。”萧谡道。
“有什么不一样？”
“皇后亲自做的菜，不仅是口舌之福，吃了还叫人心情好，神清气爽。”萧谡笑道。其实不止心情好，味道也是鼎鼎上佳的。
冯蓁心想，可不得神清气爽么，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好东西么？
转眼到了腊八节，按照惯例，宫中是要给各王公大臣赐腊八粥的。只是宫中的腊八粥，也就那个味道，但是胜在装腊八粥的特制的青花瓷罐典雅秀丽乃是难得的珍品，所以许多人家都是将上赐的腊八粥供奉起来，最后再将青花瓷罐收藏起来，据说这罐子用来种芍药，能让芍药花开得格外精神和繁盛。
萧谡做皇子时，也被赐过腊八粥，所以深知这些粥最后都拿去养花去了。然则冯蓁兴致勃勃要熬腊八粥，萧谡自然也不能扫她的兴。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冯蓁桃花源的农作物实在太多，不仅长得好，而且还长得快，她自己再加上萧谡也吃不完，所以总要拿出来显摆显摆。
糯米、小米、高粱米、大麦仁还有薏仁米都是她的田里出的，当然后期的加工自然是宫里的太监搭手的，为了掩饰这些东西，冯蓁在昭阳宫里生生地也开辟了一个菜园子，美其名曰叫“悯农园”。
此外她熬的腊八粥里还加了百合、莲子、榛瓤、松子、红枣等物。通常这时候百合和莲子都得是干的，毕竟不应季，但桃花源就是个天然保鲜库，所以冯蓁手里都有新鲜的食材。
不过光有食材还不行，冯蓁对腊八粥怎么熬可是没什么概念，天朝人民对腊八节已经远远没什么感觉了，所以她还特地跟上京城玉河春的大师傅讨教了一番。
这玉河春的大师傅自然是萧谡邀请到宫中来的，就为了教皇后做腊八粥。这时候冯蓁又稍稍体会到权势的好处了。甭管你要人什么秘方，对方都只能乖乖地送上来。
玉河春以腊八粥闻名，诀窍就在红枣上。除了选材精良外，重要的是红枣要先煮熟剥皮儿去核，然后把枣子皮再用水煮，澄出汤来倒在锅里煮粥，这样腊八粥里就有枣香了。
冯蓁熬腊八粥的时候，老远宜人就闻到那股子甜香了，“娘娘，熬的粥好香啊。”
“那还用说。”冯蓁有些得意，“到时候也给你一碗，这是给皇上赏赐功臣的，你也是我的功臣。”
宜人听了心里那个甜啊，还没喝粥就觉得甜得沁人了。
而萧谡那边，他侧头问了问杭长生，“幺幺熬了多少粥啊？你跟她说熬一锅就行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吃皇后亲手熬制的腊八粥。”
杭长生有些尴尬地给萧谡比了个手势，“娘娘就熬了这么一锅。”那锅也就是寻常人家灶上的大黑锅那么大。说起来也不小了，可因为吃的人太多，就显得冯蓁熬得太少了。
萧谡揉了揉额角，“那也行，今年就不给群臣赐粥了，让他们在宫里喝一碗便是了。”
杭长生心里一紧却也没敢跟萧谡提。这每年腊八赐粥可是小太监们的一笔大收入，他们去王公贵戚附上送粥，能得不少赏钱。冯皇后无形中显然是挡了某些人的道儿了。这事儿要放在其他朝，即便她是皇后那也得防着小人作祟。
不过在本朝就没事儿，物以稀为贵嘛，宫中就这么个宝贝疙瘩，谁都不敢惹。她就是头发丝掉一根，那都不是小事儿。
太监虽然不高兴了，有些清廉的大臣却是打从心底高兴，清廉就意味着没有余钱，而腊八打赏太监若是给少了不仅被埋汰还得罪人。大臣们虽然不屑于结交太监，但也绝不愿意得罪这些阉货，毕竟他们是靠近天聪之人。
只不过冯皇后的这锅腊八粥还真是折腾出了不小的水花。因着今年是皇后亲自动手的，且僧多粥少，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皇帝御赐的腊八粥就那么二十来碗，能喝到那才是巨大的荣幸。更玄乎的是，七老八十的付太常进了冬月就咳嗽不止，都怀疑他这一冬指不定就是最后一冬了，谁知吃了御赐的腊八粥之后，咳嗽就止住了，精神也好了起来。
另一位车骑将军宋海，一入冬旧伤就会发作，两只腿膝盖以下冷得几乎没有知觉，必须靠拐杖才能走路，据说吃了腊八粥之后，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扔掉拐杖也能走了。
这些事儿，百姓听了只当是这些做官的阿谀奉承，然则同朝为官的人彼此是个什么情形，大家却都是知道的，付太常的事儿不好说，但宋车骑的腿伤却是实打实的，从元丰帝开始就赐御医给他看脚，这些年也缓解不大。只可惜了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如今虚岁才不过才四十，就这么废了，当初若是他还能出征，元丰帝也就不会拣选严儒钧征战西北了。
宋海本人倒没四处宣扬这腊八粥的功效，不过被病痛折腾多年，所以他最近厚着脸皮进了宫三次，每次都在萧谡面前谄笑，但一句也不敢提让皇后再给他熬一锅腊八粥的事儿。
他就是功勋再大，那也大不到可以指定皇后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地步。
萧谡看着宋海的腿，“听说你的腿好多了？”
宋海笑道：“多谢皇上关心，上回吃了娘娘亲手做的腊八粥之后，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这是皇恩浩荡，赐福臣下。”
萧谡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你这是溜须拍马呢？”
“绝对不是，皇上是知道臣下的，一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宋海道。
萧谡自然不会信了宋海的话，若真是他说的那般老实，宋海也就不会成为一代名将了。只是一代名将还没见白发就废了，也的确是可惜。
“是么，那朕让皇后再替你熬一锅腊八粥，你吃了若是能重新走路，那就算你老实，否则那就是欺君之罪，你可敢应？”萧谡问。
宋海听了前半句本来正欣喜难当，可再听了后半句这脸就立即垮了，皇帝这不是坑人么？真当皇后的腊八粥是灵丹妙药啊？
“这么说你刚才的话就是在欺君咯？”萧谡冷冷地道。
宋海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臣不敢，斗胆求皇后娘娘赐粥。”
他后来才想明白，皇帝这是要为冯皇后打上金字招牌呢，估摸着是要达到皇后就是放个屁，闻着的人都得觉得三生有幸这种地步。
所以这腊八粥他喝了之后，腿不好也得好。至于怎么做，就要看他本人了。
萧谡回到内殿后跟冯蓁提了一嘴，“他也是不容易，三十岁出头这伤痛就一日重过一日，生生把一条汉子给折腾得没了。不过的确是个智多星，即便如此有他坐镇，也能威慑不少人。”
冯蓁道：“可是我的腊八粥就是普普通通的腊八粥呀，皇上若是不信，自己可以在旁边亲眼看着。他吃了觉得暖和，怕是因为被皇上看中而内心激动吧。”
“那就不给他赐粥了？”萧谡笑看着冯蓁问。
冯蓁噘噘嘴，“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关注味道的呢？难道我熬的腊八粥不香？”
“不香，他们能一口气喝掉？”萧谡反问。
“他们当着你的面敢不喝完么？”冯蓁闷闷地道。
“那这次不让他当着朕的面喝了。”萧谡笑道。
说来说去，冯蓁还是熬了第二锅腊八粥，因为这一次是整锅赐人，所以是装在白底青花瓷罐里送去车骑将军府上的。如此就让冯蓁的艺术细胞有了用武之地。
罐子面积大，粥又浓稠，绷了皮子后，冯蓁用松子仁、瓜子仁随手撒在上面，就绘出了一副“松鹤延年”的图画来，看得脸萧谡都直道是叹为观止。因为冯蓁就只是手握着松子仁、瓜子仁来回随意地撒下去的，便成了一幅画。
“凭借这副手艺，我要是去摆地摊估计也能养活自己了，皇上你说是吧？”冯蓁抬头问萧谡道。
萧谡点点头，“不过你这粥送到宋海府上，朕估摸着他未必敢吃了。”
冯蓁装作不解地看着萧谡。
“太美好的东西总让人不忍破坏。”
“哈，哈哈哈。”冯蓁拿腔拿调地笑了几声，然后随意地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是么？是吗？！”
萧谡被冯蓁逗得大笑不止。
腊八之后就是元旦了，凌晨时冯蓁跟着萧谡去隆福寺拈香礼佛，然后再回到保宁宫开笔写春联，以迓新春之喜。
萧谡在旁边写的是“福”字，冯蓁则站在另一边写春条。通常情况这是宫中画工先用双钩之法写好了，制成粉漏，印在锦笺上，皇帝或者后妃只需要将笔蘸饱墨汁填上去就行了，煞是容易。
冯蓁感叹道：“以前在公主府，也曾看到过德妃娘娘写的春条，当时我还说德妃写得一手好字呢，结果原来是这样写出来的呀。”
“要是后妃的字拿不出手，丢丑的不仅是她们自己，也显得做皇帝的眼光不好。”萧谡道，“来，你写个字朕看看，这么些年有没有进益。”
深宫寂寞，冯蓁还真练过一下自己的字，所以萧谡这么说，她一点儿也不怵，行云流水似地写了“福禄祯祥”四个字。
萧谡看了良久，叹气道：“朕真不想打击你。”

第125章 腊八粥（下）
冯蓁双手叉腰地瞪着萧谡，“哪儿不好啦，你不说清楚今天我跟你没完。”
“你的字是不错，但这些春条都是要赏到各文武大臣家中的。武官还好说，文官那都是常年握笔的人，叫人看了要被人笑话的。”萧谡道。
冯蓁“哼”了一声，“那我看看皇上的字。”
萧谡往旁边让了让，当即提笔写了个“福”字，笔力饱满、圆润，遒劲有力而未见锋芒，这是“福”字，本来就不该有锋。而他一直是个很有锋芒的人，所以冯蓁料想不到，萧谡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不知道为什么，萧谡写出的这个“福”看起来就很是有福气的感觉。冯蓁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挑出毛病来，只能哼哼道：“还行。”
萧谡从背后搂住冯蓁，捉起她的右手道：“朕教你写。”
萧谡带着冯蓁写的也是“福禄祯祥”四字，少了先才的柔媚之气，多了元和充淡之气，福态浥润。
冯蓁品评了片刻，“皇上这是没少写春条吧。”
萧谡道：“也写不了多少，最多就是赐给几个近臣，写多了就不值钱了。”
冯蓁“噗嗤”笑道：“谁还能拿出去卖不成？那我需要写多少条呢？”
萧谡招来杭长生问了问，杭长生仔细回了道：“平阳长公主府上按照惯例是要赐春条的，光禄卿谢大人的夫人是少见的全福人，京兆尹曾家出了个节妇……”
冯蓁道：“怎么赐个春条弄得跟表彰大会似的，我难道不能看谁顺眼就赐给谁么？”
“总是要褒善抑恶的。”萧谡道。
冯蓁也不能反驳，只道：“看来不管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萧谡重新握住冯蓁的手腕道：“随心所欲都是相对的，至少你可以选择把春条赐给谁，她们却不能选择能否被赐。”
冯蓁侧头看向萧谡，“皇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会忽悠人？”
萧谡的手在冯蓁腰上掐了一把，原意本只是小小惩戒一番，可手一按下去，弹软吸人，就有些变了味道。
冯蓁明显地感觉到萧谡的呼吸不对了，她想往后退一步，却被萧谡扣着腰反而还拽过去半步，以至于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杭长生早就见怪不惊了，低着头弓着腰，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还不忘转身掩上大门。
他走到门口还能听见冯皇后低声抱怨道：“不行，待会儿要大妆的，会来不及。”
“你穿什么都好看。”这是皇帝的声音。
冯皇后的确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待会儿是元旦朝贺，服饰是有仪制的。而且每次彤史上多出一笔后，冯皇后的脸都粉润润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春日桃花灼灼的气息，让人很难忽略，杭长生颇为替冯蓁操心。
最重要的是元旦朝贺一整日下来，皇后的体力就是没被消耗也只能勉力支撑，如今……
许久之后，冯蓁一边打呵欠一边由着宜人伺候她穿衣，这吉服里三层、外三重，繁杂沉重，压得冯蓁好几次险些跌倒，主要是腿太软。
保宁殿里只有榻，没有床，所以对肢体力量要求颇高。
“娘娘，醒醒。”宜人轻轻推了推坐着都睡着了的冯蓁的肩膀，“该去昭阳宫了。”
冯蓁就那么迷蒙着一双雾气漫漫的大眼睛像个傀儡似地被宜人扶着上了凤辇，她坐在昭阳宫的凤座上时还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冯蓁原还想着要看看谁顺眼才送春条，结果实在打不起精神来看那乌压压的一片发髻的主人都是谁，也自然没精神留下一些贵夫人说话。只让宜人按照杭长生提供的“十大杰出妇女”的名单给那些人赐了春条。
众命妇也见惯不惊了，去年冯皇后就是一副高冷模样，谁也瞧不上，不会留任何人说话，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去年私下议论冯蓁的人都是撇嘴的，但今年么，情形不一样了，明明是同一举动可在众人口中就不一样了。
“皇后娘娘的字可真有精神啊，我家府上还供着昔年孝端皇后赐的春条呢，字却不如冯皇后的柔润福态。”三朝老臣家的媳妇道，她昔年也是有名的才女，如此点评冯蓁的字还算有公信力度。她嘴里的孝端皇后就是元丰帝的元配皇后。
“是呢，瞧着就有福气。”
“哎，皇后娘娘的模样，那是千万人里也挑不出一个来的，自然是天生就带着福气降临的，能得皇后娘娘的春条，可真真是沾福了呢。”
这个元旦之后，冯蓁立马就荣升为了最有福气的皇后。
可不是么，生得那般天上无双地下没有，又独宠后宫，几人能有这样的福气啊。再且，命妇嘛都是过来人，冯蓁脸上那掩也掩不住的春冶粉漾，一看就是滋润得很好的模样。有眼尖的在冯皇后偶然侧头的一刹那，还看到她耳根后可疑的红痕。
顺太后也看到了，元旦晚上有家宴，只有皇室近亲才能获邀，冯蓁换下了厚重的吉服，穿了寻常宫裙，领口没那么高，脖子后的痕迹偶尔就会显露出来。别问为什么前面没有。
萧谡就是再敢撩火，也不可能在冯蓁照镜子看得见的地方肆意妄为。
如今皇室凋敝，元丰帝四个儿子，一个死，一个圈进，反倒是风流成性的二皇子还活得好好的。萧谡为了展现他兄友弟恭的一面，还给萧证加了双俸。
其他的皇室近亲，就只剩下元丰帝的两个弟弟了，其中一个还重病缠身来不了，所以这家宴可热闹不起来。
是以，顺太后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冯蓁身上，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就觉得羞耻，少不得得敲打冯蓁一下。
在冯蓁敬酒时，顺太后没急着端起酒杯，只冷着脸道：“皇后你打量打量这家宴，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倒是咱们天家冷冷清清的。你也该贤德些，早日为皇帝开枝散叶。”
冯蓁唯唯称是。
顺太后道：“吾知道你只是嘴上答应，私下里却是将皇帝缠得紧，你倒是闲来无事可以静养，难为皇帝日日夜夜还要处理政事，你瞅瞅……”顺太后看向萧谡，本想说你看看皇帝的脸色多憔悴的，可她就算是太后也没办法指驴为马。
要说冯蓁的脸上是粉润柔浥，那萧谡脸上用红光满面来形容也不为过，精光内湛，丰神朗阔，怎么看都是一副龙精虎猛的龙马精神。
“总之，开枝散叶才是正理儿。”顺太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
冯蓁点头称是。
一时舞姬上场时，顺太后才饶过了冯蓁。
冯蓁回到萧谡身边，轻轻地吐了口气。
萧谡举起酒杯挡住自己的嘴道：“又老生常谈呢？”
冯蓁哀怨地看了萧谡一眼，可不是么，又不是她拦着萧谡不准纳新人，而是萧谡自己极其热衷双修，采阴补阳，这人一向是“唯利是图”。
家宴还没熬到午夜就散了，宫中舞姬萧证也染指不了，冯皇后他更是看都不敢看，自然没趣。老皇叔老眼昏花，有心无力，早早就开始打瞌睡了。
冯蓁贴在萧谡肩头道：“今晚的家宴的确有些冷清呢。”如果多几个人可以打马吊倒不失为赏心乐事。可惜她不敢跟萧谡提，提了贤惠没落着，反而会让萧谡觉得她心里不是真正有他。
总之，他们之间，萧谡才是那朵白莲花。
所以行那赏心乐事时，冯蓁咬着萧谡的耳朵轻轻地换了个称谓叫他，激得萧谡一时没忍住，“龙颜大怒”，逼着冯蓁配合他。
冯蓁就知道，每个人的心底都有阴暗面，尤其是床榻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可以没脸没皮、没羞没耻。她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这种将萧谡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感觉挺满足人的虚荣心的，她不由想，这就激动啦？姐姐可是许多大招都还没放呢。
萧谡倒是没想到冯蓁如此放得开，他原顾着她年纪小，又心思单纯，稍微过火一点儿的事儿那是想都不敢想，就怕惹恼了她。如今她既然知道了何为情趣，自然要善加利用。
一时掌管彤史的黄女官脸色就更难看了，看到杭长生时真恨不能吐他一口唾沫，骂一句佞臣。
正月里车骑将军宋海递了牌子进宫谢恩，萧谡却也好奇他的腿，见他进殿时再不用拄拐杖，而且步履生风，又见昔日雄风，不由也是惊奇。
宋海跪下磕头道：“皇上，臣的腿全好了。”他一张嘴就是哭音，自然有作秀的成分，但心意却是是实打实的。
说腿全好了当然有些夸张，但前几日下暴雪时，他的腿都没再发寒，血脉畅通无阻，是以宋海赶紧递了牌子进宫谢恩。他也是没想到那一罐子粥喝下去，这腿真就活泛了，冯皇后还真是奇人。
“皇后的粥就这般神奇？”萧谡笑道，“怎的其他人身上也不见有这样的奇效？”
“臣也不知呢，大概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眷顾臣下吧。”宋海道，“臣无以回报，只愿能为我华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跟臣妻日日在佛前祈求皇上和娘娘能长命百岁。”
“别学那些人油嘴滑舌，朕看重你的地方是肯实心用事，带兵清廉，军风整肃。”萧谡道。
宋海自然唯唯，一个劲儿地谢恩和表忠心，然后哭着脸道：“皇后娘娘对臣有再生之恩，臣不能于膝下叩头谢恩，实是汗颜，惟愿娘娘凤体康健，长命无忧。”宋海可不是个铁憨憨，他心里头清楚得紧，冯皇后独霸后宫，枕头风的厉害程度堪比海上的飓风。
太熙帝老奸巨猾不易讨好，但冯皇后却还是稚嫩的小姑娘，要打动她的心可容易多了。她才是自己能抱住的最粗的大腿。
婚前不论，打从冯蓁走进禁宫的那日起，朝中大臣就没有见过冯蓁的。其实冯蓁在闺中时，见过她的人也不多，她本就不爱出门做客。即便做客男宾女客也都是分开的，是以宋海还从未见过这位传闻中的冯皇后，不过他夫人倒是说起过，说皇后乃是天下绝无仅有的绝色。
宋海想象不出能是怎样的绝色。所谓的绝色大都名不副实，毕竟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所以眼中的绝色也不同。
宋海曾经倒是遇到过一个堪称绝色之人，是某个西羌土酋的小女儿，可惜没捉住，那是唯一个让他动心想破坏自己立下的军规的女子。当然都是老皇历，那会儿毕竟年轻，容易冲动。
萧谡让杭长生去打听了一下冯蓁在哪儿，回说是在御花园里挑选梅枝。
萧谡站起身道：“走吧，你也正好去走走，让朕看看你的腿，是不是真能重担大任了。”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如今风停雪住，地上却铺上了厚厚一层银白，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沙”的响声，萧谡道：“如何，这天气里走路可还能行？”
宋海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表示自己真的已经全好了。
“今年的天儿比往年都冷些，如此也好，瑞雪兆丰年，你的腿也好了，真是天佑我朝。”萧谡心情愉悦地道。
两人继续前行，刚进御花园没几步，就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眼见着皇帝一行，想躲又不敢躲。
杭长生看了直眼睛疼，给那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往旁边横着走了几步。那小太监赶紧上前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杭长生脸色一变，赶紧走到萧谡跟前，低头小声地禀了两句。宋海没敢听，退了好几步远，这点儿眼力劲儿他还是有的。
萧谡一听脸色也变了，回头看了看宋海，对杭长生道：“你陪着宋车骑在御花园里逛逛。”
宋海目送萧谡快步往西边儿去，回头问杭长生道：“杭总管，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杭长生摆摆手，“没事儿，只不过对皇上来说，皇后娘娘的一点儿小事儿那都是事儿。”
冯蓁是静极思动，御花园里的太液池，冬日那就是天然的滑冰场，她年前就画了样子让人给她做冰刀鞋，今儿可算是改得符合她的要求了，所以按捺不住地想来试试。
萧谡那边派人打听她的动静儿，她怕萧谡不同意，就谎称自己是去摘梅花插花瓶，然则其实是往太液池溜冰去了。不仅如此，冯蓁还私下让人给自己做了滑雪板，用鹿皮包裹的，只是还没地儿试。
天朝的女孩子，从小就辛苦，舞蹈班、声乐班冯蓁都上过，花滑也上过，后来兴趣班主攻舞蹈后才放弃花滑的，现在重新捡起来还真不困难，九转玄女功让她的身体可以在极其不可思议的情况下保持平衡。
萧谡看到冯蓁时，她刚刚空中转身三圈后像一只灵巧的蝴蝶平稳落地，赢得湖周看热闹的宫人齐齐的喝彩声。
不过这喝彩声在看到萧谡的那一刹那，瞬间硬生生地被切断了似的。

第126章 副产品（上）
这当口冯蓁正在原地转圈呢，听见喝彩声没了，有些惊讶地停住脚往湖边一看，方才知道原因了。
冯蓁踩着冰刀，优美地滑到萧谡的跟前，屈膝行了礼，微微喘息道：“皇上怎么来了？”
“这湖上的冰你叫人试过没有？如今已经开了春，冰都开始化了，掉进冰窟窿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萧谡沉着脸道。
冯蓁不以为意地道：“宜人已经叫人试过了，没事儿的。”
萧谡见冯蓁没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脸色这才好了些。上回她“跳楼”那出戏，让萧谡至今心有余悸，他看得出冯蓁是敢于玩命的人。
萧谡抽出冯蓁的手帕替她擦了擦鼻尖细碎的汗滴，“你会照顾自己就行，还要滑么？”
冯蓁点点头，“嗯，好容易有机会动一动，不然都快成木头了。”
“那你别弄那么多花样，汗流浃背的一经风就容易生寒，你又吃不下药，还记不记得跟朕吵着要肉吃的经历了？”萧谡问。
冯蓁“嘻嘻”一下，“知道啦。”
却说宋海这边离开了太熙帝后就往朝日明月楼去了，当年他建功后曾跟随元丰帝登上此楼，此刻很想回忆一下当年的荣光。
谁知到了五楼，却见往六楼去的楼梯上加装了门板，“咦，这是怎么了？”宋海问杭长生，他以前来的时候可没有门板的，能一直上到顶楼。
杭长生笑了笑，“皇上让封住了，这六楼以上只有帝后两人才能进去。”
宋海听了略觉遗憾，走到窗外的围廊上向远处眺望，正好能看到太液池。池畔此刻站了不少人，似乎都在看湖上的那只蝴蝶。
因为隔得太远，冯蓁在宋海眼里可不就只有蝴蝶一般大小。但见她的衣裙回风飘雪，猎猎纷纷，时而旋转成一个完美的圆，时而舞成一面随风的扇。
腾挪灵动，回旋如意。足以见冰上嬉戏的人技艺异常的高超，他远远看着都被那种技巧的美给震撼了。
杭长生见宋海看得太痴迷，不得不出声提醒道：“那是皇后娘娘。”
宋海吃了一惊。
“先才皇上就是担心皇后娘娘这才匆匆离开的。”杭长生继续道。
宋海朝杭长生笑了笑，知道这位杭总管是在好心提醒自己。
过得一会儿，见冰上嬉戏之人离开了，杭长生这才领了宋海下楼，往太液池边去迎帝后。
冯蓁刚滑完冰，身上正热着，却又因为寒冬腊月的并不见多少汗珠子，身上最是暖和的时候，于是连披风也不肯要。
宋海见着冯蓁时，她正与皇帝并肩从游廊一侧转过来，她穿的什么宋海都没留意到，只是照面的一刹那，就好似山崩海啸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进了感官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他慌乱地清醒后，却又不敢再抬头，低头只看得见皇后的裙角，以及裙角下露出的一角珠鞋。
龙眼大的明珠随意地嵌在鞋面，鞋尖上为了防软鞋磕碰着脚指头，特地镶了质地坚硬的红宝，比起冯皇后金贵的脚指头，红宝石就显得不值钱了。
柔软轻薄的罗纱在冯蓁的脚边轻轻飘着，让宋海忍不住去想，那明珠宝鞋里的脚该是何等风光。
“皇后，这就是宋车骑，他的这双老寒腿据他自己说是吃了你熬的粥才好起来的。”萧谡道。
冯蓁“哦”了一声，她就说萧谡怎么想着带个男的来见她，至于这位宋海，他的腿还真算得上是她治好的。为国立下赫赫战功，流过血的汉子冯蓁一向是敬重的，听萧谡说她的粥有效之后，她第二锅专门给宋海熬的粥里就加了些特殊的料的。
那是她根据桃花湖心玲珑阁中藏的活血驱寒的丹方替宋海炼制的，桃花源里不仅有菜园子，其实远处小山上还有一处药圃，冯蓁对着阁中藏的《植物图谱》在山上找到了丹方里记载的药材，只是炼制出来的本该是丹，可她制出来的却是散，毕竟是初次尝试。
本来以为失败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地还是把药散放了进去，不曾想竟然真的把宋海的腿给治好了。
冯蓁当然是不能承认自己的粥有神奇疗效的，“哪里就有那般神奇了，如果腊八粥能治病的话，街上的药堂就不用开了。”
宋海上前一步给冯蓁跪下，“是皇后娘娘庇佑臣下，这才让臣多年的宿疾消失无踪的。”
这彩虹屁拍得太不顾逻辑了，冯蓁听着尴尬。萧谡朝冯蓁笑着道：“宋将军是个实诚人。”
冯蓁听懂了，就是说这人不太会溜须拍马，是以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海的鼻尖闻到了一丝醉人的桃香，脑子开始混沌起来，只觉得无边的舒服，人像是进入了梦里一般飘飘欲仙。
其后帝后说了什么，他竟然一点儿也没听到，只记得告退时，大着胆子再看了冯皇后一眼，这才明白为何这位能独霸六宫。
宋海回到府中时，他的夫人赶紧迎了上来，“可曾见着皇后，叩谢大恩？”
宋海点点头。
宋夫人立即笑了个开怀，自然不是因为宋海谢了恩，而是因为宋海是少有的能见着冯皇后的外臣。
宋海看着自己这位续弦的小夫人，论年纪也不过只比冯皇后大一、两岁，也是出名的美人，他第一眼见着时，也是喜欢她的雍容端雅才应下亲事的。
可如今见着只觉得她妆容太浓，头上的金银也太多，反而落了下乘，以前不觉得那是没有对比，然今儿见了禁宫中的皇后后，才知道真正的美那的确是天然去雕饰的。
冯皇后浑身上下除了一双鞋华贵不凡之外，其外无论是头饰还是衣裙那都是极其简致的。发髻也干干净净的，只用一枚两指宽的金累丝绞花圈冠环住，清雅至极。
“你以后少抹些粉，头上戴的这许多钗环不觉得累赘么？”宋海道，“清清爽爽的多美。”
宋小夫人煞是奇道：“将军怎的关心起我怎么打扮来了？”
“我见着宫中皇后穿得也没你这般富贵。”宋海道。
宋小夫人立即就觉得自己明白了宋海的意思，“将军说得是，皇后娘娘崇尚节俭，咱们也该跟着，听说她和皇上一餐只上三菜一汤呢。”
三菜一汤可太少了，宋海心里嘀咕，一时又想起冯皇后那双鞋，人家那是富贵都藏在深处，并不炫耀显摆。
其实那双鞋也不是冯蓁藏富，而是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她的鞋履中的，且不止一双。冯蓁还问过宜人呢，宜人只道是萧谡让人送来的。那样精致华丽的鞋，他居然没冒出来讨个赏什么的。
“这些其实娘娘入主昭阳宫那日，奴婢在鞋履柜子里就看到了。”宜人道，“这鞋上的红宝、蓝宝，还有翡翠、碧玺，成色光泽都是极好的，一点儿杂色都没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凑齐的。”宜人这明显是在替萧谡表示他的用心呢。
冯蓁听着也就只是听着。
却说冯皇后的灵丹妙粥经过宋小夫人的一通宣传后，不知多少人心里都盼着赶紧到今年的腊八节。
其实冯皇后的好处可不止这一点半点的，冯蓁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己这桃花源的副产品功能强大到让她无法想象。
太熙六年初秋，冯蓁正捣鼓她的蔷薇露，忽然就感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了，她诧异地抬了抬头，四周打量了一番，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好低下头继续捣鼓，良久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禁宫上空的龙息少了。
冯蓁直起身子，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些年萧谡改华朝伦才之典，让大量寒民也能入朝为官，更是轻徭薄赋、大力整顿吏治，明正黜陟，加上这几年也没有什么天灾，是以国泰民安、物阜民丰，已经有人把这段岁月称作“太熙之治”了。
国运昌盛，萧谡身上的龙息也是日渐凝练，包裹禁宫的龙息也是只增浓稠。若是一点儿小波动，平均到整个禁宫，冯蓁也不太能感觉出龙息的变化，而今日这龙息几乎是少了五分之一还多，以至于冯蓁不得不好奇，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杭长生在萧谡耳边低声道。
萧谡惊讶地站起身，这么多年冯蓁还从没主动到过乾元殿的前殿。
“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白发苍苍的郑太傅跪在萧谡的跟前道，“皇上这些年，与民休息才有了这太熙之治，如今骤然再兴兵戎，远军劳师征伐撮尔小国，赢了无利，万一事有不谐，可如何是好？”
萧谡道：“太傅，我朝国威绝不容冒犯，车越一边陲小国，竟然擅杀我大臣，不容轻饶。此次远征，也正好看看这几年我朝军队的战力有没有腐化。”
“皇上……”
郑太傅还待要说话，却听萧谡道：“杭长生，送太傅出去。”
杭长生赶紧地上前扶了郑太傅起身，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你老人家如今还看不清形势么，皇上多少年前对你就有意见了，你要再这么跟皇上对着干，这太傅怕也只能回乡种田了。
昔日得罪过冯皇后，或者跟着闹腾过要废后的人，如今回头看可就只剩下这位郑太傅还在位了。这还真是萧谡顾念老先生教导之情才留着他没动的，但圣眷么就所剩无几了，至少每年元旦赐福，皇帝就没给这位郑太傅赐过。
冯蓁见杭长生扶着一个唉声叹气的老人出来，她也不怎么认识。
杭长生朝冯蓁行礼道：“娘娘，皇上正等着你呢。”
冯蓁点点头，跨步进了殿。萧谡已经走到门边来迎她了，还左右打量了一下她的手。
“怎么了？”冯蓁不解。

第127章 副产品（下）
“还以为皇后娘娘是忽然想通了来给朕送参汤什么的。”萧谡笑道。
冯蓁嘀咕，“皇上还用得着进补么？”
“那不然是什么风儿把皇后吹到这儿来的？平日里朕连哄带骗你都从来不给面子的。”萧谡道。
冯蓁半真半假地道：“如今宫中只有我一人，妒忌的名声已经是跑不掉了，可不想再加上一条后宫干政。”
萧谡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冯蓁，“你太审慎了。”
冯蓁知道萧谡的意思，是怪她不够天真呢。冯蓁想着如今或者还算两情缱绻，自然是做什么都好，可但凡有一日反目成仇了，她随意出入乾元殿前殿的事儿就能成为罪名了，她犯不着冒这个险。不过冯蓁嘴上却道：“母后一直盯着我的，少气她老人家一点儿总是好的。”会说话，日子才能过得甜。
萧谡搂住冯蓁，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顺太后，他早就把冯蓁绑到前殿来了，一刻不见都觉得少点儿什么。“既然如此，今日皇后娘娘怎么大驾光临了？”
冯蓁偏了偏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皇上，可还记得我说过，我会一点儿观气之术？”
萧谡松开冯蓁，这“观气”二字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回忆。冯蓁更是坦诚过就是因为观气之说才对他这个“真龙天子”虚与委蛇的。
冯蓁就知道，萧谡对这种事极其敏感，所以她主动上前搂住萧谡的腰道：“皇上今日在朝堂上是不是做过什么重大决定？”
“你是看到了什么？”萧谡有些迟疑。
“我观气是能看到皇上头顶有真龙显化，我朝气运昌隆，所以皇上头顶的真龙我看着几乎凝成了实体，然今日忽然地却散开了。”冯蓁小心翼翼地道，也不知道萧谡会不会相信她，但是这却事关她的羊毛，更是事关华朝的百姓。
萧谡若不是知道近日冯蓁没见过外人，他真要怀疑是谁走通了她的关系让她来劝自己的。
萧谡将冯蓁带到案前坐下，“朕决定出兵攻打车越国。”
冯蓁完全不知道车越在哪里，还是萧谡拿出舆图给她指了指，车越在华朝的东北向，是个狭小得像只小虫子的国家。
萧谡将车越国丞相叛乱杀了车越国王，且杀死了协助国王平息叛乱的华朝使臣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冯蓁，“若是朕不出兵，你觉得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朕？周遭属国今后还会不会对我朝畏威怀德？”
“若是输了呢？”冯蓁问的问题跟郑太傅一模一样。
“你觉得朕会输？”萧谡显然很介意冯蓁的态度。
冯蓁摇了摇头，“皇上，这不是自尊问题，而是劳师远征有许多是人力不能及的问题。如今已入秋，等军队到达车越时，可能已经入冬，车越在东北，天气严寒，到时候士兵能不能抵御那种寒冷？冰雪覆山之后能否辨别路径都是问题，还有粮、马……有太多不能确定的因素了。”
“若是像你这般想，那天下的仗就不可能开打了。”萧谡道。
冯蓁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我知道这些事儿不是我该过问的。”萧谡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得了。
萧谡将冯蓁送到门边，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不过，冯蓁也知道，若不是她能察觉到龙息的变化，光是听萧谡那般一说，她也会支持他出兵的。
然则最终萧谡还是没有听冯蓁的劝说，国家大事本就不应该根据什么所谓的“观气”之说来定。
结果太熙六年冬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北征军还没跟车越国的军队对上，战斗力就已经减损了三分之二，这样的仗自然没办法打。
消息传到上京时，萧谡的脸色可想而知，不仅仅是因为军队打了败仗，而且还是因为从来不干预政事的冯蓁劝了他，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她真的能观气，所以所谓的虚与委蛇，还真可能就是忍辱负重。
冯蓁可不知道北征失败的消息，她只是奇怪怎么天都黑了，萧谡还没回内殿，只叫杭长生来说了句在前殿用晚饭。
这么几年来，冯蓁单独用晚饭的次数可是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的，她有些食不知味地吃过饭，在灯下看了会儿书，觉得不得劲儿，又起身去捣鼓了一点儿梅花露，眼看着要交子时了，萧谡却还没动静儿。
冯蓁估摸着肯定出事儿了，她将宜人找来，“你去前面瞧瞧，问问杭长生，出什么事儿了。”
宜人很快就回来了，“娘娘，是北征军败了，回来的人不及出征的两成。”
冯蓁吸了口凉气，看来不仅是败了，而且是惨败。
冯蓁走到窗口，看着阴霾的黑夜，月消星逝，叫人望不见前路。她心里很清楚萧谡为何不回内殿，男人的自尊心脆弱得仿佛琉璃，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冯蓁叹了口气，很担心这就是她跟萧谡之间的一个坎儿。有些坎儿瞧着好似能跨过去，却不知道一个没处理好，从此就是下坡路。
她的地位本就风雨飘摇，这年月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就不能算人，连活着的价值都给你否认了。冯蓁知道萧谡要顶住前朝压力而不纳新妃，是需要很大决心和毅力的。
这坎儿若是过不去，他以后看着自己就会想起他失败的一面，长此以往恐怕就是相见不如怀念了。
冯蓁摸了摸胸口的桃花瓣，第八颗仙桃即将要成熟，她不想功亏一篑。若是萧谡纳妃，她就是忍着恶心也得继续承宠，只是想一想就让她觉得胸中浊气翻腾。
“娘娘，窗口风凉。”宜人忧心地劝了一句。
冯蓁回过头，“把我的披风拿来，我去一趟前殿。”她知道萧谡这会儿肯定不想见自己，但这事儿躲是躲不过的，只能迎难而上，万一他钻了牛角尖，再想扳过来可不容易。
谁知冯蓁刚走到院子里，就见萧谡顺着游廊回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萧谡朝冯蓁伸出了手。
冯蓁微微松了口气，走回廊上把手递到了萧谡的手心里。
萧谡顺势将冯蓁搂住，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环抱住彼此。良久后，冯蓁才拉着萧谡的手进了屋子，又亲自伺候他宽衣再送进净室。
萧谡出来好，冯蓁也没多说话，就拉着他在床上躺下，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胸口，轻轻地替他揉着头发。冯蓁感觉自己的角色一下就从需要萧谡无尽疼爱的小女儿变成他老妈子了。
她心里感叹归感叹，可还得安抚住萧谡。
约莫到了丑时，萧谡的头在冯蓁怀里拱了拱，这才道：“北征车越，败了。”
“嗯。”冯蓁依旧轻轻揉着萧谡的头发。
“朕当初应该听你的。”
冯蓁的身体往后退了退，看着萧谡的眼睛道：“若皇上当时就因为我的观气之说而改变主意，那就不是皇上了，我朝也不会有如今的昌盛。”
“哦？”萧谡来了点儿兴趣，往上靠了靠身体，似乎是没想到冯蓁会如此说。
冯蓁也坐直了一些身体，“皇上从来就是认准了一件事，拿定了主意就不会变的人。”
“你是在说朕不擅于纳谏么？”萧谡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冯蓁摇摇头，“我是说，皇上不信气运之说是好事。”
萧谡好笑地道：“那你当时为何来劝朕？”
冯蓁看着萧谡道：“那是我看到了，不提的话自己心里会过不去。但实则我心里知道，皇上不会信，我也不愿意皇上信我。若是治理国家全凭什么观气望云之说，坐在这儿就不该是皇上而是术士了。”
“朕知道你这般说是在宽慰朕。”萧谡的态度疏离了一点儿。
冯蓁是在宽慰萧谡，但说的也的确是真心话。
“的确是在宽慰皇上，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件事未必就是坏事。”冯蓁道。当然其实是大大的坏事，没见这禁宫上的龙息少了一大截么？但语言是门艺术。
“皇上其实一直是顺风顺水的，做的每一个决定，如今回头看来都没有错过，但是人就会犯错，谁也不会例外，皇上早早的能受一次挫折，在我看来反而是好事。”冯蓁道。
“在你心里，原来以前朕从来没有做过错事？”萧谡问。
冯蓁笑了笑，若有所指地道：“那皇上以前有过后悔的决定么？”
萧谡摇了摇头。
冯蓁又笑了笑，“所以才说也许是好事吧。”
萧谡摸了摸冯蓁的头发，重新躺下靠在她怀里，“国运真的黯淡了许多么？”
冯蓁用手捂住了眼睛，“从此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萧谡扒拉下冯蓁的手，“你觉得朕是那么小气的人？这一点儿挫折教训也受不住么？”
冯蓁没说话。
萧谡叹息一声，“幺幺，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无需对朕如此小心谨慎地伺候、奉承，且不论这件事你还没错，便是错了，也无需这样，你懂不懂？”
冯蓁鼓了鼓腮帮子，“那皇上刚才怎么不说？”
萧谡笑道：“别说，刚才你伺候得还挺舒服的。朕这么些年还从没享受到过。”
冯蓁气不过地骑到了萧谡身上，掐他的脖子。而萧谡扶着冯蓁的腰上下颠了颠，算是配合她闹一下，然则就再无多余的动作了。
冯蓁将脸贴在萧谡的胸口，知道他心里并没嘴上说的那般轻松，否则早就该蠢蠢欲动了。大半夜的，冯蓁其实也没有那种心思，她打了个哈欠，这下换成萧谡替她揉头发，安抚她快些睡了。
冯蓁的呼吸均匀时，萧谡的眼睛却还睁着，一国之君所思之事自然比冯蓁多到天边儿去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冯蓁的肩，偶尔撇下眼看看冯蓁的睡颜，想起她对自己的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他知道冯蓁的压力来自于哪里，他的手探上冯蓁的小腹，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次日，萧谡为此次北征军的败北下了罪己诏。
为此事，后来顺太后和朝中有大臣再次提起纳妃的事情就被萧谡轻松挡了回去，既是罪己，如何能在此时广纳美色。众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皇帝的借口，却也没办法反驳。
顺太后私下忍不住朝萧谡抱怨道：“都这么些年了，就是仙女也该看烦了呀。”
萧谡但笑不语。
“皇帝，吾这是在为谁操心啊？”顺太后没好气地道，“皇后摆明了就是没有生育，你难道为了宠爱她，连自己的子嗣都不要了？”
“朕也没说不要子嗣，只要是我萧氏血脉就行。”萧谡道。

第128章 柔情意（上）
太后愣了愣，“你……”
“母后，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朕还在暗中观察，这天下有德有才者居之，即便是朕有亲生儿子，如果不成器，朕也不会把江山传给他。”萧谡道。
“你简直疯了，为了个冯蓁居然……”连亲生儿子都可以不生？只是后面的话顺太后气得说不出而已。
“母后，你怎么就能肯定是皇后的问题呢？”萧谡道，“朕在她之前也有过不少姬妾，但无一有孕。”
“这不可能！”顺太后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所以才压根儿就不提。“你少糊弄吾，吾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太婆随便你忽悠，可你能忽悠朝廷的那些老臣么？你如此护着皇后，到最后可别害了她。”
实则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废后的事情了，所有人都觉得萧谡不纳新妃是冯蓁的错。但因为冯蓁历来节俭，作为皇后膳食只有三菜一汤，衣饰也不见华贵，平日里也不干涉朝政，除了不能生育真找不出其他什么大毛病，是以大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上奏折要求废后，除非是皇帝点头。
“母后，子嗣之事朕一直放在心上，可以说没人比朕更关心，这片河山在朕之后总要交托给值得托付的人。”萧谡道。
顺太后叹息了一声，她这养子从小主意就太正，谁也撼动不了。她正感叹呢，却听萧谡继续道：“母后，以后这些话说给朕听就行了，朕纳不纳妃，幺幺说了是不算的。”
顺太后简直气结，“你就宝贝着她吧，总有你后悔的那么一天。”
却说北征车越失败之后，华朝国威大损，有些属国也开始蠢蠢欲动，朝中主战派占了上风，想在夏季再次北征，车骑将军宋海更是主动请缨。
“幺幺，你以为如何？”吃饭的空档萧谡问冯蓁道。
冯蓁摇摇头，“我看不到。”她解释了一下，“我这观气吧其实就是马后炮，得事成定局后才能看出来，所以其实没什么大用。”
“朕问你不是想让你观气，而是说说你自己的看法。”萧谡道。
“怎么忽然想起问我的想法了？”冯蓁眨眨眼。
“想听枕边风。”萧谡道。
冯蓁没忍住地笑出了声，“这个理由嘛，那我可以说说。”她清了清嗓子，“可是不管我说得好说得不好，皇上都不许笑我，本来朝堂上的事儿我就懂得不多，全凭直觉而已。”
萧谡点点头。
“这打仗有输有赢，我觉得武力更适合做一种威慑，一旦使用成功则还好，失败却就有损国势。其实要惩罚车越那样的小国不止武力一种方法。”
“哦，那还有什么好方法？”萧谡佯做有兴趣地问，多少是鼓励冯蓁的意思。有些事儿虽然未必会发生，但他需要帮冯蓁做一些准备，万一哪天需要垂帘听政，总不能让她被那些奸滑的大臣欺负。
冯蓁可想不到那么远，她现在脑子里的四个字是“经济制裁”，不过现在大家都是自给自足的经济，经济制裁未必能有多好的效果。“我听皇上说过，车越不产盐，也缺少粮食，其实从这些方面着手，掐住他的脉搏，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收效。”
萧谡没说话。
冯蓁道：“其实我就是随便一说，我知道许多事儿只是说着容易而已。”
“其实也是个思路，只是要过多地依赖商人。”萧谡道。受历史的局限，历代帝王都是重农而抑商的，萧谡也不例外。
冯蓁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如我给皇上讲个故事。”冯蓁的故事自然是借花献佛，也是她听来的。
萧谡点点头。
“就说有个人想住客栈，所以给了掌柜的五钱银子上楼先看看房间，掌柜的立刻拿着这五钱银子去把买菜的钱付了，买菜的人又拿着这五钱银子去把他赊欠的肉钱给了，屠夫拿着银子去把青楼的过夜钱给了……”
萧谡咳嗽了一声。
冯蓁白了萧谡一眼，“说得皇上以前做皇子时没去过青楼教坊似的。”
萧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冯蓁继续道：“然后那青楼女子拿着银子去把客栈把她和青梅竹马开房的钱付了。这五钱银子就又回到了客栈掌柜手里，结果那住店客人没看上房间，下楼来把五钱银子又拿走了。皇上品品这里面的事儿，是不是什么钱都没花，可这银子经过商人这么一流通，所有的债务都清了，所有人都高兴了。”
萧谡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冯蓁也不打扰他，继续埋头吃饭，只叹她太废柴，要是能背住那些经济学经典著作，比如《国富论》、《资本论》什么的，默写出来肯定能闪瞎萧谡的眼睛，为他指引光亮的前途。
“你为什么想着要举例说那青楼女子要自己拿钱去和青梅竹马开房？”萧谡问。
冯蓁差点儿没噎住，为什么她讲了一堆自己觉得还有点儿意思的话，萧谡抓的重点却是这个？“我就是为了让她把银子花给客栈掌柜的。”
萧谡若有所思地看着冯蓁，好像她思想不纯洁一般。
冯蓁只能低头继续吃饭。
“你想劝说朕重视商人，可若是人人都去经商了，谁还来种地呢？”萧谡问。
冯蓁松了口气，萧谡可算没再关心青楼女子的故事了。“若是人人经商，无人种地，粮食少了，价格自然会上涨，大家一看到粮食价格高涨，自然就会回去种地。”冯蓁道，“不过这种反应当然是滞后的，所以也需要朝廷官员进行指导。”
冯蓁平素很少说这些，主要是觉得术业有专攻，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比现在的人聪明能干，凭着她那点儿半灌水经济学知识也说服不了一帮大佬，今儿要不是适逢其会，她也不会说这些话。
主要是作为天朝子民，她实在不习惯动不动就征伐这个，讨伐那个，玩这种明枪明箭的战争，后来的人都喜欢阴来阴去。
至于她说的这番话对萧谡是否有所启发，冯蓁也说不上来，她也不怎么关心后续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是能肯定的，那就是萧谡没有同意第二次北征，而将宋海派往了西域。
冯蓁很满意地感觉禁宫上空的龙息又在逐步稳步地增加中。
“皇上，你能不能让宋将军去西域后，把那边的种子带回来一些给我，不拘什么样儿的，粮食、花种、草种都可以。”冯蓁道。
萧谡知道冯蓁素日就喜欢捣鼓花草，所以也不觉得奇怪，“行。”
冯蓁当然是想要各种香花香草的种子，然后收集到桃花源里，但她其实也想看看能否收集到红薯、土豆的种子，那样就能替华朝百姓解决一些生计问题，尤其是前者，在灾荒年间不知能救活多少性命。她可总算是有点儿达者兼济天下的想法了。
眨眼间便到了太熙八年的正旦朝贺，冯蓁是最怕这种大日子的，被萧谡折腾得刚刚闭上眼睛就得起床开始梳妆。
这一次冯蓁的吉服是她自己设计的，依旧是玄色衣裙，不过裙摆上用手工钉上白腹黑雀的鸟羽，瞧着就像一尾华丽的黑色孔雀。而每一片鸟羽上，还钉了半粒米大小的水晶，远远的望去，一下子就少了暮气。
至于妆容自然也是跟这衣裙相呼应的，在眼尾以极小的水晶粒贴出了上翘的羽形。这在华朝自然是新颖而惊奇的，可以预计太熙八年水晶怕是要卖断货了。
陈蔷瞧着冯蓁这一身打扮，不由赞叹道：“也只有娘娘才想得出这样美的打扮呢，难怪皇上……”这么多年都不纳妃嫔，可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上京的夫人。
冯蓁转手送了陈蔷一瓶橙花露，“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陈蔷连忙谢了恩，皇后亲手制的香露、香粉可是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想抢的，荣耀都还是其次的，要紧的是那香露味道别致而清新，涂抹了之后家中相公都难免多留宿几日呢，而香粉更是有美肤的功效，上回蔡御史夫人得了一小罐子，脸上的褐斑都消失了，所以如何能不叫这些人趋之若鹜。
就是冯蓁捣鼓得不多，也只每年正旦大朝才会择人送出一些，最多也不过十份，陈蔷这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年都能得着一份。
冯蓁的头饰刚插戴好，却见萧谡走了进来，“皇上还没去皇极殿么？”
“走之前来看看你。”萧谡道。
冯蓁乖巧地站起身，在萧谡的面前转了一圈，“如何？”
萧谡没回答，眼睛直定定地看着她，好似傻了一般，惹得冯蓁抿嘴一笑，不得不说，萧谡这神情还挺叫人满足虚荣心的，尤其是做了夫妻这许多年还能看见他眼里闪过惊艳。
“都下去吧，朕跟皇后有话说。”萧谡一句话就将殿内的人全部打发了。
“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么？”冯蓁靠近萧谡道。
萧谡一把捉住冯蓁的腰，“这腰怎么这么细，朕又不是楚王。”
冯蓁看了萧谡两眼，感觉情形不对，扭腰就想跑，却被萧谡一把捉住。
“别跑，仔细撕烂了你的吉服。”萧谡箍住冯蓁道。
冯蓁猛地摇头，“不要，马上就要朝贺了。”
“你是皇后，迟一些也没关系。”萧谡含住冯蓁的唇瓣道，“朕快些就是了，放心肯定保质保量。”
我真是谢谢你了，冯蓁心想。
下一刻冯蓁哀怨地叫了一声，“我的裙子！”
“你这裙子还挺好脱的，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萧谡低哑着声音道，“是给朕准备的吧？”
冯蓁细细地喘着气儿道：“我只是以防万一，谁知道皇上还真是，真是……”冯蓁嗤疼了一声，嘀咕着，这还真是做得说不得。
门外的陈蔷看着时辰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再看宜人却是老神在在。
宜人见陈蔷看过来，朝她笑了笑，“习惯就好了。”当初那修彤史的黄女官多不习惯啊，后面还不是麻木了。
这一年的正旦大朝贺，冯皇后自然是迟到了，还一脸的困倦，直到礼乐大起，仪导官高声唱 “皇后升座，跪”，冯蓁才总算提起了点儿精神。
起身时众命妇都会心照不宣地打量一眼这位独霸后宫许多年的皇后，依旧还妍嫩得跟朵鲜花似的，也就难怪挡了那许多人的道儿了，下不出蛋都还如此猖狂。
有人细细地打量起冯皇后裙摆上那闪烁着灯光的小珠子，隔得远了看不真切，只觉得华彩耀目，恨不能自己也做这么一身儿。
又有人感叹，原来黑色衣裙穿着竟然如此好看，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可却叫人心里痒痒的，真是奇怪了，自己是个女的，看见个女的怎的会心痒痒？
再有大胆的扫到了冯皇后的眼妆，倒吸了口气，怎的看着那么像个妖精？这样的眼睛叫男人看了还如何躲得了，怕不得看一眼就被吸进去了。于是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想知道是贴的什么。
剩下的人看的则是皇后的凤冠，这凤冠却不是黄金打造，周遭布满了金刚钻，正中一枚拇指大小的湛蓝宝石，剔透晶莹，色彩近乎潋滟，
殊不知她们带着羡艳的目光看冯蓁时，冯蓁也正羡慕着她们，好歹可以时不时上街逛逛，还能串个门儿什么的。
朝中命妇年年都有变化，今年又出了几张新面孔，其中有一人还特别胆大，直直地瞄了她好几眼了。
冯蓁侧头示意陈蔷，然后指了指那人。陈蔷赶紧凑到冯蓁耳边道：“娘娘，这位是卫尉丞新续弦的夫人，出嫁前是西京佟家的女君。”
佟季离的妹妹？冯蓁让陈蔷上前将佟香叫到了眼前，笑道：“吾瞧着的确眼熟，是香女君么？”
佟香赶紧上前给冯蓁磕了个头，“没想到娘娘还记得妾。”
“西京的日子吾一直记着的。”冯蓁道。
佟香巴结着冯蓁说了会儿话，见她一直没有不耐，简直是欣喜若狂，只是到她要告辞出宫为止，冯蓁都没提一句她的嫂嫂冯华，心道原来皇后姐妹不和的传闻都是真的。
佟香忍不住道：“嫂嫂她身子终于养好了，年前得了一个儿子，名唤成。”
说完这句话，佟香忽然想起来冯皇后至今无子，她说这话不是刺激人么？赶紧重新跪下给冯蓁连连磕头。她本意是想或许冯皇后会想要知道一下自己姐姐的情况，这才想着说出来的，谁知却是思量不周。
冯蓁的心里还真没往那么敏感的地方去想，可被佟香这么一跪，就显得她好似极其介意似的。
冯蓁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让宜人取了一份香膏送给佟香，这下可把佟香给乐坏了。
众命妇退下后，平阳长公主却带着何敬往前走了两步，冯蓁赶紧叫人赐座。
何敬伴在平阳长公主身边，她同蒋家三郎被迫和离后，后来嫁入了王家，随着夫君去了任上，生了一子一女，今年才回到上京。
何敬叹道：“娘娘瞧着可是一点儿没变。”
“敬姐姐也没怎么变呢。”冯蓁笑道。
“什么没变啊，你瞧我眼尾都有细纹了。”何敬凑近了用手指指着自己的眼尾道。
冯蓁笑道：“我却是没看见，姐姐这是又来讹我的香膏的是不是？”
“皇后娘娘也别吝啬，你这脸什么都不用也比我用了强。”何敬道。
平阳长公主在旁说道：“敬儿没说错，娘娘这些年是真的一点儿都没变，样子跟入宫前也差不多。”
冯蓁摸了摸自己的脸，知道平阳长公主可不是专程留下来称赞自己的。“姑祖母是有话同我说么？”

第129章 柔情意（下）
平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想来我不说，娘娘也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七年了,入宫七年肚子都没个动静儿，哪里还有人坐得住。
“是太后娘娘让我来劝劝皇后的。”平阳长公主道。
“姑祖母不必多说,来人自然会有答案的。”冯蓁道,“我，不会成为华朝的罪人的。”
平阳长公主松了口气,“哎，是我枉做恶人了,娘娘这样好的人，怎的就……”
平阳长公主的话没说完，就听得宫人唱道：“皇上驾到。”
冯蓁和平阳长公主都是大吃一惊，这会儿萧谡该在皇极殿接受朝臣朝贺的。
萧谡大步走进来，虚扶起行礼的平阳长公主,“姑祖母找皇后说什么呢？”
平阳长公主有些尴尬,想不到皇帝会丢下大朝贺跑来昭阳殿，看来还真是宝贝疙瘩,让人说一句都不行。要不是顺太后拜托,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
“皇上急急地赶来，想来是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平阳长公主道。
“听说姑祖母近日身子不好,该在家中好好养病的，就别到处乱跑了。”萧谡道。
这话差点儿没把平阳长公主气中风，然则帝王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倚老卖老也没用。
晚上的家宴依旧散得极早,冯蓁更衣时摸了摸胸口的桃花瓣，如今第八颗仙桃已经成熟了，就等着最后一颗了。
“想什么呢？”萧谡道。
冯蓁回头道：“皇上，今日卫尉丞夫人说的话不是有心的，我也不介意。”
萧谡挑挑眉，“你帮她说话是为了佟季离还是冯华？”
冯蓁瞪了萧谡一眼，“那是我阿姐和姐夫。”她不能不提佟香，否则卫尉丞一家子恐怕都好不了了。那些话连平阳长公主说出来都被萧谡给怼了。
萧谡嗤笑了一声。
“真不介意？”萧谡状似不经意地问。
关于孩子这件事，萧谡很少同冯蓁说起，也就那日从太后宫中出来两人才聊了两句。他不愿给冯蓁任何压力，所以宫里宫外这件事都是不许人在冯蓁面前提及的。可惜却拦不住太后和平阳长公主两个长辈。
然则冯蓁却说不介意，萧谡多少不太能理解。
冯蓁道：“人太完美了容易遭天妒，本来我这样子就已经让人嫉妒得牙痒痒了，若是再儿女成群，怕是许多人要被气死了。”
冯蓁这话还真不是自恋，今日朝贺时，多少人见着她都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容貌倾城绝世不说，而且这年纪也不小了，却嫩得好似依旧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光泽盈透，身段更是羞惭所有人。
偏生这样的人，还独得帝王宠爱，宫中再无其他嫔妃，便是放到普通官员家中这都是不可能的，谁不是姬妾成群啊？
何况太熙帝还不是歪瓜裂枣，生得清隽轩逸，俊美不凡不说，而且英明神武，韬略过人，多少人倒贴都想睡他。
身为女子，冯蓁一路走来都是叫人倍加嫉妒的。
萧谡被冯蓁这么一解释，弄得哭笑不得，“你倒还真会想，难为朕一直怕你有心结，小心翼翼地什么都不敢提。”
冯蓁不怕死地道：“其实我不提，也是怕万一是皇上的毛病。”
萧谡一把将冯蓁抱起来搁在桌上，强行挤站到她双腿之间，“哦，是朕的毛病？”
冯蓁双手撑住萧谡的肩不让他靠近，嘀咕道：“并不是那什么勤，就没毛病的。”
萧谡难道还能不懂，他抵着冯蓁的额头道：“宇文涛给你我都把过脉，谁都没有问题。你身子康健得很，也没有宫寒，为何……”说话间，萧谡的手还特地在冯蓁的肚子上摸了摸。
冯蓁被他挠得有些痒，“大概是时间问题吧。”
萧谡摸了摸冯蓁的头发，“嗯。不过不管你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朕承诺过你的话都作数。”
冯蓁不解，“什么话呀？”
萧谡捉住冯蓁的手咬了咬，“好话，自己去想。”
冯蓁嘟嘟嘴，正好凑到萧谡的嘴边。
萧谡轻轻咬了一口，“幺幺，不会有别人的，孩子么，实在不行，可以过继一个。”
冯蓁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地道：“皇上从去年过年开始就招了许多小侄儿入宫，就是在选人么？”
萧谡道：“先观察着而已。”
冯蓁双手捧住萧谡的手道：“皇上先别着急，你还年轻着呢。”
萧谡一脸黑线地瞪着冯蓁，“谢谢，敢情皇后心里是觉得朕老了？！”
冯蓁想从桌子上跳下来，“不老不老，皇上就算是老了也是老当益壮。”
诚然萧谡是不老的，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第一颗仙桃几乎是集大成者，他不仅血是宝血，连容颜几乎也似永驻一般，眼角连细纹都没有，看得冯蓁都想吸干他的血。
只是冯蓁说了这样的话之后，萧谡如何能让她跑了，她只好求饶道：“皇上，今日你这么会说话，哄得我心花怒放，我也有礼物送给你呢。”冯蓁朝萧谡抛了个媚眼儿。
当萧谡满怀期待地等着冯蓁，却见她换了舞衣时，脸上立即就阴云密布了，主要是心理阴影太大。
冯蓁赶紧给宜人使了个眼色，宜人捧着琴搁到了萧谡的面前。
“没别人，所以只能劳烦请皇上为我弹奏一曲了。”冯蓁道，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去戳萧谡的伤疤。俞姜的事儿导致现在萧谡都不喜欢看歌舞姬演舞，以至于家宴的热闹是一年不如一年。
听冯蓁如此说，萧谡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他看了看冯蓁的打扮，里三层外三重的看着有些臃肿，想不出冯蓁要跳什么舞，“朕弹哪支曲子？”
“想弹什么就弹什么，我随着皇上的曲子而舞可好？”冯蓁道。
萧谡来了兴趣，“哦，皇后倒是挺自信的。”
冯蓁娇俏地皱了皱鼻子，“不自信的话，皇上能栽我这坑里还一直爬不起来么？”
刚啜了口茶的萧谡险些没喷出来，“你别逗朕笑。”
冯蓁扬了扬下巴，颇为颐指气使地道：“皇上可以开始弹曲了。”
萧谡没有故意为难冯蓁，开曲十分舒缓，冯蓁的手臂伸展如流云，每一个点儿都恰好合上了旋律，不仅如此她还慢吞吞地脱掉了臃肿的夹袄。
萧谡这才知晓冯蓁跳的是“脱衣舞”，他不由觉得好笑，既然要跳这种舞，又何必穿那么多。他的指下一变，欢快活泼的胡旋曲便流了出来。
冯蓁的腰胯立即扭动了起来，随着旋律的加快，扭得好似带出了火来。她腰上本就系着璎珞流苏，随着她的髋胯夸张的摆动，上身也如同美人蛇一般波动起来，惹得萧谡手下接连错了两个音。
她倒是要接着再跳，奈何萧谡的定力太差，她身上衣衫还整整齐齐的，这人就抛了琴朝她直直地走过来。冯蓁旋着舞步推开萧谡，却又被他欺上前来。
冯蓁忍不住嗔道：“皇上这也太猴急了。”
萧谡捉着冯蓁的腰道：“你明知道朕受不了，怎么还穿那么多件？”
“我就是怕皇上太着急，不能让我跳个尽兴。”冯蓁噘噘嘴鄙夷道，“你的定力也忒差了。”
萧谡拦腰将冯蓁抱起，“也就你敢说朕定力差。原想着你累了一日，昨夜也没歇着，还想饶过你一宿的。”
冯蓁搂住萧谡的脖子在他耳边吹着气儿道：“我也会渴望皇上。”
萧谡顿住脚，却没想到冯蓁会说出这样胆大露骨的话，这些年来他们看着虽然好，然则冯蓁已经许久许久没说过类似这样心悦他的话了，如何能叫他不激动。
然而男人表达激动、感动的方式跟女人不同，冯蓁自是又牺牲了大半晚上的睡眠，一直补眠到午膳时，才被萧谡给抱了起来。
午饭后，冯蓁抱着萧谡的手臂道：“皇上，我同你去前殿好不好，磨墨、端茶什么的伺候你。”
萧谡狐疑地看着冯蓁，“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儿出来了么？”
冯蓁掐了一把萧谡的痒痒肉。
“你不是怕瓜田李下，太后逮着说你干政么？”萧谡道。
“现在不怕啦，因为我知道皇上会护着我的。”冯蓁笑得那叫一个甜，声音也甜得好似七月的水蜜桃，“而且我有法子。”
冯蓁的法子就是穿上了宫女的服饰，正儿八经地生造了一个御前宫女的身份跟在了萧谡身边，名字是萧谡给她取的，冯小幺。
杭长生见着冯蓁时，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不过心里却乐开了花，只恨皇后娘娘醒悟得太晚，早些年玩这一套多好啊，他们这些人得少受多少罪啊。
只要冯皇后在，乾元殿的天就一直是艳阳天，皇帝的怒气就没有她一眼摆不平的，若是一眼不行，那就两眼。
不仅是造福宫内伺候的人，就是朝堂大臣也深得皇后的恩泽，只不过他们未必知道罢了。
譬如一向敢于直谏的侍中吴启召对时，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惑于女色，连祖宗的基业都不顾了，气得萧谡当场就要叫人拿下吴启，更斥责他目无君上。
吴启之所以能逃过一劫，还全亏“女色”冯皇后在内间摔碎了一只茶杯。萧谡以为冯蓁出了事儿，也就顾不得处置吴启，转身急急地进了内间，却见冯蓁正站在榻边在整理榻上的引枕。
“你要替那老家伙说话？”萧谡不悦道。虽说他十分喜欢冯蓁来前殿陪他，甚至在他眼睛疲惫时给他念念奏折，然则骨子里他却依旧是乾纲独断的帝王，并不喜欢有人在政事上对他指手画脚，哪怕是冯蓁也不行。
冯蓁摇摇头，“皇上不是说过，盛怒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么？”
萧谡蹙了蹙眉，“朕说过么？”
冯蓁心想，没有，强安在你头上的。她走到萧谡跟前，将他拉到榻上坐下，“臣妾给皇上放松放松如何？”
萧谡其实没那种心情，虽然白日宣淫的事儿他没少做，但刚被吴启激得暴怒，这会儿血液在脑子里而不在下半身。不过他见冯蓁眼巴巴地看着他，想着少不得得依了她。
只是萧谡的确是想多了。
冯蓁所谓的放松可不是一丝色彩都不带的，她嫌弃地拍开了萧谡的爪子。
虽说华朝已有推拿针灸，但精油按摩这种奢靡享受却还从未有过。冯蓁的双手在萧谡光滑的背脊上轻轻地滑动，她指尖带着九转玄女功激出的白芒，刺激着萧谡的每一根筋络和周身穴位，让他舒服得直想哼哼，先才被吴启刺出的愤怒自然早就烟消云散了。
“想不到皇后还有这等手艺。”萧谡赞道。
“皇上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冯蓁有些小傲娇地道。
冯蓁这带着魔力的手还没服侍萧谡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开口唤了杭长生进来，“让吴启起来吧。”
已届花甲的老臣一直在外跪着，膝盖自然会受不住，萧谡能考虑到这一点儿就足以说明，他不愤怒时是并不想要吴启的命的。
冯蓁给萧谡按了约莫一刻钟，“皇上感觉如何？”
萧谡翻身坐起，上身打着赤膊，下身却还穿着裤子，只不过看着比赤膊还不堪，冯蓁啐了他一口转过身去，“皇上还真是……”
“你的手在朕身上摸来摸去，朕要是没有反应还是人么？”萧谡笑着捏了捏冯蓁的脸蛋，不过也没真的打算来什么，外面还有许多人和事等着他呢。
等萧谡处理完政事，已经是夜半，他抬手揉了揉脖子，起身准备回内殿，却听杭长生道：“皇上，娘娘还在内间等着您呐。”
萧谡吃了一惊，“幺幺什么时候来的？”
“晚饭后过来的，见皇上正忙着，就没让奴才说。”杭长生道。
萧谡转进内间，见冯蓁靠在榻上已经睡熟了。他走过去小心地将她抱起，杭长生赶紧跟在后面把冯蓁刚才看的书收拾好。
萧谡能感觉到，冯蓁最近比以前喜欢粘着他了，这种变化自然让他欣喜，却又不能不去猜想背后的原因。
萧谡将冯蓁放在床上，弯腰替她除了鞋袜，也没急着去洗漱，就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她。
他很容易就能猜到冯蓁这种转变的原因，没有孩子给她的压力太大了，无论他说什么，她心里都会不安。
萧谡轻轻地将冯蓁脸颊上的一根头发丝拎起来顺到她耳后，有些话他难以启齿，所以从没对冯蓁说过。
人总是缺什么就羡慕什么，萧谡从小缺的就是普通人家的生活。爹娘都是普通人，一家子不管是三口还是几口，相依为命地过日子就好，不用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兄弟姐妹都能真正的情同手足。
这就是萧谡所向往的，而冯蓁恰好满足了他的愿望，或者说已经超额的满足了他的愿望。他喜欢她给他做的三菜一汤，每一次都会吃得精光，因为这就是他真正所期盼的家。
一个小家。
若是能有个孩子就圆满了，然则要孩子就意味着失去冯蓁的话，萧谡觉得自己没得选。
萧谡叹了口气，轻轻地捏了捏冯蓁的脸颊，她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但他很清楚，当初冯蓁对萧诜说的话是认真的。
如果当初萧诜愿意为她遣散所有姬妾，她就会嫁给老六，这话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说的。
萧谡知道老六在冯蓁心里一直有着特殊的地位，所以萧论死了，但萧诜没死。反正他死不死都一个样儿，但萧谡不愿意为了萧诜而在他和冯蓁之间再添一道隔阂。
冯蓁这么多年没问过一句萧诜，也更不曾为他说过一句好话。她以为她做得很聪明，可萧谡如何能不清楚她的想法，她是怕她多说一句话，自己就会拿老六开刀。越是不肯提，才越是放在她心头的。
要不然萧诜和冯华也不至于能有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过。冯华也是冯蓁没有提过的人。
遣散姬妾的事儿，冯蓁虽然没跟他提过，可萧谡知道一旦他们中间多了其他人，冯蓁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尽管她一直不肯承认，但她的的确确就是个妒妇。
萧谡低头亲了亲冯蓁的额头，这才转身去了净室。
早起冯蓁用过早膳就穿了宫女服跟着萧谡去了前殿，萧谡怕她待久了太闷，所以午膳前抽了个空带她去御花园里走走。
“宋海那边差人送了些种子回来，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萧谡指着御花园东南一角道：“在那儿给你再辟一块地出来做菜园子如何？”
昭阳宫内的小院子毕竟地方有限，何况冯蓁如今也很少回昭阳宫，所以她点了点头，“好，希望能种出点儿好东西吧。”
萧谡倒是没指望能种出什么东西来，只要冯蓁高兴就行。
如今是暮春，风和日丽，气候正温爽喜人，顺太后也带了人往御花园来，近日谢家送了两个孙女儿入府，说是为太后解闷儿，生得是如花似玉，虽然比不上冯蓁，但是胜在年少新鲜。
远远的顺太后就看到了御花园中的一抹明黄，摘了一朵花正往身旁的一名侍女头上插戴。
那宫女却是闪身一躲，又被萧谡一把拉了回去，落入了怀中。
顺太后看得眼皮子一跳，心里的滋味尤其奇怪。原以为萧谡还真是个痴情的，就栽在皇后身上爬不起来了，谁知私下原来还是要吃窝边草的。
顺太后叹息一声，想着也算是好事吧，既然宫女可以，谢家的两个孙女儿也就有了希望。上一次谢淑妃出宫时，皇帝虽然没杀谢家的人，然则所有官职都给褫夺了，就留了个没滋没味的不能袭的爵位。
“皇上，太后在那边儿呢。”杭长生看到太后一行赶紧提醒萧谡。
冯蓁一听就急了，她除了“妒妇”之错外，其他地方可都是实打实的贤后。比如皇帝闹孩子脾气早晨不肯起床上朝时，她通常都是一脚把他踢下去，拒绝他“君王从此不早朝”的，也没有怂恿过皇帝砍这个，杀那个，大封外戚的。
所以冯蓁也不能让太后看到自己扮作宫女给安个罪名，她急急地往后一缩，藏进了萧谡背后的阴影里，然后掐了掐他的腰，表示自己绝对不要被太后看到脸。
萧谡上前给顺太后问了安。
顺太后瞧了一眼萧谡身后的人，并没有要把那宫女提溜出来的意思，免得跟皇帝闹得太难看。有些事儿心知肚明就好，“难得皇帝能放下政事出来走走，怎的不见皇后呢？她不是向来缠你缠得紧么？”
萧谡笑了笑，“她今儿有些不舒服。”
“哎，这宫里太冷清了些，连打个马吊都凑不够人，皇后以前最是喜欢打马吊的，若是能热闹些指不定她就舒服了。”顺太后道。
无缘无故地提马吊，让人想起的自然是冯蓁被斥责“赌”的事儿。
萧谡没答话。
顺太后又道：“皇上不选妃是怕劳民伤财，吾却也能理解，不过宫中的宫女放出去了不少，总要选新人吧？”顺太后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萧谡背后钻。
“朕会考虑的。”萧谡总不能什么事儿都违拗太后。
顺太后点点头，“哎，宫里也没个孩子闹一闹，好在有容儿和姝儿进宫陪吾，晚上吾在慈安宫设宴，皇帝和皇后也来热闹热闹吧。”
萧谡应了是。
顺太后这才满意地带着两个谢家女儿走了。
冯蓁站在萧谡身后，在他肩头泄愤地咬了一口，娇滴滴地道：“皇上要选新宫女啦？那奴婢怎么办？”
萧谡好笑地转过身，“你对朕好一些，朕就什么宫女都看不上了。”
冯蓁笑道：“奴婢对皇上还不好么？皇上欺负奴婢，奴婢回头就跟皇后告状去。”
萧谡没想到冯蓁真跟他演上宫女了，“你告去吧，皇后年老色衰，哪有你娇嫩，朕如今心里就只你一个。”
“年老色衰？！”冯蓁一脚就踩到了萧谡的脚背上。
太后那边听得背后有嬉笑声，回头看了看还在跟宫女打情骂俏的皇帝。
谢德容低声道：“太后娘娘，不是说皇上待皇后娘娘情深一片的么？”
顺太后道：“少招惹皇后，皇帝待她就算不如从前，那也由不得人不敬着皇后。只不过是山珍海味吃久了，图个新鲜而已。”就是谢家这两个也只能给皇帝一时新鲜罢了。顺太后很清楚这一点。
晚上慈安宫家宴，顺太后有意让萧谡跟冯蓁分几而坐，以往的宴会萧谡每次可都是跟冯蓁同几而坐的。所以当萧谡跟着冯蓁同往右几而去时，冯蓁不得不掐了掐他的腰，让他好自为之。太后要拿捏皇后还是容易的。
顺太后只当没看到冯蓁和萧谡的小动作，然则头已经觉得有些疼了。
谢德容和谢德姝这还是第一次见冯蓁，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入宫已经快八年的冯皇后瞧着竟然跟她们两人差不多年纪。
那肌肤比她们白、比她们细腻、比她们有光泽，还比她们更白里透红。
至于模样，更是完全不存在可比性。连顺太后都不得不承认，冯蓁就跟逆生长一般，这些年过去了，每次见她居然都还能叫人生出惊艳之感，果然被男人宠着的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花无百日红，顺太后想起今日御花园的事儿，倒是替冯蓁惋惜起来了。
今晚的重点是谢德容和谢德姝两人的舞蹈，看样子是下心练过的，谢德容活泼，而谢德姝妩媚，一个窈窕，一个丰腴，谢家倒是很下了点儿心思。
冯蓁可不想挡谢太后的道儿，所以借着“更衣”的理由，提前离席，回了乾元殿。
只是她才到乾元殿没多久，萧谡就进了门儿。
“皇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冯蓁问。
萧谡黑着脸道：“你还说呢，你把朕留在那儿算什么？”

第130章 桃花仙
冯蓁凑到萧谡跟前撒娇道：“皇上是儿子,太后娘娘疼你都来不及，我这个做儿媳妇的留在那儿,以后才难做呢。皇上若是真疼我，就该在那儿多留会儿。”
萧谡捏了捏冯蓁的鼻子。
冯蓁哼了哼,从背后搂住萧谡道：“皇上回来得找么着急,是怕自己定力不够么？”
“朕会定力不够？”萧谡嗤之以鼻地道。
“哦，是么？”冯蓁转到萧谡正前方,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然后就是被人抱着腾空而起抛到床上的恶果，冯蓁圈着萧谡的脖子一直笑。
却说顺太后原还挺满意冯蓁的识趣,可谁知道皇帝跟着就走了，气得胸口直疼，心里捉摸着看来是得点化一下冯蓁，让她跟萧谡闹去了，如此谢德容两人才有机会趁虚而入,别的不图什么,也不指望她们能得宠，只要能生下皇帝的儿子就成了。
冯蓁初五时去给顺太后问安,只听太后道：“听说皇帝最近大半夜都还待在前殿处理政务,皇后怎么也不劝劝他，身子可吃不消。”
冯蓁自然赶紧应是,说是回去就劝。
“以前都是早早就回内殿陪你用膳的，如今怎的就长留前殿了？”顺太后意有所指地道，“也不知道前殿的宫人伺候得用不用心，皇后还是多拣选几名心思细腻的宫女在御前伺候才是。”
冯蓁又应了是。
“颜色么也别挑太好的,就怕她们心大了想狐媚皇帝上位，也不想想她们是什么出身也配生育皇家子嗣么。”顺太后鄙夷道，又怕冯蓁听不懂，所以更直白地道：“皇后可仔细着些。”
冯蓁心里有些无力，敢情顺太后绕了一个大弯就是为了提醒她宫女的事儿。
“皇后也别拿那些贱婢不当回事儿，论起伺候男人她们会的花样可比你多，皇后虽然与皇帝夫妻情深，可男人嘛总是贪图新鲜的。”顺太后道，一时觉得自己点得足够明显了，也就不再多留冯蓁，只等着她回去自己查，然后跟萧谡闹将出来。
果不其然，冯蓁离开慈安宫之后就直奔乾元殿的前殿。顺太后很满意冯蓁听懂了她的暗示。
萧谡看着花蝴蝶一般轻盈的冯蓁飘进殿时，就站了起来，“母后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去了这般久？”
冯蓁上前搂住萧谡的腰，笑得眉眼弯弯地道：“太后暗示我说，皇上背着我偷吃宫女。是也不是啊？”冯蓁轻轻掐着萧谡的腰，一副当真了的模样。
“朕是背着你吃的么？”萧谡将冯蓁抱起来坐到大案上。
冯蓁抬手摸了摸萧谡的下巴，“皇上难道真的不会厌倦么？”
“天上的太阳、月亮，自古长存，会有人厌倦么？”萧谡问。
“那怎么能一样？”冯蓁嘟嘟嘴。
“你在朕心里就是这样的存在。”萧谡道。
冯蓁抖了抖肩膀，啐道：“肉麻。”
萧谡笑了起来，“你不就是想听朕说这些话么？”
冯蓁仰起头啄了啄萧谡的唇瓣，“是啊，就是想听。”
萧谡回亲了冯蓁一口，“行了，再继续下去，朕今日又要被人说白日……”
冯蓁跳下桌子，灵巧地窜到了门边，然后回头笑了笑，“皇上这么会说话，回头我有礼物送你哦。”
“又是跳舞么？”萧谡看向冯蓁，“这回可别再穿那么多。”
冯蓁瞪了萧谡一眼，“你想太多了。”
宋海让人从西域送回来的种子，冯蓁在桃花源里全都试着种了一遍。在里面最好的地方就是很短时间它们就能发芽、开花、结果，便于她筛选。
原本冯蓁是没指望能看到红薯的，她好像记得这东西不是从西域传过来的，而是从海上，可却没想到宋海竟然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红薯不仅产量高，而且随栽随活，是“旱潦凶歉赖以生”的好东西，活人无数。
以至于冯蓁不得不怀疑，她真的是老天爷给萧谡开的金手指。
“你要送朕的就是这棵小苗？”萧谡从冯蓁的肩膀上望过去。
“皇上可别小瞧它，旱涝保收，沙地上都能栽种，产量也不小，遇到灾荒能活不少人命。”冯蓁道，“到秋天的时候，皇上就等着看成果吧。”
其实不用等到秋天，冯蓁就已经知道这红薯对华朝的意义了。从她将红薯自桃花源带出来时起，禁宫上空的龙息就暴涨了一截，以至于冯蓁不用找萧谡薅羊毛都能看到自己桃花源里的仙桃一日一日地成熟了。
到了九月里，冯蓁亲自动手将红薯从地里挖了起来，萧谡在旁边看着那一个个大块头，“这产量确实挺高的。”
冯蓁将红薯放在木炭盆里烤，还没刨出来萧谡就赞道：“好香啊。”
烤红薯这东西就是闻着比吃着香，不过因为萧谡是第一次吃，所以哪怕吃得手指有些黑灰，他也不介意，一口气连吃了三个，评价道：“不仅味道好，而且还挺管饱。”
冯蓁点点头，一边撕着红薯皮一边道：“皇上可以让大司农试着推广一下，不要用良田来种，就是山地、沙地，平日种庄稼产量不好的地方用这个种子试试。”
说罢，冯蓁又忍不住多嘴道：“其实外面的好东西多着呢，虽然咱们华朝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可也不能囊括所有的，像是西域，还有海外，都还有许多奇人奇物，皇上不要小瞧他们。”冯蓁一边小口地吃着红薯一边提醒萧谡。
“朕从来不会小瞧外邦。”萧谡道。
“也不要闭关锁国，只有对外交流，我们华朝才能强大。”冯蓁道。
萧谡有些奇怪地瞧着冯蓁。
“怎么了？”冯蓁道。
“没怎么，只是觉得你好像突然就关心起国计民生来了。”萧谡道，“可算是有点儿皇后的自觉了，动不动就是我们华朝强大。”
“皇上还说呢，我这是为了谁啊，皇上想做个千古名君，我这个做皇后的总不能拖后腿。”冯蓁嗔道。
“你从来就没有拖后腿。”萧谡点了点冯蓁的鼻尖，上面便出现了一个黑点，他心里发虚，可又忍不住好笑。
冯蓁一看他笑就意识到不好，自己也伸出五指想去抹萧谡的脸，两人就围着烤红薯的铜盆跑了起来。
幼稚！
最终还是冯蓁武力值取胜，在萧谡的脸上狠狠地摸了一把，让他的脸色彻底变成黑炭。
杭长生仰头望天，表示什么都看不见。
桃花源里的第九颗仙桃是太熙九年二月冯蓁生辰那天成熟的，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偶然。她走进桃花源，骤然见着那颗仙桃开始放出五色光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其实早就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冯蓁上前摘下桃子，轻轻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缓缓地走着，环顾着她打造出来的桃花源，从最初的白雾弥漫只有个小水盆，到现在的浓雾散尽，应有尽有，她着实花了不少心血。
尤其是大家的字画，还有各色珍贵的家具、器物，将来真是值大了去了。
吃完最后一颗桃子，冯蓁小心地将桃核埋到了桃花湖畔，这才闪身出了桃花源，回到乾元殿内。
这怕是她住得最久的地方了。
冯蓁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里的一砖一瓦她都熟知，而陌生却是因为从来就感觉自己只是寄居。
冯蓁微微叹了口气，双腿盘成莲花而坐在床上开始吸纳第九颗仙桃的灵气。
这灵气若是引导于下腹，便能沉而为种壤，让冯蓁能够生一个孩子。可若是引导于全身，则可能能让九转玄女功进行第一转。
这是上一次桃花源大修整，桃花湖上玲珑阁露出水面后，出现的《九转玄女功》图谱上所载内容。
所谓九转，实则是九死一生。若是能够修得九转，那就能脱胎换骨，飞而成仙。整个的桃花源其实就是为了九转玄女功而存在。
冯蓁当然能选择一条坦途，那就是用第九颗仙桃生下她和萧谡的孩子，可她此刻却是丝毫也没迟疑地将灵气引入了头顶的百会穴，从这里开始她的“第一转”。
若是能成功，她就能好似不死凤凰一般，涅槃而去，投入下一个轮回，进行第二转。若是失败，自然是从此魂飞魄散，不再存于世间。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将不再存于华朝。
太熙九年春，震惊了整个华朝的事，便是孝昭仁皇后之死了。
冯蓁去得很安详，好像知道自己将死一般，她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上，唇角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或许她并非在笑，只是唇角天生有些上翘罢了。
萧谡回内殿见她躺在床上时，还以为她在睡回笼觉，伸手去拉她，却触觉冰凉，当即脸色就变了。
“幺幺！幺幺！”
没有回应。
杭长生和宜人都很奇怪，为何萧谡会突然大声唤起冯蓁的名字，可奔近了之后，两人瞬间都吓得面色惨白。
宜人当场就昏了过去。好在杭长生还算有一丝神智，连奔带爬地出了乾元殿让人去喊宇文涛。
太熙朝孝昭仁皇后的死一直是个谜团。无病无痛，也没有人下毒，偏偏人睡过去之后就再没醒过来。
“她只是睡着了是不是，跟前几次一样，过几日就会醒过来是不是？”萧谡抱着冯蓁期盼地看着宇文涛。
宇文涛、杭长生几人跪在地上都在掉泪。
最后还是顺太后哽咽道：“皇帝，皇后已经去了三天了，你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然后萧谡就是不松手，低头轻轻地蹭着冯蓁的脸颊，“她是有怪病，一直都是这样，忽然就睡过去了，过几天就会醒过来的。上次她过了七天才醒过来，这次肯定也是这样。”
说来冯蓁的身体也是奇怪，像是冰雕玉琢的一般，三日了身上也不见尸斑，的确像是睡着了，可是又浑身冰冷，没有一丝鼻息。
谁也劝不动萧谡，他就那么没日没夜地抱着冯蓁，谁想上前，他就会像疯了一般地攻击人，不许任何人靠近，生怕他们要强行拉走冯蓁。
然则七日后冯蓁也不曾醒转，一直拖到第十日，萧谡自己也再支撑不住地倒下去，顺太后下令赶紧将冯蓁入殓，钉入了棺材板下才算是暂时消停。
只是萧谡一醒就闹着要去看冯蓁，谁拿他也没有办法。
那金丝楠木的棺材本来已经用长钉钉死了，却还得一枚一枚钉子地往外拔。待棺材板被推开，萧谡急急地探头进去，想要将冯蓁抱出来。
冯蓁的身体依旧栩栩如生，甚至还散发着桃香。可就在萧谡伸手碰触到她时，她的身体却忽然好似虚化了。
只见顷刻间桃香布满了整个灵堂，所有人的都闻到了，带出一丝迷醉之色。
一朵朵粉色带着银白光芒的桃花瓣缓缓地从金丝楠木棺材里飘出来，让所有人都如梦似幻般动弹不得，直到那些桃花瓣慢慢地飘出门，升上天空再也看不见，所有人才好似重新获得了控制身体的力量。
萧谡也不例外。
花消香渺后，金丝楠木的棺材里哪里还有冯蓁的尸体，唯余一朵粉白色的桃花，静静地躺在里面，样子跟她胸口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被这奇景给惊呆了，只道孝昭仁皇后乃是桃花仙子下世来历劫的，这样就能解释为何她美得那般倾城倾国，世无能望其项背者，这也就能解释为何皇帝独宠于她，数年而不改了。
对冯蓁之死，这世上除了极少数人外，其他人都是乐见其成的，还有欢欣鼓舞恨不能敲锣打鼓的，譬如那些盼着萧谡赶紧有个儿子的朝臣，以及顺太后。
至于那少数人，平安侯苏庆府上的人肯定要算一份。尽管冯蓁没有具体帮过他们什么，也没为苏庆求过官，但因为她在，平安侯府不管办什么事儿都轻而易举，且到处有人巴结着。
然而如今冯蓁一走，人走茶凉，将来的事儿就可想而知了。
冯蓁的死讯传到西京时，冯华在睡梦中凄厉地喊了声“幺幺”，然后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
佟季离被冯华的噩梦吵醒，坐起身看向她，“做噩梦了？”
冯华有些惊惶地看向佟季离，“我，我梦见幺幺了。”这么多年，两姐妹都彼此避讳着，所以冯华一次也没梦到过冯蓁，白日里也几乎不去想她，却不知为何忽然就梦见了她。
“我梦到她来跟我告别。”冯华抚摸着砰砰跳的胸口。
佟季离安慰道：“只是做梦而已。”
冯华点点头，“只是太真实了，所以有些害怕。”
佟季离摸了摸冯华的头发，“还早，再睡会儿吧。”
冯华叹了口气，躺入佟季离的怀中，“我睡不着了，梦里她同我说了许多奇怪的话，虽说是我的梦，可我觉得我是想不到那些事儿的。我有些担心。”
“皇后如今独宠后宫，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佟季离安慰冯华道。
然则，两人起床用早饭时，冯蓁的死讯就传到了冯华的耳朵里，她端在手里的碗“啪”地就掉在地上摔碎了，“你说什么，皇后去了？”
“这不可能？她身子一向好好的，上次香君才见过她的，不是说她气色极好么？她为什么会死得这么突然？是因为皇上要儿子么？”冯华紧紧地抓着佟季离的手腕，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佟季离轻轻地握住冯华的手，“阿华，别瞎想。”
冯华哭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让我怎么不去想？幺幺为什么会暴亡，就没有人追究凶手是谁么？不是皇上，那就是太后是不是？还是其他想把女儿送进宫的人？”
冯华打死也不相信冯蓁是自然死亡的，之前一点儿也没听说皇后凤体欠佳，怎么可能忽然就死了？“原来是真的，我的梦是真的，幺幺走之前来跟我道别了，我好傻啊，我还以为真的是梦……”
佟季离搂住冯华道：“别哭了，来人说皇后去得很安详，所有事情皇上都会查的，你别担心。”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冯华揪着佟季离的衣衫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跟她说，连一句道歉都没跟她说过呢……”冯华哭得不能自抑。
不过哭归哭，活着的人只要不殉情，总是要继续活着的。比起冯蓁，冯华心里还有更重要的儿女，以及如今的夫君，所以她的日子依旧平静的过着，只偶尔会想起自己还有个阿妹，遗憾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萧谡心里也有比冯蓁重要的事，那就是一国之事，所以他也还好好地活着，继续宵衣旰食地处理着政务。
斗转星移，日子轻轻就翻到了太熙十年春。
冯蓁骤然离世后，顺太后再没脑子也不敢急不可耐地把谢家女儿推出去，一直等到冯蓁去后一年，才又将谢德容两姐妹接进了宫。毕竟就是按照常俗，萧谡为冯蓁守了一年也够了。
朝中大臣也开始相继上书，言宫中不可无后，阴阳相济才是人伦大礼。这阴阳不相济的苦头他们可是吃够了，以前为冯皇后之死而暗暗欣喜的人如今也都开始思念起那位过世的孝昭仁皇后了。
因为太熙帝现在处置朝臣越发地不留情面，但凡出错，掉脑袋都是轻松的，现在有些衙门门口还插着许多稻草人呢，那都是贪官污吏身上的皮剥下来做的。
好在萧谡并没驳了顺太后的话，时隔九年之久，太熙朝终于开始选纳新妃了。
顺太后这一次可是费了不少心神的，新选入宫的有活泼天真的，有冷傲才情的，有丰腴妖娆的，有弱不禁风的，或是诗做得好，或是曲弹得佳，或是舞跳得妖，或是棋下得妙，总之是各色美人应有尽有。
一时里宫中百花齐放，瞬间就热闹了起来，四处都能听到银铃般的笑声，让顺太后的心情也好了太多，只她也不敢让萧谡去临幸谁，就等着皇帝自己想起来。
顺太后觉得，尝过腥的男人总会惦记着内味儿的。
杭长生每天晚膳时都端着摆满绿头牌的托盘递到皇帝跟前，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皇帝不吭声，他站一盏茶功夫就又端着托盘下去。
太监里有人私下设了赌盘，赌皇帝什么时候翻牌子，赌皇帝第一个翻谁的牌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杭长生的两个小徒弟没少来找杭长生打探消息，杭长生被磨得不耐烦了只能道：“什么时候说不好，不过第一个应该是姓马那位。”
没别的，就是姓得好，差点儿水就是冯了。不过真正姓冯的女子却没被选进宫，顺太后反正是怕了所有姓冯的女子。
果不其然，这年夏太熙帝总算是翻了牌子，还真被杭长生给猜对了，就是马才人。
马才人年方十六，虽然年纪不算嫩，可生得却是花容月貌，最难得的是胸口鼓鼓囊囊的，腰却细得仿佛柳条，那身段就是冯蓁也赶不上，主要是臀没有马才人那般丰润。
马才人洗过澡，浑身弄得香喷喷的，穿着一袭桃红绣缠枝菊花的阔领大袖衫，行礼时胸口那大白兔险些就蹦跶出来了，看得杭长生连连叫好，不枉费他私下让人教这位马才人如何打扮。
在冯皇后之前，萧谡是有姬妾的，那时候别的不说，杭长生伺候在萧谡身边，多少还是知道他的偏好的。胸大肤白，就成了三分，冯皇后其实也是这种风格。
乾元殿的西配殿内，燃着淡淡的合欢香，这种香没有副作用却有催情之效，前几任皇帝三十而立之后都很是喜欢用。
马才人跪了良久也不见萧谡叫起，只能含情脉脉地仰头看向皇帝。
结果萧谡站起身，转身走出了西配殿。杭长生赶紧小跑着跟上，也顾不得后面那位泫然欲泣的美人了。
萧谡走到乾元殿前的丹墀上，凭栏眺望整个宫城，四周黑压压的，一点儿颜色也没有。天上的星星眨呀眨的，晃漾着人的眼睛，一倏儿功夫竟好似成了一张人脸，倾城绝世，娇俏灵妍。
其实冯蓁在时，萧谡偶尔看到身段妖娆不同寻常的美人也会多看两眼，虽然称不上想入非非吧，但也还算会去欣赏，
然则冯蓁去后，他却再看不进任何颜色。固然人为身体欲望所累，可看到那马氏时却打心底涌起一股不适。
“皇上，外面凉，披件披风吧。”杭长生的手肘上搭着一件玄色织金绣五爪龙的披风想给萧谡披上。
萧谡摆了摆手，“去昭阳宫。”

第131章 大结局
昭阳宫里黑漆漆的，宫门紧闭，当初冯蓁便是在此处停灵的，她之后这里就彻底关闭了。不过每日却依旧有宫女洒扫，所以推开紧闭的宫门并没出现憋闷之气。
杭长生身后的两队太监、宫女赶紧从两侧游廊无声地小跑着前行，把各处的灯全部重新点亮，以方便皇帝。
冯蓁生前，在昭阳宫待的时间很少，也就每次要受命妇朝贺或者召见命妇时，才会在昭阳宫略坐坐。杭长生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要来此间。
于萧谡而言，任何地方只要有过冯蓁的影子，他见着都觉得亲切，何况她还曾在这里接受朝贺。他的眼前还有她穿那袭黑色水晶羽毛吉服的样子，美得像暗夜里的妖精。
可偏偏一个妖精却端庄雍容地坐在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凤座上。
萧谡将所有伺候的人都潜遣退了，独自在昭阳宫留了一会儿，才出声唤了杭长生。
杭长生进去时，见萧谡正愣愣地坐在凤座上，四周弥漫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气息，杭长生心里忍不住叹息，在西配殿有美人好好伺候着不行，偏生到这一年多没开过的昭阳宫来寻刺激。
萧谡站起身，往昭阳宫的内暖阁去，冯蓁到昭阳宫时会在此地小歇，再到正殿接受朝贺。
榻上放着一个笸箩，里面放这些针线、剪刀还有碎布，萧谡闲得无聊随意翻了翻，那些碎布下竟然露出一只明黄色的龙纹荷包来。
荷包模样已经做了出来，但绣花还没完成，堪堪才绣了一片绿叶。
这只荷包看布料就知道必定是给萧谡做的，而那绿叶的针线却蹩脚得不堪入眼，绝不是宫人所做。
萧谡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荷包，眼睛有些发酸。他这些年一直没戴过荷包，冯蓁那没良心的似乎也从没上心。有一次他偶然提起，冯蓁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可险些没把他的肺气炸。
然则冯蓁听过就过了，也没其他的表示。萧谡也没指望她能动动手指头，这些年但凡认识冯蓁的人，就没有一个见过她动针线的。
萧谡却着实没想到，冯蓁竟然在昭阳宫藏了个还没绣完的荷包。
杭长生见皇帝将一只荷包扣在胸口，也拿不准是个什么情况。只不过打这日起，萧谡的腰带上就多了一枚荷包，未绣完的半成品，却爱得跟什么似的，完全不怕人侧目和笑话。
那针脚，哎，真是一言难尽。
就为着这只荷包，后半年杭长生每次端绿头牌去都是无功而返，皇帝这日子过得比和尚还和尚。
“皇帝，你这是要闹哪般？皇后去了也有两个年头了，你难道还要为她守一辈子？”顺太后忍不住朝着萧谡发火道。“如今你膝下一个儿子都没有，朝臣和吾的心全是悬着的，你难道不为这江山社稷想想？”
萧谡的手指轻轻摸着荷包上的那片绿叶，这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愤怒时摸一摸心情就能平静些，想起冯蓁说的生气时不作决定的话，就能稍微心平气和一些，虽然这话还是她非栽在他头上的。
拿捏不定主意时，他也会摸一摸，想想如果自己回到内殿，迎出来的冯蓁会说什么，她只要对他笑一笑，他就觉得整个脑子好像就清净了，如乱麻的事儿也就理顺了。
“朕心里还是念着幺幺。”萧谡没有跟顺太后打官腔，这宫里能跟他说话的已经没几人了。
“吾也没让你不念着她呀，可她已经死了，死了！”顺太后道。
萧谡抬眼看着顺太后，语气淡淡地道：“朕也不是为她守着，只是再看不进其他人而已。”似乎他也很无奈，很无力。
顺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忍不住道：“皇帝，你以为你那位千好万好的皇后待你也如此深情么？”
萧谡眯了眯眼睛。
“你的眼睛总追着她，可她的眼睛却未必看着你。”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顺太后也不为死者讳了，“吾是旁观者清，皇帝心里怕也是知道的，你跟皇后，处处是你讨好着她，她但凡皱皱眉，你就先心疼上了，她要是撇撇嘴，不开口你就先替她处置了人。可她呢，她对你也是一样么？”
“朕只当母后要说什么呢，幺幺已经去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再也反驳不得你。”萧谡站起身，“朕还有政事要处理，就不叨扰母后了。”
顺太后气得没办法，索性也开始破罐子破摔，皇帝不是始终走不出那一步么，她帮他就好了。
元旦家宴这晚，齐王萧证和另外一位皇叔可着劲儿地灌萧谡酒，他也是来者不拒，似乎也想寻一醉，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酒是鹿血酒，精血亏虚、阳气不足的人吃了有大补，若是正常男子，那则有助兴之效。
这晚，顺太后选了妖娆妩媚的花才人去侍寝，果然不见萧谡拒绝。
杭长生和修彤史的黄女官有些紧张地站在屏风外，就等着能为彤史添上跨越性的一笔了。黄女官心想，可算是能换个名字写了，想当初她写着都没有新鲜感了，可皇帝却还爱得跟什么似的。
结果前一瞬明明还听着有动静儿的，下一刻就没音儿了。
杭长生大起胆子探头看了眼，只见萧谡一把掀开了床帘，赤着身体站了起来。杭长生赶紧上去伺候。
黄女官见萧谡进了净室，也赶紧上前去查看花才人。花才人眼泪汪汪地坐起身，黄女官忍不住问，“皇上可宠幸才人了？”
平常这个问题自然是不用问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儿，然今日她实在有些拿不准是个什么情况。
花才人愣了愣，她还是个黄花闺女，有些弄不懂。
黄女官一看心就凉了一半，道了声“才人恕罪”就拉开了被子，被子下干干净净的，花才人身上也干干净净的，尤其是大腿间更是干干净净的。
黄女官叹了口气，以前冯皇后在的时候吧，她生怕皇帝纵欲过度，现在么她觉得彤史上空荡荡的，她大概可以“致仕”了。
经过这次鹿血酒之后，顺太后也拿萧谡没办法了，总不能给皇帝下药吧？
如此一直拖到了太熙十三年，给爹娘守孝也就三年了，萧谡却一直没再招幸过嫔妃。
二月里是冯皇后的生辰也是忌辰，虽然皇帝如今看起来除了不临幸嫔妃外，似乎完全没有异常了，但常年在他身边伺候的杭长生却知道是完全不一样的。
杭长生跟着萧谡上了朝日明月楼的七楼，当初帝后和好就是从这朝日明月楼开始的。
楼下的桃林开得繁花似锦，葳蕤如膏腴，花却不解情，以为佳人依旧。
萧谡从斜阳西斜一直站到站到月上柳梢这才回过身，“走吧。”
七楼触景伤情，六楼更是伤心地，冯蓁的白狐裘甚至还依旧铺在地上，她在的那几年，每年二月里萧谡都会拉着冯蓁重新回到朝日明月楼的六楼，他甚至还画出过第二幅、第三幅图。
忆其从前种种，萧谡的胃像被人重重地击打了一拳，痛得不能不弯下了腰。
杭长生赶紧扶住了萧谡，暂且在狐裘上坐下。
萧谡双手捂住脸道：“有时候，朕真想就那么跟着她去了，也好过像现在这般。”清醒着的痛苦才是最痛苦的。
“皇后娘娘在天上，一定不愿意看到皇上这般痛苦。”杭长生道。
这样的话自然安慰不到萧谡，他松开手仰躺在狐裘上，却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凸起了一小片，他坐起身伸手去一摸，却是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翻开来看，内页上工整地写着《九转玄女功》五个字，却是冯蓁的笔迹。
萧谡迫切地翻了起来，直到最后一页。
接着杭长生便见萧谡疯了一般地撕碎了那个小册子，然后疯狂地笑起来，“原来，原来还真叫太后说中了，幺幺她，冯蓁她接近朕只是为了朕是真龙天子，她明明可以生孩子的，你知道吗，长生，她可以生孩子留下来的，可她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笑过之后，萧谡品尝着嘴里的咸味，好似山河都崩塌在了自己的眼前，摇摇欲坠地道：“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杭长生慌张地奔了两步，从背后接住倒下的萧谡，踉踉跄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体，赶紧大叫道：“传御医，快传御医。”
太熙帝大病了一场，为此甚至辍朝了一个月，便是大婚那会儿他也不过才三日没上朝而已。
大病初愈之后，萧谡便下令拆了“朝日明月楼”，同时重新翻修乾元殿的内殿以及昭阳宫。
孝昭仁皇后的一切忽然就被连根拔起了，一点儿痕迹也不再有。
顺太后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也忍不住会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另萧谡的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这日杭长生到慈安宫给顺太后送东西，她逮着机会问道：“皇帝这是怎么了，病好了之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回太后娘娘，奴才也不清楚，只是皇上似乎被孝昭仁皇后伤透了心。”杭长生道。他当然知道那都是起因于一本小册子，然则至于那上面写了什么，却只有皇帝和已经逝去的孝昭仁皇后才知道了。
顺太后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为难杭长生，只想着这下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谁知道等了半年，嫔妃侍寝的事儿依旧不见任何动静儿，以前还好，好歹萧谡还会为子嗣挣扎一下，现在是直接看着那些女人就犯恶心，不是夸张，而是顺太后亲眼看见的，以至于宫中嫔妃没有一个敢跑到萧谡面前去触霉头的。
顺太后在宫里摔盘打碗地把冯蓁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能把她拖出来鞭尸。
日子慢悠悠地晃到了太熙十六年，萧谡依旧再没翻过绿头牌。人过不惑依旧没有子嗣，所以接了两个侄儿进宫教养，一个是齐王萧证的二儿子，一个是燕王萧诜的儿子。
齐王的儿子大家都想得通，然则曾经参与晋王宫变的老六的儿子居然被萧谡选进了宫，这就叫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萧诜身边是有王妃的，元丰帝去世前给他指的婚，尽管后来萧诜被萧谡圈禁，但萧谡依旧让人选了良辰吉日把王妃给萧诜送了进去，两人一起关着。
这天长地久的，日久生情，竟也是鹣鲽情深，情意缱绻了。萧谡曾经去看过萧诜一眼，他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是见萧诜不再念着冯蓁，甚至连想也不再想她一下，他心里就觉得舒坦。
这种舒坦好似是报复了冯蓁一般的舒坦。你瞧，总有人不再惦记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她了。
顺太后到最后只能放弃萧谡了，反正都是姓萧的子孙，抱进宫中，她从小养着，跟她也是一样的亲。
跟顺太后差不多，大多朝臣也对太熙帝的“女人缘”彻底失去了信心，生不出来把侄儿抱入宫中也行，反正后继有人就成。
大司农躬身站在萧谡面前道：“皇上，去冬雪灾，灾民无数，多亏那红薯救人，否则必然饿殍满地。孝昭仁皇后真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杭长生站在一边，一直给大司农使眼色，让他别上赶着惹事儿，现在可不是以往，拍皇后的马屁那是要死人的。
“是么？这本该是你大司农的事儿，如今却让个女子越俎代庖了。”萧谡冷着脸道。
“臣惶恐。”大司农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大司农退下后，接着进门的是得胜而归的北征军的元帅宋海。去岁萧谡最终还是再次发兵攻打了车越国，这一次却是顺风顺水，宋海的大军彻底征服了车越。
“朕原还担心你的腿，看来的确是大好了。”萧谡让人给宋海赐了座。
宋海可比那老态龙钟的大司农耳目灵多了，哪怕心里感激孝昭仁皇后，可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道：“这都是皇上恩庇臣下，皇上对臣的大恩大德，臣只有粉身碎骨以报，万死莫辞。”
萧谡冷笑了一下，“是不是还少谢了一个人？”
宋海乞求地瞥了一眼杭长生，杭长生只能假装没看见，看他做啥呀，现在皇帝时不时抽风，他这个大内总管把准脉也不容易啊。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形，你提那位吧皇帝不高兴，你不提吧皇帝也不高兴，做人实在是太难了。
却说这年春还发生了一桩小事儿，冯华跟着佟季离进了京，因为佟季离终于参加了朝廷的抡才大典而正式入仕。
而跟着冯华回京的还有宜人。
宜人是在冯蓁去世之前出宫的，当初冯蓁借口要祭奠生父、生母，所以让宜人出宫回到西京代祭，萧谡准了。
冯蓁给宜人的密信就是让她在西京留下，然后为冯家买下一片祭田，买个院子将附近的孤儿收养起来，美名其曰是为她积福。
宜人想着冯蓁一直没有孩子，一听说要给她积福，自然是百般尽心，于是就留在了西京。当冯蓁去世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时，她自然急着回京，却又想起冯蓁还曾给过她一个锦囊，让她在大事发生时打开。
皇后之死对宜人来说自然是大事，她打开来一看，里面就一张小纸条，说是她去后，让宜人不要回宫，至少五年内不得回上京。
宜人的第一个反应是，为何她家娘娘竟好似料事如神一般知道她会去世？可疑惑归疑惑，冯蓁交代的事情，宜人素来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的，因此也打消了回上京的念头。
直到太熙十六年，过了五年之期之后，宜人才跟着冯华顺路进了上京，想去皇陵拜祭一下冯蓁。
然则皇陵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宜人跟着冯华去了平安侯府苏庆的府上。
冯华见着苏庆时不由大吃了一惊，他年纪也没多大，可头发却差不多白了快一小半了。“表哥这些年是怎么了？”
苏庆苦笑。
还是戚容私下跟冯华道：“打从皇后去后，前三年咱们府上还行，皇上一直多加优容，可这两年，哎……”戚容当然不敢抱怨太熙帝，只能委婉的表示。“皇上似乎又记起大母跟他之间的过结来了。”
那就是有意打压了。
冯华也只能苦笑，“原本想去皇陵祭奠一下幺幺，看来……”
然则宜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在宫中待了许多年，怎么着也有点儿路子，最终还是跟杭长生下面的人搭上了话。
这事儿杭长生可没敢擅自做主，别看孝昭仁皇后的所有痕迹在宫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谁知道皇帝什么抽风又想起了呢？
杭长生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胆战心惊地往正拿着朱笔批阅奏折的萧谡耳边一站，低声道：“皇上，出宫的宜人回上京了，想求个旨意去皇陵祭奠孝昭仁皇后。”
“啪”，清脆的断裂声在天心殿中响起。
如今萧谡已经不住乾元殿了，哪怕乾元殿的内殿已经翻修一新，似乎依旧让他难忘旧事，所以搬到了乾元殿西侧的一处小型宫殿“天心殿”居住和处理政事。
不仅如此，昭阳宫也不叫昭阳宫了，更名为“坤宁宫”。
杭长生的心脉险些被这断裂声给吓断了。
宜人出宫，冯蓁是在萧谡那里报备过的，不过说的就不是什么收养孤儿祈福了，而是说宜人年纪大了，却又忠心耿耿，她不忍耽误宜人，所以把她放了出去。
因是冯蓁的愿望，所以她去了之后，前三年萧谡也没想过要把宜人召回来。至于后来，他恨不能可以把冯蓁从自己的脑子里全部挖走，所以更不会去召宜人。
然则如今宜人却回了上京……
杭长生等了半日也不见萧谡给个指示，便也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替他换了一支朱笔，却再不见他动笔。
一直到半夜里，明明已经睡过去的萧谡忽然坐起了身，“杭长生。”
杭长生赶紧地跑到床前掀起帘子，“皇上，奴才在。”
“让宜人进来见朕。”萧谡说完就倒下去继续睡了。
杭长生却听得出皇帝语气里的咬牙切齿，这大半夜的还醒过来，可见梦里都在想这事儿。
“送你出宫的时候，皇后跟你说什么了？”萧谡看着地下跪着的宜人道。
“娘娘说让奴婢就此留在宫外，替她收养些孤儿，算是为她积福，娘娘一直生不出孩子，所以很忧心。”宜人道。
萧谡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冯蓁会忧心于生不出孩子，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明明可以生孩子，也知道会什么时候生，可她就眼看着太后为之焦心，也眼看着朝臣蹦上蹦下，却一句也没跟他提过，也不在乎他需不需要一个儿子。
宜人吓得赶紧将头磕在了地上，不明白是那一句话惹怒了皇帝。
“你听到皇后死讯的时候怎么没回上京？你不是一向忠心耿耿么？”萧谡终于停止了冷笑。
“奴婢出宫前娘娘还给了奴婢一个锦囊，让发生大事时再打开。那里面娘娘让奴婢必须在她去后五年才能再回上京。”
“所以她真的知道她会死，却一个字也没跟朕提过。就那样，就那样……”萧谡只要一想起冯蓁的无情无义就气得发疯。她走的时候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他，一个字也没留，就那么毫不留恋地走了。
这话宜人却没敢接，她其实也很疑惑，为何冯蓁会预感到她要出事。
“你出宫前，她说起过朕什么吗？”萧谡走到了宜人的跟前。
宜人看着那双软底云龙绣金的靴子，却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只能摇头道：“娘娘，没有跟奴婢提过皇上。”
萧谡几乎想一脚踹在宜人身上，“你给朕仔细地想想，哪怕是一个字，也得给朕想起来。”
然则这真是强人所难，宜人记得很清楚，打从冯蓁与萧谡和好之后，她就再没在自己跟前提过皇帝的事儿，因为冯蓁心里一直忌惮她又被皇帝收买。宜人叹了口气，“皇上，娘娘真的没跟奴婢提过皇上，不过……”
萧谡的心被提了起来。
“不过在娘娘去的前一天晚上，华女君说她梦到了娘娘去跟她告别。醒过来不久，娘娘的死讯就传到了西京。”
这听着有些像是无稽之谈，宜人也是逼得没办法了才把冯华给推了出来。谁知转头萧谡还真把冯华给宣进了宫。
冯华则是没料到，时隔六年之久后，皇帝竟然会追问她的一个梦。“皇上，那只是民妇做的一个梦，并不能当真，皇后娘娘即便在梦中说了什么，那也不是皇后娘娘本身会说的话。”
“无妨，你只需将那日皇后在你梦中说了什么，仔细回忆出来便是。你不用替她讳言，把她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朕便是。”萧谡道。
冯华一惊，不知道萧谡究竟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也不会警告自己不用替冯蓁掩饰了。她吸了气，开始回想那日的梦，其实并不用多费劲，她从不曾遗忘过那场梦。
“那日民妇在梦中遇到皇后时，正在窗前给小女儿梳头，抬头便见皇后娘娘打从外边儿进来立在窗边，她说，‘阿姐，你以前也是这样给我梳头的。’”
“我惊讶地站起身说，‘娘娘，怎么来西京了？”
“我是来跟阿姐你道别的。”冯蓁道。
冯华不解地看着冯蓁，“幺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冯蓁笑着摇了摇头，“阿姐，我要离开这里，去转世了。”
“转世？”冯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转世是个什么意思。“幺幺，你为什么要去转世啊？”因是在梦里，冯华竟也没去细想，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好似死亡和转世是人能自己选择似的。
冯蓁看着冯华的眼睛道：“我想自己强大起来，不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他人身上。”
冯华有些哀伤地看着冯蓁，“你还在怪我？”
“怎么可能不怪呢，阿姐？”冯蓁苦笑，“怪只怪，你以前对我太好了，我心里，我心里总还是想着以前，想西京。”
冯蓁挥了挥袖子，冯华只觉得面前云雾闪过、散开，再一看却是回到了冯家十里桃林的别院里，她和冯蓁以前最爱这桃林里的温泉池子。
冯华眼见着冯蓁走到那温泉池子边，缓缓地褪去了衣衫。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小胖墩，如今却已经出落得一副天妒神惭的身子了。
那样的曲线，光滑妖娆，曲致柔和，只一个背影竟然看得她一个女子都面红心跳的，哪怕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也挑不出任何瑕疵来。
冯蓁朝冯华招了招手，“阿姐，你不来么？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泡池子了呢。”
冯华咬咬唇，迅速地脱了自己的外裳，但小衣却怎么也不肯脱了。然则一下水，轻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小腹和腰臀侧的肥肉立即就显露无疑了。胸部虽然没哺过乳，但也耷拉了不少，颜色也不复粉嫩。
跟冯蓁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云泥之别。她白得就像玉观音一般，粉嫩处又似初生的桃花瓣，是那种淡樱粉，叫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
美的事物，本就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难怪皇上为了你再不纳其他嫔妃。”冯华忍不住感叹，任何女子跟冯蓁比起来，似乎都成了泥。
“阿姐，萧谡不纳嫔妃可不是为了我，他母后就是死于后宫争斗，所以他向来不喜欢后宫人多。”
冯华回忆至此不由害怕地看了看萧谡，她可不敢直呼其名，但在梦中冯蓁就一直都是那么喊他的。
好在坐在上位的皇帝似乎并没有因为称呼而动怒。
萧谡此时哪里顾得上一个称呼，他心里正是波浪滔天。他母后的死他很少跟冯蓁提及过，却没想到她会那般敏锐，竟能知道他内心的确是讨厌三宫六院的，他不想冯蓁也落得那样的下场，所以才不愿意纳嫔妃。
“可不管怎样，你总是比其他人幸福太多了。皇上只有你一人，又那般宠爱你，而且我远在西京也听说，皇上待你是极好的，你一直未能有身孕，皇上处处维护你，也没打算纳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冯华道，语气甚至有些愤愤，不明白冯蓁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顺坦，连高高在上的天子也顺着她，宠着她。
冯蓁笑了笑，“阿姐为何会觉得我不满意？”
冯华喃喃，“我从你脸上看出来的。”
冯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幽幽地道：“每个人都觉得我应该快乐，应该满意，好像不满就是最大的过错。只有阿姐你，看出了我脸上的不快乐。”
“那皇后为什么会不快乐呢？”冯华忍不住问，若是易地而处之，她想她一定会满满都是感恩的心，哪里会有任何不满啊。
冯蓁的眼泪缓缓地顺着脸颊低落在温泉池中，晕出一圈圈涟漪。为什么来找冯华呢？好似许多话都找不到人说，思来想去竟然只有冯华。
“禁中就是个鸟笼子，而我就是养在里面的金丝雀。”冯蓁侧头看了看冯华，“阿姐别不信，至少你平日里还能出门逛逛，年节时还能串串门，可我每天抬头看到的却都是同一片天。”
“你以前也不爱出门啊。”冯华道。
冯蓁摇了摇头，“爱不爱出门是一回事，可能不能就是另一回事了。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还有皇上么？”冯华道。
“我于皇上不过是个玩物，因着比别人更美一点儿，更听话乖顺点儿，所以才得了宠。若是不听话的话，阿姐觉得皇上会容忍我么？以前跟皇上闹着的时候，不也是三宫六院的么？”
“可是皇上并没有宠幸那些嫔妃啊。”冯华道。
“但名分上，她们就是他的嫔妃啊。”冯蓁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就好像，卢柚才是萧谡的原配呢。”
冯华叹了口气，“我心里想着当初你和皇上闹腾，必然是为了卢柚，想不到还真猜中了。”
“阿姐为何会猜中？”冯蓁有些好奇。
“你的性子表面看着柔顺，其实内里执拗无比，而感情一旦斩断了就再不肯重新拾起来。”冯华道，她说的是自己。那件事后，其实若是冯蓁的态度肯稍微软和一点，她们不至于走到如今的地步。
然则从那以后冯蓁虽然依旧肯帮她，却再不肯多看她一眼，冯华就知道，冯蓁是一辈子不会原谅她了。
“我想，皇上决定娶卢柚的时候，你，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冯华道。她是个女子，当然知道看着自己心上人另娶会是个什么滋味，哪怕他有再多的苦衷，终究是意难平。
冯蓁笑了笑，“那日他能为了皇位娶卢柚，将来就能为了天下再娶别人，或者杀了我。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良人了。”
冯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能理解冯蓁为何这般说话。
冯蓁看着冯华的眼睛，“不瞒阿姐说，从他接受跟卢柚的指婚开始，我心里就有了死结，可我一直……”冯蓁低下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我心里一直是希望，希望他最后能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不娶卢柚了，他爱我比江山更重。”
冯华没吱声。
冯蓁自嘲地笑了笑，“阿姐，是不是也觉得我恨可笑？”她的眼里重新浮现了水光，“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然而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忍不住会这样去想，可是却连提都不敢跟萧谡提，因为他早已经清清楚楚地把答案摆在我面前了。”
“这个坎我心里一直过不去。”冯蓁摸着自己的胸口道，现在只要一想起身着红袍的萧谡与卢柚同执红绸的样子，她就疼得无法自抑。到了这个地步，冯蓁也不再说什么她不喜欢萧谡之类的话，她喜欢的，可是跟萧谡一样，爱得不够，所以可以抽身。
“幺幺，我知道你执拗。可你拘泥于这些又有什么益处？皇上如今待你难道不好么？”冯华苦口婆心道。
“他待我的好，却不是我想要的好。”冯蓁泪眼朦胧地看着冯华，“他……”
“他并不在乎我所想所思，只要我日日笑脸对着他，晚上不拒绝他的求欢就好。”冯蓁顿了顿，“事实上，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萧谡的龙息对她有独特的吸引力，哪怕冯蓁的内心愿望是不想的，却也无法招架萧谡。萧谡甚至都察觉不到她是不愿意的，只会觉得她是那般柔软，那般的温顺甚至急切。
冯蓁就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她既享受着龙息的好处，却又嫌弃着龙息的来源。
冯华没想到冯蓁提起求欢之语，竟然丝毫不害羞，愣了片刻才道：“男人不就是这样的么？他们在外面已经很辛苦了，回家就只想面对咱们女人的温柔顺从。”
冯蓁摇了摇头，“他们是辛苦，可其实女人也辛苦。不要把我们相夫教子的付出就不当是付出。若是易地而处之，没有一个男子是想当女子在家相夫教子的，外面就是再辛苦，却也有相应的回报，有更大的世界。”
冯华的心里不大认同冯蓁的这些话，不过她也不想跟冯蓁辩驳，“幺幺，先才你说你要转世了是什么意思啊？”她可总算回过神来了。
冯蓁的眼睛亮了亮，“阿姐，我终于能挣脱这一世的枷锁了，去追寻更高层次的生命。”
冯华不知道冯蓁所谓的更高层次的生命是什么，“既然是你最想要的，为何却要等到现在才去追寻呢？”
“因为我在等我的仙桃熟啊，所以才不得不对他虚与委蛇。”冯蓁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该走了，阿姐。”
然后，冯蓁的身影好似烟雾一般渐渐散去，那一瞬冯华忽然感觉自己好似再也见不到冯蓁了，所以才忍不住又大叫了一声“幺幺”。
“皇上，这都是民妇自己梦里胡乱梦到的。”冯华低头道，不知道怎么会扯出什么仙桃来。
可萧谡在听到“仙桃”的时候，就知道原来冯蓁真的千里托梦给冯华去告别了。她连冯华都肯却见一面，对自己却是吝啬得一句话都不肯说。那本《九转玄女功》的图谱也是她特意留下来的，只为了告诉他，她不是死了，而是自己选择离开了。
“虚与委蛇么？”萧谡呢喃着这句话，所以太熙三年的时候冯蓁的态度才会转变得那么突然，上一刻还恨不能他去死，下一刻就同他恩爱如初了。他当时也曾疑惑，可因为和好的滋味实在太美好了，以至于他不忍去深究，只当冯蓁是真的想明白了，愿意同他好好地过下去。
可后来方才知道，支撑她走下去的原来不是他自以为是的爱，而是她必须要亲近他，才能养熟她的仙桃，那曾经救过他性命的仙桃。
原来一开始所有的事情就是个谎言，她救过他，也救过萧论、萧诜，为的都只是他们是天家之子罢了。所以在竹篱后，他说他想娶她，她却说不愿意，那是真心的。
萧谡曾为此愤怒得想杀光所有人，因为冯蓁原来一直都在愚弄他，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用脚尖狠狠地蹂躏着。
可冯华的话却让他想起，冯蓁曾经跟他玩笑似地说过，她想过的，如果他不娶卢柚，她就跟他一辈子好好地过下去。
萧谡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迫不得已娶卢柚的事儿，在冯蓁心里是过不去的天堑，她觉得他既然能为了皇位娶卢柚，那也会为了其他的事情而牺牲她。
朝日明月楼之后，他曾问过她，为何恨他。她怎么说的？我介意的是皇上舍我而娶了卢柚。
若是在以前，萧谡并不敢正视冯蓁的这个问题，他或许真的会为了社稷而牺牲她。只在她走后，他浑浑噩噩这许多年，才了然他心中真正的答案。
只是冯蓁不屑再听了。
夜里，萧谡做了个梦，从冯蓁走后，他曾无数次梦到过她，而她总是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前进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幺幺。”萧谡隔着长河喊道：“当初既然那么介意，连我们的路都斩断了，为何不能跟我提？就这样定了我的罪。”
冯蓁的眼波轻轻地在萧谡的身上流转，好似她不是萧谡梦出来的人，而是那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冯蓁一般。
“有些事，逼着皇上选择，那是逼出来的，迟早会为此而反目。” 冯蓁隔着河道，“皇上事后来指责我有什么用？我们的路从你真的娶了卢柚的那天，就断了，不是我斩断的，是你斩断的。”
一叶扁舟从长河的上游流下来，萧谡想踏上去跨过这道天堑，却见冯蓁轻轻拂了拂袖子，那舟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那后面呢，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么？你的心里就再也没有我了么”
冯蓁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后面的陪伴、恩爱，背后的意义已经不再是两情相悦了，她求的只是也只有龙息了。“皇上，是个好皇上，其实也是个好夫君。只是我们遇到了错的人，我不该遇到你，你也不该遇到我。”
“我的心，因为没有人珍惜，所以我自己就格外地宝贝它。有一点点的瑕疵，我就舍不得把它交出去。”冯蓁看着萧谡，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长河里浮起一朵桃花，轻轻地飘到冯蓁的脚边，她轻盈地踏上去，那桃花便开始顺着水流飘逝。
萧谡在岸边追着那桃花舟而跑，却见冯蓁朝他挥了挥衣袖，“皇上回去吧，你是个好皇上，当初既然选择了，就不要辜负你的选择。”
长河上渐渐起了大雾，萧谡眼看着冯蓁立于桃花上，缓缓地没入浓雾里。他大喊了一声，“幺幺！”淌水追了上去，可才跑了不过两、三步，那长河里就起了旋涡，像是有个水鬼在底下死死地拽着他的腿一般，河水渐渐没过他的头顶，而冯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迷雾里。
一如当初萧谡离开汤山苑，回上京成亲时一模一样地头也不回。
谁说只有君子报仇才，十年不为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