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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4.3亿年
作者：君子以泽
内容简介
 梨子18岁生日，她爹说：其实你妈有不是人的基因 一觉醒来，梨子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美人鱼 即将到海洋深处的顶级大学读书 她认识了一群尖锐美丽的小哥哥，倍感赏心悦目 然而带头的是混血噬人鲨的捕猎型人鱼，有血统歧视 她想，一条闻到血味就控制不住记几的暴躁鲨鱼 有什么资格歧视她这个从文明世界来的小公举啊 然而，天生体能劣势的美人鱼无法与鲨族抗衡 鲨族小哥哥的兄弟说：让他当孩子爸他就不欺负你了。 梨子：跟一条鱼结婚？你tm逗我玩呢。 不用结婚啊。海洋族才结婚，我们鲨族崇尚不婚多偶制，进入成鲨期就要开始大幅度地繁衍后代，是拥有食物链顶端基因的种族。如果有幸成为他的雌鱼，你羸弱的基因会被改善，他可以赐予你一群称霸海洋的鲨宝宝。 感谢你同情我羸弱的基因，但我要结婚。跟人类。 被这些种鲨的三观震碎后她才知道，原来老妈没死 而是跟海洋生物一样没有婚姻观念，渣了老爸回海底了 而且，她妈的真实品种其实是 我爱上一条野鱼，可是我的家里没有海洋。 *** 科学x神话 生命演化史x大海造物主 光海x深渊，生命x死亡，奥术x邪能，自然x吞噬 海神族x捕猎者x海洋族x深渊族 当人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于是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摸清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注意事项，请认真阅读后再入坑： 1.完全架空的世界观，和人类文化、道德、体系有巨大差异。 2.前期校园生活，后期政商斗争。 3.女主联姻四次，男主未婚但浪得飞起。性史留白没写，读者可以自行想象，但还是不太建议洁党看。 4.作者非常有原则，不会按读者喜好改剧情。但在写作手法逻辑bug需要改进的技术问题上，非常欢迎质疑、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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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的4.3亿年
“老师，她怀孕了。”
五年前，生理卫生课结束后，随着男生的声音响起，全班同学都忘记下课了，整齐划一地保持安静，向他所指的角落看去。
班主任皱了皱眉说：“范梨？”
那里坐着名为范梨的女生，眉眼美丽，腰肢纤细，皮肤白净得让人想起瑞士山上的雪。范梨抬眼的刹那，一缕黑发滑落在脸侧，有一种梅花鹿受惊的即视感，比画还动人。她把那一缕头发别在耳朵后面，露出秀丽的脸蛋，扯了扯右边嘴角，回了男生一个冷笑：“怀孕你妹啊。”
班主任清了一下嗓子：“范梨，注意影响。”
“不是说你。”男生手指歪了歪，指向她身侧，“我是说她。”
范梨扭头看自己的同桌，大松一口气，但很快又迷惑：连喜欢的人都没有的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同桌是一个长了雀斑的小个子女生，成绩中下游，平时看上去总是怯生生的，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她本来埋着头玩手机，这时也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四周，拼命摇头：“我没有。”
班主任打量了雀斑女生一番，又对控诉的男生说：“你为什么要说她怀孕了？”
“她已经三个月没来例假了，身体排放出大量汗液，激素分泌加剧。”
说话的男生是两个月前才来的转校生。他长着黑发和白肤，个子比同龄人发育得快一些；浓眉狭长，鼻梁高挺，眼睛大而对称，是眼尾微挑的杏仁状，瞳仁却是很淡的蓝色，小脸精致得让姨母们恨不得他一辈子都停留在不会发腮的十三岁。这样端正完美的一张脸上，只有一处不完美中的完美，既是他鼻尖左侧有一颗淡茶色的痣。
不仅是在班级内，甚至在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他的外形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女生偷偷看他，男生对他嗤之以鼻。他几乎不说话，然而一开口，内容就如此劲爆。
“三个月前你还没转学过来。”雀斑女生攥紧衣角，“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请你不要撒谎污蔑人！”
“你住在我们家隔壁的小区。你每周二下午三点都会回家一趟，然后跟同一个成年男子去宁波路的酒店开房。”
周二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第二节课是地理课，地理老师从不过问谁缺席了。范梨意识到，确实每周二体育课自由活动后，同桌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是吗？你知不知道宁波路离你家有多远？”
“两公里。”
“所以，你每天跟踪我两公里？”
“我没有跟踪你，我看到的。”
“你不跟踪怎么看？”
“我就这么看。”
“那你说我没来例假，没来例假就是怀孕？我和你话都没说过，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坑我，但你小心想坑人把自己坑了！”
“从没来过例假、来过例假之后停了三个月，两回事。从没来过例假，是她这样的。”转校生指了指范梨，又指了指雀斑女孩，“来过例假之后又停了三个月，是你这样的。”
雀斑女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面对范梨怒视的眼神，转校生回应了一个礼貌的笑，没事人一样接着说道：“我还知道对于人类而言，那个男人不适合当孩子父亲，他个性冲动，意志力薄弱，缺乏责任感。从基因学来说，他也很不合格——年纪不大，腹部肌肉松弛；说话迟钝鲁莽，低视力并没有人类通常对应的高智力和高自控力。当然，对于部分人类来说，如果生存能力够强，社会资源够多，当单亲妈妈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很显然，你并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转校生头头是道地说着，让班主任都忘了他是个初二学生。
“你胡说八道！”雀斑女生说完就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挥手朝转校生泼去。但范梨一直在看转校生，没看到她的动作，回头时又被扑面而来的水花吓了一跳，倒抽一口气。
水声响起，全班哗然。
范梨这一吸气，把泼过来的水都吸进了鼻子。
“范梨！”班主任赶紧走到范梨身边，拍拍她的背，“你还好吗，有没有呛着？”
范梨潜意识知道自己要被呛着了，也觉得自己应该呛着了。可是，那些水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鼻腔流入喉咙。她非但没被呛着，甚至有了一种被新鲜空气滋润的舒适感……
“我……没事。”她按了按喉咙，下意识又用鼻子吸了一些水。
还是，很舒服的感觉……
隔日起，在同学们的指指点点中，雀斑女照常上课，转校生却再也没有来过。
同一周，班主任向全班宣告转校生的家长来过，说孩子患上了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会经常产生妄想和幻听，即将退学，出国就诊。对于他污蔑了雀斑女孩的事，退学那天他父亲会说服他来正式道歉。
班里诞生了一个精神病患者，已经是挺骇人听闻的故事了。但疯子和天才只隔一线，更令人寒毛直竖。半个月后的下午，范梨和爸爸去医院探望姑姑时，凑巧看见了同桌。搂着她的男人身材圆润，戴着眼镜，长着一张令所有女性都产生不了欲望的脸。他们去的方向是妇产科。
看见这一幕，范梨诧异地后退了两步。同桌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扭头往四周看了看，更是吓得她退到了楼梯拐角处。然后，她无声无息地撞到了一个瘦削的男孩子。
是得了精神病的转校生。
他比她高半个头，呼吸很沉，频率却是普通人的三分之一左右。她微微抬起头，对上一双杏仁形的漂亮眼睛。
但那一刻她已经意识不到什么是漂亮了。
因为他面光而站，蓝色的瞳仁中，瞳孔缩小成了两条细线，而且半天也没眨一下。
范梨没养过宠物，所以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她并没想到可爱的猫咪，而是鳄鱼和蛇。
这不是人类的眼睛。
“还觉得我是精神分裂吗？”转校生微微一笑。
范梨几乎惊叫出声。但才眨了眨眼，他的瞳孔又变成了圆的，快得让她以为得了精神分裂的人是她自己。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预言。”他甜甜地笑了起来，好看得让不明真相的吃瓜路人都停了停脚步，“你的例假不会再来了。”
她哪里还有兴趣听这些，拔腿就跑。
从那以后，转校生就没再出现在她面前过，但这事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因为，他的诅咒应验了——眼见五年过去，高考结束，十八岁生日即将到来，范梨还是没来过例假。
而且，别的女孩子青春期身体变化是来例假，她的青春期身体变化是学会了用鼻子吸水。当然，作为一个从小出类拔萃的姑娘，她有偶像包袱，不会轻易跟人表演这个杂耍技能。
终于，十八岁前一天，爸爸跟她说了一件事，这个谜团似乎要解开了。
“你母亲其实没死，她还活着，只是，她……可能有不是一般人的基因。”看见女儿眼中渐渐迸发出希望的光芒，范爸爸提起一口气，张着嘴，真相呼之欲出，但半晌只吐出一句话，“等明天你过完生日再细说吧。”
后来范梨回顾这段对话，只想对爸爸说，老爸，自信点，把那个“一般”去掉。
但这些都是后话。知道妈妈还活着，范梨很激动，去海滩过了十八岁生日，等着生日之后的惊喜。
然而她只收到了惊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或许，她既是死的，也是活的，大概率变成了一只薛定谔的范梨。

第2章 她的4.3亿年
呕呕呕呕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啊啊啊啊，呕呕呕呕呕，呜呜呜呜呜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恶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范梨趴着，双手撑在地上，胃都要吐出来了。
现在几点了？我在哪里？我还活着吗？我的身体器官都还是完整的吗……
范梨有诸多疑问，却都没有答案。因为，生不如死的折磨削弱了视力和听力，大脑失去了估算时间的能力。
脑海里交错闪现的，是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她和爸爸去海滩玩。下海游泳。因为从不呛水，游泳技术高超，她游得宛如脱网野鱼，游出了爸爸的视线。无形的力量捆住她的腿，把她往海洋深处拽。陆续看见各种海洋生物。光线越来越少，水温越来越低，未知越来越多。深海恐惧症严重发作。灵魂出窍。吓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才缓解一些。就像麻醉刚过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一样，范梨感到浑身无力，脑袋晕。五脏六腑里，服用过量药物般的反胃感在沸腾。
动了动眼皮，随着视力的调整，眼前的景象忽隐忽现。范梨双掌使劲儿，想撑起身子，但两条胳膊抖个不停，身体机能明显不在正常状态。她抬起头，额头却不慎碰到了一条延伸出来的珊瑚。疼痛不止，世界摇晃，下方的软珊瑚里，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绿短革鲀宝宝吓得猛冲出来。
范梨屏住呼吸，伸手对小奶鱼晃了晃。但它看了她一眼，鼓着翘起来的嘟嘟唇，一溜烟游走了，甩了她满手泡泡。
泡泡？
她把伸展开五指，插到地面的细沙里，再往上轻轻一抛。沙子没有立刻掉落，或被风吹走，而是天女散花般漂浮，雪花般摇曳下坠。
意识到自己还在海里，她瞬间觉得胳膊更软了，险些又一次瘫在地上。
接下来，一个事物进入视线，才真正令人窒息。
那是一条立起来的青色鱼尾。
它呈流线型，尾鳍上叶比下叶长许多，上下方都有凹洼；离尾鳍约60厘米处，还有两片小小的臀鳍；再往上一些，有两片腹鳍。
此刻，整条尾巴左右摆动，极其缓慢。
范梨盯着它，眼瞪得滚圆，即便是演技最感人的花瓶女明星，也无法瞪到这个境界。
——这是一条鲨鱼的尾巴！！
条件反射，想翻身游走。
但仔细一想，人肉没有我们自认为的那么好吃。最凶猛海洋食肉动物的菜谱上，也并没有人类。所以，遇到鲨鱼不应有太大动作，只要缓缓游走就好。如果过度惊慌，反倒会引发它的好奇。它可能过来咬一口，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口下去，也够销魂半辈子的了。
范梨轻轻转过身，轻轻摆动双臂，轻轻扭动着，朝远离这条鲨鱼的方向游去……
仅过了几秒钟，她游不动了。
一双手自后绕向前，以轻拥的姿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手指肤白而纤长，但腕骨关节大，手背骨感分明，是男性的手。
太好了，有人类，说明她现在还在安全区。
“有鲨鱼，快跑。”为防他听不懂中文，范梨还补了一句英文，“Shark! Run!”
然后，男性低音炮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的不像任何一种地球上的语言。空旷而缠绵，每个音阶又沉沉的，像从喉咙里发出。范梨一个字都听不懂，只听到他在末尾说了一句：“嗯？”
她正想如何回头表达彼此有语言障碍，脑子里就蹦出了一本厚重的字典。无形的手翻开棕色岩石封面，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单词，都化作奇怪的文字符号，在脑中拼写出来，跟闪电似的被翻到对应的中文解释页面。尽管语法不太到位，但他说的话她大约听懂了：
“慌慌张张的，不太像你的风格。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可怕，会吃了你……嗯？”
范梨抬头看看四周，没找到任何书本的痕迹。字典确实是在大脑里出现的。
这算什么，意识翻译字幕组？
她回过头，看见了比信天翁胸脯还白的颈项，还有深V长袖丝质上衣勾勒出的锁骨。好锁骨，可以养鱼。
微抬头，她对上了一双水蓝色的眼睛。
鲨鱼早没了踪迹，她眼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肩膀宽阔，骨骼修长，眼如海湾，眉如峡谷。
好眼熟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阵阵水波是海里的风，牵动他的发梢和衣角，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成电影中的慢镜头。他垂目凝视着她，浅笑着。这双眼里浸泡着无限温柔，显得像个陷阱：
“消失这几个月，外语学得不错。所以，这么久没见，一点都没有想我？”
或许因为大海的滤镜原本就是悲伤的，几缕碎发轻触他的眉骨、脸颊和尖耳，有一种空灵而绝望的美。他的睫毛很长，能在白净的皮肤上留下阴影。长直发是银灰色，用海草松松地系在脑后，丝绸般在海水中起起伏伏。
因为没得到她的回答，他叹了一声。喘息间，吐出几个透明的气泡。
“小傻瓜，吓傻了？”
声线动听是其次，懒散语调里的从容不迫、诱惑与宠溺才是重点。范梨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第一次近距离地听异性如此对她说话，以至于脑内字典翻译速度都变慢了。
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抱歉，看来是我认错人了，毕竟你的面孔看上去很陌生。”说是这么说，他听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抱歉，一点也不见外，把她脸颊边的碎发轻拨到耳后，依然用对情人的语调缓缓说道，“这位小姐，原谅我的鲁莽。重新认识一下好么，我叫星海。”
星海还是没得到范梨的答复，于是微笑道：“小姐，你的心跳好快，还流了不少汗。是不是因为藏了什么小秘密，有些紧张？”
这种莫名其妙测出别人心跳和流汗状态的特异功能，让范梨想到了初中班里那个转校生。她正在感慨事情的巧合性，却发现了一个细节：和转校生一样，他的鼻尖左侧也有一颗美人痣！
而且，他之所以看上去眼熟，是因为长得就像那个转校生的成年版啊！
这是……与神秘同学的惊悚海底重逢？
这时，一个尖尖的声音从身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梵梨！梵梨！！”
似乎是在叫自己。范梨从星海的怀中挣脱出来，回头一看，第一反应是自己产生幻觉了——朝她游过来的，是一条美人鱼。
这条美人鱼尾巴是红黑双色的，由一条细长的荧光青线从中隔开；粗粗的棕色大辫子搭在一侧肩上，戴了满头的海星，像悬在棕榈树上的金色星河。她对范梨挥手，朝气十足，“梵梨梵梨”地喊个不停。但因为游太快，也没注意看路，她一头撞在礁石上，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范梨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指着美人鱼，对星海颤声说：“她长了尾、尾巴……Fish tail, mermaid, scary啊！”
但她发现，星海的反应很淡定。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又看到刚才那条鲨鱼尾巴了。
原来，刚才她看到的不是鲨鱼尾巴，是星海的尾巴！
这个男孩子真的不是人，是条半人半鲨的美人鲨！！
虽然这美人鲨外形和谐美丽，就像从浪漫幻想影片里拍的一样，但她还是觉得头晕眼花，小心脏快破裂了。
见她一直失礼地凝视自己的尾巴，星海丝毫没感到冒犯，反倒微微一笑：“喜欢鲨族的男孩子么？”
“鲨……族？”范梨吃力地重复着这个外语单词。
听她冒出了古怪的发音，星海的表情像被按了一下暂停，随后笑容慢慢散去，面容仿佛被一层冰霜笼罩住：“别装人类了，你不一直游得好好的么。”
范梨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下半身，直接惊呆了——她的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也是一条很长的鱼尾巴！鱼尾巴是墨绿色的，有不易察觉的轻薄鳞片。动动下半身，那条鱼尾巴自然地左右摇摆，还荡漾起了轻微的水波。
然后，她伸手顺着鳞片摸了摸，冰凉坚硬，最后一根理智神经也断了。
“我的妈啊！！！”范梨跟摸到尸体似的抽回手，抱着头，恨不得一头撞在珊瑚礁上，赶紧从梦里醒来。
此刻，冒失的美人鱼也晕头晕脑地游过来，抓住范梨的胳膊说：“你是怎么回事，刚才怎么看报纸看得抽风了，转个身就消失，把我和我妈给急的啊……”美人鱼原本应该长耳朵的部位没有耳朵，而是长了一对与尾巴同色系的双色鳍，同样以一条荧光青线隔开，两只耳鳍还会随着她的表情轻微摆动。
范梨受惊过度，突然变得特别安静，只是复读机似的重复着她的话：“报……纸？你……妈？”
“你怎么了？”荧光少女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怎么痴呆了，别吓我……在报纸上看到不好的新闻了？”
“什么报纸？”星海抬头。
“《红月海晨报》，梵梨看的是头条，之后就脸色苍白地逃了。”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独裁官来访红月海这类无趣的政治新闻，不至于被吓傻吧。”话是这么说，星海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范梨的表情。
范梨很想知道，从晕厥在海里到醒过来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的信息都和荧光少女所说的不对称？现在她在海洋的哪个部分，为什么会突然长出尾巴，爸爸又在哪里，她该怎么把腿变回来，怎么回到岸上？！
她……该不会是被转校生隔空传染精神病，产生幻觉了？
“我也不太清楚，我这小姐妹挺喜欢读报纸的，可能真的会为了一些时事新闻一惊一乍吧。”荧光少女挠挠头，又拉了拉范梨的手，“唉，梵梨，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回去我们再讨论，现在抓紧时间报名去。”
范梨看了看四周，只见不远处有一把椅子，看上去像是公园的长椅，但周围没有花草树木，只有软珊瑚和海葵随波摇曳，让人想起了春风中的麦田；上百只小鱼在枝桠般的珊瑚里穿梭，水声清冽，海光潋滟，神似换季时的细雨；狮子鱼长得尤其嚣张，破碎的旗帜般全身抖动，偶尔闪一下，发出更加响亮的水声……这里的生态如此曼妙，族群丰富，生生不息，延续到视域所见之处的尽头，变成了一些鱼和珊瑚的蓝色剪影。
景观很自然，但珊瑚布局和石子路明显是人为整顿过的。道路通往的尽头处，有一些建筑的影子。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海底文明。
呼吸时，双耳后面似乎有器官张开。范梨畏畏缩缩地摸自己耳根。果然，那里有两道长长的裂口，往里一些，还能摸到片状、丝状的东西，那触感之销魂，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在了地上。但这是鳃没错了。
对比三条鱼尾的鳍，范梨发现星海的鳍要多一些，尾巴更长，肌肉纹理、激素分泌也和她们俩差距极大。
据他自己所说，他是鲨族。果然和普通的海鱼不在一个级别。
看见范梨一直大大咧咧地盯着男孩子的尾巴，荧光少女觉得有些羞耻，只能对星海抱歉地说：“这位小哥哥，谢谢你照顾我这小姐妹，她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今天是有点不太正常……我，我带她走了啊……”
“没事。”星海回答着她的话，双眼却始终不离范梨。
被荧光少女拖走之前，范梨想起了关键信息，唤了一声：“星海。”
“怎么？”
范梨叫出了初中转校生的名字。
星海皱着眉说：“你说什么？”
范梨又叫了一次。但是，星海依然神情俨然，一头雾水的样子：“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看来是认错人了。可是，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范梨摇摇头，跟着荧光少女游走了。
而星海一直目送她们离去，眼眸冷淡，眉宇凝重，跟初见时比判若两人。
***4.3小剧场***
梨：“如果后文里出现“口口官”，别问，问就是闪闪漏掉“独裁官”中间那个和谐点了&gt&lt”
夜迦：“噗，尊敬的口口官大人，晚上好。”
苏释耶：“……”

第3章 她的4.3亿年
沿着一条石子路，荧光少女带着范梨游向广场的方向。
范梨张嘴喝了一口海水，发现食道和连接鳃的呼吸器官是分离的。她还在研究自己新的身体构造，荧光少女凑近了，悄悄说：“你刚认识这个叫星海的鲨族小哥哥？”
范梨点点头。
“真的啊，那还真少见。你知道的，他这样的捕猎族是极少数。等开学以后，我们还会接触很多捕猎族，尽量避开他们，注意自己的安全。”
范梨不懂。她在海底入学了，怎么自己却不知道呢？
广场中央，人鱼来来往往，尾巴和海鱼尾类似，长度、颜色、形状、鳍数、摆动频率，等等，都各有特色。广场一头有一道石门，门前的人鱼大部分都年轻活泼，穿着款式相同的制服，抱书或背书包。
梵梨竭力思索想表达的句子。果然，脑中的字典再次翻开，在意识里播放出了发音。她不敢说太长的句子，生怕出现语法错误，只能指了指那些年轻人，试探着说：“都是学生？”
“当然啦，今天新生入学报到第一天呢。”
“难考吗？”
“你在问我咱们学校难不难考？”看见范梨点头，荧光少女双手捧脸，“天啊，音乐学院我都考了十一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轻轻松松双S进奥术学院吗？你是我们海洋族里的奇葩……不，是全海族的奇葩！你最好不要对自己的奇葩性有任何侥幸心理！”
范梨有点迷糊了，自己是失去了一段重要的记忆吗？难道说，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去读陆地上报考的大学，而是参加了海族大学的入学考试？所以，现在她叫“梵梨”。爸爸说，妈妈的基因和一般人不一样，可能就是她变成海族的原因。
梵梨正在费心思考，荧光少女却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是错觉？为什么今天的梵梨有点不太一样？从她认识梵梨以来，梵梨就很少把眼睛完全睁开过，沉默寡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深邃无情，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而现在的梵梨，明明是同一张脸，眼睛却像被名为“青春”的火焰点亮了，幽蓝明亮，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整个人都活灵活现的，散发着干净的少女感。
“梵梨？”荧光少女试着唤道。
“嗯？”梵梨把视线从周围的环境中挪了回来。
梵梨看上去真的可爱了好多，总是对四周的景物张望，连眼睛都大了一圈。连那一头以往看来干练的短发，都显得青春气十足。
“你……你是研究出了什么返老还童的魔药吗？”
“啊？”
“算了算了……”可能只是开学了，她心情好吧。毕竟这个姑娘除了读书也没什么爱好了。
荧光少女带着梵梨继续游动。她旋转着游，尾巴扭如舞蹈。
荧光少女旋转着游，尾巴扭如舞蹈。梵梨总想蹬腿游泳，但无奈没了腿，只能被荧光少女拖着，努力摇摆尾巴。鱼尾和水的摩擦非常小，每摇一下，她都能往前冲很长一截。她还没习惯如此游泳方式，只能鼓着双颊，在心中呐喊，加油！梨啊！你行的！扭啊！冲呀！啊，腰扭了……
她揉着抽筋的腰，跟个跛尾老太太似的前行，在广场边看见了荧光少女的同款妈妈。
母女俩耳鳍、鱼尾的颜色是一样的，但母亲身材明显发福。见两个女孩子过来了，这位妈妈过来挽住她俩的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梵梨，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把我和当当都吓坏了。”
梵梨差点“噗”了。荧光少女的名字是当当？这名字好。买书打折吗，亲。
当当拨了一下自己的大辫子，骄傲地说：“妈，别担心了啦，我都已经八十九岁了，照顾好梵梨没问题的！”
“少吹嘘，我八十九岁时，你都会直线游泳五百米了。别说照顾梵梨，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年代不同呀，你们那个年代大家结婚都早，但你也没读大学不是。你看，我可是考上了名牌大学的姑娘。”
“就是读大学才让我心慌！我和你爸把你惯坏了，害你吃不得一点点亏！梵梨我觉得是完全可以放心的，她很理智。”说到这里，当当妈又对梵梨温言说道，“梵梨，上大学后，你们就要互相照应了。我可担心死了这女儿，她性格太冲，动不动就跟人发生摩擦，跟三十岁的小孩一样，唉！”
啥，三十岁的小孩？梵梨捶打着扭伤的腰，迷茫地点点头。
“又来了……”当当吹出一串不耐烦乱窜的泡泡。
当当妈推了一下女儿的脑袋：“大学可不比高中，要谨言慎行，不要得罪捕猎族和海神族，知道吗……”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梵梨和当当的身后，伸出双臂揽住两个女孩子，和她们互换位置，替她们挡住了什么，脸部的神经绷紧。
当当依然大大咧咧地喊着“是是是是是”。梵梨看了一眼当当妈看向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雄性海族，拿着一个有缺口的贝壳碗，到处向人伸手讨钱。他下半身没有尾巴，只有八条油腻腻的肉色触手；哪怕隔得很远，也能看到他蒜头肉鼻根部长着一颗肉瘤。
原来，海族里并不只有美人鱼、美人鲨，还有丑人鱿。在这全民美型的世界，他很适合高歌一曲：“丑八怪咿呀咿呀啊啊，啊啊啊，在这颜值的时代，我的存在，像意外”。
“梵梨，别看了，快走。”当当妈低声说道。
闻言，当当也跟着回了头，皱着脸，捏住鼻子，小声说：“怎么这乞丐今天还在这……”
当当妈护着她俩游远，躲在一片珊瑚后面，确认没有人经过，才握着梵梨的手说：“梵梨，你知道吗，每次看到这个乞丐，我就会特别担心你。你父母走得早，你还能学出这么拔尖的成绩，阿姨很为你骄傲。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牢记：我们海洋族，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
父母走得早？怎么回事？她只有母亲走得早，爸爸明明活得好好的……
难道……
梵梨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但还是强装镇定：“嗯，好。”
“海洋族女孩子青春短暂，读太多书意义不大。奥术太容易触碰法律底线和政治敏感点了。你如果真心想从事这一行，那，阿姨还是那个观念——趁年轻，赶紧在学校里找个权贵公子嫁了，让丈夫的家族庇护你。”
其实听到第一句，梵梨就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想做的事有很多，也不介意把所有青春都投资在自己身上，这么早嫁人才是浪费大好年华呢。但对长辈她一向敬重，也就没吭声。
当当摇摇头：“妈，别劝她了，她就是个孤僻小孩，对谈恋爱没兴趣。”
“不找对象，那可真不行。”当当妈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远处来回徘徊的鱿鱼乞丐，“这乞丐，你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吧。他母亲也是你们大学毕业的。”
当当抱着胳膊，作惊吓状，后缩一些：“不可能吧？我们大学的母亲怎么会有乞丐儿子？”
“他母亲就是因为研究灵魂交换的禁术，被判处死刑，但又没有立刻死成，才有了他。
听到这里，梵梨愣了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阿姨，我不太明白，您能详细说说吗？”
“法律规定啊，触犯了灵魂交换禁术的一律死刑。这个乞丐的母亲最终上了断头台，脑袋送回老家，身体丢到深渊喂食腐鱼了。”
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梵梨打了个冷噤，双手发颤。不不不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当当好奇地歪头：“那这个乞丐的母亲又怎么生下了儿子呢？”
“他母亲是海洋族，没有任何背景。她研究禁术后入狱，在牢里和多个鱿鱼族交尾生了他，至今没人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等等，妈，你说他妈是海洋族？什么鬼，这世上除了人尽可夫的逆戟族，哪个外族还愿意和鱿鱼族的生触手怪孩子啊？他妈妈是什么审美，我要吐了……”
当当妈大惊失色，冲过去捂住当当的嘴，把声音压到几乎听不到，口吻却甚是严厉：“当当！说这种话不用隔音术，你忘记逆戟族的听力有多好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种族主义的话！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知、知道了啦。”当当没被妈妈的威胁吓到，反倒被妈妈的气势吓着了，“以后小心就是……”
大部分海洋族的五感能力比人类强不了太多。她们当然也不会知道，当当这么小的声音其实已经在水介质中发生了振动，迅速传到了两百米外的校门口。对于生存能力极强的掠食者而言，在四周一片噪音中感知、分辨这道频率细微的声波，并不需要耗费太多能量。
因此，在那里，几道黑影已经慢慢转向了当当的方向，原本就细长的瞳孔变得更细了。
而梵梨关注点却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而是“灵魂交换禁术”。
恐怖的预感如此强烈，让她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她碰了碰当当的胳膊，小声说：“那个，当当……有镜子吗？”
“有呀。”
当当翻镜子的这段时间，像有一个小时那么长。
接过镜子后，梵梨看了一眼，上牙和下牙乱碰，止不住地发出“嗒嗒”的声响。她不死心地向当当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你比我大几岁来着？”
“七岁呀。你不是八十二岁吗？”
梵梨又一次看了看镜子里的脸。那张脸惨白如纸，却不是范梨的脸。
所以，这也不是范梨的身体。
她和爸爸去在海上游泳时，感到“灵魂出窍”，并不是只是夸张的说法，而是真感到有力量把她的精神从肉体里拉出来了。她的意识停留在海中，目睹自己昏迷的身体沉入海底。原本以为这只是深海恐惧症带来的幻觉，但其实真相很可能是——
她被人使用了灵魂禁术，和这条美人鱼身体的主人交换了。
这一刻，她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去抑制发抖，以至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哪怕同时张开嘴和鳃，都觉得汲取氧气十分困难。但是，当当和当当妈看向她的时候，她还是收敛了情绪，对她们露出一个安然的笑。
“小梵梨今天真可爱，真甜。”很显然，当当妈也很喜欢她今天的状态，忍不住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蛋，“这才是八十二岁小女孩应有的样子嘛，以后保持这样，阿姨就喜欢看你这样。”
不，臣妾一点也不想保持啊！

第4章 她的4.3亿年
当当妈牵着她们俩穿过广场，朝大学校门游去。
广场边有个车站，来往穿梭的交通工具是舰艇：它们型号各异，大多数都是水滴形，光滑透光，尾部也呈圆锥形，采用单或双螺旋桨和奥术燃料推进系统。
每次看到大客艇舱门打开，那么多海族从里面游出来，梵梨都有一种看见鲸鱼开膛破肚游出虾群的错觉。听见机械声音响起，舰艇开门、关门，不过眨眼的瞬间，却又稳又平滑。
这是什么神仙构造。梵梨很想过去看看这些舰艇的构造，但生怕掉队，只能跟着当当母女俩游。
梵梨和当当的学校门口，左右两边立着高大的石碑。石碑中部镶着老年海族雕塑，上方立着头戴柳珊瑚金冠的海豚。一块蓝鲸下颌骨桥梁般横跨过石碑，成了一道宏伟的拱门。拱门中央立着赤红月亮校徽，意识字典翻译出中间学校的名字：
“落亚大学”。
当当妈拿出一袋硬币，放到梵梨的手里：“来，梵梨，这些钱都是我和闺女爸爸准备给你和当当的。拿好。”
“啊，不用不用，阿姨您太客气了。”梵梨摆手。
“不是客气，我和当当爸都觉得你比较靠谱，让你保管钱，免得我们这乱花钱的闺女当月光族。”
当当妈笑得很慈祥，让梵梨想起了过世的妈妈，现在自己又在这种处境，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是否还活着，爸爸是不是已经快急死了……顿时悲惧交加，难过得说不出话。
她正在犹豫是否要收下钱袋，忽然有一只金枪鱼冲过来，撞到当当妈的背上。她手一滑，钱袋掉地，大把硬币散落出来。梵梨赶紧帮忙弯腰去捡，却听见一个雄厚的嗓音响起来：“星海，你跟了这位女同学这么久，是开学第一天就打算泡妞了？慢着，让我再看看这妞……我去，兄弟，你不会跟你老爸一样喜欢玩阶级跨越吧——从上往下跨？”
当当看向她的身后，不由自主缩起肩膀，两只耳鳍完全塌下来，贴在脑袋上：“惨了，好多捕猎族……”
梵梨转过身去，大脑还没来得及运转，看见眼前的一大片阴影，耳鳍居然也不听使唤地塌了下来，腹中的鳔脏空间缩小，身体微微往下沉，尾鳍拍打频率加快。
这一系列身体的快速变化，都只是印刻在海洋族基因里的恐惧本能反应，没经过她的大脑和神经。
她晃晃脑袋，克制住了这份本能，保持平静。
那里有十三个海族，都是捕猎族。
捕猎族是海族中的掠食者，携带鲨鱼、逆戟鲸等凶猛生物的基因，虽然整个海洋只有不到四亿人口，但他们拥有绝对实力，凌驾于十八亿海洋族之上。
这十三人里，学生打扮的有八个，五男三女，都长着尖耳朵和竖瞳。还有五个长着耳鳍，奴仆打扮，唯唯诺诺地低头做事。星海就在里面，相比其他人肌肉发达又凶恶的样子，他反倒显得清新出挑。
说话的人是带头的雄性海族，一头银灰色的卷发披在脑后，和其他人一样，露出一双妖精般的长耳朵，下巴方长。他的尾和星海的很像，但尾鳍是新月形，两片尾叶等长，但他块头特大，好像“啊大”一声，胸肌就可以直接撑爆衣服。
带头大哥目光停留在梵梨的尾鳍上，笑了笑，露出一口锯齿般的倒三角牙：“不光喜欢玩阶级跨越，还喜欢当接盘侠？”但抬头对上梵梨的视线，他稍微愣了一下。
女孩子长得很甜，但是，甜的姑娘太多了，这不是她的最大优点。他一秒理解了星海对她有兴趣的原因：那双深蓝色的漂亮眼眸中，没有大部分海洋族面临捕猎族时的卑微和怯懦，也不像捕猎族女性那样，总是凶猛和防备。
她有溪水般的清澈气质，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哪怕面对这么多充满恶意的捕猎族，也依旧闲适自在。
在一片笑声中，梵梨才发现，她的尾鳍下叶根部挂着一个铂金环，环上有一个宝石座，但上面并无宝石。
星海冷冰冰地说：“你一定要拿我母亲来做文章？”
“兄弟，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你爸比较怜香惜玉。”说到这里，带头大哥发现梵梨等人想溜，“喂”地叫了一声，：“搞什么，我有允许让你们走？”
当当妈只能停下来片刻，掉头回去，低眉顺目地说：“孩子，对不起，我女儿可能是因为害羞，所以声音小……”
话没说完，她被带头大哥推了一下肩，差点摔在地上。
“离我远点，我对鱼饵过敏。”带头大哥迅速变脸，一脸嫌恶。
听见“鱼饵”这个词，当当妈垂目咬了咬牙，当当杏目圆瞪。虽然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但梵梨猜测，应该是一个骂人的词汇。
三个女生中的一员原本伸着双手，在让身边的奴仆做指甲，此刻猛地抽手，冲过来狠狠戳了当当妈的额头两下：“大婶，你这下等海族生的下等女儿，刚才说谁‘人尽可夫’呢？”
她的尾巴是黑白双色，顺滑发亮，动作迅捷，背上还长着一对隔开的骨翼。
这是逆戟鲸的尾巴。
逆戟鲸又名虎鲸，与鲨鱼都是海洋里最凶猛的捕猎者。这三个女生就是当当在广场前另一头提到的“人尽可夫逆戟族”。
梵梨回头看了看刚才当当说逆戟族坏话的方向——她连那里的人影都看不清，更别说听见那一端的路人在说什么了。隔这么远，这几个逆戟族都能听到当当随口一句牢骚？！这是穿越到超级赛亚人的世界了吗？
“是我女儿口误，是我这个母亲教育失格，我替她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当当妈低下头，以祈求的姿态说道。
逆戟族女孩把当当妈的额头刮破了，却在低头心疼自己的指甲：“你是道歉了，态度还可以，你女儿好像不怎么服气嘛。”
“女儿，你说话攻击了这几个同学，是你不对，快道歉啊。”
看见母亲被人这样对待，当当握着双拳，嘴唇抿成一条线，胸膛上下起伏，头颅里像有沸水在跳动，半晌才憋出话来：“对……”
“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只听见“啪啪”两声，逆戟女生用尾巴甩了当当妈两个耳光。速度如此之快，打得当当妈直接向地上摔去。梵梨靠本能冲过去接，但冲力太大，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妈妈！！”当当也冲过去，扶住母亲的胳膊。
梵梨把当当妈搀扶起来，揉了揉自己磕碰在地上的胳膊——好疼。逆戟族的力道如此之大，完全无视海水浮力，撞得骨头都跟裂开了一样。知道不是对方的对手，她轻拍当当妈的背，同时向当当丢了个眼色，皱眉摇摇头，拉着她们母女俩离开。
但挑事的人并没有停止。梵梨带头转身时，被他们的跟班堵住。
人群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冷笑：“落亚大学真是越来越凉了，什么样的货色都收。”
三个逆戟族女生中，说话的人是最显眼的一个。因为，只有她被三名奴仆同时服侍：两名男奴抬着她身下的垫子，抬佛像般小心翼翼地捧着她；一名女奴双手端着一盘海鲜杂烩点心，高高举过头顶——海底的食材密度都很高，所以可以稳妥地停留在盘子里。她拿着小竹签，小口小口地，慢慢地吃。
看见这一幕，梵梨的嘴都张成了“O”型。看见她的样子，星海“噗”的一声笑出来，又赶紧转过头去，用尴尬的咳嗽掩饰住了笑声。
“你可真会给你们海洋族拉仇恨。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和你母亲，”红发少女指了指当当，又指了指梵梨，“还有她，身段这样低的女性，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她戴铂金大耳坠，低胸衣显得身材前凸后翘，尖尖的耳朵从一头火红长直发中伸出，臂环上有一枚衔尾鳗鱼徽章。
当当挣脱母亲的手，瞪着她：“我妈已经跟你们道过歉了，还想怎样？还是说，我戳中你的痛处，你们就像疯了一样攻击人？”
“不，我不介意你怎么说我们。”红发少女的唇也是石榴滴血后伤口的颜色，在水中都能燃烧一般，“因为历史只会记住我们，而不会记得你们这些卑贱女性的嫉妒。我不太开心，是因为我们的校友里，出现了一个祖宗十八代都当小妈的姑娘，还有一个订了婚又被男人抛弃、怪口音的杂交小妹。”
说到最后，她看了看梵梨尾巴上的婚环，笑了一声，胳膊往垫子靠背上一搭，继续戳了一只虾，送到嘴里。
“谁跟你说梵梨被男人抛弃了？没戴婚环就叫被抛弃？！”当当怒道。
梵梨又看了看自己尾巴上的金属环。原来这个东西叫“婚环”，应该是海里的订婚信物。
红发少女没有立即回答她，细嚼慢咽地吃着嘴里的东西，等全部吞下去以后，才开口。
“真是小妈的作风，什么谎都能撒。我对婚姻没兴趣，但有的东西还是懂的。譬如说，只有女性解除婚约了，婚环被誓约术束缚强制一年不可摘落，才会只挂着个环，而不留宝石。”说到这里，红发少女扭头对着星海，“星海，看见那个婚环了么，你看到她就失了魂一样跟着游，不介意她才被抛弃？”
带头大哥大笑起来：“哎呀，你们女人就是容易多想。星海只想和她交个尾而已，你还真当他会想娶老婆啊？”
梵梨无奈地眨眨眼啊。订婚取消了不很正常吗，有必要这么封建吗？她想失恋还没对象呢。可是逆戟鲸的战斗力，确实太彪悍，她只能尝试逃开，无奈却一直被堵下来。
“我们可以走了吗？”梵梨抬头，平静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这么好学，迫不及待要去学校啦？哦，我懂了。毕竟，这个——”红发少女指了指身后校门上方的“落亚大学”，笑道，“众所周知，是你们鱼饵姑娘第二次投胎的机会。如果我没猜错，‘泡泡小姐’是你们的偶像吧。”
看见当当和当当妈一脸被查到户口般的尴尬，红发少女对星海偏了偏头：“要不，咱们放弃矜持的过程，直接交尾吧。这里有现成的。”
梵梨没多想，就好奇地看看星海。他的睫毛抬了一下，淡漠的视线与她的相撞了。
她吓了一跳，别开头，紧张得心脏乱跳。
红发少女笑得花枝乱颤：“哟，心跳这么快？这反应，不枉我们星海小帅哥对你一见倾心呀。”
言毕，又是一阵响亮的哄笑。
梵梨再次确定了，这些捕猎族就是赛亚人。能听到两百米外的对话，能听到别人的心跳。惹不起惹不起，还是想办法跑了吧。
“很好，我支持。你们俩谁先上？”带头大哥的尖牙在水光里闪闪发亮，白得跟雪花似的，“要不杂交小妹来吧，毕竟星海先看上她的。杂交小妹爽够了，再让小妈来。或者，看她们姐妹情深，两个一起来也可以啊。”
当当快气爆炸了：“我们再糟糕，也比只和男人玩乐的消遣型女人好吧？！”
“当当，别说了，走。”梵梨拉了一下当当，但身后的跟班还是堵着她们。
玩指甲的逆戟族女孩正想冲上来，红发少女拦住了她：“我吃饱了。”说罢扔掉竹签，拍拍身边女奴的头，指了一下当当。
女奴游过来，把手中的盘子拍在当当的脸上。
当当大吸一口气，却吃了满嘴的剩菜。末了，女奴还用力转了转盘子，才松手。混着花花绿绿的高粘合度调味料，生的虾蟹鱼贝贴着当当的脸下滑，几条海带挂在她的大辫子上。她抹掉脸上的剩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好吃么？”红发少女身体前倾，弹了弹自己鱼尾上的海草，往女奴的头上撒了一把硬币，“这是菩提海的名厨做的。把你卖到奴隶市场去，都买不起这盘菜。”
女奴伸手去接，但有的还是掉在了地上。她才俯首趴下，一个个捡起来。
当当的家乡是一个离海面很近的珊瑚礁区小村庄，92.3%的住民都是她的同族，放眼望去，一片荧光男女老少，都可以连续几百年每天重复过着同样的事情：种植家乡特产“波喜荡海草”，养殖浮游生物和虾贝，休息时就出海唱唱歌，上岸到岩洞附近与海鸟同唱，他们村故而出了很多音乐系的学生。
以前，她虽然知道大城市里奴隶制盛行，上级海族掌握了绝大部分资本的力量，阶级冲突是家常便饭，但这一天，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和她同为海洋族的女孩子，被捕猎族养得像条狗一样。
梵梨也再次震惊了。别吧，这都些个什么物种啊，也太凶残了吧。
就在十分钟以前，她都认为这一个高度文明的世界。然而，那么发达的科技，居然建立在一个丛林法则的社会里。她很快明白了，这是由于种族特性多样化的缘故。捕猎族和海洋族实力差距太大，导致他们的社会地位随着文明和演化拉得越来越大。
而且，看这个红发少女在这群人里受到的待遇，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捕猎族。当当如果再继续这么跟她们怼下去，对她们绝无好处。于是，梵梨转过身，对那个堵住她们的跟班怒道：“让开！”
她声音不大，但气势极强，把那个跟班都吓得退缩了一些。
现场突然安静，只有潺潺水声。
“没有别的事，我们要走了。”梵梨的本能虽然害怕，但她还是抬起头，对红发少女微微一笑，“这位大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心胸也该够开阔，才对得起这张脸呀。想要解闷，你有这么多小伙伴儿，我们就不奉陪啦。”
红发少女怔住。她刚才一直没有仔细看梵梨，现在一看，也有了和带头大哥同样的感想。
她见过很多拥有惊世美貌的下级海族族。但不管她们多漂亮，到了自己面前，总是会克制不住害怕、发抖。而眼前这个女孩，搀扶着“杀鸡儆猴”里的“鸡”，却并没变成“猴”。女孩自带的这份安全感让她感觉很不爽。
“少给我戴高帽子！是谁先找的事？”
“你们都有母亲吧？”梵梨说得很慢，用不标准的海族语跟着字典念道，“即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该知道每一位母亲孕育生命的过程很不容易。这位母亲已经受伤了，现在我要带她去治疗伤口。所以，先走了哦。”
“梵梨……”当当妈看着梵梨，眼中盈满了泪水，泪水又融入了海水中。
一群捕猎族都只是面露凶光，没有接话。
听见“母亲受伤”，红发少女也愣了一下，即刻想到了一个童年画面：母亲砸碎了她们一家三口相框，“嚓”的一声，把她们母女俩和父亲的部分从照片中间撕裂，趴在满地玻璃渣中哭号。小小的她摆动着小尾巴，游过去摸了摸母亲。母亲回过头来，竖瞳通红，说，女儿你听好，逆戟族没有爱情，雌性逆戟族一定要强，向食物链顶端冲刺才是我们的人生唯一意义！你如果弱了，爱了，就会像我一样，被孩子的父亲抛弃！
她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回到现实中来，想继续教训眼前的鱼饵妹——依赖男人的女人，真的很脑残！
但是，梵梨早就拽着当当母女俩，逃到了校园里。
这时，星海眼睛眯成一条缝，沉默了一会儿，也转身游走。
“兄弟，你去哪啊？”带头大哥唤道。
“去报到。”
红发少女脸色不太好看，从垫子上跳下来，捧起一团光，把她和带头大哥罩了起来，光又慢慢消失，这样其他海族就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原生家庭的影响可真可怕，星海似乎不怎么排斥下等海族女。”
“嗨，你都有过多少男人了，还不懂男人？”带头大哥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喜欢玩玩清纯鱼饵妹子很正常，他不会被缠住的。他爸那样的毕竟是极少数，放心。”
“你也知道那个‘极少数’是他爸，这对他影响会很大。”
“鲨族本能不会变。我们不结婚的，你求我们结，我们都不会结。就别瞎操心当老妈子了。”

第5章 她的4.3亿年
远离那群捕猎族后，当当妈为当当擦脸上的食物残渣，当当却挡住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蓝红双色的海胆壳。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药水小卵，她捏破一个，按在母亲额头的伤口上，梵梨立刻拿起旁边的棉签，帮忙把药水抹匀。
“两个孩子，懂我的意思了吗？”当当妈叹息道。
“我懂。”梵梨其实不懂，只觉得这世界的运转定律太扯了，她有点适应不来。
“难道以后我们都要跟这些王八蛋朝夕相处了吗？太不公平路吧？”
当当妈抬起头，看着波光粼粼你的海蓝世界，悲哀地说：“公平？这个世界没有善恶，没有公平，只有强弱。”
“没有的东西，可以去创造。”
听见梵梨这句话，当当妈愣了一下，惊愕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之前怎么跟你们交代的……”
“其实妈妈，我觉得梵梨说得没错！”当当对梵梨俏皮地眨眨眼，“梵梨，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告诉我，现在的海胆止痛药里的大麻素全都被提去做没意义的事了，那些家伙浪费精力做交尾产品，还不如直接去开海胆刺身餐厅 ，当时我就觉得，你是个有想法的姑娘。”
“哈哈，你还真是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梵梨表示自己完全没听懂。
“当然了，我还记得你还跟我讲，等以后出海解禁了，你想去岸上寻找四氢大麻酚，来和海胆的大麻素合成一种强效止痛药。制作成本很低，是所有海族都能消费得起的家用药。我就觉得……啊，对不起，妈妈，疼吗？”她看了一眼皱眉的母亲，小声对梵梨说，“我就觉得，说不定有一天，又一个最厉害的魔药师会诞生在下级海族里呢。”
听当当说得越多，梵梨越觉得长出了两颗脑袋。她成绩也好，学东西很快，但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她没有一点知识基础。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恐怕要恶补一阵子了。
处理好伤口后，当当和母亲匆匆道了别，拽着梵梨飞也似的冲入学校。
这时，在众多学生的侧目下，有一个男生游过来，把书包搭在肩上，系着海草手链的手里还拿着一本课外书。他的外形像是比较凶险的种族，但黑发绿眼，笑容干净：“学妹勇敢，刚才在校门口干得漂亮。”
还没得到梵梨等人的回应，他已经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当当张开嘴，半晌才慢慢说：“假如男朋友能长成他那样，就算他没娶过老婆、没孩子，我也认了……”
“你这个‘假如’‘就算’句式，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得劲儿。”
梵梨露出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把当当给逗乐了：
“哈哈哈哈，你今天露出的表情比我认识你到昨天加起来还多，我一直以为你只有棺材脸表情呢！真好，我更喜欢你这样。”
学校里有修剪整齐的海草坪和大片建筑。普通建筑都在三到七层的高度，外墙由金砖修建，吊着不知怎么点亮的银光灯盏。除此之外，还有装饰性的山墙和悬挂在窗外的藻类。
最为华贵的建筑像一座古城堡，旁边立着名人铜像；暗金色礼拜堂有彩绘玻璃，正上方有一道宛如来自天堂的光芒旋转洒落，照得海里波纹潺潺，文明璀璨，顿时为这片建筑添加了几分深远高贵之气。
在冲刺过程中，校园里有很多打扮奇形怪状的海族学生路过，也有各种社团成员向她们发传单、吆喝：
“两位美女，要来加入陆地学俱乐部吗？和我们一起研究神秘而残酷的人类世界吧……”
“落亚大学学生会在此，我们有最强的商业合作伙伴，一年一度的奥术竞技比赛都是我们赞助的！”
还有“海山地质部”赛车部“摔跤部”“毒液俱乐部”等等，桌子上放着介绍卡片、贝壳制的徽章，学生路过时，感兴趣的会去自取。
然后，她们抵达新生报到处。队列从教学楼里挤到楼外阶梯上，比旅游旺季机场出租车候车队还长。
一个海洋族的女孩尾随她们多时，总算敢怯生生地冒出来，指着某一处，轻声说：“你们俩刚才……好厉害啊。”她身材瘦小，留着一头浅黄色的长发，臀鳍长且大，丝绸般飘动，侧面看像燕子的翅膀。
“厉害在被一群捕猎族霸凌了吗？”当当也看到了她们，没好气地又抹了一下油腻腻的脸颊。
一路上和当当聊天，梵梨大致明白了，曾在蛮荒时代，捕猎族可以猎杀海洋族，这是烙印在他们基因和本能里的东西，所以哪怕现在法律已经严禁他们这么做，他们还是会欺负海洋族，并给他们取一些种族歧视的蔑称，如“鱼饵”。因为二者实力、地位悬殊巨大，所以，市场上可供交易的奴隶里，98.7%都是海洋族。
“何止是一群捕猎族……”燕翅尾少女小心翼翼地使用了隔音术，把她们三个人圈起来，但声音还是小得跟蚊子唱歌似的，“我和那三个女孩都是落亚大学附中的，她们是我们学校的‘黑珊瑚女神帮’……”
当当打断她道：“等等，你说你是落大附中的？”
“嗯……”
“有钱人。”当当伸出大拇指，“你继续。”
“划伤你妈妈的‘悍公主’，她妈妈是红月海双髻鲨导航系统的总代理商，我们出门乘坐的每一搜私舰零件上，都有她家企业的商标。所以，她是超级、超级、超级神壕，也是落大附中最大的建校赞助者之一。”
说完，燕翅尾少女指向远处的逆戟族女孩。
此刻，悍公主一把抓住一个清瘦男生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粗暴地舌吻。
看见这一幕，梵梨的脸抽了一下。燕翅尾少女干笑道：“那是她男朋友，今天刚认识的。”
梵梨惊：“今天刚认识，就成男女朋友，就……接吻了？”
这时，她们抵达了新生报到处。当当掏出了身份证、录取通知书和填写好的登记表格。听梵梨这么说，她原本检查着表格，也惊讶地抬头：“梵梨，你是不是对逆戟族有什么误解？她们是整个海洋里最糜烂的族群，因为她们什么生物都能睡！什么生、物、都、能、睡！今天如果不是我妈在，我真的恨不得和她们鱼死网破！”
燕翅尾少女点点头：“是这样，悍公主虽然有男朋友，但刚才跟她们在一起那一堆捕猎族男的，每一个，她都不会放过。而且，有时会同时不放过。”
“不放过？同时不放过？”梵梨想着想着，一头黑线，“不会是我猜的那个意思吧？”
“反正，我们以前学校举办聚会结束，悍公主都会消失一阵子。有一回是陆地上的晚会，我们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她，她喝醉了，靠在墙上，整个地板都被白色粘液铺满了。”
“……” 一阵酸水从胃里冒了出来，梵梨捂住胸口。
“逆戟族可以把雄性种子全部留在体内的储精槽里，等哪天心情好了，就挑出一颗自己最喜欢的来让自己受孕——你们懂我意思吗？”
原来是这样，雌性逆戟族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怀孕、怀谁的孩子，自然是收集越多的最强基因品种，对她们越有利，也难怪会瞧不起想结婚的女生。这大概就是最极端的女权主义吧。
虽说从生物学角度分析，她们的行为模式很合理，但得知这么多细节，梵梨还是觉得三观被震碎了。同时，星海的面容也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迟疑了一会儿，说：“刚才所有男生都和她有那种关系？”
“对。”燕翅尾少女断然道。
梵梨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当当：“那……星海呢？也和其他男生一样吗？”
“我是觉得他没有其他捕猎族的杀戮气息。不过，星海好像不是纯种鲨族？他的瞳孔一直是圆形的，瞳仁也是蓝色的——”说到这里，当当不确定地歪了歪脑袋，“鲨族的瞳仁只有金色，对吧？”
梵梨愣了一下。她如果回答“是”或者“不知道”，回答错了怎么办？最后，她拍拍当当的手背：“这问题你还要问我，多看看书。”
“哇，我又不是你们学霸系的，要求太高了吧！”
“鲨族瞳仁不是只有金色。”燕翅尾少女说道，“他们缺乏蓝绿色素和红紫色素，黄棕系的瞳色都是可能的。那这个叫星海的男孩子很可能就是混种。只是，他的海洋族特征没有显现太多而已。”
“混……混种！！”当当用双手捂着脸，“你怎么可以用这个词！！”
“这词怎么了……”
“不、不是，混种不是蔑称吗？”
“什么呀，很多混种还叫我们‘鱼饵’呢。没办法，我对混种比对纯种更没好感。他们总以捕猎族自居，瞧不起海洋族。可是在捕猎族那边呢，他们又是实打实的舔狗。对于星海而言，更需要雌性逆戟族来改良后代基因吧？赶紧抱住纯种爸爸妈妈们的大腿才是真的。”
“噢……”梵梨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当当歪了歪头：“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些纯种都好像有点怕他？”
“这我就不知了，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况。但我觉得丽娜不会怕他的——哦对了，丽娜就是那个红头发的逆戟族，‘黑珊瑚女神帮’的女王。”
她没有意识到，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隔音术已经失效了。排在她们前方的女生回过头来，吐出的泡泡都是发颤的：“真的不要惹丽娜，不要侵犯她的权威，不然整个大学期间，你都得在噩梦中惊叫着醒过来。我是落亚艺术高中的，但丽娜之名，如雷贯耳。”
她们后排的学生也纷纷附和道：
“在星辰海，丽娜家的势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和她母亲跟独裁官大人多次共同进餐，在场人数不超过十人。”
“我是落大附中的，她每一套衣服的仿款我都买过。”
“在菩提海最大的美妆公司，丽娜有2.15%的股份。”
“如果能入赘丽娜家，我愿意一生当个温柔贤惠的男妃。”
……
“因为丽娜，我在落大附中整整十七年，没有坐着吃过饭……”最后这一句是燕翅尾少女说的，说到这里，她重新将三个人隔离起来，“就因为和她的前男友聊了两个小时。”
“她前男友？”
“嗯，他们在一起不到半年就分手了，当时已经是前任了。她不爱那个男生，但在她的理念里，哪怕是她不要的，别人也不能捡走。”说到这里，燕翅尾少女眨了眨眼，“对了，就是刚才和你们讲话的那个男生。”
当当指了指手腕：“是这里系海草的那个学长？”
“是的。”
梵梨觉得，这个环境实在是太考验人的求生欲了。考验得让她尿意十足。她看看周围，对当当小声说：“我想去一下厕所。”
“厕所？你要上大号吗？”
“不是，小号。”
看见当当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梵梨小心地说：“……怎么了？”
“没，你突然有如此高贵的习惯，我就一下没适应过来。”
“哈？你平时不上厕所吗？”
“原理上来说，小号确实是不需要上厕所的。”
“……可以随处小便的意思？”
“嗯。毕竟不是上级海族。”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真相，但梵梨还是拒绝接受：“不去洗手间，难道要把所有排泄物都要吸到身体里？”
“梵梨，别这样，这是大海深处，很干净的。”当当按着头发上的海星，扭了扭屁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意一点就好啊。”
不过几秒，梵梨周边的水变暖了。她把鳃全都紧紧闭上，尖叫一声：“天啊啊啊啊啊你在干嘛！！”然后晕头转向地冲到一百米开外。
她要窒息了，再也无法在水里呼吸了！海洋的生活她习惯不来，她要回陆地上！！
队列里的学生们都向她投去了注目礼：
“那个女生在干嘛，遇到变态了？”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速度堪比捕猎族的海洋族呢。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游泳部啊？”
……

第6章 她的4.3亿年
五分钟后，梵梨面色苍白地抬头，看见两道门上的标志——美女鱼和美男鱼，游进了美女鱼的门中。
原来，海底还是有厕所的。只是与其说是厕所，不如说是化妆间，因为海族姑娘们进来都只是打理仪表，个别上大号的会使用长筒型坐便器。梵梨不知怎么使用这东西，只能往上轻坐一下。刚释放了一些尿意，尿液就被抽光了，吓了她一跳。
水温没有变暖，很欣慰。
但想到海族的排泄器官都在臀部下方，她又觉得，很是诡异。
单间厕所外，海族姑娘们对镜梳妆，拨弄着长着色彩缤纷的的鱼尾和头发，没人留意梵梨。梵梨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耳鳍和鱼尾都是青色，齐肩卷发上下弹动，形如海藻，色如新酿的葡萄酒；刘海厚厚的，像块没切好的西瓜皮，看着有些傻。还好相貌清秀，深蓝眼眸大且亮，配上好奇的目光，有点萌。身上这件白色袋状贯头衣，应该是落亚大学的校服。上胳膊戴着银制海蛇型臂环，有点古希腊风味。身材苗条，摆动尾巴时，腰肢纤纤如柳。
总体说来，青春可爱有余，性感多情不足，并不是梵梨幻想中女人味十足的人鱼公主。
趁着这个机会，她翻了翻书包，找到了身份证，上面写着：
梵梨，女，未婚，燃烧时代24647年11月4日出生，海洋族，证件号*********。
证件颁发机关：风暴海哈里真郡薄伽市警察局。
原来，原主不是本地人。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她还考到红月海来，是因为落亚大学教学质量特别好，还是因为她确实已经解除婚约了？
证件照是动态的。照片上，原主嘴唇微抿，双眸如冰，眼睛不完全睁开，因而显得更长、双眼皮明显。同是短卷刘海，这发型配原主一点都不傻，反而显得智慧且干练。
梵梨瞬间寻得了内心的平静。
原来，傻的不是刘海，是自己。
她又找到一封信。邮票图案是一只热带鱼，鱼头上，两片枝叶缠绕红月，托着一个柳珊瑚冠。信内容如下：
亲爱的新同学，
欢迎进入光海联邦“耀光工程”的落亚大学。
学校秉海底山脉之巍峨，承红月海之浩瀚，珊瑚情怀，美丽无边。悠悠千万年历史，光辉珊瑚礁学园。布可宗神庇佑，深蓝之神永存我心，让你体验全海洋最顶尖的教育，学而不厌，志存高远。
我校决定录取你入奥术学院，恭贺你被录取到落亚大学学习！
落亚大学
安条克路7号，兼特区
落亚市，红月海
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让她回到范梨身体的线索，有些失落。本来想再看看书包里的其它文件和报纸，但想到不能和当当走散了，于是匆匆把通知书塞进包里，出洗手间，游回队列。
当当和燕翅尾少女已经排到了室内。当当拉过燕翅尾少女，眼睛闪闪发亮：“梨子，原来你们俩是一个系的！有没有感到很开心！”
“梨子？”梵梨抽了抽嘴角。
“是呀，今天的你特别可爱，萌萌的，憨憨的，不像以往，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所以我决定了，叫你梨子！金黄金黄圆滚滚的大梨子！”
燕翅尾少女朝梵梨伸出手：“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琉香。”
“你好，琉香。”梵梨和她握了握手，“我叫梨子。”
队伍在里面折叠了九层，每一层都填满大厅。队伍拐角处，有许多辅导员和学生代表。他们拿着各自学院的手册，向新生们挥手。
——“各位新同学，你知道吗，有种生物口腔撕咬力超过了霸王龙？没错，就是只活跃在生命时代的巨齿鲨！加入我们考古系！巨齿鲨、梅尔维尔鲸、猫鲨、胸脊鲨的奥秘等着你！未来的光海古生物复苏研究所需要你！”
当当眼睛更亮了：“灭绝生物耶，听上去就很有趣！”
琉香小声补充：“考古系除了留校就是留校，出去找不到工作的。”
——“殡葬学院收人，可以找到就业率最高、毕业薪资最高的工作……不要对死亡望而生畏，水晶棺设计和结构是新型艺术……”
琉香学着那个人的样子耷拉着肩，半死不活地说：“这工作除了钱真的什么都没有。钱也不够多。”
“可是，这些工作总要有人做的，会选这个专业的人，很值得敬佩！”
——“魔药瓶设计学院收人，与魔药专业共生般的存在，广大魔药师需要你！光海联邦需要你！”吆喝的学生拿出一个紫晶瓶子，对着瓶盖摁了一下，结果弹簧坏了，盖子飞出来，打到他的脸上。
当当一脸痛心：“哎呀，好疼，希望他能顺利招生啊。”
“都指望现在把人拉到自己学院，不知在想什么呢。能考入落亚大学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傻，临时选冷门专业？”
现在还可以改专业！梵梨如获大赦：“哪些专业考试比较难过，哪些比较好过啊？”
“现在在吆喝的这些都很好过，热门专业都不太好过。”琉香叹道，“最热门、压力最大的当然是我们奥术学院。排后面的分别是奴隶管理、海域政治与外交关系、商科、音乐。”
“当当的专业也很不赖嘛。”
“光海一族的音乐当然是不盖的。”当当哼起了小曲，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动态音乐会海报，“看，兰迪玫瑰，我的同门师姐，星辰海的传奇歌后，有传闻说她和独裁官大人单独去过极地冒险呢——在岸上哦！”海报上，一个海豚族女性穿着银色亮片裙子，游动着唱歌。
“在岸上冒险”？这么说来，海族可以上岸！也就是说，抛开灵魂互换、长游体力、国界海关等繁琐因素，可以游回父亲身边！
“梨子，你表填好了吗？”
当当的话把她的思路打断。她记得包里有一个表格，拿出来给当当看了看。当当对她伸了个大拇指。
梵梨捏着手里的表格，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在陆地上，光在纸张中的折射率是1.53。介质由杂乱纤维组成，多孔隙。在常温海水里，光的折射率大约是1.34。如果把陆地上的纸张泡在海水里，纤维里充满了水分子为主的海水，折射反射减少，光就可以穿透纸张，令它变得透明。而这张纸——她把通知书举起来对着光观察——视海水若无物，一点都不透明。
梵梨眯着眼睛，用指甲在纸张上抠了几下。它的表面平滑如同手机屏幕。这海底的纸，是表面打过防水材料，还是采用了折射率更高的材质呢？这么平滑的材质，居然可以吸收墨水，也很奇怪……
她从书包里拿出《红月海晨报》，想再观察一下报纸的材质，却被头条上的照片夺走了注意。
同样是动态彩照。一个男人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镜头只对准他一个人。
银色碎发垂在肩上，宛如披着一片月光。一边头发别在耳后，露出金宝石耳坠，让人更难忽略他的面容。
其实，用“美丽”来形容雄性，不太恰当。可对这个男人，梵梨想不到其他词。
男人身穿绣金线的托加，金制抹额上，有一只正面展翅、口衔红宝石的鹰；眼睛狭长，眉毛勾勒着眉骨的形状，分外意气风发；嘴唇淡得几乎与肤同色，唇角微微向下。他的左侧鼻尖上，也有一颗美人痣。可能是因为鼻尖更挺拔，他的痣比星海还明显。瞳仁是浅水沙滩的颜色，是穿过秋雾的两湾幽幽黄金泉。但这样美丽的瞳仁却配着竖瞳，哪怕长着美学角度评分完美的脸，也让人无法联想到人类。
这是顶级捕猎者才有的眼睛，只有自然选择中杀与被杀的冷漠。
他浅浅呼吸着，胸膛、戴着臂环的胳膊上，肌肉线条也随着微微起伏。不过是一张无声的动图，都能让人感到战斗力。
他背后的城市与落亚不同，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一点也不像海底。但在这个男人身后，再华丽的建筑也真的只是背景。
他的照片上，有醒目的巨大新闻标题——“独裁官访问红月海，即将出席海博会开幕式”。
阳光所能照到的海洋范围，统一称为“神圣联邦共和光海”，由八个自治海域组成，简称“光海”。“独裁官”是光海的最高领导者。
梵梨又多看了几眼男人的照片。他就是他们口中的独裁官吗？
大自然真神奇，怎么会有这么可怕又这么漂亮的生物……
“梨子，你又怎么了？”当当见梵梨一直盯着照片，赶紧摇了摇她的肩，“为什么今天两次看这新闻，都这么不正常？”
“我理解。”琉香也凑过来，一脸神往地看着独裁官的照片，“每次新闻放到独裁官大人，我也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他太好看了，不愧是拥有以太之躯的男人。”
“可惜他的颜值和执政风格强势度是成正比的啊，让人好窒息！如果能温和一些——不，是温和很多很多，就完美了。”
“那也没办法，如果不是因为有他横空出世，现在海洋还是四分五裂呢。”
“一分为二，也没比四分五裂好到哪里去啊……他现在和风暴海怼得好厉害，动不动就军事演习，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殃及咱们红月海。总之，这个男人好可怕，夹在中间的我们好可怜！”
风暴海、红月海，都是光海中的自治海域。现在梵梨所在之处，就是红月海的首府落亚市。
梵梨没注意听她们在聊什么，她只是歪着脑袋，抖了抖报纸，理科生毛病犯了——海底的纸化学成分到底是什么？没有能源提供动力，图是怎么动起来的？
可脑袋歪着歪着，视线就越过了通知书边缘，对上了一个人冷冰冰的视线。
她一眼就认出了眼睛的主人——是星海。
他在前排队伍拐角处等候，怀抱着两本镶金黑封教课书，仿佛是这动态世界里唯一静止的存在。
她不知他看了自己多久，但是，这份冷酷和敌意，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她慌乱地用报纸挡住脸，停了两秒，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把报纸塞进书包，想对他笑，表示友好。
但星海已经没再看她。他的前方，两个竖瞳女孩子转过来，一直和他说话。他很有耐心地聆听、点头，简短地反馈，刚才看梵梨的眼神好像只是幻觉。
这时，有人在旁边吆喝：“火烧藤壶！幽庵烧！盐烤颌针鱼！清酒蒸龟脚……快来我们料理学院的明火烹饪系！学习陆地上才能品尝到的美食，你会做吗？掌握这一手技艺，你就是下一个神厨！最后一个名额，就差你啦！”
梵梨的耳鳍立了起来：“这也可以换？”
“明火烹饪一直都挺热门的。“琉香说道，“但要学习做饭，都去技校，谁会专程考到落亚大学呀。”
梵梨有点心动了。
这时，她们穿过一个直径约为四米的圆环，圆环外圈摆满了半开的贝壳，每个贝壳中间都夹着一叠小册子。当学生们穿过圆环时，只要举起填写的表格，圆环便会发出不同色的光，“扫描”好他们手里的表格，通过水波，把对应的专业介绍薄册传给他们。
梵梨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举起表格。紫光扫过表格，圆环书架发出了胖女高音的歌声：“欢迎加入奥术学院！”然后，最大的贝壳中，一个小册子张开，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她手里。
她迅速过了一遍，大致了解到，奥术是一门结合了神力与科学的学科，已经融入在海族生活的大小细节中。学院有多达29个系，分支有 “驯兽奥术系”“元素奥术系”“军事奥术系”“医疗奥术系”等等。其中，“一级奥术”是学术性最高、最难考的专业。而且，从二级奥术开始，会进行更具化的分类，学习地点会从落亚大学转移到圣耶迦那大学。
圣耶迦那大学在海族世界排名第一，位于光海的权力中心、经济心脏——“圣都”圣耶迦那。去圣耶迦那的路费、住宿费、学费等，都可以通过奖学金报销——特意强调了路费，说明圣耶迦那离落亚很可能非常远。
如此看来，原主早就好了长途跋涉的打算。如果换专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梵梨看看手册，再看看依然卖力吆喝的明火烹饪招生员，很纠结：选奥术，肯定挂科；但万一自己不会在这身体待很长时间，给人家换了专业，岂不是罪过了。
突然，一个海洋族胖墩儿男生大喊着“我我我”，连滚带滑地冲到料理学院招生处。梵梨也知道自己没时间犹豫了，冲过去说：“我也想来你们学院。”
“两位同学，只有一个名额了。”招生员左右看看，“你们商量一下？”
胖墩儿瞪大眼，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同学，您行行好可以吗？我从小吃到大，就是想当一名名校毕业的厨师。如今吃成这样，不管翻什么书都像在点菜，我还有别的出路吗？你忍心这么对我吗？”
“那你为什么不早报名？”
“爸妈不让，他们非要我读法律，现在还在校门口盯着我。我自己偷偷来改的！”
招生员握着他的双手，双目炯炯有神：“我们系，就需要你这样有叛逆精神和梦想的学生。”
梵梨顿时觉得自己选这专业的理由太俗气，但也不肯放弃，苦着脸对招生员说：“可是，我也想学做明火烹饪。”
“同学，你原本是报的什么专业？”
“一级奥术。”
“一级奥术！！”胖墩儿倒抽一口海水，亢奋地喊道，“我小时说想到圣都当奥术师，你知道我哥怎么说的吗？‘记住你的梦，一定不要放低标准，忍忍这辈子就过去了。’所以我才选择了更现实的厨师梦，你知道吗？！”
“等等，同学，如果可以互换学院，我也想……”
“同为鱼饵，你现在都已经被奥术学院录取了，居然还跟我抢名额，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啊！”
“不是，我……”
“好好的圣都你不去，混进海神族圈子的机会你不要，神颜教授你放着不看，毕业后十万浮起薪的工作你不要，学术、社会阶层大飞跃的未来你放弃，跟我抢做饭？！”
“没有，你误会……”
“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实话吧，你只是来找存在感的，秀一波你的入学考试成绩而已！对不对！”
“你冷静一下，其实我也并不是……”
“冷静不了！老师，你说她有没有道理，她真的没有道理！这世界好黑暗！我不活了！！！”
总之，最后，梵梨和招生员都屈服给了胖墩儿的怒火。
除了烹饪，哪个专业都不好过。换不换系，意义已经不大了。梵梨麻木地游回原来的位置，结果星海已经和当当、琉香排在了一起。
“欢迎回到奥术学院。”星海对她莞尔一笑。
两个尾随他来的女生就没那么友好了。看着梵梨的眼神，就像野生动物看到了的天敌。
梵梨竭力不去关注她们，避免再次搞得鸡飞狗跳：“你也是奥术学院的新生？”
“嗯，没想到你们都是新生，我们三个还是一个系的。”
当当用力点头：“对啊对啊，好意外。我还以为星海年纪很大了呢。”
“喂，你在说什么呢！“星海身边的竖瞳女孩开始发动进攻，“什么叫年纪很大了？你看着很年轻？会不会说话！”
有人在后面推搡，星海无意识地替梵梨挡了一下，温言道：“这是误会。在当当的族群里，说男性年纪大是赞美。”
当当对他的好感暴增，说话速度更快了：“你真的跟别的鲨族不一样！你们选的专业可是长期战线呢，以后去了圣耶迦那，你还可以和她们有个照应……”
“噗。”竖瞳女孩食指弯曲，覆着嘴唇，低头笑。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当当感受到了满满的轻蔑。
“怎么，觉得我闺蜜不配是么，她可是双S的女人。觉得好笑的，自己也晒晒成绩单？”
竖瞳女孩先是一愣，又恢复了刚才的笑意：“少吹牛了，这一届新生里，只有一个考了双S的，哈哈，是你朋友？”
“不好意思，就是我闺蜜！”当当好像自己考了双S一样，叉着腰，朝她的方向挺了挺小平胸。
“海洋族考双S？同学，我无意冒犯，就你这常识水平，怎么考进落大的？”
另一个女孩推了她一下，小声说：“我听说，那个风暴海的状元确实是海洋族……”
竖瞳女孩面露尴尬之色，假装没听见，悻悻地转身与星海说话去了。
梵梨和当当、琉香继续聊着，很快就排到了她们。她正想游到报名处的位置上坐下，就见刚完事的星海徐徐靠近，单只手肘在栏杆上，身体前倾，对她微微一笑：“课上见，‘梨子’。”
梵梨总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完成新生登记后，她回到当当、琉香身边，却发现周围的学生都退到了几米外，只有海水还在静静流淌。地面多了三道影子，她回头看。
“原来，你就是梵梨。”说话的人是丽娜。
梵梨不得不点头。
“不好意思，我要把这个姑娘借走一下。”丽娜把梵梨拽到一边，将梵梨和她们圈了起来，“其实，你长得很漂亮，头脑这么聪明，还跟我同系，很不错啊。上大学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想出海、变回人类，算愿望吗？梵梨心里苦，无法说出口：“我已经考入了理想大学，没什么愿望。”
“你喜欢侮辱我的智商吗？我知道你在学习上没什么愿望。”丽娜翻了个白眼，又耐着性子假笑道，“我是问你别的愿望。例如，得到全光海三大投行总裁助理的兼职机会、找一个帅气又多金的捕猎族男朋友、来自圣海七宗族的推荐信、落亚大学学生会的地位、红月海小姐评选大赛70%评委的投票权……不管什么愿望，有吗？”
“如果你想要男朋友，就算是别人的，也可以当礼物打包送给你哦。”说话的女孩是“黑珊瑚女神帮”里最漂亮、成绩最好的，自称“天才爱神”。
梵梨不知道她们有什么目的，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说话啊，小鱼饵。”悍公主眯着眼道，“你觉得我们像很闲的人吗？”

第7章 她的4.3亿年
丽娜伸出手，阻止悍公主发飙：“算了，不管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你可以慢慢想。我先告诉你好消息吧——以后，我可以给你一个跟在我身后的机会。”
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跟在她身边的机会？
这算是阿拉丁神灯和道明寺的结合吗？
但很快梵梨知道，事情没她想得那么简单。丽娜笑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在去圣都之前，你要帮我们‘黑珊瑚女神帮’拿下双S——方法我来想，你只需要贡献出你可爱的脑子就好。如何，这笔交易划算么？”
借助丽娜的力量，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不失为一条路。于是梵梨试探道：“什么时候开始贡献呢？”
“当然是从第一堂课开始。”
“原来是这样……给我点时间考虑可以吗？”梵梨差点直接晕过去，怎么这世界哪个副本都这么难啊。
“为什么？”丽娜的笑容很快从脸上褪去。她看了看当当：“是因为你朋友么？没事，校门口的事，误会一场。我会一起照顾她的。”
梵梨没说话。
丽娜又看了看琉香：“不会是因为她吧，这个勾引我前男友的小绿茶？你在帮这个第一天认识的女孩报仇？你没这么蠢吧，梵梨。”
“不是，当然不是。”
“哦，我知道了。是为了你自己。”丽娜又笑了起来，但这个笑就好像是在冰块上裂开的缝隙一样，冷而危险，“你是为了自己。双S去圣耶迦那有什么好处，你当然知道。你不希望别人夺走你的学神光环。哪怕我能给你更多的光环。”
梵梨摇头：“我没有拒绝你，只是需要时间考虑。”
“我知道了。”丽娜拍拍她的肩，从她身边游走，在她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不久后你就会知道了，即便只是在大学，成绩单也不能代表一切。慢慢考虑。”
丽娜走以后，琉香游过来，焦急道：“什么没有立刻答应她啊？你认为不让这个机会给她，你还有办法撑到期末考试吗？”
梵梨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她找我做什么？”
“我还不了解她？她母亲依附奥达宗族还是很吃力的，她的家族缺乏一个有绝对实力的成员，这个成员最好就是独女丽娜。所以，你知道这个双S对丽娜来说有多重要吗？这可能是她拥有海神后裔姓氏的通行证唉……”
奥达宗族是“圣海七宗神”的一个分支，也星辰海的最大海神后裔家族。丽娜臂环上的衔尾鳗鱼，就是奥达宗族的徽章。
当当又兴奋，又气鼓鼓地说：“我支持你，梨子！不要理这三个公主病！双S考起来，S她们一脸！让她傲慢，现在还不是要嘤嘤嘤地求你！”
“当当，别闹了，拒绝丽娜代价是很可怕的。”
梵梨也有点慌，但又没法解释：“我不理解，她们为什么不自己努力考呢？”
这下不仅是琉香，当当都像看傻子一样看梵梨：“梨子，可能你从来没考过S，所以不了解，S到SS的差距，比B到S大得多得多得多得多得多，大概，就像‘泡泡小姐’和她老公出身的差距。所以，双S真的是不可复制的，只有你能做到。”
“很好。”
很好，原主，她cos不了。
完成了新生报道，琉香回到学生宿舍休息了。梵梨和当当不住校，所以要乘公交回家。其实，乘坐公交舰艇速度更快、更便宜，但因为是报道日，当当来了兴致，提议回归自然——乘鲸回家。
上了鲸背，梵梨和当当在角落里坐下。不过多时，蓝鲸起身，带起了水波和小小的地震，害梵梨伸手抓了一下扶手，大大喘了几声，鳃也全部张开了。
然后，庞然大物变成了移动的岛屿，带着乘客们穿梭在落亚市内。
沿途有大片五颜六色的珊瑚，混在人文建筑里，一眼望不到头。建筑和海族的比例比陆地建筑和人的比例要大3到10倍。因为要允许蓝鲸等巨型生物通过，主街也比人类世界的街道宽十倍以上。楼房几乎没有直角，弯曲起伏，动感斑斓，是自然主义中带着点摩尔腔调，是梵高在海水里泼洒颜料，把卷曲的星云、回旋的夜月、跳舞的时空幻觉楼房竖立起来，成为了更加夺目的真实。
城中心最突出的地标建筑有：六十米高的海螺楼、宏伟的鲸骨门、跨度两百米的塔桥、被海葵群包围的加泰罗尼亚现代主义风格市政厅、庄严的文艺宗神堡垒……
路过或遥望这些建筑，当当激动地喊着它们的名字，还跟演讲似的喊道：“不愧是红月海的首府，美！呜呜呜，我为什么没有生在这里！但没事，我的家乡也很美！”逗得旁边的大叔笑起来。
趁她没防备，梵梨装作不经意地问： “当当，你到过陆地上吗？”
“当然啊，小学不都要组织出去春游吗？咦，你们风暴海的小学都不出海的？”
海底世界远比梵梨想得开放。她试着换了个说法，防止穿帮：“我的意思是真正去到陆地上居住哦。”
“那没有过。真正在陆地上使用双腿只有一次，是小时候的事。但那时我妈被个人类男的看上了，我爸就再也不允许我们去陆地了。”
“这个话题我很感兴趣，再多说说。”
“你也知道，虽然我们上了岸就会幻化双腿，有水就能维持生命，但视力会变得很不好，看什么都是糊糊的一片，用脚走路身体沉沉的，用鼻孔直接吸收空气里的氧气，鼻腔干燥，总觉得空气里的污垢会进入肺里……”说到这里，当当试着回想陆地上走路的体验，打了个哆嗦，“我不知道那些喜欢混入人类世界的海族是怎么想的，可能就是觉得新鲜吧。我不行，还是海里舒服——呀，你看，‘潜行者酒店’！’”
蓝鲸在一个站点停下，附近有一个豪华酒店。门童接过一对夫妻的行李箱，高喊一声：“拉比夫妻，十八楼！”然后，梵梨亲眼看见他们进入升降机后，升降机朝着地底下坠去。站起来一看，发现那座酒店建立在一个天然岩架上，一直沉到了很深的谷底。下陷的峭壁是酒店的墙壁，铺着紫色的镜面材质，上面反射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海底之光。
“红月海最新最贵的SS级豪华酒店，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苏释耶大人给落亚市民的补偿。”旁边的红发鲨族大叔指着那个酒店，笑眯眯地补充，“我住过，普通双人间，一个晚上1500浮。”
从当当大吸一口水再喷出的一长串泡泡的现象中，梵梨初步判定，这是很多很多很多钱的意思。
“好贵呀，都可以出海玩好长时间了。”梵梨故意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当当，那时你们是怎么去陆地的呢？”
“直接游上去就可以啊。我们这里离海面也就一百多米，不是吗？”
梵梨努力进行表情管理，不透露出太明显的喜悦之色：“你们对大陆的地理情况了解吗？”
“了解，我也了解你肯定了解。但你没上去过，不知道落亚市上岸就能看到人类、袋鼠还有兔子，有趣吧。”
“袋鼠？”
“是的，他们的袋鼠兔子就像巨藻森林里的海胆一样，超多，超夸张的！”
袋鼠只分布在澳大利亚和南美洲。同时有袋鼠和兔子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澳大利亚。
再看看四周的环境，珊瑚多得可怕，还有许多鱼进行着古怪的仪式——它们在岩石、珊瑚、海龟甚至鲨鱼身上轮流擦背，好像是在磨去身上的寄生虫或污垢，保持着光鲜亮丽的仪表。
会不会是大堡礁？
不对。大堡礁是人类完全开发的领域，这一路上，她却没有看见过一个潜水的人类。奇怪，即便不是大堡礁，这样距离海面只有一百多米的大城市，怎么可能不被人类发现呢？
“那你们上去安全吗？”梵梨继续问道。
“带两瓶海兔粘液不就好啦——哇，游牧人广场！这个广场有1.7亿年历史了呢！”
当当所指的广场很大，中央矗立着伟人塑像，还有很多俱乐部环绕四周而建，一些餐厅故意把食品冻结，作为展示品，摆在外面。
“而且，这1.7亿年中，它变化不是很大。”大叔慈祥地笑道，“你翻翻历史书就知道，在古代，这些餐厅老板就喜欢这么摆东西。”
“是吗？那更厉害了！”
当当和大叔慷慨激昂地聊了起来。
梵梨趁机打开书包翻了翻，在里面找到一个药剂瓶，里面装着透明粘液。药剂瓶上贴着厂家名字、生产地、生产日期、主要成分和使用方法等信息，还画有一个简易图——长着牛角鳃和两个触角的海兔，药名是“长尾背肛海兔线性缩肽类细胞毒性防护液”，副标题为“适用于防鲨、旗鱼等海洋捕食者”。
海兔就是海蛞蝓，触角上分泌的粘液有毒，可令天敌产生呕吐感，这是它们用来自卫的方式。海族厂家利用这一点，把粘液做成了旅行必备产品。
只是，在水里如何使用液态的东西呢？即便涂抹在身上，也会被冲散吧……
梵梨把盖子打开，挤了一滴管粘液在手背上。它居然自然地流在了她的手背上。
这也太神奇了。她认真研究了半天这个药剂，突然听当当说：“梵梨，快到家了，别玩啦。”
梵梨抬头，发现她们已经远离了闹市区。十三个经停站过去后，建筑和人口的密度开始减少，城市的繁华渐渐消散。不远处，有一片堪称平民窟的住宅区，楼房破烂，许多人家往外排放污水，把四周的海水都染成了灰棕色。
与鲸背上的许多乘客一样，梵梨捂住两颊的鳃，不想吸入污水，但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快到家了？”大叔愕然道。
当当点点头，本想说点什么，但只是保持着微笑，拉着梵梨起身。
大叔也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可爱的小丫头。”
蓝鲸在街头的站牌处停下，驯兽师都没像之前那样，起身扫鲸背上的藤壶，就催着乘客赶紧下车。接着，噩梦发生了——当当喊着“下车了”，拽着梵梨的胳膊，游入了贫民窟。
梵梨的神经已经濒临断线边缘。
原主居然穷到住在这种地方……
贫民窟里，每家每户不仅热衷于排放污水，门口还都堆积着垃圾袋，有的已经吸引来了食腐动物，但这一点也没影响到菜市的喧闹热度：
“虾蛄花蛤墨鱼子，刀鱼带鱼梭子蟹！新鲜出售啦，都来看看吧！”
“早上才打的红叶鲷，一斤只要85德，真鲷在攒肉过冬啦，肥美味鲜，快来买呀！”
“老字号鱼酱油，最好的盐和香草腌制的！”
他们所在之处，更是满地破贝壳、鱼骨头和烂菜叶。
然后，随着一个头足纲雄性海族靠近，小贩们抱着水产品落荒而逃。头足纲海族拿着三叉戟，用腕吸盘掀翻剩下几个卖菜的摊子，大喊：“不要破坏落亚的城市秩序！政府给你们的补贴还不够吗，还要破坏环境？！摊子都给老子收了！什么鬼东西，垃圾分类也不做做好！”
当当很怕这位城管章鱼大叔，找到她和梵梨的住所，开门入内关门，迅如闪电。房子一楼过道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她轻手轻脚地游到客厅门前，往里面扫了一眼，又悄悄把门带上，回来对梵梨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轻声说：“她在哄孩子们在睡觉，丈夫不在。走，我们上楼去。”
这是一栋合租公寓。总共只有三层：第一层是客厅加厨房的公用区域；第二层有两个卧房和洗手间，住着那对夫妻和另一个女生；第三层有两个卧室，一个是梵梨的，一个是当当的。
当当房间里，当当妈正在帮女儿整理衣物。
光源所在是天花板，那里悬着一块圆形的发光石头，跟月球一样凹凸不平。它照亮了一圈的七彩海胆壳，还有点小公主的气息。
梵梨帮忙收拾好了东西，在与当当妈的聊天中，她隐隐知道了，原主成绩有多好，出身就是成绩的优秀程度乘以-1。
海族的生育方式有三种：胎生、卵胎生和卵生。
对这三种方式而言，生育成本、对母体的折磨、基因优劣、身体素质顺序都是依次递减的。卵生最容易诞生种族不明的“杂交”孩子，现在除了奴隶和温饱都无法满足的底层公民，普通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生育方式。底层海族卵生了一大堆孩子，就会直接扔了，让他们接受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毒打。运气不好的孩子，刚从卵里爬出来就被吃捕食者了；运气一般的会被奴隶主捡走，喂劣质饲料，长大卖掉；运气好的会被孤儿院收养，但即便在孤儿院，保育员和老师们也更偏心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歧视卵生孤儿。
从当当妈的话语中，梵梨隐约察觉到，看不出种族的原主大概率就是卵生的弃子。可能因为从小受尽歧视，她性格很孤僻。她和当当是在租房时认识的。当当跟她说了十句话，她也最多只搭理一句，而且每次说话不超过三个字。总之，好像是个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子。
收拾好东西以后，当当妈说要帮梵梨整理房间，当当说洗好澡上去找她们。梵梨差点就开口问“浴室在哪里”，所幸赶紧住嘴，只觉得自己二得不行。
去过当当的房间，再回到原主的房间，梵梨和当当妈都有些懵了：这个房间大约有三十平，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塞满书的书柜、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个梳妆台、一个摆满文具和瓶瓶罐罐的书桌。瓶瓶罐罐实在太多了，有的都堆在了地上。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狗窝吧。
但不管梵梨怎么拒绝，当当妈都坚持要帮她收东西，而且，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好好好，阿姨知道你稀罕你的魔药。桌子上这些东西我就不碰了。”当当妈转身去整理她的床铺。
梵梨感到很抱歉，也开始动手清理，发现房间里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书桌靠床摆设，上面有一个骨质架子，架子中间有浅紫色的电光闪烁，夹着一个漂浮的真空气泡，有点像女巫的水晶球。她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空试管，伸入真空气泡，试管开始往下滴水。这应该是用来调配魔药溶液用的。
“阿姨，做魔药研究真的这么危险吗？”梵梨想起了那个鱿鱼乞丐，依然感到背上发毛。
“相信我，不管外面的文明发展多快，光海的刑法残酷度跟一万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说到这里，当当妈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床上摸出一张纸，“梵梨啊，你还会外语？这是哪国文字？”
梵梨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文字，方方正正，却不是从脑内字典里冒出来的——那是自己的母语，不过是繁体字，开头第一句就是“汝无可归矣”。
谁学的文言文，这么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我……我在书上抄的，现在还不熟悉。”她答道，同时阅读纸上的内容。
文字大致意思如下：
1.你回不去了。把我的身体当成自己的吧，不用客气。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的，不用担心他们。
2.如果被那个男人发现了，告诉他，2271年后他会再被杀一次。
3.这个身体必须靠魔药才能存活下去，打开书柜右上角第一本书，有成药30瓶，一天喝一滴，喝完可痊愈。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在喝这种药，不然就是死。
最后，署名是“你不需要知道名字的人”。
从第一行开始读，梵梨就大脑空白了。停滞了两秒，读到最后，她差点气到原地爆炸——搞了半天，使用灵魂禁术的人，就是原主本人！
是啊，是啊，生为食物链底端的海洋族，穷到在这种贫民窟里生活，是谁都会想不通的。与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生的人类女孩子相比，当然是后者的生活更值得去体验。她和原主无冤无仇，原主就想偷走她的生活，偷走她的亲人、家庭和光明的未来，甚至害她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可恶至极！
自己反应够迟钝的了，从脑子里冒出来“海族语-中文”翻译字典开始，她就该猜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人生剽窃案！
但是，原主能剽窃她的身体，却剽窃不了她的记忆。她只要能游到海面上，变出双腿，到当地警察局寻求帮助，打电话给爸爸，跟他们交换只有父女俩才知道的秘密，很快就能让剽窃者原形毕露！
愤怒几乎把梵梨冲昏了头，她不顾三七二十一，把纸条扔到包里，用海兔粘液涂满胳膊和尾巴，开窗就游了出去。
“梵梨，梵梨！你要去哪里啊？”当当妈赶紧追上来，但年纪大了，游不过她，只能回到女儿房间去求助。
梵梨像个快爆炸的火箭，一路往上冲。
不管了，她现在就要去找剽窃者算账！
她猛摆自己的尾巴，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百米冲刺，途中还撞翻了三个海龟。眼见周围的人文建筑消失，太阳光越来越耀眼，离海面越来越近，她的心也砰砰直跳起来。
马上就要出海了，她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呢？这附近真的是澳大利亚吗？万一是非洲，该怎么办？
然而，不管有多少种猜测，都是无用功。
眼见要冲出去，忽然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在海面编织了一道金色的密网。她来不及刹车，撞到了光网上。接着，眼前闪过一片刺眼的银白，她又晕了。

第8章 她的4.3亿年
四个小时后，警察局里，当当帮梵梨填写信息登记表，让她来签字，当当妈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起，警官先生，这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是个好学生，大概是读书压力太大了……”
直至这一刻，梵梨才知道，原来最近一直有全海族公民出海限令，政治原因。现在，整个海面都被奥术法网罩着，光和空气可以进来，但连个浮游生物都别想钻出海去。
也难怪原主会选在这种时候置换灵魂，因为早就知道，她来了就走不掉的。
但是，原主以为自己是谁？说一句“你回不去了”就可以让她放弃了吗？还想叫她告诉那个男人什么杀不杀掉他的事，谁知道是哪个男人啊！关她屁事！写在纸上的短短几行字，都自大得令人讨厌！她偏不信这个邪，她一定要回去！方法总是有的，她不会坐以待毙的！
梵梨心里是愤怒的，表情宛如一潭死水，因为表情太臭，尾巴被当当用尾鳍偷偷扇了好几次。
旗族警察闭着眼点头，一脸让她安心的样子：“没事，女士，我懂的，落亚大学的奥术系是可以把人逼疯。我小舅舅就是那个学院毕业的，根本没法用日常方式和我们沟通。在他看来，连泡妞都要用奥术语言分析一波，才能决定是否上去搭讪，结果一直单身到现在。”
鲨族警察冷冷地说：“这个叫梵梨的姑娘是看上去不可疑，但每一次试图出海的案例都要汇报到圣耶迦那。事关叛党出逃，形势严峻，所以独裁官大人每一例都要亲自审阅，这个月落亚已经有六例了，不是什么好事。”
“唉，我懂，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即可，不用问原因。可一直这么封锁全光海，市民也是会压抑的。咱们就理解他们一下吧。”
“行，不说了，这海洋族小姑娘还只是个学生，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三个走吧。梵梨，记得下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再出海，要扣留观察、接受审问了。”
当当妈按着梵梨的脑袋，让她和自己一起对两位军官道歉、感谢、道别。出去以后，当当掐了掐她的胳膊：“梵梨，天天把出海禁令挂在嘴边的人可是你，你怎么可以明知故犯啊？”
“这个出海禁令什么时候才解啊。”梵梨皱着眉，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使劲儿摆动尾巴，“我快闷死了！”
“天知道，已经快一个月了。大家都一样，你可消停吧。”
再次回到家里，梵梨总算恢复了冷静，按原主备忘录提示，到书柜找到对应的书，打开发现是个书壳外表的盒子，里面装了三十小瓶药水。她喝了一滴，又翻了翻另外一个抽屉。
在一堆文件里，她看到了一手手写的文字：
鲜血、死亡、恐惧，翻滚着破坏的狂潮；
金钱、权力、凌辱，掀开了残酷的波涛。
这是光明无上海之喧嚣，
这是造物主留下的文明荣耀。
那些手握特权的神族狩猎者们，
最先躲避深渊族的毒药；
那些被放弃的贫民窟灵魂，
毒药也用以填腹温饱。
听啊，奴隶被鞭笞的惨叫，
看啊，无家可归幼童在哭嚎。
如同黑野渴望甘霖，
他们依然期待被生活拥抱，
也想甩掉泪水编织的手铐。
我多想化作雷霆，
劈开这黑色山峦的躯壳；
我多想化作风暴，
为他们吟一首平和富足的歌谣；
我多想化作利剑，
劈开牢笼，释放十八亿只囚鸟。
即便死神将我环绕，
即便失去心跳，
即便把生命燃烧！
众生之主，历史的母亲，
请赐予我追求真理的指导，
为他们争夺与生俱来的自由骄傲。
终于有一日，
一如深蓝主宰大海，
每一个人，主宰着自己的王道。
——苏伊
诗写得很愤怒，誊写的笔锋也有将纸张刮破的锐利。通篇读下来，梵梨只觉得心脏都被勒紧了一些，哪怕她并不了解这个世界。这是原主的字吗？如果是，有这么多想要完成的志向，为什么会离开这个身体？还有，这个苏伊又是谁？诗人？
带着诸多疑问，她继续翻箱子。文件下面反射出水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拨开文件一看，居然是一颗核桃大的蓝色宝石。最纯种的布偶猫眼睛都不会有这样美丽的颜色，更不会有它那么闪耀。当她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蓝宝石，很有可能是钻石后，就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如果是钻石，它可能都有80克拉了，就算是在海底，可能会有这么大的钻石吗？还是出在一个贫穷少女的家里。
她把宝石放在气泡里，用桌上的羽毛笔蘸了点墨水，点在这块宝石上。在切面上，墨水留下一条光滑连续的线条——真的是钻石！
她去隔壁询问当当妈钻石市价，得知现在钻石三百到一千浮卢门一帝克，由品质而定。从当当妈的比划中得知，一帝克大约是0.4到0.6克拉。
从刚才菜市中吆喝声中，梵梨也得到了一些信息：浮卢门和德洛普都是海族世界的货币单位，1浮卢门等于100德洛普。如果一条鱼的价格是85德洛普，对比陆地上的物价，一浮卢门应该在80到150人民币的区间里。
粗略对比钻石在海里和陆地上的价格，在30%~90%的区间。
彩钻、鸽子蛋大钻，通常都是呈指数倍增的。但就算按猪肉的卖法算钻石价，这颗钻石都价值一台保时捷。
梵梨又回去观察那颗大蓝钻，忽然看到自己尾鳍上的婚环。她试着用蓝钻靠近婚环。只听见“咔嗒”一声，蓝钻吸附在婚环上，在衔接部分发出璀璨的亮光。金色纹路藤条似的，从婚环底部蔓延到钻石内部，树木的根一般，紧紧将二者抓在一起。
她赶紧用力把钻石拽下来，对光观察内部。金色纹路断开后，慢慢淡化，但她也同时借助光线，看见里面漂浮的一行字：
赠吾妻。燃烧时代。
梵梨更加欲哭无泪。原主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有个如此有钱的未婚夫，有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干嘛要强抢别人的人生啊！
这行刻字后面跟着一个签名，鬼画符一样，梵梨的脑内字典就完全识别不出来了。
徽章比较好认，是一个女性低头的白描。她的长发卷曲垂下，缠绕着大海波浪，变成了大海的一部分。头发下方铸有一行字母：“G&#183;A&#183;I&#183;O&#183;D”。
脑内字典很人性化地把缩写扩充并翻译了一下：
GratiAs Agere InfinitI OceanIs DominatorI。
感恩无尽海洋主宰。
梵梨在纸上试着临摹这张白描，抄下了这句话，把它带到隔壁，再次询问当当妈这是什么。
望着她拙劣的画技半晌，当当妈没说话，当当反倒笑了：“梨子，想钱想疯啦？”
梵梨怔了怔，立即说：“钱，谁不喜欢嘛。”
“把吾神深蓝画成这样，你也是胆子肥。”
“那如果宝石里有深蓝图，是什么意思呢？”
“这你就考倒我了，我不懂。”当当看看母亲，当当妈也摇摇头。
梵梨又重新回房，掏出了身上的硬币，仔细观察，发现每种硬币的背面图案都不太一样，花花绿绿的，但正面都是一样的：和钻石里的女性白描一模一样，只不过“G&#183;A&#183;I&#183;O&#183;D”下面还写着巨大的“1”“5”“10”和小小的“德洛普”。
如此对应一下，这位“无尽海洋的主宰”，应该就是当当口中的“深蓝”了。
梵梨是信奉唯物主义长大的，理解不了什么海洋大神的尊贵。但她却很明白，能把钱的正面印在钻石上，当成一个徽章来使，那是非一般人能做到的。这蓝钻必然价值连城。若非钻石和婚环能完美融合，她肯定以为这钻石是偷来的。毕竟按照这个贫穷女孩的生平推算，拥有如此昂贵的定情信物，实在很奇怪。
但不管原主是什么人，梵梨都还是气得脑袋发疼。
她把整个身子甩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肚子的“咕咕”声唤醒。
窗外的世界已经被日落晕染，火色的长舌在落亚尽头燃烧。她游下楼，听见客厅传来女子的呼声：“梵梨？”
推开门应了一声，她看见一个雄性海族坐在沙发上。搭在桌子上的，是他夺目的红橙色鱼尾。他留着深蓝短发，鱼尾上有黑色的条纹，尾鳍有蓝缘。和许多海洋族一样，他生着耳鳍，耳鳍的纹理与尾鳍一样，像是红色闪电神仙鱼。
摇篮里，宝宝啼哭不止，他却充耳未闻，把双手放在脑后看“电视”——墙面上挂着一面仿章鱼皮的长方形皮革，利用章鱼肌肉和色素细胞的特殊有机网络原理，在很短的时间单位里变幻纹理，呈现出不同的画面。
一个和他同样类群的雌性海族正在做饭，头发是和尾巴一样的红橙色。见梵梨进来了，她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信件：“当当让我转达你，快开学了，那里有你们学校寄来的信，记得今天把课程选好……”说话时，摇篮里的宝宝哭声打断她。她受不了了，压着火气，对丈夫说：“亲爱的，你能不能先不要看那些无聊的新闻，去抱抱孩子？”
“小时候多哭哭，对她的肺活量好。”红先生笑道，尾巴慢摆了两下。
“看在深蓝的面子上！”
红太太正想甩掉手里的贻贝壳，过去抱孩子，忽然另一个女生推开门，抢先抱起孩子，对红太太说：“姐姐，我来照顾宝宝，你去忙吧。”看她的外形特征，应该和这对夫妻也是同一个类群的。
“妹子，还是你最好了。”红太太对红妹妹做了个亲亲的撅嘴动作，白了红先生一眼，“要你有什么用，我俩一起过好了啦。”
“所以，有两个美女相伴，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红先生说到这里，又看了梵梨一眼，“不对，今天是三个。”
“你可别打梵梨的主意吧，看你的新闻去。”
梵梨在桌子上找到落亚大学寄给自己的信件。打开看了看内容，她得知入学后主修课有四门：奥术学、魔药学、生命奥术、奥术史。选修课四门，两门必须是奥术学院的课程，另外两门自由选择。默读选修课表单，提笔四顾心茫然。
“梵梨，你肚子饿了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跟变魔术似的，红太太单手飞快鼓捣手里的食物。
“好的，谢谢！”
梵梨心生感激，但等菜真的放到面前时，她吞了口唾沫，觉得海族的食物真不是人类可接受的：一盘是生贻贝，上面涂了些奶油，但它显然没死透，还有两只袖珍豆蟹在贝壳间爬来爬去；一盘是褐藻拌磷虾，磷虾虽然死透了，也剥了皮，但也是生的，透过它完全透明的身体，能看见橙色的内脏。
见梵梨盯着磷虾半天没动静，红太太笑了一下：“磷虾不是活的，但它也是今天早上才从马太冰城运过来的。我拿到手以后，立刻就把它冰冻起来，很新鲜的。你如果想吃活的……”
“不不，我喜欢。”梵梨摆摆手，从餐盘旁拿起“筷子”，用餐。
在这里，它的名字是“戳筷”，有一根是普通筷子的样子，另一根上面有个“戳子”——也是海族专用餐具，可以把肉从鱼骨、蟹壳剔出来的工具，戳穿了磷虾，放到嘴边。
刺身而已，刺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闭着眼，一口把磷虾吃到了嘴里，整个吞下去。
口感粘粘滑滑的，冰凉舒爽，好像……味道还不错。
电视机里传来记者杂乱的提问声，红太太看了一眼新闻，咂嘴道：“感觉独裁官大人从风晋公主去世之后，就变得比以前不爱笑了。”
“我很理解他。如果失去了你，我恨不得全世界都跟着一起毁灭。苏释耶大人已经很仁慈了。”
“你就知道嘴甜，我不吃这套。”她眼角露出一丝嫌弃又愉悦的笑容。
“要是失去我呢，你会不会也觉得全世界都毁灭啦？”抱着孩子的女生说道。
“也会，但痛苦会少那么一点点，毕竟你没有给我生孩子。”说完，红先生朝她抛了个媚眼。
“我虽然没给你生孩子，但有帮你养孩子呀。”
“小宝贝，这不够呢，还是生一个吧。”
红太太嗤笑：“你们俩够了啊。”
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了吧，红太太还真是大度，红妹妹也没有丝毫觉得被冒犯。
梵梨瞥了他们几眼，顺着红先生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
镜头里的人是独裁官。一个记者的话筒正对着他。这回他的着装不报纸上次那么隆重，只是一件普通的开领衬衫，但耳坠轻摇，金眸犀利，融成了冰川下的黄昏，他的外观还是那么抓人眼球。
——“苏释耶大人，请问您对这次群众暴动抗议出海限令有什么看法？”
——“你说的群众暴动，是指昨天临冬海这一次？”
——“是的，苏释耶大人。”
——“那我同样有问题想问临冬海执政官：圣耶迦那下达的指令，你们执行过了么？如果没有，请自重，不要干涉光海内政。”
“霸气侧漏！”红先生端着盘子，重新靠近电视，凑近了看采访，“ ‘不要干涉光海内政’翻译一下不就是：要么你们乖乖听圣都和独裁官爸爸的话，要么就直接当蛮夷处理嘛，打起来打起来，让临冬海跳！跳的结果就是打！真是的，看看咱们红月海，比他们临冬海发达多了，但多佛系，跟着圣都大哥混就对了！”
“红月海以前也不佛的，”红太太插嘴道，“是被苏释耶打得不得不佛的。”
“那也够了，说明红月海识时务者为俊杰，独裁官大人英明神武、天下无双！”
红太太翻了个白眼：“吃饭！”
——“苏释耶大人，有许多人指出，圣都和临冬海关系紧张，与您未婚妻的离世有关。”
——苏释耶只是点头。
——“所以您对这个说法有什么看法呢？”
——“没看法，这是事实。”
——“您觉得您对这件事需要承担责任吗？”
——“我愿意为临冬海负责，毕竟那是我未婚亡妻的故乡。但愿不愿意被我负责，问他们。”
红先生尾巴用力拍打桌子，把梵梨的笔都拍了下来：“我太喜欢苏释耶这种风度翩翩又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了！”
——“苏释耶大人，很多民众都在关心何时出海限令才解除。”
——“圣耶迦那有叛党出逃，我们必须强势执行。但不会超过三个月。”
梵梨总算听到有用的信息了。
三个月，时间不算太长，但对于冒充神级学霸而言，也不短……
她想，要不干脆不去上课算了。但在狗窝里宅三个月，似乎更痛苦，还不如上课呢。
旁边的红先生一直在疯狂无脑吹捧苏释耶。后来，红太太被他吵得恼火，把电视切到气象台频道，屏幕上出现了与地面截然不同的海底地图：
“气象水母集体下沉，躲避西南风暴传来的次声波。10月1日0-14时，除了个别村县外，红月海西部片区会有风浪。全红月海水温依旧稳定在24℃上下。专家提醒，各位海族要注意躲避风暴……”
10月1日？梵梨记得，她下海游泳的时候，明明还是8月。
算了不想了，人都可以变成鱼了，小便都可以都从屁股里出来了，时间对不上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红先生清了清嗓子，乖乖坐回原位，专注地听着天气预报，说：“宝贝儿，你明天要出去吧，记得留意水母的动向 ，小心风浪，要是遇到困难，立刻告诉我，知道吗？”
“好的，亲爱的，就知道你最疼我啦。”
回答的人不是红太太，而是红妹妹。说完以后，她还吻了吻食指，摊开手心，对红先生做了一个轻吹桃心的动作。
梵梨瞪圆了眼，下意识看了一眼红太太。红太太依然没有一点不适，反而慈母般望着红妹妹：“这家伙靠不住，你还是联系我好了。”
“好的，姐姐，我爱你哦！”
梵梨原本想，不同文化表达友情的方式可能不一样。大概对于他们这个族群来说，男人可以对女性朋友稍微亲昵一些。但饭后，她亲眼看见红太太继续哄孩子，红先生则搂着红妹妹的腰，一起游上二楼。
她看看他们的背影，又看看红太太。一切平静，无事发生。
梵梨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最后，奥术相关课程中，她选了奥术海族语、深渊邪能研究；非奥术学院课程中，她选了历史学院的海族史和烹饪学院的陆地美食。
她刚填好表格，在右下方签好名，想写日期，就想到刚才气象台上说了，明天是10月1日，但她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
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身份证！
她快速游上楼，找出身份证，翻到背面一看，颁发时间：燃烧时代24729年8月14日。而身份证持有人的出生年是24647年。减去二者差值，结果是82。
当当说过，原主的年龄是八十二岁。
也就是说，今年就是24729年，这个身份证是原主一个半月以前才办的。
再翻翻原主留下来的纸条。
署名是“你不需要知道名字的人”——不需要知道“名字”，而不是不需要知道“身份”。
原来，原主本名根本不是“梵梨”，“梵梨”只是个假身份！
而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应该是原主找好了替死鬼范梨，按谐音取了一个海族语的名字。
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有巨富的未婚夫，还能让风暴海警察局办理假身份，原主变成人类有其它目的，而且确实经过精密策划的。
尽管感情上讨厌原主，可梵梨不得不感慨，真的牛皮。对海族而言，八十二岁也就跟人类的十七八岁差不多，人家这么底层的出身，已经拐到了有钱的未婚夫，并且开始当高智商罪犯了。而自己的十八岁连恋爱都没谈过，即便入了社会，也只能玩泥巴。
虽然没有人家干大事的魄力，但梵梨的阿Q精神还是可以的。
既然有禁术可以把她们俩互换灵魂，那肯定也有禁术能把她们换回来。就这么愉快地假设好了。
梵梨在《落亚大学一级奥术学院课程申请表》的右下角写上24729年9月30日，签好字，就听见“嗖”地一声，纸张飞起来，自行钻进信封里，随着洋流飘出窗口，流到了门外街区的飞鱼形信件采集机中。
啊，要开学了……
梵梨悲痛地看着飘零的纸张，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卷子，上面有大红色的数字：零。
***4.3小剧场***
当当：“自从梨子诞生以后，独裁官大人也有了个神奇的外号，哈哈！！”
夜迦：“噗，椰子。”

第9章 她的4.3亿年
当当妈把钱放在了梵梨这里，她数了数，总共有850浮，足够她撑一段时间，但不能动这笔钱。出海禁令一解除，她就要离开这里，临行前得把钱全部拿给当当。不然，就当当这个傻乎乎的个性，估计很快就会饿到哇啦哇啦哭。所以，她把这笔钱压箱底，打算在当当用完零用钱以后，分批给当当。自己的生活开销得想办法挣。
第二天早上，当当妈乘坐长途快艇，启程回乡。当当和妈妈告别，眼睛哭成了两颗大核桃。
梵梨陆续收到各个学院寄来的选修课程手册。按照手册上的提示，她需要自己购买课本。然后，她跟当当去学校的售书室，寻找各自需要的书。看到书价，她惊讶得揉眼睛，还以为产生错觉了——这所有书里最便宜的书是《生命奥术工程》，9浮卢门99德洛普。
参照这两天的路费和食材价格，海族的书差不多比人类的书贵了十五到二十倍。
梵梨一直有“知识无价”的概念。吃一顿一百块钱的饭，她会纠结半天；买一本一百块钱的书，她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可在海族的世界，知识也太无价了吧。
检查了下看似胀鼓鼓其实装满小额硬币的钱包，确认自己没能力买下所有课本，她把书又默默回了书架。
“你要买新书？太贵了吧。买二手的呀。”
当当指了指靠后摆放的几本《生命奥术工程》，它们每一本的书脊上都贴着发亮的标签，标签上有不同字迹写着的二手书价格。这么了解打折书，当当果然是当当。
然而，这里最便宜的也就半价，依然负担不起。
“啧啧，果然是落大第一学院。”当当晃晃手里1.99浮的二手《海豚唱法歌曲大全》，“你们奥术系的书比我们的贵好多。”
很快，梵梨找到了课本贵的原因。
她随手翻看《海族史》，发现里面的图片都是动态的，就像在播放许多纸制GIF图一样。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梅尔维尔鲸的图片，书本上方约35厘米处，出现了梅尔维尔鲸的立体投影。它在原地遨游，张嘴吃掉一只小型鲸鱼。不仅如此，旁边还出现了一只抹香鲸，以便学生对它们的相似性、差异性进行对比。
梵梨用另一只手戳了梅尔维尔鲸一下，它居然叫了一声，猛地翻身咬她的手指。她赶紧把手收回去，随后才想起这只是幻影。
3D投影的书本，还会互动的。够发达，够奢侈。买不起，很正常。
她又找了一本最重要的课本《一级奥术》，打开翻了翻。怎么说，这种感觉，大概就像一年级小学生打开微积分课本吧。对普通海族而言，奥术是从小学就会接触的基本学科，可对人类而言是完全崭新的一个知识体系。别说学进去了，里面的专有名词，她才读几行，脑袋就开始剧烈抽痛，像是要爆炸一样。
梵梨撑着墙壁，轻轻晃了晃残余着痛楚的脑袋，捂着额头回家休息了。
距离正式开学夹着一个周末。她用这两天的时间看新闻、了解海族世界的运作规律，寻找人类世界的蛛丝马迹。
因为月球潮汐引力的缘故，海族世界也很重视日与月的轮转，自古以来计算年月日的方式与陆地上一致，但他们管周一到周日叫布可日、奥达日、圣提日、赛菲日、米瑟日、兼特日、加斯日。据说这七个名字是他们的信仰“圣海七宗神”的简称。
布可日早上9点开始两个小时的魔药讲课。教室可以容纳三百人，有点像北京工人体育场的浓缩版。环状座位阶梯式延伸到教室角落，但椭圆形的一头露出缺口，摆着讲台和放幻灯片的巨大骨制白板。彩绘玻璃窗扇折射出幽微的海之光，不时有鱼群或巨型生物游过，在地面上留下浮光掠影。
梵梨8点半就到教室了，没想到教室里早就坐满了学生。
这是第一天上课。魔药课的讲师是奥术学院的院长，新生们都雀跃不已，上课很积极。
第一排的位置都是空的，但梵梨犹豫了一下，还是游到了第四排，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想坐下来。但是，座位旁的捕猎族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书包放在了这个座位上。
她只能游到前排。两个女学生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摊开书却没在看，在悄声交头接耳。她们的手腕纤细雪白，长发千万线柔丝般，在背心流成两片金色的瀑布。
梵梨在她们身边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两个女生都露出了被打扰的表情。离她近的女生将整个身子都转过去，用手背撑着后脑勺，婀娜多姿地拨弄长发；另一个女生探头看了梵梨一眼，低头看了看她的尾巴，抬头看看她的耳鳍，再低头看看她的尾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笑：“我进错教室了？”
“你没进错，这就是魔药课的教室。”女生用故意伸了个懒腰，浓浓的圣都口音说道，“啊，好无聊。什么时候才能偶遇布可夜迦教授呢，我几次路过他办公室，都没见他人。”
“他好像在忙家里的事，所以很少来学校，只能等他的课才能见到他了。”
“也是，他来当教授只是玩票性质。他是好像是宗主大人孩子里的老三，上面只有两个姐姐，以后是会继承宗主之位的吧？”
“不对，他好像不想留在红月海啊。不是听说他总想去圣耶迦那，被他强制留在落亚，让他待到懂事为止嘛。”
其实，这两个女生谁都没见过布可夜迦，甚至一个布可宗族的人都不认识。但是，周围都是海洋族、捕猎族。故意让他们听到这些对话，尤其是让旁边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杂鱼妹子听到，她们觉得很有优越感。
遗憾的是，梵梨什么都听不懂，她只是拿着红先生不要的报纸，研究海域地理相关知识，同时艰苦熬过三个月中的第二天。
“那他最近在忙家里什么事呀？”女生继续说道。
“不是啊，忙他表伯的婚礼。你忘记了？布可逆马上要和‘泡泡小姐’结婚了。”
听到这里，女生想到了泡泡小姐在采访中恼怒地自辩：“我是海洋族，但我不图我未婚夫的地位，我们只是相爱，我们没有错。而且，我外貌不错，家境也不差，又是落大的学生，我和我未婚夫是般配的。不懂有的群众为什么要攻击我，为什么在这个年代了还要种族歧视——要承认别人优秀，有这么难吗？你们在我的年龄，能做得比我好吗？！”她被泡泡小姐这拜权女虚伪得想吐，因而更加讨厌海洋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梵梨，像看到一团屎一样，忍无可忍地拉着小姐妹起身，游到了对面的第一排座位上。
梵梨自觉打扰别人了，正纠结要不要也坐到后排去，就看见丽娜、悍公主还有几名捕猎族进了教室。
从正门进来，接受着三百人的注视，丽娜完全没有其他人的紧张，反倒是一手叉着腰，一手朝全教室学生挥了挥，影后级女星走红毯一样，徐徐游到了梵梨面前。
“早啊，梵梨。”丽娜低下头，腰却依然挺直，因此很有居高临下的感觉，“考虑好了吗？”
梵梨依依不舍地放下报纸，摇头。
“没考虑好你坐在这里干嘛？让开！”说罢，悍公主想把梵梨从椅子上拽下来。
梵梨赶紧缩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游离座位。周围传来好几声“噗”和陆续的笑声。悍公主毫不客气地占了梵梨的座位，把面目清秀的男朋友拉到身侧，捧着他的后脑，又是一阵旁若无人的舌吻。
“等了你这么久，我的耐心是不是很好？”丽娜微微一笑，“今天是最后一天，去后排慢慢考虑吧。”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梵梨不声不息地游到后排——用中国当代大学生的评判标准，属于高级阳光SPA睡神专区，在早退区和迟到区前面、VIP休闲聊天八卦区后面，但连续被四五个人排挤得没位置坐。
她想起以前评选三好学生，全班投票，老师一提“范梨”，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手举起来；课间休息时，同学们提问不找课代表，而是爱排队等她解答；爸爸也经常让家政阿姨备好饭菜，隔三差五地在家里接待她的朋友……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集体孤立。感觉不太好受。
在人类世界，即便是出身不好的人，只要通过自身努力、注重穿着，也可以看上去很体面。海族的世界却很残酷，是什么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品种，从外形特征上便一目了然。
最后，在一群敌视的目光中，她看到琉香举起手，朝她摇了摇。
她加速游过去，在琉香为她留的位置上坐下，松了一口气：“谢谢。”
“海洋族被丢到捕猎族堆里就这样，习惯就好。”
这时，坐在她们前方的男学生回过头，小声对梵梨说：“刚才你近距离接触海神族了啊，什么感受？”
梵梨正在思考海神族在哪里，琉香一脸鄙视地说：“你是没见过海神族吗？”
“见过，我爸的领导有好几个海神族朋友，但和我们同龄的海神族，我是第一次见呢，还是两个金发美女。”
梵梨这才留意到，刚才那两名金发女生确实和捕猎族、海洋族都不太一样。捕猎族有尖耳竖瞳，海洋族有耳鳍，这些特征她们都没有。她们长着人的耳朵和眼睛，不仅头发会发光，连尾巴都散发着深紫色的荧光。
原来她们就是海神族。
两名海神族女生换位置后，又有一些捕猎族坐在她们身边。她们虽然不像对梵梨那么嫌弃，但也不太愿意与捕猎族交流。可当其他海神族进来，在她们身边坐下，哪怕彼此互相不认识，也会主动打招呼，然后跟各自的朋友交流，气氛很和谐。
大部分的捕猎族、海洋族进来后，看见一整排海神族，哪怕有空位，也不愿和他们坐在一起。
海神族们独自美丽，也引来了许多学生的瞻仰。别人和他们说话，他们会微笑着回复，但眼中没有笑意。明明他们才是这里的异类，却给人一种他们的领地被低俗民族侵犯了的感觉。
“不知道他们清高些什么。”琉香冷笑一声，“一般的海神族高傲也就算了，无法直接进入圣大的奥术系海神族有什么好傲的呢，不都是挂科党吗？”
男生诧异道：“瞎说，我们落大好歹是红月海第一高等学府，怎么会捡圣大不要的差生？”
“你傻呀，圣耶迦那大学没有一级奥术，只能从二级开始。海神族生来就有很强的精神力量，往往中学就读完了一级奥术，高中毕业后直接进圣耶迦那大学。成绩不好的，才需要在大学以后恶补一级奥术。所以，我们班这些海神族都是圣都或其他海域过来的，因为父母在当地丢不起人，不好意思说孩子挂科了。”
“原来是这样……”男生看了一眼两名海神族美丽的侧颜，不死心地叹道，“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比我们强不是吗？”
“当然不是。成功不是看你终点在哪里，而是看你从起点到终点走了多远。他们无疑是负数。”
8点58分，一名白发老者进入了教室。他戴着一副圆眼镜、一对黑珊瑚耳钉，银发及胸，身材魁梧，游动时颇有贵族气派，但岁月已经无法令他完全挺直背脊。他胸前有一枚象征落亚大学院长地位的红月徽章，尾巴被几近白色的浅紫色光芒笼罩，尾鳍大得离谱。
“这是我见过颜色最亮的言灵鳍。”琉香小声说，“院长才是真正的海神族。”
院长拿着他闻名全光海的著作《魔药学》，缓慢而庄重地放在讲台上，依次把药瓶、海笔、讲义、全家照的相框放在桌子上，抬头盯着教室另一端的时钟上，等到9点整，抬头对大家微微一笑：“早上好同学们，欢迎来到我的第一堂课，我是你们的任课教授梅夫。”
三百名学生整齐起立，将右手放在左胸前，对着院长的方向微微鞠躬，带起了一阵不小的水波。梵梨赶紧模仿，跟着行礼。
院长用左手放在右胸，向大家鞠躬回礼。
看样子，学生和院长的动作是海族问好的礼仪，右手放左胸是下级对上级，左手放在右胸是上级对下级。
然后，院长微笑着说：“今年，我们学院出了一个入学考试拿下双S的海洋族学生，她还是风暴海的奥术状元。近百年来，我们学院从未出过一个高于S的学生。她是第一个。”
随着全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旋转水流声，梵梨先是脑中“嗡”的一响，接着脸都白了。
“而且，这位学生在魔药试卷中写的小论文里，提到了通过药剂拉开微子共价键调整单个海水分子质量并调整比热容，直接影响深渊族在单位时间内辐射吸收下限的方法。虽然只有不到一千字，但这种创意前所未有，极有可能实施。以我多年的教学第六感来看，最多再过三十年，还会有一名闻名全光海的大魔药师诞生，她现在就在我们课堂上。”
同学们一边佩服地鼓掌，一边都在纷纷询问这个人是谁。
梵梨趴在桌子上，耳鳍完全塌了下去，身子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整颗头都变成小太阳，在课桌上熔出个洞埋进去。
原主啊，求求你了，你快回来吧！你来海底当你的学神，我到陆地当我的三好学生，总比好过我俩都当学渣好吧，你看看你在海里的荣耀，为什么你就这么想不通，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想不通！！
她现在好想死……
好在院长继续了后面的话题：
“既然提到了辐射吸收下限，大家应该都知道，不同物种承受最大辐射量不同。对海洋族健康明显有害的辐射剂量在80到150毫西弗不等，捕猎族是530毫西弗，那么，海神族辐射剂量最小值是多少呢？有人知道吗？”
院长提问后，有一个学生举手，他指了指那名学生。学生快速答道：“一万。”
“正确。10000毫西弗。那我再来问一个比较冷门的知识：炎魔族的辐射剂量是多少？”
这一回，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听见“炎魔族”这个只存在于恐怖故事里的名词，有的人甚至不由自主抱着胳膊打哆嗦。
在这里，没有一个人见到过炎魔族；在整个光海，也没有一个记者拍到过炎魔族。只有活了上万年宗族最古老的祖先，才有幸在过去的火海战争中与他们交手。
“没有人知道吗？平时你们都不研究深渊族的，是吗？”院长有些失望地等了一会儿，“那这个问题可能只有写出SS论文的学生能回答了——梵梨，来替大家解答一下吧。”
梵梨面无表情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琉香本想推她，但看她挺尸，也不知所云地收回了手。
“梵梨，梵梨在吗？”院长再次唤道。
梵梨继续呈死人状，心跳却无比之快。她没有想到，在她听起来“砰砰砰砰”的不正常心跳声，在捕猎族们听起来也是一样的。他们都转动脑袋，四下寻找心跳的源头。
一个学生举起了手。院长对她摊手，许可她发言。
“炎魔族不怕辐射，每日要摄入5600毫西弗以上，才能维持邪能运作。”红发逆戟族少女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回答。
“正确。”院长满意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丽娜。”
“很好，丽娜，谢谢你的回答。看来今天梵梨比较害羞，不愿意出面了。”
这时，有人拉了拉梵梨夹在书本里的申请表格，看见表格上的名字，便在梵梨身边喊道：“教授，梵梨在这里！”
“哇，她居然在睡觉。果然是学神。”
“那么难的问题都不想回答，果然是学神。”
连最开始的两个海神族女生都是一脸震惊——
“她就是那个风暴海状元、考双S的梵梨？”
“你这个笨蛋，刚才干嘛要走啊，坐她旁边之后考试就不愁了，现在好了，我们还得担心第一年结束能不能去圣耶迦那！”
“我怎么知道这就是她啊……”
丽娜坐在她们后排，抱着胳膊，一脸骄傲：“你们俩不要跟我抢，梵梨我先盯上的。”
“还在‘盯’？你还没搞定她？”带头大哥扬了扬眉，“丽娜，你行不行的啊？这妹子我来搞定吧。”
梵梨的心跳慢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已经一分为二了，一半佛了佛了，一半凉了凉了……
课后，梵梨和琉香想从后门走，却在门口看见了和男朋友激烈狂吻的悍公主，于是赶紧退回去，从教室前门出去。结果，她们在前门又遇到了带头大哥。
她埋下头，正想低调游走，却听见“啪”的一声，整个人被带头大哥推在了墙上：
“鱼饵妹子，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凯墨。”
“凯墨，你好……”
梵梨慢慢挪到一边，想跑路，但另一侧也被肌肉线条强健的胳膊挡住。
“丽娜的要求你听到了吗？想好了没啊，不答应可是会被吃掉的。”
“我、我还在想，同学，你不要冲动……”
“其实，学神，别害怕。”凯墨身边的鲨族小弟坏笑，“你们族群没有雌性用交尾换取雄性资源的方法吗？让我们凯墨哥当孩子爸，他就不欺负你了。丽娜也不敢欺负你的。”
跟一条鱼结婚？你特么逗我玩呢。
梵梨脸上还是堆着笑：“哈哈，和凯墨这样的大人物结婚，我高攀不起，不必了不必了……”
“不用结婚啊。海洋族才结婚，我们鲨族崇尚不婚多偶制，进入成鲨期就要开始大幅度地繁衍后代，是雌鱼争相交尾的食物链顶端种族。和他交尾后，你羸弱的基因会被改善，他可以赐予你一群称霸海洋的鲨宝宝。”
“……感谢你同情我羸弱的基因，但我要结婚。”跟人类。
凯墨很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被鱼饵妹子如此果断拒绝。他捏了捏梵梨的下巴，左右摇晃：“你这小脸挺好看，性格还很硬啊。很好，我就喜欢挑战……”
梵梨很难受，很想躲开他的手。但是，看见他满嘴尖牙，她怕他一个冲动真把她给吃了，只能继续一寸寸往外挪。
突然，凯墨的手被拨开了。
“不是说这个留给我么。”清冷的声音响起。
回头一看，星海就在他们旁边。他拉住梵梨的手腕，把她拽出来，揽到自己的背后：“跟这个鱼饵妹子的第一次交尾权，我的。”

第10章 她的4.3亿年
梵梨懵了。
“你要她的交尾权干嘛？”凯墨愣了愣，“还想生混血啊？再混下去变成纯鱼饵了，就不好玩了。让我也生个混血玩玩呗。”
“我喜欢她的智商，你够聪明了，不需要她来改善后代了。这个让我先来。”说着如此劲爆的话，星海却像在说“这串鸡翅让我先吃”一样。
梵梨三观再次被震碎。她的脸都快烧到脖子根了。
不敢相信，星海居然是这种人，她对他最初的好印象果然是错的！听他和凯墨若无其事地讨论着这种事，就像她理所应当是他们的物品一样，过分！
“也是。之前那么多妹子都是我的，这个给你好了。”临行前，凯墨推了一下梵梨的额头，“小鱼饵，伺候好你星海哥哥，知道？”
他收手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一只从身边游过的刺鲀。它吞了一大口海水，自我膨胀，变成了一颗装满水的带刺气球。
梵梨已经做好强烈反抗到底的准备了。可是，等他们走远了以后，星海却只是拍拍她的肩：“没事了，早点回家。”
不等她给出任何回应，他已转身，眨眼间便闪到了走廊的拐角后。
梵梨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从窗棂往外眺望，有落亚下方恢弘的海中繁都。此刻平静无浪，只有涟波荡漾。伸出手来，能看到手心里，一条条滚动的是粼粼波光，明明灭灭。
她跟了上去。走廊拐角处，人渐渐少了，只有零落几个学生匆匆游走，又与星海擦肩而过。
那条圆鼓鼓的刺鲀也出现在了这里。眼睛里跟演唱会现场一样，有许多蓝绿荧光棒，绮丽如梦。可是，它眼里的蓝绿光像没消失一样，随着流动的波光，延伸到了他身上。
星海倚靠在窗前，捧着厚厚的《魔药学》，对着窗外的光，随意翻看。他的手和身材同样清瘦，单手就能捧着这本梵梨需要双手才能阅读的书。因为低垂着头，微长的银灰刘海垂落，短发下方的后颈与肩线形成了极美的弧度。在波光的流动中，跟梦一样赏心悦目。
翻书之间，他像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微微抬起眼眸：“怎么了？”
他的双眸清澈见底，像初夏清晨的第一抹微光。
走廊是时光的山谷，将海水汇聚成长河，轻敏地流淌在他们之间，在无声之中掀起了喧嚣的海浪。
“谢谢你。”梵梨脸依然红红的，她为刚才的腹诽感到羞耻，“谢谢你救我……”
“不谢。”他微微一笑，“你不要介意我跟凯墨的说话方式就好。我要是跟他说，‘你不要欺负她’，他肯定当场翻脸。”
“我懂的，你好机智。”
在陆地上的十八年里，梵梨一直以为，这样干净的男孩子只会出现在少女的幻想中。
笑起来，眼眸更化作了被阳光满照的蓝天，刹那间洗净人的灵魂，扫去了所有阴霾。
她朝他游过去，心情就像今日海面的阳光：“你剪头发了哦，我差点没认出来。”
星海摸摸后颈，点点头：“嗯，短发比较好打理。”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同一个人，声音一样，外形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头发改变了，可感觉差别好大。
“对了，你叫梵梨是吗？”见她点头，他合上书，微微一笑，气质比元月初雪还要干净，“你好，梵梨。这下算正式认识了。”
“嗯！认识你好开心哦，你是个大好人。”
和初次见面时对比，他现在的眼神、说话方式也截然不同。而且，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年轻男人”，可是现在看到他，她却觉得这个词很不适合。“少年”更适合。
直到现在，她才真的意识到了，他们是同龄人。
梵梨正在思考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
“今天院长提的问题不简单，不会没关系。关于辐射的问题，我凑巧之前自学过，我教你。”
“不、不用了，我会的。”梵梨条件反射回答，背上却一阵阵发毛。她忽悠了院长和全系的学生，却没能成功忽悠星海。
“是这样么，听心跳，我还以为你是装睡。”星海举起自己手中的课本，“那……要不，我带你去复印课本？我看你没课本，图书馆的书都被人借走了吧。我的借给你复印，很便宜的。”
“课本可以复印？”
“嗯，图书馆有投币式复印机，可以让学生复印买不起的书。走吧，我带你去。”
对了，星海也是正规考入落亚大学的，成绩肯定不差。努力抱上他的大腿，在她变回人类之前，学术部分的难度应该会减少很多。
“好啊好啊。”梵梨笑道。
在落亚大学，每一节由学科主任上的百人讲课结束后，还会紧跟着一节15人左右的小规模研讨课。研讨课的导师资历较浅于学科主任，更加平易近人、热爱互动。第一节魔药讲课院长只讲了一些入门、趣味性的东西，所以当日的魔药研讨课也就变成了导师与新生的茶话会。
研讨课有十五个人，除了梵梨，只有一对情侣是海洋族。他们看到梵梨，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拉拢坐在一起，说以后小组活动可以一起，还说要靠她罩了。
“没问题，大家以后互相照应，一起努力。”梵梨演技总是到位的。
12点，魔药课总算结束了，梵梨和当当在食堂里约饭。当当跟她说，放学以后记得回家换衣服，然后一起去参加婚礼。
“婚礼？”
“泡泡小姐和布可逆先生的婚礼。你忘了吗，参加婚礼可以抢到新娘的礼金呢。”
“这么好。”梵梨随口答道，眺望前方的队伍。
其实她并不是特别有心情去参加名人的婚礼，但以前爸爸说过，了解异国的文化缩影，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参加他们的两件人生大事：婚礼和葬礼。她既然暂时要在这里生活，还是过去看看吧。而且，布可宗族与政府有密切联系，搞不好能打探到一些关于出海禁令的信息。
本来做好了再次被餐桌上蠕动的海生物恶心的准备，没想到食堂里许多菜居然可以选择加热。加热的原理和她在家里看到的空气球一样，但里面有明火和氧气。
“是的呢，嫁入布可宗族就是不一样，婚礼都办得财大气粗。不仅把风动宫殿都包下来了，还把整个奥术学院的学生都邀请了。”当当一脸神往地望着上方，长叹一声，“啊，真羡慕。”
布可宗族是红月海的象征、“圣海七宗族”之一，他们和丽娜家依附的奥达宗族一样，都是海神后裔大家族。他们是海神族里的贵族，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与地位。
“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邀请全学院学生参加婚礼的。不认识的也邀请了吗？”
当当一脸神往地说：“因为他们俩就是在奥术学院认识的，所以，泡泡小姐决定邀请所有奥术学院的新生，都去见证他们的幸福！”
这时，琉香也跟过来排队，和梵梨打了个招呼，又对当当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奥术学院的，为什么能收到请帖呢？”
“这……”
“是奥术学院的学生送给你的吧。”见当当默认了，琉香笑了一下，“而且，这些请帖都没有些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泡泡小姐知道，她这个虚荣势利的学渣考不进落亚大学，只能靠她爸想办法，开后门塞进来。所以不管她在外面怎么炒，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这个全光海著名学府的耻辱。要说服大众她配得上布可逆，她需要校友——尤其是奥术学院这些顶尖学子的支持。所以她把请帖发给了所有人。至于是谁会去，根本不重要。让我想想，她那个销售冠军父亲明天会在报纸上写什么内容呢？嗯……《落大校花新婚，奥术学院学子全员衷心祝福》？”
“怎、怎么可能？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这样不堪，布可逆先生为什么要娶她？”
“因为她漂亮啊。没有人否认过她的颜值和她父亲的营销技巧吧。”
“漂亮的女生这么多，难道每个华而不实的都能嫁入布可宗族吗？她必然有可取之处的！”
“当然有。她的名气。”
在红月海前三的糖果公司，泡泡小姐的父亲曾经连续七年拿下销售冠军，后又在另一家大型食品公司担任营销部门总负责人。有一次，因为广告模特临时尾巴受了重伤，不能活动，他就让女儿代替模特完成工作，拍了一组和泡泡共舞的广告，意外爆红。父亲的产品提高了1540%的销售额，女儿也因此得到了“泡泡小姐”这一可爱的昵称。
这次产品大赚后，父亲靠分成积攒到了资金，跳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给了女儿30%的股份，多次对外宣称：“我爱我儿子，但更爱如此出色的女儿。对我来说，我家小公主的人生幸福是最重要的事。”此后，他靠人脉请到大祭司、著名学者和艺术家写推荐信，把女儿塞进落亚大学的奥术学院，为她打开了进入上级海族世界的大门。
今年上半年，泡泡小姐认识了布可逆，闪电相爱，闪电怀孕，闪电订婚，震惊了全光海——上一回海神族与外族通婚，大约是十万年以前的事。而上一回宗神后裔与非宗神后裔通婚……四亿多年来，从未有过。
泡泡小姐不是普通海神族，不是捕猎族，而是海洋族。
这场婚礼的话题劲爆指数可想而知。
“布可宗族会需要她的名气？！”当当握紧双拳，尾巴又开始不耐烦地拍打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布可宗族不需要她的名气，总有人需要。不管怎么说，结婚不收礼，反而要自己送礼，你说这个炒出来的落大校花是多缺朋友。最可笑的是，她给梵梨的请帖上特意手写了名字，可见她有多需要学神的捧场。”
当当嘴角微微下拉，好心情被破坏了：“我不明白，你这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关注她，自虐倾向？”
琉香还未回答，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真不愧是音乐系学生的知识储备量。”
梵梨顺势侧头看，丽娜正端着盘子，也不正眼看她们：“这场婚礼，独裁官大人也会参加——这是三十三年来，他第一次来访红月海。还记得上一回他来访时发生了什么事么？”
当当一脸茫然地看着丽娜。
“你当然不记得。为了追击风暴海的军队，独裁官大人的轰炸舰路过落亚市上方，不顾一切地扔出一颗九号深潜生化铀弹。红月山脉在落亚市中心的部分被他炸成了深坑，3427人当场死亡。之后，他向红月海公开道歉，并用十二亿浮卢门和‘潜行者酒店’作为补偿，填在了深坑里。你们每天从贫民窟出来，从最颠簸最破的公交艇往外看看，都会看见的大片酒店地基，就是他的杰作了。”
梵梨从当当的眼神读出：她什么都没听懂，只听懂了“贫民窟”和“最破”，并作出了相应的瞪目反应。
但是，这不妨碍丽娜继续高姿态地说：“当时，风暴海逃难的战舰上只有不到五十个人，你觉得为了追杀那点残兵败将，他犯得着下令投所有铀弹里杀伤力最大的九号吗？从那一刻起，他已经用3427个落亚市民的命换来了红月海三十三年的畏惧。三十三年后的今天，6月30日，圣耶迦那推行了最新的《神圣联邦共和光海海洋族权益保护法》，转眼红月海的圣海宗族成员就娶了海洋族新娘。连路边的乞丐都知道这婚礼的真正含义，某人的头脑是要有多简单，才会把它解读成下阶海族女的童话。”
说乞丐都知道，太夸张了。丽娜说这番话的时候，不仅当当，连旁边的捕猎族都听得似懂非懂。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丽娜的家庭那样热衷于追求权力，喜欢用时事政治的方式解读任何事情。但梵梨觉得，这婚礼应该是有政治目的的。不说别的，布可逆代表的是布可宗族，布可宗族允许他把和海洋族新娘的婚礼搞这么大，就足以说明一切。
只是，泡泡小姐这么优秀，布可逆又是优雅的宗神后裔，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真爱的吧？
此刻，刚好队列排到了梵梨和当当。为避免当当和丽娜再次发生言语冲突，梵梨拉拉她的衣角，催促她点菜。
当当用嘴型说了一个词：“嫉妒。”
下午两点到五点，上生命奥术学的讲课和研讨课。梵梨和上午认识的海洋族情侣一起上了讲课，体验还不错。整个课堂上，女方一直疯狂做笔记，男方提了三次问。下课后，他们各种感慨，这么难的课梵梨也觉得没挑战性，睡得好安稳，人和人之间差距真大。
他们当然不知道，梵梨是全程趴着装死。毕竟被老师叫起来答题，就只能原地掉马了。而她不懂为什么，只要是和奥术有关的核心知识，尤其是公式部分，只要集中精力去听，头疼就会继续发作，甚至连耳朵里面都嗡嗡作响，不过多久，大脑的不适就令她开始恶心、晕眩。然后没过多久，她就体力严重耗损，真睡着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下课后，她翻了翻课本，看了一分钟，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一接触奥术，她就会感到生理性的痛苦。她赶紧关上书，揉了揉像被千斤巨石砸过的脑袋，又休息了十分钟。
这可真够惨的。如果走不掉，连学都没法学吗？
课间休息时间，梵梨忍着头疼带来的后遗症，到学校里的小型超市，寻找离开海洋的线索。她拿出海兔粘液询问售货员，同类产品在哪里。按着售货员的提示，她果然找到了出海商品区，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海族旅行装备：海兔粘液、防晒霜、眼镜、压缩食品、陆用背包、鞋子、裤子、人类的衣服等等。衣裤都很简陋，比陆地上第三世界的款式还要原始。幸运的是，价格也很低。
然后，她还在一堆商品里看到一个透明的证件套，标签上写着：
加厚旅行证件套，2.99德。
这东西有猫腻。
见身边有一个学生路过，她拿着那个证件套问：“这位同学，我是乡下来的，从来没出过海，想等这回出海禁令解除后出去长长见识，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哦，这是装出海准证用的。你要到带着这个证件去出海登记局去做记录，才能出海。”
不用想，这玩意原主即便有，也早就毁掉了。
“好的，请问出海证件在哪里办呢？也是出海登记局吗？”
“是的。平时出海登记局人都很多的，出海准证得两三周才能办理下来。但最近因为禁令嘛，没人出海，基本上两三天就能办下来了。现在去办挺好的。”
“太感谢你了！说实话，我都不敢问同学，怕他们笑我。你帮了我大忙了！最后耽搁你一分钟时间啊，请问你知道出海登记局在哪里吗……”
幸运的是，对方很耐心，把整个出海流程、注意事项都告诉她了。等他走了以后，梵梨把这些内容都记录在本子上。
接下来，生命奥术研讨课就轻松很多了。
导师一进教室，就热情地介绍了自己的出身：她叫银贝尔，银鱼血统，来自红月海马太郡的首府马太冰城，她的家乡与其它城市差别极大，以至于从小就对海洋生命的多样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她独自迁徙到了首府落亚工作，体验全新的生活。
虽然被许多捕猎族学生包围，但银贝尔老师没有感到一丝自卑。因为，全班男生看她看得如痴如醉，连星海听得都挺认真的。
课间有人来找银贝尔老师，回来以后，她怀里抱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火红海藻，衬着她的肌肤，就像一团盛放在雪地里的野玫瑰。海藻的清香顺着水分子流动在教室每一个角落，银贝尔老师的脸上也浮现了少女的红晕：“今天晚上要参加一场婚礼，朋友来送点藻，各位别介意。”
海藻象征着吸引大量鱼群和丰收，和花朵象征果实和丰收性质一样。所以，海族送人海藻，和人类送花也是一个意思。
大家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猫腻，还有个男生顽皮地举起手，摇了摇笔：“对不起老师，不懂就问，别人婚礼，为什么你会收到海藻呀？”
全班哄堂大笑。
“不要拿老师开玩笑。安静，安静。”银贝尔老师毫无气势地发号施令。
之后，她上课就时不时偷瞄时钟，全程心不在焉。好容易等到下课，她一下就没了影儿。
梵梨游出教学楼，刚好遇到了琉香。琉香无奈道：“婚礼我其实是真的不想去，但又舍不得放弃近距离瞻仰独裁官大人的机会。你去吗？”
“会去看看。”
见好多学生都朝校门口游去，梵梨来了兴趣，加快速度跟过去看热闹。
在校门外，她第一次看见活的带鱼，光滑的身躯像镀了银的刀，成群结队闪着刺目的光，总算明白日本人为什么管它们叫 “太刀鱼”。而在一片片闪光中，有彩虹色的浮游生物在盘旋，有透明的水母舞者般弹动“缎带”，围绕着它们世界的中央旋转——一台超级音速私舰。
与寻常私舰不同的是，它是气泡式座舱罩，剪式移动门可以朝上、朝外双方向开启，开门得非常小心。颜色是炫丽的金橙色，搭配着漆黑发亮的舱罩和螺旋桨。
“哇，这艘私舰真华丽！”梵梨探头眺望。
“‘蛇影’，全光海最贵的三大超音舰之一，原产地圣耶迦那。时速874千米，仅次于‘光魔97’和‘霜冻暴龙’。”
“难怪那么多人看，肯定很贵吧？”
“那不会，落亚‘蛇影’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被这样围观。大家在看那里，喏——”
这台“蛇影”的舱门原本由链条固定在舰的前方，忽然往上移动，鱼群四散开。一条笔直的长腿伸出来，脚上穿着鲼皮短靴。
腿？
梵梨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
舱内坐着一名青年。他额上缠着紫色丝巾，与赞美诗般的雪白长发一起，在海浪里轻轻飞扬。贵气的黑紫披肩缠绵地搭在他的肩膀、胳膊上，里面的圆领托加未加任何装饰，比其它托加短一些，却是手工制作，最纯净的江珧足丝材质。他劲瘦赤裸的胳膊搭上舱门，臂环上有一双古埃及图腾风格的眼睛，眼睛中央有一朵盛开的花——这是布可宗族的“鲜花眼”徽章。紫钻耳坠、胸前的挂坠，一切看上去都价值不菲，但所有的“不菲”，在他的脸蛋面前，都显得有些寒酸。
他的脸实在太小太漂亮了，导致很多人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腿上。半晌，琉香才捂着头说：“布可教授一出校门就又开始皮了。他特喜欢陆生状。”
陆生状指的是海族变出双腿的状态，如果在海里这么做，会被认为是很不正经的表现。
“这个人是教授？”梵梨抽了抽嘴角，“布可夜迦？”
“是的，我们的奥术史教授。”
布可夜迦对着人群某一个位置勾了勾手指——在那里，银贝尔怯生生从人群中游出来，仰望着面前的“蛇影”，双手交握在胸前：“你……你来接我了呀。”
“当然。银贝尔老师，来吧。”布可夜迦自带奥术神力，在海水中漫步，腾云驾雾一般。他对银贝尔伸出手，把她牵到副驾上，再跟着入舱，关上舱门，却把座舱罩打开，跟开敞篷跑车似的。
“谢谢你载我去婚礼，布可教授。”
周围的学生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一大堆海洋族女生拥抱彼此，大喊着“我又相信爱情了”，简直浮夸得飞起。梵梨抬头看看写着“落亚大学”的校门、名人雕像，再度抽了抽嘴角，只觉得“布可教授”这个称呼很出戏。
这个布可夜迦哪里像教授了……
这时，有人推了梵梨一下：“鱼饵别挡道！”
忽然之间，一阵水浪带着阴影袭来。一只修长的胳膊挡在梵梨身侧。她回头一看，护着她的人居然是夜迦。
她吓得喝了一大口海水。
“小心。”温柔婉转，连海水都能融化的声音。
夜迦比她高出一个头，轻而易举地把她护住，又回头看了看她。他背光低头，一绺偏分长发落在线条瘦削的脸侧，眼睛跟罂粟粒浸泡的葡萄酒一样，变成了很深的紫色：“这位庶民小仙女，老师发现你了。”
夜迦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外形完美得雌雄难辨，维纳斯被珍珠和百合缓缓推上海面时，光彩也不过如此 。
但是，“庶民”？咱们教授怕是有王子病吧= =。
梵梨看看左右两边，再次确认他是对自己说话：“我？”
“我知道你是谁，你破坏了很大规矩，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糟，他发现了？！是不是不要撒谎比较好，老实招了，态度良好，说不定能判个无期徒刑，也不用被砍头……
梵梨浑身僵直，脑子里一团浆糊，正想着如何应对，夜迦扬了扬眉，指着某个方向说：“你是他的心上人。”
“哈？”梵梨呆住了。他指着的是人群中的星海。
同一时间，围观群众也呆住了。坐在“蛇影”里的银贝尔更是一脸迷茫。
星海看看左右，指了指自己：“我？”
夜迦没有理他，只是转过头去，对梵梨皱着眉说：“你猜，我们学校是不是新出台了规定，不允许大一新生恋爱？”
“我、我不知……”
“当然不是了。”夜迦笑出声来，“你们都大一了，成年了，学校怎么可能出这种无聊的规定。”
梵梨一头黑线。
“尽情谈吧，青春真好。”夜迦眨了眨眼，“但是，记得要避免弄出小宝宝哦。”
“……哈？”
“还是说，你们都是小朋友，不是很会谈恋爱？”夜迦看了一眼星海，又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梵梨，眼睛比耳朵上的紫宝石还要深邃， “那……要老师教你吗？”
“哈？？？？”
“需要的话，随时请教老师。”不过一秒时间，夜迦已经回到“蛇影”舱内，回头对梵梨抛了个媚眼，“对了，双S小仙女，我不仅是你的讲课教授，还是你的研讨课导师，赛菲日见。”
螺旋桨清脆而高调地转起。
一阵蜂群般的气泡迎面冲来，夜迦把超音舰开到了几百米外。
梵梨：“终于不再是活跃在小剧场的男人了……”
夜迦：“好可惜哦，某人还是的呢。”
苏释耶：“……”

第11章 她的4.3亿年
带着一肚子的莫名其妙，梵梨回家做好准备工作，和当当一起去参加婚礼。
风动宫殿是一座蓝色流线型的巨大宫殿，独立存在于辽阔的蓝色海洋中央。周围珊瑚花一般盛开，五光十色的神秘之光将它包围，银色的大门辉煌矗立，迎接着成千上万个向它游去的人鱼之影。
还在几百米远的地方，梵梨就听见了喧哗的人声、悠扬神圣的竖琴奏乐。而越是靠近宫殿，就越能体会到这座建筑的美感。奏乐又过神圣静谧，令人感觉心都融化在了天堂。
“哇，他们还搞了一对雕像！“当当看着广场的方向，双手交握在胸前，尾巴摇得很用力，“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时代婚礼’！”
宫殿门前的广场中，有新郎新娘的镀金雕像，蚁群般的宾客围观仰望。梵梨看清楚他们的样子，皱着眉，扭过头，指着雕像说：“他们俩……是夫妻？”
“不然呢？”当当一脸坦然。
“那个男人，是布可逆？”
“是啊。”
在布可宗族中，尽管布可逆只是旁支的成员，但也有纯净血统的宗神后裔。
所谓“宗神后裔”，就是指“圣海七宗神”的后裔。七宗神是无尽海洋之主深蓝七个精神碎片幻化的神灵，分别代表了深蓝的公义、美丽、勇敢、圣洁、无私、慈悲和和平。他们的称谓在古海族语里也有这七个单词的含义。因此，比起其它的海神族，宗神后裔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强的奥术天赋、更高贵的血统。
守护着红月海的宗神后裔“布可”，在古海族语里意思是“美丽”。换言之，颜狗的福利。所以，夜迦长成那样，一点也不奇怪。
梵梨本以为，布可宗族的外形都是夜迦风格的。万万没想到的是，布可逆是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看上去像人类的五十岁。
其实中老年男人长成这样不奇怪，但他身边的雕像是泡泡小姐的。泡泡小姐的颜值有多高？说是夜迦的妻子，若有人说“外形不配”，都会感到良心不安。
如此两座雕像放在一起对比，怎一个惨不忍睹了得。
梵梨虽然不是深度颜狗，但看到这样辣眼睛的配对，还是会有点不自在：“……你不是说，他们是在奥术学院认识的吗？为什么这个新郎，看上去，没比我们院长年轻多少……”
“布可逆先生不是我们这一届的啦，他已经毕业两万多年了。他来学校谈投资时，认识了泡泡小姐。”
“这个布可逆先生，寿命还真长啊……”
“这没什么的，普通海神族都有五千到一万岁的寿命，他是宗神后裔，活到四万岁都不奇怪呢。”
“那泡泡小姐呢？”
“泡泡小姐是鲉族，平均寿命在八百五十年上下。”
“那……她和布可逆岂不是没办法白头偕老了？”
“是这样没错，但你不觉得这反倒是一种浪漫吗？这样一来，她的整个生命里都有这个男人的守护呢！”
“然而他的生命里有无数个女人的陪伴。她死了以后，他还可以再继续娶很多个老婆。”
“哎呀，梵梨，你能不那么理性嘛？死都死了，管他以后还娶谁呢。我只知道，她这辈子都会得到最好的物质生活、最高贵血统的男人的宠爱。那些攻击她的人，我觉得都是嫉妒。”
“嫉妒泡泡小姐？”此刻，一个奥术学院的女生路过，刚好听到当当的话，小声笑道，“是是是，我嫉妒。嫉妒她肚子里的孩子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嫉妒她比近亲结婚还惨，毕竟近亲结婚只会生出智障而已。”
“说的就是你，你这辈子都达不到她的高度！”当当怒气冲冲地拽着梵梨，远离他们。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梵梨好奇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了？”
“因为生殖隔离呗。但那又怎样，她比这些繁殖狂魔幸福多了。你看她的孕照，满满都是母爱的光辉。就让这些酸柠檬酸到老死好啦！”
原来，海神族禁止与外族通婚，是因为他们与捕猎族、海洋族有生殖隔离，繁衍的后代像驴和马生出骡子一样不能生育。
在门口的感受还好。当梵梨看见这对新婚夫妻的真人，才知道，雕像已经把布可逆美化了很多。他本人身材发福，发际线后移，精心设计的衣服也盖不住啤酒肚。而是泡泡小姐小腹微微隆起，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她脸小而饱满，皮肤跟鸡蛋壳似的，素颜比化妆好看，化妆跟没化妆似的。
说他们是父女，所有人都会相信。若说这是新娘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祖父，也会有很多人愿意相信的。
而且，他已经离婚两次了。最大的儿子已经生了俩孩子。泡泡小姐是他的第三任妻子。嫁给布可逆，她不仅可以收获一个断子绝孙的孩子，还可以收获一群比她年纪大很多的儿女，甚至孙子。
但是，这仅仅是上半身的观感。如果盖住他们的上半身，只看尾巴，会发现布可逆的尾巴是象征七宗神后裔的金色辉耀鳍，像跳跃着细碎的黄金一样夺目，尾鳍比普通海族大了两三倍。而泡泡小姐的尾巴就是普通的粉红尾，粉红鳍是透明薄纱状，少女感满满而已，没有任何能量可言。
梵梨终于明白这场婚礼争议如此大的原因了。
新郎新娘在迎宾堂热情接待每一位客人，泡泡小姐明显没有布可逆那么如鱼得水，想要表现得和丈夫亲近，但只有女儿跟父亲撒娇的即视感。
当当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了，频繁向泡泡小姐送上祝福，但对方大概是太紧张了，并没有很领情。梵梨拉不动当当，干脆自己先进去。
露天音乐殿里饲养了一只专门唱歌的座头鲸，它的哼唱舒缓动人，在为室内的吟游诗人、唱诗班当陪衬。
梵梨坐在角落里吃了点东西，听见旁边有几个人在讨论圣都的八卦。
一个男生说：“圣耶迦那最近是怎么回事，两个公主，一个死了，一个病危。”
他的女伴接道：“苏释耶大人也太惨了。一个是他未婚妻，一个是他妹妹，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统治。”
“他不会太悲伤吧，他和风晋公主本来就是政治联姻。别忘了，他的‘以太之躯’听起来很高大上，头发也和宗神后裔一样是纯白色，好像是和宗神后裔天生一对，但从生物角度来说，‘以太之躯’和海神族一点关系都没有，依然属于捕猎族分类。他娶风晋公主，为的就是巩固宗教、种族地位。现在他已经是独裁官了，风晋公主去世，没什么影响。他还可以顺理成章把她老家收了，不收就打，不用受到她宗族的牵制。”
“你把独裁官大人说得太坏了吧！明明他们互望的眼神是相爱的！”女生不屈不挠地说道。
“我真是服了你。基本演戏都不会的话，还当什么政治家。”
“我不管，在我心中独裁官大人就是爱风晋公主，他和风晋公主这一对我磕了！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爱才不像你说的那么冷冰冰！”
“别争了，”另一个男生插嘴，“什么爱来爱去的，幼不幼稚。苏释耶爱的是权力。”
“我附议。女人的脑回路就是傻白甜。”前面的男生说道。
“你不要泼独裁官大人的脏水！”
后面的男生激动地说：“这哪里是泼他脏水？苏释耶不是名门之后，从无名小卒混到今天，如果只是靠善良和运气好，才不会变成这么多男人的偶像。以他的地位能追风晋公主，是因为宗神后裔们还在拿着金汤匙吃饭时，他已经混在名将之中，见尽了人性与战争的残忍和冷酷。这个男人，精通兵法，城府极深，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亲，又总是能向人展现他想展现的那一面。他的人格魅力、野心、抱负都是女人喜欢的吧，更别说杀伐决断，睿智聪敏……”
又一个女生举起手，阻止了他抑制不住的崇拜发言。
“我插一句。你们讨论的别的话题我没兴趣，但风晋公主嫁给独裁官，跟你吹的彩虹屁一点关系都没有。作为女人，我告诉你他追到圣提风晋的真正原因。”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是靠这个。”
“瞎几把扯，靠脸她为什么不嫁给布可夜迦？”
“搞笑，布可夜迦有苏释耶的霸气吗？”
“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刚才还说男人的野心不重要……”
“野心和霸气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吗？！”
……
那两个人越吵越幼稚，梵梨正听到一半，一个侍应过来，对她举起了一个餐盘，上面摆满蘸了酱汁的新鲜贝肉：“小姐，需要点心吗？”
“不用，谢谢……咦？！”梵梨有些意外，眼前穿着侍应打扮的男人是红先生。
“梵梨，这么巧！我来这里赚点外快，没想到会遇到……”说到这里，有人路过撞了红先生一下，不慎把他一只手里攥着的项链撞飞出去。他赶紧接住，把项链装回包里：“那个，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
“嗯，好。”
这时，座头鲸的吟唱进入了一个小高潮，中断了旁边的八卦话题，一个女歌唱家用古海族语轻唱才改编的诗篇：
布可宗主的小姐与公子，
个个以美貌闻名于世。
诞生于落亚的夜迦殿下，
他更是富裕而多智。
紫水母轻舞芭蕾缎带，
比不过海水冲淡的紫罗兰发丝；
海洋雪展翅洒落分子，
赛不过辉耀笼罩的白蔷薇肤质。
名满红月海的纨绔公子，
游戏花丛是你的政治。
你的微笑是夏季巨藻中的轻浪，
撩动着每一个心怀春情的女子。
布可，无人比你更配你的姓氏。
胜过从熔岩缝隙腾飞而出的白鸽，
解锁深海鱼冲入高空的钥匙，
你奇迹般的美丽已用微笑诠释。
多情而神秘的夜迦，
玩世不恭是你的名字。
与独裁官并肩只是一段幽默，
超脱了辉煌的历史，
是你心中一串虚无的数字。
谁也看不见你的浓郁，你的坚持，
你灵魂中的固执……
在精灵般的歌声演绎中，夜迦正巧出现在正厅中。他总算用海生状现身了，尾和布可逆是同款，但更加修长璀璨，跟他的手臂、颈项比例很搭。
“我表伯和表伯母正在外面忙，让我来替大家说一声，谢谢各位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夜迦声音不大不小，动作不疾不徐，跟在校园门口那个浪荡的公子哥儿完全是两个人。
看过了这么辣眼睛的新郎，来了个夜迦，简直就像白马王子牌滴眼液，把梵梨在他表伯布可逆那受到伤害都洗涤了。
接待过一些重要宾客以后，夜迦走过来，对梵梨甜甜一笑：“这不是我们的庶民小仙女吗？没跟星海一起来？”
梵梨被呛住了。她和星海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为什么要跟星海一起来？可是这样反问好像又怪怪的，只好说：“我不太确定，没遇到他，可能他有别的事吧。”
“他有别的事？为什么我看他就在隔壁噢？”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跟他一起来？！
“跟其他男同学一起。没有女生。”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还是说，其实你并不是很想在这里看见星海……”夜迦好像眼睛都会说情话了，“而是想看见老师？”
梵梨快窒息在了尬聊中。但夜迦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倒自问自答起来：“老师也很高兴看见那么漂亮的你。但是，这位美丽的庶民小姐，好像不是很重视今晚呢。”他上下打量着梵梨。
梵梨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重新审视自己的衣服……
怎……怎么了……
“真是个不修边幅的小天使，我带你重新去收拾一下。”
还不等梵梨说话，夜迦已经拉着梵梨的手腕，一路穿过人群，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衣帽间。他一边扫视挂着的各种晚装，一边冥思苦想。
几分钟后，他挥了挥手指，变魔术般把几件衣服与首饰“指挥”到了面前，悬浮着。他摸着下巴，摇摇头，指了一下耳环，这对耳环顺着水流飞回首饰盒，又有一对飞到面前。他看着长长的紫色晚宴手套眨眨眼，指了一下，又换来一对露手背的雪花短手套。
就这样东指西指，一套衣服搭配完成了。梵梨被他推到了更衣间。
又过了十多分钟，梵梨出来了，抱着自己的胳膊，缩成一团：“这，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嘘。”
夜迦认真地盯着她，就像在观察一件令他骄傲的艺术作品。最后，他打了个响指，捧着她脸颊双侧的短发，缓缓往下滑，隐藏了她的耳鳍。银光随着他的动作延伸，波浪形的玫瑰色长发也跟着流淌下来，一直蔓延到她腰部的位置。
“完美！这样就很完……额。”夜迦对着她的狗啃刘海皱了皱眉，伸手点了一下她的刘海，刘海也跟着长长，变成了偏分状，“完美，去照照镜子吧。”
梵梨缓缓游到全身镜前，倒吸了一大口水，而后捂住嘴。
“布可教授，我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毕竟，这是别人的婚礼啊……”
“哪里招摇了？就是普通的晚礼服而已。外面的女孩们都是这样穿的，就你背个麻布袋来，那才是失礼哦。”
“好、好吧。”
“如果被其他女孩知道我如此偏心你，那就不好了。”夜迦对她眨了眨左眼，“我在外面等你。”
梵梨又整理了十分钟首饰、头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游出去。
在宽阔的水晶长廊中，她听到了一男一女在吵架。
女方声音高亢，情绪激动至极：“别再说了！我知道一切真相，那天他们谈话我都已经听到了！你们都以为我是傻子吗？！”
“宝贝，你还年轻，对于很多事情解读得太过偏激。大家没有你想得那么坏，真的。”
“没有我想得那么坏？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不想把你们想得那么坏！！”
“成人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打个比方说，你从前经常觉得我离开你活不了，现在又觉得我完全不爱你，人的感情可能这么快就消失吗？你怎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我谈一谈呢？”
“我不想跟你谈！我现在就要去告诉所有人真相！！！”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水波荡漾了一下，似乎是被男方抓住了，于是尖叫了一声。
隔得那么远，那一声尖叫的余威都刺激得梵梨耳膜直跳。但是，男方离女方那么近，没有被影响到丝毫，反倒平静地说：“宝贝，你就听我说一句话，好吗？”
“……你说。”虽说如此，她还是在大口大口喘气，心情完全没能得到平复。
“你如此难过，究竟是因为觉得我骗了你，还是觉得他们骗了你？”
喘气声停止了，但她也迟迟没有回答。
“如果是因为他们骗了你，那你得问问自己了，为什么你会因此感到如此愤怒？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呢？”
男人的语调始终平稳儒雅，和女人的不淡定形成了强烈反差。这是仅凭几句话就能听出涵养与出身的交流方式，尽管他没用任何具有文学气质的词汇。
“我有秘密？！”女方反倒比刚才更加暴怒了，“现在是贼喊捉贼了是吗？我告诉你，咱们这个婚不要结了！走，我们现在就出去跟大家聊聊，看看谁的说辞更具说服力！”
原来，吵架的男女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的新婚夫妻。但令人意外的是，布可逆的气质并不像他的外貌那样衰老油腻，泡泡小姐的气质也不像她的外貌那样纯洁淡定。
布可逆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的婚礼，我们的爱情，为什么要让别人来评价？其实，你跟他们说出所谓你单方面理解的‘真相’，他们不会同情你，只会嘲笑你。你想跟他们谈‘公平’，但在大众眼里，你的存在就是‘不公平’。宝贝，我知道你也完完全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只为权势跟我在一起。我也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和非议，我很心疼，但这是我们走向幸福结局必须经历的一道坎。我们一起去克服，好吗？”
果然，泡泡小姐再次陷入了沉默。
布可逆继续耐心地说道：“老婆，我们之间是有真爱的，你肚子里的宝宝就可以证明。也是因为刚有了这个宝宝，激素分泌紊乱，你才会钻牛角尖、不信任我们，才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答应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
泡泡小姐轻轻说：“是……我钻牛角尖了吗？”
“是的。”布可逆加重了语气，坚定地说道。
泡泡小姐沉默了很久很久，呜咽着说：“是我钻牛角尖了吗……不是啊，我的脑子是清醒的，我没法相信任何人！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再信了……”
“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我信任你，百分百地信任。而且，我会永远爱你。或许你不够爱我，毕竟你那么优秀，那么漂亮，那么年轻，还有着超出同龄人一大截的卓越智慧，明明可以嫁给更好的男人，却选择了不够好的我。谢谢你，让我娶到了梦寐以求的妻子。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你、给我们的宝宝最好的生活。”
谁都不会猜到，布可宗族的男人会对一个海洋族小女生说出这一番话。多么深情的告白，梵梨这个旁听者都有些动容了。
渐渐地，泡泡小姐的愤怒变成了伤心，抽泣声断断续续：“我就是一个傻逼！我就是一个大傻逼！”
“你不是傻这个什么，你只是一个小傻瓜。专属我一人的小傻瓜。”布可逆的声音里又带了几分宠爱的意味，“答应我，出去乖乖的，不要乱说话，好吗？我们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的爱情，而不是让他们来相信你乱猜的‘天大阴谋’……”
就在这时，室外似乎正在主持什么仪式，露天的殿堂上方有一道奥术彩光飞过，把梵梨的影子从后方带到了前方，拉得长长的，直冲门外。
布可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们的隔音术早就失效了，警惕地抬起头：“什么人？！”
梵梨吓了一跳，凭着惧怕的本能逃跑，飞速游向楼梯下方。
布可逆和泡泡小姐陆续游出来四处探看，她早就没了踪影。布可逆年事已高，身体机能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敏锐，判断不出来偷听者游到了哪里。他搂住妻子的肩，游向了相反的方向，检查了两个房间，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看了一眼拐角的楼梯。
梵梨本以为下面只是单间地下室，没想到沿着楼梯走下去，居然看见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长廊两侧都是蓝色调为主的彩绘玻璃，占据了墙面的五分之四，因而采光足够，让整个深蓝色的走廊都透露着天蓝色。每隔两米都有大理石制廊柱，柱墩底座都是由同样大小的千年扇贝加工雕刻制成，柱子上挂着金色的环状奥术能量提灯，与窗之光在白纹黑底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镜面倒影。穹顶上的肋架上有镀金镶嵌画，画上都是一些描绘远古神话的艺术作品，一直蔓延到走廊尽头，半掩着的门前。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之前看到的所有建筑都有云泥之别，似乎更神圣庄重、更有历史感一些，装了时光机一般，把从其它古老文明建筑的内部直接搬了过来。
沿着走廊游了近十分钟，穿过那道门，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殿堂。
殿堂里风格和走廊一致，空间骤然增大，由四个巨大的柱墩支撑。彩绘玻璃升高，主要由提灯照亮，墙上出现大量光海神灵的金铜雕刻画，内部装潢因而变得威严而庄重。中央有一个石制祭坛，祭坛前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他披着镶嵌金线的雪白斗篷，帽檐低低地耷拉着，一缕雪白的刘海垂在高挺的鼻梁前。他低着头，轻轻朗读摊开的千页古铜漆黑经书。
“无尽海洋之主深蓝，爱万物于深海之中，守吾于灵魂之上。一心赦免吾之罪，赞吾荣光，赐吾圣规。终痛悟此生重罪。以神之名，回馈吾主《四谢礼赞》。一谢深蓝造海之恩。二谢深蓝救赎之恩……”
这里如此安静，海水像沉睡了万年一样，几乎没有波澜。
他的声音是冷色调的，刻意压低了，语调有着和布可逆类似的平稳，每个句子收尾词却念得干脆利落，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军人式的气质：
“三谢深蓝击退恶魔守护之恩。四谢深蓝七分海域牺牲之恩。五谢这位小姐打扰吾休息之恩。”
因为他的语气没有改变，也一直低头看着经书，听到最后这一句，梵梨的数学脑第一个疑惑是“怎么多谢了一次”，随后才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吓了一跳，赶紧说：“对不起，我只是好奇下来的……”
男人抬起头。他的尖耳一侧佩戴着圣光海羽，宣召了他在光海中的统治地位。
他朝她投来了淡淡的目光。
梵梨心脏中的血液一秒沸腾了。
这这这……这男人是长在她的萌点上吗？不行不行了，心脏要炸了……
当他低下头时，眉眼纤细，额发微乱，像是从雪月中徐徐走来的神圣祭司。即便托加是开领式的，露出了一些锁骨与胸肌，却只有艺术之美，并不色气。但当他抬起头后，分明眼睛是干净的淡金黄色，分明举止一分一毫都遵纪守礼、恰到好处，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几乎要压制不住的雄性魅力，就算只是呼吸，也会让任何已尝情事的女性脑子里装满不可说画面。
梵梨想起来了，这张脸她是见过的。
她心跳太快了，只能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你还是学生，牢记自己的人生使命是考试，而不是看见哪个男人就走不动路。
“见过苏释耶大人。”梵梨对他行了左手礼，“……是本人吗？”
但是，看见她之后，苏释耶的细长的眸子却略微睁大。
***4.3小剧场***
苏释耶：“对照前一章小剧场。打脸现场。”
夜迦：“哼。”

第12章 她的4.3亿年
陈旧的水光中，女孩子一头玫瑰色的大卷发垂落至臀部，有生命般在水中弹动。青色的尾纤瘦而饱满，同样徐徐摇摆着，海色眼眸倒映着彩绘玻璃窗外的光芒……
夜迦的无聊把戏。
苏释耶笑了一声，不知在嘲讽谁。
“不是本人，你看到的是幻象。本人还在圣耶迦那。”
刚才一直看他脸去了，这时她才发现，他现在维持的是陆生状，双腿站在祭坛上，腿也是又长又直，可以吊打巴黎时装周男模。
“咦，是这样吗？好真实的幻象。”她看看周围，“这里也是幻象吗？这里的建筑和其它地方都不太一样呢。”
她总算稳住了一些，表现得淡定了一些，但心跳却一直没缓下来。想到苏释耶能听到她的心跳，她反而更紧张，更控制不住心乱跳。
没办法，独裁官大人电视上是很好看，3D版简直太迷人了……但是，梵梨！他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花痴什么？你热爱的不应该是这个男人，而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苏释耶点点头：“嗯，这里是回忆神殿的局部场景。”
梵梨当然不知道回忆神殿的坐标和构造，但此刻她面对的人是光海独裁官，如果暴露出原主魂穿禁术的事，怕是要被就地正法了。于是，她恍然大悟状：“原来回忆神殿的内部是这个样子的。”
苏释耶本想接话，但看了一眼长廊的方向，忽然眯了眯眼，身形闪了一下。接下来的情景变幻太快，梵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有水波袭来，腰被抱住，整个人被按在了祭坛上。他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将她困在手臂和祭坛围出的小小空间里，一只手指压在嘴唇上。
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用力点点头。
接着，他们维持这个动作很久，周围没有任何反应。虽然并没有发生直接的身体接触，但他的胸膛离她只有一拳之遥，他月光般的及肩碎发和呼吸产生的波动也近在咫尺，总感觉像被拥抱着一样……
她已经没有心思再留意他好不好看了，只是紧张得严重缺氧，有点想直接晕厥过去。
这幻象……也太真实了吧……
梵梨在心中默默念经：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前传来：“苏释耶大人？”
“嗯。”苏释耶答道。
“啊，真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只是想问问看，刚才有什么人来过这里吗？”是布可逆的声音。
“没有。”苏释耶断然道。
布可逆为难地说：“这个……您确定吗？因为刚才有一个可疑的人从北极星之间逃走了，我和我太太找遍了附近的房间也没找到她。她是海洋族，没法游太快，这里应该是她唯一能来的地方……”
泡泡小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轻柔得和刚才发疯的女人仿佛不是一个人：“苏释耶大人，这个人是很可疑，我、我们怀疑她是小偷。”
苏释耶漫不经心地说：“或许不是海洋族呢，能游到很远的地方了。”
“她有耳鳍，是海洋族。”
“如果有海洋族来这里，我不可能没发现。再说了，你们觉得我会允许别人打扰我约会？”苏释耶微微一笑，玩味地看着梵梨，“现在我有点忙。你们快回去接待客人吧。”
听到这里，梵梨捏了一把冷汗。
苏释耶大人在说什么呢，他不是幻象吗？
等等，难道他不是幻象吗？！
泡泡小姐不死心地游上前一些：“可是，独裁官大人，我们真的需要找到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梵梨的腰已经被强有力的臂膀搂住。苏释耶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真的不是幻象，刚才他是逗她玩的！！
梵梨还处在发现这是苏释耶本尊的惊诧中，结果发生了一件事。她浑身一颤，眼睛睁得滚圆。
苏释耶俯下身来，帽檐滑落在肩上。然后，她的双唇就被他的唇覆盖住了。
因和他而疯狂跳动的心，有那么几秒，跟完全死了一样。满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就只有“？？？”这样的信号。然后，苏释耶轻轻喘息着，用舌尖挑开她的唇瓣。太过强势的入侵，直接越过反射弧，电击般扎中了心脏。心跳再次失速，呼吸节奏完全失控，她吐出一连串泡泡。他却乘虚而入，单手捧着她的后脑勺，侧过头，鼻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鼻尖，加深了这个吻……
发生了什么？
这是发生了什么？
现在苏释耶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懵了，只知道他每主动一分，她全身的神经就多受一份刺激，就跟海浪袭击沙滩一样，一阵一阵，掀起巨大的酥麻和疼痛，以至于整个人失力，差点站不稳，跪在地上。
苏释耶顺着她的腰摸下去，怔忪了两秒，眼眸变得幽深许多。
然后，他轻笑一声，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用很轻但那两个人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么主动，晚上跟我回家？”
门口的两口子直接懵了。
布可逆知道，在上阶海族中有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苏释耶对过分单纯的女人提不起兴趣，不管她有多么倾国的容色。所以，所有需要与独裁官应酬的场合，男人们挑同行女性时，都会心领神会地选那些美艳的、风情万种的。这一定程度反映了独裁官大人喜欢挑战的本性，男人都懂的。但布可逆不知道，苏释耶猛到这个程度——这也太猛了吧！只是接个吻而已，他怀里的姑娘就陆生了？他看不到那姑娘的脸，但看到了她裙摆下的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惯男女情事两万多年的眼睛。
泡泡小姐想的却是，这姑娘是怎么勾搭上独裁官大人的？风晋公主去世后，他一直单身，对外都宣称暂时不想进入恋爱关系了。除了跟兰迪玫瑰有点疑似女方团队炒作的绯闻，他再没跟任何人传过绯闻。怎么今天好像看错了，独裁官大人其实不是不可得手的？这姑娘是谁，好想看看，长得漂亮吗，难道比自己还漂亮吗……
而苏释耶只看见梵梨双肩轻抖了一下，怯生生的眼中像有泪水一样，比之前更加明亮。
很快，这两个人自觉地悄声离开。听到他们远去，苏释耶立刻放开了梵梨，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但还是难掩神色里的狼狈：“布可逆在找你？”
梵梨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鱼尾消失了，变出了一双腿，这让她很苦恼，只能心不在焉地说：“嗯。我听到他们俩吵架了。”
“懂了。”
裙子很短，但还好，不至于走光。梵梨拉了拉裙子，有些尴尬地踢了踢腿：“怎么会这样……”
“那要问你自己。”
“我也不知道，第一次知道水里也可以变出腿的……”她脱下外衣，当长裙围住了腿。
苏释耶眼睛微微睁大，凝视着她坦率的双眼，过了一会儿，别过头去看着彩绘玻璃窗的方向：“我有事，先走了。你休息一会儿，等尾巴回来再出去吧。”
“等等，苏释耶大人。”
“怎么？”
“你……你不是幻象？”
苏释耶笑：“你就当我是幻象好了。”
“那，刚才你怎么提前这么久就知道他们俩来了呢？”
苏释耶笑意更明显了，说出来的却是不怎么客气的话：“比起问这种傻问题，不如想想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装什么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
梵梨本想再叫住他，但他最后留下来的天然威压让她有些退却，不敢多问了。等他出去以后，她尝试恢复平静，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从消除刚才法式长吻带来的刺激感。身体里、皮肤下、神经中，一直都有无数小爪在紧收一样。
这是她的初吻……
她捂着脸，觉得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又觉得很可惜。毕竟初吻原本是想留给第一个男朋友的，结果给了一个陌生人。
可是，苏释耶是光海独裁官，长得那么帅，应该不会占一个普通海洋族女孩的便宜才对。他是为了救她吧。
不对，她实在是太不矜持了！不管他多有魅力，那也是吃了她的豆腐，怎么也应该给他一个耳光才对！
可是，那么帅的脸，怎么可以挨耳光？在那么好看的脸颊上留下五指山，不觉得可惜么……
不对，轻薄的家伙帅也没用，梵梨你不要当个没原则的颜狗好不好！要打，不打显得你多掉价啊！你有这么差劲吗！！
可是，他都已经出去了，后悔也没有用吧，再说你自己不是挺心动的吗，承认吧梵梨，你被他亲得都快忘了姓什么了……
不对，面对强大雄性产生被征服欲只是本能而已，优秀的姑娘应该明白如何去克服本能！连本能都克服不了，还是个人吗！还有尊严吗？！
可是，他是为了救她，恩将仇报不好吧，再说你确实挺享受的啊，为什么要逃避这一点……
不对，他也可以用不是亲吻的方式来救她的呀！他这样还是有点占她便宜吧！！混蛋啊！！
可是……
最后，梵梨被自己的纠结思想整得精疲力尽。好累，纠结不动了。她索性坐在祭坛上，放空大脑。
动了动好久不见的双腿，她觉得有些开心。见腿久久没变回尾巴，游泳和呼吸好像也没怎么被影响，只是速度慢一些，她就脱下外衣裹成长裙，慢慢游了出去。
刚上去，她就在楼梯口遇到了琉香。琉香原本靠在墙壁上，不知道痴痴地在想什么，看见梵梨，先是随意看了一眼，别过视线，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和梵梨视线相撞后，又挪开视线。再过了几秒，她才猛地回头说：“梵梨？！”
“啊，是我……”
“你怎么这么美，好像看上去很不一样了啊……啊，不对，我有事要跟你说。你不知道，刚才我在这里遇到了苏释耶大人，就是这里！”琉香指了指原地，第一次表现出近似于当当的兴奋神态，“我这是第一次看见他本人，他在这里站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我就鼓起勇气过来跟他打招呼……结果他态度居然特别温和！简直是意外之喜……等等，你你你……”
她话没说下去，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梵梨的双腿。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梵梨苦恼地说道，“没有上岸，就这么变出来了。”
“你在那里陆生的？”琉香看了看梵梨身后的楼梯，颤声说道，“刚才，跟你在一起的人，不会是……苏释耶大人吧？”
“啊，嗯，就偶遇了一下……”
琉香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我不知道该说你猛还是幸运了！！！”
“啊？啥意思？”
“你不打算读书了吗，海洋族怀孕是没法挑时间的啊！但算了，你还担心什么读书的事，生了他的孩子，你直接搬到圣耶迦那，母凭子贵，此生无忧了！”
梵梨拼命摆手：“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让你怀孕？”
“当然没有！！”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一个海洋族怀孕呢……”琉香拍拍自己的胸口，对她伸出大拇指，摆着尾巴，嘀嘀咕咕地走了，“但你还是太厉害了，那可是全光海顶峰的男人，厉害了我的梨子……”
梵梨想起来了，琉香白天就说过，夜迦喜欢陆生状很“皮”。她隐约觉得，变出双腿可能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所以，她又躲回了回忆长廊，静静等待自己变回海生状。
风动宫殿最大的露天仪式堂里，两千六百名宾客基本就位，座椅搭建成了足球场观众席的碗形。
作为奥达宗族的代表人，丽娜和母亲被安排在前排。苏释耶坐在她前面一排，和她之间就隔了四个人。他脱掉了外披，现在穿着一身正装，正翘着腿，单手撑着下巴，侧耳听身边的奥达宗主的小公子——奥达艾泽讲话。
奥达宗族是星辰海的守护宗族，艾泽也是正宗的海神后裔，有六对尾鳍，是速度最快的海神族，其脸面跟太阳一样灿烂。他自小参军，随父亲游历四方，喜穿军装，不喜佩戴他们的衔尾鳗鱼徽章，因此有个外号叫“小军帽”。星辰海归顺苏释耶后，他认识了苏释耶，发自内心地崇拜苏释耶如沐春风的待人方式，而不像跟父兄那样总是被教训，“被”产生崇拜之情。对他来说，苏释耶比他那个自大愚蠢的大哥更像大哥。之后，他几乎就一直跟着苏释耶了。现在他常驻圣耶迦那，挂名在圣大读书，却是挂科党。他只立志要和苏释耶统一全光海，收复深渊。
“深渊”是与“光海”相对应的领土，是阳光照不到的深海区域。在那里，寻常生物会因为无法承受水压死亡，大部分奥术会失去效应，生命的生存模式和文化传承与光海截然不同，是有诸多未知与恐怖的危险区域。对艾泽来说，挑战深渊比学习有吸引力多了。所以，作为天赋神力的海神后裔，他的口头禅却是：“深渊一日不收复，老子奥术一日不过二级。”
因为经常与奥达宗主夫妻同行，丽娜的母亲经常见到苏释耶，丽娜也和他匆匆见过两次。但这样长时间坐在小范围内，这还是头一遭。而且，艾泽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经常对她指手画脚，唯独在苏释耶面前会化身为小迷弟。这让丽娜有一种解恨的快感。
苏释耶身姿修长，下颌线锐利，回答艾泽的话都很简短，偶尔比一个手势，艾泽就会即刻吩咐身边的人去办事。
这一天，以参加婚礼为由来见苏释耶的人很多，但他都没有拒绝，只要有时间都会一一处理。
丽娜觉得很奇怪。看苏释耶待人接物的方式，实在是无法想象他是有过屠城记录的“军神”，也不像传闻中那种“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的冷酷独裁者。
可是，他明明姿态不高，甚至很温和，却让她连主动开口说个“独裁官大人晚上好”都不敢。
她只能竖起耳朵，偷听苏释耶和他们的对话：
“这件事不能插手。嗯，不管，这事因地制宜。”
“量力而为，把握节奏。”
“布可巴路我会亲自跟他讨论。”
“回不了血，让财政官盯着。”
……
半天她没听出点东西来，反倒是被突然插进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奥达先生，有一名自称是丽娜父亲的逆戟族男子说要见女儿，现在正在门外等候。”
丽娜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吃了芥末的表情。
“丽娜是？”苏释耶抬起头。
“是我们大管家的女儿。”艾泽答道。
“哦，父女团聚啊。挺好，快去吧。”
艾达急着和苏释耶说话，指了指门外，敷衍地说：“丽娜，快去快去，你爸说要找你。”
不，她一点都不想见她爸！！她能从母亲的眼神中看出，母亲也不想她见她爸。可是，独裁官都已经嘱咐过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门外等候的男人高大健壮，一头红色长发完全梳到脑后，发际线很低，头发浓密，不仅经得起这种魔鬼发型的考验，反而显得他五官俊美非凡，狂放不羁。只看外表，一点都看不出和丽娜是父女的年龄差。
丽娜继承了他的美貌，却没继承他的稳定情绪。她横眉怒目地说：“您有什么事？”
“父亲来看看女儿，不可以吗？”
“哦！你都有几个女儿了，让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哎呀，我数学不好，我居然数不清了呢！你怎么偏偏就想到这个女儿了？是因为这个女儿她妈，你的前女友飞黄腾达了吧？那她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啊？”
她嗓门很大，脾气火爆，说话无礼至极，和平时在学校里轻视所有人的模样判若两人。但这一点都没有刺激到她的父亲。他耐心地听她说完，笑得底气十足：“丽娜，我和你母亲的故事确实已经是过去式了，但那段美好的爱情不是无意义的，它让我有了最美丽的女儿。”
“爱情？你还把那当成是爱情啊？口口声声说爱我妈一辈子，结果没多少年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别闹了，咱们都是逆戟族，别谈那么多的感情。”
丽娜爸爸依然不在意，只是拍拍她的肩：“亲情的纽带是不会消失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丽娜往后闪躲，防备地说：“那对不起，今天你觉得见我很困难了对吧，以后会更难的！我现在已经和独裁官同席了，你没想到吧，后悔吧？气死你！”
“你如果能有出息，爸爸会比谁都开心。如果不见爸爸能让你开心，那爸爸就再也不来打扰你了。”他游上前一些，想摸她的头，手却在空中停了停，又收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丽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慌了：“喂！”
他回过头来，眼中闪着一丝愉悦，一丝希望。
正巧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大卷发泛着玫瑰色的亮泽，肌肤是十二月的初雪，轻纱裙摇曳出一片紫罗兰色的海光。她的身影逼近之时，丽娜并没认出来是梵梨，只是下意识不想让这样的女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丽娜涨红了脸对父亲说：“算了！”怒气冲冲地又回到了仪式堂里。
可是，回到母亲身边坐下后，她还是不争气地想起小时候，曾经父母一人牵着她一只小手，在星辰海满世界遨游；爸爸把抛来抛去，被妈妈使劲儿掐胳膊；别的小男孩欺负她，她还没反击回去，爸爸的尖牙就吓得他们逃到几十米外……后来，记忆中一切爸爸做的事，都变成了妈妈一个人做的了。
“他没有为难你吧。”母亲看着前方，冷冷说道。
“没有。”丽娜垂下头，面无表情地发呆了一会儿，忽然跟魔怔了似的，轻轻说道，“妈妈，你和爸爸……一直就打算不相处了吗？”
母亲眉头拧了起来，回头看了丽娜一眼。即便在微暗的环境中，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里，瞳孔也是线形的。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丽娜，不说一个字，直到看到丽娜回避了视线，再次把头埋了下去。
“不要提这个男人，我恶心他。恶心。如果再看到他，我只会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却是咬着牙齿说的，“你不要忘记，他和别的逆戟族父亲不一样。他给了我们承诺，却又抛弃了我们母女俩，是我历尽千辛万苦，受了无数委屈，才把你带大的。”
“我知道。”身体里的气儿瞬间没了，丽娜叹了一声，“我知道的，妈妈这些年非常非常不容易。”
“你知道就好。”母亲再次转过头去。
***4.3小剧场***
星海：“？”
夜迦：“？？？？？？”
羽烬：“？！”
希天：“！！！”

第13章 她的4.3亿年
婚礼仪式即将开始，梵梨没找到当当，只找到了星海，于是悄悄游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星海回头看了看她，眼睛微亮：“你今天好漂亮。”
“有点过分隆重了吧。”
“不，一点也不过分。这身打扮很适合你。”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梵梨迟疑了一下，凑过去一些，对星海勾勾手指。他配合地靠近一些，侧耳聆听。
“那个……星海，你知道在海里变成陆生状是什么意思吗？”
星海怔忪了半晌，才说：“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主动的只能通过奥术来变幻，普通海族很难做到。如果是被动的，又没接触空气，那只有一种可能了。”星海靠近了一些，轻声说道，“遇到了非常非常喜欢的异性。”
“啊？是这个意思吗？”
梵梨顿时觉得有些害羞，这么说，她对苏释耶有点一见钟情的意思？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迷惑地点点头：“可是，我们看见的热恋情侣那么多，为什么也没见他们变成陆生状呢？”
星海清了一下嗓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我用了两个‘非常’。”
“‘非常’到什么程度呀？”
“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程度。”
“一切？我不懂……”
梵梨看了看他，却在黑暗中与他的视线相撞。他本来目光坦率，很认真地在思索和回答她的问题，但对上她的眼睛后，他下意识咳了一声，转而拿起盘子里的柄海鞘，扔到了嘴里。
这时，身后有一个逆戟族女生娇笑起来：“哎呀，这位单纯小美人，你胆子可真是够大的，用这种话撩有鲨族血统的男孩子，不怕被吃了呀？这位小哥哥已经很绅士了，快别逗他了。”
“撩？我没有啊。”
“那是你不知道海里陆生状是什么意思吧，让逆戟姐姐告诉你哦——就是你和这个男生温存够了，感觉到了，想要和他胎生宝宝的意思。”
“……胎生？”
“对，我们哺乳动物的生育模式你们不习惯。很多鱼纲情侣交尾都不会变成陆生状呢，就算要宝宝，也会选卵胎生。如果完全哺乳动物化，那除了想胎生没别的解释了。可是，想胎生的话，可得一直保持陆生状十个月时间，牺牲可是很大的。所以哪个女人真被男人弄得变成陆生状，首先她得特别特别爱这个男的，再来，他们肯定在正餐前玩耍了很久。”逆戟女生撑着下巴，玩味地笑道，“你……是不是跟你男神做坏事了？”
“没有！！”
“心跳很快哦，不诚实。”
她摇摇手：“我我我，我只是觉得这话题太劲爆了……”
“也是，你身上还散发着小处处的气息呢。”逆戟女生又看了一眼星海，“小哥哥，加油哦。”
真是火上浇油。梵梨急道：“星海，我只是听别人聊天提起，觉得好奇……！！”
“嗯，我知道。我不会乱想的。”
星海这边给了她安心感，但得到了这个答案，梵梨又不由想起，苏释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装什么呢。”
现在她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不定是真想和她约一个晚上的，但她一直装傻，他就觉得她很没意思，所以干脆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定是这个意思。她本来想骂他轻薄，可是莫名其妙变出腿的自己，不是更轻薄吗？
她不相信自己对一个陌生人能来感觉这么快，肯定是身体哪个零件出问题了！
再回想琉香过激的反应，她也全懂了。
琉香一定以为她和苏释耶……
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她一直在努力和原主、和这个身体撇清关系，并且努力寻找回到陆地的方法，但此时此刻，她怎样都无法与扑面而来的尴尬撇清关系了……
等她恢复一点理性后，突然开始思索：陆生是完全生理上的被动表现，应该与精神是没有关系的。所以，会不会与她无关，只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呢？毕竟，她根本不认识苏释耶。
被苏释耶的事苦恼着，整个婚礼仪式梵梨都很心不在焉，以至于泡泡小姐在宣誓时泪流满面，她也没有因此动容。
仪式结束后，进入了室外舞会时间。新郎新娘带头在彩虹喷泉前领舞一支，其他男男女女也跟着在海光之中翩翩起舞。梵梨一直躲在人群后方，终于碰到了当当。当当先是对她的新造型大肆夸赞一番，然后抱着她的胳膊，激动地说：“梵梨，我好像遇到真命天子了！”
“遇到了不错的男孩子？哦不，大叔？”
“像是一见钟情，又像是久别重逢！可是，我和他好像是不能相爱的……”在管弦乐的陪伴下，鲸族女子的天籁之音中，当当拉着她扇动尾巴，转了好几个圈，“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也太糟了……”
在她拉着梵梨转圈圈的时候，脖子上醒目的项链也飘了起来。梵梨对着项链抬抬下巴：“项链是意中人送的？”
当当摸了摸项链：“嗯！这是鲨鱼牙项链，很珍稀的。”
这条项链真眼熟。不知为什么，梵梨总觉得它跟红先生刚才掉出来的是同一条。
但不可能吧，红先生都有家庭了，应该是她看错了。
不经意抬眼时，梵梨看见了台阶上的苏释耶。面前闪烁着一团金色的奥术通讯光，他抱着胳膊倾听那边的讲话，身后跟着的十六名圣都红衣卫石雕般纹丝不动。四名红月海的名流人士在台阶下静静等候他。
当当滔滔不绝说着她有多幸福，梵梨却有些走神，总是止不住想在祭坛上发生的事。
以至于有人靠近，带了一波关注度过来，她也没能发现。
“为什么一直看独裁官？想和他跳舞？”
听见这个声音，梵梨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了夜迦盈盈的笑眼。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摇摇头：“没没没，我只是第一次看见独裁官本尊，有些好奇……”
“哇，布可教授！”当当受宠若惊地说道。
夜迦朝她抛了个媚眼，把她电得七荤八素，又对梵梨皱着眉，无奈地微笑：“那就好，不然你可能要伤心了。这家伙只懂战争，不懂女人。”
“哈哈，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这时，前一首舞曲结束，像音乐的呼吸与心跳都同时暂停了一下。然后，夜迦彬彬有礼地伸出手：“跟我跳一支舞吧。”
紧接着，钢琴低音和弦沉沉地响起。舞起幽蓝的旋律，把埋葬在灵魂中的记忆卷起，纷沓而至。他的眼睛明亮，反射着风动宫殿外明明灭灭的微光；他的发梢轻扬，像在雪中浸泡过。不论是纤长的身材，还是白皙的皮肤，还是优雅的呼吸，都是神赐美貌中的一部分，完全符合光海的审美。当当快被这个邀约羡慕死了，恨不得帮她说出“我愿意”。然而，夜迦后一句话却令两个女孩都差点晕倒——
“答应我吧。我就是喜欢接苏释耶的盘。”
不管旁人有多么沉迷他的美貌，他总是能精准地把人拽出晕眩的深潭，也是个好人了。
梵梨不会跳海族的舞，正想拒绝，就被他牵着手，轻巧一拉，顺着水流带入舞池。
琴歌如梦，流光翩跹。长发像风，裙裾像云，张开、摇曳，随着她的身姿和尾鳍翩然舞起。
舞池的中心就这样变成了他们俩。
宾客们的脸就像多米诺骨牌被翻开一样，原本不管是朝着哪个方向的，最后都转向了他们。有个海豚族的男生本在喝酒，酒杯盖子也不慎被他碰掉，酒水和酒味流得到处都是。他看着梵梨，瞠目结舌：“妈妈，我恋爱了……”
“那个是奥术学院的梵梨？双S那个？”
“我怎么不知道她是个大美人？！”
丽娜在人群不经意看了她一眼，轻蔑地一扫而过，过了两秒，又迅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夜迦又任性地变回了陆生状，在地上精准地踩点，迈出舞步。梵梨发现，只要维持海生状且放松，就能跟上他的步伐。没过多久，她就不那么紧张了：“布可教授，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你。”
“嗯，你说。”
“苏释耶大人的掠食者特性好像特别强，可以提前十多分知道有人靠近，是因为听力好吗？鲨族听力可以这么好吗？”
“他是顶级捕猎族，不是单纯的鲨族。”
“鲨族和逆戟族的混血？”
“不止，他的许多身体机能单独评估，都是所有物种里最拔尖的，还有深渊族的隐匿能力、上古之神的空间操纵之力。”
“空间操纵力？”
梵梨偷偷看了一眼苏释耶。没想到苏释耶也在看她。她本以为是错看，但面前有两对男女游过去了，挡了一下她的视线，苏释耶的目光也依然停在她身上。
“不要跟我聊那么多关于苏释耶的事。现在跟你跳舞的男人是我。”夜迦轻轻捏着她的脸，把她转过来对着自己，“你再看他，我要吃醋了哦。”
“是我失礼了，布可教授！”
夜迦用食指压住她的嘴唇，“嘘”了一声，柔声说道：“叫我夜迦就好。仅限今晚，仅限现在。你是我舞伴，只属于我一个人，在这首曲子结束之前。”
丑老男人的油腻放到年轻美男子身上，应该可以称作甜腻。梵梨一直觉得，夜迦一直是甜腻感200%的一个人。说情话不脸红，无耻着心不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番话的样子，显得有一点点悲伤。
或许是音乐的原因，或许是海水流光的原因。
她点点头：“好，夜迦。”
“那，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一曲结束后有短暂的寂静。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之后掌声雷动，似乎追捧对象是夜迦和梵梨。
夜迦搂在梵梨腰上的手迟迟没放开，直至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与夜迦五官有六分相似，但眉目间没有夜迦的流转生辉，只有满满的威严与冷硬：“儿子，独裁官要走了，你去送他一下。”
说话的人是布可巴路，红月海宗族之主、布可姓氏中地位最高的男人。看见梵梨，他反应也和丽娜一样，本想问“这位小姐是谁”，但低头看了一眼梵梨的尾巴，清了清嗓子，把倒口的话吞回去：“快去。”
“好。”夜迦这才放开手，又对梵梨抛了个媚眼，“庶民小仙女，老师的课上见。”
苏释耶本来在前去风动宫殿正门的路上，一名逆戟族警官持证飞驰而来，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从远处看见苏释耶的背影，夜迦脸上的轻佻褪去许多，渐渐变得有些凝重。但苏释耶有所感应地回过头来后，那股惯有的玩味又一次荡漾在了他的脸上。他不疾不徐地游过去，抱着双臂：“独裁官大人，这么早就要走了么。”
“我还以为你一个晚上都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夜迦。你父亲身体不错。”
这时，不远处的市政官秘书用蚊子音说：“我是独裁官大人的声音粉，低沉磁性又有气质。”
“你这样公然搞基，会被独裁官大人听到。”保民官面无表情道。
“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听到这里，苏释耶皱了皱眉，用隔音术把自己和夜迦圈了起来。
夜迦笑了笑：“他命硬得很，你不用担心。近来可好啊？啊，不用说了，我看得出，你好得很。倒是你老婆，有些可惜。说到好久不见，我想起来了，咱们上次见面，还是你老婆二百一十岁的生日上。要不是你老婆，我俩都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
即便是从未见过苏释耶本人的警官都听出来了，这个“你老婆”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不是老婆。”苏释耶顿了一下，礼貌地强调，“未婚妻。”
“跟老婆差不多了吧。全光海都知道，你们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动人，爱得宛如烙下了一千个吻痕。”
不是没听出他话里嘲意，但苏释耶只是笑了一声：“你还是没变，一见面，话题总是和女人有关的。”
“女人本来就是生命之源，聊女人挺好。而且，不聊女人，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总不能聊你的第九个小宝贝吧。”他这里说的“第九个小宝贝”，是指苏释耶投的铀弹。
苏释耶笑：“我马上走人了，你找上来，为的就是告诉我一句，‘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么。”
“不对，我还是有些话想说的。例如，我一直挺崇拜你的。因为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不管起点多低，你最后一定能众望所归地拿到第一。看我回落亚这些年里，你都创下了什么丰功伟绩？就连我辛苦经营多年的‘圣都第一渣男’之名，都能被你一秒夺走。我一直以为自己挺渣的，没人渣得过我。没想到遇到你，还是要甘拜下风。”
苏释耶笑出声来，沉稳却年轻：“是么。谢了。”
“我身边的女人最多就是伤心吧，她们哭个几天，就又可以满血复活，继续爱别的男人。而你呢，身边哪个女的还能正常活着的？能活着都不错了。”
“放心。你关心的那个没死。”
“我关心你老婆。”
“夜迦，在我面前不用装。你关心的那个，你早就已经发现她隐藏的身份了。你觉得她的身体里好像换了个人，但又知道她一直诡计多端，很可能只是在演，所以试探了她好几次，我说得对么。”
夜迦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闪烁，看向了别处，同时用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你我都清楚，她不敢尝试禁术的。”
“我不会干涉你护着她。但我也要跟你说一句实话，”苏释耶淡淡笑了一下，“她跟了我那么多年，什么事都敢做，你低估她的胆量了。这个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哦？不是她了？那你为什么不解除出海禁令？”
苏释耶没回答他，只是撤掉了隔音术，对旁边等候的逆戟族警官说：“警官先生，麻烦把刚才的工作重新汇报一次。”
逆戟族警官低着头，把右手放在左胸前，深深鞠躬：“晚上好，布可公子。”
“别叫我公子，我有工作。”
“啊，对不起，布可教授。”警官把头埋得更低了，“9月30日下午三点，在落亚市正上方的海域处，有一名风暴海薄伽市的市民尝试出海，被奥术法网击中，晕厥过去。据调查，该市民叫梵梨，女，八十二岁，海洋族，是落亚大学奥术学院的学生。她的资料就在这里……”
警官正要把资料递过去，苏释耶伸手挡住。
“不用了，假的。”苏释耶漠然道，警官埋着头不敢抬起来，只看见他的影子又重新转向了夜迦，“听到了么，梵梨，八十二岁，风暴海。”
良久，夜迦才轻声说：“她为什么尝试出海？”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夜迦又一次沉默了。
“那个，独裁官大人……”警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要带梵梨过来审问吗？我们有她的住址。”
“不用。她的事我会亲自处理，你们不要插手。先退下吧。”
“是的，独裁官大人。”
警官低头退出去以后，夜迦又转向苏释耶：“她会不会是演戏？”
“如果是演戏，她费尽千辛万苦跑到风暴海搞个假身份，再逃到红月海，就是为了头撞奥术网，把我给引过来？”
“这也可以是演的。”
“有的事演不了。”苏释耶顿了顿，“你觉得，和我接吻后，她可能会陆生么。”
“苏释耶……你你你，你没这么恶心吧？！”夜迦眼睛睁大，然后猛地按住胸口，“我的布可宗神啊，你是真的为了调查清楚这件事，什么都做得出来！亲她你不觉得别扭吗？你不会全身起鸡皮疙瘩吗？”
苏释耶面不改色：“当时她周围没有奥术神力，是自然反应。”
“好，我信了。你厉害，这么会撩妹。不过，这个新来的才刚见面就这么喜欢你？说是你老婆复活我都信了。”
“我不关心新来的这个。”
“我懂，你就想弄死逃跑的那个。”
“这个叛徒，”苏释耶笑得冷淡而轻蔑，“不枉我一直不看好她的忠心。”
“其实，她并不是对你不忠。她当初追随你，只是为了维护她代表的阶级，而你，苏释耶，咱们实话实说，你确实变了。”
“没有人让她不要维护！”苏释耶微怒。
“算了算了，我早说过，不参与你们的党派斗争。总之，就算是看在你老婆的面子上，你也不该这样对她。”
“看在风晋的面子上？”苏释耶声音像深海的冰，寒冷至极，“因为风晋，看看她都做了什么。更别说最近的事了。我本不想对她赶尽杀绝的，但现在，这人我想保也保不住了。”
“等等，苏释耶，你真想杀了她？你疯了是不是，杀人杀上瘾了？”
苏释耶没回话，只是拍拍他的肩：“你先忙吧。”
梵梨原本想回到当当身边，但当当早没了人影。这时，星海过来了：“你在做什么呢？”
“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呢？”梵梨指了指远处正在对话的苏释耶和夜迦，“布可教授好像被独裁官大人吓着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星海指了指风动宫殿二楼的天台，“我们到上面散散心？”
“好啊。”梵梨跟他在后面，又在路上遇到了泡泡小姐。
这么近距离看泡泡小姐，真是比雕像上还耐看。她头上戴着金色的海草环，穿着雪白镶金的婚纱，更有几分雍容华贵。但是，她似乎并不开心，与梵梨四目相对时，她两眼空空的，像两片小黑洞，连光照射进去都会被吸入不见底的深渊：“我好羡慕你……一切都没开始，‘结束’离你那么远……”
梵梨本想安慰她两句，祝她新婚快乐什么的，但她声音实在太小了，语气说是说给梵梨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装聋作哑说不定是最好的反应。
梵梨跟着星海往天台的方向游去，但总是忘不掉泡泡小姐的眼神，于是跟星海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咱们再回去看看吧。”
“好。”
他们俩又重新游了回去，但发现布可逆也出来送苏释耶离开，泡泡小姐已经加入了丈夫和苏释耶谈话。布可逆笑得满脸菊花盛开，泡泡小姐还是一脸阴沉，但面对苏释耶的时候，也会勉强自己笑起来。
“啊，没事了，她现在在忙，我们……”
梵梨话说到一半，苏释耶不经意投来了目光。两个人视线相撞以后，她一秒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脸烫成了煮熟的鸡蛋。苏释耶看了看星海，再看了看梵梨，又重新与布可逆交谈了几句，就朝梵梨走了过来。
***4.3小剧场***
梵梨：“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夜迦：“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星海：“？”

第14章 她的4.3亿年
“独裁官大人。”星海率先将右手放在胸前，对苏释耶鞠躬。
“晚上好。”苏释耶声音低低的，又有些温柔，像撕破漆黑长夜的微光，“这位小姐，我还没有请问你的名字。”
“我叫梵梨。”
苏释耶又看了一眼星海：“这位是？”
“独裁官大人，我是她的同学，叫星海。”
“你好，星海。”苏释耶笑了笑，“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苏释耶’在古海族语里就是‘星海’的意思。这也是父亲给我取这名字的原因。他希望我成为您这样的人。”
“那我们还算是有点缘分了。”苏释耶点点头，认真地说道，“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他是一名军人。”
“真巧，我父亲也是。”
“那肯定是不能跟苏释耶大人比的。就教育方面，令尊很令人敬佩，他是全光海最成功的父亲。”
接下来，苏释耶一直在跟星海聊天，只偶尔问梵梨一两个问题。梵梨在旁边听着，还是觉得她、她的同学还有光海独裁官一起聊天，是一件比做梦还不真实的事。
五分钟过后，苏释耶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回头对他们说：“好了，我要走了。梵梨小姐，刚才我很失礼，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梵梨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说：“没事，多大点事，苏释耶大人也是帮了我大忙了……”
“那，有缘再见。”苏释耶对他们微微一笑，回头离开了。
十六名圣都红衣卫像是机器人一样，齐整整地跟着他游出去，连尾巴摆动出的浪花都是规律的。
在风动宫殿门前，一艘深蓝色的超长豪华私舰静悬着，螺旋桨反射着宫殿里的明艳灯光，像几片拧在一起的刀。这种私舰是机械时代1138274年首次制造的，最初是由军用舰艇改装而来。它的前端有一个徽章，徽章图案是正面展翅、口衔红宝石的鹰。这是光海独裁官政府的标志。
驾驶员在门前像苏释耶敬礼，为他拉开舱门。
舱内舒适，空间宽敞，还有电视、冰箱、封闭式玻璃红酒杯，适合长途跋涉。
苏释耶迈开长腿，跨步进去，舱门自动关上。但梵梨还是能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的侧脸。
然后，他又不经意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不知是否因为此刻殿外被黑夜笼罩，她觉得他就像一幅浸泡在深海里的肖像，所有的情绪也都被时光褪尽。当流光溢彩照射在窗上，将他的白色碎发染色，却无论如何都照不进那双美丽的、空洞的金瞳。
真是不可思议，这样冷漠的男人，刚才还在狂野地亲吻她……
“走么？”星海的声音将梵梨拉回现实。
“啊，好。”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独裁官本人。”星海使用了隔音奥术，带她往天台上游动。
“我也是。”梵梨有些心虚，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以前在媒体上看到他没什么感觉，今天见到真人，唯一感觉就是，真年轻。在他这个年纪，很多男人可能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他就已经当上光海极权者了。”
“他多大了？”
“二百五六十岁吧。”
梵梨满头黑线。好年轻的二百五六十岁啊，快是她爷爷年龄的四倍了……
“关于他的争议好像挺多的，你怎么看？”近期，梵梨已经发现了，苏释耶是落亚许多人的日常话题，有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有恨不得跪下来喊男神爸爸的，有对他发花痴的，甚至连菜摊的小贩都会偶尔冒出一句“今天独裁官又在对风暴党施压了”。
“我觉得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快到天台了，星海转过身来，“他在全光海都有无数拥护者，即便是风暴党的海域里，都有人偷偷崇拜他。加上他是个卓越的演说家，少有人会留意到他杀了多少人，发动了多少无意义的战争。他一定会名留青史的，我很敬佩他。”
“那你会不会想变成他那样的人呢？”
星海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希望和他一样有本事，但不想让权力凌驾于一切之上。但其实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也不可能变成他那样。”
“嗯？为什么？”
“促使一个人走到这一步，需要远超过普通人的原动力。拥有这些原动力的人，本身就是强欲之人，又怎么可能不爱权力呢？”星海笑了笑，“我还是努力当个比普通人优秀一点的普通人吧。”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梵梨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不对，你真的是鲨族吗？”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么多感慨了。”
梵梨本想问为什么，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如果他是海洋族，就不会去想去刻意控制自己的欲望，而是本身就不会有过强的侵略性。反而是捕猎族，想要获得平稳的幸福，不去参与杀戮，才需要格外克制自己。
梵梨越来越欣赏星海了。刚才和苏释耶那一阵乱七八糟的尴尬，也被他的平和冲淡了许多。她不由觉得轻松起来，笑盈盈地说：“那你最向往的生活是什么呢？”
“大概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风景。”说完，星海游到了天台上。
梵梨跟他出去，立刻倒抽了一口气。海水顺着口与鳃，舒适地涌入了她的呼吸中。
夜晚，海洋是一片深蓝的星空，而眼前一万五千只水母，必然就是最美的繁星；它们亦是流浪舞者，幻化出水中的微风；它们还是精灵诗人，下笔燃烧出腾飞入高空的蝴蝶……
天台下的繁华、喧嚣与舞蹈，都无法与这自然的幕布媲美。
海中有梦，梦中有全光海的繁星。
她抬头看向星海，他的眼中也有一片星海。
“我知道你爸妈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了……”梵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连说话都变得温柔起来，“你真的很有涵养，和学校里那些恃强凌弱的捕猎族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也是弱者，只是在你眼中强。”
“可是，你父亲是鲨族，不就很尊重你母亲吗？我很羡慕你们这样的家庭呢，一点也不羡慕什么海神族，什么丽娜，什么凯墨。”
“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放弃原有的自己，需要付出很多的代价。”
“怎么说……”
“战乱时闹大饥荒，他们一个月没进食。我母亲重病，危在旦夕，勉强靠食藻类为生。我父亲却必须开荤才能活。于是，母亲让他等她死了以后吃了她，他却宁可选择抱着她，饿死在海底平原。”
梵梨轻吸一口海水，懊恼地说：“对不起……”
“没事，过去很多年了。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现在回想起他们的事，已经不觉得悲伤了。”星海眺望着远处的水母群，似乎确实心情还不错，“谢谢关心。”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自己一个人。”
“你不是和朋友一起住的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梵梨有些沮丧地垂下头。但是，这份孤独无法共享，她只能努力乐观，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我也是背井离乡来到落亚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到现在朋友就只有当当和琉香……当然，现在还有了你哦，星海同学。”
“我很荣幸，梵梨同学。”
这时，有一个金黄色的“毛球”不知从哪里滚到了梵梨脚边。她蹲下来一看，发现那是一个藤壶壳，被金菊状珊瑚满满覆盖，里面钻出一只龙虾宝宝：巨钳是薄荷图案，眼睛居然是黑白条纹的，精巧得跟向日葵工艺品一样。她好奇地盯着它看好久，想摸又不敢摸，直到听星海说：“不是毒性的。”
梵梨这才小心地伸出食指，戳了戳龙虾宝宝的头，抬头满足地看了星海一眼：“这个好可爱，可惜我照顾不好它，不然带回去养了。”
“为什么照顾不好呢？”
“因为自理能力不是很好。”实话当然不能说：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当条鱼啊……
“我来养吧。”星海把龙虾宝宝拿了起来。
“诶，学校里可以养这个吗……不对，你不住校对吗？”
“嗯，我一个人在外面住。”
“那，明天我一天都是选修课，后天会在奥术学讲课上遇到你吧？”梵梨知道，这个“那”跟前文完全没有任何承上启下的关系，但面对星海，她总是觉得心里很踏实，忍不住想多说一些。
“嗯。”
“那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上课呢。”梵梨灿烂地笑了，“星海，交了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
“嗯。”星海也被她带得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梵梨是真的挺开心的。星海身上有一种让她很想亲近的气质，像兄长，又有一点点像多年老朋友……不对，她有过认识多年的朋友，不是这种感觉的。
第一眼见他时，她心跳很快，有些害怕。可是最近她发现，他看上去有些孤傲，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微微笑着的样子，还特别好看；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她都觉得心脏像被温暖的手捧住一样……
所以，星海算是为苏释耶带给她波澜起伏的情绪，画下了一个暖心的句点。
和他聊天时，看着那一万多只水中芭蕾舞者，她深蓝色的瞳仁都染上了焰火般的光。她一直不停地摇尾巴，觉得时间再过慢一点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午夜，婚礼进入了尾声。去更衣间把衣服换回来，梵梨和当当、琉香一起离开。
游出夜迦奥术结界的范围，玫瑰海浪般的长发也变回了短发，就好像十二点到了，辛德瑞拉结束了她的王国舞会之旅。
琉香拿出两张卡片，嗤之以鼻地说：“有两个傻小子留给我了联系方式，有一个还是红月海族大学的。我没什么时间谈恋爱，更没时间跟敌对大学谈恋爱。”
当当笑了起来：“噗，什么时候红月海族大学变成敌对了啊？”
“也是，他们不是敌对，落大才是最棒的。那本小姐赏赐他一次会面的机会好了。”
梵梨和当当都被她逗笑了。过了一会儿，琉香和她们分道扬镳了。当当搂着梵梨的胳膊，兴奋地说：“梵梨，我活了八十九年，今天是这八十九年里最美的一夜了！我有预感，我的房子，哦不，我的爱情就要来啦！”
“那恭喜你呀。不过……对方不会真是离婚带孩的吧？”
“嘿嘿，反正他有孩子，我喜欢。”当当挽着梵梨的胳膊，跟灌了蜜似的笑。
想起夜迦的邀舞、与星海的天台聊天，还有苏释耶那个意外的吻，梵梨有些恍惚。
等以后回到陆地上，这一切应该都会成为十八岁的美好回忆吧。
海族的世界其实还是很有趣的。如果她是在这里出生成长的公民，一定会很享受这里的生活。
“呀！！”当当忽然叫了一声，把她从飘远的思绪里拉回来。
“怎么了？”
“我的项链不在了！”当当忽然陷入了长达二十秒的沉寂，然后狠狠拍了一下脑门，“应该是刚才陪你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我把它放在椅子上了！”
“那赶紧回去拿。走。”梵梨拉着当当的手，毫不犹豫地回游。
然而，守卫上下打量过她们以后，不让她们进去了。梵梨再三解释是要拿掉落的贵重物品，他们才勉强放了她一个人进去。
除了布可逆还在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这里只剩下了一些奴隶在清理残局。两千四百盏灯已经熄灭了五分之四，二十米宽的回廊几乎由星光照亮，因此旋转着深蓝色的水光。风动宫殿褪去了此前的喧嚣，空荡荡的，像一座华丽神圣的千年古墓。
不知是因为灯火熄灭了，还是因为到了深夜，梵梨总觉得温度都降了好几个度，浑身都凉飕飕的。
应该是心理作用。海水的比热容和陆地可不一样，夜间不应该太冷才对。
游了半天，才找到了之前使用过的更衣间。门半掩着，一丝惨白的光从缝中漏在地上，拉下一条长长的剑形光斑。她轻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
她推开门，进入更衣间。里面的布置和她们离开时没区别，连灯都依然全部亮着，只是海水的味道怪怪的，颜色比较暖，偏橙色，也与外面的不太一样。梵梨想，应该是灯光的原因。
她寻找到了自己更衣的那个隔间，果然在门前的椅子上看见了当当的项链。她庆幸地笑了一下，弯腰把项链捡起来。
同时，海水那股怪味更明显了。好像靠近这排隔间才有了这样的现象。
梵梨皱了皱眉，顺着这股怪味，一直往里面摸索，发现味道越来越腥。然而，越靠近最里面的隔间，她越觉得这味道有点像……不，还是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到了最里面隔间的门口，她发现门板似乎比别的门往外凸一些。而那股浓浓的腥臭味，已经让她感到有些窒息。
她吞了口唾沫，拉了拉门板。
不是普通门板的重量。很沉，像有东西压在上面一样。而梵梨的直觉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正在她的大脑里发出警告：这是血腥味。
她只觉得海水降到了零度以下，把血液冻结起来，脸上的鸡皮疙瘩刹那间立起来，扩散到四肢百骸。
不行，好奇心害死猫，不开门了，赶紧走。
她正想转身游走，那道门轻响了一下。
她缩起肩膀，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门再也扛不住里面的重量，“吱嘎”一声翻开。一个人从里面倒出来，轻飘飘地压在了梵梨的身上。
梵梨吓得猛地推了一下。因为有浮力，很容易就推开了。但是这一肢体接触，她也发现了，这是一具完全僵硬的躯体。
雪白染血的婚纱像浸泡在水中的厕纸一样，皱巴巴地上下浮动。泡泡小姐的眼睛金鱼般鼓起，瞳孔无限放大，手里紧握着一个红色的信封。一把匕首从她的脖子前方插入，从她后颈里捅出来。她的血似乎早已流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残留的丝血顺着伤口溢出。
梵梨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她颤抖着贴在身后的墙壁上，眼泪夺眶而出，屏住呼吸，不敢再吸入一点海水，静止了几秒，便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
这时，但刚游到走廊拐角，她就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梵梨？你还没回去吗？”银贝尔老师愕然道。
“没、没有，我、我刚才……”
梵梨口齿不清的地说着，但忽然想起一件事：倘若让人知道自己看见了泡泡小姐尸体，就会被要求配合调查。而以她对这个世界、对原主的了解程度，多半会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她很快就会被发现使用了禁术的。
校门口那个女罪犯的八爪鱼儿子、泡泡小姐圆鼓鼓的眼睛、原主那封冷酷的信……一切的一切，都跟跑马灯似的在她脑中交替闪烁。最后，她只是捂着嘴，颤声说：“我喝多了，好难受。”
“啊，好的。你脸色确实好难看，快回家吧，有人跟你一起吗？”
“有，我室友就在门外。先回去休息了。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重新和当当会和后，当当拿着项链吻了几下，又抱着梵梨吻了她的脸几下：“太好了！！我的宝贝啊！啊——”
她欣喜地尖叫着。同时，风动宫殿门口有守卫大喝一声，一半的守卫也都飞速进入了宫殿。当当看看台阶上急冲冲的人群，迷惘道：“怎么回事？”
“不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梵梨背对着台阶，生怕下一秒银贝尔就杀出来，叫人把她抓去调查。
想到梵梨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当当只能一边回头眺望宫殿里的情况，一边跟随梵梨远离此地。
第二天，泡泡小姐的死讯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调查过现场后，警方表示，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不排除她有自杀的可能性。因为在场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证据，布可太太身上也没有殴斗的痕迹。按理说，凶手如果想从正面刺穿她的喉咙，而且用力如此之深，她不可能毫无防备。而且，她死前一直服用抑郁症药物，有一定的自杀倾向。
但是，泡泡小姐的家属坚决反对这一猜测。她父亲认为，女儿才结婚，肚子里有新郎的孩子，完全没有任何在新婚之夜自杀的动机。她与布可逆是自由恋爱，如果她不满意这场婚姻、这个丈夫，大可取消婚约，没有必要以结束生命来选择抗议。确实女儿最近情绪不稳定，但不管是现场还是在家里，她都没有留下任何类似遗书的东西，所以，他不接受此案以自杀为由草草了结。他坚持这是他杀，要求把凶手找出来。
这番说辞很微妙，强力反驳之余，还影射了布可逆不够好。不愧是著名的爱女狂魔。
但想起泡泡小姐最后的眼神，梵梨也不禁对她自杀的可能性半信半疑。
而婚礼搞得有多大，泡泡小姐之死就有多轰动。不管是落亚街道上还是校园里，全是类似这样的讨论：
“唉，其实从她爸拿她炒作开始，她的人生就跑偏了。死的时候还是头顶绿色的，真的很可惜。她家境不错，本来可以过上稳定富足的中产阶级生活。”
“泡泡小姐真是一个大遗憾，本来有很不错的起点，喜欢用美貌换取荣华富贵，早夭了。不管是她是自杀还是她杀，这条年轻的生命都没了。到最后，她唯一的人生成就，还是只有未婚先孕傍上了布可宗族。”
“某些海洋族真该好好看看泡泡小姐的惨案，总想通过嫁人改变人生、跨越阶层，其实并不能，最后只能成为提供年轻子宫的权贵附庸品——嫁给海神族，连孩子都受罪，真的不知道她图什么。”
“作为逆戟族，我表示我不介意找个海洋族小白脸，但他什么都靠我，就别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了，好好当我的金丝雀就完事。我想，布可逆也是这么看泡泡小姐的吧。如果泡泡小姐认同这样的生活，其实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们就别再掉鳄鱼的眼泪、替她惋惜了。这是她选择的人生，如果没有这个惨案，利益交换不也挺好，不知道多少人会眼红。”
梵梨看到的却只有一条布可逆提供的供词：“昨天我和我妻子吵架时，有人经过，而且做贼心虚地跑了。请务必查出这个人是谁，她很可能就是凶手。”
这句话像一把无数根小针，刺得梵梨浑身起毛。她抱着头，告诉自己要冷静。苏释耶既然会选择救她，应该不会把她抖出来。
但谁知道呢？万一苏释耶觉得她真是嫌疑人……
心有余悸之时，她却觉得有些奇怪。
前一天晚上，她明明看见泡泡小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信封，为什么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来来回回翻了好几份报纸，她始终没发现任何与此有关的信息。

第15章
因为布可逆一句话, 警方专门成立了搜查总部，署长下令马上彻查。落亚大学里出现了大量侦查人员，参加了婚礼的奥术系新生都被叫去问话。
大学为他们留了一个大房间办案。除了被问话的学生, 还有一些其他年级和学院的学生在门外看热闹。梵梨、星海、琉香在门口等候, 身边站了两名警察，其中一人还在低声抱怨：“布可逆先生布置的任务也太难完成了, 他自己都没看清那个偷听他和他老婆讲话的人是啥样，就叫我们来查。”
“他不是说了吗？有耳鳍，所以判定是年轻海洋族女性，长卷发，身长中等，一米九到两米的样子。因为只看到影子, 身上颜色未知。”说到这里，这个警察指了指梵梨, “就是这种身长。”
梵梨赶紧低下头, 生怕目光闪烁, 透露出心虚。
“咦, 除了不是长发, 她和你说的特质完全一样啊。”警察靠近了一些, 认真端详着梵梨, “你头发一直都是这个长度吗, 还是……”
梵梨看了一眼琉香，琉香也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眼神。梵梨正在想，到底是把出示学生证，证明自己一直短发，还是老实承认那天留了长发，结果这个警察抬头一看, 对她们身后的方向呵斥道：“喂，那个男同学，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学生们顺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有一个旗族男生停在人群外，他身材高瘦，黑发绿眼，抱着胳膊，手腕上系着一条海草链。梵梨记起来了，他是第一天在校门口遇到的学长，丽娜的前男友。
海草学长随口答道：“我不属于你们的调查群体。”
“你是高年级的？”见他点头，警察接着问道，“你和死者认识？”
“是同学，不熟。”海草学长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进来，接受问话。”
“我和她真的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也没参加婚礼，不知道可以回答你们什么。”
琉香看着他，拽了拽梵梨的胳膊：“他在撒谎。”
“怎么说？”
琉香依稀记得，婚礼前泡泡小姐返校过一次。
当时，泡泡小姐孤零零地出现在奥术学院门口，正弯下腰捡掉了一地的书，海草学长过去帮她捡书——换做以前，别说掉了一地的书，就算是掉一枚硬币，都会有二十个男生冲上来抢着帮她捡，用消毒液洗干净，双手递到她面前。但那一天，她的男粉都消失了，只有海草学长还在讨好她。
然后，有几名侍卫打扮的男人跟上来，警告他远离布可先生的未婚妻。泡泡小姐赶紧阻止他们，向他们解释他只是在帮自己。海草学长把最后一本书的书页整理好，递回给泡泡小姐，虽然笑着，绿宝石般的眼睛却空空的：“恭喜你，就快要当妈妈了。”
“谢谢。”泡泡小姐接过书本，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走了。”
她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却在书本里看见了他写的卡片。但不幸的是，她刚把卡片拿出来，就被周围视力开挂的捕猎族们看到了内容：“珍惜到手的幸福，好好对待你的丈夫。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我这样的。”
在场看见卡片内容的学生有很多，泡泡小姐还因此恼羞成怒了。
把这一幕转述给梵梨后，琉香翻了个白眼：“泡泡小姐脑子是真的不好用——抱歉，她都死了，我还说这种话，有点不道德。但说真的，周围那么多捕猎族，不知道把卡片留着回家看吗？还是说，她想炫耀自己快结婚了还有人追？”
而海草学长反倒一问三不知了。警察只能放了他。他默默转身游走，琉香却觉得分外恶心。高中时，她一直喜欢海草学长，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丽娜的“所有物”，对此，她无话可说。但上了大学以后，他心甘情愿当泡泡小姐那种学渣拜权女的备胎，她怎么都想不通。到现在，他居然还想维护泡泡小姐！琉香来气儿了，游上去大声说：“警官，他撒谎。他追过死者，在死者结婚前，两个人交情不浅的。”
结果就是，她顺利地接收到了海草学长冷酷的眼神，还和梵梨也一起被拉进去问话了。
警察拍了拍自己的鳍，随即漫不经心地说：“说吧，你们谁撒谎了。”
“当然是他撒谎了！他追泡泡小姐，高年级很多学生都知道。警官，你们可以挨个问问。”琉香习惯性地先发制人。
“给你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警察看向海草学长。
“涉及个人隐私，我不想说。”
“我的耐心不好。你再不说，那我只能送你去拷问室了。在那里，你可以好好保护自己的隐私。”
海草学长非但没退缩，反倒有些怒了：“不用送我去拷问室，你直接杀了我，好吧？”
“你这小子……”
警察正想掏手铐，梵梨却伸手阻止他，转而对海草学长说：“学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说，这件事就永远查不清楚了？”
海草学长愣了一下：“那关我什么事？”
“究竟泡泡小姐是怎么死的，谁都不会知道。”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想要洒脱，却只展现出了别扭：“我和她谈过，分手了。”
“你们谈过？”琉香看了一眼警察。警察伸出手，示意她不要说太多，等海草学长说。
“对，一个普通男大学生被有权有势老男人撬走女友的无聊故事。”
海草学长不愧是丽娜的前任，并不只是帅而已。他是拿奖学金读的大学，父亲是一家小型驯兽公司的董事长，母亲是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50岁的全职太太，家里有八个奴隶。他比泡泡小姐高一届，也是奥术学院的学生，两个人在上下课换教室时不小心迎面撞到彼此，机缘巧合变成了朋友。之后就是很普通的师兄妹恋情，泡泡小姐遇到不懂的题就请教他，他辅导她功课，你来我往的，变成了男女朋友。
但泡泡小姐名气很大，一直不敢公开恋情，所以别人问起他们的关系，海草学长都只说自己在追她，还没追到，把她名誉保护得很好。
泡泡小姐反应比较慢，精神集中力低下，社交能力、组织能力也很平庸，所以不管怎么努力，成绩总是在挂科边缘晃荡，他索性帮她写了好几篇论文，分数不是s就是a，被导师一度怀疑署名真实性。
后来有一天，泡泡小姐突然告诉海草学长，她要和他分手，因为喜欢上别人了。他觉得很意外，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抢走女朋友。但不管他如何挽留，她都态度坚决，而且人间蒸发了。两个人分手了没几天，他就看到了她和布可逆约会的八卦新闻。向她本人求证，确认她的新欢是布可逆以后，他送上了祝福，再也不联系她。
听了这些描述，警察没什么想法，梵梨却觉得很奇怪。
梵梨所知的人类社会里，确实有很多喜欢攀附权贵的年轻女孩，她们通常有一些共同特质，例如从小贫穷，父母施加经济和精神压力，又由于升学等原因，她们进入一个前所未见高阶层环境，可能会变得爱慕虚荣，就会经不起老男人的资源诱惑。但是，根据他人口述、新闻报道、采访等记录描述，泡泡小姐是成功企业家的女儿，家庭和睦，父亲对她很溺爱；她在落大成绩远称不上好，却也凭借美貌，得到了海草学长这样的男孩子的帮助。如果未来和他正常恋爱、结婚，生活档次也会再次得到提高。为什么在她这里，这样优秀的男朋友只能是一个地下情人？而她牺牲了海草学长，要冒着断子绝孙的危险，居然只是为了嫁给一个老头？
女性如果通过婚姻实现阶级跨越，通常自己得不到太多好处，都是为了孩子。可泡泡小姐和布可逆的孩子都不能生育了，这个跨越也就显得更加没意义。
“因为泡泡小姐很崇拜布可逆身上成功男人的气质。”这几乎是所有男性对泡泡小姐爱上布可逆的评价。梵梨觉得这种解释太简单粗暴。
范梨是家境富裕的女生，她知道一个女孩子有了足够多的经济保障和家人关爱时，会更希望嫁给白马王子，而非只有资源和地位的老男人。
当然，可能因为布可宗族的光环真的特别耀眼，可能是因为泡泡小姐族群的审美和和人类不一样，也可能用人类心理去理解非人类本身的心理，本就是错误。
但梵梨或许也不用太担心这个命案了。因为，她求神拜佛，终于等来了一条新闻——圣耶迦那政府有计划提前解除出海禁令。
不用等三个月了！！
梵梨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放学后，她乘公交舰艇去出海登记局，申请办理出海准证，然后回到贫民窟，跑遍打折商店，寻找出海装备的便宜替代品，囤积打折限购的陆用压缩食品。
泡泡小姐的案子还在持续调查中。两天后，热度稍减，学校里的气氛也不再过分紧张，但泡泡小姐之死，依然是学生们茶余饭后最热衷讨论的话题。
圣提日早上有奥术学讲课，梵梨在门口遇到了“双思”夫妇——她在生命奥术学认识的那对情侣。他们很热情地带梵梨进去，找了一个前排角落坐下。这个位置既不会被捕猎族和海神族盯着，又能清晰听到老师的讲课，求生欲可以说是非常旺盛了。
这对情侣都是红月海外郡考过来的，女生叫霏思，男生叫蓝思，听上去像兄妹，但其实他们是青梅竹马，还上初中时就在一起了，因为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和第二，所以连到异地读大学，他们都可以继续当连体婴儿。
按照惯例，梵梨在上课前就先打了个呵欠，缓缓趴在桌子上。
“真的是学神，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是睡着考双s。”霏思打开手里的《红月海晨报》，看着上面泡泡小姐明眸皓齿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她和布可逆会悲剧的。海神族和海洋族听上去相似，其实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就不应该结婚。他们结婚，是因为布可逆找了个什么被泡泡小姐父亲救过的借口，强行给他炒了个军衔，才勉强娶了他女儿。而且，即便泡泡小姐不死，她嫁给布可逆，也不能拥有布可宗族的‘鲜花眼’徽章，你说她是图什么？”
“我不太了解海神后裔的规，”蓝思蹙眉道，“但是，丽娜为什么会有奥达宗族的徽章？”
“因为，丽娜的母亲今年正式晋升成了奥达宗主的大管家。从古到今，罕有圣海宗主会聘请捕猎族当管家，因为管家也有资格佩戴宗族徽章。现在丽娜家权倾星辰海，就算是尔国临格市市政官么都要让她母亲几分的。她现在又凯墨玩得好，在学校里也是横着走的……”
这两天，梵梨从各种渠道了解到，光海由圣都和七个联邦自治海域组成。不管是在圣耶迦那还是七海，都有较为健全的宗教信仰和政治体系。宗教和政治领域经常会交叉影响，合作或牵制。
整个光海的最高政治领袖叫“独裁官”，最高宗教领袖叫“大神使”，他们的所在都是圣耶迦那。七海政府的最高政治领袖叫“海域执政官”，最高宗教精神领袖叫“宗主”。
凯墨是琉璃军团大军校的儿子、红月海副执政官的外甥，所以在学校里也很嚣张。梵梨最近见了他们这帮二代，都躲得远远的。
但更令她提心吊胆的，还是警方孜孜不倦的彻查。
每次在学校里看见警察装扮的海族，或者听见泡泡小姐相关的内容，她都心里都会不由“咯噔”一下。然后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急，要冷静下来，现在这个世界只有她自己能帮助自己了，如果她都情绪失控，那可就真的坏事了……
所以，她在学校里尽量低调，保持原来的方式熬日子。就像此刻，她头脑很清醒，但还是趴在桌子上装睡。
忽然，一个亢奋的声音响起，把她吓得猛地坐了起来。
“哇，你们居然抱上了双s女神的大腿！！”男孩子留着一头橘黄色的短发，耳鳍和尾巴也是橘黄色为主的，上面有横着的白色条纹，这让他看上去特别热，连海水都没办法降温。他凑过来，对梵梨伸出手：“女神你好，我叫尤灿。你可以解释为‘尤其灿烂’，哈哈哈哈！”
梵梨和尤灿握了握手，本想上下晃动，却发现他握手方式是左右晃动的，就像鱼尾摇摆时那样。
他长着圆圆的耳鳍、鱼尾的纹理、又圆又大的眼睛，说话总是很激动的样子：“女神，你最喜欢吃什么虾？菩提鲎吃过吗？”
“额……我不太喜欢吃硬壳的东西。”
梵梨摇摇头，又打了个呵欠，正打算趴在桌子上，但尤灿却没打算放她，坐下来，撑着双颊，眼睛闪闪发亮：“那，豆腐龙头鱼呢？这个表皮很软哦！”
“没、没有……”
“那有没有吃过醋腌天照鲭？”
“好了，尤灿，”梵梨没被问烦，旁边的霏思都快听烦了，“现在全光海都知道你是个大吃货了。你要不要安静一点，准备上课。”
“这不还没上嘛……”尤灿委屈巴巴。
“你每天研究那么多吃的，怎么还瘦得跟条带鱼似的。要不要连鲨鱼也尝尝看？说不定大补哦。”蓝思笑道。
尤灿没听出他的调侃之意，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行，鲨鱼不好吃的。”
“我怎么知道鲨鱼好不好吃。”
“你们就算不研究生物，也见了那么多鲨族了。鲨族真的很恐怖的啊，肌肉含量80%起，游百米平均只要4.78秒，1.2吨的掌力——单手，单手！骨密度是我们海洋族的四倍！噬人鲨的奥术上限是ss级，平均值24834，仅次于海神族的sss，是捕猎族中的至尊奥术专家！这是什么，是穿了七件暴击装加七件体质装加七件输出装加七双极速装的纯暴击纯输出的闪避型肉盾啊！反推一下鲨鱼肉，那是铁定嚼不动的，不好吃……”说到这里，尤灿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总开关似的，突然停住。然后，他跟灵魂出窍似的，轻叹了一声：“我的……海洋之主啊……”
梵梨正好奇他看到了什么，就被人拍了拍肩。回头一看，琉香在她身边坐下。
瀑布般的棕发落在两颊，在海水中微微荡漾，琉香有些不耐烦地把头发拨到耳后，从书包里翻出课本，才跟梵梨的三位新朋友打招呼。
尤灿离琉香最远。所以，当琉香和他打招呼时，他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伸过去握手，生怕她站起来累着了一般。因此，他还被后排的捕猎族骂了一句“小丑鱼饵，滚下来，你的心跳声吵死了”。尤灿一点不生气：“真对不起啊，我的生命力太旺盛吵到你了，想吃吗？发育健壮的小丑鱼！”小丑鱼又名海葵鱼，与海葵有共生关系。海葵族就是尤灿的种族。
这时，梵梨看见星海出现在教室门口。他进来随便扫了一眼，就与她目光相接了。
前一天的课全是选修课，她一整天都没看到星海。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现在看到他，简直有一种女孩子被人欺负后看见男朋友的感动。她起身，对他挥了挥手：“星海！”然后指了指琉香身边的座位，示意他这里还空着。
尤灿、蓝思、霏思、琉香，还有周围的学生，也都跟着看过去。
但是，星海游进来以后，她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丽娜、凯墨、悍公主，还有一群捕猎族，就在他后面。他们找到了前排固定的位置坐下。
星海看了一眼梵梨，也跟着坐过去。
如果海里鸟类也能生存，此时此刻，梵梨头顶一定有一只乌鸦“呱呱呱”地叫着飞过。
“你在干什么呢？”琉香双手捂着脸，比梵梨还要尴尬。她一点也不想被周围的学生围观、窃窃私语。
霏思干笑了一下，把五个人都隔音了，试图调节气氛：“梵梨在家乡的生活环境比较简单，没什么捕猎族吧，正常的。”
蓝思也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她只是展示一下友好，对方那么傲慢，不是她的错。梵梨，我不知道落亚是什么情况，反正我们高中的捕猎族学生很多的，我们海洋族的圈子和捕猎族是从来没有交集的。”
霏思也叹了一口气。
“不会有什么区别。而且跟捕猎族男生经常来往的女孩子，如果想要交新的海洋族男朋友，就必须得换一个没人认识的圈子。因为，任何海洋族的男生都不想娶一个有过捕猎族前男友的老婆，最多玩一玩，不会结婚的……”说到这里，她还特意看了一眼蓝思，“我说得对吗？”
“完全正确。宝贝，如果你现在突然告诉我，你在我之前交过逆戟族或鲨族男朋友，我会立刻和你分手的。”
霏思回头，对梵梨接着说：“所以啊，为了你自己，以后不要主动和捕猎族说话了，知道吗？”
“啊，我知道了，好的……”给他们添麻烦了，梵梨觉得很羞愧。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尤灿好奇道。
“尤灿，你为什么要问这种脑残女的才会问的问题？”蓝思拍了一下桌子，“你喜欢娶鲨族男的玩剩下的女人吗？”
尤灿也学着他的样子，拍了一下桌子：“喂，你这直男癌，怎么可以这样说女孩子！人家是活生生的姑娘，又不是东西，什么叫玩剩下的！”
“我去，跟你没话说……”
琉香这才把手从脸上拿开，转过头，很是无奈的样子：“梨子啊，我在校门口都跟你说过了，混种从来、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海洋族，他们只认自己捕猎族的那一部分血液。当时你说星海人好，我就觉得很奇怪，你的好感到底是哪里来的？他是凯墨还有‘黑珊瑚女神帮’圈子里的，恐怕一般捕猎族都看不上眼。现在还在这里叫他，你是希望我们都被当成捕猎族的舔狗吗？唉！”
“对不起。”
无法解释当代人类社会没有这么明显的种族观念，梵梨只能在心中狠狠敲打自己，牢记下次不能犯同样的错误。星海是捕猎族，星海是捕猎族，以后人多时不跟星海说话了……
但她突然发现，另外四个人都不讲话了，而是整齐地朝她脑后上方看去。
霏思眼睛眨也不眨地关掉了隔音屏障。
星海不知在琉香旁边站了多久，但他们交谈完毕，他便看了看琉香。琉香很自觉地飞速起立，把梵梨拉到她的位置上，自己坐在了梵梨和霏思中间。
星海在梵梨身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地上。
想到霏思的教诲，梵梨只能打开《一级奥术》课本，双手僵硬地放在桌子上，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假装读书，和他保持距离。
“我的课本被凯墨拿走了。”说罢，星海把梵梨的课本往他们二人中间拉了一些，身子也往她的方向靠了一些。
梵梨本能地按了一下课本，但出于礼貌，又立刻松手了。
在四周学生的围观中，星海用手指关节撑着太阳穴，大大方方地和她共享一本书。他离她这么近，下颚角轮廓分明，浅灰的短发在海水中轻微舞动，美人痣凸显了鼻尖的高挺与秀美，侧脸好看极了。
但是，梵梨完全没心思欣赏他的侧脸。
她只知道，周围安静得让她起鸡皮疙瘩……
糟糕的是，星海还冒出了一句话：“下课以后，我们去给小葵花买点吃的吧。”
更糟的是，梵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葵花？”
“就是我帮你养的那只宠物。”
最糟的是，他们说的这些话，并没有被隔音。
***4.3小剧场***
凯墨：“老子没拿你的书！！！”

第16章
梵梨僵成石雕；琉香低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头发；霏思和蓝思一起共享桌上的课本, 好似已经学了几个小时一样精力集中……终于，尤灿小天使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局面。
“星海！”他朝星海挥挥手，见星海抬头看自己, 又笑了起来, “你好呀，原谅我不能游过来和你握手了——因为有个别控制狂会骂我挡了他们的视线, 所以，我们隔空说话吧！我叫尤灿，利尔市第一高中的，今年83岁，喜欢吃和打游戏，很高兴认识你哈！”
说这些话的时候, 他被后排的捕猎族狠狠瞪了几眼，他都当他们透明了。
“你好, 我叫星海, 85岁。”
“那你是哥了！！”尤灿跟个小粉丝似的趴在桌子上, 身体前倾, “星海哥！我想说, 你长得好帅啊！我要是有你的脸, 高中就不会失恋十七次了！”
琉香“噗”的一声笑出来, 但又光速把它转成了清嗓子的声音。
在尤灿的带动下, 气氛缓和了很多。
奥术学讲课教授是个中年旗族胖男人，授课方式中规中矩，行为举止过分保守，但据说他去年在海域级刊物上发表过17篇论文，是个学术狂魔。
以梵梨过去对各种老师的观察来看，这种特别传统的老师通常有个好处, 就是不太喜欢互动。听他跟催眠似的讲了一大堆开篇介绍和理论概述，她开开心心地趴下来，准备安稳地睡个好觉。
结果浑浑噩噩中，她依稀听见教授说了一句话：“好，接下来有一个趣味问题，来请我们学院成绩最好的学生回答一下。”
梵梨背上一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梵梨。”教授顿了顿，“梵梨在吗？”
琉香推了推她：“梨子，快起来，这次你可不能再睡过去了……”
不仅是琉香，周围的人都转过来看向她，包括她的新朋友们。
这下死透彻了。
回答不出来，面子丢了是一回事。如果让人开始怀疑她的成绩，从而怀疑她的过去，再对她进行调查，那才是很大的事。
落亚大学不是没有出过触犯禁术刑法的学生。如果露出太多马脚，警方一定会严审她的。
可是如果老是跟老师对着干，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梵梨狠狠一咬唇，站起身来：“我在。”
全教室的同学都看向她。
“很好。”说到这里，教授看了看她周围，意识到旁边只有海洋族和混种，“我们一直倡导学生们和平共处，不要因种族不同而拉帮结派。这样等你们毕业了，才能更好的进行合作，为光海做出更大的贡献。那么，梵梨，你作为海洋族，相比对捕猎族和你们的差距应该有所了解吧？”
“嗯，只略了解一点。”
“那就围绕奥术的话题，来给我们解析一下……”教授看了看她身边的星海，“就解析鲨族天赋优势吧，尤其是奥术这一块的。”
梵梨低头看了看星海，本想求助，但发现全班同学都看着自己的情况下，没办法和他进行语言交流。这也是一个比较概念化的问题，无需计算，更无法通过写字传达。她知道自己答不出来，星海似乎也看出了她答不出来。但两个人都无能为力。
作为门外汉，她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教授真的只是想互动而已。
如果这个问题都答不出，或者答得特别初级，她就会变成嫌疑犯。
可是这一刻，她多希望他问的是类似院长那样高难度的问题，那起码还能为自己开脱……
眼见三百个学生集体看过来，教室里安静得就跟审讯室一样，她听见自己心跳都快把胸膛炸开了。完了完了，真完了……
但突然间，脑海里浮现了大量的信息。
“鲨族肌肉含量80%以上，”说到这里，她顿了一秒，“短途冲刺每秒可达20.92米，单手掌力1.2吨，骨密度是我们的四倍。顶级鲨族的奥术潜力平均值为24834，可发展至ss级，仅次于海神族的3s。”
“非常精确，回答得很好！”教授伸出大拇指。
同学们也集体转过头来，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通常情况下，学生能回答出这么精确的数据确实是优秀的表现，并不会得到这样的反响。但只要想到回答的人是双s的梵梨，这个答案就显得格外智慧了。
梵梨心惊肉跳地重新坐下。
“诶，为什么不问我这个问题！明明我也回答得出来！”尤灿可怜兮兮地说道，“不过……真好，我和女神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蓝思拍拍他的肩：“我们能想到的，梵梨当然能想到了。我看过她写的论文。我们和她差距，大概还有这么大。”他把一只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弯腰放在接近地面的位置。
梵梨才是真的懵了。她觉得照搬尤灿的答案不好，所以顿的那一下，其实是在考虑要不要换个算法。但没想到一秒不到，脑中就自然完成了“百米4.78秒”到“每秒20.92”的换算。
她在陆地上成绩不错，但她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从没强到这个程度过。也就只是反应比较快、集中力高、逻辑思维还不错，加上长期勤奋与坚持，获得了相应的成绩而已。
这记忆力是怎么回事……
她正感到惊喜，突然听见尤灿懒洋洋地说：“晚上你们打算吃什么啊？中午食堂的汤把我给恶心坏了。现在喉咙里都还感觉冒酸水。”
中午食堂的汤？
梵梨确定自己中午是喝过汤的，而且味道确实不太好。但不管怎么努力回想，都记不住她喝过什么了。
霏思使劲点头：“对对对，飞鱼卵海带汤……我最讨厌的汤。他们打包得也很不好，差点都流到海水里来了，恶心死了啦。”
哦，对，中午喝的是飞鱼卵海带汤。
好吧，看来记忆力提高只是错觉。大概刚才那一会儿，大脑突然抽风吧……
在课上和星海坐在一起还好，毕竟有尤灿在中间调和气氛，看上去就像星海是跟他们一堆人一起玩的。但下课之后，单独相处就会变得比较尴尬了。
教室刚宣布下课，全教室同学陆续起立，梵梨以有急事为由往上游，绕过星海往教室后门去了。
不幸的是，她在路上被丽娜还有一群捕猎族女生堵住，并又一次带到了角落里。
“好了。都是成年人，不耽搁时间了吧。”丽娜抱着胳膊，对她摊手示意，“梵梨，你的答案是什么？”
在这么多人的威压下，梵梨不慌不忙，给出了自己早想好的答案：“我可以把第一名让出来，但不能保证帮你们过双s。”
“为什么？”丽娜皱了皱眉。
“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能考过。只能说，尽量吧。”
丽娜轻笑一声：“梵梨，你太谦虚了。你知道院长怎么描述你的么？如果有三s，相信他们不会给你双s。不过，你如果能考上双s，也没道理故意不去考。所以，你这个答复很合理，我接受。好了，从下节课开始，你可以坐在我们‘黑珊瑚女神帮’身边。”
“还有……”
“说。”
“我可能不能每堂课都帮助你，我怕老师发现情况不对，也怕最终会影响到你。所以，坐在你们身边，也不必了。”
“这一点……”丽娜沉思了片刻，“我们再议。”
丽娜等人离开后，梵梨松了一口气，往人少的地方游去。
第二天早上的海族语课比梵梨想得有趣得多。
“联邦语”是光海的官方语言，所以，光海日常所谓“海族语”就是指的联邦语。但是，因为光海太大了，很难做到把联邦语普及到每一个角落。在很多比较偏僻的村镇、部落，海族们依然使用他们自己的语言，他们口音不标准，甚至把联邦语当成外语来学。
课上不仅有很多其他学院的学生，还有自费来外校学生，海洋族占了七成以上。外校学生都特别仰望落亚本土学生，因此态度友好，彼此互动很和谐，有一半时间都是学生和老师在做文化交流，很热闹。
因为良好的学习氛围、难度较低的教学，外加有意识字典的辅助，梵梨觉得这门肯定能高分过——当然，她不希望自己有机会待到考试那一天。
这一天，学校里依然有警察来往，梵梨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再被任何人叫去审讯。
案发当晚，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没想到她居然成了漏网之鱼——因为琉香揭发海草学长，审查她的部分也连带一起被算进去了，没有人把她单独叫出来问话。
警方同时要求出席婚礼的教职员工配合调查。梵梨不知道银贝尔老师有没有提过自己，但教职员工都问遍了以后，也依然没有人来找她。
算是躲过一劫了吗……
在查明凶手之前，梵梨心里总是很不踏实。
六点整是奥术史研讨课，一个小时后才是奥术史讲课。会把研讨课安排在讲课前已经是一种骚操作了，研讨课导师不在更加令人费解。
凑巧的是，梵梨和星海的研讨课是在同一个班。他俩坐在同一排，隔着走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班里有一些选修奥术史的历史系的学生，他们坐在梵梨和星海后面，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时事政治：
“独裁官最近在拿临冬海逼宫风暴海，还是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你觉得最后哪边会获胜啊？”
“还用说吗，肯定是独裁官。圣耶迦那毕竟继承了无尽海洋之主的奥术核心，是整片光海的神迹之城。其实七海联合起来对抗圣都都不一定赢。”
这两天，梵梨从大量的新闻中得知，光海分成两个党派：以圣耶迦那苏释耶政府为中心的“圣都党”、以风暴海加斯宗族为中心的“风暴党”，二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红月海本是摇摆党，被苏释耶打得只能亲圣都了。
原主的家乡就是在风暴海，那里可是反苏释耶的大本营。她一定没有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考到红月海来，红月海分分钟就倒向圣都党了。
那俩人继续聊着：
“可是，大神使会允许他这么削弱海神族的权力吗？”
“大神使已经今非昔比，几乎只在宗教仪式的时候出现了。现在在圣耶迦那，独裁官政府一手遮天。”
“说实话，我虽然对海神族没什么好感，但他们也只有清高和迂腐这两个毛病。在他们的统治下，政治一向都比较稳定。过去这四亿多年历史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捕猎族极位者。你懂的，独裁官大人还不是普通捕猎族……”
“你是想说，他有17种光感受器，移动速度快到发生爆炸，有能看见紫外线和偏振光和的视力、超越双髻鲨的导航能力、超越树蛙的微子热量抗体，接近拟态章鱼的变色能力、接近深渊族的隐形能力，还有足以弥补一切鲨族和逆戟族基因缺陷的dna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太不真实了。”
“他的身体是大自然的超凡艺术品！简直酷毙了好吗！”
“那不是大自然造的，是以太之主做实验用的杀戮机器。”
“你这样说就太充满恶意了，难道不能是制造出来保护光海的吗？”
“我就问你，你觉得他有这些dna特征，会不具备相应的习性和行为吗？你见过食草的美洲豹吗，见过一夫多妻制的海马吗？见过在妈妈肚子里不吃兄弟姐妹的逆戟鲸吗？见过长满利齿的生物不会看见什么新东西都试着咬穿吗？”
“天啊，你想太多了……”
“拥有独裁官大人这样的dna特征，哪怕只是个低智慧生物的幼崽，都会变成暴虐捕食者，更何况是高等智慧生物！”
“所以他成为了我们的独裁官。”
“不是这样的，不是。他需要有同理心，不能再一直发动战争了。铲平一切，他被关在了和平的笼子里，你觉得他会安分吗？”
“放轻松。独裁官大人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他对他风晋公主做得就很有情有义。他是捕猎族，却一直单身。海族是不会被基因控制的，我们除了本能，还有智慧。”
梵梨竖起耳鳍听了半天，总算理解了夜迦说苏释耶非一般捕猎族的意思。
时钟指向了六点二十七分，导师步入教室。班上的十四名学生觉得惊奇。他们差点以为没人上课，都准备直接去讲课大教室了。
而看见导师的第一眼，梵梨差点没认出他是夜迦：他穿着正统的导师长袍，长发用绳子系在背心，他戴着单边玳瑁眼镜，防滑链垂在消瘦的肩上，看上去比上回斯文多了，靠谱多了。海神族男性习惯戴首饰，尤其是耳坠，因为通常搭配长发。这一天，他也没有以陆生姿态在学校里到处溜达，而是规规矩矩以璀璨的海神后裔辉耀鳍示人。
然而，夜迦的风骚不是换一个造型就能够掩盖的。比迟到还要骚的操作在后面。
他拿出一张纸，姿态优雅地推了推眼镜：“现在开始点名。”
全班学生绝倒。
通常一节研讨课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但因为夜迦令人无法理解的安排，研讨课排在了讲课前面，所以不可能上完一个小时才下课的，总要留点时间，让大家转去大教室。
看看时间，他都已经迟到了半节课，居然还有勇气点名？
但他的迷惑操作还在后面。
他点名的节奏很慢，每点完一个人的名字都要聊上几句，例如跟女学生说我祖母和你名字像啊，跟男学生说你长得帅名字也帅啊，等等。念到“梵梨”并得到梵梨的响应后，他打了个响指说：“这学生是我故意找学科主任要到我的研讨课的。学习好的学生，我们老师都喜欢。”
“可是布可教授，您不就是奥术史的学科主任吗？”一个学生小声说道。
“是的。”夜迦微笑。
“那……？”
“我填了一张《学生研讨课转课表》，送到我自己的办公室，在右下角的申请人旁边签名‘布可夜迦’，再在批准人旁边签名‘布可夜迦’，就转成了。不难吧？”
“不，不难……”
又过了一会儿，夜迦点到了星海。念出这名字时，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个名字很有气质，给你比给圣都那个男人更合适。”
“布可教授，您这么说苏释耶大人，他不会生气吗？”身后的学生说道。
“哦，你尽管放心好了。他不会在乎的。”夜迦摆了两下手，“给亚麦提的商业街高楼上，现在还在挂着他的死亡倒计时钟，他也没让人去把那玩意儿给拆了。”
给亚麦提是复活海的首府。
“这么狠……可是，复活海不是也是归属于圣都党的吗？”
“复活海种族主义是整个光海最严重的，甚至下阶海族也认为海神族至上，他们不能接受被捕猎族统治。我是海神族，在那里住都浑身不自在，你们去了会受不了了，海间炼狱。不要去复活海……”
班里十四个人，点名用掉了十五分钟。还有十八分钟就要换教室去上讲课了，全班学生都很好奇夜迦会怎么分配这点时间。只见他徐徐游到讲台上，把点名单子夹在书里，双手撑在讲台上，一脸凝重地看着大家。
大家终于想起来了，他并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而是一个非常有思想的学者。他写的书非常有趣又有深度，因为太剑走偏锋，无法成为教科书，却是学生最喜欢的课外读物。原来，只要在校园里，他就不再是那个花花公子夜迦，而是拥有浓浓的智慧气质的布可教授。
像是能看穿大家的心思一样，夜迦庄严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全班学生，最后又从右到左扫了回来：“十四个，刚好。谢谢你们都来上我的课。”他掏出银百合怀表看了看，“好了，咱们讲课见。下课。”
然后，他摘下单边眼镜，对梵梨抛了个媚眼，转身游出了教室。
“？”——这大概是全班每个学生的内心独白。
过了很久，周边的同学才开口说话：
“这个，布可教授不会到讲课上再迟到个一个小时，然后点名三百个人，点完了刚好下课吧……”
七点的奥术史讲课，没有什么意外的，夜迦还是迟到了。他拿着一杯脂肪含量高达50%的鲸鱼奶，在自家后花园散心般，晃悠进来了。然后，他用吸管喝了一口鲸鱼奶，把它放在讲台上，翻了翻手里的点名册，对大家微微一笑，开始发言：
“138.2亿年前，造物主随手一挥，大爆炸令宇宙膨胀降温，那时他一定不会知道，这一炸就炸出了无数星星；50亿年前起，神灵灌溉的宇宙陆续创造了太阳系、地球和以太，那时以太之主一定不会知道，作为时间与空间的代名词，他会影响到元素神灵的存亡；47亿年前，地球上出现了最早的生命，那时，没有细胞壁的它们一定不知道，等上七亿年，它们如果有幸演化出视觉器官，就能目睹一场我们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极度渴望亲眼观望的双神战争。这一战的摧毁性、覆盖面都是空前绝后的，以至于后来47亿年里的所有的战争跟它比起来，都像幼儿园小朋友在玩家家酒——那正是40亿年前，大海与熔岩在地球上的第一场决斗。既然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听这个的故事，想也已经知道谁是赢家了。大海的主宰是我们的神，深蓝。炎之主被打入了深海最深处的深渊平原之下，时不时用爆发的火山和黑烟囱提醒我们，他的命还长着。而从那以后，深蓝就变得更加包容且安静了，她化作了圣海七宗神，守护着阳光普照的光之海洋。经典奥术学告诉我们，从深蓝创造了琉璃军团之后，奥术就灌溉在了海洋的每一滴水——包括我们的血液里。三千万余年前，连七宗神也逐步意识化。随着奥术爆炸带来的影响，光海进入全盛的黄金时代。也是因为这个伟大的影响，一千万年后，巨齿鲨灭绝了；巨齿鲨与我们永别后，又过了七百万年，梅尔维尔鲸也从海洋中永远消失，再不复生。加斯宗族第178代，终于引爆了全海洋的战争，奥术进入了机械领域。三百万年前，光海第一台舰艇‘哥尼征服号’问世；陆地上，人类还只是非洲大草原上的南方古猿。海族骄傲了三千万年、三个时代，都信心满满地认为，我们已经摸透了深蓝的魔法，已经掌握了奥术的绝对定律。但是，就在燃烧时代24480年，苏伊这个女人诞生了。她不断发出干扰信号，让学术界渐渐开始意识到，奥术的存在很可能无关神话，无关深蓝。她跟造物主似的挥挥手，令大奥术师们用毕生心血盖建的宏大殿堂灰飞烟灭；她用一个个冷酷的实验结果和推导公式告诉我们，奥术界、魔药界、邪能界四亿年的研究成果可能只是一个笑话——微子的寿命比无尽海洋之主还年长，年长了足足90.2亿岁。这个论点出现那一年，一名大魔药师在身上涂满99%浓度的鱿鱼液，把自己送到了野生逆戟鲸群里，献身给了大自然食物链；一名大奥术师潜入了7835米下的深海，卸掉了深渊防护术，瞬间被水压挤成扁平的，鲜血喷溅而出，把冷泉旁的白色裂缝虾染成了红色。他们的死亡，都是源自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过去辉煌史册上无数个伟大的名字，都像炎之主的失败一样，成了海洋里最大的笑话。他们已经年迈了，看不见奥术学的未来和梦想。但是，微子这片璀璨的新星拉开了黎明的序幕，彻底照亮了我们海之一族4.5亿年的历史之空。这就是我们本学期主要学习的内容，奥术的历史。欢迎各位来听我的课，我是你们的学科主任教授，布可夜迦。”
这番话夜迦是一气呵成的，一次停顿和结巴都没有过。他表现得并不激动，也没有夸张的表情，却让整个教室都浸泡在了长长的沉默中。
过了十多秒，突然间，全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梵梨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却莫名感到热血澎湃。
她的身后，刚才在同一研讨课教室的学生叹息道：“我的妈啊，我对布可教授迷惑路人转迷惑黑转脑残粉了……”
之后，夜迦大致介绍了一下奥术的起源和时代背景，是很多学生以前都从大人那里听过的历史，但深入浅出，特别系统，就像一棵小树的根一直往地底延伸，只要他再多讲一些，大家就能看见未来日子里郁郁葱葱的树冠与知识果实。而且，在每一段枯燥的历史事件中，他总会穿插一个两分钟就能讲完的奇闻异事，听得全班意犹未尽，连提问都慢了半拍。所以，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到他突然说出“下课”时，全班的感想依然是：“？”
就这样结束了吗？
梵梨变心很快。早上，她还觉得自己最期待的课不是专业课，而是语言课，听过夜迦的课以后，她决定最喜欢夜迦的课了。
巧合的是，游出教室，她遇到了夜迦。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夜迦只是笑。
“布可教授，你的课真有意思！”梵梨有些兴奋，“你平时是不是很爱思考呢？感觉你讲的内容都不光是历史了，跨了很多学科诶。”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在思考一篇心理学的学术论文。”
“心理学？”
“嗯，《庶民小仙女梵梨的心理学研究》。”
“……”
***4.3小剧场***
苏释耶：“你就老老实实正经一章，会死么。”
夜迦：“会。”

第17章
这时, 有两个学生也从教室里出来，其中一个捏着下巴，苦恼地说：“苏伊还真是厉害, 从那么多大奥术师里脱颖而出, 改写了历史，结果她是同时代奥术师里最年轻的。对了, 她多大来着？”
“我也忘记了……”另一个学生想了想，“就一百多岁吧？在学者里很年轻就对了。”
“二百四十九岁。”梵梨秒答。
“学神，你记这么清楚，谢了！”
梵梨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夜迦，没敢说出来是听他课以后过耳不忘, 临时计算出来的。
目送那两个学生离开后，夜迦又回头, 抱着胳膊, 扬了扬眉：“双s的大脑, 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听一遍就记得了。”
诶？他怎么知道她是才记得的……
但是,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继承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梵梨换了个话题, 搪塞过去, 躲到角落里, 拿本子随手写了几个带小数点后面两位的长数字，看了几秒，再合上本子，闭上眼。
这些数字都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并像那本“海族语-中文”字典一样清晰。然后她开始做简单的加减法运算。一秒得出答案。乘除法稍微慢一点，但演算过程也跟用笔写在草稿纸上一样有条理。得出了结果, 她再打开本子，重新用笔算一次——正确率100%。
正好这时星海也出来了，她又写了一组数字，递给星海，让星海来算。星海低头拿笔算，速度很快，比普通人类快很多，但在他算的过程中，梵梨已经心算出了答案。
向他道谢后，也不管他后来说了什么，她一溜烟冲出了学校，用最快速度赶回家里。
她从书架上找到《生命奥术工程》的课本，随便翻开一页，阅读其中一段话：
“光海舰艇设计的是按照鱼类的工作原理设计的。但即便是最先进的舰艇，也无法克服转弯减速的困难，达到鱼类转弯无需减速的自然境界。而且，鱼类转向的半径只占身长比例的10%到30%（生命时代，首只被驯服的巨齿鲨肌骨解析见图24-a），而舰艇则需要自身长度的5~10倍（机械时代，光海史上首艘舰艇“哥尼征服号”的构造详解见图24-b）。所以，奥术造舰业始终无法完全取代传统驯兽业。为研究出更高效灵活的舰艇，近代奥术师提出了以下三个理论……”
24-a和24-b两张说明解析图陈列在文字下方，还配着数据公式和表格。梵梨没有触摸图片，使它立体化，而是按照图上生物与机械各个部位的标记、在面临不同气候和障碍物时游行时速的公式，还有文字记录中提供的比例，在脑中模拟画面。
很快，像会放动画一样，巨齿鲨和“哥尼征服号”并排游行及转弯的画面在脑中出现了。而且，她还会将它们按比例放大、缩小，代入到不同海域、气候中，以及不同障碍物前，还原各种运动轨迹。公式中的数据也在高速变化，与画面达到完美同步。
加入奥术的部分她看不懂了，于是换了一页，重新阅读。
“平衡性多角分裂的概念诞生于机械时代294百万年，在‘天照阐幽意志’诞生后，由兼特宗主提出，并引入了微子神学当中。该观念似奥术理论形式保持平衡，使生命奥术保持不平衡。举例来说，机械时代9984年，第一只运动舰艇‘暗夜破碎者’问世，当时没有轻型节能舰艇，它的燃料是海草、鲸脂加工魔药提炼的植物油，在以下这个公式中……”
公式所阐述的意义，梵梨看懂了。很多专有名词看不懂。但即便如此，合上书以后，这段话和公式，她背下来了。
梵梨瞠目结舌地眨了眨眼，敲敲脑袋，不敢相信自己发现的事实……
这颗大脑真的有毒！！
虽然没有了原主的知识储备，但原主这颗脑袋天生的记忆力、分析力、判断力、想象力、推理力、观察力……全都保留下来了！
她反复测试阅读的效果。不是幻觉。
只是她以前上课根本没打算听课，只想混过去，所以没发现这一点。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原主还有点傻。不管她去地面是有什么野心，恐怕都没法像以前那样达到目标了。因为，范梨没有那么超人类的脑袋。
然后，梵梨开始看其它课本。没有基础，大部分都看不懂。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大脑就跟刚灌满油的机器一样，高速运转着。特别是《奥术学》，稍微看多一点，知识就像海绵一样积攒起来了。但没过多久，她也会觉得有点恶心，就像刚灵魂互换那会儿一样，头晕目眩，整个胃里都翻江倒海的。
若说一般人的大脑就像续航120小时的诺基亚蓝屏手机，那她现在的大脑无异于一台只有5分钟电量的最新款iphone。功能发挥不完全，身体撑不住消耗，吸收知识很快，但身体不适的时间更久。
而且，她这份超强记忆力仅限于学术范围。寻常人能轻易记得的很多事，例如中午吃了什么，她看了一会儿书，又忘得一干二净。而且，看得越多，忘掉的生活细节部分也就越多，就好像是把所有的记忆力能量棒都塞到了学术槽里一样。
梵梨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受了。
但是，她也觉得特别开心。
太好了，有一颗聪明的脑袋，等上了陆地，回家记路线什么的，更容易了！哈哈！学习什么的是不可能学的，回家才是人生正道。
作为一个不再富裕的姑娘，梵梨又遇到了一件挺尴尬的事。
一次讲课结束后，她和琉香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一个逆戟族男孩子游过来，在她们前一排坐下，双手伏在桌面上：“梵梨同学，你好啊。”
“你好。”
“我们奥术学研讨课是同一个小班的，你可能不记得了吧。”他眉宇飞扬，坐姿也随意，黑白相间的尾长而注满了生命力。
“我记得。”
“你居然对我有印象是吗？说实话，我之前对你没什么印象的，只记得你成绩特别好。直到在婚礼上看到全新的你。”逆戟族男孩撑着下颚，笑意满满，从包里拿出一个贝形的东西。上面有一排圆形按钮。他碰了其中一个，上方有蓝色电流形光芒轻轻跳动：“可以加你好友吗？”
梵梨知道，这东西叫通讯仪，类似于陆地上的手机。但原主大概是太穷了，翻遍她家里，没这玩意儿。
至此，琉香秒懂，尴尬得想游出去，却被梵梨在桌下拉住了衣摆。梵梨对她使了个眼色，又对逆戟族男孩摇摇头说：“我没有通讯仪。”
“你已经是大学生了，还没有通讯仪？”逆戟族男孩拍了一下脑袋，“我的宝贝，你也太可怜了吧。没事，周末有空吗，跟我出去转转，我帮你买一个。”
“我周末挺忙的，没空呢。但是，非常谢谢你，你这份善意我会铭记在心。”说罢，梵梨起身，拉着琉香朝教室门外游去。
“这男生很帅啊，你怎么不和他多聊聊？”琉香把她们隔离起来，悄声说道。
梵梨一脸迷惑：“说什么呢，你不是不赞同我和捕猎族来往吗？”
“你如果一定要和捕猎族交朋友……额，他可是纯种逆戟族诶，比混种好吧。”
“等等！”
听到逆戟族男孩的声音，琉香把屏障解除了。他追上来，挡在她们面前，拨了拨被水纹揉乱的额发：“梵梨，你如果不想用通讯仪的话，我也可以每天来接送你上下课。总之，给我个和你当朋友的机会，让我多了解你一下，好吗？”
梵梨长吸一口海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婚环，回头对男孩子说：“我……才和未婚夫解除婚约。”
逆戟族男孩深情款款地说：“嗯，我有看到。但没关系，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飞奔到你身边。”
“不，我觉得我很幸运。因为我们族群很保守，不支持婚前性行为。所以，我还是可以把最宝贵的第一次留给未来的丈夫。”梵梨双手交握，呈祈祷状，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不排斥大学期间结婚的。关于我，你还想了解什么呢？我都愿意说。”
逆戟族男孩骤然后缩了一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觉得你很好……是个……好女孩……”
“我不光学习好，还会做家务，做饭特别好吃，好想每天在家做饭，等丈夫回来，从此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位同学，关于我，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没……没什么……想知道的了……我，还有课，明……明天再来联系你……”
只听见“嗖”的一声，逆戟族男消失在了雪白泡泡里。
这时，一个鲨族女生路过，无奈道：“学神，我看这男孩子态度还行，想好好地想认识你，你干嘛要把他吓跑？”
“我没有吓他啊，只是说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梵梨耸耸肩，“所以，亲亲这边建议他努力追求逆戟族妹子呢。”
“我们都是大学生了，谈谈恋爱，其实也没什么吧，干嘛一定要奔着结婚去。”
“我想把第一次留给自己丈夫。”
“那你不跟他交尾不就完事了。”
“平白无故给我送东西，不要求发生点什么，你信吗？他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你跟他交尾不就完事了。”
“……”
这大概就是沟通不能吧。
但琉香沟通能了。她闭目点点头，对梵梨伸出大拇指。
布可日下午四点过，梵梨下了课，去出海登记局领取了出海准证。
出海禁令快解除的消息放出后，来出海登记局的办证市民也变多了。梵梨捏着崭新的小本子，遏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之情，乘坐公交舰艇回贫民窟。
按红太太早上的要求，她去菜市买了一些新鲜的鱼和螃蟹，便快速朝家的方向游去。但游到一半，像鱼上钩一样，突然手里吊着食材的线被拽了一下，而后失去了重量。低下头一看，线的另一头已经空了，在水里飘来荡去。
前方，一个海洋族小女孩抓着她买的东西冲到楼房拐角处，消失不见。
这个区域里，小偷、骗子和乞讨儿童特别多。这样的事也并不稀奇。梵梨下意识就追上去，但过了拐角游了一小截，她意识到这是个无人的黑巷子。尽头处，两道幽幽冷光打在木桶上，地上一堆破碎的瓶子、盘子，看上去有挺长时间无人问津了。小偷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恐慌，加快了速度，朝巷子尽头游去。
梵梨停了下来。
盗贼就像蟑螂，如果看到了一只小的，一定有一大群在后面等着。
这里不是安全之地。比起丢掉的食材，还是小命要紧。
可是，她刚转过身想回到人多的地方，就听到了水声淅沥，波浪袭来。回头一看，果然两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木桶旁。他们手里举着类似发射器的器械，瞄准了她。
只听见一前一后的“嗖嗖”两声，两枚飞箭脱离器械，直击梵梨的方向。梵梨往上冲刺，但还是闷哼一声。一枚擦着梵梨的头发飞过，另一枚击中了她的尾鳍，把她的尾巴钉在了红砖墙上，强行拽她回去。
她重重撞在了墙上，往下滑倒。
但身体还没贴着地面，她又一次用力摆动尾巴，往上冲去。再次滑到。
而在她挣扎的过程中，被飞箭刺穿的伤口越拉越大，那一片海水已经被血染色了。刺痛顺着伤口传遍全身，梵梨龇牙咧嘴地缩起身子，想把掉飞箭，但它扎得太深，怎么拔都拔不动。那两个男人离她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其中一人掏出匕首，闪着森森的冷光。
梵梨尾巴拼命摆动，血的味道融入海水，顺着鳃流入了她的身体。那两个男人离她只有三四米远。眼见怎么挣扎都没用，索性想要撕裂尾鳍逃跑。
“住手！不要断尾！”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另一道身影闪现在巷子里，挡在她面前。
“星海！”梵梨惊喜地抬起头。
星海并自下而上，用掐住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咔嚓”一声，一个反手把男人手拧在背后。
“啊！！！！”男人哀嚎起来，手中的匕首已经被星海夺走。
星海正想刺他，另一个男人却声东击西，来攻击梵梨。星海连忙松手阻止他，那个拿着匕首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球状的东西，捏了一下。
一时间，海水被染成了深灰色，什么都看不到了。
星海和梵梨一起咳了起来，挥动双手，想把奇怪的“染料”打散。但等颜色真正褪去，那两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可恶，让他们跑了。”星海观察了两秒匕首，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就把它收起来。
“谢谢你……”梵梨伏在地上，心跳依然撞得她胸口发疼。
她本想再去拔尾鳍上的飞箭，但它纹丝不动。她用两只手一起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飞箭还是像长在墙上一样。星海弯下腰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拨开她的手，把飞箭拔出来，像拧开瓶盖一样轻松。
“谢谢。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疼得脸都拧了起来，扶着墙，想竭力直起身来。可是，尾鳍上那一点伤口拉得她整片尾巴根部都剧痛，让她完全使不上力，尾巴根部直打哆嗦。她只能尴尬地趴在地上，闭着眼，静待这阵痛苦过去。
星海低头看了一下她的尾巴，咂了咂嘴：“这支箭有毒。”
经他提醒，她才发现，尾鳍有一半已经变成了紫青色。然后，一双手穿过她的腰和尾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低呼一声。
“搂着我的脖子。”
转眼的功夫，他就抱着她，游到了明亮无人的珊瑚礁旁，然后把她轻轻放在一个长椅上。
“冒犯了。”
他捧着她尾巴根部，低下头，开始吸上面的毒血。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她猛地抽了一下尾巴。星海按住她，皱眉道：“别动。毒性扩散，你会死。”
尾鳍虽然没什么肌肉组织，神经却很多，只是嘴唇贴在上面都牵动了全身的神经，更别说吸出血来。他动静不大，梵梨却又羞又尴尬，一时都忘了疼：“我自己来可以吗？”
“你身体柔韧度有这么好？”他退让了一些，示意她自己来。
然后，更加尴尬的一面出现了……
梵梨：“……”
星海：“……”
大概，就像老人家跳芭蕾扭伤了腰一样吧……
结果自然是星海继续为她吸毒血，再吐出来。梵梨全程捂脸，恨不得有个时光机，能让她穿越到半个小时之后。
像是察觉了她的尴尬，星海随口说：“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你？”
“可能跟婚礼有关。”
跟所有的少女一样，梵梨很难对拯救自己的英雄设防。她把偷听到泡泡小姐和布可逆的对话、目睹泡泡小姐尸体的事都告诉了他。
“所以，泡泡小姐死的时候，手里还有一个红色信封，但似乎没人知道？”
“嗯。”
“那在布可夫人死掉前后，你都遇到什么人，和什么人说话了吗？”
“就只有当当，我不认识其他人。”
“当当？难道当当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梵梨低头想了想，抬头说：“哦不，不对，从更衣室出来以后，我还遇到了银贝尔老师。”
“银贝尔……”星海陷入了沉思，“我想不明白。你既然是清白的，为什么不跟警察坦白这一切？”
“我有别的原因，现在不能被接受调查。”梵梨犹豫了半天，还是很害怕，没敢把灵魂交换的事说出来，“对不起，我必须得撑到下一次出海，才能告诉你原因。你能再等等吗？”
星海并没有任何犹豫，只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
“既然你拒绝警察的帮助，可能还会有人想追杀你，这段时间都待在人多的地方吧。我会尽量保护你。”
“好的！”
然后，星海从兜里拿出通讯仪：“来，跟我连一下。”
梵梨尬笑。
“……”星海静静地望着她，“我忘记了，你没通讯仪。”
“哈哈。”梵梨挠挠脑袋。
“算了，我直接来你家门口接你吧。”
“好的！”
梵梨很感动。但这份感动伴随的长期沉默，又让她再度尴尬起来。因为，海水里任何味道都扩散得很快，她的伤口没愈合，他又吐了毒血出来，血腥味漂得到处都是，只要不讲话分散注意，连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她捂着鼻子，逼着鳃，用一种窒息的魔鬼声音对她说：“对不起……”
“你喝氢气了？声音这么怪。”星海没看她一眼，专注处理伤口工作。
“我是说，我这血的味道，好难闻……”
“你忘了我是半个鲨族了么。”他抬眼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有毒，我不会吐出来。”
梵梨呆住了。
看他吸得很卖力，本来觉得他只是希望她早些治好，但她忘了，鲨族喜欢血的味道。所以，其实他这是在津津有味地试吃美食！！
他偶尔张嘴的时候，她还能看见他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梵梨颤声说：“大哥，你你你你……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啊。想吃肉，我一定请你吃。你可别别别别，别冲动啊……”
“好，我控制我自己。”说完，他舔了舔她的伤口，又舔了舔嘴唇。
梵梨只觉得，自己快石化了……
***4.3小剧场***
希天：“所以，某人又被冷藏起来了。呵，让你得瑟让你飘。”
苏释耶：“那又如何，有人眼熟你名字么。”
希天：“……”

第18章
翌日早上, 红月宗神宫里，布可宗主父子一头雾水地面向今日的来宾。半晌，布可巴路首先摆了摆头：“叫梵梨的女学生？我不认识, 更别说去刺杀她。”
夜迦往前走了一步, 低声说：“父亲，梵梨就是婚礼上跟我跳舞的小姐。”
“跟你跳舞的多了, 我怎么记得。”
“婚礼上我明明只跟一个人跳过。”
“嗨，你这臭小子每天不务正业，姑娘太多，哪怕你只跟一个跳，在我这里也是一群。你跟一群跳，在我记忆里, 她们也都长一个样。那么多姑娘，我哪里记得住！”
看父亲这嫌弃的模样, 夜迦知道了, 父亲不是在不爽自己, 而是在不爽眼前的两个军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红金双色制服, 佩剑上有雄鹰月中展翅的徽章——这是圣都红衣卫的标志。若雄鹰后面的月亮换成海浪, 则是联邦军团的标志。不管是哪一种, 他们的最高领袖都是独裁官。
圣都红衣卫是圣耶迦那的禁卫军, 可以越过一切统治阶级、神职人员, 直接完成独裁官安排的任务。为了避免他们越权太多，独裁官很少给他们下达任务。这一回下了个任务，居然只是调查一个女学生遇刺是否与布可宗族有关。
这令布可巴路很不爽。
一来，这个叫梵梨的姑娘还好好活着。二来，红月海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归属圣都党。
红月海一直处于中立状态，现在才刚含蓄地展现倾向圣都党的意愿, 那边就干出这事来，让他忍不住怀疑年轻的独裁官不是恶意施压，就是太自以为是。
不管怎么说，布可也是宗神分支后裔。而苏释耶算什么？两百多岁的毛头小子，打了几次胜仗，继承了以太之躯，就想宣告自己是世界之王？看来，红月海的姿态有点低了，才会让他这么瞧不起他们。
但是对比苏释耶，他更不想归属风暴党。
与加斯宗主打过大半辈子交道，他受够了那个男人的为人处世方式。而那个男人的儿子，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比起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现在与圣都党的斗争尚且占下风，都还如此强势，如果让他们掌握了圣耶迦那的统治权，将来翻车一定翻得粉身碎骨。
布可巴路不在乎光海是一个整体，还是分裂成无数个小海域。只要红月海是完整的，还能够保持仅次于圣耶迦那的最强经济海域之位，他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所以，既然都是狼子野心的家伙，不如投靠强者。
苏释耶是很讨厌，但不可否认，他也确实很强。
圣都红衣卫自然读不懂他的情绪，还在穷追猛打：“那请问布可宗主，这件事是否与布可逆先生有关？”
“儿子，把你表伯叫来。你们自己交流吧。”说完，布可巴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十多分钟后，在夜迦的带领下，布可逆一边用梳子整理稀疏的头发，一边徐徐游入客厅。听到了同样的问题，他摇摇头，把梳子装回衣兜里：“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梵梨是谁。”
“您确定？”
“我杀她是图什么呢？”布可逆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说，“等等，就因为我说了有嫌疑人吗？我只是觉得我老婆虽然情绪有波动，但没道理会自杀。”
“您确定，这件事和您无关？”
“我只想查出露薇雅的死因，为什么要杀人灭口？这不合逻辑。难道你们怀疑她是我杀的吗？”露薇雅是泡泡小姐的本名。
“不排除这种可能。”
“深蓝吾主啊，我杀她的动机是什么呢？”布可逆一向波澜不惊，难得不淡定，“为了娶别的女人吗？露薇雅已经不介意我出轨了，你们都知道。有这样的老婆，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舍得杀她？”
夜迦点点头说：“我表伯说得没错。表伯母寿命比他短很多，他没有动机杀她的。”
圣都红衣卫长却蹙眉说：“等等，布可逆先生，您说您太太有情绪波动？为什么？这与她的死亡有关吗？”
布可逆耸肩：“只是我们夫妻俩之间的一些口角之争，无非是她觉得我不够爱她，与案件无关，我觉得她没必要自杀。”
“她为什么觉得你不够爱她？”
“都说了，我出轨了啊。”
“您不是说她不介意您出轨吗？”
“对不起，我用错词了。她不是‘不介意’，而是不‘强烈反对’，可以了吗？”布可逆快被眼前这个机器人一样的长官逼吐血了，“女人听说你出轨，不管她同不同意你这么做，本质上都是很不开心的，对吗？可是有的女人默许，有的女人不默许，露薇雅就是默许那种。这样说，这位军官可以理解了吗？”
很显然，机器人一样的军官不理解。既不理解他，也不理解女人。
“那请您说出您情妇的身份。”
布可逆很想一头碰死：“这与你们要问的那个女学生有任何关系吗？！”
“我们只是奉命调查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
这时，布可巴路又一次从长廊里里走进来：“我来说两句。我们举办这个大型婚礼的目的，你们应该知道，独裁官大人也知道。谁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这件事就不劳烦独裁官大人亲自过问了。红月海本土的刑事案件，我们会处理好的。”
谁知圣都红衣卫长跟聋了似的，扭头又对布可逆说：“所以，您情妇的身份是？”
布可逆弃疗了。“啪”的一声，他拍了一下抬头纹横生的额头：“行，我说了，但希望你们答应我，不要为难她。我相信独裁官大人的人品。”
“只要与案件无关，我们当然不会为难她。”
布可逆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后，布可巴路看了一眼夜迦。夜迦笑道：“我只是找点乐子，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后不要再和这种女人‘找乐子’。”布可巴路冷冷道。
“遵命，父亲大人。”夜迦笑盈盈地说着，看不出喜怒。
圣都红衣卫离开后，布可逆也精疲力尽地去藻园里休息。布可巴路坐在高背椅上，尾鳍泛着金光，有规律地徐徐扇动：“苏释耶怀疑杀了露薇雅的人在我们宗族。”
“怎么可能？”夜迦愣了一下，不解地说，“即便是我们宗族的人，那又如何。论杀人，他比我们在行多了，他还会在意我们红月海这点破事？”
布可巴路摇摇头，望着室内薄薄的赤红柳珊瑚，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肯定不是想管露薇雅的事，他有别的目的。但我想不明白。”
“这个我想明白了。他在保护那个叫梵梨的女生。”
“为什么？”布可巴路抬头看着儿子，“梵梨是什么身份？”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布可巴路不屑一顾地撇开视线：“你的直觉全是关于保护女人，脑子里不装点正经事。你以为苏释耶和你一样？他是怎么当上独裁官的，你比我记得更清楚吧，布可教授？”
“都说了是直觉啊，父亲，不一定准的。”
确实只是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苏释耶保护的并不是梵梨，而是梵梨的躯壳。
这个躯壳是原本灵魂的唯一线索。只有当身体还活着，苏释耶才能找回真正的灵魂，亲自把原主解决掉，以保证圣都的军事机密不会外泄。
星海不明白，为什么他送梵梨回家时，她总是能连着聊一件有趣的事五分钟；在学校里，避他却跟避瘟神一样。但他接收到了她这个信号，在学校里也就不多跟她说话，课上她不要求就不坐在她身边；放学后，也和她约定在学校附近没有学生的地方见面，然后护送她回去。
这一天，星海送梵梨回家后，其他室友都不在，只有红太太在家照顾孩子。她邀请梵梨一起吃饭，但一直心事重重，眼眶发红地叹了好几口气。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是摇头不说话。
梵梨想起之前红先生和红妹妹暧昧的画面，轻声说：“那个……是不是你先生和楼上这个妹子太亲昵了，让你有些困扰呢？”
“楼上这个妹子？”红太太愣了愣，“当然不是。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和我先生是一样重要的。”
“最好的姐妹和丈夫相处那么融洽，不会难过吗？”
“当然不会，我们都结婚很多年了，一直很信任彼此。而且，妹子因为要花很多时间来照顾我的宝宝，自己都没功夫生宝宝，她才是最该被心疼的一个。所以，现在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我都没打算告诉她。”
“啊，她也结婚了？”
“当然结婚了！”红太太一脸的理所当然，但下一句话就令梵梨迷惑了，“难道她会没名没分地跟我们在一起吗？”
“……跟你们？”
红太太微微一笑，从柜子上取下一个相框，放在了梵梨面前。照片上，红先生站中间，红太太和红妹妹一人在他一侧，三个人都穿着红白相间的繁复礼服，头戴高帽，耳鳍上有钱币串儿一样的装饰品垂下来。
“这是？”
“锈红刺尻族的婚礼。”红太太单手捧着脸，叹息了一声，“因为我比妹子年纪大，所以她让我当了大夫人，生孩子也是我优先……她牺牲了很多呢。”
原来这个族群是一夫多妻制的。想起之前红先生和红妹妹说话的态度，梵梨也就不再觉得别扭了，只是觉得很神奇。
饭后，梵梨自学了一个晚上海族语。
这颗超人大脑的逻辑思维很强，语言天赋却稍微弱了一点点——当然，也只是跟它自己比。
但是，有脑内字典的光速效率，加上几天跟读练习，再看看基础语法，她很快就把整个海族语系统梳理了一遍。而且，她发现脑内字典的翻译准确率特别高，比google的语言翻译系统还给力，几乎接近人工翻译，所以省掉了很多时间，学得很有效率。
晚上她睡得很沉很舒服，除了凌晨时分隐隐听见楼下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女子歇斯底里喊着“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告诉她”之类的内容，她几乎全程深度睡眠。
原主这具身体虽然弱鸡，但除了大脑好用，还有一点特别好，就是不算太漂亮。
这样的感悟听上去有点怪，可女孩子太漂亮，有时确实会给人带来困扰。
范梨妈妈去世得早，只留给了女儿几张照片、为数不多的遗物、对她充满关爱的童年回忆，还有几乎复刻自己的脸——基因太拼，生个女儿就像有丝分裂一样，完全不像爸爸。
托妈妈的福，范梨每次入学都是三日内即轰动，被高年级校花的拥护者在群聊天、校论坛、个人空间各种内涵。要问她人生里最浪费时间的是什么事，应该是：摆脱男生的死缠烂打。
她一直都觉得99%的男孩子都很烦、自恋、黏人。“我不喜欢你”这种回应已经不能再直白了，对方还是会莫名其妙因为她笑了一下，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自己还有机会的幻觉，继而连续发几十条消息给她（最高记录167条），没收到回复也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心电感应。
更有讨厌的，还会对她说：“你那么用功读书干嘛？考那么高，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的。”
对此，她面向他，双手握拳，左拳手心朝自己，右拳手背朝自己，两拳靠拢，左拳不动，右拳做前后旋转运动，升旗一般，把左手中指冉冉升起，同时面带微笑，眨了眨令他心跳加速的眼睛。
在得到新的脸孔之前，范梨多次怀疑男性这种性别是否有存在的必要。灵魂互换后，得了一张只是小清秀的脸，甚至还有点轻松。若不是因为死刑警告，她还乐意在这个身体里多玩一段时间。她不是很怀念曾经的脸，除了思念母亲的时候。
而她如何也没想到，母亲和海族真的有关联。
又一个奥术史课上，夜迦播放讲课幻灯片，为学生们依次介绍光海魔药学的历史、奥术学历史，再介绍了各个时代的奥术界大牛。
其中有一名叫“托马”的，脸瘦长如马，头发宛如鸡棚，戴着一副圆眼镜，引起了全班同学的喧哗。
“我此生唯一男神！”有女生低声尖叫。
看他的生平下提到了“两大奥义奠基人”和“奥术邪能对立开创者”，梵梨推测，这应该是奥术界的爱因斯坦或伽利略。
一张张照片刷下来，她也发现，大奥术师全都是海神族，魔药师有少部分的捕猎族，没有海洋族。
介绍到近现代史的学者后，大部分面孔都比较陌生，学生们就安静了很多。梵梨最近每天晚上都因即将出海而亢奋，睡眠质量很不好，此刻也开始犯困了，半垂着头打盹儿。但她刚做了个很轻的梦，就被又一次全班喧哗吵醒。
梵梨抬头，看向屏幕。
然后，她觉得自己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照片上是一名年轻的海洋族女性，蓝眸如冰，红发如火，脸蛋完美、端正，不张扬，让人想到旧时好莱坞的女明星，或民国时的上海滩名歌姬；眼神却没有著名美女应有的娇憨、甜美或妩媚，只有洞察一切的犀利，和过度聪慧产生的不近人情副作用。
“是个美人，对吗？也是让我们男人觉得自己没用的女人——”夜迦忽视了班上女孩子们的笑声，向幻灯片上的女子摊了摊手，“苏伊。不用我介绍太详细了吧。苏伊常数的那个苏伊，你们在高中就有初步了解。现代奥术界的天才，不满一百岁就提出了奥术场论、微子自旋法则，一百三十七岁就在圣耶迦那宣读了她关于以太辐射的论文，正式宣告微子的诞生。现在她才不到二百五十岁，可惜患了重症，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了。”
尤灿：“一百岁不到她就提出奥术场论了，天才的世界离我好远！我不配坐在这间教室！”
霏思：“苏伊真的好漂亮啊，比女演员还漂亮，她是我见过最美的海洋族了。”
蓝思：“漂亮个溜溜球啊，考试考死你。打开卷子，她认得你，你不认得她。这是要控制我们二十年的女人。”
琉香：“做梦吧，毕业之后你想摆脱她的控制？除非你不从事奥术相关的工作。”
……
不管旁边的人怎么说，都无法撼动梵梨的震惊之情。她瞠目结舌地望着苏伊的照片：“我的妈……”
“可怜的梵梨，都吓到喊妈了……”琉香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但是，只有梵梨自己知道，这个“我的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指她爸爸的老婆，她妈。
但再仔细观察，梵梨又发现，苏伊似乎也不是特别像妈妈。妈妈是黑发黑眼。头发可以染，眼睛颜色总不能染吧？除非妈妈在陆地上的时候，一直都戴着隐形眼镜。另外，苏伊有海洋族的耳鳍——到了陆地上，耳鳍会消失吗？
苏伊的眼神和妈妈完全不一样。即便是在生气，妈妈的眼神也是没有攻击性的。她从未见过妈妈露出过苏伊这种刚性的眼神。不看种族，苏伊长出竖瞳都不奇怪。
现在还不能断定苏伊就是妈妈。但原主使用灵魂禁术，目的很可能与此有关……
对了，那首家里手抄写的长诗，署名就是苏伊啊！原主和苏伊真的是有关系的！
难道说，原主很崇拜苏伊，所以暗自誊写苏伊的诗，然后又把苏伊女儿搞到海里来了……梵梨越想越头大，干脆不想了，用胳膊肘子撞了撞琉香，小声说：“这个苏伊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以前不知道，她喜欢到处游荡，经常有人爆料在各种贫穷村旮旯里看到她。她还特别喜欢出海旅行，交了很多人类朋友。但现在，她应该在圣耶迦那，和她哥待在一起吧？毕竟重病了。”
听到这里，梵梨的心“咚咚”跳了起来。苏伊喜欢和人类交朋友？那这是不是说明了，她有可能会爱上人类男性？
“她有哥哥？”梵梨耳鳍竖起来了，“也在圣耶迦那？”
是不是要找机会去圣都，拜访一下苏伊的哥哥——如果苏伊真的是妈妈，只要能找到她，自己就有救了。
琉香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呢，你不知道苏伊哥哥是谁？”
梵梨老实摇头。
“不是吧，圣耶迦那就两个姓苏的名人，你不知道？”
“哈哈，不会是苏释耶吧。”
琉香转过身来，俨然地面对她，然后，把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再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我怀疑你是读书读傻啦，这么广为人知的事都没听过吗？”
梵梨是真想试试看自己是否发烧了。
独裁官岂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等等，“梵梨迷惑道，“苏释耶大人不是捕猎族吗？为什么他妹妹会是海洋族？”
“这个问题问得好。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苏伊很低调，从不接受采访，也没人敢去问她哥哥原因。群众的猜测都是，可能苏伊是混种，他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你看她眼神，不怎么像纯种海洋族呢。”
苏伊确实很像捕猎族，这是她和妈妈唯一不像的地方。照片里的妈妈看上去这么温柔，会不会是因为认识了爸爸？还是说，妈妈真的就跟所有捕猎族一样，完全没有婚恋观念，渣了老爸就回海底了……
她发呆了很久，忽然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吐出一堆泡泡，开始感到纠结。所以，现在出海禁令解除之际，她到底是要千里寻母，还是千里寻父啊……
末了，她还想到了一个鬼故事。
“你们快看双s女神！”尤灿打了个哆嗦，“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有点想吐的样子？”
“真的诶，梵梨，你怎么了……”霏思也拉了拉蓝思，“我们要不要带她去看看病？”
“没、没事……真没事！”梵梨摆摆手。
她实在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很有可能，那个让她花痴了半天的男人，那个把她按在祭坛上深吻的男人，是她的……
***4.3小剧场***
希天：“我不配拥有姓名。”
星海：“我只负责送她回家。”
夜迦：“那某人呢，只负责让庶民小仙女吐？”
苏释耶：“……”

第19章
“布可逆先生说对了, 布可太太确实不是自杀。我们在尸体身上找到了这个。”
红月海警察局外的酒吧里，泡泡小命案负责人撒科警官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面前年轻的警察奇文。瓶子里面浸泡着几片东西, 呈白色粉末状。
“这是？”奇文眯着眼看了看瓶子里的东西。
“凶手身上的皮肤组织。”
奇文皱了皱眉, 看看瓶子，再看看撒科警官：“这个, 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凶手呢？也有可能是死者与别人进行身体接触后留下的呢。”
“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尸体身上，包括衣服都很干净，没有留下第二人的任何毛发、体液或者皮肤组织，只有衣服里面留下了这些小粉末。这说明了什么？凶手杀死布可太太以后，对她的身体进行过清理, 但遗落了这一部分。”
“那有没有可能是更衣室里其他人的呢，例如换衣服的时候, 皮屑顺着海水漂到死者身上。”
撒科警官摇摇头：“从案发到身亡这个过程中, 死者没有换衣服。这些皮屑是在她文胸里发现的。她的文胸是最好的鲸须做的, 非常紧, 紧到这种程度。”说完, 他伸手去掐住奇文警官的胸口, 把奇文掐得大喊了一声。
“我的米瑟宗神啊！”奇文警官来自菩提海, 叫的也是菩提海的宗神名字, “女人真可怕！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撒科并没有被他高亢的情绪感染，只是板着脸，一字一句说：“所以，没有进行过身体接触并且产生一定程度的摩擦，顺着海水漂进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凶手正面抱过死者。”
“我还是觉得这个推测有点草率了……”
“你如果看过这个，就不会觉得我的推测草率了。”撒科像是早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回答, 把一张报告递给他。
“这几片皮肤组织的基因检测？”
“嗯。”
“硬骨鱼海洋纲，女，红卷发，青尾，目、属、种都不明……而且，光海人口登记里查无此人？”
“没错。她没有向任何政府部门提交过自己的基因样本。有三种可能：一，她为特殊组织工作。二，她是非法奴隶。三，她曾经是非法奴隶，成为正式公民后，没有正式登记过身份。不管是哪一种，她犯罪的可能性都很高。毕竟这场婚姻是有政治因素的，尽管作案动机不明。而且，还有一点很有趣。”说到这里，撒科把布可逆的口供档案递给他，“看这个。”
“布可逆先生提及过的那个嫌疑人……也是长卷发的海洋族女性？”
“是。我问问你，一般正常人听到别人小两口吵架，第一反应是什么？”
奇文认真阅读了档案，一个劲儿点头：“如果是我，应该是站出来道歉，然后离开吧。”
“而她什么都不说，逃得比贼还快。”
“是啊，是啊，很有道理！！”
“所以，不说100%吧，99%的可能，凶手就是这个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那天在场的所有海洋族都查一遍。先从风动宫殿的奴隶开始调查。”
“要同时调查落亚大学吗？”
“不。我有职业直觉，这个凶手和泡泡小姐应该有微妙的联系。她出现在落亚大学奥术学生里的可能性，似乎更大。我们已经打草惊蛇过一次了，现在先安静几天。等凶手放松警惕，再来个突然袭击。”
“可以，我赞同！安静多久呢？”
“到10月15或16日吧。那一天，即便是罪犯都会非常开心。因为，圣都那边来的消息……”后面的话，他在奇文耳边低声说完。
“有道理！”奇文抚掌道。
自从发现苏伊和妈妈长得一样以后，梵梨就开始大量调查苏伊的档案。
遗憾的是，大部分文献对苏伊的记载，都只与她的学术成就有关。在家里翻遍红先生没有丢弃的旧报刊，找到了一些其它线索。
苏伊和圣提风晋一样，都被称作“公主”。
当代光海没有王室，也没有公主这个头衔。风晋父亲是上一任独裁官，母亲是临冬海的宗主。她自己则是宗姬、宗主继承人。外加从小到大，她举止谈吐都就跟童话里的公主没什么区别，很受民众爱戴，所以才有了“公主”这一尊称。
而苏伊被称作公主，是因为她哥哥是苏释耶，她的颜值可以赚钱，头脑也可以赚钱，她却把一颗心都扑在了学术上，一天到晚操心的事在很多女生看来，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与金丝雀般高贵柔弱的风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此，那些追捧女性独立自由的民众，也会称她一声“公主”。
但不幸的是，前几个月，苏伊上岸游历，染上了传染性极强的病毒性肺炎，已经被隔离很久了，一直没有露面。报道说她病危，也有传闻说她已经去世了。
一般人应该是见不到苏伊的。但想想她很可能就是妈妈，梵梨对海洋的排斥感也没有之前那么强了，甚至还觉得有些亲切。
一日，红先生不在家，红太太一脸倦色，饭后红妹妹兴致勃勃地约当当出去玩。当当说自己晚上有别的安排，让她约梵梨。
“啊，梵梨，我怎么没想到梵梨呢！”红妹妹跟飞鱼似的冲到梵梨身边坐下，带起一阵雪花般的泡泡，“亲爱的梵梨，兼特日和我出去转转好吗？”
“我想在家里休息。”因为并没有钱。
“为什么呀，大好的休息日，我们去海洋商贸博览会和奴隶市场看看好不好？兼特日是海博会第一天哦，你不是才搬到落亚吗，肯定没有去过海博会吧。全光海只有落亚有，我们落亚可是全光海的商业中心呢，圣耶迦那都没有的。今年海博会里多了很多新的东西，有最新的角鲨烯化妆品、冰城的白鲸脂皂、菩提海的鲛绡和金色海水珍珠呢，对了，还多了很多沉船展览……”
她说了这么多，梵梨只听到了一个关键词：“沉船？是这在这附近沉的船吗？”
“也有其它海域的沉船，不过不多。还有很多宝藏展示。”
“人类的沉船？”
“除了人类还有什么生物会造船吗？”
太好了！海族对不同海域命名与人类完全不同，所以梵梨一直不确定自己在哪里，也不敢问别人太多关于人类的事。但是，只要研究了三个以上沉船的方位，就能定下稳定的多角点，推测出自己在人类世界的坐标，再对照一下光海全地图，一定能找到太平洋东海的位置。接着她只需要搭乘海底交通工具，就能一路直奔到离家最近的海底，在那附近打工挣钱，直到禁令解除……“我去！”梵梨一下弹了起来当当举了举手：“海博会算我一个，我也去！”
“那我也只白天去海博会好了，奴隶市场就不去了。”梵梨说道。
“别啊，你跟她们去逛逛吧。”当当拼命朝梵梨使眼色，然后把她拉到楼梯间，悄声道，“兼特日刚好红太太不在家，晚上我想和我男友在家里约会，不想给红妹妹看到。你帮帮我啦。”
梵梨眨眨眼：“男朋友？”
当当挽着她的手，满面桃红：“对啊，我恋爱了呢。对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真的吗，恭喜你啊，这么快就交到男朋友了。他怎么个好法，快说说看。”
“他很帅，很有情调，有一种迷人的野性气息。”当当单手捧着脸，无比陶醉地说道，“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说到“女儿”的时候，她脸上的桃红转为酡红，兴奋得不能自已。
梵梨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等等，前面的点我都懂了，后面漂亮的女儿是什么鬼？”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但是，梵梨呀，你试试看抛开过去接受的理念和世俗的看法，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你不觉得有儿女的男人很有魅力吗？”
“没觉得。”
“别回答这么快，再想想。一点没觉得？”
梵梨闭上眼睛，照她说的去做，把“单身男”“已婚男”“已婚已育男”“已育离异男”挨个对比，她觉得魅力是逐步递减的。于是，她睁开眼，俨然说：“一点没觉得。”
当当一脸失望，但还是不放弃：“这样，你应该在学校里遇到了有好感的男生吧？你幻想一下他们为孩子盖了个房子，然后抱着他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的画面。想好这一幕，再告诉我答案。”
不知为什么，脑中出现了星海的脸，还有他在房子里抱孩子的样子。梵梨晃了晃脑袋：“那有好感也是因为他本人，跟他有没有孩子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喜欢的男孩子，他当然是抱我的孩子比较好啊，如果他和其他人女人生了孩子，压根就不会有好感啦。”
“好奇怪，明明为别的女人筑巢还有了宝宝的男人就是很有魅力啊，而且有过的女人数量越多，不正好证明这个男人越性感、越有资源吗？哼，我才不相信你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而已，觉得这样的意淫太羞耻。”
真没有不好意思承认……喜欢霸占别人的领地是动物的本能，也是人的本能。因此，在经典商业模式里，侧面烘托出一个商品的受欢迎程度是最常见的销售手腕。例如影视剧请大腕来演，猛炒大腕粉丝有多少，剧本差一点也没关系；网店设置倒计时抢单，强调抢购的人数和时间，哪怕质量差一点也没关系……但以目前人类文明发展的速度来看，这种方法已经过时了。现在人看影视剧，更关注剧本身的质量，是否有人气火爆的明星已经不再是大众决定是否观看的标准。而抢购、秒杀这样的营销手腕，也只能吸引到文化程度较低的中年主妇了。
动物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只有通过“别人喜欢的”“多少人喜欢的”这样的标准来判断一个事物的好坏，所以他们喜欢掠夺；人的智慧越高，就越能摆脱本能，培养出独立的判断能力，而不是看到别人觉得好，就一拥而上去抢。
但看着当当眼睛一闪闪的样子，梵梨实在不忍让她失望，只能拍拍她的肩，深沉地说：“有道理。”
从刺杀意外后，星海还真的坚持每天都当梵梨的护花使者。
早上，他准点到她家外西方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处等她；放学以后，他又会在校门口等她。一路上他话不多，甚至完全不说话，但却让她觉得整颗心都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这样护送了几天下来，梵梨觉得很不好意思，决定做点什么来感谢他。
于是，她翻了翻红太太的菜谱，发现里面有道来自菩提海的菜，叫“炎魔甜蟹”，名字取得很吓人，但其实是道外形很漂亮的菜，做法和爸爸老家的名菜很相似，决定做来给他吃。
炎魔甜蟹做法很简单。第一次下厨，选简单的比较保险。
她到市场买了一只红树林产的招潮蟹，用海水提炼机榨出一罐咸到掉舌头的海水，把螃蟹塞进去，呛死。腌制两个小时后，打开罐子，里面的黄和肉都色彩分明，闪闪发亮，跟果冻似的。再加点淡水，把它冷冻起来，再过一小时，里面都带着小冰沙，切成块状，装入贝壳碗中密封，完工。
本来想下楼直接送给星海，让他在去学校的路上打开看看。但刚下楼，她就看到当当和星海在十字路口聊天。她赶紧背着双手，把贝壳碗藏在身后，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想跑回家，拿个袋子盖住她的“杰作”。
可惜，她被当当叫住了。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星海是在这里等你吗？哟哦哦哦哦，你们俩有猫腻！”当当抚摸着自己的大辫子，宛如一个民国汉奸抚摸自己的小胡子。
这下梵梨更不敢把贝壳碗拿出来了，还不得被当当取笑死。接着，她只能左右手轮流背在背后藏碗，和他们二人一起上了去学校的舰艇。有几次，这个可怜的碗都差点被人挤翻在地上，吓得她小心肝儿乱颤。
好不容易熬到下了公交舰艇，进入落亚大学校园，当当总算去了音乐学院的方向。
再往前走，就要靠近奥术学院了，她得跟星海保持距离。正想拿出贝壳碗，一个紫尾海洋族女生突然游过来，怯生生地对星海说：“星海，关于奥术课，我、我有一些问题不太懂，可以请教你一下吗？”
“什么问题？”
看见星海低头回答自己，女生迅速把自己的头也低了下去：“教授上的课太难懂了，我觉得自己笨笨的，好多都不会……中午你有时间吗，我拿着课本过来找你，可以吗？”
“现在说没事，我答得过来。”
“可是，题目真的很多，很难……”
“哦？很难的么。”星海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促狭地看了一眼梵梨，“如果是很难的，还是要请教这位双s学神吧，她比我厉害多了。”
梵梨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大概不知道自己是个坑货。
还好，紫尾女生看了看梵梨，摇摇头，睫毛随着眼睛发颤，加上她身体小小的，看上去有些可怜：“听说学神不太喜欢解答问题，我……我……我现在就拿问题好了……”
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梵梨忍不住笑了，反倒用玩味的眼神看星海的表现。星海倒是坦坦荡荡，走到路边人少的地方，耐心地为女生解答每一个问题：“……红橙黄绿蓝靛紫依次减小的是波长，频率是依次增大的。频率最高的光是黎明之光，然后是璀金之光、x射线，这些都是高级海族能看到的，下级海族和其它生物不可见的，军事奥术常用到……”
“那，请问星海，人类可以看见吗？”
“当然不可以。”
“哦哦，好的，好的……”
“这里。”星海在图示上画了一个圈，“增加光的强度，可以增加它在特定金属上打击出的法粒子数量。高频光打得出更多，红黄光打不出。不同光搭配不同奥术，最高伤害如何，写出公式……”
为防她听不懂，他讲得很慢。但女生根本没在看书，而是全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星海的侧脸。
二十五分钟过去，他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估计她也不知道自己听没听懂，但看上去有着听懂了的开心。星海正想和梵梨离开，她忽然拿出拿出一个东西，双手递给他：“那个，这个是送给你的……”
梵梨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的同款贝壳碗！
“这是？”星海垂目。
“这是我做的甜蟹，是、是给你的谢礼……”打开碗以后，她的脖子红了，比碗里的蟹黄还显眼。
这也太巧了，连做的食物都完全一样！但是，女生碗里的蟹明显要漂亮很多，不仅食材更好、颜色比她的鲜艳，周围还摆了一些精巧的彩色海藻和糖果，整个螃蟹都用海带包裹起来，真的像个精巧的礼物。
星海笑了笑：“不必，同学之间帮忙是正常的。谢礼我心领了，谢谢。”
“可这是我一大早专门为你做的……”
“其实，我不喜欢吃螃蟹。小时候吃这个过敏，长大即便好了也不愿意再吃了。”
“原来是这样……”女生有些失望，但想到对方给的理由，也无可奈何，只能对他行了礼，再次道谢，然后抱着书本离开了。
梵梨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还好她没把自己做的甜蟹送出去，不然真是大型尴尬现场。
“你今天怎么总是藏着手？”星海回头看她。
她把贝壳夹在书包和背脊之间，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没啊，什么都没。”真是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了！
然后，他们一起游了一届，眼见奥术学院教学楼就在前方，马上要分道扬镳了，星海突然停下来：“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么？”
梵梨大惊：“什么东西？”
“你要送我的东西。”
梵梨觉得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样。他他他，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没有东西要送你！”
“好，你没东西要送我，那考虑把你书包下面的东西取下来？这么夹着它，背不疼？”
“不疼，我可以夹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厉害。你可以把这个功夫用在别的事情上。”星海朝她伸出手，“拿出来吧。”
“不。”梵梨本能地后退。
“你再不拿，我要来硬的了。”
梵梨一点也不想跨种族搏击。她被逼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地把贝壳碗取下来，递给他，揉了揉被压得发疼的背：“这么坚持做什么，你又不喜欢……”
他打开贝壳看了一眼，眼中满满都是暖意：“谁说我不喜欢了。”用筷子夹起一块蟹肉，直接送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梵梨眨眨眼：“你不是说不喜欢吃螃蟹吗？”
“那要看是谁做的。”
“我和刚才那个女孩子……不都是海洋族吗？”
“嗯。”
“有区别？”
“有。”他只顾低头吃着，说得云淡风轻，“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低低的，但声线并不粗犷，反倒是有点清亮。很好听。虽然五官偏柔和，下颌线和眉骨却是锋利的，咀嚼东西也是大口大口的，因此又有了一种反差的美感。
梵梨本想问“我为什么不一样”，但凝视了他半晌，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直觉告诉梵梨，如果问了，不久之后，离开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困难。
他们俩停留在藻园的前方。
现在学生们很多都赶着上课，这里人不多。教职员工和学生们都是来去匆匆。好像时间只为他们俩放慢了一样，节奏如同她在海水中微微荡漾的玫瑰色短发。同时，透过海水的滤镜，微光闪烁，在他的侧颜上刻下分明的印记。
远处，霏思和蓝思刚好路过，看见了这一幕。
“这个傻姑娘。”蓝思咂了咂嘴，“真是完全不听劝。”
“唉，撇开星海是混种不看，其实他们挺配的。”
蓝思又眺望过去。
星海身材比例极好，拥有很多女生最喜欢的“大长尾”，尾鳍摆动的速度和所有鲨族一样，慢而高效。但他的气质清澈，又一点都不像鲨族。
梵梨腰肢纤细，眼神顽皮，半透明的青色尾鳍不规律地摆动，双手缠着书包肩带晃荡，好像又有些小女儿的害羞。
他捧着她做的食物，看上去是在认真吃东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却专注得有些深情；她脸颊红红的，止不住透出笑意，眼里有些小的悸动，又有一些担忧……就眼前这一幕，少年少女在海藻园前面对面，却谁也不看谁，随意抓拍一张照，都可以当小女孩们睡前童话故事书的插页。
“是不是挺配的，感觉他们好像是可以认真交往的？”霏思用手肘撞了撞男朋友，不确定地说道，“毕业就会结婚的那种？”
“我是不信鲨族，哪怕只有50%也不信，但……算了，走吧走吧。希望星海不要伤害她。”
蓝思叹了一声，拉着霏思去教学楼了。
同时，梵梨也有了一种忐忑的预感。
她没谈过恋爱，对自己的感情认知也不够犀利。但是潜意识里总是知道的，面对同一个男孩子，老是紧张、开心、频繁叹气，似乎不是什么好苗头。
有的对话，是不能再继续进行下去了……她看着星海，无声地又叹了一口气，吐出几个泡泡。
“梵梨。”
被他这么一叫，她吓了一跳，挺直背脊：“啊？”
“你的心跳怎么了，刚才突然变快，现在又突然变慢。”星海还是没抬头，享受着美味，淡淡说道。
“……那是因为快迟到了！我去上课了，再见！”真是怕死了捕猎族的变态感官功能。她拉了拉书包肩带，一股脑游走了。
***4.3小剧场***
夜迦：“你外甥女快被抢走了！”
苏释耶：“i beg your pardon？”

第20章
兼特日, 海洋博览会七点开馆，梵梨、当当、霏思还有红妹妹六点四十就在门口等待了。
这是落亚在本土举办的第三十六届海博会，这次来参展的公司和工会超过了2300个, 其中包括文艺馆、奥术馆、海产馆、军备馆、医疗技术馆、生活馆等等十二个展馆。一如既往的, 各大海域各种最新产品都在博览会里实现了“全海首秀”。
海博会建筑的穹顶比其它建筑高很多，外观把周围的建筑都碾压得宛如玩具楼。七点整开始举办开幕式, 身披雪色的大片海族穿过广场，两侧是圣耶迦那的正规军队，头上都顶着想着精锐部队的红色斗冠——如此象征的军队只有指挥官才有。
为了稳秩序，所有参观者都不能游太高，必须至少尾鳍触地，红妹妹娇小的身材就很吃亏了。她仰着头, 好奇地说：“咦，怎么会有圣都的军队？”
“独裁官来了啊。”与此同时, 霏思不耐烦地推开挤得她浑身不舒服的胖大叔。
红妹妹杏眼圆瞪：“不是吧！他居然亲自来了？”
梵梨有些意外。
苏释耶来了？哦不——舅舅来了？
军队行的是尔国临格方阵, 有着整个海洋最高效的机动性。他们肩并肩排列, 手握三米长的三叉戟和圆镍盾, 每个纵队由十二名士兵排成, 总长度大约为两公里。陈列他们中间的是神职队列, 也就是那片引人注目的雪白, 他们都穿着纯色托加, 四人一纵队，周身散发着祈福之光。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这个方阵的意义并不只是军队。他们还是光海以及圣耶迦那的信仰。
带头的雄性海族的连帽披肩，着装风格介于主教与军官之间：既有军官的绶带与肩章，又有象征神灵的权杖，在无波的时候, 长长的披风上的金线刺绣反射着海光。
在一座女性雕像面前，他放下了帽檐，露出及肩的银色碎发。他耳朵一侧戴着圣光海羽，是整个光海中最大、最璀璨的。海波荡漾，掀起他的披风，又露出了梵梨见过最长的光之鳍。
红妹妹小声说：“苏释耶大人不是捕猎族吗，为什么会有海神族的尾鳍？”
“那是圣灵鳍，你可以说成是海神族专属，也可以说成是他专属的，反正全光海只有他一个人有。”霏思看看周围，把声音压倒最低，“因为，苏释耶大人的身体其实不是自己的。从生物学角度说，他的原身早就在战争中死亡了。”
战死了还可以起死回生的吗？梵梨先是一惊，但很快想起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试探着说：“他现在的身体是以太之主造的。”
“是啊，苏释耶大人也是奇人了。”霏思叹道，“以太之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应的，之前多少野心家发疯了一样想钻进去，但结果都是丧命于以太祭坛之下。以太祭坛是个世外桃源，不知周围的青鲨肚子里吞了多少贪婪者的枯骨。当年如果不是苏释耶大人快死了，奥达宗主也不会用这个方法给他搏命吧，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当叹息道：“我觉得最难过的是苏释耶大人的痴情。风晋公主都死了这么久了，他还能一直保持单身到现在。要知道，以太之躯可是顶级捕猎族的肉身。你们懂的！”
红妹妹只是掩嘴笑：“当当，你怎么说话像个逆戟姑娘，真没救了。”
“懂什么……”梵梨一脸懵懂。
“你说呢，什么叫顶级捕猎族，就是全方面战斗力都是顶级的！任、何、方、面！他怎么能做到活得跟个僧侣似的！”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证据。”
梵梨说得一本正经，心情却很复杂。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像僧侣，她可以作证。
苏释耶在雕像面前单膝跪下，似乎在与旁边的大祭司完成着什么仪式。那座雕像是一名张着双臂、半睁着眼俯瞰下方的女性。她身着近似修女的服饰，头发被裹在头巾中，尾巴只露出了尾鳍。她的眉宇紧蹙，眼神悲悯，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与神性。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当当说道。
“祭祀呀，向无尽海洋之主祈福。”霏思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哦哦哦……”
应该是深蓝的雕像吧。虽然梵梨并不相信所谓的神灵，但还是由衷佩服光海文化。他们把人文宗教和科学奥术结合得天衣无缝。
祭祀结束后，独裁官很快退下了。圣职者、宗族、政府人士陆续出来发言，八点半流程结束，三个姑娘随着人群进入展馆。
进去以后，梵梨深刻地感受到了久违的“人山人海”。看到了很多闻所未闻、也只适合在海里使用的东西。
例如角鲨烯化妆品，红妹妹心心念念的东西。它是鲨鱼的肝油，但需要融合特制魔药和少量藤壶胶合剂，也就是触角底部的腺体，才能成为不被水溶解。
她还看到了海蛇毒制作的药、鲨鱼的软骨和鱼鳍制作的药、特殊技术培育的深海鱼以提炼鱼油和魔药结晶、骨片拆开可拼成鲞鹤的鳓鱼骨玩具、喷头将谜之液体喷入鳃中的奇怪治疗器械……还有美得令人挪不开眼的复活海彩色软珊瑚毯子。
这种毯子是纯手工制作的，以大量珍珠点缀，特别华丽，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梵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复活海毯商用带着些许大舌头口音的海族语说：“今天最后一天，给你折扣，你开价。纯手工无奥术，珍珠都没染色，买了你朋友会特别羡慕你。只要两万五浮。”
听到这个数字，梵梨掐着人中，深吸一口气：“我住贫民窟。”赶紧溜了。
经过商品观察，她也总算明白了，海里用的纸张是用热塑性树脂和无机填充物加工而成，难怪海水浸泡也不会皱、不透光。别说海水，就算是折射率为1.47的植物油倒上来，也不会让纸变成透明的，而是从上面直接流下来。
最后，她们总算去了文艺馆，并参观了沉船馆。梵梨激动万分进去，却失望万分地放空了：里面的沉船虽然数量不少，却几乎都是比较古老的款式，古老到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信息，只有被海水浸泡的破旧船身。而且，每一艘船下面的详细介绍里，只提到了它们是哪个海域被海族发现的，并没有提到它们来自人类的哪个国家，以及它们出发时对应的海域名字。
从船只的设计和船上的摆设来看，她大概能推测它属于哪个文化。例如，一艘船的残骸上有酒罐和白色方形的船帆，看上去比较像古希腊的商船。但信息实在太少，她还是无法通过如此一艘船判定自己的所在。
看到这里，梵梨还是决定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泰坦尼克号？”
当当和红妹妹一起摇头。
除此之外，梵梨只知道中州号、海尔的马儿森号、玛丽&#183;罗斯号等等已经被人类打捞上岸的沉船。她所知的沉船中，只有泰坦尼克号1912年沉没了，现在依然在快四千米的深海中。因为船体已经生锈到脆弱不堪，稍微有一点水波都会坍塌，人类发现后并没将它打捞起来。有可能是海底名称和陆地名称不一样吧。
“我不太懂人类计算时间的方法。”听她提到了四千米的位置，霏思歪了歪头，“不过四千米的海底是深渊族的领地，我们管不到。而且我们跟人类也不在同一个次元，信息不一定都是完全对称的。”
梵梨一激动，差点直接问她“我们和人类不在一个次元吗”，还好控制住了，咳了两声说：“霏思，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和人类在同一个次元里，和平共处。”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霏思思索了片刻，“如果我们和他们在一个次元，岂不都曝光自己的所在了？智人是多么可怕的物种，完全不能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短短一个机械时代就让陆地上数不清的物种从地球上消失了，包括他们自己的同属尼安德特人。而我们海族都有4.5亿年历史了，依然没有人为地令哪个物种灭绝过。”
难怪一直以来没看到有潜水的人类。困扰梵梨许久的谜团总算解开了。但当当曾经说过，她在陆地上遇到过人类，那说明出海时，海族公民有办法进入人类的次元。这一点她回去还要好好研究一下。
之后，她们顺着各种展馆，来到了珠宝区。
过去梵梨对珍珠的了解不太多，只知道淡水贝最多可以产四五十颗珍珠，无核；海水贝只能产一两颗，有核，核的主要成分是贝壳，形状圆得像人工制的，产量也很低。所以，海水贝的价格一般比淡水贝昂贵很多。
大部分珍珠店都是门口摆着一堆凹凸不平的淡水贝首饰，跳楼价吸引买珠大妈抢购，贵的都在店里面。有一家特别高端的店门口没有劣质珍珠，也没售货员，反倒让梵梨有些好奇，拉着当当、红妹妹一起进去。
店中间摆着一个天然礁石，上面展示的珍珠都是“新鲜出炉”的——三个大贝壳刚死，被强行扒开，露出里面的嫩肉、银白矿物和有机质组成的珍珠层，嫩肉里包裹着颜色大小各异的珍珠：一个淡水贝里的珍珠跟七彩弹珠似的，有深紫、淡紫、群青、海蓝、橙黄、粉红、玫红几种颜色，放在一起看，让人简直有初恋的心动感；一个厚厚的马氏珠母贝里，土色贝肉包裹着滚圆的黑珍珠；另一个大珠母贝里裹着一对金色的珍珠，跟卵生的一样，一看就是奢侈耳环的原材料。
三个女孩都被漂亮的珍珠吸引了，在礁石前瞻仰了半天。
“看看看，这就是菩提海的特产，光海顶级的金色海水珍珠。”当当指着金珍珠兴奋的地说道。
“哇，好好看哦……”红妹妹星星眼。
“真的好好看哦……”梵梨星星眼。
“你们这群肤浅的女人……”霏思死鱼眼。
然而，看见这四位客人的年龄、种族和穿着，几位店员就提不起推销的劲儿，抬了抬眼皮，继续低头细心地做手工项链，登记产品信息，整理贵客名单。
但店员的冷淡丝毫没有浇灭她们的热情。她们游来游去，跟小学生一样“哇”个不停。
一颗珍珠在上了锁的独立水晶柜子里，梵梨错以为它是一块岩石。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珍珠——它重38公斤，直径有71公分，皱巴巴的，像个刷了亮白油漆的榴莲。这自然没有正圆型的珍珠那么工整，但不规则的美和珍珠独有的光泽，却正巧释放着大自然的奇妙。
这根本就不是一家珠宝店，而是一个博物馆吧！
看了一下这座巨型珍珠长长的价格，梵梨数了好几次。最后的感想就是“惹不起惹不起”，继续往旁边游，又被另一个珠母吸引了。
这个珠母长得比较另类，是椭圆球体的涡螺，表面是淡橙色，有一些深褐色斑点。下面的介绍里写着它的名字“椰子螺”，它生产的珠子摆在旁边，橙黄色，表面有繁复华丽的火焰纹。
梵梨挥挥手说：“你们快看，这个很特别诶，看上去都不像珍珠了。”
有人应声靠近，游到了她身后，带来一波清冽的水流。
梵梨第一次看见这种花色的珍珠，指着它，视线没离开过：“快看快看。”
身后的人没说话。
“小姐您好，这是美乐珠。我给您拿出来看看。”经理刚才眼皮都懒得抬，现在说话突然跟奴隶似的，殷勤地把整个珍珠托都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推向梵梨。
不仅如此，另外几名店员都赶紧围了过来，帮忙摆正椰子螺、擦拭美乐珠的表面。
“啊，不用，我只是随便看看的。”梵梨被他们骤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没关系，您随意看。”说到这里，经理指了指旁边一对美乐珠耳环，对旁边的店员说道，“快拿这对耳环给客人试试看。”
“真、真的不用。”
但不管梵梨怎么拒绝，都没有任何效果。店员把那对耳环放在海绵垫子里，双手捧到梵梨面前，毕恭毕敬地低着头。梵梨连它百分之一的价都付不起，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只能提着它的坠子，怕弄坏它一样欣赏了一会儿，说：“确实很漂亮，你们家的珍珠都好美，只是我没这么多……”
水光和灯光照在珍珠上，它瞬间明镜般剔透，也隐隐约约反射出她和身边人的倒影。那个人比她高很多，明显不是当当。
“喜欢么？”
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深渊里的海浪，代替重力拽走了她的七魂六魄。
只是声音都会让人心跳加速。梵梨有一种糟糕的预感。这种预感让她脑袋放空了两秒，才缓缓回过头去。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梵梨不相信。
从无交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产生感情？
可是，与眼前男人对视的刹那，和上次一样，她先是一愣，心脏完全停止了跳动，然后又跟溺水被救起一样，紊乱地撞击着胸口。
她又见到他了。
他还穿着刚才那套祭祀服装，白色的连襟帽扣在头上，盖住了长发，长长的斗篷在水中海草般摇曳。他额前露出的些许雪白碎发也轻轻舞动，摩挲着大峡谷般深邃的眉骨、鼻骨，还有那双比金泉还浅的美丽眼眸。这双眼睛此刻正投以她平静而友好的目光，但她变成海族后，对于掠食者的敏感度远高过作为人类时。不管他如何表示友好，海洋族的本能都令她有些害怕，同时又觉得深受吸引。
这种自乱阵脚的情绪波动让她很害怕。她一直以为，“宿命中的爱与恨”，只会出现在虚构的故事中。
这是宿敌、赌博、陷阱，是高危的风险，是伊甸园的毒蛇，是她应该远离和躲避的弱点。
但这一回，她能隐藏住自己的情绪了。她低下头，恭敬地对他行礼：“苏释耶大人。”
苏释耶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对柜子里一个更大的活椰子螺抬了抬下巴：“去把这个螺打开，给她做一个额饰。”
“是，独裁官大人。”经理把右手放在左胸上，朝他鞠躬。
苏释耶身后，当当、霏思和红妹妹大大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店外，圣都红衣卫都跟雕塑似的静候着。整个珍珠店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了几个女孩子的心跳声。
“不不……不用了。”梵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我我们只是随便看看的。”
梵梨紧张得不得了。而在店员看来，这个画面就很喜感了：独裁官跟一个可爱的路人女学生讲话，从她到她的同学，每个人都变成了僵硬的木鸡。
一个戴着眼镜的美艳女子跟在苏释耶身后。她是独裁官的秘书长，一头金发高高系在脑后，没留一缕多余的发丝下来，都显得脸蛋十分精致完美。但说话时，她却跟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独裁官大人既然说要送给你，你就别端着了，收下吧。”
“并不是端着，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没有任何理由收下苏释耶大人送的礼物。”
苏释耶笑了笑：“我当然是有目的。事关圣都党的未来，不必客气。”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更不能收了。作为光海联邦的公民，我有义务配合独裁官做调查。”
“说得很好。这理由我接受了。那请问梵梨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坐下来聊聊？”
“随时都可以。”
“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吧，我们就在这里见。”
“好。”
然后，苏释耶跟着秘书长、随从们离开了珍珠店。同时，梵梨看见星海出现在了门口，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圣都这一群人出去。而其他人更是呆如木鸡地看着梵梨。
过了一会儿，四个女孩刚离开珍珠店，忽然，一个苏释耶的随从走过来，递给梵梨一个盒子：“梵梨小姐，这是苏释耶大人给您的。”
在当当和红妹妹的强势围观下，梵梨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居然是刚才她没有收下的美乐珠额饰和耳环。上面附着一张卡片，内容如下：
梵梨小姐，
这是一份来自朋友的礼物，不是来自独裁官。
送给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可以让男人感到满足。收下吧，就当是为了我。
苏释耶
“我的布可之神啊，独裁官大人也太太太浪漫了吧！”当当捂着脸道。
“梵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不明白了！”红妹妹分外震惊。
“这就送你礼物了！”霏思也惊叹道，“你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吗，为什么他会亲自来找你？”
梵梨挠挠头说：“我也看不明白，明天来接受拷问看看。”
苏释耶过来说的一通话，以及卡片最后的落款都让人很费解……但令梵梨意外的是，他居然这么体贴。不管她口头上怎么义正言辞地拒绝，表示没兴趣，他也察觉到了她的喜好。为了不让她有负担，还说成是为了他自己。情商这么高，即便不是独裁官，他应该也是一个很受女性欢迎的男人吧。
直到苏释耶彻底离开，梵梨的脑子才清醒了很多。刚才那种意乱情迷的感觉也渐渐散去。她总觉得，自己对苏释耶这种过分强烈的感觉，并不是源自她的灵魂。因为感情来得太激烈，又太突然了。
何况，她又想起了一个关键信息……
好吧，我收下了，谢谢舅舅。搞不好明天还能认个亲，囧。
然后，星海游进来。明明还有其他人，他却像只能看到梵梨一个人：“梵梨，居然在这里都能遇到你。”
“是呀，好巧。”梵梨笑得无比灿烂。
果然，相比苏释耶带来的危机感，还是与星海相处更愉悦……
“咦咦咦，星海你也来了……”当当有些激动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梵梨，“哇哦，你们俩之间这股奇怪的电流是怎么回事？你们俩真的有问题！”
“当当，你交男朋友以后更加恋爱脑了。”梵梨推了她一把。
“那两个才有问题。”星海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对学生情侣在到处游逛，女孩子挽着男孩子的胳膊，下巴枕在他的肩上，时不时亲一亲他的脸颊。
梵梨、当当、霏思都吓了一跳——那是琉香和尤灿。
同时，那两个人转过身来，也刚好看到了他们几个。琉香第一反应是拔尾就游，尤灿看看他们，进退两难，最后把左手放在右胸上，对他们深深鞠躬，跟着琉香跑了。
“我就说嘛，为什么海博会怎么都叫不动琉香。”霏思一脸高深莫测，“他俩速度好快啊。”
***4.3小剧场***
夜迦：“虽然星海小天使可狼可奶男友力爆棚，但椰子颜值高，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怎么说，舅舅还是很有爱的。”
椰梨党：“啊啊啊啊作者你够了！！不要再玩这个梗，不要再让你的人物叫他舅舅了！！！”
繁星党：“舅舅万岁！舅舅万岁！！”
星海：“舅舅好，我会给你外甥女幸福的。”
苏释耶：“……”

第21章
同一时间, 隔壁的美术展馆正厅里，许多艺术生正包围着一个剥了皮的海洋族雕像，围观、学习。雕像是红月海古艺术家代表作的仿品, 他一只手拿着他自己的耳鳍, 一只手指着天空。原雕像的艺术家很迷恋石块，像要把囚禁在石头里的灵魂解放出来。
沿路都是雕刻艺术品, 墙壁上挂着诸多画作。银贝尔老师正摆动着她的款款雪尾，为几名上阶海族介绍这里的作品：
“黄金时代的中后期，大神使力量逐日削弱，七大海域有着各自的宗神作为信仰，他们不甘服从于羸弱的圣耶迦那政府，渴望独立, 于是，在海域的边界和七海统治区域之外, 总是有一些指挥官带着战争分子对霸占领地跃跃欲试, 披甲战斗。胜者请来诸多艺术家, 让他们把战争的画面绘制在墙壁、岩石上、巨大的画布上、宫殿砖瓦上……那时, 战争是最流行的艺术题材。画家们刚发明出透视法, 他们会耗费百日、千日的时间去雕琢一幅和小山等高的画, 只为寻得画技上的立体感。因为商业技术并不发达, 相较于吸引别人的喜爱, 那时的艺术家更侧重自我表达。因此，艺术形态也是五花八门。在不同艺术家手中，同一场战争可以传达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听她介绍的人有布可宗主父子、加斯宗主之子，加斯希天，还有他们的家属和随从。
银贝尔老师把草稿背了上百遍，此时已经念得十分娴熟了。遗憾的是没什么人听她说话。除了加斯希天, 男性都只知道，这个老师有着夜一般的大眼睛、雪白的肌肤和涂了冰霜一样的尾巴，她不用讲话，他们都可以愉快地看着她发呆一天，而不感到无聊。
同行的女性们就不太开心了。被这样一个海洋族女的抢了光环，她们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加斯希天全程心不在焉。既没听她说话，也没欣赏画作，始终是蹙眉冷酷的样子。
夜迦已经试图无视他很久了，但还是没忍住，使用隔音术后对他说：“拜托，大哥，你大老远从吠陀赶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欣赏你的棺材脸的吗？你因为未婚妻消失的事已经低迷了多久了，笑一笑好不好。”
“我说是因为她了吗？”加斯希天总算开口了。
他的父亲不仅仅是风暴海的宗主，还是风暴党的首脑。因此，他和父亲一样，也继承了公义宗神的千里眼和操纵海上风暴的能力——不但视力超越凡人，还能识破深渊族想要穿过风暴之井、袭击上层海洋的阴谋。他身材高大而挺拔，同样拥有所有海神后裔引以为傲的雪白头发。只是，与苏释耶的随性、夜迦的优雅不同，他一头银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金制额饰、金制耳环，勾勒出完美却不近人情的脸孔。他的浓密的雪眉前低后高，又勾勒出一种年轻军官般的冷峻之气。
“不是因为她吗？”夜迦耸了耸肩，比他放松多了，“你以前提亲多少次了，结果都不太好呢。现在她总算和你订了婚，我还以为你能好好照顾她，结果这才没多久，人就没了。”
“我说了，不是因为她。还有，你不要再提我和她订婚的事了，我们还没公开。”
“不公开你好厉害哦，能算未婚妻吗？”
“我送她钻环，她接受了，戴上了，不算未婚妻？”
“哇，都送钻环了，进展这么神速，那我只能说，希望你不要像苏释耶一样有克妻命。早点找到她，把她接回风暴海呀。”
“夜迦，你烦不烦？以前苏释耶就老说你满脑子都是女人，没冤枉你。你问我为什么不爽是么？”希天把隔音术解开，“你没跟我说苏释耶会来。”
“我们都不知道他会来。“夜迦还是继续耸着让他很烦的肩，“连我爸都不知道。”
“独裁官是昨天晚上才临时通知要来的，说有要事要办。”布可巴路说道。
“如果知道他要来，我不会来。”
“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你们遇到对方。但你得答应我，如果你们在红月海遇到了，不要闹事。”得到希天的勉强答应，巴路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还有，你和你父亲都该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要坚持和圣都党对抗到底，得接受一件事：苏释耶一直都是一个目光远大又冷酷无情的人，决定做的事，一定要做到极致。当他还是个孩子时，就敢有对抗海神族的勇气，如今成为圣都军政第一人，自不必我多说。很多时候，你父亲都看轻他了。”
“我没看轻他，但也不怕他。倒是巴路叔叔这样听从一个外族晚辈的话，不会觉得对不起布可宗族吗？”
其实，从黄金时代末期开始，加斯宗族就带头爆发了全海洋的战争。但各大宗族之间实力相当，角逐战足足打了快三百三十万年，全光海都疲了。独裁官苏释耶是第一个试图统一全光海、恢复圣都实权的人，他成功了大半。他是捕猎族出生，要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自然不言而喻。这些道理巴路懂，他觉得希天也懂。只是希天负隅顽抗，始终站在他父亲那边，与圣都党对着干。
布可一家子又都有极强的为人处世能力，听希天这么说，巴路毫不意外，毫不动怒，只是笑：“你家基因真强大，复刻能力全光海一级棒。你不仅长相跟你爸一个样，说话也一个样，扎得人耳朵难受。”
银贝尔老师开始介绍不同画家的同名主题画《风暴之井三海之战》。一张画上挤满了服装各异、阶层各异的海族，在他们的头顶飘扬着有三种旗帜：赛菲宗族的三曲腿图徽章就像一个三条腿的车轮 ；加斯宗族是一个天平，两边挂着的却是刀和剑；布可宗族的标志，则是他们维持了四亿年的“鲜花眼”。地上有被斩断了鱼尾的海族尸体，趴在地上面色苍白求饶的穷苦人民，高处则是举着大旗英姿飒爽的军官。虽然画风古老，写实度也不够高，却是一副能够看见动态、听见喊杀声的画。
另一个艺术家画笔下的风暴之井三海之战，则变成了饱和度极低的贵族式画法：画面里只有穿着铠甲的海族战士和他们的坐骑，亦是姿态各异，生机勃勃，整个画面由近及远，蔓延到生满野珊瑚和海藻的废弃宫殿阶梯上。
等她将整个故事娓娓道完，有人在希天的叔叔耳边低语几句，他转过身拍拍夜迦的肩说：“明年合作全部谈好了，夜迦，你帮了我大忙了。”
“那就好。”夜迦笑得如同春风拂面。
“对了，这位姑娘是谁？可真是个美人胚子。”
其实，希天叔叔和其他男人一样，都盯着银贝尔老师看了很久。希天也知道，叔叔好色的老毛病犯了。他将斥责的目光投向叔叔，打算叔叔一说出格的话就制止他。
银贝尔神色慌乱地看了夜迦一眼，想摇头，又不敢。
“她是我们的同事，“夜迦笑道，“我朋友的未婚妻，庶民中的天仙，连我都忍不住要虎视眈眈呢。”
希天的叔叔不由失望，但得益于夜迦给了他台阶下，他也维持住了面子：“夜迦，你这孩子，花名在外还不悠着点吗，收敛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们都率先走出去了，银贝尔老师抓住夜迦的衣角，眼中含泪地说：“谢谢……谢谢你，夜迦。”
“嗯？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救我……”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母亲很久以前就告诉过我，我们和海神族男性是没有前途的，最好的结果只是被玩弄，连当单亲妈妈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一直和你们这样的人保持着距离。可有的时候麻烦还是会来，像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没有你在，我直接躲开他，难免又会吃一些苦头……”
“银老师，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追求我的男生一直很多，即便是海神族，也有很认真想和我结婚的，但我不想当别人的累赘。我……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
“这样你也没有答应过他们吗？虽然有生殖隔离，但海神族能带给你的好处有很多哦。”
“没有。”银贝尔摇摇头，坚定道，“我的志向一直在教育事业，从来没想过这些。”
“那海洋族呢，交过海洋族的男朋友吗？”
银贝尔双颊绯红，摇摇头。
“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女孩。我也认为你值得被认真对待。”夜迦捋了捋她脸颊一侧的头发，紫眸明媚动人，“你很美，相信我。”
银贝尔睁大那双精灵般的眼睛，从耳鳍到鱼尾都是分外顺从的：“每天像这样，我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夜迦出去以后，银贝尔静止不动良久，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她和一个小女孩的合照。小女孩的面孔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她，却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和竖瞳。
这时，撒科警官游向她，出示了证明，她赶紧关上胸针。因为她是最先发现泡泡小姐尸体的人之一，他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关于命案的问题。
“我在案发现场，没有看到任何人。”其实，银贝尔之前已经回答过了同样的问题。
“你确定？再好好回想一下，在你去更衣间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吗？”
“撒科警官，怎么了？”银贝尔眨了眨眼，“遇到的人可能是凶手吗？需不需要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不必了，我自己来吧。”撒科警官咂了一下嘴，不甘心地离开。
夜迦出去以后，才发现希天的叔叔没走远。希天叔叔扬了扬眉说：“你相信这个海洋族女老师说的话？她确实是海洋族中的极品，我也相信她追求者很多。但说真的，夜迦，你觉得会有想娶她的海神族？反正我是不信的。你是男人，你懂的，老婆和情人，两个标准。”
夜迦笑得风情万种，说的话却不怎么讨人喜欢：“叔叔还是沉浸在被庶民拒绝的羞辱中吗？不是每个女人都是泡泡小姐呢。”
“我可没有。只是随口一问，她那么高傲就算了呗。”
梵梨等人在海博会逛到了黄昏时分。后来，蓝思加入了他们，当当去见男朋友了，他们决定找一个地方吃饭，晚上去逛奴隶市场。
对于吃东西这种事，没有尤灿在，大家都比较随意。蓝思甚至觉得，随便在路边摊买点海鳃吃吃就完事了。海鳃是珊瑚的一种，在舌尖上的中国清朝，早就有人研究怎么吃它了——剔掉小针骨和中轴骨，把沙子洗掉，加以猪肉煮熟，香脆而美味。但是，落亚路边摊没这么讲究，最后两个步骤省略，只剔掉骨头，把它装在杯子里，跟喝珍珠奶茶一样喝下去。
海族的身体不怕细菌，即便吃了沙子，也可以过滤食物，用鳃排出沙子。所以，他们的食物虽然新鲜可口，却总感觉很不卫生。梵梨很纠结，不想吃，但看他们都没意见，也不好反对。
“要不，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星海突然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餐厅，裂空海料理在落亚排名都是前五的，价格也很亲民。”
“你说的不会是‘幽匠’吧？”见星海点头，蓝思摇摇头，“那家店人很多的，要么提一周预约，要么排队两个小时，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在落亚排名前五的餐厅，价格再亲民，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梵梨迅速补充道：“对对，我们等下还要去奴隶市场呢，没时间……”
“没关系，我有这个。”星海掏出一张券。
“即食券？”蓝思惊讶道，“我听说他们不会对外发放这个的，你怎么搞到的？”
“我在‘海族舰艇’兼职，这家餐厅的老板送了我老板一张。我老板就拿给我了。”
另外三人都雀跃了。梵梨无力反抗。
接着，他们在客人煮水饺般的餐厅里，拥有了一席之位。
坐下来后，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繁华而宽敞的街道上，有快餐店、酒吧、单行道，以及小巷里的街头涂鸦。在落亚市的上方，太阳神依依不舍地留下最后一缕发丝，把这一切都染成了橘黄色的。但餐厅里，一天仿佛才刚开始：色彩斑斓的灯光轮番流动，穿着超短裙的女服务扭臀摆尾，来回游走，旁边的客人兴致高昂地讨论着海博会上谈成的合作。
三个女生坐在一边，两个男生坐在一边。蓝思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对星海露出了钦佩的眼神：“哈，你厉害啊。‘海族舰艇’的兼职都能搞定。我和霏思过去面试，都被刷下来了。”
“海族舰艇”是光海最大的舰艇工厂，主产私舰，每天5200艘，它的总部在红月海另一座工业城市，但落亚分部有一个颇有创意的舰艇展示方式——圆筒形舰艇塔。塔有二十层，高九十二米，能存放800艘舰艇，全都是最新出场的款式。
“还好，‘海族舰艇’兼职里最赚钱的是销售，但我做不来销售，只能做奥术芯片研发助理。”
“薪水是其次，要知道，你的履历表里以后是可以写上‘曾经就职于海族舰艇’的。以后想留在圣耶迦那，就容易很多了。”
菜谱很好，动态的，戳一下就点好了，跟ipad点菜似的方便。梵梨一边看菜单——确切说，是菜单上的价格，一边听他们聊天，突然看见霏思把食指移动到了一道活海鲜大拼盘上，盘里的各种海洋生物都剃了壳刮了鳞，却会蠕动，差点让她心肌梗塞。她向红妹妹投去求助的眼神，结果红妹妹对吃的没什么兴趣，反而研究起了桌上系着蝴蝶结的藻球。
“霏思，”星海说道，“我跟你换个位置，你看看蓝思想吃什么。”
“哦，好。”霏思拿着菜单过去了。
然后，她发现了，星海坐在梵梨身边和对面，梵梨的反应完全不一样。现在，这丫头看上去就像跨年时的小朋友，双颊粉扑扑的，眼睛都笑没了。
星海又找服务员要了一个菜谱，摆在梵梨面前：“这家店的江珧柱很好吃，要不要试试看？”
梵梨很想说“好”，但她还是想翻翻价格。
好虐，以前在陆地上点菜，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价格……
“马鲛鲳也不错，都是从裂空海运过来新鲜材料。“星海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都是熟的。”
“咦，你知道……”梵梨愕然地抬起头。
“在学校就发现了，你喜欢吃熟食，不喜欢吃活食。”看见梵梨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星海忍不住笑了，“那咱们就点这两道好了。”
“那个，我不是很饿，你们吃好了……”饿死了，好穷啊。
但星海当没听见，把两道菜都点了。
接着，他还是继续跟对面的蓝思聊奥术专业的就业前景，霏思也时不时插上几句。梵梨在旁边听着，居然觉得光海的工作挺有意思。不过多久，服务员就陆续上菜了。
红妹妹的菜最先上。用餐的时候，她手肘不小心碰到梵梨的书包，梵梨的笔记本飘了起来。纸页被水冲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出海准备工作、注意事项——用的全是中文。梵梨抓住笔记本，把它合起来，重新塞入包里。但来不及了，那些文字已尽收朋友眼底。
她吓得都快失去呼吸功能了。
“我去，梵梨，你行不行的，”蓝思叹道，“你连记笔记都用人类的语言？”
“自学了一点。”虽然说得淡定，梵梨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她偷偷瞄了星海一眼，他回望过来：“你怎么了？”
“有点激动，要吃到好吃的了。”梵梨持续扮演着奥斯卡影后。
“原来是这样。”星海浅笑，“我还以为你那么紧张，是怕我们读懂你的日记。”
“只是流水账而已，不怕被人看懂。我只是想练练外语而已。”
“很厉害。”
接着，梵梨的菜也到了。星海给她点的是清蒸江珧柱加凉拌海草。为了保障热度，空气球会一直罩在食物上，持续一个小时。她低头靠近空气球，夹起一块贝肉，放入嘴里，质感滑嫩，熟肉的味道让她感动得几乎掉下泪来。
算了，贵就贵一点吧。实在没钱的话，大不了把舅舅送的珠子卖了。
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口，她突然发现，这个江珧柱其实是江珧肥嫩的后闭壳肌，也就是带子。但价格比陆地上便宜太多了。在陆地上，人们吃的几乎都是扇贝的闭壳肌，因为带子活体会在海底漂浮、分泌粘液，如果人工养殖，就会弄得整个池子全是粘膜，令它们无法进食，从而死亡。带子的人工淋水养殖法只在日本实现了，其它地方还是野生的多，因此价格也不便宜。
但在海底，带子可以自由存活，跟碑林一样集体插入海底，收割起来容易，价格也就亲民了。
她想跟星海分享这个心得，但又不敢提太多陆地上的信息，只能说：“星海，你真会点菜。”
星海的裂空海马鲛生熟双拼盘也上来了。熟的那一半做法是用酱油、柠檬皮腌制鱼肉，再烤熟至散发肉香；生的那一半已经去了皮，肉质晶莹剔透，切得跟豆腐似的方方正正，旁边放着一块魟皮模板，上面系着一根茎状水生植物。
“那你尝尝这个。”
星海把熟的那一半分给了梵梨，用魟皮模板夹住那根植物研磨，再次打开，夹起一块生鱼片，在上面轻蘸，然后对梵梨说：“这个要尝尝吗？是生的，但不是活的。”
“好。”
“那你要靠过来一些，这个佐料是全天然的，没添加粘合剂，放到海水里会被冲散。”
梵梨按着头发，凑过去，夹起那块生鱼片吃下去。
原来那根植物是芥末。但因为是才磨成泥的，所以味道特别新鲜，也不是特别呛口。而马鲛肉剔除掉了刺，肉厚滑嫩，吃得非常过瘾。
到了海里这么久，她天天都饱受红太太和当当的厨艺折磨，她还以为海族的食物就是很难吃的。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的美食其实不亚于陆地。就海鲜口感而言，比陆地上美味多了。但吃着吃着，她发现星海没在吃东西，反而在看她吃。
“怎么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
“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店的马鲛鲳也不错？有醋渍、火烤两种做法，还可以用烤熟的鱼皮混海带吃。”
“这才开学没多久，你就去吃过了？你不会是个隐藏吃货吧。”
“喜欢血腥味，当然也喜欢吃肉。”星海把自己的空气球推过去，贴在她的盘子旁边，然后夹了一块蘸好的生鱼片给她，“你要是想吃，明天我带你去吃。作为回馈，你再做一次炎魔甜蟹给我，可以吗？”
“没问题！”梵梨开心地合掌，“那该吃哪种口味的呢？”
“两种都还不错，很难选。”星海思考了一会儿，“那要不明天去吃醋渍，后天火烤好了。或者把两种都打包，我们俩分着吃。”
“好的啊。”
梵梨笑着点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出海的事，反而觉得校园生活更有盼头了。
“有什么好吃的，我也要来。”霏思的耳鳍立了起来。
“别闹，你以为谁都跟我俩一样吗？”蓝思用手肘碰了碰霏思，“让他们俩自己去。”
霏思扭过头对着他，瞪圆了眼睛。他皱着眉，一脸被打扰的样子。接着，两个人进行了三十四年老夫妻的秒懂眼神交流。
——是谁之前还说信不过鲨族来着？
——我有说吗？
——不要装傻，一顿饭，一个工作话题，你就被收买了？
——我们男人之间的友谊是很简单的，你懂什么。
——行，我不懂，可女人之间的友谊也很简单。我要保护梵梨，不能让他们发展太快。
——随你，梵梨又不是我的小姐妹。
——那你别多嘴。
——你不多嘴我就不多嘴。
最后，他俩“谈判”完毕，重新面带微笑地转过头来，说着“吃饭吃饭”。
***4.3小剧场***
希天：“不是，是我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星海好像在追梵梨？”
夜迦：“把那个‘好像’去掉。”
希天：“苏释耶都不急的吗？！”
夜迦：“急有什么用呢，舅舅都没机会出场，星海亲妈文实锤。”

第22章
用餐结束后, 双思夫妻回家了。梵梨、红妹妹、星海一起前往奴隶市场。
黑暗降临，就像百鬼夜行一样，整个光海大换血, 变成了另一个画面：大量深海住民垂直迁移到了光海的国土, 被西班牙渔民号称“红魔”的洪堡乌贼伸展开它两米的巨大身躯，对同类发射着红白相间的“闪光信号”, 为了捕杀灯笼鱼，从黄昏区追随它们进入黎明区，跳到了水面；位于海平面下1000米的桨鱼——世界上最长的硬骨鱼，足足有15米长，头顶“王冠”，抓住那些急冲冲“通勤”上浅海区的小型甲壳纲美餐；贪婪的鼬鲨也出来觅食了, 用十年换掉两万多颗牙齿的掠食者本能，把视野可见的生命全部吃掉；而魔鬼鱼不论日夜都很活跃, 它们张开柔软扁平的双翼, 漂浮旗帜般遵循环形路线游动, 用环形水流刺激猎物入坑, 有一种海洋舞者的极致唯美……
看着周围的动态美景, 红妹妹做了个“嘘”的动作：“我们得小心点, 深渊族也有垂直迁移的习惯。”
失去了日照, 黑灯瞎火的落亚郊区看上去有些可怕。但无数盏萤火灯随着浪花旋转漂移, 照得奴隶市场灯火通明。
虽然知道光海奴隶制是合法的，但真正看到了贩卖奴隶的画面，梵梨还是感到了强烈的冲击：他们衣不蔽体地被装在一个个钢铁笼子里，笼子大的装一堆，笼子小的装一个，每个奴隶脖子或尾鳍上都系着铁链, 铁链又牢牢地锁在栏杆上。路过的买主会与奴隶主询价，掰开奴隶的牙齿、捏捏他们的肌肉。
奴隶大部分是罪人、战俘、奴隶的后代，几乎都是海洋族，只有少许的混种和极低概率的捕猎族。混种价格都比海洋族高五倍以上。捕猎族再翻十几倍、几十倍。一些富有奴隶主的摊子旁边，就有一些头戴红冠、拿着三叉戟和鱼弩的勇猛壮汉。他们是“奴隶猎人”，专门捕猎逃跑的奴隶。
“唉，还是好贵呀。”红妹妹挨个看了他们的价格，“现在奴隶来源如此充足，为什么还卖这么贵。”
“价格……贵？”梵梨再次确认价格。普通奴隶只要三百到五百德洛普，奥术课本可以换一打。
“是啊，你不知道吧，在上个时代，奴隶价曾降到过4德。那时拥有千名奴隶的奴隶主多如牛毛。”
“4德？真的假的……”梵梨摸摸口袋，霎时觉得自己富可敌国。
“那是特殊时期，”星海摇摇头，“战后经济下降，通货紧缩，政府和军队很缺钱，大量战俘和罪犯涌入市场。很多穷人吃不起饭了，也会把孩子卖给奴隶主。而且，那个年代的1德和现在的1德差距也很大。”
红妹妹瞥了瞥嘴：“也是，而且战乱时期，很多奴隶都想通过战争获得财产赎身，跳楼价也只是一时的狂欢而已，都是泡沫。我还是好好攒钱吧。”
“你为什么要买奴隶？”梵梨说道。
“等攒够钱了，我们夫妻仨准备搬到大一点的房子去，当然需要配一个奴隶啦。”
“咱们不都是海洋族吗，为什么还要奴役同族呢……”
“同族？”红妹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梵梨，你家里没人是奴隶吧？”
“没有啊。”
“还好，不然我可不跟你交朋友的。你以后可别张嘴就乱说什么同族。”
梵梨感觉自己文化观被颠覆了。一个居住在贫民窟的海洋族，为什么会歧视同为海洋族的奴隶？
保持沉默旁听了一会儿，她知道了，即便种族一样，奴隶也是公民的所有物，并没有公民的合法人身权益。
这对梵梨来说是非常难以理解的现象。
随着当代人类的孤独感加剧，社会中诞生了大批把“主子”宠上天的铲屎官，2019年经济报告显示，中国网店里猫粮销量都超过了婴儿食品，动物的地位都快高过人类了。可对海族而言，奴隶比动物还不如。
看见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瘦弱的奴隶，对比那些在牢笼旁吃肥到流油的奴隶主们，一股无名火在梵梨的心中徐徐升起……甚至看看红妹妹，她都觉得很可恶。
生在恶劣的环境中，这些海洋族的孩子有什么错？
同为生命，甚至是同族生命，怎么可以做到如此歧视与践踏？
还好她不是生在这个世界的，不然，她恐怕会被这世界的很多现象气到吃不下饭。
这时，一个奴隶主游过来，做了个示意他们跟过去的手势。他身材肥胖，肤色黝黑，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夸张的祖母绿宝石金戒指，就像一个一夜暴富的阿拉伯菜市屠夫。星海没打算理睬，但红妹妹好奇过去看了，梵梨也游了过去。
奴隶主向他们介绍一个大笼子里单独陈列的男孩子：“这一只是‘高智者’血线的优质奴隶，才五十五岁尾巴已经很长了，以后会是个大体格的奴隶。长得非常有‘高智者’的气质，预计成年后体重可以到170斤。一边眉毛偏高，除此之外全身对称，耳鳍无瑕疵。我们家都不对奴隶做绝育，以后可以留来当种奴的。已经打过寄生虫疫苗，做过全身体检了，只要这个价。”他伸手比了个数。
笼子里的男孩子有着淡金色的尾巴和耳鳍，玫瑰色的发，深海色的眼睛，五官精致端正，像经典老电影里的童星。看见靠近的顾客，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尾鳍根部被铁索勒出血痕，铁锈跟伤口混在一起，也不知会不会得破伤风……
“‘高智者’血线？老板你厉害啊，这么厉害的货都能弄到。”
红妹妹正想伸手去摸他的头，奴隶主却拦住了她：“等等，这是星辰海斐理镇的货源，不给摸的。我们家是只做纯正血统奴隶繁育，不卖二手货。”
“有证书吗？”
“没有证书，要有证书就肯定是假货了。”
红妹妹很满意地了那个奴隶一眼：“老板，这是‘高智者’的父族还是母族的呢？”
奴隶主半掩着口，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孙族。”
“孙族？怎么可能，我从未听过‘高智者’有孩子。你卖假货啊。”
“怎么不可能。只是消息被圣都压下来了而已，‘高智者’是有后代的，而且就是在星辰海配的种。”
“不，我还是不信。”
“我做了五十八年的奴隶交易，对这一行的内幕了解难道比你少不成？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算了，如果是真的，我还不敢养。被发现了就是死刑。”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祖母是谁。低调点不就完事了。如何，让你们朋友考虑考虑，买回家玩玩？”奴隶主的小眼睛瞥向了星海。
其实他一早看上的就是星海，不是红妹妹。虽然星海是混种，但相貌上乘，气质高贵淡雅，比很多海神族都还有范儿，以他老辣的眼光看来，多半是哪个权贵的庶子。这样的人是不差钱的，差的是名分和凌驾在他人头上的快感，也是他们这一行里最阔气的客人。
“我不买赝品。走吧。”星海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妹妹本来也只是好奇问问价，她买不起这么高级的奴隶。梵梨跟在最后，只留下奴隶主在后面嚷嚷：“不买没什么，有机会再来看看别的货。”听到星海说“赝品”，他其实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他也怕被举报，只能抚摸着戒指上的碧绿大宝石，压着火气，好言道别。
他们逛到了市场尽头，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休息。游了一整天，梵梨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假装漫不经心：“其实我不懂，‘高智者’是什么？”
红妹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偷听，靠到梵梨耳边低语道：“苏释耶大人是平民出身，有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这个妹妹智商爆表，后来战乱，他们兄妹失散了几年，这期间她被卖到了奴隶市场。‘高智者’就是指代苏释耶大人这个妹妹。‘高智者’奴隶，就是指带有这个妹妹亲生父母和他们亲属血统的奴隶。”
“你是说……苏伊？”
“哦对，我才想起来，你就是学奥术的，肯定知道苏伊。没错，就是她。你不知道她曾经当过奴隶吧。”
什么鬼，妈妈当过奴隶？！
不可能。她绝不相信这些骗子说的一个字！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等等，苏伊和独裁官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没有公开说过，但奴隶主们都说是没有的。”
“确定？”
“不确定，但我觉得。毕竟苏伊怎么看都是海洋族的样子，而独裁官大人是纯种捕猎族，不可能有血缘关系啊。”
原来，这舅舅还很可能不是亲的舅舅……
“这要是被独裁官发现，不是要出大事了吗？”梵梨不解道。
“上面早有文书下来了，现在奴隶主被抓到卖‘高智者’，死就一个字。只是我们是在红月海，圣耶迦那鞭长莫及。但刚才这个老板的说辞很荒谬，他说那个男孩子是‘高智者’的孙辈，理由是‘高智者’曾经与其他奴隶配种。其实，苏释耶大人两百多岁，‘高智者’如果生孩子早，原理上说是可以有孙辈了。可我还是觉得数量那么少，不可能让我们这么巧就碰上。”
“可是，以独裁官现在地位……”梵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想为他妹妹所有远房亲属都赎身，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怎么还会允许他们继续沦落奴隶市场呢？”
红妹妹用力一击掌：“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梵梨，你这小脑瓜也太好使了吧！”
“谣言的扩散是有模式的。当谣言的接受成本远小于辨认成本时，很容易呈指数扩散。这个谣言的接受成本并不高。”
“噢！”红妹妹没有听懂。
星海一直没说话。他快速游动，一直按着额头，身体摇摇晃晃，好像脑袋有千斤重。但梵梨在和红妹妹讲话，没看见这一幕。
和红妹妹沿着海山斜坡闲游，过了一会儿，梵梨忽然停了下来，发现前方有大片雪白的矿物质，不仔细看还以为海里过大雪，留下了一片雪山。她狐疑地说：“前面那一片珊瑚为什么是白色的？”
“梵梨，你视力这么好？为什么我看还是蓝色……”红妹妹揉了揉眼睛，但她的视锥细胞比梵梨的少，还是无法看清那里的颜色，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喊道：“不好，我们得赶紧走！”
“怎么了……”
这时，有四个海洋族妙龄少女朝他们快速游过来，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怎么办，珊瑚白化，这附近是不是有深渊族……我们好害怕……”
梵梨只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其中一个少女抖得最厉害，哭泣着说：“姐姐快抱抱我，我好怕，救救我们……”慢慢地靠近梵梨。
她小小的脸周围滚满了泪珠，梵梨一时不忍，双眼发直，刚想上去抱她，却听见星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开！”
与此同时，少女眼睛突然变成完全的血红，尖牙从口中伸出，手指甲长长了五公分以上。她身体也变壮大了，肌肉在一秒之内绷紧，发出嘶哑声，一口朝梵梨的脖子咬去！她速度实在太快，梵梨来不及退，眼见就要一命呜呼，整个人却被一道强有力的水波震开。
四名少女变成了赤目獠牙的黑发深渊族，被那道水波弹到了十五米以外。但她们回击也迅速极了，梵梨看见一道身影闪电般冲过去，挡住她们的去路，成功激怒了她们。她们不再袭击梵梨和红妹妹，咆哮着朝着那道“闪电”冲刺！
四道黑影和一道白光数次撞击、分开、撕打、错位、再次撞击……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直至一道道水浪撼动而来，同时鳃里吸入海水里的血腥味，梵梨才意识到这不是做梦，是真实的场景。
那道白光是星海，他手里拿着短匕，在和深渊族们交战。
很快，两个黑影陆续战败，被划伤了脖子，重重摔到地上，溅起了厚重的泥沙。第三只恼怒至极，一口咬住星海握匕首的胳膊，匕首“当”地一声掉到了泥土里！深渊族凶猛得左右摇摆身子和尾巴，试图把他的胳膊撕下来，却见他手心有金色闪电跳跃，迅速凝聚成球，倒扣在她的头顶。她闷哼一声，试图逃脱，浑身却中了极强电流，全身高频颤抖。
最后一只深渊族进退两难。她已经十二天没进食了，但眼前的光海族，似乎不像她们预测的那样柔弱。
梵梨看了一眼埋在沙里的匕首，过去拾起它，举起来，朝最后一只深渊族游去。那只深渊族看了看她，又看看星海，吓得一溜烟游到了悬崖边，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红妹妹想跟过去看，星海说：“别去。那里说不定有更多的。我们赶紧离开。”
他这才把已经电晕的深渊族甩开，一边游动，一边按住自己的伤口。梵梨从包里拿出一瓶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过去帮他涂抹，却看见他指缝间一直有鲜血扩散在海水中。她轻轻拨开他的手，发现被咬得很深，都能依稀看见些骨头了，不禁脸都皱成了一团：“星海，你……你受伤好重，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没事，小伤。”
星海把那三个晕过去的深渊族扔到悬崖下面，带着她们往落亚市中心的方向游动，同时施展奥术为自己治疗。
红妹妹低头看着他的伤口一点点愈合，看见宝藏般惊奇道：“梵梨，你这个同学好厉害啊，一打四，真不愧是鲨族。”
“是的是的，刚才救我们的样子真是帅呆了！”
看见梵梨星星眼的样子，星海笑了笑，淡淡说：“如果真的强，也不会受伤了。”
“不要谦虚，那几个可都是深渊捕猎族啊！”红妹妹叹道。
“其实刚才我已经没力气对付第四只，但她看到梵梨拿着匕首居然吓得跳悬崖了，还是太年轻了，胆小又缺乏战斗经验。”
梵梨笑出声来：“这么说，我做做样子还有用嘛？那她是回深渊了吗？”
“是。”
红妹妹打了个哆嗦：“以前我只在刑场看到过深渊族，不知道他们还会变形……”
“有很大一部分深渊族都有拟态乌贼的能力。捕食本能让他们演化出了很多光海族没有的特质，例如变形、变色、变透明也就是隐身、在黑暗中发出荧光。獠牙和指甲就不用说了，深海鱼都长这样的。”
“太可怕了。”
“光海族更可怕，因为是我们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刚才和我们战斗的四只深渊族祖先都与我们是近亲，但她们只能在深渊和黑暗里生活。就像吞噬鳗一样，深渊族一辈子都不可能看见阳光。他们最多就是随垂直迁移的生物上来捕猎，其它时候都是在深渊里一动不动——为了减少能量的消耗。”
“难怪从小到大听过的鬼故事都是和深海有关的。”红妹妹脸色发白，说得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想想，如果我们掉下去，立刻就会被大批深渊族吃得骨头都不剩。”
“是这样，只要在我们的地盘，他们就会很怕奥术。一旦到了他们的地盘，哪怕他们的文明程度远落后于我们，我们也处于劣势。深渊错觉就足够让我们被动了。”
会产生深渊错觉，是因为在演化过程中，光海族从高处跌落的危险，比上游的危险概率更大。在高处对低处的高度估值会远大于从低处往高处的估值。例如刚才那个悬崖下的深渊，假如下面有一百米深，视觉会告诉他们那有三百米。这在作战中是很大的误差。所以四亿多年来，光海深受深渊的困扰，却对这些无所畏惧的深渊恶魔无计可施。
“那没办法，谁都想住在阳光普照的地方。”红妹妹叹气，“我曾经下潜到过黄昏区边缘，真是被完全不行的恐惧感笼罩……”
他们回到了奴隶市场，正准备去医院，却看见行刑台周边围满了人。红妹妹咂咂嘴说：“哎呀，又要砍头了。”
“看来还有其他深渊族被抓。”
梵梨好奇地探过脑袋看了一眼，却刚好看见一片叫好声中，一个深渊族嘶哑而愤怒地大喊，被硬生生按在了断头台上。然后，刽子手放下一百公斤的刀刃，连普通罪犯应有的牧师祷告都没有做，直接送走了他的性命。
鲜血染红了海水。那颗翻着白眼、表情愤怒的头颅在地上轻飘飘地滚了一圈，就被刑法部门的海族装入口袋，丢到了饥饿的鼬鲨群里。
梵梨被这野蛮残忍的一幕吓傻了，连叫都叫不出声来。而后她发现围观群众居然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反倒是看好戏般议论纷纷，甚至起哄。想到使用灵魂交换禁术就会是这样的下场，梵梨只觉得自己脖子酸酸的，脑袋摇摇欲坠，死亡的恐惧跟白蚁群似的蚕食了她的神经。
但前一个惊吓尚未过去，又一个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了她面前：在士兵的推搡下，路边的平民自动让开了道路。两名殡葬人员抬着一个担架游到了更高位置。担架上躺着一个把白布染红的尸体，即便全身被盖着，也能看出有左边身子已经只剩了骨头，衣架般支撑起白布；右边身子完好无损，把布匹高高地鼓起来。
“刚才那个奴隶主死了？”梵梨愕然道。
“这死法，应该是深渊族动的手。”星海说道。
殡葬人员抬游得很快，所以这个尸体的右手从担架上滑了出来。是一只肥胖的手，大拇指上带着一枚祖母绿宝石金戒指。但很快，那只手就被推了回去，重新盖在血染的布下。
后来红妹妹也回家了，梵梨陪星海到医院包扎伤口。从医务室出来以后，星海低下头看了看她：“你还好吗，从刚才就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
梵梨满脑子都是深渊族头颅落地和戴戒指的手，思绪一片混乱。她低下头，用力摇摇头，游出了医院。
夜间的落亚有一种繁华褪尽后的沉寂。海浪如有巨风吹动，吹来海面上的呼唤、更深处的絮语，抚摸着咸水淹没的草原，摇动着生命之花般的彤红珊瑚群。
见梵梨只是垂着脑袋埋头前游，星海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侧，轻声说：“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有我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吗？”
“我……”梵梨停下来，求助的眼睛被发丝半掩，“我……我想去陆地上。你可以帮我吗？”
“去陆地上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现在有出海禁令。等解禁以后，我随时可以带你去。”
“可是，还有多久才会解禁呢？”
“这就不知道了……最近圣都不是已经放出消息来了吗？可能最多半个月到一个月吧。”
太久了。她怕自己还没等到那时候，已经人头落地了。她有些恳求意味地说：“星海，想出海的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嗯。”
虽然听上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星海已经感觉到了，这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秘密。他又和她并肩游了一会儿，眺望着远方梦境般的发光水母群，微笑道：“在你的家乡，婚礼誓词是怎样的？”
“不论贫穷与富有，不论健康与疾病，我都愿意与你患难与共、白头偕老，直到生死将我们分离……这一类的吧。”
“在我的家乡也差不多。不过我们还带上了对宗神的宗教誓言。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所以觉得什么看在神灵的份上对另一半爱的誓言并不伟大。伟大的是一个男人违背dna本能去选择性地牺牲自己，爱他的妻子。”
“你是想起你的父亲了吗？”
“是。我记得他和有多爱我的母亲，记得他告诉我，如果遇到自己爱的女孩子，要多用心地去对待她。我也记得，父母想方设法要让我活下来。但是，他们似乎白费心血了。”
“为什么？”
“我的身体很不好。”星海顿了顿，“我有严重的负面记忆吞噬症。”
“负面记忆吞噬症？”
“嗯，我经常会头疼，严重的时候还会陷入假死状态。这个状态通常是15分钟到半个小时。醒来以后，健康没有被影响，但是，记忆里就会出现大段空白，而且这些空白，似乎曾经都是很痛苦的记忆。例如，我知道童年时期有过很长时间的不快乐——我在小学时写的作文里看到这些事，但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也不记得父母死去前后发生的事，当时的心情。因为记忆中的大片空白，我经常恢复意识再看时间、日期，就会对不上号。”
光海里居然有这种病……梵梨很惊讶，但也觉得很替星海担忧：“完全不忧伤的人生……好像很难想象。”
“抱歉，梵梨，让你感到不适了。”星海无奈地笑笑，“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作为交换的秘密而已。这件事，我也只告诉了你一人。”
“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有了这一天的经历，梵梨更加想念以前的生活了。她想念爸爸，想念从前的朋友，想念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想念人类世界的一切一切……
她已经做好了无数种未来出海的打算，却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会到来。
第二天早上，梵梨游到一楼，准备看看新闻和书籍，就去海博会见苏释耶。但打开电视机，刚听到新闻的刹那，她呆了。
当当直接尖叫一声，飞扑过来拉住她的手，笑得跟春天的花儿一样，耳鳍上的荧光腺体也跟着抖动：“梨子啊啊啊，太好了！漫长的禁闭日总算结束了！！”
红月海新闻里，记者正在采访落亚市市政官，字幕上的新闻标题是“圣耶迦那海陆部：出海限令解除”。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随即响起：“日前，圣耶迦那海陆部宣布出海限令正式解除，37942名圣耶迦那市民已经办理了出海登记手续，达到了184年内的出海人数新高。海陆部宣称，接下来两周内，其余海域将陆续解除限令。下一个将对市民开放出海政策的海域是红月海，开放时间为10月15日早上七点整。光海独裁官苏释耶在红月海首府落亚市接受了采访，表示为了感谢光海公民对圣都政府调查案件的积极配合，即日起至今年12月30日，所有办理出海登记的手续费用将由圣耶迦那政府承担……”
看见新闻里苏释耶眼神专注、轮廓犀利的脸，梵梨感得老泪纵横——
舅舅，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亲舅舅，我现在都要叫你一声，我的好舅舅！
***4.3小剧场***
夜迦：“马上梨崽要去见舅舅了。我好奇，如果当着舅舅叫出‘舅舅’，舅舅会有什么反应？”
苏释耶：“你说呢。”
夜迦：“噢，我知道了，会有让她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男女都可以做些什么事的反应，对吧？”
星海：“？”
希天：“？？？！！”

第23章
梵梨立即就去出海登记局做记录, 让工作人员对她的出海准证刷一下“卡”。这样从陆地回来时，才能通过指定的通道，回到光海次元。虽然她觉得用不到这一步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 还是去走了一下这个流程。
出海登记员看她还是学生，再三叮嘱：“记得不要暴露海族身份, 否则将会被永远流放在异次元世界里。”
她还记得当当曾经说过，上岸以后什么都看不清。
从光学角度解释，这应该是因为视力的产生取决于晶状体在视网膜上成像的质量。水的折射率比空气大，生物在岸上吸收入眼睛里的光偏折效应比在海里大。光在海里已经发散了一次，而不像在空气里，光线直接在晶状体上折射给视网膜。所以本质上, 海族们是戴着海水这副“近视眼镜”成长的，他们上岸以后摘掉了眼镜, 本身视力正常的就会变成深度近视眼。
但具体近视到多少度谁也不清楚, 于是她就去百货商店买了一副通用上岸眼镜, 花了89德。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乘公交去海博会赴约。
她到了前一天遇到苏释耶的珍珠店, 没想到苏释耶一行人早就在里面等候。如果不是看过时间, 她还会以为自己迟到了。见她来了, 苏释耶遣散了秘书与随从, 让梵梨随自己出去，游到这栋建筑的高处。
不远处高耸的海山上，许多白肤海族少女摆尾缓游，就像嬉闹的林仙。初秋的阳光带给落亚五彩斑斓的安宁，这栋高楼承接着光与浪，就像通向天堂的云梯。在高处往下看, 落亚魔化丛林般的美景顿收眼底。
“我在落亚外有一个别墅，我们去那里聊吧。”苏释耶转过身来，“若非正式场合，我不太喜欢有一大帮人跟着，而且他们速度太慢了。介意我带你过去吗？”
“当然不会。”
她只是顺势一答，没想到他朝她摊开了手。她这才理解了这个请求的意思。虽然他戴着手套，但她还是难免感到赧然，做了半晌心理工作，才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他的手看着瘦长，却意外的大，轻轻一握，就把她整只手都盖住了大半。
“如果太快或觉得不适应，告诉我。”他转身朝着东边的方向，散发着圣灵之光的尾鳍徐徐摆动。
“好。”
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眨眼的刹那，两个人已经冲到了两百米之外，留下一堆密集的气泡。帽子滑落在肩上，碎发初雪般在水中舞动，他回头看了看梵梨的状况。梵梨完全没动，是被拖着游动的，显然已经懵圈了。他稍微缓一些，似乎是在让她适应自己的速度，然后再度前冲了几百米。
如果说宇宙极限速度是无质量粒子的运动速度，那海底生命极限速度就是苏释耶的移动速度吧。这简直是在乘坐威力加强版的瞬间移动过山车啊！眨眨眼，周围的环境就变成了另一个画面。
再缓慢一些时，梵梨心都快跳停了，拼命拍自己的胸口，但不想给他添加麻烦，也就没说出自己的不适。再接下来，他没再停过，拉着她往前疾冲。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被拽脱臼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就用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再次加快了速度。她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当反应过来前方有大型生物或海山岩石时，他早就拉着她转过方向，把障碍物甩在了身后几百米处。
后来，她听见耳边传来噼啪断裂声和爆炸声，但被这个极限运动刺激得不敢看发生了什么……
39秒后，他们停下来，他松开了手。
梵梨从背脊到整条尾巴都麻了，差一点翻身躺成一只死鱼。身上有淡淡的蓝光褪去。她低头看了看手腕处最后散去的光，又疑惑地抬头看向苏释耶：“这是……”
“防爆术。”
“防爆？”
“嗯，在水里移动速度太快，水会因为摩擦生热变成蒸汽，会发生范围爆炸。”
本来梵梨以为刚才听到的爆炸声就是他所说的爆炸带来的，但得知他们已经游出五六十公里外后，她知道了，防爆术应该可以把和水的摩擦减小，但还是没办法完全消除音爆。
所谓音爆，就是当移动速度超过音速时，冲击波发出的巨大噪音。
陆地上的音速是每秒340米，水里的音速是每秒1500米……
而看看苏释耶，他整个人都好好的，她也没被炸得灰飞烟灭。
为什么她会遇到这么反人类的现象……
苏释耶的别墅风格与红月海的风格不太一样，说是别墅，不如说像宫殿。它是建立在一座海底山上的一拱顶石头建筑，正面有一个与屋脊同高的门廊，门廊由方形基础的八根石雕柱子支撑，上方有海族神灵浮雕，他们或朝天伸手，或捂胸祈福，形态优美，栩栩如生，引领来宾进入二十米高的拱顶下。
进去以后，一条长长的珊瑚毯子蔓延至厅堂，十二名奴隶站成两列迎接主人。这座建筑也是绕着中央天井——周柱中庭而建，而别墅室内和中庭里人虽多，却井井有条忙着自己的事，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客厅里挂着上阶海族特别偏爱的手工镶嵌画，单个嵌面石都是石块和贝壳材质的。镶嵌画的风格各异，有上古时期风海森林附近用三叉戟捕猎的渔民、以“海洋主宰的末日”为主题的深蓝镶嵌画、菩提海哭成了一座珍珠山的东方海族、星辰海海底森林的街头音乐家、戴着面具的深渊族戏曲演员……
在最大的镶嵌画前摆着卧榻，样子很像沙发，但没有靠背，只有做工精美的扶手，上面摆满了食物。
到家以后，苏释耶立刻换回了陆生状。他为梵梨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也在她身边坐下，跟奴隶又点了几道菜，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会有出海禁令么？”
“不知道……”
“对了，你还是学生吧？”
“是的，我在落亚大学奥术学院读书 。”
“那你肯定知道苏伊了。”
听到这个名字，梵梨心中一凛，但还是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嗯嗯，我当然知道她啊，她怎么了？”
“除了奥术学家这一个身份，她还是圣耶迦那奥术院院士、尔国临格奥术研究奖得主、神圣光海军事研究部的副监察官兼首席魔药师。现在，她带着圣都的军事机密跑了，我们为了抓到她，才有了这个出海禁令。”苏释耶倚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关节轻轻靠在下颌，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毫无波澜。
卧槽，院士，首席，老妈威武。梵梨心中感叹着，表面还是很怂：“她……投奔了风暴党吗？”
“除了一些保持中立的小部落，整个光海现在势力一分为二，如果她想和圣都对立，你说，她该投靠哪里好呢？但面前所有证据都无法证实她有这么做。我能确认的是，她背叛了圣都党，而且一直想出逃、造反。她被我们抓回圣耶迦那就有八次。当然，这不是她不够聪明，而因为她只是一个海洋族，没有隐匿自己踪迹的能力。不管她做再好的掩饰，都没办法战胜自然选择给捕猎族的基因。”
梵梨想了想，明白了。
就拿鲨鱼举例来说，当一份肉与水的比例为1：1000000时，鲨鱼也能立刻精准找到这份肉的位置，对血就更敏感了。在没有化学物质干扰的情况下，哪怕在一个奥林匹克泳池里倒一汤匙的血，它也能瞬间找到血的源头。同时，鲨鱼的嗅觉器官上还有很多电脉冲感觉器，猎物的神经系统发出的细微电流都别想躲过它们的爪牙。携带鲨鱼基因的海族，能力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一个海洋族想摆脱军事规模的捕猎族搜捕，是基本上不可能实现的事。
“这一回，她消失的时间最长，也跑得最远。在这期间，有人告诉我，风暴海最珍稀的钻石被订了。同一时间，风暴海哈里真郡薄伽市警察局的公民登记信息里，突然多了一个海洋族女性，她奥术成绩相当拔尖，年纪轻轻就考了很多资深教授都考不到的双s。”
听到这里，梵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释耶盯着她，就像盯着抓了自己一爪的猎物，扬了扬眉：“演够了么，苏伊院士。”
梵梨懵了，看看周围，确定旁边无人，于是指了指自己，本想说“真的是我吗”，但这样说，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灵魂交换的罪行。
此刻，她糊涂极了。她现在的容貌一点也不像苏伊。而且，苏伊是妈妈，怎么可能会是原主？！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原主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和有钱人订婚了，还是义无反顾地跑了。不是因为太穷，而是因为她是圣都党的叛徒。和苏释耶作对，身体又藏不住，只让灵魂逃跑了。
如果承认壳子里不是本人，砍头罪。
如果承认壳子里就是本人，叛党罪。
总之，横竖都是死。原主给她安排的命运，实属迷醉。她不愿意相信这是妈妈。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苏伊。”
“那你是谁？”
“我是梵梨，就是一个普通的贫困学生。”
苏释耶朝她挥了挥手，一把冰剑从他的手心飞出，击中了梵梨。初至海底的呕吐感再次袭来，梵梨按着腹部身子摇摇欲坠。
通常，苏释耶使用的这个变形术“门农之相”会有冰箭化作无数星河，快速将对象包围，然后才会进行能量转换、奥术变形，但苏释耶的奥术施法之快，已经强到了肉眼无法看见这些过程，只是一闪而过。所以，梵梨的恶心感也散得很快。
“喝一点变形药，就以为能瞒天过海了？”苏释耶微微一笑，样子漂亮极了，却是冰冷的，“梵梨小姐不如照照镜子？”
梵梨按照他的目光提示，看向了房间里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梵梨原本的样子了。
她的耳鳍、整条尾巴都变成了海蓝色，玫瑰色的大卷发蓬松而茂密，深冬皮草披肩帮覆盖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和夜迦为她幻化出来的发型一模一样。
这张脸是梵梨非常熟悉的脸。和范梨长得很像，但五官更加端庄大气，气质更加成熟优雅。只是，她的眼神与苏伊毫无共同之处，因为神态天真柔和，连深蓝色的眼睛看上去都要浅了一些。
不知是否因为变成海族的缘故，梵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美到过这种高度。此刻，连苏释耶家养的四只紫水母都不到处跳动了。它们扭转着十厘米宽的伞状体，拖着十多米长的“芭蕾缎带”，姿态优美地游过来，环绕着她打转，生物荧光一闪一闪。
她被它们吓了一跳，跟着转过身，一头海浪般的长卷发轻轻舞动，灵动美丽的眼睛也刚好转向苏释耶的方向。
苏释耶原本冷静地观察她，面无表情，但她这一回头，他双眸微微睁大，轻吸了一口气。
梵梨很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不敢，怕说错一个字都会跟深渊族似的人头落地，只能无助地看着他。
很显然，这不是苏伊会露出的眼神。焦躁感侵袭了苏释耶的身体。他徐徐向她走来，低头看着她，单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咳了一声，错愕地回望他。
“你最好不要玩我，苏伊。”苏释耶眯着眼，一字一句道，“如果让我发现，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演出来的，那你会死得很惨，知道么。”
“我……”随着他的手指收紧，她又咳了两声，吃力地说道，“我……不是苏伊……”
“我曾经对你如何，你心里是有数的。圣耶迦那政府动用了多少资源来栽培你，你心里也有数。而你，你用什么来回馈我、回馈圣都党的呢？”
“独、独裁官大人……我不是……”梵梨说话都很吃力。
看见梵梨毫无防备的目光，苏释耶终于放弃了最后一次试探。
同时，他回想起苏伊曾经不经意对他说的话：
“我现在在研究一种灵魂交换术，是你们都没想到的。它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超越种族和介质，把任何人的灵魂都带到被交换人的身体里来。”
“那你研究出来了么？”
“还没有，但我会成功的。”她说话总是那样，俏皮中带着满满的自信，好像全天下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她。
“要听实话么？我不信。”
现在，她真的成功了。
证据已经够多了，梵梨不是苏伊。苏伊虽然聪明，但演技没完美到这种程度。她不可能把一个人类的样子模仿成这样，一点漏洞都没有。
“苏释耶大人，请、请放手……”
梵梨敢保证，如果他再晚一刻收手，自己都要被他掐死了。
等他终于松了手，她撑着沙发背，咳得连鳃都全部大大张开。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说：“不要这样，我要真是苏伊，今天还会待在这里任你处置吗……”
“行了，我相信你了。”苏释耶叹了一声，“现在可以说实话了么，你是谁？”
梵梨委屈巴巴地说：“苏释耶大人，我不想死。”
“照实说，我不杀你。”
“我好像是莫名其妙就犯了死罪……你说不杀就可以不杀吗？”
“我是光海独裁官，只要你在来圣都之前保证不被人发现身份，我就能保证你不死。”
“我其实是人类。最起码过去十八年生活里，我不记得自己和海族有什么关系……”
“说下去。”
然后，梵梨把一切都招了：怎么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海族、如何得知灵魂交换会被砍头所以一直假扮原主、如何试图出海寻找父亲但碰上了出海禁令……甚至把她读书时转校生那点小插曲也告诉了苏释耶。
“你在人类世界是哪个国家的？”
“中国。”
“你们用什么样的方式进行远程交流？”
“呃，用手机，就是移动电话。或者用微信、qq这些智能终端上进行的即时通讯服务。我们没有奥术，文明的发展都是建立在科技上的……这些信息，苏释耶大人应该都知道吧？”
“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就读的中学班上曾经转来一个鲨族同学，年龄和你相仿，他的父亲与他同行，一起出现在了陆地上？”
“鲨族？”
梵梨先是一怔，然后想起，她当时只觉得转校生和星海像，却忘记了转校生的瞳孔可以变化为线型，结合他的视觉、嗅觉、洞察力、个性，都很像纯种鲨族，并不是混种。而且，他还能闻到……
想到这里，梵梨有些尴尬地笑了。这也太恶心太搞了吧。
“是啊，”梵梨沉吟道，“那个男孩子确实暴露了鲨族的特质，很快就转学了。”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跟你说过苏伊的事？”
梵梨摇摇头。但提到苏伊，梵梨又想起了房间里手写的诗。所以，那首诗其实就是苏伊本人写的。而苏伊不想她知道自己就是苏伊，所以在纸条上留下的名字也是“你不需要知道名字的人”。这样想，一切都好理解了。
重新回想那张纸条的内容，梵梨谨慎地说：“苏释耶大人，苏伊只是背叛你吗，她……有没有试图杀过你？”
“你说呢。”苏释耶笑了笑。
“这个身体的主人跟我说：‘告诉那个男人，2271年后，他会再被杀一次。’说的人是你吗？”
“2271年？”苏释耶不解地看着她，冥思苦想了许久，忽然声音变轻了很多，“我果然没有预测错。”
他闭上眼睛，久久没说一个字。忽然，他狠狠一拍桌，把海藻瓶都震翻了：“2271年后，亏她想得出来！”
梵梨弯下腰去，把海藻瓶重新扶起来：“息、息怒……”
苏释耶用手指关键撑着太阳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如此情绪激动过了。
人类文明进步速度那么快，2271年后会发生什么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苏伊这步棋走得好啊，现在斗不过他，就宣战2271年以后。好啊，太好了。
他沉默，梵梨也不敢吭声。直到漫长的四分钟过去，他才总算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状态，叫奴隶拿了笔和纸给梵梨：“把你的人类公民信息给我。”
“您……”梵梨被吓到都开始叫“您”了，“您是打算把我的人类身体杀了吗？”
“灵魂换不回来的话，这也不失是一种方法。”
梵梨又打了个大激灵：“那我可以申请晚一些给您这些信息吗？只要给我一年，不，几个月时间，我会想办法回去的。如果回得去，也不用劳烦您亲自出马了……”
“行。”
他答应得那么快，令梵梨有些受宠若惊：“谢谢独裁官大人！”
看他对妈妈的狠劲儿，认亲是不可能了。但这不妨碍她认同他的宽容和气度。
而苏释耶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人的气质可真奇特。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她却可以笑得阳光灿烂，清澈见底。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点过分了。这是个无辜的女孩，他不该把对苏伊的敌意带到她身上。他淡金色的眸子重新扫向她，温柔了许多：“现在我要问的问题都有答案了。你有什么要求和问题吗？”
“苏伊在房间里放了一些药，说这些药不喝就会死，是因为和传闻说的一样，她得了重症吗？”
“不是。说她得了重症，只是不想让圣都党海域知道她叛变了，引起恐慌而已。至于她放的药，”苏释耶轻笑了一声，“变形药吧。”
“变外形的药？想拖延被您发现的时间？”
“嗯。”
梵梨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听到的事实。
所以，原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命苦的贫民窟少女，考双s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并不是一个与同龄人比励志、拼命的故事，而是一个圣耶迦那奥术学院院士做中学生考卷的故事。而她现在这颗大脑这么彪悍，也不是因为好运，而是因为，这是尔国临格奥术研究奖得主的脑。
然后这个院士，是她妈。还是叛党贼。
打扰了。
***4.3小剧场***
梵梨：“这就是‘难文’的本质么……为什么一开始就给我这种副本打怪！说好的满级女主屠新手村的呢？！”
夜迦：“庶民小仙女，这才是乐趣所在啊。”
梵梨：“乐趣就是要cos连你都要仰望的院士吗？乐趣在哪里？”
夜迦：“在我们集体围观你被吊打呀。”
梵梨：“……我太难了。”

第24章
“那……苏释耶大人, 如果我没能成功和苏伊换回来，您有办法把我们换回来吗？”
“目前没想到解决方法，如果是别人还好, 苏伊很难。她的魔药学造诣远高于绝大部分的奥术学家, 也特别敢做尝试，她甚至发疯到去研究如何招回死人之魂。所以, 即便调动所有的魔药师去调配魔药，也未必能有拉回她的本事。所以，我好奇你会怎么寻找换回来的方法。”
用什么方法？只能女儿求老妈了。估计老妈也不愿意用女儿的身份和爸爸相处的吧，那多奇怪。
对于苏释耶的答案，梵梨有些失望。不管怎么说，光海独裁官都说没办法, 自己用反交换奥术实行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到了岸上就不一定这么主动了，这个神通广大的老妈不能再用超人类大脑生活在人类世界, 任她适应能力再怎么强, 也不可能在很快弄明白人类社会运作的所有法则, 获得在海里同样的成就, 应该就会很快放弃之前的反苏释耶计划。毕竟, 失去了这颗大脑, 她有的只是过去两百多年的记忆和经验而已, 她不会强势霸占女儿身体的……吧。
应该是吧。
应该是的吧。
梵梨越想越觉得寒风卷落叶, 无比凄凉……
“但我知道，”苏释耶坐在躺椅上，突然说道，“她最多也就只能逃2271年。”
“……‘只能’。”
这2271年是个什么梗，难道苏伊有办法让范梨的人类身体活2271年？她很想问，但生怕露出更多自己是苏伊女儿的破绽, 只能保持沉默。而且，同一时间，她心中又有了一种不祥的猜测，但这种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她不想再脑内乌鸦嘴了。事情肯定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两千多年……”苏释耶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轻叹一声，“是有点久了。”
“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既然之前您抓到她那么多次，她确实也有背叛圣都的意思，您为什么不……”后面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绘，处罚、杀、还是施刑？
“她是我妹妹。”苏释耶轻叹一声，“她从小就是孤儿，被我父母收养，是个很苦命的孩子。她支持我打天下，用学术帮我，助我推翻圣都海神族旧党，成立新的政权。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我屡次心软了，给了她太多次机会，可她只会变本加厉地背叛。”
“既然她这么支持你的革命，为什么现在要和你反目成仇呢……”
“我们观念上有很大的分歧。”
虽然苏释耶没有细说，但梵梨大概也能想到，任何一个组织在蓬勃发展的阶段，都很可能要面对很多血淋淋的现实、朋友甚至亲人之间的反目。苏伊那封愤怒的诗，也隐约透露出了苏伊是一个坚韧、善良却非常固执的女人。苏释耶虽然言行有翩翩风度，却一点也不妨碍他强势的决策力和执行力。这两个人在一起搞事业，产生巨大摩擦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对不起，提到了您的伤心事……”梵梨无奈道。
“苏伊会在那么多人中选中你，是她的过分任性，也是你的不幸。你有权知道这些的。”苏释耶挥挥手，又把她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你还是维持这个样子生活吧。或者，等我完成统一光海大业，把苏伊抓回来，你再变回去。”
“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看见她生无可恋的模样，苏释耶忍不住笑了：“但愿吧。”
“对了，独裁官大人……”
“嗯？”
“苏伊结过婚吗？”她很想知道，妈妈对爸爸是否忠诚。
苏释耶怔了怔：“没有。”
“哦，好。”
太好了！看来，妈妈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为了躲避光海政府的追杀，和女儿交换了灵魂，回到了朝思暮想的丈夫身边，说得通。她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妈妈要让她来当这个替死鬼，难道都不担心女儿的安全吗？还是她认为，苏释耶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样对自己亲闺女非常过分，但能帮妈妈免掉一死，感觉也还好吧。不纠结了。
如此，梵梨心情放松了很多，也不是那么害怕上岸后面对新的“范梨”了。现在，爸爸和妈妈应该已经在家里了吧。
“怎么？”苏释耶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微微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已经忍不住想要在学校里谈恋爱了？”
“我没有！”嘴上是这么说，脑海中却浮现了星海那双海湾般的眼睛，她的语气忽然弱势很多，“没……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
“不管在人类里，还是在海族里，你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想谈恋爱很正常。如何，光海文化和你们如此不一样，但雄性海族们都还是很帅的吧？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梵梨被他问得很不好意思，她好不甘心，试着表现得像个大人一点：“都很帅，但也都不如独裁官大人帅。”
苏释耶撑着下颌，拖了一声长长的“嗯”：“原来，梵梨小姐喜欢我这样的。”
心脏受到暴击。
梵梨被他调戏得耳根都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不亵玩地远观欣赏您而已……”
“可是，你已经亵玩过我了，怎么办？”
双重暴击。
如果头顶可以装火山，现在梵梨的火山肯定已经喷发了。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家里的奴隶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俩几眼，万分感慨，独裁官大人只是坐着，就让那女孩羞成这样，真不愧是独裁官大人……
“好了，真是小女孩，纯情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逗你了。”苏释耶重新站起来，理了理衣角，“回去以后，你记得一定不能让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因为苏伊在整个光海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一旦别人发现你是谁，我也保不了你。”
见她慎重点头，苏释耶命人又为她倒了一些饮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例如学费生活费补助什么的。”
如果是在一天前，梵梨肯定感动得热泪盈眶，点头答应并且要求搬出贫民窟。但想想她马上就要离开光海了，剩下的钱足够她准备剩余的上岸工作，要那么多东西也没什么用，于是谢绝了苏释耶。
“既然如此，那先预祝你在海里学习愉快了。期待在圣耶迦那与你再会。”
苏释耶以手抚胸，向她行礼。她发现他是用左手放在右胸、下位者向上位者行礼的方式。她觉得他是弄反了，只能装傻，并且赶紧回了他同样的礼。
随后，他派旁边的奴隶开私舰送她回家。进入私舰后，那名奴隶回头小声说：“我跟了独裁官十三年，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对人行左手礼。平时他连右手礼都很少做。”
原来他是故意的。梵梨再次受宠若惊，随后想想，他应该是在为妹妹向她表示歉意吧……
回去以后，她在门外的菜市场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几乎花掉所有的钱，买了一大包裹的方便海藻、压缩鱼干，又回家准备好了两周量的食物和换洗的衣物，照常生活、上课，等待15日的到来。
但这几日，红太太精神越来越不好了，比之前还要心事重重。奥达日的晚饭时间，家里只有她、梵梨还有孩子在。她和梵梨进餐时，梵梨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近你怎么了……是有心事吗？”
“其实，我丈夫出轨了。”红太太耷拉着肩，如释重负地说出了隐瞒已久的事实。
“……你确定？”这个答案是梵梨完全没想到的。她一直以为，他们三个人很快乐。
“确定。我有证据。”
“不会吧，我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有两个如花美眷了，还不满足吗？”
“其实男人天性就是好色的。只是好男人会克制住自己，自控力差的，像我丈夫，就完全经不住诱惑了。”
“情人很漂亮吗？”
“还好吧。他出轨很多次了，有过很多很多的女人。但每次出轨都只是为了新鲜，颜值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出去玩了一段时间，就会乖乖回家了。以前我都没有太在乎，是因为他出轨的对象我和妹子都不认识。这回是大家都认识的人，我就很难受了。”
“原来，你都知道他的情人是谁……”
“嗯，这次还是熟人。但我不能说。一说出来，大家都不能做人了。”
至此，梵梨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虽然她和红太太认识的时间不长，也不算熟，但红太太一直很照顾她，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她觉得自己欠了红太太很大的人情。所以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决定帮红太太一把，同时也努力引导当当，让她不要继续误入歧途下去。
10月15日上午，上完了海族语课，梵梨准备回家收拾包裹出发了。
但是她没想到，在学校门口居然遇到了星海。见他朝自己游过来，她惊讶道：“诶，这么巧？”
“不巧。我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星海转过身去，对着公交站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是，星海，我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今天我自己回去就好……”
“嗯，是这样。但我今天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所以过来了。”
“我今天回去有事……”其实真正原因是，不想和他道别。
“不方便？”
“嗯。”
“交了男朋友？”
梵梨用力摆手：“不是不是。”
“那走吧。安全最重要。”
然后，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他已经率先上了开往她家的舰艇。梵梨赶紧跟上去。
整个回家路上，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话不多，单手拿书阅读，经常被旁边的女生偷看、悄悄议论。等她们离开后，梵梨轻声说：“你有没有发现，女孩子都挺喜欢你的。”
星海想了想，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那种在女生里很吃得开的类型。”
但这句话刚说完，就惨遭打脸。
一个鲨族大美女游过去，故意挤在他和梵梨中间，主动跟他搭话，问他看的是什么书。他把书翻过来让她看封面，对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看书，完全当她是透明的。大美女把手搭在她肩上，亲昵地跟他共享这本书，却被他躲开。
“亲爱的，”星海看看梵梨空荡荡的婚环，“你怎么又忘记带宝石了？”
梵梨愣了一下，立即配合道：“哦哦哦，昨天摘了忘记装上去了……”
鲨族大美女看看梵梨，又看看星海，像躲病毒一样闪到一边，对星海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居然没看出来是个混种。不早说，我可不想要鱼饵孩子。”她擦拭着碰过星海的手，游到舱底部去了。
“谢了。”星海继续低头看书。
“还说不讨女生喜欢。”
“这种没事找乐子的女生很多的，她们把男人当玩具，被她们看上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星海把书合起来，抬头说道，“对了，小葵花原来是个龙虾宝宝，这两天她长得有点快。”
“真的？上次看到她，她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以后她还会换壳呢，之后颜色会更漂亮的。”
“哇……”
“明天我把她带到学校给你看看？”
“好啊。”
回答以后，梵梨的心却沉了下去。
明天，她就不会在学校了……
这时，舰艇在经停站落地，一个中年鲨族男人游过来，对星海小声说：“小伙子，我觉得你眼光很不错，刚才那个疯婆娘只是个酸柠檬而已。你未婚妻很可爱，你俩在一起很配。让我想到了我的初恋。”
“谢谢叔叔。”星海笑道。
“看到你们，我就觉得，结婚似乎也没那么可怕。我跟你一般大的时候，要认识这么个可爱的女孩，她如果看我就像这姑娘看你一样，眼里有星星，我说不定这辈子也被套牢了。可惜啊，周围全是疯婆娘。这年头，捕猎族男的太惨了，太惨太惨了……加油，两个小年轻，祝恩爱到老。”男人对他们双手伸出大拇指，转身下了舰艇。
“什么叫‘眼里有星星’，我没有！”梵梨被严重尴尬到了，“我只是眼睛大而已！”
星海本来还只是微笑，听到后面这句，直接“噗”的一下笑出声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对她的情绪却很敏感，于是转移话题，继续跟她聊小葵花的事。
梵梨和他肩并肩坐在窗边，时不时从舱内往外眺望。
落亚，这座历史繁城，是一个多美的地方：上方没有天空，只有波光闪烁的蓝色海水，像流动的碧色玛瑙；没有日光灯与鸟类，只有来自天堂般的水光跳跃，大片彩色鱼群从头顶游过。远处，座头鲸用七个八度音阶的音乐天赋唱着歌，放松了忙碌海族的神经。没有高楼林立的金属城市，只有珊瑚、石头与贝壳打造的巨大海底都市……
她以前从来没发现，落亚这么美。
她以前也从来没发现，其实奥术是挺有意思的学科，海族的文明是多么灿烂、令人敬畏，眼前流着鲨族血液的男孩子，原来令她这么不舍……明天，她就会彻底离开这里了。她要去面临挑战原主的困境，要努力变回人类女孩子范梨，不知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再下海来，重新见星海一面……
“星海，”她轻声说道，“你喜欢出海吗？”
“不到必要时刻，我不是太喜欢迁徙。怎么了？”
“只是偶尔出去透透气呢？”
“也不喜欢。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梵梨只觉得心里很难过。她看了看窗外，又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搬到很远的地方，会有机会在海岸上看到你吗？”
“会。你要搬到哪里去？”
“我只是随便想想的，你不知道女生最喜欢幻想吗？打个比方——我是说打个比方哦，假如我是一个人类女孩子，马上要回到人类的世界，但陆地和海里是没有通讯方式的，我们只能约定在某个地方见面，你会定期来赴约吗？”
“会。”星海毫不犹豫说道，“我会在海滩上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也会上岸去找你。”
“真的？你不怕被发现是海族吗……”
“人类的感官能力弱得跟扇贝似的，他们发现不了的。”
梵梨被他逗笑了：“好！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假设自己是个人类了，我等着和你每个月初在海滩上相见。”
“嗯。”
“到时候，即便我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你也不可以装作不认识我哦。”
“我从来不介意你是什么样子。”
“那我们约定好一个暗号，就叫……”梵梨想了想，击掌道，“就叫‘小葵花找妈妈’好啦。”
“好。说得我都快信了。”星海也笑了起来。
只希望，他能听懂她的暗示吧。
公交舰艇很快驶过七个经停站，到梵梨的站了。梵梨游下了舰艇，在站台处转过身，又看了看人来人往中，静静坐着的星海。他正在用同样温柔的眼神回望着她。
然后，海水在静谧中流淌，一声机械的声响，舱门也渐渐合上。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对她挥了挥手。
星海，你会遵守约定的，对吗？
她好想再三向他确认。
但她心里是清楚的，不管他们如何努力遵守了约定，未来即便真的在海滩上见了面，等她变回范梨，他们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并肩而坐了。最多只能在沙滩上碰个面，问候一句“落亚市最近怎样了”，再目送他转身游回大海中……
随着螺旋桨转动，公交舰艇缓缓发动，舱门后的星海却依然在对她微笑。
梵梨也露出了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高高举起胳膊，对他挥手，同时摆动尾巴：“星海，再见！”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这短暂的危险旅途中，星海一直不惧流言，不畏风险，挡在她前面，保护着她。他是这冰冷无垠的大海中唯一的光。这样的男孩子，可能一生也就只能遇到一次吧。
鲨鱼永远属于大海，人类永远属于陆地。大自然的规律无法更改。
可是，她特别珍惜他们之间的缘分。
“再见”，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希望他们能找到对方。希望以后，即便只有瞬间，也能再见一次。
***4.3小剧场***
夜迦：“听说有人看到苏释耶会想到奥汀。”
奥汀：“我没那么娘。”
希天：“苏释耶都娘的话，夜迦算什么？”
夜迦：“？？？？”

第25章
回家涂好海兔粘液, 梵梨拎着一个包，背着满满的书包下楼。红太太和红妹妹在客厅带孩子，当当正在理论课发愁, 甚至都忘了还有出海解禁这回事。见梵梨这身装备, 她“嗖”的一下冲过来：“好啊你，自己出海旅行不约我。”
“我出海是跟学习有关的。”
“哦。”当当并不想了解细节,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梵梨没有回答她，而是把她拽到了她的房间，说：“当当，问你个哲学问题，你觉得爱上已婚已育的男人，到底能不能当小三？”
前两天, 梵梨特意去一下海族的结婚离婚流程。虽然有一些奇怪的规定，但总体来说和人类有很大相似之处。所以, 她觉得这个话题跟当当是可以谈的。
当当眼中像有流星飞过, 璀璨得很：“亲爱的, 你总算想通了, 开始觉得人父有魅力了？”
“太多人抨击小三时, 论点都是：第三者插足, 导致别人离婚是伤害一个无辜家庭的行为。老实讲, 我觉得没什么用。我们可以大方承认, 面对爱情的时候，我们经常可以自私到不顾亲人的感受，当小三的时候，更是连自己都不在乎了，又如何会在乎一个陌生女人、陌生孩子的感受呢，对不对？”
当当点头如捣蒜。
“所以, 我们站在一个自私的角度去分析当第三者的利弊。你看看这个，我写得对不对？”
梵梨拿出海笔，蘸了点墨，在当当桌上的纸张上写了一个公式：
男性的魅力=基因+资源+潜力（年龄）
“很对！”
“通常已婚男人的魅力来自于成功的魅力。也就是拥有资源，跟潜力关系不是很大。喜欢潜力股的女性，不会被已婚男人吸引。她们想要的是一个男人的百分百，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做一笔投资，以后收割。”——当然也有可能投资失败，没收割到大叔，收割到了师傅。梵梨跳过这句不利于说服当当的论点，接着说：“而有一部分女性喜欢的是成品，为此她们不惜收割其他女性的投资成果。通俗说法，就是上位的第三者。这就是第三者非常招同性恨的原因，抢夺另一名女性的资源，害她多年投资打水漂。于是，所有女性会有一个默认的约定：将资源掠夺者逐出同盟并孤立、抨击她们。其实，从丛林法则看来，小三没错，甚至获得了表面上的胜利。”
“是的是的，我很赞同你的观点。能不能得到好男人，各凭本事呀。讲那么多道德，那捕猎族怎么不为我们做做慈善呢？”
“我也说了，这是‘表面上’的胜利。被基因吸引的第三者群体我们后面讲。现在我跟你分析一下‘成功男士’，也就是手握资源的男人的基本构造——这些资源是一个家庭的，而不是他自己的。第三者以为自己被他吸引了，其实是被他加他妻子的资源吸引了。而他离婚时如果有责任感，就会把大部分婚内财产留给被他辜负的妻子和孩子，剩下的部分才是他作为个体拥有的资源。与第三者分享的，只会等于小于这个资源总数。因为结过婚，他的潜力优势——年龄，也远不如年轻男孩子。现在你再想想，这份成功人士的魅力还在吗？”
当当愣了半晌，然后快速摇头。
“如果他连对自己抛弃的前妻和孩子都吝于用资源补偿，对后来者更不可能大方分享，对不对？而我们都知道，男人一旦掌握家里的资源，出轨概率随着资源增加成倍率提升。他对前妻做的事，会对后来的妻子再来一次。任何一个已婚男人对此都心如明镜。所以，绝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会说：‘我和她感情不合是因为本来就有问题，不是因为你。我会离婚的。’然后他并不会离婚的。”
“那……”当当有些动摇了，“万一他真的离了呢？”
“这也是可能的，如果第三者能给他老婆给不到的东西的话。通常这个东西是：美貌、温柔、青春，等等。那么，你说，这位年轻漂亮温柔的第三者图他什么呢？”梵梨用笔尖敲了敲桌上的公式，“是基因，还是资源？资源的问题我们已经说过了。如果是为了基因，也就是所谓的帅哥，他出轨消耗零成本，离婚一次和一百次对他几乎无影响。他之后会一直出轨的，他老婆就是个正宫皇后，地位在，常年受冷落。看不过去，那就换个皇后，反正他不愁没人要。”
当当苦着脸说：“你……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难道不能是为了真爱吗，超越伦理道德的爱？不一样的爱？”
梵梨叹气。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超越伦理道德的爱，只有超越伦理道德的动物性本能。
“好，咱们先不讨论理性，就从纯感性角度去解释。那你应该知道，第一任妻子，到死都会是一个男人的白月光。不管他们有多么不合适，她有多么任性，随着岁月不再苗条漂亮，他都不会忘记她年轻美丽时初嫁时的模样。当与第三者激情散去，他对结发妻子的厌倦会随着两个人分开时间的增加而减少；对她的愧疚，会随着两个人分开的时间增加而增加。结发不需要比第三者漂亮，只要稍微振作一些，离开他以后快乐一些，就足够让他各种后悔、怀念当初了。后来娶的老婆说再多浓情蜜语，换来他一时半会儿的开心，都没办法改变他真正的内心。”
“你说得很有道理。”当当捂着脸，更加苦恼了，“唉，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们丁氏丝鳍鹦鲷族只喜欢人父，没生过孩子的男人真的爱不动。”
“那你可以做到不要朋友的男人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当了爹的男人满街跑，对不对？”
“好，我不抢朋友的男人！”
看她说得这么一本正经，梵梨几乎都要信了。但她能为红太太说的、做的，也就只能这么多了。试图说服人也要有个度，再说下去恐怕会帮倒忙。只希望当当能良心发现，不要再让红太太那么痛苦。
“那就好。”梵梨笑了笑，拍拍她的手，“答应我，不论如何，爱自己多一点。”
“好的！”
交代完了这些话，梵梨重新跟她一起下楼。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逗孩子的姐妹花，她忽然心中有些不舍，过去分别给她们一人一个拥抱。
然后，梵梨把一个钱袋递给当当：“这个你先保管好，我明天要出去，怕弄丢了。”
“嗯？好呀。”当当把钱袋随手塞包里了。
“里面有850浮，你看好了，别弄丢了。”
“什么？这么多！”当当把它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堆大额联邦货币，“哇，梨子，你好有钱啊！”
看见当当眨巴着眼睛的傻样，梵梨忍不住扶额：“这是你妈妈给我的。”
“我妈？哦！对！”
梵梨又觉得好笑，又很不放心。等她走了，当当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吗？她这个又硬又傻乎乎的脾气，在学校会不会被人欺负……
“梵梨，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们去买给你。”红太太温和地说道。红妹妹也撑着下巴，朝她眨眨眼。
“都可以，你们做的菜都很好吃。”梵梨又看了看当当，“加油学习，你的歌唱家梦想可不允许你像我一样贪玩了。”
“是是是，大学霸！”
看着当当灿烂的苦笑，梵梨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游出门外。
她摆动尾巴，朝着浅海区的方向冲去。
渐渐的，城市建筑和落亚市民都开始减少。越往上游越没有人烟，却比下面的城区更“热闹”：一只红白相间的多筛指海星趴在高楼顶上，它用四条腕按住基地，拼命把另一条腕从身上撕裂下来，完成了组织分裂的无性生殖使命，准备等它长成一只完整的海星；周围游过成百上千只多纹胡椒鲷组成的鱼群，长着香蕉黄色的底、鳍、尾，水蓝色条纹仿佛用黑色标记笔勾勒过边，又厚又大的嘴唇很有《东成西就》里梁朝伟的香肠嘴风范；一只小海豚离队太远，被它妈妈赶回去并用前鳍困住，惩罚了几秒……最后，她看到了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浮游生物、大片凤尾鱼、跃出海面的海豚和飞鱼……
深蓝与奥术的庇佑仅限于海里。所以，海族只要离开大海，进入到空气与陆地的自然中，就会自动切换到人类的次元。
这一回，再也没有金光编织的网把她挡下来，她突破最后一层海水，上半身整个随着浪花冲出海面。
阳光、空气、海面！
海鸟、白云、蓝天！
鳃自动闭合，她开始用鼻孔呼吸。久违的空气，久违的温度！
她闭上眼，想要像从前早上推窗时那样，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但是，当阳光照在她身上时，她却没有想要躺下来享受日光浴的感觉。相反，她觉得皮肤被晒得发疼，海面的温度高到让她受不了。进入鼻腔的氧气太干燥。而她的视力真的差到连天上飞的是海鸥、白鸽还是信天翁都不知道。
果然，海洋生物就是比较习惯海里的生存模式……
没事，只要在岸上能生存，总会有办法。她不相信妈妈会一直霸占她的身体，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她不会再把苏伊当母亲对待。她不会放弃的。
不远处就有一片海岸。梵梨把头埋在海面下一点点的位置，向那个方向游去。
如何在陆地上最近的国家寻求帮助、如何寻找中国大使馆、如何和父母沟通这件事……这些问题一直在她脑中盘旋。但是，也有那么一些转换思绪的刹那，初次在光海睁眼看见的画面在脑中重现。她想起了星海带着一些忧伤的微笑、在海中漂浮的银灰色碎发……
这里是有一些遗憾、一些未解之谜。
但人生本就不圆满，充满了未知。一切都比不上回家重要。
没用上多少时间，身下就出现了沙滩，而且越来越浅。最后一道雪白的海浪翻涌而来，把她整个人推到了海滩上。沙滩延绵了七八公里，岸边停靠着两艘制作简陋的船。沙子的触感细软如粉末，从海到树林被深蓝、青绿、浅金、雪白、墨绿几种纯粹的颜色连成一片，描绘出了一个人间伊甸园。
当海浪退去，梵梨往前爬了一截，试图摆动鱼尾，但蹬出去的却是被热沙烫的脚。她闭着眼，激动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雪白的长腿。
从湿漉漉的包里掏出眼镜戴上，她动了动两只脚丫子，摸了摸耳鳍部位替换变形的人耳，大笑出声：
“啊！！太好了！！”
她从沙滩里跳起来，却因为跟初学走路的孩子似的摔了一跤。当了十八年的人类，怎么可能会不会走路呢？她不死心地再次站起来，却又摔了……好像已经失去了走路的能力。
但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她在海岸浅滩上练了两个多小时，时不时回海里碰碰水，保持体力，总算能跌跌撞撞走路了。
这时夕阳西下，用橘黄色的颜料涂抹了沙滩。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碰到了梵梨的脚踝，然后靠近了一个圆形的黑影。她原本以为是岩石，但发现它会动，于是扶了扶眼镜，低头看见一只海龟。抬头拓展视野，大约三十只海龟拖着石头般的身体出现在浪花中，朝沙滩上缓缓爬去。
不过十分钟，几百上千只海龟源源不断上了岸。最后，整个海滩上都布满了灰黑的椭圆龟壳，在沙滩里产卵。这是它们的家乡，不管它们漂泊到几万海里外的远洋，最后都会落叶归根，回到诞生的沙滩里繁衍后代。
海陆生物这样整齐而无声的约定触动了梵梨。
她也要回家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海，朝极远的方向小幅度地挥挥手。
再见了，神圣光海，落亚大学。
再见了，海族的朋友们。
再见了，美丽海底的幻想之旅。
再见了，活在传说中的圣耶迦那和深渊之城。
再见了，迷人的独裁官、风趣的布可教授、慈祥的院长、憨憨的当当、亲切的红氏家族、傲娇的琉香、靠谱的双思夫妻、凶巴巴的“黑珊瑚女神帮”、霸道的凯墨、可怜的海草学长和泡泡小姐……
再见了，星海……
星海，一定要再见啊……
她大步向海岛丛林走去。
但是越靠近丛林，里面的黑暗越让她有些退缩。
是不是在海边过夜，等白天穿越雨林比较好？而且，今天明明是解禁日第一天，为什么陆地上会只有她一个海族呢？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不对，正在犹豫，却看见丛林里有叶子动了动。而她现在的听力如此敏锐，一下就找到了声源，也看到了藏在大芭蕉叶下的一双眼睛。
她吓得低呼一声，转身就跑。
一群狗从林中狂吠着跑向她。七八个躲在叶后的人站了起来，他们皮肤黝黑，其中一个人指着梵梨，嘴里“哇啦哇啦”不知喊着什么，其他人就跟着跑出来。他们不管男女都裸着身子，脸上画着大量白色标记，手里握着粗陋的长矛，就像艺术作品里的原始人。
察觉到他们意图不善，梵梨拼命逃跑，但比田径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很快被追上。她还不慎被海龟绊倒，眼镜掉在沙滩上，视线一片模糊。冲在最前方的野人就要靠近她，她抓起两只海龟蛋，朝他脸上扔去。他大叫一声，被激怒了，猛擦眼睛里的蛋壳碎片，咆哮着举起长矛。
第二个人赶上来，对她投掷出长矛，她对着他的腿部推翻了两个海龟，他也被绊倒在地，打了几个滚。眼见海浪就在面前，她正准备一跃跳入海中，却被一条肌肉发达的黑臂勒住脖子。一个壮妇扯着粗噶的声音指着她大吼，用长矛指着她，好像是想杀了她，但搂住她脖子的猛汉却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他掐着梵梨的脖子和手腕，把她往丛林的方向拖去。
梵梨乱蹬双腿，张口就对他的胳膊咬下去。
这一下又狠又准，一点不留余地。猛汉也痛苦地咆哮一声，把她甩在地上。她连滚带爬地逃跑，却被一只狗咬住了脚踝。他凶神恶煞地骂了一声，从另一个人手里抢过长矛，对着她刺下来！
她无路可逃，只能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护着前胸。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手背上。
但本来预料的剧痛没有降临。她张开一点指缝，从中看见长矛的头刺穿了猛汉的胸膛。溅在她手背上的是他的血。
然后，一声狗叫声响起，咬住她的狗也被长矛刺死。她被人拦腰抱起。这个人明显比土著人单薄，但身体敏捷度也明显快过他们数倍。她感到整个人随着他跳动，他单手轻松地解决了另外两个土著人。其他人被他吓着了，一溜烟跑回丛林，只有他们养的狗还忠心耿耿地站在原地对着他们吠。
“你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梵梨怔怔地抬头看向他。
星海扶着她的肩，第一次如此愤怒：“你一个人上岸就算了，还到这个全是丁狗和野人的岛上！是活腻了？！”
居然是星海。
是星海！！
梵梨说不出话，一头撞到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他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迟钝：“你刚才差点就被他们杀了。这些野人都是会吃同类的，更别说是海族了。”
“我知道……是我没做清楚调查就乱跑……”梵梨靠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谢谢你，又救了我。”
他拍拍她的背，又变回了平时冷静的样子：“他们打不过捕猎族，但过去不知道有多少海洋族死在他们手里。以后你要是想出海玩，叫上我一起。我可以保护你。”
“好……”
她平静了一些，才发现他正轻轻回搂着自己，吓得心都跳停了，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
星海也变出了两条长腿，身上穿着被水浸透的薄衫和及膝的围裙，打扮有点海岛住民的异域风情，比在海里多了几分阳光气息。但他外形是高挑而秀丽的，加上海族皮肤原本就很白，就像画里的人一样。而自己刚才居然钻进这样一个男生怀里不出来……想到这里，梵梨的脸已经变成了番茄色。
星海也有些不自然，把湿润的头发全部拨到脑后，轻咳了一声，捡起她的眼镜递给她，指着地上的野人尸体，愤愤不平地说道：“刚才这个人还想对你……你这笨蛋。”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梵梨戴上眼镜：“我真没想这年代了，地球上还有这种野蛮部落……一般这种海滩不应该都被旅游公司占领了吗？”
“瞎说，人类哪有什么旅游公司，你以为是在光海联邦？”
“嗯？没、没有嘛？”
梵梨正想星海可能对人类了解不够多，但他后面的一句话让她彻底傻眼了：
“当然没有。人类的文明虽然进步很快，但是目前比我们落后多了，只有罗马、夏、贵霜、安息还算有点文化，别的地方大部分都不比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好到哪里去。”
“……夏？”
“嗯，菩提海附近的一个君主世袭制帝国。”
“他们的君主叫什么？”梵梨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个国家君主没什么实权，还分裂成了七个部分，七个国家都在明争暗斗，和光海有点像。”
“他们最高的官职是不是可以治理朝中百事，对下属官员都有赏罚的权力？”
“对。”
“他们近百年里还推行了一个变法，”梵梨颤颤巍巍地说出商鞅变法的内容，“废井田、重农桑，实行县制、奖励军功等等，是吗？”
“嗯。对他们来说，那是很有难度的集权革命。”星海扬了扬眉，“你居然对岸上的文化这么了解？”
梵梨双眼发直地看着陷入黑暗的海平线，心中的希望也随着太阳的沦落，跌入了谷底。
“梵梨，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梵梨摇摇头，用手背撑了一下额头。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伊会那么自信地说“你回不去了”，为什么苏释耶会那么笃定地说没有办法找回苏伊，以及“2271年”的意思……
因为这个交换灵魂术不仅是跨空间的，还是跨时间的。
从变成海族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2271年前的地球上。
***4.3小剧场***
希天：“怎么可能让你跑这么快，想得倒是美。”
夜迦：“庶民小仙女，你自己都知道是难文副本，怎么还在挣扎呀，不知道你越挣扎我们看得越开心吗？嗯嗯？”
苏释耶：“我是那一长串‘再见’名单中的第一个，没毛病。为什么星海会单独列一行？”
梵梨：“我不活了……”

第26章
沙滩上, 依然有很多海龟在奋力地产蛋。最早的一批妈妈们已经回到了海中，迟到的妈妈们能找到的空位不多，还经常不小心把其它海龟的蛋挖出来。已经有几只黑秃鹫迫不及待地沿着海滩行走, 用尖嘴挖出龟蛋当做丰盛的晚餐, 甚至还会为了同一颗蛋啄得彼此羽毛乱飞。
这一地鸟毛的情景，正如梵梨的心情。
难怪她总觉得苏伊和妈妈眼神不像, 原来就不是一个人。苏伊是她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吧？但是，经过两千多年的繁衍，祖先还可以和自己长得这么像吗？真的变成有丝分裂了。
但她被打击得好惨，都没心思去想苏伊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才坑自己。
她不知自己是用怎样的精神意志去接受现实的，只是行尸走肉般茫然四顾：“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当然是偷偷跟着你来的。”星海沿着沙地寻找到一根强韧的树枝, 做成了一个弓子，“下午我在学校里遇到当当, 她说你最近表现不正常, 经常说话就像在说交代遗言。刚才看你在这里走路, 我还没太当回事, 谁想到你这么大胆, 突然就往林子里钻了。”
“哦……就是好奇。你在做什么呢？”梵梨有气无力地说道。
“准备晚餐。今天太晚了, 深渊族都出来了, 回去不太安全。等到日出再回吧。”
“也不知道深渊族和这些野人谁更可怕。”
“当然是深渊族。这些野人迟钝又虚弱, 我可以一打二十。”
其实梵梨只是随口说说。原本以为苏伊最远也就是在地球的另一端，没想到，她与家真正的距离是秦始皇还没一统中国的时代到信息技术时代。两千年连苏释耶都觉得漫长，更别说是只有最多五百年寿命的她。
她即便真的想等，也等不了。
所以，她现在对一切都失去了好奇心和兴趣。
星海在弓子上缠了一根小木棍, 打了个响指，它就被一道光带着飞起来，在硬木上旋转，钻出黑粉，黑粉因冒烟而生出火种。然后，他带着火种去了海边，对着礁石上烧了一圈，不到一分钟就拿着一堆藤壶回来了。与此同时，他张开双手，藤壶失重飞到火的外焰处，自个儿旋转着被火烤熟。
奥术可真神奇，经常让梵梨想到魔法。只不过它不是源自女巫，而是源自海神。
看来回家之旅漫漫，现在只能加油学习奥术，从根本上寻找换回灵魂的方法了。
好在她有苏伊的脑袋，总归能想到办法。
烤了一会儿，香味占满了嗅觉神经。梵梨禁不住吸吸鼻子。星海用一个扁平的大贝壳装好食物，递到她面前。她抱着膝盖看向藤壶，脸都皱起来了：“这个能吃吗？”
平时她最常看见藤壶的地方就是鲸背上。成千上万连成一片，上面还有小眼儿，让人能直犯密集恐惧症。
“藤壶在我们这里没什么人吃，但在裂空海是小众高级食材，用清酒蒸熟，再用紫菜包起来，味道很鲜。或者就像现在这样直接火烤。”他捏住一个藤壶，吸了一口，就把壳丢了。
见他吃了，梵梨也捏起一块，用手指顶出肉来，吸吮进口。然后，舌尖就被冒泡的嫩肉滋润得如上天堂。因为藤壶本身就浸满了海水，不用加盐都很入味，她捧着脸又吃了一块。
眺望黑夜笼罩的大海，繁星一直延伸至海天交界处，好像随时会在海里洒下亿万银沙。此刻，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宇宙的广袤与深邃，她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既然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先享受当下的美味吧。
梵梨有些累了，背靠在身后的岩石上。但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滑溜溜的冰凉东西。她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推了推眼镜，看见岩石上有什么东西快速闪了过去，一下就消失不见。她不由靠近星海一些：“什……是什么？”
星海拿起火把，照亮了那片怪石奇岩，指向一条发亮的鱼：“喉盘鱼，可以紧紧黏附在岩石上。我们平时用的黏合剂，就有一些是出自它身上。”
“两栖动物吗？”
“是的，它可以生活在海岸上，以同样生活在海岸上的帽贝为食。你看，它在准备开动晚餐呢。”星海又指了指一片附在岩石上的深色贝壳，“今天涨潮，帽贝很多。帽贝的黏液的黏性也很强，而且会到处挪动，到处用齿舌刮下海藻吃。”
“贝壳也有牙齿吗？”
“当然，它的牙齿还是海洋里硬度最强的物质之一，比你们人类的牙齿坚硬十三倍。”
“这么厉害……”梵梨呆了一下，迅速回头看着他，“什么叫‘我们人类’？”
星海轻轻笑了两声：“没办法，谁叫你一直表现得像个人类。”
“我哪里表现得像人类了……”
“说话口音停留在舌尖，从不用喉咙发声；对海里的一切好像都很陌生，却很懂人类的东西；老想上岸，喜欢用双腿走路。要不是你生理上没有一点人类基因特质，我都会以为你是人和海族的混血了。”
“好吧……”
“看。吃了。”星海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看那只喉盘鱼。
但她只看见喉盘鱼张了一下嘴，岩石上一个帽贝消失。除此什么都没看到。她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想看仔细一些。但等了半天，只看见喉盘鱼把空贝壳吐出来，喷在岩石上，发出击石的清脆声响。
她再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喉盘鱼活动了一会儿身体，鱼鳍跟战前准备般抖动，全身紧绷。接着，同样的情景重现。梵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它是怎么吃的贝肉呀？”
“我忘记了，你视力没这么好。喉盘鱼捕猎只用0.33秒。”星海把它吐出来的贝壳捡起来，打开给她看了看，“它含住帽贝时，会用牙齿固定住一半贝壳，把另一半旋转90度，这就破坏了贝壳的真空密闭性。然后它把整个帽贝吞下去，胃里的粘液顺着缝隙流进壳里，消化掉贝肉，它再把壳反刍出来。”
梵梨的脸都拧了起来：“哇，真是好恶心又好没饮食体验的饮食方式……”
星海忽然做了个“嘘”的动作，伸直身子往他们俩身后看。大批土著人出来生篝火，烤鱼肉，似乎在准备什么庆典。眼见他们越来越近，他赶紧拉着梵梨跳到海中，但还是没能做到无声无息。“噗通”声成功引起了土著人的注意。在他们的怒喊声中，他们身边擦过了几根树枝、几块石头、两把斧头，还有一条死鱼打在了梵梨的脑袋上。
双腿重新变成尾巴，梵梨有些没适应过来，差点沉下去。星海赶紧搂住她的腰，抱着她游到了土著人看不见的海域中，然后松开手，转而扶住她的肩：“你看看，你又表现得像个人类了。游泳都不会了么。”
梵梨低下头，想看看海里的景象，但眼镜上全是海水，于是摘下眼镜甩了甩，怨怼地说：“为什么你就不用眼镜……”
“可能因为我的竖瞳虽然不显现，但功能还是有的吧。”
她想起了，鲨族眼睛后面有一种由特殊细胞组成的“明毯”膜状物，不仅能帮助他们调节视力，还有夜视功能。
重新戴好眼镜，梵梨发现海面是一片漆黑，有一种未知而深邃的恐惧。但抬头仰望天空，在城市里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星星，蔓延至视线的尽头，银河磅礴雪花般把天空照亮，勾勒出深蓝星体的自然形态。暗礁和岛屿的黑影提醒她自己身在海面，不然，她会觉得自己时刻可以张开双臂，拥抱夜空。
她忽然有了一种获得自由的快乐，于是张开双臂，在海面遨游，同时仰望星空，星河也随着徐徐流转，欣赏着大自然拍摄的精彩影片。
星海跟在后面，总是保持着慢她半米的距离，陪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游动。
“星海，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也没有家人了。”她不敢停下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道。但无助感是庞然大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沉到海水里，摘掉眼镜，一切又变得十分清晰了。但海洋族的夜视能力不是很好，她只能看见一片深蓝、柔弱的星光、无数黑色鱼影……
星海也沉下来，面容干净漂亮，碎发凌乱，飘动的白色衣衫是天使的翅膀。像是在给予安慰，他拨了拨她玫瑰色的短发，微微一笑：“身为海族，身在乱世，最奢侈的事就是有一个家。”
“嗯，我知道……”话是这么说，梵梨的声音已经有一些哽咽了，“我的寿命好短，短到不够时间找到家了。”
如果是捕猎族还好，说不定可以熬到两千多年后，去向苏伊兴师问罪。但她是海洋族，注定死在古代的大海里。
“我也失去了双亲，但我相信自己会有家的。所以，你也一样。你会有家的。至于寿命……”星海叹了一声，嘴边有几个泡泡飘了上去，“以前我母亲也经常对我们说他寿命好短，会担心她死了以后，父亲会孤单。她为了活久一点，甚至想过要去冒险晋升捕猎族，但被父亲严厉制止了。”
晋升捕猎族？！
梵梨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只是，星海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广为人知的常识，所以，她没有让自己表现得太激动，只当随口聊天：“她想在哪里晋升呢？”
“在星辰海的黑市。但你知道的，转种族不光触犯了法律，还有生命危险。父亲绝不会让她冒这种险的。”
“可能……她也只是为了陪伴你爸爸久一点。我觉得她有这样的想法没错啊。”
“错！”星海断然道，“哪怕只有1%的可能会死，我和父亲都不会同意她那么做！”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父母一定很骄傲。”
梵梨看看空旷的四周，黑夜里大海有着绝望的窒息感，甚至远超过死亡带来的恐惧感。学习奥术想办法回去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如果有办法能让她活到两千多年后，冒险晋升捕猎族，似乎也是一个选择……
总之，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
虽然心里很难过，但看看星海，她又想开了一些。
这样，她就可以再和星海相处一段时间了。还可以静下心来学习一下新的知识，了解海族文化，等完成这段旅途、顺利回到21世纪的中国，可就有得吹的了。
“星海。”她轻轻唤道。
“嗯？”
“谢谢你。”这一刻，她的心情平和了很多，对星海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你不知道，你的存在，对我的意义有多大。”
“我和你感受一样。”
当天晚上，他们在沿岸一个无人的海蚀洞里睡了一个晚上。海族的身体喜水，睡在潮湿的地方很舒服，两个人都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起来时，旁边的海蚀柱上停满了海鸦。梵梨和星海刚游出去，半数的海鸦作鸟兽散，他带她返回落亚，各自回了家。
推开客厅门，梵梨发现红太太似乎和她一样，一宿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了下巴上。梵梨正想慰问她一下，忽然红妹妹破门而入，冷酷地说：“姐姐，你能直接告诉我吗，为什么最近你这么愁眉不展？”
红太太按着胸口叹息：“我只是很愁宝宝的奶粉钱。每次都要你出去打工，咱们老公又没什么出息，我很过意不去。”
“别演了，他何止是没出息。他还出轨了吧。”
红太太先是脸色一白，然后摆手说：“没有的事，有我们俩还不够吗，他怎么有精力出轨。”
“他上次跟你同房是什么时候？”红妹妹咄咄逼人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要跟我说，最近你太忙了，记不住了？那我告诉你我的答案吧，一个月以前。我们跟他结婚这么久，他一直夜夜笙歌，最近突然跟我说，他累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他可能是累了。毕竟现在多了个孩子。”
红妹妹气得要命，使劲儿拍了一下桌子：“你还拿孩子来搪塞我吗？他累什么累啊，在邻居老婆身上喘得很累吧？！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今天全都给我招了！”
这下红太太的脸变白后，就再也没正常回来。
“姐姐，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而且更让我觉得悲哀的是，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你都知道，你也没告诉我！”说到这里，红妹妹由怒转悲，不由哭出声来。
“亲爱的，我只是不想你对他太失望。毕竟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眼里满满都是幸福。你那么爱他，让你知道真相并不能改变事实，你还会受到伤害……”
“我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每次我叫你对他好一点，叫你不要嫌弃他，你都只是冷笑。”
红太太低头看了看孩子，用食指刮了刮孩子白嫩的小脸儿，苦笑道：“我是已经当妈的女人，有没有爱情其实意义不大。知道他不仅爱劈腿，还有偷其他男人老婆的变态癖好，除了不想被他碰，我也没太往心里去。有你帮我照顾宝宝，我并不寂寞。但对你来说这不一样。你是爱他的。”
红妹妹忽然停止了哭泣，变得格外冷静：“不，姐姐，你太不了解我了。我不能忍受背叛。得知他背叛我们的那一瞬，我对他的心已经死了。”
红太太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我知道了。我们离开他吧。”
“好。”
红太太闭着眼睛，长叹一声：“八年了，八年的婚姻……”
“姐姐别难过，这渣男耽搁了我们八年青春，也没什么好惋惜的。而且，现在你有了宝宝，确实也不太需要他了。以后我帮你带孩子，不要这个渣男了。”
“你也会有宝宝的。”红太太对她坚定而温柔地一笑，“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不用担心。”
“嗯！”
红太太把孩子交给红妹妹照顾，自己则望向窗外的贫民窟，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心一样，久久没有动静。
“啊，我这个笨蛋，一生气把重要事情都忘了！”红妹妹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梵梨，昨天晚上你不在，你们学校的人让我转达你，今天早上九点半，你们奥术学院的所有海洋族都会做基因样本检测，让你早点去学校。”
“基因样本检测？”
“嗯，听他说，好像是布可婚礼命案有进展了。搜查总部增援后，他们在泡泡小姐的身上找到了嫌疑人的皮屑，查出来了这人是海洋族，要求学生配合他们彻查。但我觉得他们把范围定在落亚大学还挺蠢的。落大的学生为什么要杀泡泡小姐啊？因为‘全世界都嫉妒美丽的泡泡小姐’吗？连我这三流大学的都知道她真实成绩可能还没我好，谁会嫉妒她呢。这思路，还真像这位公主病的定制警方会想到的……”
红太太打断道：“好了好了，你看看你，又忍不住毒舌。人都死了，就算了吧。倒是这事怎么还在调查啊，会影响梵梨她们的学习吗？”
红妹妹“嘁”了一声，吐出一个响亮的泡泡：“当然会影响。我是不爽这些警察。”
梵梨却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脑子里就跟装了活蜂巢似的，“嗡嗡”响个不停。她看看时间，时间指向了八点十分。她计算着现在再逃出海岸是否来得及。
不，如果跑了，只要被抓回来，一定会被当成罪犯。而且，岸上除了食人族，什么都没有。没有她所熟悉的安全人类世界。
如果留下来，她可能不会被怀疑。即便被当成凶手，她也可以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说自己其实看到了泡泡小姐的红色遗书——但是，如何解释她全程逃避的动机呢？
梵梨想了半天，趁她们不注意，回房拿了一个瓶子，然后溜到她们房间里，找到她们洗澡的露脊鲸须刷，把上面的皮屑刮在了瓶子里。接着，她又在垃圾桶里翻了一会儿，直到孩子的哭声靠近，她才赶紧出去，刚好看见红妹妹迎面游上来。
“梵梨，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背着手做什么呢？”
梵梨把瓶子握得更紧了，挺直了背脊，咳了两声：“啊！对了，昨天通知我消息的老师叫什么呢？”
红妹妹摇摇头：“不知道，是男老师。”
“什么种族的？”
“也不知道，他把整个人都裹得只剩了脸，看不出种族，但脸特别特别漂亮，比女生还漂亮。”
“整个人都裹着？”
“对啊。”
这又给了梵梨灵感。
九点二十五分，落亚大学奥术学院的侧门前，长长的海洋族队伍蔓延到了藻园后方。一级奥术系的学生只有寥寥数名。
梵梨裹着斗篷、盖着脸颊排在队伍里，忽然星海从正前方游过来，扶着她的双肩，把她身子拧正：“让你不要到处疯，现在病了吧，完事以后赶紧出来，我送你回去。”说完手掌往下一滑，漏下了一个东西，不偏不倚地落在梵梨手里。然后他游走了，没回头。
大约一刻钟后，终于排到梵梨了。
她独自进入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站在窗边的壮硕旗族警察，一个是坐在桌后的头足纲女性生命科学博士。女博士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每一条触手上都戴着白色的手套——没有手指的形状，只有密密麻麻吸盘的形状。这些触手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桌上的东西：一条在往她的眼镜下方送试管观察，一条在写字做记录，一条在往抽水垃圾桶里倒废弃的皮屑，一条拿着棉签，一条用消毒药剂洗棉签，一条在配置新的溶液，一条在撕试纸……
“来坐吧。”她最后一条触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手却对着梵梨的方向扶起眼镜，“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这是要带圣都红衣卫参加海博会开幕式的架势？”
“昨天出海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今天起来浑身瘙痒……”
女博士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用那只触手把椅子推远了一些。梵梨弓着背慢慢游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哪只手呢？”
“都可以，快点。”
“还是你来挑吧，我不知道哪只测试比较准。”
“左手吧。”
梵梨看了一眼窗边的警察，他眼睛半闭着，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很快就会睡倒在地上。她伸出左手。果然，和星海早上告诉她的一样，博士会用棉签对她的手进行消毒，再取手指表皮一层薄薄的皮肤组织。涂抹过药剂以后，她的大斗篷忽然从胳膊上滑了下来，挡住了左手。
“搞什么呢！”女博士翻了个白眼。
窗边的警察睁了一下眼，环顾四周一下，又开始打瞌睡了。
“对不起，对不起。”梵梨她在斗篷下把红太太房里的皮屑抹在食指上，然后把斗篷掀开，准备把它刮在桌上的采样片上。
可就在这时，桌上的通讯仪突然闪烁起来，发出了滴滴的声音。女博士对梵梨举了举手，示意她暂停动作，便拿起通讯仪，背对着梵梨接听了来电：“……什么，你这次考试拿了s？我的心肝，你怎么这么乖，那你们老师有没有表扬你呀？你同桌那个小王八蛋不敢嘲笑你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她絮絮叨叨讲着电话，讲了足足有六分钟。梵梨一直捏着食指，生怕皮屑掉下来，还得保持冷静，不被听出心跳不正常，简直度秒如年。
终于，电话快讲完了，女博士还在用“宝宝乖心肝乖”进行尾声对话。她似乎心花怒放了，忘了已经给梵梨消过毒了，拉住梵梨的手，用触手再一次取棉签用力刷了几下梵梨的食指。几片红太太的皮屑漂在了海水中，徐徐飘到了女博士的面前。
女博士眯着眼睛，全程盯着它们飘动的轨迹。
梵梨瞪大眼，差点忘了呼吸。她的右手已经抓着斗篷，抖得不成样了，左手还是跟死人一样静静摊开。
但女博士只是嫌恶地挥挥手，把那些皮屑挥开，指了指采样片，盯着梵梨，等她再次取样。梵梨吞了口唾沫，把左手食指放在采样片上方悬着，右手手心全是不同于海水温度的汗液。
终于，女博士挂断了电话：“采呀，你在做什么呢。”
“我想，我得了传染病，是不是跟皮肤有关……”梵梨怯生生地看着她，“能采集别的吗，例如指甲？”
女博士把桌上的一把指甲刀丢给她。
她低头剪了起来，“哒哒哒哒”，非常用力，声音很响。
女博士用镊子把指甲捡起来，放到了一个子弹大小的瓶子里。瓶子放置在金属支架上。
梵梨双手都在腰部握成拳，一只手握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直勾勾地盯着女博士把溶液配置好，伸出触角去取瓶子……
这时，有人敲响了窗子。警察醒过来了，和女博士一起看过去。星海的脸出现在了窗边：“博士，我女朋友在里面吗？梵梨，你还没好吗，快出来，我等你呢。”
梵梨赶紧站起来，把手里的小瓶子和支架上的瓶子掉包了。
“快走开，这里在执行公务。”警察不耐烦地敲敲窗门，把星海拍走了。
女博士转过身来，把掉包过的瓶子取下来，注入溶液，再把试纸浸泡在里面。
漫长的三十秒过去，她瞥了一眼粗略的检测结果：“出去吧，下一个。”
梵梨松了一口气，起身想离开。但还没动身，警察游过来，细读女博士写下的结果，喊了一声：“等等。”
“怎么？”梵梨的心“咯噔”一声，全身肌理都快冻结了。
警察看看她，又看了看报告上的文字，再对照她看了看，眼睛眯成一条缝：“锈红刺尻族？”
梵梨眼睛快速眨了眨，脑子短路了刹那：“对。”
***4.3小剧场***
星海：“关于前一章的‘夏’，有读者误解为是夏朝，这里不是指朝代，是国名。”
梵梨：“嗯嗯，现在中国在春秋战国时期。星海有暗示，天子无实权，七国争霸。”
夜迦：“那和光海还是挺像的，苏释耶之前的独裁官实权也远不如他。所以苏释耶算什么，秦始皇？”
苏释耶：“你一天不cue我会死么。”
夜迦：“会。”

第27章
“你真的是锈红刺尻族？”
梵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一副流氓地痞催债的模样：“嗨，你这态度有意思。怎么, 看不起我们锈红刺尻族？还是你觉得, 锈红刺尻族就只能有一种颜色的尾巴？”
最后一个问题显得很种族主义。警察原本怀疑，但被她戳破, 反而不好意思继续问了。
“他可能只是觉得奇怪，“女博士轻描淡写道，“锈红刺尻族居然会交鲨族男朋友。”
梵梨冷哼一声，有些不悦地讥笑：“在落亚，什么样组合的情侣都能看到，不是吗？我这个从小地方来的海洋族都不觉得奇怪, 您这大都市的捕猎族博士反而奇怪了？”
警察挑眉，看着她：“你脾气倒是不小。”
“你们倒是说说看啊, 锈红刺尻族怎么你们了, 怎么就不能交鲨族男朋友了？这样的话我父母已经说了一百次, 我不想今天被卷进莫名其妙的调查, 还要再被陌生的生命科学专家和警察再质问一次！”
女博士礼貌地说：“既然你知道我是生命科学专家, 那你也应该知道, 这问题是基于科学基础才问的, 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好奇你看上他什么了。跟他在一起, 对你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我看上他能干，行吗？”
女博士大笑出声来，一副看幼儿园小孩撒泼的表情：“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难得海洋族里也有这么‘骁勇善战’的女孩子。不过，鲨族有多能干，就有多花心。等你男朋友跟别的雌鲨交尾了, 你是打算娶个鲨族老婆吗？你确认你消化得了？”
啥意思？她这一问，倒是把梵梨给问糊涂了。但好在她没兴趣穷追不舍，只是继续整理桌上的东西，耸了耸肩：“年轻人总是要为年轻付出代价的，说不定他已经不止你一个了。出去吧，下一个。”
“我不出去，没有下一个。”梵梨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怒气滔天地说道，“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已经不止我一个了。”
“当我没说。”
“不行，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别以为自己帮警方工作就了不起，就可以欺负我们海洋族，你们警察不是做事要讲证据吗，那倒是拿出他劈腿的证据来啊！”
女博士一脸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快被她打败了。
“行行行，他不会劈腿，”警察直接打开门，“请你现在出去，行不行？”
“道歉！不然我不走！我还要拉我男朋友进来，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们警方搞种族歧视，该不该受到谴责！我要闹到全校都知道，你们不好好办案，在落大八卦学生的恋爱！”
“哎哟我的妈呀，你这小姑娘怎么是这么个暴脾气？对不起对不起，怕了您嘞，快走吧，后面学生还等着呢。”
梵梨怒瞪女博士：“你也道歉，不然我要回家发动所有同族亲戚，让他们联名闹政府，看看警方都是怎么歧视我们锈红刺尻族的！”
“对不起对不起。”女博士挥挥触手，“快让她出去。”
“诅咒别人男朋友劈腿，有病！”梵梨猛地拉了一下斗篷，用尾巴在椅子上甩了一下，差点把椅子掀翻，“我们很相爱，我为自己是锈红刺尻族而骄傲。谢谢你们这些长辈毫无建设性的蠢意见！”
梵梨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她怒气冲冲地游到极远的无人拐角处，单手撑着墙壁，大口大口吞吐着海水。
然后，一条鲨鱼尾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了星海微微弯着的眼睛。他轻倚在墙壁上：“梵梨，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实力派演员。”
“别说了，我都快被吓死了……”梵梨拍拍胸口，还是没缓过来，精疲力尽地摇摇头，“还要多亏你在我进去之前，给了我一个他们采样的瓶子，不然博士那娃的电话直接要我小命了。谢谢你，星海……”
“不用谢。”
梵梨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在微笑着：“怎、怎么了？”
“没事，我要去上课了。”星海站直了身子，帮她把斗篷取下来，理顺了她被斗篷弄乱的短发，“对了，我没有和任何雌鲨交尾过。”
“啊？”
“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下次如果遇到类似的争执，再有人说我会劈腿什么的，你可以这样反驳他们。”
“咦，那逆戟族也没有吗？”
“没有。”
“那，悍公主……”
“也没有。”星海笑着摇摇头。
“咦？？？你不会是是是是……是那个什么吧！”
“嗯。”
“好吧，那以后我们是好姐妹了。”
“什么鬼，我是直男！”星海有些恼了。
“那就很不科学，你这么好看！！”
“好不好看，和有没有过，似乎不存在任何逻辑上的因果关联。而且，可能因为我不是纯种鲨族……”星海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英气的眉峰是倔强的，耳根却有些发红，“如果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打算从一而终。”
梵梨呆如木鸡地看着这个捕猎族异类，竟无言以对。
“好了，上课去了。”星海把书包甩在背上，游速很快，眨眼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下午，收到女博士提交的检测报告后，撒科警官直接找到了院长：“这结果不太对，怎么可能连一个血统不详的学生都找不到呢。”
“因为你假设的这个嫌疑犯，可能根本就不是落大的学生。”院长神色严肃，显然已经被他弄得有些不开心了。
“院长，可能要麻烦您看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学生，是不是有海洋族冒充捕猎族的情况。”
“我虽然不是生命科学研究系的，但还是知道捕猎族和海洋族的区别！”
“有时种族不能只从外观判断，要从基因。所以，我可能需要把他们都带到警察局去，再做一次全面的检测，包括做脑部检测。”
“必要的时候，”院长拔高音量。“你是不是还想抽骨髓检测？”
“那倒不至于……”
“你这样怀疑我们学院的学生，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你可以再派人过来调查，但我不会再调动全学院的新生让你做无意义的调查。所以，二次检测我不同意。”
“院长，露薇雅也是你们学院的学生，你就不想为她伸冤吗？”
“想，但已经有过一次详细检测结果的情况下，我认为没必要进行二次，你们已经弄得我们学生很恐慌了。”眼见撒科警官还想继续说话，院长冷淡地打断他，“撒科警官，我很清楚你的履历。你曾经在加斯希天手下干过，和他行为作风一样一板一眼，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是好事。但是，我们也理解为，你在利用职务便利，对红月海最高学府的制度进行扰乱和破坏。不要让别人怀疑你的动机，以及对圣都党的忠诚度。”
撒科怔了怔，没敢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院长，这都是你的意思？公然和警方为敌？”
院长还没开口，门口已经传来了另一个婉转的声音：
“还有我的意思。”
撒科抬头，看见夜迦倚在门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轻摆。夜迦双手抱在胸前，缓缓道：“你们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来找我。不要再麻烦院长了。”
院长抱起书本，抬起下巴，声音都在冒寒气：“现在我要去授课了。各位慢走，恕我不送。”
“可是……彻查此案，找出凶手，是布可逆先生的意思……”
“那我的意思和院长一样。”夜迦笑了笑，也和院长一起游走了。
撒科有些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风暴海的叛徒。但那是因为，他在红月海遇到了他的妻子。妻子对圣耶迦那绝对忠诚，只留给他离婚或留下的选项。他只是一个小警官，对党派之间的斗争并没什么想法，只是曾经为加斯希天效力一事，确实阻碍了他的发展。他无比想要克服困难，证明自己，所以，每一个案件他都拼了老命去调查。
掉落皮屑的凶手是海洋族，那么，只可能出现在落亚大学、新娘娘家的亲属还有打扫风动宫殿奴隶中，不会是新郎那边的。新郎那边的宾客全是海神族和捕猎族。
而多年的破案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在落亚大学。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他甚至连男性都没放过。
这个案子这么大，是他晋升的最佳机会。他绝不会放弃的。
“奇文。”他对身后的年轻男人冷冷说道，“继续暗访。盯紧奥术学院。”
夜迦支持维护校园氛围的事，很快在学生间流传开了。那些被反复试探隐私的女孩子们尤其开心，因而更加热爱布可教授。
一次奥术研讨课结束后，夜迦在桌子上整理学生递交上来的作业。等其他学生离开后，梵梨轻手轻脚地游过去，小声说：“布可教授，谢谢你。”
夜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又充满好奇：“嗯？谢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说一声谢谢。”梵梨摇摇头，并没有拆穿他，“谢谢你一直帮我……我们，这些学生。”
夜迦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背拖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摘下了眼镜，同时也把他脸上的书卷气摘了下来，完整地暴露出几近媚气的精致容颜。他抬头望着梵梨，眼神温柔得连冰都能化掉：“原来庶民小仙女想谢老师是么？那……老师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共度良宵呢？”
梵梨睁大眼，身体僵硬，眼睛转来转去，看遍了整个教室，唯独不敢看他。
教授可以这么赤裸裸撩学生，不，性骚扰学生的吗？！
“一看就知道你想歪了，小坏蛋。”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在手里的文件上写认真东西，随性地说道，“你可别误会，我不是那么不正经的人，这个共度良宵，我跟你开个玩笑呢，这里特指美好纯洁的聚会。”
梵梨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
夜迦又抬头看着她，给了她一个令人无比安心的眼神：“其实，也不全是开玩笑。”
梵梨第一次知道，原来海族吸太多水也是会被呛着的。看她咳了半天，夜迦笑着拍拍她的背：“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呛水。”
“虽、虽然不知道布可教授为什么会帮我这么多，但我……我……我还是想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梵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我去准备讲课了，期、期待您的课……”
“不想和老师一起去？老师可以送你到教室哦。就像星海每天送你回家一样。”
梵梨差一点又被呛了：“不劳烦您了，我、我自己去就好！”
“嗯，好的呀。”夜迦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下颌线因此显得更加陡峭，跟艺术品似的，“其实，帮你也没有什么别有用心的理由。”
“啊？”
“因为我特别理解从外海考入落亚的学生，尤其是你这种从风暴海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的，应该会觉得被无关案件干扰是很心累的事吧。”
梵梨用力点头：“教授，您考虑得好周到。”
“我的童年也是在外海度过的，思乡情切，我懂的。”
“咦，为什么会在外海度过童年？”布可宗族大本营不就是在红月海吗？
“我小的时候，深渊族大量入侵我们的领地，珊瑚严重白化，饥荒爆发在全光海每一个有住民的地方。七海不得不停止内斗，联合起来对抗深渊族。上阶海族们把孩子们都送到唯一安全的圣都接受教育，等他们长大了才接回老家。所以，很多现在你听过名字的人都在那里长大的，我、苏释耶、希天、摩柯、艾泽、寻月、琴雅，还有已故的风晋、消失的苏伊，等等，其实都是青梅竹马。”
其实，梵梨只知道独裁官苏释耶、风暴党太子爷加斯希天、苏释耶的前未婚妻风晋公主，还有该死的苏伊院士。但她不敢多问其他人的身份，只是挑自己懂的问：“希天？是加斯希天吗？”
“想不到吧，他和苏释耶曾经是好朋友。他也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不会让政治斗争影响他和苏释耶之间的友情。结果这才过了多少年，两个人已经反目成仇了。”
梵梨想起了自己在原主抽屉里找到的那首诗。那首诗她看过很多遍，有一句印象很深刻：“那些手握特权的神族狩猎者们，最先躲避深渊族的毒药；那些被放弃的贫民窟灵魂，毒药也用以填腹温饱。”
看来，苏伊如此愤慨，不仅仅是因为种族、阶级歧视原本就存在，还因为她经历过战争带来的灾难。
梵梨又想到红月海不加入任何党派，一直保持中立。夜迦又是苏释耶和希天的共同朋友，夹在中间，应该挺尴尬的。她轻声说：“布可教授，你和他们一起长大，很难做吧……”
“怎么？心疼老师了？放心，老师没这么脆弱。而且，这种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我父亲决定的。我只是个大学教授，默默站在后面为舞台上的他们助威就好。”
“嗯！校园生活很单纯，这样很好！”
夜迦自下而上望着她，无辜地眨眨眼：“所以啊，你怎么可以觉得我不单纯，帮助你是别有用心呢？”
梵梨赶紧摇头摆手：“我没有这么认……”
夜迦又靠近了一些，撑着下巴，笑眼弯弯地说：“我当然是别有用心的。”
“……”
虽说梵梨回家的希望并没完全破灭，但一想到警方凶猛的调查力度，她整个人都怂了。
而且，这次出海她把所有钱都用光了，这下是真的弹尽粮绝，穷到只剩了满满一包的压缩食品，她就更觉得自己实在太难了。每天除了蹭吃蹭喝、吃垃圾食品填肚子，她就只是蜷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努力读书。
上课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还是趴着的，不过是装睡。老师在讲什么，她全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每次霏思和蓝思问她问题，她如果略懂一点，就会含糊其辞地给个提示。如果是完全不懂的，就会说：“这种级别的问题，我觉得你们肯定自己能做得好的。遇到更难一些的，再来找我吧。”
有趣的是，她拒绝人的方式很温和友善，他们并不会因此觉得她清高，反而觉得她很有原则，对她的崇拜感更加深了一些。
但每当她觉得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的时候，总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周日早上房东来催租了。房东是一个有蓝鳍金枪鱼血统的捕猎族女性，胖得像颗大肉球似的，说话自带回音。人还在一楼外面，当当就已经在窗前喊起了救命。
过了一分钟，梵梨听见她在外面对当当大喊大叫：“19浮你都要拖，你到底搬到落亚做什么？当要饭的吗？臭丫头我告诉你啊，你交不起租金可以滚，但你要敢住霸王房，那负了债我可是能把你卖到奴隶市场去的！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了！”
“放心好了房东太太，我男朋友会帮我交的，这个月保证不拖。”
“但愿如此吧！”
这里一个月租金需要19浮……梵梨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她是注定被卖到奴隶市场的命？
“梵梨！梵梨！”伴随着“砰砰砰”的砸门声，房东太太在外面大喊，“交租金了！”
随后，钥匙插入锁的声音响起，梵梨一骨碌钻到了床下面。她看见房东粗胖的蓝尾下方长着细尖的鳍，游来游去，在房间里徘徊了三十多秒。霎时，整个房间的水都像凝固了一样，伴随着翻动书本和打开抽屉的声音。
还好房东不是鲨族，不然一定能听见她“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最后，房东咒骂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当当，叫梵梨交租金了，不然跟你一起卖到奴隶市场去，知道吗！”
“那麻烦房东太太帮我跟我们的奴隶主问个好呀！”
“当当你皮痒了？！”
“还可以，一般痒！”
……
房东太太走了以后，梵梨觉得自己确实得想想钱的问题了。她抱着包溜出去，穿过污水纵横的街区——途中被一个男孩子摸过腰部的钱包，他一脸悲哀地说“姐姐你好穷我不要了”，再把兜里的4德硬币还给她，到了相对不那么破的跳蚤市场。
她找到一家二手珠宝交易所，进去就对老板比划了苏伊婚钻的大小，问他这么大的钻石可以卖多少钱。
老板大致了解了一下钻石的具体外形，捏了捏胡须，摇摇头：“这个说实话，我就算有钱也不敢买。”
“为什么？”
“我们工会没有这么强的背景，去收这样一个赃物。买得起的人都惹不起，说不定还和它的主人有关系。”
“赃物？如果是一手货呢？”
老板上下打量梵梨，摆摆手说：“这种生意让你主人本人来谈吧。”
“我就是钻石拥有者。”
老板露出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的表情：“我说，小妹妹，撒谎可以，咱们先打个草稿行吗？一般个体和家族都不能篆刻深蓝的头像，只有圣海七宗族才有这个资格。你说这是一手货，是想告诉我你的主人有海神族未婚夫吗？不仅是海神族，还是圣灵海神族？不仅是圣灵海神族，还是加斯宗族的？我说，等光海联邦出台了允许海神族和外族联姻的规定再来找我吧，好歹能编得像一些，切。”
梵梨也懵圈了。她原本以为，苏伊的未婚夫最多是个上级土豪捕猎族，没想到居然是加斯宗族……
“等等，加斯宗族？”梵梨忽然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是加斯宗族？”
“有赠送者的签名啊。”老板指着篆刻字体下的鬼画符签名，“喏，这不写着‘加斯’么。”
现在，对于苏释耶为什么恨苏伊恨到掐她脖子，梵梨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苏释耶和加斯宗族都已经打到追杀扔铀弹了，苏伊如此不痛不痒地逃到风暴海，还去跟加斯宗族的成员订婚，苏释耶的脸都被这叛逆的妹妹打痛了吧。
只是，即便有独裁官这一层兄妹关系，苏伊也依然只是海洋族，奴隶市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呢，她还是个叛党……海神后裔能任用她就不错了，怎么还会想到娶进家门呢？
对于苏伊的很多事情，梵梨感觉快想通了，却又差上那么一些线索。
“好吧，那你觉得我应该卖给谁呢？”她不气馁地说道。
“去黑鳄家碰碰运气吧，他们在整个光海的大城市都有人，搞不好有人愿意收，但价格你就别想了。”
“你觉得能谈到多少呢？”
“唉，最多三千万吧。”
三千万德洛普！！！
不对……如果是三千万德洛普，他应该会说“三十万浮卢门”。后面的单位肯定是浮卢门。
天啊，三千万浮卢门！！！
经老板的提示，她得知黑鳄工会是地底城里赫赫有名的组织，并不在落亚市内。但犹豫再三，她觉得还是很有风险——如果钻石只值三千，她也就毫不犹豫地卖了。但它值三千万。可能对这个戒指来说，三千万浮是贱价出售，但相信全光海不管哪个家庭或组织突然少了这么多钱，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她愈发好奇了，苏伊的未婚夫究竟是谁？
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不卖钻石，而是卖了一颗苏释耶送她的美乐珠。轻轻松松，一百八十浮到手，交了房租。
然后，她又继续省吃俭用，专心学习，同时考虑着找一份兼职。
俗话说得好，爱情、贫穷、咳嗽，都是藏不住的。
梵梨的贫穷没藏住——星海很快发现了，于是经常带她出去吃饭，也不拆穿她，就是换着法子让她做一些成本低的美食作为交换。
琉香和尤灿的爱情没藏住——大家都发现了，并且拷问他们。
“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这样呗。”比起尤灿的阳光灿烂，琉香有些扭扭捏捏的，“他还挺乖的，就跟他谈谈看。反正大学也无聊，找个男朋友解闷。”
“真好，恭喜恭喜。”梵梨笑道。
“男朋友是用来解闷的？”霏思却听不过去了，有些生气，“你好好对尤灿吧，他是个好男孩。”
“我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当然会好好对他！”
开始为了瞒住大家，琉香还有点孤僻，不愿意和他们同行。但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他们也就重新合群起来。
于是，梵梨不仅每天要吃双思的“平淡老夫妻的默契恩爱”牌狗粮，还要吃琉香、尤灿的“激情新恋人的高甜肉麻”牌狗粮。
而且很明显，后面这一对里，尤灿爱得更多，总是第一时间帮琉香在食堂打饭，琉香疲惫时第一时间帮她捶尾揉肩，琉香不开心时第一时间做鬼脸、讲笑话给她听……总之，当他们跟彼此恋人说话时，如果星海不在，梵梨总是感觉自己很多余。
星海在的时候，感觉他俩都多余。
***4.3小剧场***
梵梨：“今天我们来为4.3的男主们排一下man度排行榜，冠军希天！”
希天：“不意外。”
梵梨：“亚军椰子！”
苏释耶：“为什么我排在那家伙之后？”
梵梨：“季军星海！”
星海：“只是第三吗……”
夜迦：“我就娘吗？！”
梵梨：“你不是娘，你只是gay……”
夜迦：“……”

第28章
想要寻找回家之路, 就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当然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梵梨拿出高考时的吃奶劲儿，把日计划、周计划、月计划、季计划、年计划写满, 满满贴在墙上, 用红色羽毛笔强调重要事件，例如学海族语、复习预习功课。
每天早上5点闹钟响起, 她就跟闪电似的从床上弹起来了。喝药、刷牙、更衣、梳头，5点5分准时坐在书桌前背单词，练习听力，看课本。5点50分，下楼吃早饭，6点5分准时回来读专业书。
零基础学一门完全不懂的专业可以说是炼狱模式, 但这些问题对苏伊之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好像天生就是为学术而生的。
她很快就了解了奥术的一些基本框架, 例如奥术分基础和私有两种, 前者是共和国或海域颁布的构造模型相同、效果相同的奥术, 后者是强大奥术师总结出的智慧结晶, 定制化的奥术, 等等。
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颗脑的续航能力真的很差。梵梨学习其它内容都很快, 只要涉及奥术, 最多过五分钟就会开始恶心想吐。如果坚持下去，当天一天她都得卧病不起了。她想，既然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那就得保持良好的体质。于是，每天早上学完一个小时，她都会去锻炼身体, 游泳、跳海族的健美操（尾巴可以扭成难以想象的角度）。锻炼回来后，视课表而定，在哪里学习。
奥达日早上，梵梨上了海族史的讲课和研讨课。距离下午的深渊邪能研究课还有四个小时，她和星海、尤灿、琉香、双思夫妻约好了，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从远处就能看见落大外形奇特的图书馆：两栋教学楼中间，立着十八本和建筑等高的古典硬皮书籍，它们竖立着叠在一起，书脊面对人潮。书脊上写着的书名分别是《光海叛离》《捕杀》《游向天照阐幽的云梯》《红树林》《深渊心理学》《年的爱情》《胸脊鲨的末日》……但是过了一分钟，书脊上的名字和图案就全被换成了另外十八本书，跟幻灯片似的。这十八本书的书脊平均有20米高、7.8米宽，书与书之间的“书挡”细看都是通往图书馆内部的过道，颜色就跟抹了黄金似的。
到了图书馆内部，又是另一番奇特景象：所有书柜都像书籍内页一样，呈现出陈旧的淡茶色。这里没有楼层，七百二十五个大书柜都是在四面八方整齐悬浮着的。学生们找书也不会混淆，因为只要在柜台的奥术池里手写书名，就会有一只小小的水母幻影在他们头顶出现，引领他们找到该书籍所在的书柜。书柜之间有桌椅和纸笔供他们坐下来阅读、誊抄。七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上落下来，把整个图书馆照得金碧辉煌。
和那五个人打过招呼，梵梨坐下来就开始看书了。她和琉香看的是同一本《深渊邪能研究》。但看了不到五分钟，她就发现除了星海，另外四个人都在盯着她看。她抬起眼皮，小声说：“……怎么了？”
琉香指了指梵梨的书：“你翻书的速度，是我的两倍。”
“不是两倍，四五倍了。”蓝思毫不留情地拆穿。
“梨子，你……都看进去了？”霏思说道。
尤灿吓得打了个哆嗦。
梵梨重新回想了一下刚才读的内容，点点头。其实不止是能看进去，她已经可以立刻复述90%以上的内容，并在大脑构建精细画面和图表了。
“真可怕……”霏思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还好我们没跟你在一个高中，不然年级第一我和蓝思都没戏了。”
被蓝思怼了，琉香有点不爽，随意翻了翻手里那本《深渊邪能研究》，换了个话题：“我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对深渊族这么狠呢？他们的祖先不是我们的近亲吗？”
梵梨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天真。光海族都能接受去购买同族的奴隶，把他们当畜生一样对待，处死有害的相似生物不是更正常吗？
“没办法，他们的存在就是光海的威胁。珊瑚白化是深渊族释放的热能造成的。如果不严惩他们，大量深渊族进入光海，你想想看会发生什么事。”
这些内容梵梨已经在书上看过了。
深渊族的组成比光海族复杂很多，其中有一部分的祖先就是40亿年前炎之主派出与琉璃军团交战的火海军团——炎魔族。炎魔族与海神族就像火与水，暗与光，邪能和奥术，是截然相反的神之后裔。
相比较海神族基因里拒绝杂交的高傲，炎魔族的基因更有着吞噬不同类群物种的野心。他们与深海捕猎族没有生殖隔离，所以很多普通的捕猎族身体里都有炎魔族的基因。炎魔族掌握的邪能靠吞噬其它生命与精神发挥功效，他们的存活、体能和力量依仗于邪能的强大与否。所以，在光海，时不时会有深渊族冲上来吞噬光海族，程度轻的受伤断臂，程度重的会被吸食到只剩下一堆白骨。
因为炎魔族的邪能能量本质源自黑烟囱、大洋中脊的离散边界、会聚边界 ，释放出来的热能最高可达400摄氏度，又比黑烟囱更具扩散性，若带到光海，则可能会使大量珊瑚白化直至死亡，而珊瑚与藻类又是绝大部分海族维生的“氧气”，若失去珊瑚的支撑，海族只有两种结果：1. 死亡。2. 被邪能魔化。
所以，光海族不仅需要预防炎魔族的突袭，还需要防止他们在光海搞破坏，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珊瑚礁。
这些概念和书里的邪能公式都在脑海中融合成了画面。
看了两个小时书后，琉香和尤灿再度开始讨论这个章节，他们每说一个论点，梵梨脑中就会自动为他们纠正：错。错。对。狭隘了。又错。对。跑偏了。错……
但是，她没有发表一个字的观点。当他们再次向她提问时，她也只是说，这个你们应该解答得了。
随后，她意识到星海在看自己，于是也小心地回看了他一眼。
“梵梨，你真的很聪明。”星海撑着下颚，笑道，“好好珍惜这份天赋，以后会有更多人需要你。”
这句话的意思梵梨懂了，也让她有些难过。
之前，她一直认定自己是可以离开这里的。所以看到星海，她总是会恋恋不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必须留下来，那也就要重新面临一件事：从现在到无期限的未来，她很可能会一直都是“梵梨”了，甚至，她也可以像苏伊一样，走上把智慧贡献给光海的学术之路。
当她还是范梨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嫌弃男生的追求，觉得自己拥有的太多，多到可以少一点。但梵梨和范梨不一样。这个女孩唯一价值就只有一个——“双s学神”。失去了这个身份，她一无所有。
她不傻，知道星海对她有好感。但星海喜欢的是她的什么呢？自然不可能是她的海洋族身份、饭都快吃不起的贫困。
一个靠自身努力考取双s的贫穷女孩是有魅力的。但如果星海知道，她的智慧其实都不属于自己，她其实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想到这里，梵梨就觉得异常低落。
“星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用这两天自学的隔音术把自己和星海圈了起来，“你老实回答我，不用担心我的感受。”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星海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傻问题。”
“我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你就对我很好，总是很照顾我，你也说过，我和别人不一样，那不一样在哪里呢？”
“因为你很聪明，又很谦虚。成绩好的女孩子有很多，但像你这样低调的很少。就算是海洋族的女生，只要成绩很好，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盛气凌人。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我更喜欢你这样的处事方式。”
那是因为她没有不谦虚的资本啊。以前她有资本的时候，才不是什么谦虚的人。
“是、是吗……还是因为我是双s的学生对吗？”
“嗯，这确实是大部分人对你的第一印象。也是一开始我对你有好感的原因。”
听到这里，梵梨感觉一颗心空空的，更加失去了斗志。
如果她还是范梨，大概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因为，范梨那么漂亮，家境又那么好，根本不会想“男生到底为什么喜欢我”这种傻问题。
她不想被梵梨同化，更不想苏伊同化。她只想做她自己。
可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是，”星海撑着下巴，认真说道，“认识你以后，我也没有太仔细去留意你的成绩了。说实话，你如果不说，我根本不会猜到你考过ss。”
“啊？”
“我不知道，你或许是大智若愚吧？你经常让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会。”
梵梨瀑布汗。又来了，她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骗过星海。她咳了一声：“我如果真的什么都不会，你还会搭理我吗？”
“当然，你如果什么都不会，不是更需要我的照顾了吗？”星海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你现在说话好像我喜欢过的一个女生，总是假设一大堆问题，什么世界末日来了我会怎么办，如果她毁容了我会怎么办，如果她残废了我会怎么办……”
“咦，你有喜欢过女生？”梵梨眨了眨眼，“捕猎族不是只繁衍不恋爱的吗？”
“都说过了，我和其他捕猎族不一样。而且我也不是纯种的。”
“所以，你喜欢的女生是海洋族？”
“这个不记得了。”星海蹙眉想了一会儿，“还记得吗，我有负面记忆吞噬症。”
“哦……”
“怎么了？”星海微微勾下头，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不太开心？”
“没有啊。”梵梨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有点疲倦了，想休息一下。我看完书了，走啦，我们回头聊吧。”
梵梨回到家里，倒头就睡。醒来以后，并没有觉得心情有多好，只把鱼尾盘成半圈，缩在床头和墙壁的夹角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尾鳍。
原来，之前那种跟打了激素一样亢奋的学习状态，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直至现在，她才明白，对于永远变成梵梨，她不是不害怕的，而是害怕到了极点。
现在她是谁？她还有什么价值？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范梨这个人的存在，有区别吗？如果她现在死掉，会有人为她流泪吗？
忽然，玻璃窗上传来“咚”的一声。
她停止拍动尾鳍，看向窗口的方向。五秒后，又重新放松警惕，有气无力地靠在原处。但很快，又是“咚”的一声。她再次看向窗口。没过多久，她看见了，有一枚小贝壳砸了窗子上，随即被海水冲走。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窗边，往窗外看去。
远处，波浪与岩石在争吵，海藻与海龟在旋舞，蓝鲸孤独的歌声从十五英里外的海域传来。亿万灯火点满了落亚，使它变成了涂抹在深蓝幕布上的荧光之都。海螺楼、鲸骨门矗立在市中心，就像静止的卫星。红月宗神宫真跟城堡似的，成为了繁星包围的明月，将光芒普照在夜之海底。
繁华的荧光从远处延伸到近处，在贫民窟近郊逐渐减少，淹没在黑暗中。楼下只有稀疏的两盏路灯亮着，路灯下立着一个灰白色短发的少年。
她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好同时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星海……！”梵梨推开窗扇，看看四周，“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想你的事，睡不着，你又没通讯仪，只能过来找你了。”
“你家离这里要一个小时舰程吧？有事明天说不好吗，跑这么远，不累吗……”
星海摇摇头，笑了：“你也睡不着？”
“嗯，有点失眠。”
“我上来可以吗？”
梵梨怔了怔，懵懂地点头。她本想下楼去帮他开门，结果星海直接游了上来，双手扶在窗台上，但还是位于比她矮一截的位置，就像趴在游泳池边缘看平地上的人。他已经用了很小心的方式，但这张漂亮的、放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她本能想后退，又觉得有点做贼心虚，于是反而往前靠了一些：“怎么了……”
“你的心跳得好快。”他清澈的水蓝眼眸离她这么近，荡漾着水光。
“不要随便偷听别人的心跳！”梵梨炸毛了，“你大半夜突然袭击，能不吓到我吗？”
而那些流转在他们上方的星夜光辉，同时也倒映在了她的眼睛里——深蓝色的，明亮的，有些羞涩的，还有一览无余的朝气。
星海凝视着她的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沉醉：“睡不着的话，我们出去逛逛？”
“我不想去。”梵梨果断把头拧过去。
他一秒就发现了她压抑的怒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变得更温柔了：“为什么不想？”
“懒得动。你打扰我睡觉了，要去自己去。没事我关窗了。”
“等等。”他按住了窗扇，“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知道。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会这样生气的。”
“我不是生你的气，是自己有烦心事。”
“不。你的情绪就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梵梨知道自己是在嘴硬，气人气己，但她一点也不愿去想自己为什么生气。总之，气死自己就对了。
“那你跟我出来逛十五分钟，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好嘛。”
梵梨把窗子完全推开，游了出去，星海指了指上面，朝她伸出手。但她躲开了他，径自朝他所指的方向游去。之后，他每追上来一些，她就赌气般往前冲一截，然后游错方向；他再追上来，她又赌气，然后又游错方向……
两个人一前一后别别扭扭地游着，总算看见了离海面很近的珊瑚礁。珊瑚礁上方，月光洒落的海水里，鲹鱼群正在袭击大群沙丁鱼。沙丁鱼卷成一团银色的暴风，旋转上升，四下逃散，银色的鳞片随之一片片飘落，炫目壮观得令人着魔。
然后，他们冲出海面，梵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银河在上，星海在下，海里有放眼只有深蓝，耳里只有涛声。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即便不是用同一具身体，不是在同一个时空，她也找回了一点点曾经的自我。
“好美。”梵梨扶在礁石上，惊叹着，大口大口呼吸着，“海上的星星好亮啊。”
星海只是跟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她说着星星明亮，一定是因为没看见此时她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中有春之花，夏之露，秋之叶，冬之雪，胜过他见过的一切光海美景。
兀自开心了一会儿，梵梨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进入空气里，便把头发拨到脑后，整张脸的轮廓因而更加凌厉俊秀。看他这么好看，她那股气儿又来了，又闷闷地扭过头去，看哪里都不看他。
“是我错了。”星海绕到她面前，轻声说道，“我……我不该在你面前提喜欢的女生。”
梵梨被狠狠戳中了痛处。
她自己都不愿意发觉的小心思，就这样被他拆穿，不但没得到安慰，反而更憋屈了：“你在说什么喜欢的女生哦，我不记得了。”
“我不该提她，更不该说你像她。”
“哦，你也知道不该随便拿女朋友和朋友对比呀？”梵梨一下跳在礁石上，把尾鳍浸泡在水里，双臂抱在胸前，“朋友心情不好，你非但不安慰，还把她说得那么无理取闹，过分。”
“是我错了。对不起。”
“等等，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个答案答非所问，让梵梨心跳又快了几分，但也不敢再多问。
“那就行，我接受你的道歉。”她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分分钟就笑了起来，又抬头欣赏星空，“而且，你带我来这里，算是将功赎罪啦。真的好美，我好开心。”
“那白天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梵梨笑意褪去了一些，变得有些苦涩：“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没有人需要我。”
“怎么可能，我就需要你。”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梵梨吞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提着这口气说道，“我……我发现上了大学以后，可能我不会再是从前那个考双s的我了，到那时候，你也不会需要我的。”
“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星海皱了皱眉，“我跟你当朋友，跟你的成绩一点关系都没有。”
梵梨迷惑地低头看着海里的他：“诶？没关系吗？”
“当然没有！我是需要你给我补课吗？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教授，或者自学呢。我的入学成绩好歹也是s。”
“咦咦咦？你这么厉害！”看见他有些赌气的样子，梵梨歪了歪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也没钱，也不算漂亮，社会地位也很惨淡，唉，不说了，越说越沮丧……”
“我需要你的陪伴。”
“啊……？”
“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很放松，会让我忘记自己是混种，甚至经常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是，是这样吗？”梵梨看着他，忽然像一个受了很久委屈的孩子，鼻子酸酸的，“我也是这样想。”
星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唯一觉得自己有用的时候……
因为这个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处我的容身之处。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当我既不是范梨，也不是高岭之花的苏伊院士时，还有人会认可我的意义。
但这些话她没办法说出口。
“是么。”星海靠近礁石一些，因此也离她近了一些，“那不正好，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一起为理想努力。”
“嗯！”梵梨用力点头。
两个人又欣赏了一会儿夜景，准备回去休息了。梵梨从礁石上跳入海中，没想到正好被夹在了星海和礁石之间，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遥。
她吓得后背贴在了礁石上，结果用力过猛，背撞得发疼，“嘶”地抽了一口气。星海扶住了她的肩，低声说：“小心。”
更糟的是，她一时糊涂，还抬起了头。
星海的水蓝眼眸中，满满都是夜海之浪，星河之光，还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强烈的克制。
“梨梨，别担心。”星海温柔地看着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听见他改口，还有这番话，即便是在冷风吹过的冬季海面，梵梨也觉得心里很暖。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笑着，慢慢点头。
星海也微微一笑：“我们会一起完成奥术晋级考试，一起去圣耶迦那，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说不定，以后还会在一家公司工作。”
“你想在哪里工作呢？”
“圣耶迦那、落亚，或者回星辰海，都可以。看你。”
“看我？”
“我会待在你待的城市。”想了想，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梨梨是奥术大佬，跟着你混，找工作不愁。”
现在他已经在“海族舰艇”兼职了，毕业以后完全不愁前景。这么说，明显是为了减轻她的压力。但梵梨并没有揭穿他。
“好！”她拍了拍手，溅落了一些水花，气势汹汹地说道，“我罩你！现在，为了去圣耶迦那而战斗！”
“好。”星海用食指关节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珠。他的手指发凉，却让梵梨脸颊发热起来。
现在，整晚的消沉已经烟消云散。
别说是为了自己。现在，就算是为了星海，她也要努力读书。
她不当苏伊第二，她要当梵梨第一。
而多年以后，每当梵梨回想起这片红月海之夜的星海，还有与这片星海同名的少年，都会想起一句话：星河滚烫，你是人间理想。
***4.3小剧场***
梵梨：“有读者好奇，海族大部分都是人鱼，是不是不穿裤子的？有屁股吗？如果有，是不是两瓣？还有上岸以后，是不是衣服会自动换？”
当当：“提出这种问题，真是太不唯美了！！”
梵梨：“我们的衣料是裹住关键部位的，都是江瑶足丝做的，上衣各种材料都是仙女款飘下来，看上去像穿了裙子，其实不会走光。屁股有，圆的一整块，没有臀瓣。上岸后衣服可以自动换，但要通过奥术，目前我没这功能。”
当当：“太详细了吧……”
梵梨：“那必须的，不信你看角落里那个作者拿着厚厚设定稿的淡定臭屁脸。”

第29章
学习本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但用力过猛，总是会有些难受。
梵梨原本是一块干燥的海绵，不管有多少知识之水, 都可以迅速吸收、记忆。但时间长了, 新鲜感一过，她忙得无暇社交、娱乐, 经常因为前一夜学得太多，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也可以躺在床上二十分钟一动不动。最后，还是通过自我暗示“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才一个打挺儿跳起来，开始战斗的一天。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梵梨很快追平了功课, 到达了一个普通优等生的水平，上课不用再装睡。每次老师提问, 让她回答, 她也总是能给出满分答案。但她知道, 她现在最多和丽娜、天才爱神一个级别, 距离丽娜做梦都想要的双s, 差距真的就像泡泡小姐和布可逆的地位差一样。
她最喜欢的学科, 自然就是夜迦教的奥术史。夜迦的课总是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研讨课的讨论也相当有趣。
她学得最轻松的学科, 是海族史，因为她觉得历史不需要太烧脑，只要背和理解就好。可是当第一篇海族史的论文布置下来以后，她却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论文主题你们翻看课程手册，就以下几个名人任选其一, 剖析他们对所处时代的争议与影响。”
按照教授说的话，梵梨打开手册，看了看几个人名：
圣海七宗神任一（生命时代）、米瑟美娜（黄金时代）、加斯遥登（机械时代）、苏释耶（燃烧时代）。
都是有名的独裁者或军事家。那么，作为占了苏释耶妹妹身体的学生，她当然毫不犹豫选了自己比较感兴趣的。
班里选苏释耶的学生并不多。她开始还不懂为什么，当她开始准备论文以后才发现，越去读苏释耶的生平，她就越觉得很难理解他的想法。他做的很多事都前后矛盾。例如，他在获得以太之躯之前，一直是个典型的唯功利主义者、热爱战争的军事家。对于他的种种行为，加斯宗主只点评了一句：“他只是想当独裁官而已。”但当他真的当上独裁官之后，又推动了数次平权运动。
要分析这样一个人格复杂的领袖，果然不如选已故历史人物。结论和事迹都是现成的，只要加点自己的观点，就是一篇完整的论文。
可是，写大家都不写的人物，才不会让教授发现她其实可能还不如别人。她还是坚定选苏释耶。
梵梨在图书室查到了成绩评分标准，也找到了以往双s学生写的论文。这些论文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比s级论文更通俗易懂、更具趣味性，字里行间透露着对学术的热情和追求。乍一眼看去，好像s级的论文更高深。但是，当她一个字一个字读下来，却发现ss才是学到接近极致的象征。它们已经摆脱了抠字眼、掉书袋的级别，进入了将深邃思想运用自如的境界。
苏伊那一篇奥术史论文更夸张，除了专有名词的部分，她的解析让一个初中生来读都能读懂。但是，这篇论文讨论的却是一个完全创新的观点。哪怕只学了半桶水，梵梨也知道，这篇论文在学术界，大概就像是被欧洲女性第一条穿上身的裤子、牛顿的那颗苹果、小说界的《搜神记》、电影界的《乱世佳人》……遗憾的是它还很短，值得被人们去拓展，但开辟者之位，已经不可动摇。
这种境界绝对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模仿得了的。
如果在最终考试到来之前，她没办法考出双s，学神人设就彻底崩了。
苏伊何止是头脑聪明。结合这女孩从小经历的一切，不带脑子都能想得到她有多努力。甚至可以说，学习应该就是她的一切。她没有高贵的地位，没有优良的血统，对自己的美貌也毫不在意，只有一颗聪明的脑子。这是她唯一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道路。她的努力程度，必然是天之娇女范梨不可触及的。
而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近苏伊……
梵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吹出了自带沉重气息的一串泡泡。
她和苏伊差距真的太大太大了。如果说，一个人原本跳远只能跳一米，你跟她说，新的目标是1.2米。她会很努力去尝试。但如果你跟她说，新的目标是100米。她大概会直接晕倒在地。
这就是梵梨现在的感受。
她又一次有了放弃的冲动，自闭了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以往遇到这种情绪低谷期时，她总是能够很快调整好自己。毕竟竞争对手都是同龄人类。人类与人类之间，种族隔离都没有，智商自然差距也不会太大，大部分时候，勤能补拙。如果补不了，那不是说明自己太拙，而是思考得还不够勤。
但现在，苏伊那篇论文就像是读书时背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谁都能全部背下来，觉得文笔如神，还可以拿出去跟人卖弄，但除了李白本人，谁都写不出来这样一首诗。
她闭着眼睛，开始幻想另一个画面：如果睁开眼，她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青春不再，美貌不再，体力不再，甚至连敏捷的思维也在一天天退化。这辈子就要结束了，一切都回不去了。那么，回想曾经年轻时的今日，自己会做什么？是躺在这里发呆混日子呢，还是再努力一把试试看？
想到这里，梵梨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了。
不！今天还是刚的一天，还是绝不服输的一天！！
她像装了电动马达一样，突突突地冲到学校自习去。
虽然无人看得出她的战斗力和愤怒，只觉得这小姑娘是不是尾巴抽筋了，或是，吃错药了……
这一天，奥术史研讨课结束后，梵梨坐在位置上又飞速看完了又一个不同作家写的《独裁官传》，急冲冲地想去图书馆借其它书，却被夜迦叫住了。
“苏释耶发动军事扩张的初衷是消除阶级，而不是像大部分人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权力。”夜迦倚在墙壁上，单手插着腰，姿态闲逸地说道，“你要知道，他原本的出身并不差，并不是很多乱七八糟的记载里写的草根家庭。他父亲是高位军官，母亲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非要说是‘草根’，也只是跟海神后裔对比而已。但一个人在这样和谐的家庭中长大，不可能对权力有那么疯狂的追求。对权力追求过度的人，通常都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想放手一搏；或者即将失去一切，迫不得已才起兵造反。这都不是苏释耶的生平。”
“原来是这样……”听夜迦这么一说，梵梨想通了很多东西，但也觉得有些脸红——布可教授发现她上课在偷偷看课外书了。
同时，夜迦也很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好意思，对她抛了个媚眼：“庶民小仙女，老师知道你们海族史课程的论文不好写，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谢谢布可教授……”梵梨把那本《独裁官传》塞入书包，正襟危坐，“我有些不明白，既然他不是草根出生，为什么那么多文献里都这么写呢？”
“这就是苏释耶授意的。”夜迦笑了一声，“有趣吧，一个出身在军官家庭的公子哥儿，非要让人家觉得自己是搞农民起义的。你看看他的经历就知道了，他从星辰海去圣耶迦那，成为保民官，然后回到星辰海，推翻星辰海执政官的政权，成为了新的执政官，并和艾泽成为兄弟，这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如果没有父亲的背景、米瑟宗族的支持，他不可能这么快成功的。但他出身阶层的上限到此为止了。之后他走向独裁官的路，才是血淋淋，杀戮一片。收复复活海的时候，杀人跟上推土机似的。是什么推动他这么拼，赌这么大，你好好研究一下，这篇论文就能写得很出彩了。”
“好！谢谢布可教授！”
之后，梵梨啃了23本书，翻了254份报纸，连吃饭都在思考这篇论文。旁边的尤灿琉香卿卿我我她看不到，霏思蓝思约周末去看舞台剧她听不见，他们拉着星海说摇醒梵梨，她也没注意到……
夜迦说对了。苏释耶真的不是一个单纯的野心家。他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形象，又让他的敌人、他的战友为他打造了不同的形象，似乎都是为他的长远计划背书。
他所提出来的政治主张，并没有宗教推行者那种单纯付出的伪善，而是带着耦合效应说服力的。他觉得，海底文明之所以进步越来越慢，甚至逼近于停滞不前，正是因为海族太过依赖深蓝留下来的精神遗产、奥术系统。文明像是一栋建筑，需要不断革新，才不会落后。但一栋建筑是有上限的。当它能翻新的程度到达极致时，就只能摧毁重建，或被人超越。
苏释耶认为，光海族的最大敌人并不是深渊族，或是自己。在一个政治才用共和制的文明中，常年战火纷飞，各大海域都还在争夺领土的阶段，连团结一致都说不上，就更谈不上什么革新了。海域自治很重要，但想保护好光海领土，圣都集权应该高于海域自治，才能加速文明发展，对抗海族共同的敌人。所以，海族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建立无限趋于人人平等的社会体制。只有消除了阶级，才能消除内讧，才能一致对外。
这样的发言自然获得了海洋族的欢呼、海神族的反对以及捕猎族的嗤之以鼻。当记者提问谁是“共同的敌人”时，苏释耶给出的答案连海洋族都忍不住要发笑了——陆地上的生物。
这番发言也引发了许多七宗神后裔、奥术家、生物学家、地理学家等等的哄笑。因为众所周知，陆地的主宰者是人类，他们的文明落后于海族上亿年：最发达的厕所都要一群人共用一根泡在水桶里的海绵棍子擦屁股，发动战争就跟黑猩猩一样扭打在一起，比茹毛饮血、穴居野处差不到哪里去。比起海族的基因，人类是如此孱弱，即便是天生残疾的鲨鱼都可以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比起地理环境和资源，陆地就更没办法与占了地球70%面积的海洋相比了。最关键的是，人类根本无法寻找被奥术庇护、第四维度里的海族世界。造物主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深蓝没给予过他们任何天赋，连最低等的海洋族都能在力量和寿命上碾压他们。他们是被抛弃的物种。
但梵梨来自陆地，却很快明白了苏释耶的危机感：海族诞生于4.3亿年前，人类诞生于600多万年以前；海族的文化起源于4.3亿年前，人类的文化起源于4000年前；海族个体斗争的结果是吞噬，整体文化的结果是制衡，人类的个体斗争的结果制衡，整体文化的结果是吞噬——智人在全陆地大量迁徙，2.7万年前已经统治了地球。而尼安德特人、匠人、直立人、猛犸象，袋狮、古巨蜥……和海洋中因自然因素灭绝的生物不同，这些生物的灭绝，都是因为与智人的利益挂钩。
海洋食物链里，所有生物都以鲨鱼为中心来调整自己的生存模式和基因。然而四亿年来，鲨鱼的基因、外形、生活习性等等，几乎没有改变。生物的演化是缓慢的，海洋世界是平衡的。
在50万年前开始，智人的脑容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大，文明发展也像变速运动一样，埋了一颗宛如定时炸弹的加速度。生物的演化跟不上他们对环境造成的影响。他们比鲨鱼可怕。
智者是孤独的，按理说，这个人类威胁论应该有巨大争议，应该就像苏伊的微子理论一样，在各大领域吵得不可开交。但苏释耶提出的观点并没有引起所有人的重视。因为，他不仅是个出色的思想家、军事家，更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他不像苏伊那样，总是把问题最尖锐的一面掏出来给众人看。不论谈论多么严峻且绝望的问题，他总是能在末尾补上一段令人有正面憧憬的发言。他的口才是助他登上独裁官之位的一把利剑，却不利于让整个光海意识到他们的危机。
他的党派很多人内心远不如他强大。有时他们甚至会悲观地说，如今的海族世界就是那栋华丽而长满蛀虫的建筑，距离末日已经不远了。可是，攘外必先安内。连光海都如此分裂，谁敢向海族完全劣势的陆地主动发动战争呢。
在圣海七子看来，苏释耶说的全是无稽之谈。
而2271年后，光海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即便是来自21世纪的梵梨也不知道。
但这些总结，足以让梵梨对自己的论文有一个大致框架了。她放缓了一下思考速度，突然看见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神，女神？”尤灿收回手，“总算把你的大脑调频到和我们一个水平了啊？”
“啊？”梵梨这才回过神来。
“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要出门吗？我叫星海哥跟我去玩新买的游戏，他说要看你。”
梵梨眨眨眼，疑惑地看向星海：“看我？”
“霏思、蓝思叫我们去看舞台剧，尤灿叫我去打游戏。”星海答得理直气壮，“你如果周末有空，我就放尤灿鸽子了。”
尤灿一脸凄惨相：“星海哥，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
其实，另外四个人都已经默认梵梨和星海有点东西，但没有人会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尤灿这么一点破，场面瞬间尴尬到了冰点。
“说反了，”梵梨清了清嗓子，迅速答道，“是重友轻色。”
她正在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没想到星海却立刻打脸。
“尤灿，琉香要是让你陪她，你也会放我们鸽子。”星海淡淡一笑，还是回答得理直气壮。
“说得很有道理，我无力反驳！”尤灿点点头，“男人都重色轻友！我不双标！”
“嗯。”星海把自己才点的熟扇贝推给了梵梨。
另外两个男生表现很正常。霏思和琉香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都一起看了看梵梨。
梵梨看着盘子里的扇贝，如坐针毡，头都不敢转一下，内心已经是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星海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啊我好害羞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我的小心肝儿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但脸上还是一片平静和睿智。
而更尴尬的是，最后另外四个人都识趣地提前溜了，只留下梵梨和星海两个人吃饭。星海若无其事地跟她聊上课的话题，绝口不提和尤灿那段迷惑对话。他肯定也听到她的心跳了，但也没有提。
梵梨只是发自内心觉得，cos苏伊，确实可以化解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尴尬。
翌日早上，天还没亮，梵梨精神抖擞地冲下楼，准备在一楼背海族语生僻词汇——她现在掌握了大部分日常词汇量，已经很少用到意识字典了。但刚到客厅，她就看到一个雄性锈红刺尻族面向窗户而站。他留着一头利落的橙红色短发，裸着上身，身材挺拔，背部、肩膀的肌肉轮廓充满了雄性气息，红橙蓝缘的尾巴更是修长有力，有一种性感野性的美。
看见这个身材，梵梨都有些害羞了，心想难怪红先生没什么钱还能娶两个老婆……
但她又忽然想起红先生头发不是这个颜色。而且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海族里的健美先生，跟红先生病弱吟游诗人的气质不太一样。梵梨有些好奇地走上去，小声说道：“那个，请问……”
男人转过身来。他有的眼睛坚毅而深邃，薄唇，长方下颚，英俊而有男子气概，但看上去不太好惹。但这张脸梵梨总觉得在哪里看过。
和梵梨四目相交后，帅哥对她笑了笑：“梵梨，早。”
“早……”梵梨没好意思问他是谁，只是坐下来默默读书。
“我把早餐做好了，现在要给我老婆端一些上去，你自己盛可以吗？”
“好。”
梵梨都不知道这个“老婆”是指什么人。难道红先生去整容了？还是喝了什么变形药水……
她只看到男人从沙发上拿起衣服，随意搭在身上，但还没系好，红妹妹就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慢吞吞地游下楼来：“早安，梵梨，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我都没睡好……”
帅哥赶紧过去搀着她：“你起得也太早了吧。你有身孕了，还是多休息一会儿。”
“亏你还知道我有身孕了呀，还把我弄那么痛！”说到这里，红妹妹用胳膊肘子撞了他一下，“浑身都要散架了，伤着宝宝怎么办。”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每次看见你在他怀里那么娇羞的样子，我就想，如果我是你的男人，一定会好好疼爱你，不让你受伤的。”说到这里，帅哥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一下。
“不要提那个渣男啦，让他死在邻居老婆的身上好了……”
虽是说着娇嗔的话，但红妹妹是贴着他的嘴唇这么说的，没过两秒，所有言语都被帅哥热情似火的吻吞了下去。两个人完全把梵梨当透明，缠缠绵绵地亲了半天。
梵梨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个情况完全不明所以，又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赶紧别开视线去读书。
所以，红妹妹有新欢了？那红太太和红先生去了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总算停了下来。红妹妹把尾巴搭在帅哥的尾上，尾鳍与他的尾鳍缠在一起，亲昵地摩擦：“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去改结婚证，把渣男给除名呀？”
“随时都可以，反正他出轨证据我都收集到了。”
梵梨终于忍不住了：“除名？什么意思？”
帅哥把红妹妹搂在怀里，认真地说：“哦，梵梨对锈红刺尻族的法律不了解吧。《光海联邦婚姻法》规定，锈红刺尻族中，丈夫如果出轨妻子外的异性，妻子有权把他从结婚证上除名，不需要经过他同意。如果他的配偶超过一个，则需要所有配偶一致签名，才可以将他除名。”
“他可能觉得我这么爱他，不可能和姐姐站在一边的。但我们俩就是决定不要他了。”说到这里，红妹妹抬头戏谑地看向帅哥，“是不是，‘姐姐’？”
“以后你可不能再这么叫我了。”
“好的，姐姐老公。”
“等等……你，你叫他‘姐姐’？”梵梨只觉得天灵盖都被劈了一样，“这位先生，难道是，是……”
“原来你没认出我来。我变性了。”
居然是真的。这个帅哥……是红太太！！
“怎、怎、怎么变的？”
“好问题。”红太太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变的，就是心里想：‘我不能让妹子没有孩子，我要带她私奔，所以是时候变成雄性的了’，自然而然就变了。这是本能的东西，直接做就行了。”
“有的事确实难以解释。”红妹妹笑道，“就像雌性逆戟族可以在身体里贮存无数个雄性的小蝌蚪，并且很精准地把她想要的种提出来怀孕，我也一度好奇她们是怎么做到的，没有眼睛可以看，也没有手可以摸……但她们就是有这个功能。我们族群的变性，在别人眼里看来也是很难理解的吧。”
所以，这是一个男人娶了俩老婆三个人相亲相爱还不满足然后偷邻居老婆被大老婆发现然后大老婆变成男的把小老婆搞大肚子再二人齐心协力把他甩了的故事吗……
现在梵梨想起了，基因检测那天，八爪鱼女博士曾经对她说过：“等你男朋友跟别的雌鲨交尾了，你是打算娶个鲨鱼老婆吗？你确认你消化得了？”
当时她还一头雾水，现在明白了。
锈红刺尻族族群是一夫多妻制，但雄鱼一般不知足，天性爱偷别人老婆。当雄鱼跑掉的时候，最大的雌鱼就会变成雄鱼，把他的后宫全部拐跑。所以，在红先生偷女人的时候，红太太就把红妹妹拐跑了。
基因检测时，梵梨用了红太太的指甲瞒天过海，女博士被她骗过去了，以为她是锈红刺尻族。所以才觉得她会和星海在一起很奇怪。因为按照锈红刺尻族族的特性，星海一劈腿，她就该把星海的后宫收了。而星海的后宫，很可能也是鲨族……
难怪海洋族和捕猎族很难结合。生物的基因特性差异实在太大了。
真是神奇的地球，奇妙的海洋……
梵梨的三观再次被震碎了。
海洋生物们的节操呢？没有节操，没有这种东西。
***4.3小剧场***
梵梨：“今天应读者鱼摆摆们的要求，来一个财力排行榜。第一名，苏释耶大人！”
苏释耶：“呵，三千万的钻戒算什么。商业帝国红月海我都收了。”
梵梨：“第二名，加斯希天！”
希天：“排多少名都无所谓，反正我不出场= =。也没人记得我= =。”
梵梨：“第三名，布可夜迦！”
夜迦：“各位小仙女们猜不到吧，教授也可以有钱的。”
梵梨：“最后一名，星海。呜，抱住我们的最穷男主角哭……”
星海：“虽然我不富裕，但我的钱，我的人，100%都是你的。”

第30章
当天晚上, 红太太和红妹妹就光速搬家了。红先生直到两天后的凌晨1点才发现她们离开。邻居出差了，他刚和邻居老婆享受完长达三天的形影不离，足不出户, 现在哼着小曲儿回到家里, 正想着如何跟两位太太绘声绘色地描述出差旅途中的风暴，却发现一、二楼大部分摆设被一扫而空。原来摆婚纱照的相框处, 只剩下了一张碎片。
那是他的头，从婚纱照上扣了下来。
“老婆？宝贝？”他左顾右盼，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瘫软在地上大哭起来，尾巴“噼里啪啦”抽打个不停。
看见这一幕，当当跑来问梵梨发生了什么事, 梵梨把事情经过跟她大致交代了一下，当当抽了抽嘴角说：“哇塞, 渣男, 活该。”
梵梨也只觉得红先生一点也不值得同情。但很快她就抬头看了当当一眼, 满眼诧异——对了, 当当！红先生出轨对象真不是当当？她想起泡泡小姐婚礼上项链的事, 于是问：“当时你男朋友送你项链的时候, 不是直接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那天我们楼下那个劈腿渣男在当侍应, 我男朋友是让他把项链给我的。所以, 我不太想和男朋友在家里约会，免得他知道太多乱说话。”
果然，之前误会她了，自己还跟她解释了一大堆不要当小三的话，有点羞耻……那，当当是跟谁好上了？
“你男朋友不也是孩子爸爸吗？”梵梨小心地说道。
“我只是喜欢有房子的孩子爸爸, 又不喜欢有老婆的爸爸。如果是有老婆的孩子爸爸，他必须得先离了婚，我才会跟他谈恋爱的。再说了，我男朋友才没结过婚。”
听到前半句，梵梨本想说她这歪成比萨斜塔的三观里还有一丝道德存在，但听到最后，她又一次快晕过去了：“没结过婚。然后他有孩子了？”
“对啊，他有很多女人，很多孩子，其中有个女儿还特别优秀，但他没结过婚。”
“那你觉得他会和你结婚吗？”
“当然不会，怎么了？”
“……”
“别这样嘛，他那个女儿你可能都知道是谁。等我带你正式见了他，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迷恋他——对了，他还有好大的房子！”
“对房子如此执着，你改名叫‘房妞’算了。”
“咦，这个主意不错。我男朋友也说过，如果分手，房子是我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叫我‘房妞’了。”
“别说了。乖。”梵梨捂着头，“让我当几天正常人，我接受不了更多惊吓了。”
学习方面，除了核心奥术进展缓慢，其它科目都进步飞快；但生活方面就有些棘手了。虽然卖了美乐珠，还有一百二十多浮存款，但一直坐吃山空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挣钱。
梵梨用课外的时间去找很多家公司应聘兼职工作，大部分都因她的学生身份或海族语口音不标准拒绝了她。她明白，按照她现在的知识水平，其实可以找到一份比较体面的兼职。他们只是找借口拒绝她而已。
红月海最近的整个风向都侧重种族平等，但种族歧视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海族文化里，她的种族就是原罪。加上身份证上面赤裸裸地写着“风暴海”——自从海博会让苏释耶开幕，红月海已经站队了，他们听圣都党的。
所以，哪怕她拿着落亚大学的学生证，这些公司也会以各种借口拒绝她。
最后，她找到了一家不需要讲话的工作。
海洋里有很多“清洁站”，在这些地方，会有很多“清洁工”替途径此地的海洋生物身上的细菌和寄生虫：诸如两条裂唇鱼一起工作，一条在条纹胡椒鲷的嘴里吃细菌，另一条在外面清理它的皮肤；岩虾啃食食蟹豆齿蛇鳗的死皮，也为鞍斑双锯鱼做出浑身亮晶晶的“全面保洁”；长满赭石色大斑点的豆点裸胸鳝张开厚大的唇，尖翅燕鱼舒展地躺平，等待裂唇鱼为他们的口部、皮肤做清洁；爪哇裸胸鳝专程游到“清洁站”，大大张开嘴，让丽尾瘦虾吃掉它牙缝里、鱼鳃上的寄生虫……
百万年的进化，令这些被清理的海洋生物有极强的辨识能力。它们从不会吃掉有“清洁工”标致的生物，例如身上有明亮白条纹的清洁虾。
这种明亮的白条纹也因此成为了光海各种清洁公司的标志——海族的世界里也有类似“清洁站”的服务公司，只不过更加商业化。它们不仅可以为海族做全身细菌清理，还可以清理他们的所有物，就像干洗店一样。
这些公司竞争激烈，两个最大的清洁公司各自的标志分别是裂唇鱼和岩虾，就像肯德基与麦当劳一样拼比得你死我活。公司的广告也总是带着他们服务项目的对应海洋生物，例如剔除死皮和牙齿护理标志是清洁虾和岩虾、坐骑保洁的标志是新月锦鱼等等。
梵梨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在就是在一家小型清洁护理公司照料各式各样的“清洁工”，活动空间仅限于清洁公司的“车间”里，互动仅存在于她和海洋生物之间，轻松自在无压力，但也确实是最低廉价劳动力的一种。干这种工作的人都被呼来喝去、毫无尊严，同事不是性格暴躁的民工，就是不识字的两三百斤大妈，要么就是断尾的孤儿……别说她的同龄人，连个大学生都没有。
梵梨一直觉得打杂和打工是两回事。打工是替别人工作，从而学到东西；打杂除了用时间换钱，没有任何意义。年轻时如果有学习的条件，就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攒足经验用智慧赚钱，改善自己和别人的生活，而不是一味地输出劳动力。所以，她也从不想为证明自己经济独立，而去快餐店这类地方打杂。
而现在为了生存，她已经突破底线，拿着一小时25德的薪水，在最low的地方打杂了……
星海为了保护她，连她兼职都要送她去。为了保持最后的尊严，梵梨骗星海自己做的工作是接待员，因此，也从来不让他靠近她的公司。只是这样工作下去，就算每天都忙4小时，不休息，一个月也这能赚30浮卢门而已。交了房租吃了饭，还是一穷二白，积攒不了任何财富，还是连课本都买不起。
于是，她花了12.5浮买了个广播器，也就是便携小型收音机，在固定频道“落亚商政会谈节目”学习海族文化、进阶海族语。这个频道没有任何别的内容，连音乐都不放，只有24小时不间断的对话。
在这个节目的帮助下，她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发音也标准了很多，只期待能早日找到一份报酬更高的兼职。
因为学习加工作格外充实，梵梨的时间管理能力也突飞猛进，已经交了第一份论文，开始准备奥术史的小论文。每天像陀螺一样忙，她对别的事情的兴趣也减少了很多。以至于有一天中午，她在食堂里看到惯例彪悍的画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此刻，悍公主坐在男朋友身上，拽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让他仰头对着自己，把舌头直伸入他喉咙，尾巴和他跟麻花一样缠在一起——强行观赏如此画面，很多保守的女孩还是会觉得被冒犯了。
“真的很恶心，对不对？”霏思看了看悍公主，简直怀疑他们俩面其实已经在交尾了，于是使用了隔音术，“虽然我见过很多还没结婚就交尾的不自爱的女生，但随便到逆戟族这样的，还真的是很少见。”
梵梨的关注点是“没结婚交尾就是不自爱”，但她不敢提问，怕说错话。凑巧的是，琉香替她开口了：“还没结婚就交尾就是不自爱？悍公主这种乱来的不算，万一人家是正经谈恋爱的呢？”
“如果是正经谈恋爱，就更不应该婚前交尾，不是吗？共同孕育后代是非常神圣的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跟人交尾呢？”
“我赞同你的观点！”当当叉腰挺胸，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也觉得在没得到足够保障前，女孩子不能随随便便把自己交出去了！男人没有房，没有孕育孩子的经验，就是非常不可靠的！你就不能跟他生孩子！有房另当别论！”
“霏思，你跟蓝思不是已经在一起三十多年了吗？”梵梨惊讶地说道，“难道，你们三十多年来，一直都……”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禁欲能力，霏思特意解除了隔音术：“当然没有！你觉得我们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哇，怎么做到的……”即便是在人类社会里，这样的情侣也是闻所未闻。
“因为我们就是对自己、对另一半负责啊。”
“霏思，你们这个保守程度，我感觉都接近封建了。”琉香听不下去了，“三十多年没交尾，拜托，长时间完全脱离性的爱情，还能算爱情吗？你是无所谓，反正女生本来就比较能忍，还可以到处显摆自己是个处女，但你考虑过蓝思的感受吗？”
霏思顿了顿，涨红了脸说：“真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蓝思和我想法完全一致，不然我们也不会坚持到今天。如果一个男人足够爱你，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勉强你的。只有不爱你的男人，才会打着爱你的旗号，去逼你牺牲自己，让你付出惨痛代价，来满足他的私欲。”
“你说得对，如果他爱你，他是不会勉强你。但是，他在勉强他自己。你如果爱他，就不会让他折磨自己。”
“琉香，如果你想跟逆戟族女性学习，那是你的自由，但请不要试图把坚持贞洁的女孩拉下水！也不要试图给我扣‘封建’的帽子，因为你我都知道，我的做法才是对的！”
“你……”琉香提起一口气，鳃大大张开，半晌没说话，脸也慢慢变红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每个族群化文不同嘛。”梵梨笑着摆摆手，“霏思是对的，琉香也是对的，甚至逆戟族也是对的，大家基因不同，当然与之相对应的婚恋习俗也有天壤之别，咱们求同存异吧。”
“梵梨，我以为你会有点不一样的。因为，你看上去像个好女孩。”霏思蹙眉看着她，“这么说，你也赞同婚前交尾？”
“没有，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争的，谁对谁错不重要，影响不了我们的……”
梵梨话还没说完，琉香就猛地一拍桌：“哦，所以现在你又开始攻击梵梨了是吗？我是看在梨子的面子上，才没有对你说重话。既然你连梨子都不放过，那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就想问问你，霏思，你是个物品吗？”
“什么鬼，我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当成一个物品来对待呢？是不是以后你‘终于’跟蓝思结婚了，交尾之前，你要在自己脖子上系上一个蝴蝶结丝带，让他轻轻一拉，好把礼物拆封，再享用你？恭喜你，从那以后，你就是他的所有物了。他叫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叫你往北，你就不敢往南。然后，他最好不要出轨或家暴，因为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他的所有物了，你离不开他，只能一直忍！如果你选择了离婚，那对不起，男人喜欢的是女人，而你只是个物品，离了婚的物品就是个二手货，而我们都知道，谁都不喜欢二手货！”
这番话杀伤力可谓十足，听得梵梨和当当都变成了两块木雕，针都扎不出个声音的那种。
梵梨原以为霏思会暴跳如雷，拍桌子跟琉香对骂。但霏思没有。她只是默了两秒，抬头说：“你想多了，蓝思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俩都不会有二次选择的机会。或许你所接受的教育没有我的那么严格，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说一句，女孩子要自爱，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交给别人。交尾是模拟繁育后代的行为，我们都要对后代负责。不要以后让你的孩子觉得，妈妈和爸爸在婚前都跟其他异性有过不干净的……”
“你可以闭嘴了！”琉香恼怒地打断她，“我和谁交尾，和你没有关系！”
“琉香，你不会已经婚前失贞了吧？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但不是处女，只代表你不干净了，不代表你的人生就结束了，你可以找一个同样不是处男的男孩子结……”
只听见“砰”的一声，琉香把戳快砸在桌子上，起身，把书包甩在背上，转身游走了。
接着大概有两分钟时间，海水中都弥漫着窘迫的分子。梵梨和当当低头吃饭，霏思把盘子里的虾都戳成了肉酱。最后，她提起勇气来说：“我……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嗯。”梵梨声音很轻。
“何止重，”当当声音也很轻，“简直堪比独裁官大人的九号铀弹。”
“可是，我们现在还很年轻，即便撇开文化差异的问题，也不应该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交尾上。繁育是学业、事业都进入基本完成状态以后才要做的事，现在大好时光，花那么多时间泄欲，影响前程，有什么意义呢……”
“你刚才可以这么告诉她的。”梵梨头没动，眼睛转了转，看看旁边琉香愤怒离去的方向，“……或许她还会特别赞同你。琉香也很用功的。”
霏思长长叹了一口气，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又单手撑着它：“你说得对。我情商太低。”
“你们都是学霸。而我只想找个男人。”当当看了看梵梨，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小声说道，“有孩子的那种。”
关于女性保守程度这个话题，果然是不管在什么年代、什么文化背景中，都会引起巨大争议。看两个小姐妹闹得那么僵，梵梨觉得很头疼，但不知道该怎么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想到下午上课时，星海坐在她身边，跟她主动聊起了这个话题。
“你们今天中午吵得很厉害。”
“啊，你听到了。”梵梨先是一愣，然后挠了挠头，“对哦，霏思后来解除了隔音术。好尴尬。其实，我和当当没参战，琉香和霏思闹得有点不愉快。”
“嗯，我知道。”
“女生很无聊吧，为这种事都可以吵成这样。”
“男生也一样。总是有一帮为睡过很多女人沾沾自喜的，又有一帮嘴里说着‘真羡慕啊’其实对这类人瞧不起的。”
“哈哈！但你们不会犯蠢到吵起来。”
“只会打起来。岂不是更蠢？”
梵梨被他逗笑了。正想说，星海你居然很有幽默感。笑了半天，发现对方并没有笑，瞬间觉得笑点那么低的自己，宛如一个傻子。结果，她不笑了，给自己泼冷水了，他反而笑了：“梵梨，你的内心世界可还真丰富。我很好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人的情绪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
“哈，你又知道我情绪波动大了。”
“我是鲨族。”
“半个。”梵梨戳了他一下——他们现在已经可以很自在地开这种玩笑了，“管你怎么想，我当是赞美收下了。”
“你倒是很会自圆其说。其实，今天听她们吵成那样，我最想知道的是你的观点。可惜你什么都没说。”
“我的观点？”梵梨指了指自己，见星海点头，仰头想了想，“我没想那么多。可能我比较赞同霏思后来说的观点吧，觉得现在成绩最重要，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果然是学神梨会给出的答案。我知道了。”
梵梨心里呐喊着放过我吧，别再提“学神”了。每被人叫一次“学神”，她对最终考试的惧怕就多一分。于是，她只能迅速转移话题：“只问我，你很狡猾哦。少年，交出你的答案来。”
“嗯？”
这一声浅浅的、语调上扬的“嗯”，听得梵梨心里一酥，差点打了个激灵。她清了清嗓子，说：“你赞同她们谁的观点呀？”
“谁都不赞同。我和你一样，觉得这是每个人的自由意志。我们无权干涉别人，也没必要去改变别人。做好自己就好了。”
“那你觉得一个女生是独立有思想更重要，还是保守顺从更重要呢？”
“男生想法很简单的，没有你们女生那么复杂。我们才不管女生有没有思想，保不保守，我们只喜欢漂亮的、浪的。”
梵梨“噗”的一声笑出来了：“对不起，问鲨族这个问题。我的错。”
“但你要是问我个人的观点的话，我觉得爱情最重要。”
“啊？”
从剪短发以后，星海一直挺疏冷挺直男的。他给出这么感性的答案，让梵梨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爱上一个人之前，可能我会有很多要求，例如希望她漂亮、聪明、专一、情商高。但真的爱上以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接受。”
星海答得很平静，又很笃定。他可能没有任何意识，但这句话戳中梵梨了。
她和他想法是完全一样的。
一周后，海族史课结束后，教授把梵梨留下来，面色凝重地说：“梵梨，你写的那篇论文，已经被传到独裁官政府去了。”
“啊？”梵梨吓得吸了一大口水，“为什么？”
“你的论文观点太剑走偏锋，不但很推崇独裁官的陆地威胁论，也是第一个这样写他的人。导师这边意见也二级分化得很厉害。一半觉得你思想独特新奇，该给你双s；一半说这篇通篇胡说八道，直接给你挂掉才行。因为他们讨论得太激烈，个别在圣耶迦那有人的学者读了以后，说这篇文章无论如何都要让苏释耶大人看到，所以，现在复印件已经在去圣耶迦那的路上了。”说到这里，她拍拍梵梨的肩，“你做好心理准备，结果可坏可好。”
梵梨目瞪口呆，开始觉得自己自作聪明了。
看她担心的样子，教授有些不忍，又补充了道：“但也别太担心，议论苏释耶大人的人很多，他向来不是很在乎。可能这事也会石沉大海。”
论文的评分尚未出来，就已经被传到了学校图书馆中。学生可以用幻影仪在线阅读。于是，这篇论文在整个落亚大学都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学生们的言论就不像导师们那样成熟理性了，争得更严重：有人说她写这样的论文，就是为了跪舔苏释耶，那个独裁者哪有她写得那么善良，高位者的斗争哪有这么单纯；有人说梵梨不愧是学神，之前只是听说她的名气，毫无感觉，读过她的论文之后，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与众不同；也有人说，这只是一篇普通的论文，只是因为作者是传说中的梵梨，加上一些阴谋论的装神弄鬼，才会让大家如此大惊小怪……
梵梨本来只是想尽量逼近苏伊的水平，所以特立独行一下，低调高分通过所有考验，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她现在最怕的情况是警方突然来了兴趣，说，你们这个学神外形和嫌疑人挺相似啊，来，做个基因检测看看。
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在她梦里好几次了。每次她都是浑身发冷地被惊醒。
不能再这样了。对于学奥术就遇到生理障碍的问题，她得尽快想办法解决，不然她永远也解不开灵魂禁术的谜题。于是，她花了更多时间泡在图书馆。
图书馆里自然没有灵魂禁术的文献。但是，却有很多刑法书籍里记载了灵魂禁术使用者的案例。她终于找到了三个关键线索。
第一个是好线索：大部分灵魂禁术使用者都与地下违法市场有联系，这些地下市场遍布光海所有大城市，像蟑螂一样赶之不尽，杀之不绝。所谓地下违法市场，应该就是星海提到过的黑市。
第二个还是好线索：使用灵魂禁术后，可以进行二次交换。也就是说，她还可以互换回来。
第三个线索就很不好了：灵魂交换术需要消耗大量自身储备的奥术能量，只有捕猎族的身体才承受得住二次交换。海洋族的身体如果贸然二次交换，从理论上来说，死亡概率是99.97%。目前光海史上，尚无一个存活案例。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先变成捕猎族。
梵梨开始在各种渠道打探去黑市的方法，不出几天就有了结果。
***4.3小剧场***
梵梨：“今天来采访一下各位男主，在绝对理想的情况下，会选择与什么种族的女性结婚？”
希天：“海神族。”
苏释耶：“不想结婚。非选不可的话，捕猎族。”
夜迦：“捕猎族。”
星海&蓝思&尤灿：“海洋族。”
梵梨：“除了布可教授，大家都是选择自己的同族……布可教授您是什么情况？”
夜迦：“喜欢捕猎族的妹子。都是成熟的果实，等着男人来采摘。”
梵梨：“= =夜迦老师您为什么说话有某点男频风……”

第31章
和霏思吵过之后, 琉香心中的怨气久久无法消散。
在丽娜主动找她搭话后，这种怨气上升到了极点。
在校园里，她看见一群人簇拥着“黑珊瑚女神帮”靠近, 低下头想默默与她们擦身而过, 但丽娜的小跟班却堵住了她。
“哟，没想到以前看低了你。”丽娜连头都没回, 只是看着前方，傲慢地笑， “琉美，是你妈妈的名字吧？”
“你、你想做什么？”
“你紧张成那样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看到新闻了，深潜队副队长琉美。看来你也没我想得那么差。可惜你现在已经变成学神的小跟班了，不然, 我不介意让你跟我们一起玩的——总之，恭喜你母亲了, 为光海做出了很大贡献。”说完, 丽娜就带着她的跟班远去了。
琉香对丽娜研究了多年, 知道丽娜会这么说话, 其实已经是很大程度的示好了。
十二月底的红月节即将到来, 同时也意味着为时五日的假期即将到来。这段时间学校里都荡漾着一股即将放假的欢快气氛。同时, 联邦深潜队成功潜入“陨星海沟”底、完成8274米精确测定的新闻, 也成为了各种平台的新闻头条。光海族可以根据探测地区地壳的垂直运动、速率变化、洋底版块摩擦作用力来预测地震海啸和洋流方向, 在天气预报、减灾防灾甚至魔药研究中，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深潜队的工作一直都受人尊敬，而且高薪。她母亲年薪11.7万浮。她父亲是小丑鱼药剂公司的普通上班族、老好人，曾经出轨，痛哭流涕三个月，哀求了整整两年, 得到了母亲的原谅。但从那以后，父亲在家吃饭连什么时候动筷子，都要看母亲的脸色，几十年来一直如此。
由于母亲工作的原因，琉香小时在圣耶迦那生活过很长时间，直到高中才回到落亚。而且，他们一家子都是携带丽鱼科基因的神仙族——尾鳍美丽的海洋族佼佼者。所以，即便表面谦虚，琉香骨子里也一直有一股寻常海洋族没有的傲气。她瞧不起霏思，不光是因为霏思思想很村，还因为霏思确实是个很村的女孩，却还在她面前显摆对女性的认知，实在令她作呕。
现在她母亲的工作获得了重大成果，第一个恭喜她的人，居然不是她的朋友，而是丽娜。她的心情很复杂，更加觉得霏思是个目光短浅的村姑。
正巧这时，尤灿买好了新鲜的海篷子，摇摆着他橙色的鲜亮尾巴过来，拿来与琉香分享，结果被她迎面就是一顿骂：“你知道吗，你的朋友真的很恶心！”
“啊，我的朋友？”
“对！你的朋友！霏思，她真的太恶心了，各种荡妇羞辱我！”
“什么，霏思居然敢凶我的大宝贝！”尤灿也怒了，“她说了什么？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然后，琉香大致跟他说了一下与霏思争执的内容。听完，尤灿挠挠头：“我还以为是多大事，原来你是说这个……没办法啊，霏思和蓝思是鲑族的，他们文化就是特别保守，不要理他们就好。”
“我当然知道鲑族的文化！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琉香翻了个白眼，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样子像极了丽娜， “我不开心的是，她有她的文化，那就按她老套落伍的文化过就好，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还骂逆戟族！她难道不知道，逆戟族比她厉害多了吗？她如果有逆戟族的身体，指不定比悍公主浪一万倍呢！”
“琉香……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一直很讨厌‘黑珊瑚女神帮’的啊……”
“我现在变了，不行吗？我讨厌你那个恶心的朋友多过逆戟族了，不行吗？！”
她现在盛怒之下，尤灿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垂下头，静静等她恢复平静。可是，琉香依然在没完没了地发脾气。而他越是沉默，琉香的脾气就越大，可对于这种女生的话题，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把手里的海篷子送上去说，乖巧地说：“琉香，不要生气了，来吃点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海篷子就被琉香打飞出去，在水里冲散。本来琉香只是在气头上，这样一闹，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但她又没办法给自己找台阶下，只是僵成了木鱼。
“我一直觉得女孩子的情史不重要，”尤灿的语气冷了下来，“但如果因为朋友劝你保守点，你就大发雷霆，那你也挺不可理喻的。霏思或许强势，但她没想害你。你不敢跟她吵，就欺负我，太过分了吧？”
“什么……”琉香呆住了。
“我看你是单纯欺软怕硬吧。”尤灿气鼓鼓地离开了。
虽然发了很大的脾气，但他转身的刹那，委屈地抖了抖嘴唇，眼泪哗啦啦地流入了海里。
红月节休假的前两天，房东太太在楼下向看房的租客讨价还价，嗓门就跟她的肺活量一样大，喊得楼上的梵梨捂住了耳鳍。她认真研究着桌上的黑市地图，连当当敲门进来都不知道。所以，当当拍她肩膀的瞬间，她“哇”的一声叫出来，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当当低下头去看。
梵梨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左右摇摆尾巴：“没什么，就一张红月海的地图。”
“哈哈，难道你也想在假期出去旅游？但是，这个假期大家都喜欢出去玩，红月海域景点区都会很挤的。”当当立刻丢那张地图没兴趣了，背着双手，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这没关系，你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什么惊喜？”
当当把大辫子甩到背后，掏出两张写满行程的纸：“锵锵锵！复活海三日游！双人套餐！我已经买好了！我请你去玩！”
这时，楼下的房东太太大叫道：“当当你说话小声点，客人被你吵得听不到我说话！”
当当回喊道：“对不起啊，打扰了这么安静优雅的房东太太您！！”
“这、这样吗？双人套餐，你可以跟你男朋友一起去啊。”梵梨一时没回过神来。这五天她已经做好了去黑市的安排。
“搞什么嘛，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喜。他也会去啦，但他前两天要陪他女儿，第三天才会跟我们在复活海会和，然后接我们回落亚。前两天是只属于我们姐妹俩的！这计划不错吧？”
“你男朋友好大方，还会给我买旅游套餐，可是，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快住嘴，这才不是他买的。是我！”当当激动地拍了拍胸口，“我买的！所以这是个贫穷套餐，你最好不要嫌弃我，不然接下来半个月都让你吃活蟹！”
“不是，当当，我这几天有别的安排。”
“你要和星海约会？！”
“不不不，是别的……”
“那你就不能拒绝我！我已经付钱了，因为是最便宜的，不能退款！所以，后天早上见！”说罢，当当把那张旅游行程表拍在梵梨桌子上，转身摔门出去了。过了三秒，她又推开门，从门缝里对梵梨坏笑道：“你也可以叫星海一起来，我们四人约哦。”
星海确实约过她，叫她一起去红月海周边的城市野餐，跟他“海族舰艇”的同事一起。但很显然，星海比当当好拒绝多了。她说有别的事以后，他索性把同事的鸽子都放了，当了那个假期也加班讨好老板的叛徒。
第二天下课后，学校里一片放假的狂欢，梵梨耐着性子让星海送自己回家后，便拿着地图，乘舰艇找到了西罗镇。
与设想有别的是，西罗镇并不是一个阴暗嘈杂的地方，反而拥有世外桃源般的田园风光：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大海螺制的，螺壳里橙外棕，每一个自成一座农家小屋，门种植着农作物，围满了“巨藻林”或“海草田野”，各式各样的人工养殖的海洋生物徘徊其中。整个小镇商业化的程度很低，交易的商品几乎都是农产品，除了市中心还有点小城镇的样子，其它地方完全就是乡下的风格。
相比这里，梵梨觉得自己住的贫民窟更有黑市风采。
然后，她按照坊间传闻所说，找到一个正在看守海藻农场的农民，给了他15德。他接过硬币，麻利地丢入兜里，扔了一件黑斗篷给她，对她勾勾手指，头也不回地游到了巨藻林中。她赶紧披上斗篷跟过去，见他指了一下海藻根部冒着橙光的地方，又转身回到了之前坐着的位置。
梵梨拨开海藻，游到了橙光之处，正好奇怎么进去，忽然地上裂开一个大口，露出一口深海鱼才有的尖牙，用一股强力把她“吸”进了口中。
伴随着一声惨叫，她正面落在了干燥的沙地中，帽子盖在头上挡住视线，尾巴很快变成了双腿。
各式各样的人声在四周喧哗，夹着妖艳的女子高亢的调笑声；熟食、辣椒、面食、香料的味道铺面而来，刺激着敏感的味觉。梵梨推了推挡住视线的黑布帽檐，抬起头，看见了一个与海螺小镇截然不同的繁华地底城：城市有近百米高，地面是赤红色沙漠，“天花板”却是混合了钟乳石林与热带雨林的复合形态，奇形怪状的藤本植物倒挂在“天花板”上，不往上长，而是往下长。墨绿的芭蕉科叶片不时飘落，落在红沙里，被人捡起来当扇子用。
地底城人口密度比上面大得多，哪怕地方其实很宽敞，也感觉十分拥挤。所有海族都是陆生状，因而看不出种族。商人披着暗金色的斗篷，旅人披着黑色斗篷。从高出看去，像一个挤满黑蚁、金蚁的地下巢穴。
梵梨慢慢爬起来，盖好帽檐，进入人海，同时看见很多奇怪的画面：有人买了酒水，不是倒在杯子里，而是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翻到其中有山泉插画的一页——把买的酒水倒入山泉里，下次可以打开书来喝；装着发条的海族木偶面部会变幻，丧偶的男人把亡妻的照片和硬币塞入它的口中，它就变成了照片里的样子，然后他把它抱在怀里，七八个幽灵般的幻影发出呜呜声，环绕着他们；有的黑市老板高价贩卖深渊族，就像奴隶市场卖奴隶一样，把深渊族锁在了笼子里，但深渊族就不像奴隶那样温顺了，都凶猛得像野兽，经常有挣断锁链被就地杀死的；名为“傀儡房”的小店门口，一名衣衫褴褛的男性走出来，为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却是从被食腐动物啃坏的头骨孔里冒出来；妓院不是隐蔽的，而是像百货大楼一楼一样，把搔首弄姿的妓女当商品摆在橱窗里对外展示——其中银鱼族的妓女总是招待完了一名顾客，很快又被下一名顾客点走，鳞色深暗的种族哪怕藏了尾巴，也无人问津，只能不断撅嘴翘臀，对路人释放出各种诱惑的信号……
经过妓院门口时，梵梨听见门口等银鱼族女子的男人讨论：
“裂空海那么传统的海域里，卖淫都全海域合法化了，为什么落亚这么大的都市为什么还在禁止？这样我们就不用一直排队等银鱼族了。”
“你以为妓女变多，顾客数就不会变么？到那时候，连不屑来地底城的海神族都要跟你抢着，价格炒得飞起来。在这里嫖不起，出去你还是嫖不起，洗洗睡吧。”
“也是啊，布可夜迦就挺支持卖淫合法的。但上面一直没通过。”
“他只是自己想嫖而已。”
在这里，每个人说话都很粗俗直接，但好处是想打听什么消息，立刻就能有答案。梵梨从一个老板那得知，很多商贩都卖种族晋升的魔药，但告诉你百分百能转成的一般都是骗子，成功率极低，运气好的只是大病一场，运气差的可能直接死掉，尸首还会被卖给地下魔药实验组织。公认最有信誉的组织是黑鳄工会，他们老大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做很多非法买卖，会如实交代种族转化的死亡率，在地底城的正西边。
在去黑鳄工会的路上，沿途有一片坟场。那里人来人往，总有人从西方抬着森白的尸骨过来，就地吟诵祭文、下葬。
这些抬尸者刚好和她往一个方向走去，直达她的目的地：一座巨大的建筑盖在阿拉伯式的皇宫阶梯上。垂下来的藤本植物覆住建筑大半，阶梯上有奴隶在清扫植物叶片，和人群带来的红沙。粗粝的石制拱门右侧，有一个巨大的黑鳄鱼标志，下面写着“黑鳄工会”。
抬尸者回到这个建筑里去，不时又有新抬尸者送白骨出来。同时，也有一些捕猎族兴奋地从建筑里跑出来，冲下台阶，拿着镜子观摩自己的尖牙、尖耳和竖瞳，就像才中了一千万的彩票。
还有一名捕猎族跑到了梵梨面前，对她激动地大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谢老板，我爱你！哈哈哈哈！！”
“你……你这是成功晋升成捕猎族了吗？” 梵梨惊讶地说道。
“是的！我变成了旗族，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没有抽中鲨族和逆戟族有些可惜……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小姐姐，加油，不要害怕，食物链顶端的世界在等着你！”
那个人手舞足蹈地说完跑了，旁边的小吃商贩却皱眉说：“别听他瞎说。黑鳄的‘冥河之心’确实是最好的种族晋升魔药，但即便成为了捕猎族，也依然是后天的，有很大概率出现基因突变，也很可能有后天疾病。更别说失败案例了。喏，你看。死在这种地方，连个水晶棺材都没有，何苦呢。”他抬了抬下巴，所对的地方，有抬尸者正在捡起掉在地上的腿骨。
“为什么会没棺材呢？”梵梨只觉得很奇怪，这些人为什么都被埋葬在了地底城里。
“只剩一堆陆生状态的白骨，明显就是晋升种族失败而死的。全光海都禁止生产种族转换魔药，在上面入殓时，如果以这样的形态下葬，追究起来就麻烦了。所以他们和你签订的死亡协议上，会要求你失败后葬身于地底城坟场。”
梵梨听得寒毛直竖：“可是，地底城这么大，黑鳄工会又那么明显，政府发现不了吗……”
“哈哈，政府当然什么都知道。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别以为成功了、没基因突变，就能摆脱海洋族的过去，重新开始成功的人生。你记得你喝的都是什么人卖的药——就算成功了，也一辈子活在他们的爪牙下，要为他们做事。”
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梵梨大着胆子走进去，发现里面的人比外面还多。黑鳄工会一点都不像黑帮，服务质量堪比苹果旗舰店——服务人员数量快跟客人差不多了。
领班经理刚让人带客人去签合约，就发现了梵梨的所在。他一脸喜色地走过来，对梵梨微微一笑：“这位小姐，要不要来变成捕猎族？你好年轻啊，这年纪服用我们的‘冥河之心’，成功率是很高的。”
他的笑容如此亲切，就好像是在卖保养品一样。梵梨想到门外的场景，吓得直摇头：“我……我不敢。只是随便来看看。”
“哈哈，你连灵魂交换这么危险的魔药都敢喝，还怕什么种族晋升呢。”
“我可没喝过你说的这种药，你不要诬赖人。”
“第一次来地底城吧？你放心，在这里，喝任何禁药都不需要感到害怕。对我，你请尽管放心。我是天照魔药经济学院毕业的，不比你们落亚大学奥术学院弱多少。”发现梵梨迟迟不接话，领班经理笑了，“是不是觉得很好奇，我怎么知道你是落亚大学的。”
“可能吧。”
“我还知道，像你们这些做了灵魂交换的小奴隶，不会那么轻易得到满足。你都摆脱了奴隶的过去，成为了普通公民，接下来是该朝着更高的世界进阶了。看看你们学校的丽娜，她连自己爸爸是谁都没提过，但丝毫不妨碍她佩戴上衔尾鳗鱼的徽章。这都要多亏了她妈妈。做人就是要豁得出去，付出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才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
原来，这个经理把她当成了鸠占鹊巢的奴隶。梵梨回避了这个话题：“丽娜怎么了？”
“这是价值连城的秘密。”
“好吧。为什么晋升失败率这么高，还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成为捕猎族？捕猎族这么吸引人吗？”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失败率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只是白骨很吓人，看见一架骷髅，你就会忘记成功的一百个案例。但我们从来不会私藏尸骨，都是光明正大让人抬出去的。我们对客人坦诚，降低他们的预期，成功时，他们会更开心。对于你第二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谁都想成为捕猎族。翻好几倍的寿命、海洋族无法想象的生存能力和体质、备受尊崇的社会地位……比起这些诱人的因素，死亡的风险算什么呢。可惜现在没有一种药物能够让人成为海神族，也没有一种药物能够阻止海神族和其它种族的生殖隔离，不然，我们的店面起码要拓展三倍以上的面积。”
梵梨环顾四下，迷惑不解地说道：“为什么年轻人这么多？不能等快死的时候来服用魔药吗？”
“小姐，您的想法是很好的，我们也希望把‘冥河之心’当成拯救濒死老人的礼物。但遗憾的是，成功率跟体质有关，越年轻的身体，成功率越高。所有顾客在服用‘冥河之心’之前，都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也会得到他们大致的成功率。老人看见那么高的死亡率，没被当场吓死都不错了，更别说去冒险服药。”
“听说即便晋升成功，也会被组织控制，是真的吗？”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梵梨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是很好奇。因为，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也不会害怕被控制、被利用。
“小姐年纪轻轻，想得挺周全。我来为您解答一下：我们在把您变成捕猎族的业务里，还可以包括了制造新的身份。您可以选择不要这个身份，也可以选择不被黑市束缚，自己开始新的人生。”
“那些为黑鳄做事的服药者都是自愿的？”
“没错。”
“为什么……”
“想变成捕猎族的人都有抱负，不然他们不会走这条路，而是安心当海洋族。打个比方说，奴隶市场出身的海洋族受尽歧视、恨透了自己的身份，为了爬得更高，选择了晋升捕猎族。但原生捕猎族是有圈的，他们凭什么接受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神秘同类呢？所以，这位新晋捕猎族为了巩固新的地位和资源，依然会与黑市进行‘贸易’往来。有黑鳄这么大的组织让他们依靠，他们求之不得，又怎么可能拒绝与我们合作呢？”
地下世界运行的定律冷冰冰的，让梵梨禁不住裹紧了衣服：“外面的人说，黑鳄工会的老大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这个人是谁呢？”
“他应该说的是我们的头儿阿达先生，地底城首富，他合作的‘白道’是红月海的商业巨头之一，这些都是我可以告诉你的信息。”经理顿了顿，“真正的幕后主宰者，即便是在地底城也不太好提的。反正，这个人与‘冥河之心’研发者密切相关。研发者是谁，你应该是知道的。”
梵梨当然不知道是谁，但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了：“懂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可以先检测一下成功率，再决定是否服药么？”
“当然。请随我来。”
梵梨被带到了一个像体检中心一样的地方，排队验血、验尿、做内脏检测，还拍了个类似x光的片。拍x光片的时候，她还是需要浸泡在水里，变回海生形态，所以成片也是海生状的：黑色的胶质片骨骼透视图上，她的上半身和人类女性一样，但从胸部往下开始，就只有一条脊椎骨和完整的尾骨了。尾骨中间还有一块是分开的，细看似乎有软骨组织。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拍完片的另一个海洋族，他的片和她不一样，从脊椎完到鱼尾上都是一条完整的排满刺的骨头。
一个小时后，经理看着魔药师递来检测结果，嗫嚅道：“梵梨小姐……有些奇怪，我们查不出你的目和科，只知道你是硬骨鱼纲海洋族。而且，我们查不出跟你交换灵魂的对象的信息……不对啊，你明显服用过灵魂禁药。”
“灵魂交换的信息也能查到？！”
“以前查不到，警察想调查，只能严刑逼供。现在不一样了，奥术仪一扫，服用过什么禁药一目了然。苏伊院士的贡献很惊人吧。”经理狐疑地看着她，“所以……难道你服用的是什么高级魔药？不可能，你的消费水平……”
何止是高级魔药，就是你这惊人的苏伊院士搞出的超人魔药啊！
梵梨整个人都不好了。也就是说，如果警察也给她来这么一次检测，真的能查到她喝过魔药。
她在心中不断暗示自己要冷静，这不已经在寻找解决方法吗，慢慢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别说灵魂魔药了，你们连目和科都查不出，医疗设备有问题吧。”
“那些曾经为了梦想在落亚各种医院就职的一流医生们，最后都选择了我们的四万浮年薪，放弃了他们的梦想。或许梦想会让人医术更好，谁知道呢。”
梵梨抽了抽嘴角：“那怎么会查不出？”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到落亚医院做一次体检看看。但目和科不是很重要，毕竟我们不是体检中心。”他把报告推到了梵梨面前，“你知道这个信息就够了：对于你的体质而言，第一次服用成功率92%，第二次83%，第三次69%。恭喜，你体质很好，总体成功概率超过了一半。”
“一……一半？还叫体质好吗？”
“当然，你如果再晚几年来，可能就低于一半了。”
“为什么会有三次呢？”
“晋升种族是一件很艰难且漫长的过程，要一次性给你变了，可能光疼痛就已经把你折磨死了。”说到这里，经理拿出三瓶大小不一的魔药，举起把最大的、蓝色液体的药瓶，“每次喝完都有不同的效果。第一次服药痛苦程度是最浅的，不适的周期较长，你会先拥有捕猎族的部分五感，但是外形不会改变。”
然后，他举起中号大小的、装着红色液体的药瓶：“第二次服药是在第一次服药两个月以后，痛苦程度、不适周期都居中。这次服药成功后，你的中枢神经会发生45%左右的转化，随后拥有捕猎族的体能、速度和力量。”
最后，他举起仅有指甲盖的、装着浓黑液体的药瓶：“第三次服药是在第二次服药一个月以后，痛苦程度最强，时间最短，失败率最高。一旦成功，从外形到神经、骨骼、寿命长度、奥术上限，以及整个生命系统，都会变成100%的捕猎族。如何，我们的设计还是挺考虑顾客的心情吧。会先抑制住捕猎族的特征，以免顾客在生活里受到非议。”
“那每一次失败，都会死掉吗？”
“不管哪一次失败，‘冥河之心’都会有反噬肉体的有机成分，只留下骨骼里钙和磷。”
梵梨打了个寒噤：“既然第一次成功率这么高，怎么会没人第一步就收手呢？”
“只转变到一半，不出半年就会患上各种基因紊乱的重症，那可能比直接死掉还要难受吧。再说了，没有捕猎族的寿命和力量，光有捕猎族的五感，有什么意义呢？这也不符合自然界演化的规律。拥有最长牙齿的生物，不可能是食草的，不是吗？”
梵梨终于知道了，这个经理本质上就是个销售。她想了一会儿，说：“抱歉，我还有些迷茫，再回去考虑一下吧。”
“没问题，您慎重考虑，不要草率做决定。”
梵梨回去纠结了很久，觉得晋升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死在2271年前的海洋里，怎么听怎么惨。
算了，还是先和当当去旅行吧。
***4.3小剧场***
梵梨：“江湖传言，4.3是买股文。虽然官方认证不是买股文，但对买股现象，你们怎么看？”
希天：“买股的话星海稳赚不赔了，抵制买股！”
夜迦：“各位小美人鱼，快来买老师的股（媚眼）。”
苏释耶：“让我多出场几次，我还希望是买股。但后妈热爱冷藏我。”
闪闪：“冷藏椰子好吃……”
苏释耶：“……”

第32章
红月节假期开始后, 梵梨和当当一起进入了拟态洋流，跟海浪被冲到了一个又一个站点，看遍海洋中的美景, 还认识了很多有趣的旅人。虽然抵达给亚麦提时已经是晚上了, 但一点也没觉得浪费时间。
作为经济水平最为落后的海域，给亚麦提没有辜负梵梨的预期, 连交通舰都是最老式的电缆款。一路颠簸着在市内前行，让人很有坐上东欧小镇火车的错觉。
但是，最奇妙的莫过于当当订的“帆船酒店”。
确切说来，这个“帆船酒店”比迪拜那个更名副其实。因为，它们真的就是一排被铁索拴住的小帆船，旅客们的住宿地点就是船舱里。因为船舱离海面只有一米远, 只要想出海，随时可以探头出去, 这是它的卖点。
但是, 这个船舱房间的面积, 也是梵梨这辈子见过小的：进门后, 往左转就能在床上躺下, 往右转也能在床上躺下, 正对窗户的位置就能照镜子洗漱, 全程不用游动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惨兮兮地挤进去, 把行礼放在床下。然后，当当躺在床上。梵梨坐在床上，翻看复活海旅游手册。
“本来以为我们家就是全光海最破最小的房子了，没想到还能再刷新下限！太强了！”当当翻了个身，对着天窗，“哇”了一声。
“但是星空还不错, 对吗？”梵梨头也没抬，微笑着说道。
“是！！一个晚上12德，还是很划算！”
梵梨笑着没接话，接着看手册。当当对这整个旅行安排是很有热情的，但很多路线都弄错了，她得重新再制定一下计划，还可以省掉大约9浮钱。
“额，这是什么……”当当忽然伸手摸了摸墙壁上一块红橙色的东西，发现它厚实有弹性，猛地收了手，“哇，这里好不卫生啊。”
“象耳海绵是吗？”梵梨游过去，把它取下来，发现它顶端开着大口，海绵丝呈网状，上面还躺了一只虾虎鱼，“这个东西浅海挺多的，看来它是把这里当岩礁了。”
“我看到它无数次了，只知道它是海绵。你都不出门，怎么立刻就能说出名字？难道这就是双s学霸的魔力……”
她话还没说完，梵梨的耳鳍忽然立起来，用手覆住她的嘴：“你感觉到了吗？”
当当一脸懵圈地摇头。
梵梨先是感觉到耳鳍内部有什么在微微震动。保持几秒安静后，这种微震感又蔓延到了身体里。鳔脏就像是被硬物震颤着一样，好像很快就会破裂。她收了鳔里的气，身体下沉了一些，但那个震感并没有消失。虽然这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感官预警，但身体本能与书本上的知识告诉她，这个震感来自于洋底大地震，会损伤海族的听觉细胞和鳔脏。而震感再扩大一些，就会发生……
“不好，有海啸。”梵梨推开门，拉着当当二话不说游了出去，“我们赶紧下去。”
“啊！！！海啸？！”当当吓得眼睛都快脱眶而出，双手挂在梵梨的脖子上，简直跟鮣鱼附在鲨鱼身上一样，把梵梨缠得死死的，害得梵梨差点游不动。
十六分钟后，梵梨跟当当游到了给亚麦提市中心。
果然，海啸来了。
海底的岩石运动转化为水流，掀动了复活海的大片区域。海面上，时速八百公里的巨浪疯狂推进，化作一个液态推土机，带着海里的沉积物，如珊瑚、海草、贝壳、死鱼、甲壳类，等等，拍打在海岸上。
在光海的次元中，海浪里还有建筑残体；在陆地次元中，被推到海岛房顶上的就是人类船只的残骸。
但不管是在哪个空间，海啸带来的破坏性都是很凶猛的。
越往下潜，海啸带来的影响越小，但给亚麦提的市民们还是被打扰到了。海浪对他们而言，就像卷过狂风。街上的行人，体格稍弱一点的，都会抓着路灯防止被冲走，尾巴跟国旗一样飘起来。闹市区的路灯上，则会挂上一排市民，五颜六色的，像极了鱼形彩旗。
梵梨和当当也抓着一个房子的边缘，防止被冲走。
“出门时，是谁拍胸脯说早就看过天气预报了？”梵梨无奈地说道。
“呜呜呜，我可能是看错了……我真的看了的！”
“这种旅行下次还是我来准备吧，”梵梨叹气，“你只要带个人出来就好。”
“哇，都是我的错，我太不可靠了！”当当又开始哇啦哇啦了。
但是梵梨有了更不太好的预感：今晚，她们不仅不能睡在帆船上仰望美丽的星空，很可能还要睡大街。
而当第一阵海啸过去以后，这个预感被验证了。她们俩不管去哪个酒店，只要是她们消费得起的，或不屑住的，全都满人了。没有满人的那些，看见她们证件上一个写着来自风暴海，一个写着来自红月海，都要求她们在流动外来人口登记局记录后，才能入住酒店。
但这时都已经晚上十点过了，哪还有什么政府机构是开着的。
梵梨和当当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漫无目的地游到了市北的复活宗神宫附近。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红月海完全不同。复活宗神宫是用纯白的玄武岩修建的，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都是对称而工整的。中央顶着一个圆顶，有点像旧时苏丹的帽子。就这个圆顶高度都有八十米，加上下面的部分，大约有一百八十二米高，和别的建筑比，都不是鹤立鸡群了，堪称鹤立螳螂群。
这个宫殿完全贴合复活海的文化，贫富差距大到令人发指。例如它前方有一群金碧辉煌的建筑，都是ss级豪华酒店，政客、富豪、神职人员的别墅，奢侈品购物中心，保底消费为一夜1000浮的娱乐中心……但仅仅隔了一条街，就是一片破烂的贫民窟，连个过度都没有——如果这五十米宽的街不算过度的话。
那里的居民房顶都是破的，有的坏到搭一个海草编织的篷子完事。在这里当然也有招待所。梵梨和当当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问了一家，他们还是连一个空房都没有。
她们换隔壁那一家问，结果刚靠近前台，一个肥胖的男人就游了过来，把她们俩撞到一边，抢先登记了。
梵梨立刻游过去跟他理论，却发现一道强光自门外照进来，在所有人身上一晃而过。梵梨只随便回头看了一眼，当当却一直盯着外面：那里，有一艘深蓝色的加长私舰停下来。警戒线拉了起来。几个在复活宗神宫服侍的奴隶在舱门前铺好毯子，只因听说私舰里的上位者喜欢用陆生状行走。
然后，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伸手穿上随从为他搭上的衣物，便大步朝复活宗神宫宫走去，身后跟着一群圣都红衣卫。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梵梨没有精力去看外面来了什么大人物，只是扯着那个胖男人念叨，“明明是我和我朋友先来的。再说了，你不是复活海的公民吗，那你在很多地方都可以住，为什么非要跟我们抢这一个？”
“因为这家便宜！你自己动作慢了，还好意思怪我头上？风暴党的走狗，快滚出给亚麦提！”
“你现在还玩地图炮了是么，所以你是代表了整个复活还是么？那你是反对风暴党，还是反对圣都党？来，我们坐下来聊聊，聊完了我把你代表复活海的发言转达给你们政府听听。”
“靠，你少给我扣帽子！我凭本事抢到的位置，凭什么让给你？！”
“那你不知道好好说话，非要扯到党派？”梵梨来气儿了，比他说话还有气势，“我们都是普通市民，你为什么要说我是风暴党的……”
“你是风暴海的，怎么就不是风暴党的了！”
梵梨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这位小姐是圣都党的，我可以作证。”
“你可以作证！你是谁？苏释耶吗，想作证就作……”胖男人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一脸嘲讽地看向门外，然后呆住了。
他真的是苏释耶。
全场石化。
“梵梨小姐，”苏释耶回过头，对梵梨微微一笑，“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你了。”
苏释耶命人帮梵梨和当当在隔壁的豪华酒店里订房间，并把她们带到自己住的套房客厅中。
“一直挂在路灯上感觉不好受吧，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他们把房间准备好，就会来接你们过去。”苏释耶把披风脱下来，随手一扔，它就顺着水流自动游到角落，乖乖地挂在红珊瑚衣架上。
当当早就傻眼了，只是一直瞪圆了眼睛看梵梨，打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啊啊”的哑语。梵梨回望了她一眼，大致意思是“暂时收起你的好奇心，保持集中力回答独裁官大人的话”，然后当当显然没看懂。
“苏释耶大人，您怎么会认识梨子的？”
梵梨拍了一下脸，好想捂住她的嘴，免得苏释耶又想到了那个糟心的妹妹。
但苏释耶非但没生气，反而微笑着指了指冰柜：“有幸在泡泡小姐的婚礼上邂逅梵梨小姐，这个很有趣的姑娘。”冰柜自动打开，三个酒瓶顺着水流飘过来，三个杯子、冰桶里的一堆冰块也陆续摆到了他的嘴边。
当当和梵梨都被他这种堪比魔术的奥术能力惊呆了。但当当还是晃了晃脑袋，又点了点脑袋：“是是是，我们梨子就是有趣又聪明，她的入学考试成绩是双s呢！”
“有所耳闻。”苏释耶把酒水倒入杯子里，抬头看看她们，“你们能喝么？”
“这是……酒？”见他点头，梵梨往前游了一些，弯下腰，看着酒杯说道，“您在里面放了粘合剂是吗？酒水都不会流出来。”
“梵梨小姐，最近学到的东西挺多。不过，这里面不是粘合剂。加粘合剂就没那么醇了。”苏释耶指了指酒杯，里面的酒水晃动了一下，“我是用奥术控制的。”
梵梨记得很清楚，海里的酒很多都是由被子植物酿制的，原料一般取自海王草、大叶藻、流苏菜等等，所以一般都是绿色或黄色。但苏释耶喝的酒，就好像是陆地上的葡萄酒。
“苏释耶大人，这是陆地上的水果酿制的吗？”
“对，葡萄。”
“葡萄酒还挺少见。”苏释耶这么会赶时髦。现在地面上的葡萄酒都还只在法国地区流行。
“海里没有人喝这个，人类才喜欢。其实，海里也有很多陆地上的进口食物，大家都喜欢吃。但不知为什么，葡萄酒流行不起来。不是价格的问题，有的海神族专喜欢买贵的东西。”
“是因为原材料不是海生的吗？”
“怎么说？”
“人类喜欢喝果酒，是因为灵长目祖先喜欢成熟果实的味道，他们已经进化出了这种食物偏好机制。但海族并不习惯吃水果，也没有坐在果树下吃蔬果的习惯，所以，相比葡萄酒，可能海藻酒更容易激发我们的食欲本能。”
“很有道理。”苏释耶若有所思地颔首，“照你这么说，嗜酒和暴食，其实本质是一样的。我还是个纵欲之人了。不光喜欢喝海里的酒，陆地上的也喜欢。”
“啊啊，我没那个意思……”
“逗你玩的。”苏释耶笑了一下，起身为她们介绍三种酒，“这种酒是黑珍珠葡萄酿制的，有很重的成熟绛色果实味；这种是葡萄干酿制的，加了少许柠檬和香料，味道偏甜……这一种是我最喜欢的，红葡萄品种，辛辣强劲，橄榄和果脯味重，就是名字不太贴切，叫‘亵渎的爱’。”
“为什么不贴切呢？”梵梨歪了歪头。
“这么辛辣浓烈的口感，叫‘深爱’更适合。”
梵梨却觉得“亵渎的爱”挺贴切的。因为，烈酒易醉人，醒来以后除了头疼也感受不到别的。这很像那些激情却没有结果的爱情——如果没有结果，不为结婚而去，只是找乐子罢了，对神圣的爱情是一种亵渎。反倒是清淡的酒，可以长期喝、清醒地喝，才更像爱情真正的样子。
但她对爱情的解读，星海可能会理解，苏释耶肯定不会理解，所以并没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们也可以尝尝混合的味道。”苏释耶把两种酒倒在一起，修长的手指在下方点了两下，里面的液体旋转，冰块也掉了进去，一片海草飘过来，插在杯口。
“苏释耶大人，你还会调酒，你好厉害呀！！”当当双手捧脸花痴状，跟初次见苏释耶的梵梨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耶……这个颜色好棒。”梵梨盯着苏释耶的酒杯，像看一个展览品一样，“让人看着就很有喝的欲望。”
“尝尝？”苏释耶瞥了她一眼。
“好啊！”
梵梨正想伸手去拿酒杯，苏释耶却按住了她的手：“等等。”
他手指碰到她手背的刹那，她被电打了般抽回去，觉得这样反应太夸张，又把手放回去，于是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显得更尴尬了。
还好苏释耶并没打算取笑她的青涩，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题：“你们酒量如何？”
“还可以，能喝两杯。”
“我酒量很不好！”当当你也跃跃欲试，“但没关系，梨子会送我回去的！”
“都不太能喝是么，那都少喝点。”
结果完全相反。
当当和苏释耶对灌了满满的五杯下去，还是清醒得跟刚起来似的。梵梨喝了两口，就开始犯晕呈梦游状——这是什么酒，怎么感觉比伏特加浓度还高好几倍？而且是立竿见影的晕人。
但梵梨定力还可以，尽管苏释耶和当当说话时，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她还是表现得很镇定，只是当当再要求和她拼酒，她也坚决不再喝了。
到后来，苏释耶都忍不住赞赏当当：“你这小姑娘，酒量还不错。”
“嘻嘻，那当然不能跟独裁官大人比呀！”当当害羞地扭扭腰。
接着，侍应过来敲门，说已经帮两位小姐准备好了房间，随时可以过去。
和所有与苏释耶相处的人一样，面临离别，当当有些不舍，但梵梨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先行游到了房门前。当当看了看苏释耶，苏释耶说：“当当，你先回房吧，我跟梵梨聊两句。”
当当点点头，出去了。但梵梨没听到他这句话，迷迷糊糊喊着“当当等我”，拉开门想跟出去。但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拇指、食指与中指，关上了那道门。
“来，我有点事想问你。”苏释耶重新回到窗边，坐在椅子上。
“好……”
梵梨也跟过去，但是没坐下来，只是立在床边。
“坐吧。”苏释耶对床的位置伸了伸手。
“嗯……”梵梨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但2/3的臀部都留在外面。尾巴也尽量不碰到那么柔软的床垫。
套房里空旷而奢华，寂静得只剩下水声。角落里的蓝色水晶缸里，泡螺贝壳长满了猩红条纹，发光的“蕾丝裙边”透明闪亮。角落里还有比恐龙还久远的鹦鹉螺，它们长着蜗牛般的外壳，颜色看上去真像贝类古董。
而垫着这个水晶缸的，是灿烂的“给亚麦提式纹样”毯。纹样继承了复活海的传统，是复活宗神宫的古老书法与赛菲乐司被海草环绕的图案——赛菲乐司是最古老的复活海宗神，象征着深蓝的无私。这个图案同样是1浮硬币背面的图案。在机械时代曾作为复活海的海徽图案。
“‘从另一方面看，苏释耶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对抗陆地才进行如此惨痛代价的革命。他出身于军官家庭，并不是草根出生，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夹在两个阶层中、把自己逼得进退两难，似乎需要更大的动机。而且，如果只是想对抗人类，他不用自己当独裁官。推崇平权，必然也有别的原因。而这一动机的论题，需要更多的历史学家、心理学家来探索……’”苏释耶翘着长腿，一字不差地背出了梵梨的论文，扫了她一眼，“说说看，你认为我不是草根却要装草根，是因为什么？”
梵梨瞬间酒醒了大半，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是为了得到下级海族的追随吗？”
“聪明。”苏释耶眯着眼睛，瞳色变得深邃很多，“那……你知道原因吗？”
“我不知道。”梵梨沉思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我不确定。如果我非常确定，一定会写在论文里，不会有所保留。”
“有趣，真有趣。你平时看上去挺温和无害的，一到学术部分就这么较真，难道是因为继承了我那个疯妹妹的脑子？”
“苏释耶大人太抬举我了。”
“那就说说你的猜测吧。”
“因为你想当独裁官。”梵梨顿了顿，“但不是像其他人说的那种，你想当独裁官。你想当独裁官，是因为有其它原因。这个原因我就不知道了，苏释耶大人的信息并不是完全公开的呢。例如具体的原生家庭描述、童年经历、求学经历……我只知道你是圣耶迦那大学军事奥术系毕业的硕士生。其它的，都比一般的政客简略很多……”
“既然你不了解，”苏释耶浅笑一下，却寒冷如冰，“那就不要自以为是。”
梵梨怔住：“对、对不起。我只是想混个论文高分，没想到坏事了……”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研究。”苏释耶起身，又为她倒了一些酒，递过去，“你这样会让我想到苏伊。你是知道的，对待苏伊，我就不会那么怜香惜玉了。”
“是、是的！”梵梨赶紧低下头，对他鞠躬行礼，接过酒，自罚喝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释耶也喝了一杯酒，但跟喝淡水一样。他态度缓和了一些，轻声说：“新的生活还习惯么？”
“还不错，慢慢适应了。”
“那生活呢，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刚开始会愁一下钱的问题，还后悔过没找你要钱呢。”梵梨挠挠头，不太想给他添麻烦了，“但现在已经顺利步入正轨啦。谢谢苏释耶大人关心。”
“学校的课程呢？”
“有苏伊院士的大脑，这种问题不愁的。”
“她也就这一个优点了。”苏释耶笑了。
又聊了一会儿，都是没什么重点的话题。在梵梨印象中，苏释耶做任何事都目的明确，极有效率，包括讲话。但后面她聊了半天，他好像没什么目的，好像只是想多和她说说话而已——当然，她知道，这肯定是幻觉。苏释耶应该是在套她的话，或者关注一下苏伊的肉身状况吧。
一个话题结束后有短暂的沉默，苏释耶突然说：“你喝醉了？”
梵梨怔了怔，不想在他面前失态，于是起身说：“没，只是有点困了，我觉得我该回去……”但尾巴整个都被酒精麻痹了一般，使不上劲儿，身体往地面倒去。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水声，苏释耶闪到她面前，想要扶住她。因为反作用力过大，他不慎把她推向了床上。但在临近倒下来那一刻，他怕伤着她，反应迅速地和她位置对调了。
泡螺贝壳因为受到惊吓，缩进壳里。
等梵梨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趴在苏释耶身上。他一只手肘向后撑着床垫，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刹那间，他的雪白碎发、漂亮的嘴唇、细腻的肌理，都离她只有咫尺之遥。他的金色眼眸微微睁大，露出了些许错愕的神采。但很快，这双眼睛里就只剩下了满满的柔情：“喝不了应该早点说。”
“我不敢，你好凶……不，很严厉。”
“你是女孩子，以后不要随便喝酒。”他伸手摸了摸梵梨的头发，“除非有人能保护你。”
梵梨脸蛋红红地点头。
“你这样，就好像在邀吻。”苏释耶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可惜，我不吻喝醉的女人。等你清醒了再说。”
梵梨又被他吓得酒醒了大半。但他只是扶着她起来：“走吧，我送你回房。”
***4.3小剧场***
当当：“苏释耶大人的意思是，只吻清醒的你？”
梵梨：“？！”

第33章
翌日, 梵梨从轻微头疼中醒来，惊讶地发现，她和当当行程表已经升级成了贵宾豪华版, 并且全程有私舰接送。红色运动型多功能私舰停在酒店门口, 随着海水上下浮动，有出色的后悬架和螺旋桨驱动, 能更好地应付颠簸的海流。门前还有驾驶员为她们开门，一看就知道单日租金价格不菲。
当当尖叫着冲进去，在宽阔的舱内翻来滚去游泳，大喊着“太棒啦太棒啦”。而梵梨享受着贵族服务，想的却是：如果能把这个的租金和酒店住宿费换成现金，她们继续去乘老爷舰, 那该多好……
但很快，她就玩到乐不思蜀, 没工夫去想这些琐事了。
复活海的经济不行, 文化历史感却很浓郁, 建筑风格奇想纵横, 礼拜的宣塔、粗糙的穹隆、大圆顶、多叶拱门, 等等, 都颇有陆地上的绿洲建筑特色, 书写着强力的复活海风格。
这里盛产湿地植物制的进阶版纸莎草, 一出海就能看见大量海族在陆地上工作、拯救海啸的残骸，还能看见大片因空气密度不同产生的上现蜃景。而她们前一天住的帆船酒店，早就变成一堆天然岩架上的破烂了。可怜的老板没做好防灾工作，现在正在痛心疾首地批发第二批帆船。
复活海大部分都是热带海洋，上升流少，海洋表层和底层的物质交换比较少, 所以营养匮乏；热带海洋生物的新陈代谢也快，尸体残骸很快会被蚕食，因此海水清澈见底，比任何地方都适合搭建度假村。
逛遍了各种人文建筑、自然风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当当已经精疲力尽了，特想回酒店休息，但梵梨还是跟打了激素似的，非要拉她去逛夜市。
在夜市里，海水都被辉煌的灯火照成了金橘色。而且，在复活海这种保守的海域，即便是捕猎族女性，也不像在别的海域那么嚣张，不能露出胳膊，尾巴要遮住一半；海洋族女人们连头发都不能露出来，必须拿布料盖住；至于海神族的女性，更是只能露出一双眼睛……所以，满大街都能看到把自己裹成刺客信条的女人。
当当打着呵欠，跟着梵梨到处瞎逛，看她全程与自己零沟通，沉醉于研究新文化中：她一会儿去戳几下棘皮动物摊上起源于4.85亿年前的海百合，一会儿把玩着两端为蛇头、蛇尾的八角形戒指，一会儿见她跟摊主讨论起复活海面某海上10月间出海3000万只的红色螃蟹，一会儿蹲在深海水域打捞起来的“活化石”腔棘鱼发呆，一会儿跟摊主理论他们的大白鲨锯齿剃刀是仿品结果被赶走……简直跟个考古学家似的。
当当不管考古学家多么沉醉于研究异域文化，她只知道自己又饿又累，于是直奔某一个名为“珊瑚鞭油龙”的夜摊，坐下来，掏钱就买鱼吃。
梵梨只能跟过去坐下，却发现，这里卖的油龙，就是旅行手册上提到过的复活海特产，鳞烟管鱼。
鳞烟管鱼浑身都是赤红色，外形像海蛇，嘴跟它的海马亲戚一样长长的，可以比海族还长。游泳时，它跟海马一样直着身子，像条移动的红鞭子，所以外号是“珊瑚做的鞭子”。又因为它是非常出名的油性美食，故而又名“油龙”。
梵梨当然想点熟食，可惜这里并没有红月海那么完善的服务，只能硬着头皮吃刺身。但是，当她吃下第一口时，立即真香了——毫无腥味的白肉自带甜味，肥而不腻，口感滋润，让她幸福得快晕过去了，跟当当一起感叹着“好吃好吃”。
“复活海的有钱人真奇怪。”当当吃到一半，指着某一群女子的尾巴，小声说道，“她们怎么这么喜欢在尾鳍上挂珍珠和黄金，不重吗？又不是订婚……”
“连珍珠、黄金都挂尾巴附近，才能显示她们对财富的不屑一顾吧？”
“可是，这样不是很不方便游动吗？”
这个问题难道梵梨了。刚才她替当当解答的，都是从书本上得到的信息。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想过。
这时，一个男人冷色调的低沉声音响了起来：“证明她们平时都是有豪华坐骑接送的，不需要游太多路。”
然后，一个人在她们身边坐下，跟海神族贵妇一样把自己整个人都罩了起来。而看到他抬起头，露出刀锋般的眉角、金色的眼眸时，梵梨像身体被按下了pause键。
当当差点从石凳上滑出去，立刻用隔音术把他们三个人关了起来：“哇哇哇哇哇……”
“苏释耶大人，您为什么……”梵梨惊讶道。
“我在楼上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就出来看看。”
和他目光交接的刹那，她看见他眼里有夜市之灯明暗交错的光，同时混杂了深海的冷漠，还有烈焰的热情，简直就是个自然的矛盾体。梵梨小声说：“楼上？”
苏释耶指了指一公里外的复活宗神宫。梵梨无语。
“苏释耶大人，太可惜了，”当当叹道，“您如果白天就跟我们一起就好了，我们去了很多好玩的地方诶。”
“白天在开会，我也抽不出时间。明天呢，你们还在么？”苏释耶解开了隔音术。
“还在！”
“明天要回落亚了。”
当当、梵梨同时给出的答案有些尴尬。听当当说完，梵梨感叹自己在社交能力上应变能力有点捉急，怎么都该跟他说“看您的时间”才对……梵梨赶紧临机应变，把刚上来的一盘新刺身递给苏释耶，想自己再叫一份。但苏释耶没有接，只是自己叫了一份。
见苏释耶没食物，梵梨也不好继续进食，便把筷子放下，和他一起等他的那一份。
“这里的油龙新鲜么？夹起来我看看。”苏释耶说道。
梵梨夹起一块鱼肉，送到他面前。苏释耶低头看了看，就把它吃下去了。
“味道不错。”苏释耶若无其事地说着，像完全看不到那两个女孩石化的表情，“老板，给我加十份。”
“十份？！”老板拔高了音量，“先生，我们家一份的量很实在的。您是什么种族的啊，想吃十份，我看您身材，吃两份可能都会……”
说到这里，他不再说了，因为看到了苏释耶的脸。他倒吸一口气，赶紧低下头去：“我错了我错了，现在就去给您准备。”
接下来，梵梨和当当就在惊叹中沉默，在沉默中观望，观望苏释耶吃着一份又一份鳞烟管鱼……他咀嚼动作看上去缓慢，姿态优雅，但一口吃很多，总是刚好跟老板上菜速度同步。梵梨都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了，惊人的食量、惊人的进食效率，还是他这张长在她萌点上的脸？
“明天你们要出发之前，跟我说一声。”苏释耶说道，“拟态洋流太慢了，我给你们安排私舰。”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拟态洋流感觉还不错，路上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呢。”梵梨笑。
“别啊，我想坐舰艇回去。”当当赶紧在桌子底下拽了拽梵梨的衣服，“路上风景不都看过了嘛。而且，我男朋友可从来没见过苏释耶大人，想带他目睹光海独裁官的风采。”
“哦哦哦，好。”
在聊天的过程中，她和当当帮他端菜、送走盘子。苏释耶每次都会说一声“谢谢”。谢到后面，梵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说：“举手之劳，跟我们不用这样客气的。”
“嗯？”苏释耶夹起盘子里的刺身，但没送到嘴里，而是抬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梵梨小姐的意思是，希望我对你不客气一些，是么。”
梵梨愣住。
“怎么不客气呢？”说完，看见她在海水里都快头顶冒烟了，他笑了笑，似乎没指望她会回答，又吃了一口刺身。
当当直接张大嘴，缓缓转过头，看着梵梨。
夜市逛完，回去以后，梵梨觉得脑子里都是浆糊，连牙都不想刷，就一头倒在了松软漂浮的被子里。
“梨子……”当当慢吞吞地游到梵梨的床边，尾巴盘成半圈坐下，“我怎么觉得……苏释耶大人好像喜欢你？”
“什么？”梵梨的心跳都停了一下，然后想了想，抬头说，“不可能啦。他对我好有别的原因，关于学术的。”
“什么学术……我不懂，我只知道，今晚你在和我说话时，他总是在看你。刚才送我们到楼下时，看你的眼神也……还有啊，他还让你喂他吃东西什么的！证据太多了，我都不知从何说起。”
“错觉。”
“如果是错觉当然好了。”当当撑着下巴，“我一直觉得真爱不计种族，不计阶级，不计相貌——”
“只计房子，是吗？”
“哎呀，你别打断我，不是房子。我是想说，我这么喜欢做小女生梦，都觉得你和他不太行了。”当当背脊挺了挺，“不是我嫉妒你哦，你可别误会。我是真觉得，要是爱上苏释耶大人，你一定会受伤。”
“我不会爱他的。”说完，梵梨觉得自己气势好弱，赶紧清了清嗓子，补充一句，“谁会爱新闻头条常客啊。”
“那就好……我总觉得他只是逢场作戏，我们梨宝贝要是认真了，也太惨了点。和他一比，我觉得星海好多啦，又帅，又纯净，眼里又只有你一个人。星海应该是最不会伤害你的人。本丈母娘表示，接受星海了！”
“丈母娘你个头，趁机占我便宜是吧！”梵梨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又笑了一下，“谢啦，当当，你很认真在为我考虑。”
“唉，虽然但是，”当当撑着下巴，有些纠结地说道，“苏释耶大人真的超性感，他身上有星海没有的东西。唉唉，这事是我劝你，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换我自己，可能根本顶不住他那么撩。成熟男人的魅力啊，顶不住顶不住……”
到复活海的第三天，他们去参观了市中心的“赛菲乐思”古老纪念碑、赛菲宗族的博物馆。
赛菲乐思是复活海的始祖宗神，也是深蓝精神碎片中象征“无私”的部分。在宗教神话中，他有统辖、操纵海族幻觉与梦境的启示能力，还能操纵海上雷霆，所以，赛菲宗族中血统纯净的成员对雷霆系奥术都天赋异禀。
赛菲乐思的塑像是他被海草包围、睁开启示之眼的样子。梵梨掏出包里的1浮硬币看了看，发现雕像还真的就是硬币背面图案的立体版。而且，硬币发行时代是黄金时代，是所有海域里最不喜欢翻新的一种硬币。这和他们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一样，依然保留着两千万年前的绘画、雕塑风格，并且谢绝改变，让梵梨总有一种活在历史中的错觉。
等她们从博物馆里出来时，门口亮黄色的私舰“光魔97”又把梵梨拉回了现代。
私舰发动机没有熄火，站在私舰旁边的红发逆戟族大叔却让当当的滔滔不绝熄了火。她和大叔对望了几秒，忽然尖叫着冲过去，挂在他身上，跟蛇一样用尾巴缠住他的尾巴。两个人卿卿我我了半天，当当才向游向梵梨，说这是她的男朋友，伯恩。
梵梨觉得很意外——当当男友居然是捕猎族。难怪当当觉得她和星海在一起挺好。
“当当的同学梵梨对吗？”伯恩对她行了个左手礼，“又见面了，你好啊，梨子，当当每天都在提你呢。”
“你好，伯恩。”梵梨回了他右手礼，“不过，‘又见面’是什么意思哦？”
“哈哈，你不记得了，我们俩是见过的。你们开学第一天，在落亚环城蓝鲸上，你和当当一起……”
“我记得了！”梵梨猛地一拍掌，“原来她男朋友就是你啊。可是，那天你们不是没有留联系方式吗？”
“是的，梨子记性很好。”他搂住当当的肩，微笑道，“后来我和当当在布可逆的婚礼上又遇到了。”
伯恩虽然是大叔，但外形非常英俊。他和当当在一起，完全没有布可逆和泡泡小姐在一起的违和感。
“原来如此，那你们还真是很有缘分，恭喜恭喜。”
“对了，跟你们介绍一下我女儿吧。”伯恩转过身去，对着那艘“光魔97”。
“光魔97”是一款星辰海的双门超音速私舰，燃烧时代10528年发布。舰后部可以被掀开，还能从三个方向检查发动机，时速可达923千米。
看见这艘私舰，当当下意识退缩了一下。她知道，在逆戟族里，伯恩的经济能力中等偏下，绝对养不起这么贵的私舰。平时伯恩对她太温柔了，导致她差点忘记他是纯种逆戟族，而逆戟族盛产强势雌性。伯恩的女儿可能不像丁氏丝鳍鹦鲷族男性的女儿那样好相处。
音舰的玻璃窗是黑色的，从舱内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外面却看不见舱内的景象。也就是说，她男朋友的女儿已经看到她了。可是，这个女儿没有出来，也没有开窗。私舰在原地停了十多秒，就“轰隆”一声冲了出去，甩了他们一身气泡。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女儿脾气一直不太好。”见当当无声地点头，伯恩咳了咳，掏出自己的通讯仪，“我也不懂她是怎么了，之前明明告诉过她，我女朋友是海洋族，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她都很轻松地接受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反应……对不起，失陪一下。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最后结果是，伯恩还是没能把女儿哄回来。他跟当当说，这次算了吧。以后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当当只能答应。她觉得很遗憾，本来还想和伯恩的女儿好好相处的……
随后，梵梨和当当、伯恩一起去跟苏释耶道谢、辞别。复活宗神宫侍卫听说是梵梨小姐来了，立刻就放他们进去，请他们到餐厅里见苏释耶。
苏释耶才刚吃上午饭，见他们来了，和他们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就让他们先下楼，他随后来送他们。
“真没想到，独裁官大人居然这么彬彬有礼。”伯恩感叹道，“而且，他居然对梨子有意思。真有趣。”
“没有没有。”梵梨断然摇头，“他对我格外照顾，和我的成绩有关。”
“哦，他对你照顾这件事，我倒没太留意。我发现的事实是，他和你说话的时候，释放出的信息素比和我、当当说话时释放的多很多。”
“我就说嘛，苏释耶大人肯定有那意思！”当当激动地拍起手来，“但是……那个信息素是什么，他有释放吗？为什么我察觉不到？是因为我是海洋族吗？”
“是的。信息素是用来吸引异性的外激素。虽然我和独裁官大人不是同一阶层和种族，但捕猎族有很多东西都是共通的。譬如每次见你，我都会释放很多信息素，宝贝。”说到这里，伯恩情不自禁地吻了当当一下，然后又抬头对梵梨说，“梨子，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信息素释放是一种本能，普通逆戟族、鲨族都控制不了，独裁官大人的以太之躯却可以控制住。可是，他没有控制。你懂我的意思吗？”
梵梨明白，因为逆戟族和鲨族崇尚不婚多偶制，四亿多年来，他们没有需要表忠贞的配偶，结果就是在漫长的历史洪流中，始终没有演化出可以隐藏对新鲜异性“性趣”的生理功能。能够简单粗暴地让异性知道自己的“性趣”，反而可以提高交尾成功率。但她不明白苏释耶这是什么迷惑操作。她皱眉，摇摇头：“什么意思？”
“他希望你发现他喜欢你，而且希望你有回应。”
“回、回应！”梵梨错愕得有些结巴了，“怎……怎么回应啊？”
“你说呢？”
“不，不可能，不管出于什么角度我觉得都不可能……”
梵梨话说到一半，看见当当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敢转头，只是保持僵硬的坐姿静静等待。
果然，几秒过后，苏释耶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当当，伯恩，我帮你们安排好了返程的舰艇。就在门外。”
“谢谢独裁官大人。”
“谢谢苏释耶大人！！”
“好的，谢谢苏释耶大人。”梵梨站起来，只想把自己当成火箭，一下发射到门口，可是，游过苏释耶身边时，她的手腕却被握住了。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指修长的大手，她就跟被掠食者盯上的食草动物一样，动也不敢动。
“梵梨小姐，你留下吧。”苏释耶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我带你去临冬海玩两天。”
“为什么？”
苏释耶笑了：“玩还需要理由么？过两天我让人单独送你回去。”
“可是，您工作那么忙，我不想耽搁您的时间……”梵梨向当当、伯恩投去求助的眼神。然而，当当只是捧着脸，像在看八点档里最狗血的情节一样期待；伯恩则是写了一脸的“i told you so”。没人打算救她。
“不会，我也该休个假了。”苏释耶说道。
“可是，为什么只是我……”
“明白了。”苏释耶看向当当和伯恩，“你们想不想一起去？”
而那俩叛徒，非常可恶地给出了识趣的答案：
“不想！一点也不想！”
“独裁官大人，我还想和当当独处两天呢，对不起。”
“你朋友不想去。”苏释耶又重新看向梵梨，“刚好我们俩都有两天假期，我有这个荣幸，可以得到梵梨小姐的陪同么？”
“我……”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祈使句。不等梵梨回答，他已经又加了一句：“先陪我回去把午饭吃完吧。吃饭的时候，你慢慢想。”
就这样，强行与那俩道别后，当当专门把梵梨拉到一边，隔音。
“梨子，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捕猎族和海洋族是不一样的，你们进展慢点——”当当捂着胸口，看上去很纠结，“很痛。刚开始真的特别特别痛。虽然苏释耶大人看上去好像挺有经验的样子，但你还是小心点，别受伤了。”
“什么很痛？”梵梨顿了顿，才从苏释耶的迷惑操作中回过神来，“我不会受伤的，放心好了。只是我还是觉得很奇……”
她话没说完，当当已经沉痛地拍拍她的肩，隔转身溜了。
梵梨被苏释耶强行拖向了餐厅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事，苏释耶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懂！
到餐厅门口时，苏释耶才放开了手。侍应接到了他的指令，立刻进去吩咐厨师备菜，并叫另一个侍应来接他们进去。
可是，那个侍应刚转身，梵梨就察觉到腰被人轻轻搂着，整个身子往上提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苏释耶的手，惊慌地抬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苏释耶偏头时露出的下半脸特写。
然后，嘴唇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身体也跟着轻颤了一下。梵梨用双手捂住嘴，脸很快跟发烧似的变烫。她的声音从双手指缝间传出，含糊不清：“为什么……您在做什么啊……”
“我说了，不吻喝醉的女人。”苏释耶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就像浸泡在复活海湾里的热沙：“但是，这是昨天的份。今天的份，晚点你来主动，好不好？”
***4.3小剧场***
梵梨：“？？？？？？？？”
星海：“？！”
希天：“！！！！！”
夜迦：“苏释耶为什么比我还骚？？”

第34章
梵梨当然不会主动, 她只是全程都感到很迷茫。
苏释耶对她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喜欢上一个男人。但事实就是，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 她的本能反应就在说服她“一见钟情”的存在性。
在这种严重头脑发热的情况下, 她仅存的理性脑又告诉她，这情况不对。
凯墨, 一个相貌普通的二代，都有那么多美女向他频献殷勤；星海，很多捕猎族瞧不起的混种，也因为脸好看，被纯种大美女在公交舰上求交尾。
苏释耶身边的女人是什么质量的，什么数量的, 不动脑子都能猜得出来。他的前未婚妻是风晋公主。他们订婚时，苏释耶还没当上独裁官, 红月海还没归顺圣都党。而现在, 圣都党的势力越来越大, 把风暴党踩得喘不过气。因此, 苏释耶在光海的地位越来越高。他那么年轻, 又是行走的荷尔蒙, 自然能吸引到比风晋公主地位还高的女性——如果有这样的女性的话。
这样一个一手遮天的男人, 怎么可能看上自己这个穷学生？身体还是和他敌对的妹妹的。
他还在怀疑她是苏伊吗？不对, 上次他把一切都摊牌了。苏释耶这样的人，如果还有1%的怀疑，恐怕他都不会摊牌。
这真的真的很不科学，很不真实。梵梨一点也不想认为苏释耶对她有意思，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 都在传递给她这个信息：他就是喜欢她。
难道说，她穿越到了一个“霸道独裁官爱上我”的玛丽苏世界？这副本这么开挂的吗？
梵梨的整个用餐过程，太难了。
她要一边保持清醒地去思考，苏释耶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主动，一边还要努力抵抗她非常喜欢的、他的主动……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埋头吃吃吃，吃掉了比平时多两三倍的量，导致用餐结束后，她有一种食物都吃到喉咙的错觉。
苏释耶带她在复活宗神宫散了一会儿心，没再主动碰她，但只要她在说话，他就会温柔地、认真地凝视她，微笑着聆听，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并时不时地提出她特别喜欢回答的问题。所以，一个晚上结束后，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有话唠潜质。
后来，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一起漫游到一根巨大的石制廊柱下。他们在复活宗神宫的高处，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给亚麦提市、远处荒凉的岩石盆地，还有这座文明古城依傍的水下山脉。
“这些山脉在上亿年前都是火山岛，因变为死火山而被海水淹没了。”见梵梨看着那些山脉，苏释耶细心解释道，“但它们是链状结构的，有的部分依然伸出海面，还是会经常喷发出岩浆。”
“那这会不会影响到海里的城市呢？”
“不会。他们与我们的生活是分割开的，在4.5亿年的历史中，几乎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
“嗯，炎族。”
“咦？炎族是什么意思，是说炎之主遗留的后代吗？”梵梨说的都是历史课上学到的内容。
“聪明。炎族是比海族更加狂暴不羁的种族，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余党数量过少，深蓝也没留给他们多少生存空间，恐怕也和我们无法和平共处。”
“那……他们住在哪里呢？”梵梨想到了个起鸡皮疙瘩的假设，“不会是在岩浆里吧？”
“是。”
“……”鸡皮疙瘩要被海水冲走了。梵梨打了个寒噤：“好烫啊，好黏啊。”
“看到我们的时候，他们可能也会想，”苏释耶学着她的样子，也打了个寒噤，“好冷啊，好湿啊。”
梵梨笑出声来，十多秒才停下来。苏释耶只是微笑。然后，她又当起了好奇宝宝：“那等死火山沉入海底的时候，他们在里面会被影响吗？还能活下来吗？”
“当然。炎之主可是和深蓝拥有同等力量的元素之神，他的后代生命力不亚于海族。”苏释耶看向那些山脉，但比梵梨眺望得更远，像瞬间回到了百年前的世界，“如果不用极端的方法，没有什么可以彻底摧毁他们。”
“原来如此……”梵梨总觉得他话里有深意，但又找不到根源，“那炎魔族呢？和炎族一样吗？”
“你知道琉璃军团和火海军团么？”
“嗯嗯，琉璃军团是深蓝用奥术创造的军团——现在光海最高军团沿用了这个名字，火海军团是炎之主赤红用邪能创造的军团。前者是海神族的祖先，后者是炎魔族的祖先。而海洋族、捕猎族的祖先都是深蓝用奥术与海洋生物融合的生物，所以彼此可以通婚，却与100%奥术生命体的海神族有生殖隔离。”
“可以，历史学得不错。”说到这里，苏释耶又回头看了看她，凑近一些，在她耳边悄声说，“你知道捕猎族和海洋族之间没有生殖隔离，可以生出漂亮宝宝，对么。”
“对啊……”说到一半，梵梨察觉了他眼里的笑意，又不可抑制地羞红了脸，“我我我，我没那个意思……”
“嗯？什么意思？”苏释耶眨眨眼，竟然有几分孩子气。
“不是不是，”梵梨使劲儿摆手，“我只是觉得您说得对。我们班就有一个跟我关系很好的混血朋友，他就长得挺好看的。”
“你喜欢他？”
“没有没有……”梵梨又开始摇头，“我们只是朋友。但是，他是一个非常善良、正直又正义的男孩子，比很多纯血捕猎族还勇敢……”
“你喜欢他。”
“我没有……”梵梨垂下头去，忽然叹了一声，“跟他在一起，我只觉得很有安全感，没有想那么多。”
苏释耶看了她一会儿，转移了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炎魔族和炎族都是火海军团的后代，但赤红被埋入深渊之后，用最后一口气往炎魔族祖先体内灌注了红色邪能，所以，深海那些种族，比炎族强很多。即便是在海底，进入战斗状态时，他们体温也能高达400摄氏度…… ”
不管苏释耶说什么，梵梨都像上课坐在最前排的学生一样听着。
近处，柱顶上挂着杨柳般垂落枝条的海藻盆，四周镶嵌着彩色的海星、海胆壳装饰，看上去就像活的一样。眼前的石制廊柱和屋脊是一个大大的画框，框着的是一幅名为《给亚麦提之夜》的名画。而当苏释耶的目光转移回到梵梨面前时，这幅画又该改名叫《复活宗神宫上的美丽海洋族女孩》了。
她的眼中倒映着海底的微光，荡漾着橙蓝海星的影子。
海藻在海水中摇曳，她被夜色染为深红的卷卷短发，也在无声摇曳。
苏释耶雪色的碎发也一样。
这个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往事：现在已成定局的、曾经的灾难。在他一声令下变成地狱的城镇。那一个彻底从历史上消失的族群。未婚亡妻临死前苍白流泪的脸。在深蓝神像下发誓与他这个恶魔绝交、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回来与他和解的兄弟。父母的死亡与托付。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女孩的青涩年华。第一次想吻又不敢吻的单恋。
“苏释耶，你这样的人，不得好死。”苏伊在牢里曾经对他这样说过，双眸冷得像深海之冰。
两百多年光阴，人来人往，生命花开花谢。这些似乎都与他已经没有关系。唯有大海，还是四十亿年前的模样。
“苏释耶大人。”
忽然，女孩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梵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玩着自己耳边的头发，“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苏释耶笑了：“我觉得你很单纯，就像淡水溪流一样纯净。抱歉，我的比喻有点肉麻。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可是，我的身体是苏伊的，您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我没有把你当成苏伊。你和她一点也不像。苏伊是一个控制欲很强、工于心计同时又聪明过头的女人——我不是在贬她，相反，她听到我这样的评价，可能还会很高兴。她最不喜欢别人看低她的智商，尤其是我这种男人。只是，这样的女人并不吸引我。我还是喜欢简单一点的女孩子，像你这样的。你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经历过，只有对生活的憧憬和热情。”
梵梨被他夸得更不好意思了：“我没那么好，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啦，学校里有很多女生都是我这样的。”
“不，你不一样。”
也不知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表情，让梵梨想起了星海。但只有一瞬间而已。随后，他又变回了非常苏释耶的模样。
“你可以觉得我是大男子主义，但我很希望能够保护好你，让你一直保持现在这份天真。”说到这里，他笑意不深，却很自信，“而且，我也有这个能力。”
翌日，他们踏上了去临冬海的旅程。
从极热的地方到了极冷的地方，海水渐渐变得浑浊，充满了上升流带来的海底营养物质、浮游生物。
冰山有90%都是沉在海中的。临冬海的首府安条克，是一座建立在海中冰山上的海底冰城。
这里的生物圈与红月海、复活海都大相径庭。上有肥胖的北极熊，下有十厘米长的大王具足虫。整座城市都严重极地巨化，野外海绵能长到两米高，水产区发光磷虾产量有1到5亿吨重。冬季还有沉在300米以下的桡足类生物。在安条克市的上方、四周的开放水域处，无处不见露脊鲸，还有梦幻生物般的白鲸、独角鲸——它们迁移到这里过冬，当春季到来时，又会随着消退的浮冰裂口，去结冰的峡湾取食、生活。而现在，它们只会时不时潜入550米以下的海水里，捕食马舌鲽和北鳕。
在这个时节，滨螺生活在零下十五摄氏度的海里，已经脱了水，以防止体内结冰晶。
由于政治原因，他们没有在安条克内游玩。苏释耶说要带梵梨出海玩，一起去看极光。梵梨只逮着一个机会，在市外的特产店里挑选防冻剂。
“这个好像比马太冰城银鱼糖肽防冻剂还好。”梵梨拿了几个不同包装的软管做对比，自言自语道，“唔，这些糖肽附着在冰晶上的概率有96.8%，真的比冰城的防冻剂高了3.2%，临冬城果然名不虚传……”
马太冰城位于红月海，和临冬城一样盛产银鱼，也是银贝尔老师的家乡。
海里的生物都会使用自己组织里的防冻剂，防止水温太低被冻结。在极寒的海域里，60%以上的鱼类（包括银鱼）都会使用防冻剂的机制，它们会生活在“过度冷却”的状态下，让自己的体温降到冰冻的温度以下。这些鱼类只有在冬季才会使用八种以上名为“糖肽”的防冻剂，比其它海域的鱼耐冻多了。所以，它们天然生产的防冻剂也是全光海最好、最耐用的。把它们放到新鲜的肉类食材里，即便装入冰箱，也可以很长时间保持味美、新鲜。
“为什么要买防冻剂，落亚没这么冷。”苏释耶在她身边说道。
“不是，我是买回去用来做菜……”回头时，她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的小心肝受不了。正想退开一些，苏释耶却轻轻吻了她一下：“都买了吧。拿给秘书，让他去结账。我们抓紧时间出海，不然要错过极光了。我在外面等你。”
“好。”说是这么说，梵梨的大脑短路了。
刚才那飞快的一下是什么？
苏释耶转身出去了。
梵梨捂着嘴唇，在原地风中凌乱，不，水中凌乱。苏释耶大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可是，她又好喜欢他的随便……天啊啊啊啊她怎么可以喜欢他的随便，这样喜欢他的随便，岂不是显得她自己更随便！
啊啊啊啊啊，她好没用……
这两天心情上上下下的，已经让梵梨好纠结。现在又被苏释耶亲了，她更是纠结得想一头撞散防冻剂架。
她本想自己付钱，但秘书抢着帮她把钱付了。
还好路上苏释耶没再刺激她，让她总算恢复了清醒。重新进入舱内，她坐在苏释耶身边，把买防冻剂的钱推到他面前。
“梵梨小姐，你在逗我开心么？”苏释耶看着一把寒酸的硬币，挑了挑眉。
“这一路住宿费、路费我都没出钱，买特产还是把账算清楚比较好。”
“我一个男人，请女孩子过来玩，还让女孩子掏钱，传出去我还有什么形象可言？”苏释耶把硬币推回去，“收好，就当是我感谢你这两天陪我的礼物。”
苏释耶总是有办法说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话，好像拒绝他的好处是在害他一样。梵梨只能把钱又收回去：“那等您下次来落亚，我请您吃饭好了。”
“亲手做的？”
“也可以。只要您不嫌弃……”
“好。”
梵梨从书上就得知，临冬海有两片领土，在光海最冷的两端。等上岸抵达冰川之上，看到了北极熊、狐狸、格陵兰海豹 ，还有在海上悬崖上筑巢的布氏海鸦，她确定了，临冬海就是北极和南极附近的海域。
而且，这里的景色比冰冷而辽阔。除了那些白色系的生物，只剩下了水分子。水分子还形成了三位一体奇观：海里的水、海里的冰、天空里的雾。
这一刻，梵梨深刻地感受到了自然的恢弘、无尽海洋之主的伟大。
但是，也有一些事，让人会完全忘记这些恢弘和伟大。
极低的天暗得很早，晚上愈发寒冷。苏释耶摊开手心，无数星光从中飞出，升入海雾之中，把冰川照得犹如白昼。
简直像神灵一样……
“你好好好好好好厉害，这里真的很很很很很美美美美美美，但也实在是太冷冷冷冷冷了……”梵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小小的鼻尖都冻红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苏释耶忍不住笑：“刚才就让你多穿点衣服的。”
“可是你你你你穿得比我少少少少少啊……”
“我们俩的体质不一样。”
“好吧吧吧……”
梵梨哆哆嗦嗦地跑来跑去，几只小海豹也被她追得跑来跑去。但极低的气候真不是普通海洋族能承受的。她只觉得手心、脚心是微暖的，十根手指、十根脚趾都像冰棍做的，和她的身体毫无关系。打一个呵欠，不过几秒钟，流出的眼泪就在脸上冻成了冰块；脱掉手套感受白色毛皮小海豹的绒毛——这些小海豹十二天就能完全独立了，整个手都像被几万根钢针扎了一样发疼。
苏释耶很清楚她的体质如何，看她挣扎了好一会儿，都觉得她真能忍。他朝她挥挥手：“过来，我帮你保暖。”
“啊？我吗？”
“不然呢，难道我要帮海豹保暖么。”
“这主意不错哦！”
说是这么说，梵梨却很开心——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奥术实力也是不亚于任何一个著名大奥术师的，他应该会加热的奥术吧。于是，她放掉了被她揉到逃亡的海豹，很快跑到他的面前。
结果，他解开她的披肩，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都揽入了自己的皮草大氅下。他的体温与在海里截然不同，浑身热得就像发了高烧一样。但对于梵梨来说，简直舒服得像从冰海里被捞到了火炉旁。她幸福得头晕目眩，要不是因为矜持，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压根忘记了要问他为什么不用奥术。
“这样会好点么。”苏释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里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人，他却还是用说悄悄话的方式，温柔又色气，让她心跳得乱七八糟。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取暖方式亲密得过头了。可是，就像亲吻一样，她并不排斥和他拥抱。甚至，还挺喜欢的……
她太局促了，连“嗯”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默默点头，然后小声说：“苏释耶大人，你的体温为什么这么高？”
“体质不一样。”
也是，对他这种超人类身体而言，在寒冷的地方有升温功能，似乎只是小菜一碟。她一边很依恋这个炽热的拥抱，一边又觉得苏释耶这样做，似乎真的不太妥。
苏释耶看见梵梨抬头看着自己，眼眸比身后的大海还美丽，呈现出深邃的蓝，但这片深蓝中，却满满都是手足无措和害羞。而她的小鼻尖还是红红的，衬着雪白的脸蛋，就像个红萝卜鼻子的可爱小雪人。
“身体里还是很冷吧。”他用手指捂着她的耳朵，怜惜地说道，“都快冻伤了。”
比起天气的冷，内心的颤抖才是梵梨最在意的事。和苏释耶对视，真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在奥术之光的照耀下，他的瞳孔呈线型，看上去就是掠食者最残酷的状态。可是，他轻微喘息着，吐出白色的雾气，因为语言与眼神的细微情绪，又有了海底洋流般的深邃和温柔。
就像有一双手在深渊中抓住了她的脚，把她往无底的诱惑中拽。再这样和他对望下去，她快要沉沦了……
“嗯嗯，还好。”她飞速眨眨眼，想要保持清醒，“苏释耶大人，其实这里虽然冷，但很有……”
他捂着她耳朵的手往下滑了一些，摸到了她的脸颊。然后，他低下头，黄宝石耳坠在冷空气里晃出尖锐的光，趁她还在说话时，用嘴唇把滚烫的温度送到了她的口中。
梵梨僵住了。
随后，修长的指尖穿入她的卷发，捧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贴着她的嘴唇，轻轻说：“这样呢，温度还可以么。”
“可、可以……”
害怕、温暖、激动、紧张……无数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让梵梨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需要再暖一些么。”
“不用……”
“那我保持这个温度了。”他往她的口中又送了一些暖气，把她紧紧抱在发烫而坚硬的怀抱里。
极低的寒风吹过，扬起了她青涩活泼的小卷发，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小小的下巴。也吹乱了他雪色的碎发，露出了他瘦削锋利的下颌轮廓、峡谷般的眉骨和鼻骨。
如此凌厉相貌的男人，嘴唇的触感却松软得让人背脊触电。
这样根本不够……
可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上，她都不该向他索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忽然，有什么东西碰到她的舌尖。她猛然睁大眼。然后，苏释耶双手捧着她的头，正式探入她的口中，小小挑逗两下她的舌尖，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背脊上的电流直击大脑。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晕死过去时，他退了出来，继续温柔地轻触她的舌尖。于是，电流轻轻颤抖着，袭击着她的中枢神经。可她刚一放松，他又骤然深深吻下去，几乎探入她的喉间……
电路直击心脏。又死过去一次。
怎么办，这样感觉好不对……可是，苏释耶所有的一切，她都很喜欢。亲吻她时，他总是闭着眼，但偶尔睁开眼，不经意流露出冷漠又性感的眼神，让她大脑当机，整个都嗡嗡作响，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梨梨，你真可爱。”苏释耶轻抚她的头发，贴着她的唇，温柔地说，“我好喜欢你。”
春药一样的告白。不可自拔的沦陷。
不想停下来。她甚至被他带得昏了头，开始回应他……
她的主动令苏释耶呼吸都变粗重了一些。他不管说话再温和，本能里的强势改不掉。她才反击一秒，他就反客为主，又充满侵略性地吻了回去。
后来，极光总算降临夜空，在深蓝幕布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柔软星河，层叠滚动，明明灭灭，美得令人忘记了呼吸。
但他们为了更美的事物，错过了美景。
忘记呼吸，也不是因为极光，而是因为这更美的事物。
***4.3小剧场***
希天：“wtf？！”
夜迦：“最早登场的连亲个脸都没亲到，苏释耶偶尔冒出来一次，亲庶民小仙女三次？”
星海：“梨梨，立刻回落亚！”

第35章
半个小时后, 他们乘上了返程的私舰。
在超长舰艇舱内，新来的秘书总是忍不住偷看苏释耶和梵梨。他一直以为，苏释耶大人是那种不苟言笑、即便笑也是居高临下的男人。但事实证明, 他不太会看人。
他只看到海洋族小女孩漂亮且活泼, 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苏释耶大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偶尔回话, 也会靠过去，用手挡住自己的唇和她的耳——这个行为好像有些多此一举，因为他明明是光海使用隔音术最不费力的人之一。然后，不知他对女孩耳语了什么，女孩用双手捂住脸，害羞到胳膊和肩都缩起来, 像被人挠了痒痒一样，可爱极了。
从复活海到临冬大半日的旅程中, 这样的画面, 秘书看到了四次。他是捕猎族, 从来没考虑过要和海洋族女孩交往, 但看见这个女孩子, 他的少男心爆棚了, 突然觉得交个小鱼饵女友, 也很不错。
“别看了。”女人冷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回头一看, 是独裁官秘书长。她身材高挑，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露出极为精致的脸孔和完美的发际线。她倒了一杯带冰块的冷饮，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色：“独裁官大人的私事，少管。”
“我、我只是第一次独裁官大人这样的一面……”
“那以后你会经常看到的。”秘书长轻描淡写地用吸管拌了拌饮料，“独裁官大人也是男人, 没必要大惊小怪。”
“经常看到？”
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秘书，而是梵梨。不知什么时候，她出现在了他们一侧的舱门前。
秘书长曾经是苏伊的手下，后又因苏伊照看过风晋公主。习惯了两位公主的贵气与淡定，对于一切对独裁官犯花痴的低位女孩，她都没有特别当回事，也见怪不怪。此刻，她摇晃着手中的杯子，看了一眼面前的海洋族女孩：“也不算太经常吧，三到五天总会约一次会。”
这句话像巨石一样，猛地砸在了梵梨的脑中，砸得她意识里嗡嗡作响。
“三到五天？是……跟不同的女生吗？”
“分人吧。海神族基本上没几次就换了，捕猎族时间稍微长一些。海洋族……”秘书长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可能你是19个月以来的第一个，你运气不错。19个月以前那个也不是纯血海洋族，是一个有1/4鲨族血统的混种姑娘。她是复活海的名舞姬，舞技是我心中的前三，高鼻深目，漂亮极了。你真该见见她。”
“为什么会有海神族？不是有生殖隔离吗？”其实，梵梨根本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只是心情太乱了，想假装淡定，找点话题罢了。
“哦，原来你不知道。以太之躯跟任何种族都没有种族隔离，甚至跟炎魔族都没问题。厉害吧，我们的独裁官大人可是一个超能繁衍机器。他从不要求对方专一，但这些女生很难做到和他在一起时还多偶，所以最后总因为放不下，很受伤。”
“苏释耶大人还真厉害。”说完这句话，梵梨退到了门侧。
秘书长和男秘书没把这事当回事，又开始聊临冬海冰川上的人类，说一万八千年前，古爱斯基摩人就来到了这里。五百年前，多赛特人又来到了这里，发明出了石灯、圆顶冰屋、地下冬季住宅还有鱼叉刺穿呼吸孔的海豹捕猎法。这些人类，简直无孔不入。
后面的话，梵梨都听得模模糊糊。
她靠在墙上，用双手捂着眼睛，觉得自己真是蠢炸了，居然忘记了苏释耶的基因组成。
现在，她终于不再觉得苏释耶的热情很奇怪，也相信了伯恩说的话。苏释耶确实喜欢她。但是，她差点忘记了一件事：苏释耶的“喜欢”，并不值钱。他是顶级捕猎族，捕猎族的极致，当然不是单偶制。他可以三五天就喜欢上一个女生，只要这女生有一个让他欣赏的闪光点。
因为不是一对一的关系，所以他并不是那么挑食，哪怕严重配不上他的女生——像自己这样的，他也可以捧在手心呵护。
她的猜测没错，主动对苏释耶投怀送抱的女人有很多。但他这样本性的男人，当然更喜欢在两性关系中占主导地位。所以，哪怕他看上去很有绅士风度，很好说话，但那也只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在向猎物表示敬意而已。
即便是混种，也很难与一个女人厮守到老。星海那样又帅又专一的属于珍稀动物，在海族里几乎是不存在的。
所以，回到酒店，梵梨以十分疲倦为由，拒绝了和苏释耶的用餐，先行回房休息了。
“啊，我真是个笨蛋……”她躺在床上，精疲力尽地叹息，“好笨啊，怎么会做这种傻事，唉……”
可是，只要想到和苏释耶拥吻，哪怕只要是一个刹那，她都会浑身酥软麻痹，深深沉迷在回味当中。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把被子抱成一团，皱着眉让自己清醒。
“人家就只是玩一玩而已，我怕不是笨蛋吧……”
晚上，苏释耶没有联系她，只让奴隶上门服务，为她送上满满一大桌丰盛的晚餐。一堆干净发亮的餐具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珊瑚海藻篮子，里面插了一张卡片。
“梵梨小姐，这是独裁官大人送给您的。”奴隶对她行了个右手礼，便倒退着游出去了。
来到光海以来，这一篮海藻是她见过最漂亮的。
光海的红藻大约有五千种，大部分虽有叶绿素，所以颜色不一定纯净。这一篮红藻就是完全没有叶绿素，只有红色的藻胆素，中间是薄纱一样的微小组成，周围是有分支形态大藻叶。颜色呈深红色，比最昂贵的奢侈品口红还要美丽。纯净成这样，应该是在海洋表层、特殊光线下栽培的品种。
她取出卡片，依然是苏释耶的笔迹：
梵梨小姐，
喜欢珊瑚海藻么。
这个颜色，让我想起了你的头发。
苏释耶
又开始头晕了。
梵梨晃了晃脑袋，在抱着卡片上床花痴打滚和扔掉卡片之间纠结了十分钟。
最终，她选择了后者。不仅如此，她还撕碎了它，把碎片扔到垃圾桶里，盖起来。
最后一日早上，圣耶迦那突然通知苏释耶回去处理紧急政务，他们不得不取消上午游玩的行程。梵梨有些失落，却也松了一口气。
苏释耶还是坚持送梵梨到红月海的边界。整个过程中，他坐在前排，一直在忙着处理秘书汇报的公务。
离红月海越来越近，梵梨靠在私舰的角落里，也越来越低落。早上入舱前，他还牵了一下她的手。虽然只是搀女士的礼仪，但还是让她心乱了很久。她不想和他分开，但也不想再见他了。
简直比单恋告白被拒还难过。
终于，舰艇抵达了目的地。送她回落亚的私舰在一片珊瑚礁旁等她。
她快速游出去，对苏释耶行礼时，腰深深弯了下去：“谢谢苏释耶大人，这几天很开心，收获很大。以后您若再来落亚，我请您吃饭。”
梵梨本来只是说说客套话。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再经历这种心里七上八下的感情。太没安全感了。但苏释耶的回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不会太久的。”苏释耶透过窗子看向她，微微一笑，“我下周末就来看你。”
听见这句话，连一旁的秘书长都睁大了眼睛。
“不用了。”梵梨有些慌了，赶紧摇手，“您太忙了，真的不用。”
“你还没去过圣耶迦那，对吧？”
“没有……”
“那等你放假以后，我接你到圣耶迦那玩一段时间。下周末我先来落亚。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办事。”他对驾驶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发动舰艇。
螺旋桨的声音突突响起。
如果没听到秘书长那番话，梵梨可能已经高兴得想开香槟了。但是，现在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怎么？”没得到她的回应，苏释耶又对驾驶员做了个手势，然后开舱出来，走向梵梨，“你心情不太好？”
梵梨摇了摇头。
“不，你有情绪，我能感觉得到。”
梵梨还是摇头：“有点担心学业而已。”
“所有的坏情绪，都是源自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苏释耶微笑道，“但梵梨小姐的欲望，似乎是与我有关的。”
梵梨垂着眼帘，不置可否。
“接吻不够是么。想得到更多的安慰？”苏释耶上身前倾，眼神狡黠，轻声说道，“我不轻易满足女人这一步的要求，但为了你，我可以破例。”
梵梨心抽了一下，后退了一些：“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怪我自己。”
“怪自己？”
“对，我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做事却把握不好度，和苏释耶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请您不要往心里去，也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谢谢您这一路的招待，我走了。”
说罢，梵梨转身想离开，但手腕却被苏释耶拉住了。
“梵梨，你不会跟其他海洋族女孩一样吧？”苏释耶笑了，却让梵梨感到了满满的轻蔑之意，“想要雄性捕猎族绝对给不到你的东西？”
“当然不是！”梵梨打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有些羞恼，“虽然我变成海族的时间不长，但你们只会繁衍、没有感情，我还是很清楚的！更何况是您呢，独裁官大人！我怎么敢向您要感情？我是真的在怪我自己，为什么要被你吸引，为什么你一靠近我，我就整个抵抗不住。我破坏了自己的原则，初吻想留给男朋友，没有留住；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接吻，还是跟同一个人，不是男朋友的人。对不起，让您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悲观情绪了。但不能拒绝男人是我的问题，不是您的问题。我回去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
苏释耶怔了一下，又笑了起来：“你确实悲观了。如果只是想交尾，我不用做那么多，更不会吻你。我说了，我很喜欢你，你当然可以向我索要感情。”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你想要我对你专一？”
“不想。”梵梨垂下头去，更加懊恼了，“不，是不敢想。就算你愿意为我专一，我都觉得是极大的浪费。对不起，刚才乱发脾气了。”
“没事。”苏释耶温柔地看着她，“但我刚才说的话是算数的。你如果想要更进一步，随时来找我。等你到了圣耶迦那，长期的也可以。”
如果是别的男生对她说这种话，梵梨已经把他怼死了。但她知道，这个邀请对捕猎族来说不算什么，对苏释耶来说，这种邀请已经是算是天掉馅饼。就像琉香曾经说过的，只要能爬上苏释耶的床，一生不愁了——以太之躯的后代可以当ss级特种兵，可以当没有演技也可以火遍全海的演员，可以当拿下尔国临格奥术研究奖的学者，还可以走他父亲的老路，成为顶级政治家、谋略家、军事家。
繁衍是生物的本能。但作为智慧生物，梵梨觉得人生的追求不是只有繁衍。
见她久久不说话，苏释耶揉了揉她的刘海：“梨梨，我对你是否专一是没有要求的。我不介意你交男朋友，只要他不介意，我可以和他和平共处。”
梵梨好想说一句，日啊！海族的文化真的太碎三观了！
他的意思是，我也玩，你也玩，总之大家一起玩呗！
反正他的基因最优，如果想怀孕，只要不是智障，是个女人都100%会选生他的娃啊！可是哪个男的会这么蠢，用婚姻和未来去接苏释耶的盘？
在这种多偶基因战争中，她肯定是输家，她不能被洗脑。
这一刻，梵梨终于彻底想明白了。也终于甘心放弃了。
“不了，谢谢苏释耶大人的好意。”她轻轻拨开他的手。
“你不愿意？”苏释耶很聪明，很快就想到了梵梨担忧的点，“如果以后你男朋友经济方面有困难，我可以帮忙。”
还来！
那她就只能找到一个小白脸了，有尊严的男人绝对绝对不会同意的。
她深呼吸了几秒，调整好情绪。
“其实，我想要有一个幸福的小家。”梵梨眼睛弯弯地笑道，“一夫一妻制的那种。为了那个男孩子，我会很努力地读书，变美，不断提高自己……然后，嗯……我的第一次也想留给他。但是但是，苏释耶大人会这样看高我，我真的挺感动的。谢谢你！”
“一夫一妻制？”苏释耶蹙眉，就好像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一样，“其实，这不利于演化。”
“只不利于您这样的人演化，对我们普通小老百姓来说，一夫一妻制才好呢。但大部分雄性本质还是想多妻的吧。所以，我要努力变得更好，好到足以让那个男孩子为我放弃其他异性。”
苏释耶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当然，人的能力总是有上限的。”梵梨挠挠头，“不管我怎么努力，苏释耶大人这样的级别的男神，都是我这辈子高攀不起的。我……我就只能把你当男神崇拜啦。”
“既然是男神，为什么要拒绝？”
“我在等那个男孩子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眼前的人说这些话，梵梨觉得鼻子酸酸的，“那个只要我一个人就够的男孩子。”
苏释耶沉默良久，点头：“行。”
“那我先走了，这一路谢谢您了！”梵梨对他挥挥手，“男神，再见！”
“再见。”
目送梵梨离去以后，苏释耶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舱内。
他斜倚在窗前，听着螺旋桨的隆隆声响起，看向窗外大片美丽的珊瑚礁，眼眸被夜晚的滤镜渲染成了冰冷的古铜色。
随后，他用手背撑着太阳穴，烦闷地闭上眼睛。但是，脑子里一直出现那双深蓝色大眼睛——天真的、热情的、时刻在笑的。这个女孩总是用和苏伊截然不同的可爱音调，喊他“苏释耶大人”。他吻她时，她害怕得颤抖，却又大胆勇敢地回应……
刚才，当她说“等那个男孩子”时，眼眶红红的，但还是笑得很开心。
真烦。
独裁官秘书长拿着一份文件，念道：“独裁官大人，以下是魔药监管局发来的关于上个月……”
“闭嘴。”苏释耶睁开眼，冷冷地打断她，目光阴鸷地看着前方，“不要跟我说话。”
独裁官秘书长惊慌地停下来，红蔷薇花瓣般的嘴唇也合了起来。她的上司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暴躁过了。
苏释耶放缓呼吸的频率，皱着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平缓，但态度柔和了很多：“对不起，佩莎。我在想事情，给我五分钟时间。”
“抱歉，没经过您的许可，擅自打扰您思考了。那我五分钟之后再跟您汇报。”佩莎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假期结束了，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正轨。上课、打工、自习、逃难……
疯狂玩了几天，返校前一晚，梵梨还有些收不住心。但第二天上课以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光海大学的校园生活了。布可日魔药学讲课前，她第一个抢占到了角落里的黄金位置。看见双思夫妻、尤灿小天使，她的心中好像也装满了阳光。
但是，最大的快乐，来自最后坐在她身边的男孩子。他穿着白色江珧足丝衬衫，手腕骨感白皙，眼睛是一片纯粹的浅蓝色。
“梨梨，早。”
“早啊，星海。”梵梨趴在桌子上，故意摇了摇头，“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复活海的海百合发夹。”
“眼光真犀利，一下就发现了。”她惊讶道，“你真的是直男吗？”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关注。”
梵梨怔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她是怎么回事？星海又不是她男朋友……
“秀恩爱的你们够了！！”尤灿愤怒抗议，“想想我的处境，琉香完全不理我了！！我要失恋了！哇——咦，那是什么声音？好可怕！”
不只是尤灿，梵梨、星海，还有整个教室的学生，都听到了。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哭号声。
虽然隔得很远，但那种无比凄惨的叫法，连梵梨都觉得心惊肉跳。听力敏感的捕猎族，好多都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跟着人群，梵梨等人游出教学楼看。只看见教学楼后门外，一群逆戟族女生包围着一个海洋族女孩，每个人都冲上去任意践踏她：甩耳光，用尾鳍抽打，用指甲刮伤她的皮肤，掀开她的裙子，把她一头浓密的棕卷发抓得乱七八糟……海洋族女孩早就没了发型，满头彩色海星发饰落了一地，因为一直在受轻伤，海水里时不时飘出猩红细烟般的鲜血。
丽娜在一旁，被六个男生高高举起，跟女王似的俯瞰着这一幕，时不时打个呵欠。
一个逆戟族女孩抓住海洋族女孩的头发，把她的脸翻过来，对着群众：“看什么看，想看看得罪我们丽娜姐的女奴长什么样吗？就长这样！”
女孩满脸刮伤，嘴角裂开，丝血一条条溢出。她双唇发颤，眼中布满了血丝，泪水也跟珍珠似的一颗颗往外流。
梵梨惊呆了。
是当当！！
人群突然变得安静。学生们连议论都不敢。
“其实，我对奴隶一直很宽容。”丽娜拨了一下头发，身体前倾，轻轻说道，“但是，如果奴隶不懂认清自己的身份，就不能怪丽娜姐下手太狠了。”
“我才不是你的奴隶！”当当大叫一声，眼中满满都是委屈与怒火，“我只是海洋族！！海洋族不是捕猎族的奴隶！！”
丽娜笑出声来：“哦？开始带种族之间的节奏了么。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瞧不起你的。刚才在食堂，你又在跟你们音乐系的女同学说一些什么恶心的话——‘女人只要够年轻，够美，够温柔，就是能够得到男人的物质投资呀。为什么我喜欢结过婚有孩子的男人？我想要房子，他就会把房子给我；我想要爱情，他就会双手奉献给我。有女儿又怎样，女儿的东西不都还是我的。’这是你说的话，对吧？你说说看，这和海洋族有什么关系？每个海洋族都像你一样卑贱吗？”
“我怎么想，关你什么事？！我又没对你说话！”
此刻，有一半原本同情当当的人，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丽娜眯着眼睛，语气也变得阴狠起来：“那我弄死你，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那些逆戟族小姐妹心神领会，接着对当当一阵毒打。
每打一下，当当就会发出一次惨叫，希望以此获得别人的救助。
但是，在场的学生都知道，丽娜的强势，绝不仅仅是因为她母亲在星辰海著名的金色漂浮雨林，都有一栋一千一百平的豪宅。而是因为她母亲拥有那样一栋豪宅，却没有自己掏过一分钱。所以，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没有人敢当面顶撞她，只是默默围观着得罪她的下场。
当当在感情方面固然有很蠢的地方，但私底下并不是一个坏女孩，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梵梨看得神经都绷紧了，推开人群，一溜烟游入教学楼，冲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大口大口地吐着泡泡：“院、院长，丽娜在广场霸凌其它学院的女生！”
***4.3小剧场***
花子箫：“抱歉，走错片场了。诸位不用担心，在闪闪的幻想题材小说里，谁碰女主最多，前期欺负女主最多，后妈虐谁最多。《奈何》向独裁官大人发来贺电，不信你看我。”
洛基：“《奥汀的祝福》发来贺电。我都变成树了。”
逸疏：“《画仙》发来贺电。我仙元尽毁，半条命都没了。”
上官透：“《月上重火》发来贺电。我武功尽失，筋脉全断，冰冻七年。”
胤泽：“《月都花落，沧海花开》发来贺电。我都没了。”
苏释耶：“……”

第36章
“什么？”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 “丽娜又开始了？”
梵梨带着院长下去时，当当还在被丽娜的小跟班们凌虐，抱着头惨叫。海洋族女孩们把这当成了杀鸡儆猴, 脸色都不好看。捕猎族则是一脸不耐烦地掏耳朵, 或把尖耳压下来，揉到耳朵里当耳塞。海神族则分为两种：要么劝架, 要么嫌弃。
看见这一幕，院长怒了：“都给我住手！”
暴打当当的学生们作鸟兽散。
梵梨立刻冲到当当身边，把她抱起来。当当原本还有一脸接近狰狞的恼怒，一看到梵梨，她的怒气烟消云散，抱着梵梨的背, 叫了一声“梨子”，就哭了出来。
梵梨拍拍她的背：“不哭不哭……你看看尾巴还能动吗？”
“梨梨, 我们先带当当去医务室吧。”星海弯下身, 想要扶当当, “来, 你抬她的尾巴, 我抬胳膊……”
“先不要走。”当当眼眶通红, 回过头, 恶狠狠地看着丽娜。
丽娜不怕校长, 反倒有点怕院长。看见院长出现，她也磨磨唧唧地从男孩子的手中下来。
“你们是怎么回事？”院长背着手，对丽娜说，“丽娜，你为什么又要欺负别的学生？”
“她在学校乱说话，我只是给她一点教训。”丽娜不再那么嚣张了, 但还是盛气凌人。
“她乱说什么了，需要你给教训？”
“像当当这种学生，就不应该出现在落亚大学，她满脑子都是男人男人男人，男人换资源，资源来自于男人，离了男人就不能活。如果我们学校全都是这种风气，也就不会有梵梨这样的学生愿意考进来了。院长您是不知道，她刚才说……”
“行了，我不想听。”院长打断她，“就算她作风有问题，也应该是你向学校举报，让学校来处罚她，而不是你代替学校，对她施暴。这件事你错得更多……”
丽娜也打断了院长：“可是她这样在公开场合乱说话，就是给我带来不良影响了，我让她住嘴，她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听你说还是听我说？那你说，我们大家都听你说。”
丽娜垂下头去：“我不打断您了，您继续。”
“丽娜，当初你来奥术学院之前，我就对你在落大附中的名声有所耳闻。我开始是不想收你的，哪怕你成绩很好。开学之后，我发现你并不像传闻那样不可理喻，只是脾气比较急而已。除了梵梨，我觉得我们院最有可能考高分的人里，就算你一个。我很看好你的升级成绩。结果今天你做的都是什么事？让我大跌眼镜。你多大岁数了，是小学生吗？怎么处事方式这么幼稚？”
“我……”丽娜看上去沮丧极了，吐了一串泡泡，说不出话。
院长没给她好眼色，低头看向受伤的当当，叹了一口气：“梵梨，星海，你们先带她去医务室。这里我来处理。”
“好！”
梵梨和星海抱着当当去治疗，院长留下来继续教训丽娜等人。
到了医务室，医生看见当当被打成这样，皱着眉说：“尾鳍上叶骨折了。”然后指了指她皮开肉绽、鳞片脱落、连荧光线都被截断的尾巴伤口：“这种，一看就是逆戟族搞的。虽然平时逆戟族就很嚣张，但很少会把人伤成这样的。你们到底是惹了什么麻烦？”
“就是口头争执。”梵梨担心地看着当当，“她的伤要紧吗？”
“不是大伤，休息几天就好了，但这种程度的校园暴力，建议你们去报案。这种恶劣学生就该被开除。”
“不报案。没办法报案。”当当摇头。
“为什么？”
“带头动手的人是丽娜。”
“丽娜？奥达宗族那个丽芙的女儿？”看见当当点头，医生眉头皱得更深了，“算了，先治疗吧。逆戟族的战斗力、爆发力都很强，稍微控制不好就会没了小命，以后避免和她们发生冲突，知道吗？”
在病房里忙了四十五分钟，当当疲惫地睡过去了。梵梨带着星海轻手轻尾地游出去，把门带上。担心的心情褪去后，怒火又渐渐点燃了她：“丽娜真的太过分了！”
“是很过分。这样发泄情绪，除了激化种族矛盾、败她和当当都带来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是！她就早知道当当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听到当当说这些话，为什么还要发这么大火。我真的不懂。有必要搞成这样吗？”
“辛苦你了。”星海刻意放缓了游动的速度，免得她跟不上，“本来你和当当才出去旅行，应该是很有助于解压的，结果发生这种事，很扫兴吧。”
“唉。当当自己也有问题。明知道丽娜很讨厌她说这种话，还去刺激丽娜。当当妈妈早就跟我说过，当当脾气冲，叫我多照顾她、提醒她，免得她得罪人。结果这才离开她两天，她就又放松了警惕。”
“离开她两天？”星海顿了顿，“你不是和她一起回落亚的？”
“啊，不是。”梵梨也停了一下，又开始心虚了，“我、我多玩了两天。当当和她男朋友先回来了。”
“一个人也可以玩两天？以前都没发现复活海有这么好玩，看来我错过了很多。”
梵梨埋头往前游，无意识中加快了速度，结果不小心在医务室门口撞到了一个腰扭伤的学生，撞得他“哇啊”地叫了一声，于是赶紧向对方道歉。学生骂骂咧咧地进去了，星海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拽了一些：“怎么这么不小心。”
哪怕隔着袖子，被星海触碰那一下，也让梵梨禁不住感到罪恶。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没什么好罪恶的。她和苏释耶私会，与星海一点关系都没有。星海只是好朋友，她没必要向他交代所有私事。可是，当她抬头，看见星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有一种被天使用包容眼神注视的错觉。
好吧，既然他们是好朋友，她就更没有必要向他隐瞒。她对当当也没隐瞒不是？就当普通聊天，跟星海摊开说好了。
“前两天，我不是一个人在复活海旅行。我去了临冬海。”
“临冬海？”星海不解道，“临冬海很远。你怎么去的？”
“乘私舰去的。”
“这么快的私舰？”星海先是一愣，想到梵梨的经济条件——她支付不起这么贵的交通费，但很快，他眼神黯淡了下来，“我懂了。你是跟男生一起的。”
“嗯。”
“发展到哪一步了？”等了很久，星海低声说，“……接过吻了？”
梵梨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星海声音更低了：“到最后一步了？”
梵梨立即抬头，摆手：“没有！怎么可能！”
有大概五六秒，海水里都弥漫着一股审判死刑般的尴尬气息。面对星海的目光，梵梨底气不足地低下头，看见一只蓝鳍刀鳅鱼钻入沙地中藏起来，她自己也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去。然后，她听见星海平静地说：“挺好。恭喜你了。”
梵梨抬头，发现星海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恭喜她，就像恭喜当当、霏思、琉香一样。本来她想，如果他生气了，她就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说明自己对苏释耶只是头热，并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但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星海确实只把她当朋友。
看来，之前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点点点点超出友谊的感情，都只是错觉。
当朋友挺好。挺好的。她也不用跟他解释太多，也不用再感到罪恶。被苏释耶吻得春心荡漾这种傻事，自己买单，自己记住教训就好了。
放学以后，星海问她有没有人送她回家，她也不太想麻烦他，只说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于是，星海也没再多问，停止了每天接送她的“例行工作”。
不仅如此，除了上课还会和她们的小团体坐在一起——也是坐在蓝思身边，其他时候，他没有再来主动找梵梨。即便在食堂遇到了她，他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就跟其他男生一起用餐去了。
随后，十二月结束，新的一年到来。因为海族的寿命都很长，在光海的文化中，过年没有那么重要，新年只有一天假期，海族们也只会小聚一番。
但梵梨的新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楼下来的新租客是一个黑线鳕族男子，他身材短胖，离异十二年，隔着银灰色的鳞片都能看出，他的尾巴上没什么肌肉，全是五花肉。他的腰际两侧以下到尾巴根部，有两条长长的黑线，就像是一条为了切五花肉用标记笔画上去的切割线。和当当、梵梨自我介绍时，他红菜头般发红的双颊和鼻头更红了，看了当当的荧光线一眼，说“我们俩都有线呢”，把当当恶心得话都没说完，就跑到房间里干呕去了。
黑线鳕族有底栖习性，所以黑线男老是喜欢待在一楼，一滩肉泥般躺在沙发上。又因为他们的鳔脏可以当成一架体内鼓来敲，他还经常一个人发出“咚咚咚”的怪声音。当当一个劲儿抱怨说吵死了、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
当当不想看到黑线男，也不想让伯恩看见自己这么惨的样子，只是蜷缩在房间里，拉也拉不动，跟得了自闭症一样。
红妹妹和红太太——不，是新的红先生，掏出早就备好的私房积蓄，搬到了市区里相较干净的环境居住，寄给梵梨的新年贺卡上，都贴着他们俩一起旅游的幸福照片：新红先生一把搂住红妹妹，在她额上狠狠吻了一下；红妹妹对着镜头的位置比了一个心。背景是不知名热带海岛。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见他们的贺卡，梵梨更加觉得想念他们。
又翻了翻当日的邮件，她陆续收到了双思夫妻、琉香、尤灿还有另外几个同学的贺卡，她也立刻就回复了他们。剩下最后一个金色的信封，她本以为是星海寄的，但邮戳上的印记却是一只口衔红宝石的鹰。邮戳上写着：圣耶迦那。
梵梨小姐，
新年快乐。每天都在想你。
苏释耶
自从知道苏释耶和所有捕猎族一样，是个花心大萝卜，她就对他彻底失去兴趣了。刚回来的两天还有些意难平，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即便睡着了，苏释耶也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中。但现在，只要她不去回想四次亲吻的过程，不要去想他的脸，她的心情就很平静。
苏释耶不是对的人。他肯定也不觉得她是对的人，只是他比较浪而已。
要浪他自己浪，穷学生可没浪的资本。她学习打工都很忙的。
梵梨把贺卡撕成碎片，扔入垃圾桶。
被黑线男咚咚了三个晚上，梵梨没睡好，布可日早上严重精神衰弱。中午吃饭时，黑眼圈都快掉到了盘子里。
“梨子，其实最近的事有点糟心，你应该最心累吧？”对面的琉香看了一眼当当空出来的位置，用隔音术把她们俩罩了起来，“你不是答应了丽娜要帮她过考试吗？现在她和当当搞成这样，你要帮哪边？”
“当然是帮当当。”
“那丽娜那边怎么办？你不帮她过考试了吗？”
“有没有当当的事，我都不帮丽娜。”
“为什么？”
“帮不了她，我能力有限。没把握自己能考过双s。”想到当当浑身的伤，梵梨皱了皱眉，“就算有把握，我也不想帮了。丽娜真的太过分了。”
“哦，那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嗯。”
没过多久，霏思、蓝思还有尤灿端着盘子过来了。琉香翻了个白眼，端着自己的盘子，一语不发地游走了。
梵梨正想挽留她，霏思却拦住了梵梨：“算了，现在考试比重改了，咱们得加油学习，谁还有心思去照顾她的心情。真是个小公主，太任性了。”
“考试比重改了？什么意思？”
“哈哈，女神，让你上课睡觉！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错过了！”尤灿递给她一个薄册子，“感谢我吧，我特别帮你拿了一份！”
梵梨以往都是在装睡，但这一回是真睡着了。她打开册子扫了一眼，睡意没了，但头更疼了——晋升二级奥术的考试，奥术学和魔药学的综合比重调到了70%，其中，奥术占了45%，选修完全不考。
在这之前，她的计划一直是靠其它科目拉高总分。现在学校调整了这个学科比重，她之前学的东西都成了无用功。
“为什么要做这种调整？”梵梨有些慌了，但没有让自己透露出情绪，只是有些烦躁。
“今天院长宣布这个消息时，课堂上也闹得不行了。”霏思长叹一声，“没办法，圣都教育部想培养专业型奥术人才啊……但梨子，你怕什么，这两门不刚好是你最擅长的吗？我才惨了，严重偏科魔药，奥术学得不行。”
梵梨用一个小时调整好了心态，回家重新制定学习计划。但不管学习奥术的时间安排得多短，休息时间多长，身体都还是承受不住。这样下去，她这一年就没办法去圣耶迦那了。只有等到第二轮考试。这个结果听上去似乎不算太糟，但原本双s的学生挂科，她就会在杀泡泡小姐的嫌疑犯群体中显得格外醒目。
梵梨合上奥术书，开始学习魔药。
魔药对身体的折磨程度，比奥术好许多，但还是有很大副作用。只要一出现奥术公式和理论，她就会头痛欲裂。所以学习效率也很低下。
她推开窗，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的氧，但流淌进屋的海水，总是混着皮革、破旧海草编织袋的气味，还有醋腌鱼的气味、黄铜的气味……这个贫民窟就是落亚的下水道，生活环境极其恶劣。
黑线男早早就下班回家了，一回家就把油腻腻的器械零件扔得客厅满桌都是，让她连下楼吃点东西的欲望都没有。然后不过多久，他又用鳔脏发起了频繁的咚咚声。
梵梨被吵得学不进去，随手拿了一本自己才买的《光海类群百科》来看。翻了翻目录，手贱打开了黑线鳕族。看见其中一段话，她差点晕过去：“黑线鳕鱼的鱼鳔可以当成体鼓使用，当鼓敲响时，就是它们产生了求欢欲之时。敲得越快，性趣越大。携带黑线鳕鱼基因的黑线鳕族有着同样的性特征。”
与此同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声响起，密集而又快速，完全停不下来。
梵梨也快跟当当一样吐了。
她起身找海绵塞入耳鳍中，但那个咚咚声穿透力如此强，海绵都效果甚微，她还不小心碰翻了垃圾桶。
来自圣耶迦那的贺卡碎片漂浮起来。看见漂亮的字迹“梵梨小姐”，有那么一瞬间，梵梨产生了非常邪恶的念头：如果和苏释耶约一次，提出小小的要求，她就能远离这个扎心的环境了吧？回信说，苏释耶大人，我也每天都在想你，他应该很快就会来落亚了。反正她也喜欢他，就算再亲密一点，应该没有关系。而且，就算不考虑经济问题，光放纵自己去想一想苏释耶这个男人，她都不觉心跳到发疼，从背心一直酥软到尾鳍两叶……
然后她狠狠地，“啪啪”地拍自己脸！
梵梨！傻子！想什么呢！！
努力学习！找好工作！等你不再缺钱，就不会出现这种脑残念头了！
有的东西，眼不见心不烦。她跟土拨鼠一样，光速把贺卡碎片捡起来，跟闪电似的冲出去，扔到外面的垃圾堆里。
既然学不了奥术，就想办法把30%都考到满分！奥术再一点点磨好了，总归是有办法的！
第二天早上，还是五点准时起来！
因为头脑清醒了，心态也就渐渐变好很多，梵梨也因此想明白了一件事：对于她和苏释耶私会的事，如果星海真的像他表现得那么不在乎，应该会继续维持他们的友谊才对。他现在的疏远，刚好表明了他其实是在乎的。
前一天她在菜市里买了新鲜的乌贼，剥掉外皮，白肉切成块，腌制后放在空气球里风干了一个晚上，现在已经变成了乌贼干。然后，她把它的墨囊碾碎，放在乌贼干上，装在贝壳碗里。
当天下课以后，她没能第一时间拦截星海。他在不等她的情况下，移动速度令她望尘莫及。她使了吃奶的力也没追上他。直到半个小时候，才打听到他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是落亚大学最高的建筑，因为里面分了很多层。最高处的水域中，有很多男生在玩摔跤游戏——只允许上半身接触，谁先让对方的腹部朝天，谁就赢了。这种游戏源自深渊族，不过，深渊族更看重角力，光海族则更欣赏优雅的技巧。
在中间层，很多学生在打鲀球——跟人类的排球很像，只不过规则不同，球也长得像充气的刺鲀。
在贴着地面这一层，也是最宽敞的一层，则有两队男生在玩尾球。尾球像足球和篮球的结合，六人一队，运球方式是顺着水流推动球体，只能用尾鳍传球，把球射入对手的球框中可得分。从球框正面射入、从背面射入、远程射入、近程射入，打分方式都不同。
在尾球周围，一群啦啦队女孩子在旁边整齐摆尾助威。
这是非常考验眼力的运动，因为通常捕猎族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辨认。进去以后，梵梨只能感受到水流冲动，还有十二道高速移动的球员。其中有一道影子速度特别快，总是甩其它人一大截，队友、对手都跟不上他。
没过多久，那个男孩子就射门了。
啦啦队女孩们拥抱着彼此，尖叫起来，围观的男生则大声喊着：“好！漂亮！！！”激动得海水都快沸腾了。
比分变成40：39。
“鲨队反超了，这个混血小哥新生好厉害，比凯墨还厉害。”旁边一个男生指着射门的男孩子，“我这辈子没见过爆发力这么强的混血，简直像经过特种兵培训似的。”
“当然了，那是我偶像！我偶像！！”
梵梨这才看清楚，小迷弟般亢奋的男孩子是尤灿，他们说的人是星海。
她眼睛一亮——刚才射门的是星海！
星海这么厉害，运动细胞还这么好？
和他同队的还有凯墨，正在对逆戟队进行第二波进攻。星海在看鲨队的球门，尾巴缓缓摆动，比刚才放松了许多。他拨了一下挡眼睛的刘海，手臂线条劲瘦有力，蛇形臂环在海光中闪闪发亮。然后，他不经意瞥眼，看见了人群中的梵梨，微微一怔。
突然，尾球飞了过来，他半旋身体，尾部转了240度，“砰”的一声，精准地把球打回去。
球传到了凯墨那边，但凯墨的射门也被打下去。结果，跟瞬间移动一样，星海出现在球框附近，帮他补了一下，球进门。
42：39。
然后，星海回头看了梵梨一眼，水蓝色的眼睛却像结了冰一样。但那只是刹那。鲨队、逆戟队一秒转换了战场，星海又追了上去，传球三次，把球带回来。逆戟队六个队员都不管别人了，全部冲上来堵他，结果他突然停住，远程射门。
4分球。
46：39。
“哇哦哦哦！！”尤灿比啦啦队的女生还兴奋，捧着脸花痴状。
人影飞梭，水声凛冽。当星海进入极速状态时，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但他又能毫无缓冲地扭转、直立、射门。
接着，比分那里一直在飞速跳动：
48：39
50：41
52：43
55：43
57：45
61：45
“我去，这混血小哥怎么了，越打越鸡血了？”旁边的男生惊叹道，“全是他一个人进的门，太牛了吧！变成他的个人秀了！”
“啊我死了！”尤灿掐着人中后倒，和旁边的啦啦队女孩们花痴成一片。就这样，他也没看到梵梨。
梵梨也被星海帅了一脸，虽然不懂比赛规则，但也看得目不转睛。
随着号角声响起，比赛进入休息时间。但旁边的讨论声没有结束。
“这个混血小哥力量在这两支队里应该是倒数，但他速度太快了，他真的是青鲨族吗？我怎么老觉得他像灰鲸鲨族？”
“就是就是，我直接怀疑他父母有一个是飞鱼族或鲔族！”
梵梨正听得上头，忽然听见旁边捕猎族女生们兴奋的叫声。她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星海已经出现在了她附近。只不过在和尤灿说话，也没多看她一眼。尤灿滔滔不绝地表达崇拜之情。星海单手叉腰，垂着头，胸膛上下起伏，短发也在水中摆动。
“星海……”她游上前去，当着这么多人，不好意思把乌贼料理拿给他，只远远地对他说，“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星海听旁边的女孩子说完话，才游过来，淡漠地说：“什么事？”
“最近，我们俩好像距离越来越远了……”梵梨小声说道，“总觉得你好像在生我的气，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吗？”
星海笑了。他微微喘息着，还没从剧烈运动中缓过来。
“问我为什么疏远你？你真是够有心计的。”
“为什么有心计？”梵梨愣了一下，总觉得事情好像越描越黑了，急道：“星海，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我跟你承认那些事，是因为一直把你当好朋友，很珍惜这份情谊，所以才不想隐瞒你，我一点别的意思都没……”
“谁要你珍惜这种情谊？”星海打断她。
梵梨懵了。
尤灿也懵了：“星海哥，你怎么这么跟女神说话啊啊！！你不珍惜这份情谊，难道也不把我当朋友了？我们六人小组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呜呜呜！”
但是旁边的啦啦队妹子就不这样贴心了：
“就是就是，谁要你的情谊，谁跟你是朋友！”
“鱼饵妹子走开啦！”
“是这样啊……”梵梨心里难过极了，她紧张地笑了一下，垂头说道，“我知道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但她刚转过身，就被星海拽住胳膊，拉了回去。星海似乎也有些紧张，但这几日积压的怒气很快淹没了这一点点紧张。他看了看地面，又看看梵梨，努力心平气和地说：“梵梨，我追你这么久，你不接受，我不怪你。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还要跟我当什么好朋友，算了吧。我不跟女生交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啊……”说到一半，梵梨猛地抬头，“你追过我？”
“你没男朋友？”星海蹙眉道。
两个人关注的完全不是一个点。因为这番对话太劲爆，周围的所有学生也都呆住了。
面面相觑许久后，还是星海先开口：“对，我追过你。如果你没男朋友，我会继续追。”
“哪、哪种追？”
“毕业就结婚那种。”
过了几秒，周围的人才迟钝地开始起哄。
这时，号角声又响起来了，星海回头看了看回到球场集合的队员，本想装得酷一点，但没控制住，转身之前，嘴角洋溢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梨梨，我接着比赛了。在这里等我，晚点送你回家。”
***4.3小剧场***
夜迦：“星海，好球！某椰子输了！”
苏释耶：“我？认输？呵。”

第37章
等比赛结束, 已经是傍晚。
星海游向梵梨，耳根有些红。刚才人多，鼓起勇气说出来那一堆话, 自己觉得很帅气, 等真的单独面对梵梨，见她好像比自己还尴尬, 又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把话挑明得太早了。
体育馆里剩一些零零散散的学生，路过他们时，还扔下一句“哟，早生贵子”，让两个人连对视彼此，都很不好意思。
“那个……”梵梨灵光一现, 把准备好的贝壳碗拿出来，“今天我做了一份新的料理, 你尝尝看吗？”
“好。”星海接过料理, 干脆利落地吃了一口。
又一个男生路过, 吹了个口哨：“爱妻的爱心便当吗！星海, 好羡慕你！”
梵梨快羞死了, 绞尽脑汁找话题：“我、我是在美食节目上看到的这种做法。这是星辰海的美食, 对吗？关于乌贼的做法, 菩提海那边, 似乎更喜欢把它们包在紫菜里……”
说到一半，她发现星海咀嚼的动作停了两下，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说着“好吃”。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另一双戳筷，扎了一块肉, 塞入自己嘴里，然后立刻喷到了海水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挥挥手，把喷出来的酱料打散，“这也太难吃了，你快别吃了！”
“不会，我觉得很好吃。”
“真的吗？”梵梨眨眨眼看他，但立刻抢过碗来，“你在安慰我，这不好吃！应该是腌它的时候出问题吧……我回去研究一下，再重新做一份给你。”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更何况你做的是我家乡的菜。”
星海的声音就像海绵上的云雾，照入一缕温润蜃楼的阳光。而抬头与他对视的刹那，心底的湖面上，又像落下了樱花瓣，无声，却有涟漪一层层荡开。于是，刚才的紧张情绪也消失了很多，梵梨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也不知不觉变得温柔起来：“这次就算了，我会回去再好好研究的。你喜欢星辰海的料理的话，那我就努力做星辰海的。”
“好，那我带你去一家不错的星辰海料理店，最近才发现的。”
“好啊好啊！”
然后，他们乘公交舰往商业中心去。
他们靠窗而坐，能清晰看见落亚市的景象。城市尽头，海底平原边界在与夜色赛跑。有许多岩石上开山凿窗的建筑，有用海月蛤壳当瓦的——宛如云母矿，又宛如月球表面，闪烁着动人的光彩。还有很多市内别墅区，它们都绕着一个周柱中庭，中庭里种满了海草，用海百合、珊瑚、贝类装点。别墅窗户对着中庭，并不对向街道，看上去像是富人区。梵梨还看到一些专供老人活动的休闲区域，他们有的人玩着骨制骰子棋盘游戏，优哉游哉，一点不像是刚搬到这里来的。但舰艇的航行速度如此之快，一瞬间就把这些景象抛在脑后，包括偶尔与舰艇擦身而过的抹香鲸。
“你看你看，刚才它好像一直在追着我们，好像在往我们这里看——”梵梨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落后的抹香鲸。
“可能这个抹香鲸女孩看这个漂亮姐姐会做乌贼，所以追过来要吃的。”
抹香鲸喜欢吃乌贼，而且乌贼迁徙到哪里，它们就会迁徙到哪里。有时候它们还会在深海里抓巨型鱿鱼，为了吃也是很拼了。
梵梨抽了抽嘴角：“我做的乌贼，没把她毒死就好了……诶，你怎么知道他是女孩子？”
“抹香鲸的雄鲸和雌鲸分布不同，雌性在低纬度，雄性在高纬度。落亚的纬度低，这个时节成年抹香鲸几乎只有雌性的。雄鲸幼年时会跟母亲在低纬度的海域生活，但长大以后，他们就会迁移到高纬度的海域去。只有八到十二月的繁殖季，才会到落亚寻找雌鲸。对了，你不是去了临冬海么，现在那边的抹香鲸都是男孩子了。”
“原来是这样，好有趣。”
虽然梵梨最近恶补了很多书，但每天总是还能收获一些新的海洋知识。现在看着窗外的世界，她想起就在三个月前，她还在舰艇上为即将与星海分开感到难过。而现在，她已经适应了海里的生活，能与星海一起去新的餐厅吃饭，心里有小小的幸福感在蔓延。
说想要做好星辰海的料理，她不是说说的。她是真的希望能为星海做一些事，也想和他有更多的共同经历和回忆。只是，这些话似乎不适合现在说出来，毕竟她心里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刚好星海又提到了临冬海，让她再次想起了苏释耶，想起他开始的热情，离别时的冷漠，心里不由又像被拧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后劲儿真的好大。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往前看了，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时刻，他又会在记忆里闪现，让她难过一阵子。
“星海，关于之前你说的那些……”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跟他坦率一些，“我可能还需要考虑一段时间。但我答应你，绝不吊着你。如果确定对你没感觉，我会直接说出来，不让你等太久。”
“没事，只要你是单身，我就不会放弃。五六十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五六十年？！”
“我父亲追母亲就花了四十六年。我不应该表现比他差吧。”
“怎么会追四十六年，你妈妈不是海洋族吗？她一定有布可宗族级的美貌！”
星海笑了两声：“因为她很传统，一直坚持要和她们鳕族的同族男性结婚，哪怕跟我父亲是青梅竹马，也不愿意嫁给他。后来裂地之战结束，她以为我父亲战死了，在家哭了一个月。多亏那次烈士名单错写的意外，才给了我诞生的机会。”
每次听到星海提到他的父母，梵梨都觉得很触动。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这样传统又深刻的爱情太难得了。
“我不会让你等那么多年的。”梵梨握紧扶手，本是笑着，想到苏释耶，又忍不住有些失落，“我只是才经历了一段不太愉快的感情，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缓缓。”
苏释耶就是心里那根刺，拔掉以后，即便刺不在了，留下的伤口还是会疼。她现在就在等伤口愈合。
“那个男人……是你前任未婚夫？”
梵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婚环，这才想起，苏伊还有个加斯宗族的未婚夫。她摇摇头：“是上大学之后才认识的人。我和他本来互有好感，试着相处了一下，结果发现两个人三观不合，就算了吧。”
“为什么三观不合？”
“他是捕猎族，你懂的。”想到苏释耶的言论，梵梨死鱼眼状叹气，“为了完成多偶目标，居然提出要养我未来男朋友这种话。这是他的种族特性，我也不好指责他，但就……真的不合适。”
“养你未来男朋友？”星海惊讶了两秒，笑了，“这也算是多偶雄性里最有责任感的一类了。”
梵梨想了想，他说得对。据她了解，有很多类群的雄性海族以偷人妻为乐，偷到别人家家破人亡，自己除了精子什么都不贡献，拍拍屁股就跑。但是，对人类女性而言，多偶本身就是个bug。梵梨摇摇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可能吧，但我还是更喜欢单偶制。”
“这么说来，你没有男朋友，最近还一个人上学、回家？”
“嗯……”
“你怎么对自己的安全这么不负责！要是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该怎么办？”星海压着怒气说道，“明天开始我送你回去，一切照旧。”
“好的！”
摊开来说以后，梵梨觉得自在了很多，一路上跟他大大方方聊起了在复活海、临冬海看见的新奇事物。而星海不愧是独立生活过很多年的男孩子，对很多奇文也有很多自己的见解。两个人一路聊到吃饭，再聊到回家，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翌日，落亚大学校长办公室里，出现了两个女人，她们拎着的手提包顶一套房——丽娜的母亲丽芙、红月海副执政官夫人。
“丽娜，你是怎么回事？”丽芙怒道，“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这臭脾气，要改！不要整天觉得自己是女侠，看到一点点不顺眼的事，立刻就要‘行侠仗义’了。这里是红月海，不是复活海！”
丽娜低垂着头，一副考试作弊被抓的可怜样子。
副执政官夫人游过去，理顺了丽娜被水冲乱的头发：“唉，丽芙姐，你也是个暴脾气……你让丽娜解释一下，再去教训她呀。我外甥平时在家都说丽娜是个好姑娘，她成绩又那么好，不会犯傻的。”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不懂事！”丽芙转过头，对校长抱歉地说道，“开除她吧，她太不懂事了。作为她妈，这事我是不会帮她的。”
丽芙说出这样的话，丽娜没有吓到，校长和副执政官夫人反倒受惊了。
“不行不行！”副执政官夫人摆手道，“你怎么可以对自己女儿这么狠！丽娜考上落大是多不容易的事，丽芙姐，你太偏激了！”
“不不，丽芙女士，这事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我对那个叫当当的学生做过了调查，她确实有一些自己的问题。丽娜虽然不该让她的小姐妹动手打人，但从情理上来说，她出发点不坏。”校长转头，对丽娜俨然地说道，“丽娜，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但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对待同学了。不喜欢就远离她，知道了吗？”
丽娜依然深深埋着头：“嗯。对不起，校长，我给大家添乱了，我错了……”
“那你要去给那个叫当当的女孩子赔礼道歉，不然以后你接受家庭式教育，别到学校读书了！”丽芙严厉道。
“是的，我会道歉的……”
她们从进去到出来，总共就不到十分钟。校长亲自把她们送下楼以后，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不过一会儿，奥术学院的院长敲门进来了。
“校长，给丽娜处分了吗？”
“这孩子没犯太大错，不用给处分。”校长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云淡风轻地说道。
“丽娜这样公然搞校园霸凌，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而且，这对那个叫当当的女孩子心理影响太大，也会带坏学校气氛。”
“梅夫院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校长身体前倾，双手在桌上交握，露出了得体的微笑，“你没看到丽娜母亲带着谁一起来么？你让我处理丽娜，可以。接着，我就该处理我自己了吧。那谁来当校长呢，你么？”
副执政官夫人是凯墨的舅母。很显然，她们还没打出凯墨父亲和舅舅的王牌。
院长愣了一下，淡然道：“丽芙只叫了副执政官夫人来，正好说明了，可能副执政官本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不认为副执政官会包庇这样的学生。”
“梅夫院长，除非你想当校长，不然，请专心搞学术，不要插手这件事。建议可以给，不要替校长做决定。”校长重新把头埋下去，对院长挥挥手，“出去吧。”
又过了一日，当当刚结束了高音发声课，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就被一群逆戟族抓住头发拖走，把她的脸对着丽娜。
“对不起，当当，我不该霸凌你的。”
丽娜可怜巴巴地说完这句话，只听见“啪”的一声，旁边的悍公主反手就给了当当一个响亮的耳光！
“校长已经教训过我了。”
“啪！”又一个耳光。
“我妈也说了，我再欺负你，就要退学。所以，她叫我过来跟你道歉。”
“啪！”再一个耳光。
“真是对不起啊。”
“啪！”
……
她每说一句，当当就会被打一次。到后来，当当的脸高高肿起，也没有一人前来救她。
当当想起妈妈说的话，现在满心都是悔恨和痛苦。她含着泪，再没叫出声音来。梵梨现在在上课。如果让梨子知道，梨子一定会再帮她出头的。她不能把梨子拉下水。
梵梨确实没发现当当后来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因为，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有时从一个教室去另一个教室的路上都在看书，没发现周围发生了很多事。
一回，她和琉香在教室里等上课。前排有一个男生在哭号，她也只是继续低头读书，双手堵进耳鳍里。
那个哭泣的声音，居然是源自一个逆戟族男生。琉香仔细一看，清瘦白皮小帅哥，是悍公主的男朋友没错了。他泪水哗啦啦地往外流，像珍珠项链一样被海水冲走，声音无比幽怨：“她怎么会这么对我！！跟她在一起之后，我对别的女生看都不看一眼，她要星星我就不给月亮，要想躺着我就抱她、绝不让她游着，要想蓝鳍金枪鱼我就绝不给她做黄鳍金枪鱼，现在她居然天天跟那个死章鱼混在一起，我真的太伤了！！”
丽娜“噗”地笑了一声：“那没办法，谁叫你只有两只手。”
“丽娜姐，你还刺激我！！我只要想到她是怎么跟那个死章鱼搞在一起的，就整夜不能入眠！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悍公主男友揉了揉眼睛，“我不管，我也要劈腿，才会心理平衡。”
“可以啊，我觉得她不会介意的。”
悍公主男友却突然停止了哭泣，冷静地摇摇头：“不行，我如果劈腿，她会甩了我的。”
“那倒不会。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还是会和你时不时约个会，春风一度什么的，但可能不会太频繁和你交尾了。她对这事兴趣很浓厚，你知道的。”
这是一个很无解的问题。悍公主男友除了哭，什么也不能做。
以前还在读高中时，琉香就知道悍公主是多偶制狂热爱好者，后宫佳丽三千，皇后总在哭泣。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她的男朋友哭诉。虽然觉得这样对这逆戟男孩子很不好，但她竟然莫名觉得……有些爽。
毕竟海洋族女孩子，大部分都过得太卑微了——不，只要女人开始需要婚姻，都会过得很卑微。
如果女人可以不要婚姻，真的能比男人潇洒很多。
她当了“黑珊瑚女神帮”的黑粉这么多年，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被她们瞧不起，她的感觉是愤怒；但被霏思瞧不起，她的感觉却是恶心。
尤灿更让她觉得嫌弃。不光是因为他帮着霏思，还有个原因是他的种族。
小丑鱼在制药业有重要的作用。
海葵美，却有毒，海族公民如果想治疗被海葵蜇伤的部位，可以用医药商贩卖的“小丑鱼解毒药剂”涂抹身体——不同海葵的毒性不同，在海葵里生存了一段时间的小丑鱼就会分泌相对的免疫粘液。于是，医药商就会在工厂里养殖几百种海葵，把小丑鱼放置其中，提炼它们分泌出的抗毒粘液，再让按魔药师给的方案对其进行综合调配，生产出可以治疗绝大部分海葵毒的药剂。
想到尤灿得意洋洋地说自己不怕海葵，琉香就会想到她在小丑鱼药剂公司上班的父亲，那个劈腿的懦夫。
不怕海葵蜇这一个弱爆了的技能，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啊。在一个充满鲨族、逆戟族甚至海神族的学院里，他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而且，谁都知道，离开她以后，他不可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女朋友。可是他却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一个劲儿帮着霏思那个村姑说话。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说不定还以为他们俩才是一对呢。
刚好这时，尤灿进入教室。她就越看他越不顺眼，拿起书，起身就换位置。
琉香的这些情绪波动，梵梨也一点都没感知到。她整日为无法学习奥术和黑线男的咚咚声发愁。直至半个月过后，奥术史讲课前，又一个被绿的男生找她哭诉。
不过这一回不是悍公主的男朋友，而是琉香的男朋友。而且就在这半个月里，尤灿戴绿帽的传闻已经无人不知了。
听说琉香和别的男生牵手逛街，梵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啊，你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事实证明，可能的。”尤灿弓着身子，把脸埋在双掌中，听上去很颓废，“我看到她挽着他的手，就像最开始挽着我一样，只是没有牵着。当时我立刻就给她打了电话，看见她接了电话，告诉我，她一个人在回父母家的路上。”
“别难过……”梵梨把书倒扣在桌子上，“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我也希望是误会。希望她告诉我，那是她的表兄或者什么的……”尤灿转过头来，眼神很绝望，“女神，你能帮我找她聊聊吗？我……我现在没有面对她的勇气。”
“我很想帮你，但怎么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太好插手……”
“拜托了。”尤灿少有如此坚定强硬的时候，“我真的不敢找她，一想到她，我现在都会有些发抖。你如果不去，就没人会帮我了……霏思和她不对付的。”
梵梨后来拒绝了好几次，尤灿却无论如何都不放弃，最后她被迫点头，说自己试试看。
还有三分钟上课。星海跟几个男生进来，到梵梨身边时，那几个男生纷纷起哄，猛撞他，想把他撞到梵梨身上。星海拼尽全力按住桌子，才没被推出去。梵梨转过头和霏思讲话，但小脸都红成了粉扑扑的，明显是在回避这局促的一幕。
“你们不要闹了……”星海想要躲开这些男生。
“你才不要装了！体育馆告白的时候那么大胆，现在在人姑娘面前反而害羞啦？”
“梵梨，你看我们星海怎样啊？可以的话，就给个交尾的机会呗！”
男生们闹得厉害，星海却有些生气了：“不要说这些了，上课！”
这一幕都被门外的夜迦看到了。他在外面咳了一声，慢慢游进来，教室里才恢复了安静。星海在梵梨身边坐下，在隔音术中对梵梨悄声说：“对不起，梨梨，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梵梨跟他一样，都看着桌上的书，不敢迎接对方的视线。
夜迦假装无事发生，开始上课。但整堂课上，他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对小年轻，发现梵梨害羞得有些过了，并不像单纯被追得很困扰。下课后，他回到办公室，给苏释耶打了一个电话，被挂断了。过了23分钟，苏释耶才回拨过来：
“刚才在开会。什么事？”
“其实，苏释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撤走‘监视器’。”
“为什么要撤走？”苏释耶的声音像潜伏在夜里的深冰，有一种与他自身气质截然不同的禁欲感。
“继续这样通过星海监控梵梨，意义何在？你应该不难看出吧，星海和梵梨有点不太对劲儿了。”
夜迦记得很清楚，最初苏释耶弄这个“监视器”，就是为了透过梵梨的同学星海，监视苏伊身体的动向，以及确认梵梨是不是苏伊伪装的新身份。而现在他已经有了明确结果，却还在继续监控，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最近很闲是么，为了这种小事都要给我打电话？”
“我可没有最近很闲。”夜迦轻松自在地拨弄着自己的长发，“我是一直都很闲。闲到想不通这事，就跟极地短暂夏季中的雄企鹅一样着急。”
“那你应该去找你的雌企鹅，不应来找我。”
“现在在梵梨已经没什么疑点了，你还不赶紧停止监控？要知道，星海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他并不知道圣都党政府在监视他。所以，他如果追到了梵梨，可能会做一些很辣你眼睛的事。例如，他俩接吻，你也看着？”
“你没见过别人接吻？”
“他俩交尾，你也看着？”
“交尾怎么了，我又不是处男。”
“苏释耶，我以前以为自己已经挺变态的了，现在没想到你比我还变态！”夜迦捂着眼睛，深感窒息，“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会以第一人称视角代入星海，然后和梵梨……作为多年老友，我想说，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总想玩点刺激的。那么，你可以去陨星海沟玩深潜蹦极，可以在全圣都舰艇运动竞赛的赌舰场投个八百万浮，可以去角斗场第一排看奴隶肉搏大白鲨，可以让六个鲨族妹子、六个逆戟族妹子穿上性感的球服，组成两支尾球队，到白鹰宫殿陪你解锁新姿势——我相信你应付得来的，但现在这事无聊且变态，你得停下来。”
“怎么变态了？”苏释耶听上去无比平静，显然对他前面的提议毫无兴趣。
“你要么别再看了，要么把星海杀了，不然你早晚得亲眼看见别的男人怎么搞苏伊的身体啊。不对，不光是能看见，你还能和他有同步感受……吾神深蓝啊，这太雷了！”
“夜迦，你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苏释耶淡淡笑道，“坚强点。”
“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吗？”夜迦深吸一口气，“星海如果知道，会感到头上很绿很难受的。你对他有没有一点尊重感呢？”
“尊重星海？”苏释耶轻轻笑了两声。
“行吧，为了帮圣耶迦那政府省掉一大笔昂贵的独裁官专属心理辅导费，我现在就去把星海消灭了。”
“那可不行，这是违法的。”
“我是产生幻觉了吗，苏释耶跟我讲杀人违法？”
“我是光海独裁官，当然遵纪守法。”
“……”夜迦无力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不会跟星海一样，爱上梵梨吧？”
“你说呢。”
夜迦陷入了回忆。他记得很清楚，七十多年前，苏释耶曾经有一个相处了长达两年的半公开女友，红月海的名演员。圣都党270万士兵里，有153万人都在宿舍墙壁上贴了她的海报。她专门唱歌为他庆生，为他搬到圣耶迦那，与他一同出入各种社交场所，两个人感情浓度高得像马上要结婚一样。但他们最后还是崩了。后来她搬回了落亚，在聚会上偶遇夜迦。她靠在夜迦的怀里醉醺醺地流泪，就像重放了她在经典电影《落亚淑女》中的画面：“我不要苏释耶的物质帮助，不想更出名，这些东西我都不缺。我知道他最后会娶圣提风晋，或米瑟寻月。我只想要他吻我一次。不是只轻轻碰一下嘴唇，不是吻额头，是真正的吻。布可公子，你懂我的意思吗？真正的吻。”
“他一开始跟你说过不会和你接吻吗？”夜迦说道。
“说过。”
“那么，他最后也不会吻你。”夜迦遗憾地拍拍她的背，为她倒了一些酒，“苏释耶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段过去，夜迦还是不得不感慨苏释耶太冷血了。因为在他看来，如果接吻能取悦女性，他就很乐意提供这项服务。他不太懂苏释耶的脑回路，只能叹一口气：“是我想太多了。你这种从来不跟女人接吻的男人，没有‘爱’这种功能。”
“还是你了解我。”苏释耶笑，“我还有事，挂了。”
***4.3小剧场***
梵梨：“等等，之前我和星海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夜迦：“oh yeah。他都能感知到。变态吗？”
梵梨：“？？？”

第38章
与此同时, 尤灿处在烦躁和悲伤的情绪中不可自拔。下课后，他也不愿意和朋友们一起离开，而是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垂头丧气地发呆。
“尤灿……”一个双马尾的海葵族女孩靠近尤灿, 胆怯地看着他，“我听说你的事了, 因为我们是同族嘛，我也是利尔第一高中的，就很担心你，你……你现在还好吗？”
“不好。滚开。”尤灿不耐烦地转过身去，不想多看她一眼。
这傻白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跑来问一个被绿了的男生现在好不好。这还需要问吗？
“好……好吧……”双马尾眼泪汪汪地把自制便当放在他面前, “其实我觉得你很棒。”
棒什么啊，这种安慰像讽刺一样。尤灿闷闷地趴着, 脸色难看极了。
“以前你在高中时就很有魅力, 人缘好, 成绩好, 还有运动细胞, 大家都特别喜欢你……”
双马尾颤颤巍巍地说着, 尤灿的耳鳍却慢慢立了起来。
“我, 我跟你说这些, 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真的很好！没别的意思！！这是我为你做的点心，你尝尝味道就好……请你加油，振作起来啊！”说完这些，双马尾放下一个贝壳碗，耳根红红地火速游走了。
等尤灿回头看过去时, 她早就没了影儿。
他面前放着的贝壳碗里，有五颜六色的海鲜和糖果，就像双马尾一样幼齿。
梵梨回家琢磨了很久，想好了如何帮尤灿和琉香和好。本来打算下周再联系琉香，没想到第二天刚下陆地美食实践课，就在一间教室门口看见她主动找海草学长搭话。
海草学长只对她说了一句话，转身离开了。看见她在发呆，梵梨把她拉到教室里，把门关上，转身说：“琉香，关于尤灿的事，有时间和我聊聊吗？”
“你说。”琉香抱着胳膊，笑容中带着点怒火。
梵梨不知道，海草学长那句话是：“高中时，‘黑珊瑚女神帮’欺负你，我还同情过你，真是讽刺。”所以，她也不知道，现在的琉香这股怒火是怎么来的。她只感知到琉香的情绪，也有些怕了，但想到尤灿那么痛苦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你这样对尤灿，不太好。”
“哦？我对不起尤灿？我怎么对不起他了？”
“既然你们俩都已经在一起了，就不应该再背着他跟别的男孩子见面，不是吗？”
“梵梨，放过我吧！”琉香望天翻了个白眼，“你心里清楚得很，尤灿一开始喜欢的是你。因为他看出来了星海喜欢你，知道抢不过星海，所以才开始追我。我只不过是他的备胎，已经很惨了！现在你们还不让我跟别的男生见面，不是在搞笑吗？”
“尤灿喜欢我？他看出星海喜欢我？”
琉香只是冷笑，把胳膊下夹着的《奥术史》拿出来翻看，以展示自己的不屑。
同一时间，星海在教学楼外没等到梵梨，就上来找她，结果也正巧找到了她和琉香所在的教室门口。他正想敲门，但手指关节还没碰到门板，就听见琉香提到自己。他把手收了回去。
女生对于男生是否对自己那点意思，心里多少是有数的。梵梨仔细回忆了一下和尤灿认识的过程，确定尤灿没喜欢过她，而且对琉香一见钟情，于是断然道：“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让自己愧疚感少一些。”
琉香“啪”的一声把书合上，推过来一道短促的水波，就像她随时在爆破的不耐烦：“那我问问你，尤灿那样的男孩子追你，你会答应吗？”
“不会，但那是因为我现在不想恋爱。如果我想恋爱，尤灿挺好的。”
“既然他那么好，那你跟他在一起好了。”琉香重新抱着胳膊，笑得更不屑了，“送给你。祝你们幸福。”
“你……真是不可理喻。算了，当我没说。”
刚转身，琉香却在后面叫了她一声：“你知道吧，梵梨，我觉得你特虚伪。嘴里说着尤灿很好，但他真的追你，你是绝对绝对不会考虑的。你连星海都看不上，更别说尤灿了。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勉强我和尤灿在一起呢？我有这么差劲吗？”
梵梨吐了一口气：“我是来劝架的，不是来吵架的。如果我言语上有冒犯你的地方，那我道歉。不要把星海扯进来了，星海很无辜。”
“收起你双s尖子生的高高在上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不想，是因为你在等去圣耶迦那。到圣耶迦那就好谈恋爱了，对吧？”
“什么意思？”梵梨皱眉。
“有更多上阶海族可以选，不是吗？”说到这里，琉香露出了古怪而刻薄的笑，“毕竟，你连苏释耶大人都睡到了。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你睡到了。你知道自己不是个只会研究学术的书呆子，你在男人眼中是有魅力的。看我多懂你，你怎么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呢……”
“琉香，你在发什么神经！”再次听到苏释耶的名字，梵梨情绪也上来了，“我来劝你和男朋友和好，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我只觉得你很荒谬！你和苏释耶大人交尾交到陆生了，同时拿星海当备胎，凭什么怪我劈腿？就凭你学习好？”
梵梨被气得肝疼，很想骂回去。但她很快想到了苏释耶说的那句话——所有的坏情绪，都与欲望有关。那么，现在她这么生气，是不是也是因为琉香戳中了她的痛处？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真的想要在圣耶迦那重新物色别的男孩子？那么，她要不要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现在就和星海确定关系？
梵梨闭上眼，认真滤清思路。
不，她不是为了认识别的男孩，才不答应星海的。她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懊恼自己在苏释耶面前确实缺乏定力。既然已经让苏释耶乱过一次节奏了，就要及时止损，恢复冷静，不能太快投入新恋情，让星海变成第二个苏释耶，把双方的生活都搞成一团乱。所以，现在她要做的事，不是谈恋爱，是顺利完成升级考试。那不管琉香现在怎么评价她，她都不该被影响，也不该有情绪。
“我不想再跟你争了，琉香。”梵梨拍了拍琉香的肩，“现在你在气头上，说话一点都不过脑。等你气消了，如果需要找人谈心，再找我。我愿意随时当你的听众。”
琉香抱着胳膊，把头别到一边。
梵梨转身游走。但刚拉开门，她就看到了门前的星海。
“原来，那个男人是苏释耶。”星海想要故作轻松地笑一下，但没笑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这次旅行也是跟他，对吗？”
一时间，梵梨不知该怎么回答，解释，还是老实肯定？琉香就在身后，星海又在气头上，好像说什么都不行。
就在她踌躇的时候，星海低下头，连刘海也遮掩不住眼中受伤的神情：“你为什么不早说是他，早说，我就放弃了。”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是，我和他没有——”梵梨追上去，拉了他一下，却被他甩开。
梵梨没有再勉强他，停在原处不动了。
“如何？”琉香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有些心虚，但这几天她被别人说得太惨了，怨气依然没发完，“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教训你了？女人，三心二意不好，不然就会被千夫所指的。凭什么男人花心就可以被原谅，女人就要被骂成脏……”
“琉香，你真的够了！”梵梨怒道，“不管是男是女，只要确定关系了，都不能背叛对方！我和星海不是男女朋友，他都因为苏释耶如此痛苦，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尤灿带来的痛苦有多大？好好珍惜一下那个爱你的男孩，不要再作死了，好不好！”
扔下这一堆话，梵梨便冲了出去。
星海不理她的痛苦，比她想的要大。
这是误会，又不是误会。
她很想指责苏释耶随便撩拨她，把她的生活搞成一团乱。可是，苏释耶并不是骗子。如果他假装要给她一对一的承诺，再让她发现他其实很花心，她大可直接骂他渣男就完事。但是，他在择偶观上就是一个普通坦然的捕猎族，什么都是摊开说的，他没有辜负任何人。
是她之前太傻，顶不住诱惑。
为什么顶不住诱惑？因为她太无能了！如果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能靠自己的能力过得很富裕，一定能更帅气地拒绝苏释耶。
如果她是捕猎族，或许一切都会好很多。或许奥术就学得进去了，或许她就能早日找到变回范梨的方法，或许就不用在哪里都战战兢兢的……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只有星海肯定了她的意义。
但他也不再相信她了。
离开学校后，她一个人又一次摸索去了黑市，想鼓起勇气去喝“冥河之心”。但是，即便是在晚上，也有人从黑鳄工会里走出来，把大把大把的白骨埋葬。灯火流溢在白骨上，把它们染成各种色彩，又是恐怖，又是绮丽。
最后，梵梨徘徊在黑鳄工会门口，还是没有勇气进去。她原路返回家中，已经到了午夜时分，于是疲惫地睡下。
周末，她打了两天工，星海没有联系她。
梵梨本以为琉香和尤灿已经彻底完了。但布可日早上，她看见他们俩又坐在了一起。看见她来，尤灿朝她挥挥手。琉香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只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又重新埋头在预习笔记本上写新的注释。
梵梨游过去，笑着用胳膊捅了捅琉香：“今天气色不错嘛，跟我们在一起玩，也没那么糟糕，对吧？”
琉香又写了几个字，便放下笔，轻声说：“梨子，对不起，上周是我任性了。”
“小姐妹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我也有错啦。”
可是，琉香和霏思并没有因此和好。本来霏思觉得愧对琉香，也因为琉香绿了尤灿，对尤灿都有点意见。琉香本来就反感霏思，这下和尤灿和好了，更有一点炫耀的意味。
尤灿心情尤其灿烂，一整天都跟在琉香身后，帮她剥虾揉肩买零食，亦步亦趋，跟个小太监似的。即便霏思私底下偷偷跟他说：“你怎么这么傻啊，被绿了还和好。”他也只是笑着应付过去。
但是，这一份殷勤就像回光返照一样，只持续了两天。两天后，圣提日的奥术学讲课结束后，尤灿主动向琉香提出了分手，原因是“我们还是不合适”，没等琉香给出太多反应，就果断溜了。
星海正在教室外，和几个男生在一起聊天。
刚好梵梨抱着《一级奥术》，一个人从教室里游出来，好像也很低落。她抬头看了一眼星海，迅速把头埋下去，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匆匆游走。
琉香苦笑着游过去，正想跟梵梨说她也被甩了，要不放学一起出去逛逛。但是，星海突然冲到梵梨面前，抓着她的手腕，在又一片起哄声中，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觉得我们系有的女生就是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和梵梨比。”
听见这个声音，琉香骤然转过头，看见霏思和另一个双马尾女生从教室里出来。霏思像没看到她一样，跟那个女生笑着说：“不管是外貌，还是成绩，还是对恋爱的原则性上，都没有一丝可比性。还自以为家里有点钱就了不起，劈腿的女生注定没有好下场。”
双马尾看到了琉香，知道霏思这番话是故意说给琉香听的，不敢发声。
琉香恨不得冲上去就撕碎霏思那张臭嘴，但因为霏思没直接对她说话，只能把这股子闷气吞到肚子里。
进入一个藻园，星海在一排雕像后停下，松开了手：“对不起。”
“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虽然是这么说，梵梨却欣慰地笑了起来，“我不够坦诚，没把重要的信息告诉你。”
“不，你没必要跟我交代这些的。是我太懦弱了，听说喜欢你的人是独裁官，就……”星海有些懊恼地看着别处，“我就觉得自己完全没希望了。”
“为什么？”
“对比他，我能给你什么呢？”
“希望。”
听见梵梨毫不犹豫的回答，星海怔怔地看着她：“希望？”
这时一阵海浪涌过，拨乱了她的短发。
她回头看了看身侧的一排雕塑。这是由艺术生创作的著名校友雕塑作品《黄金时代红月海四大奥术师》，四个人姿势各异，有叉腰的、拱手的、背手的、手踹在兜里的，呈深古铜色，已经很有年代感了，但大奥术师托马的手套和手里的海笔都被摸成了亮金色。她摸了摸那支海笔，笑道：“你说，这些学生为什么要摸它。明明这支笔不能用来实质性地写字。”
“因为这是托马的笔，大概大家觉得摸了以后可以得到天才的保佑，考试能考高分吧。”
“嗯，这就是希望。曾经我对前方的道路毫无信心，也几度觉得灰暗。是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光。所以，你不需要给我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看到希望。”
“我会继续给你希望。但是……”星海皱了皱眉说，“实质性的东西还是要给的。例如房子、装修、收入、学区房。”
梵梨喷了一道水：“别这样，你想得太远了吧！”
“好像是的。”星海有些腼腆地笑了，“我还没追到你呢。”
“你真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梵梨把头发拨在耳鳍后，耳鳍又俏皮地动了两下，“所以，哪怕我们无缘成为恋人，你觉得没有与我成为朋友的意义，我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你是很值得交往的朋友，我不后悔认识你。”
星海缄默了一阵子，忽然抬头：“梨梨，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喜欢我，想当我的女朋友，当然最好。如果无缘在一起，我也会维持和你的友谊。我不想给你带来压力。”
梵梨张了张嘴，差一点就把“我当然喜欢你”说出口，但还是忍住了。不能草率开始一段感情。一旦开始了，就绝不轻易分开。她只是看着他，笑了起来：“你这么想，我就太开心啦。”
“对了，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黑市？”
“你知道我去黑市？”梵梨愕然道，“这几天，你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当然，我得确保你是安全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看见梵梨做贼心虚的样子，星海俨然道，“你该不会是想喝‘冥河之心’吧？”
“没有没有，我还没那个胆子，只是一时冲动。”
“冲动？”星海蹙眉想了一会儿，“是因为我不理你，对不对？”
“不、不是啦！”
“不，就是因为我不理你。”星海有些懊恼，咂了咂嘴，“都是我的错，差点害了你。”
梵梨忽然发现，星海虽然是直球思维，但他情商一点也不低。那么微小的情绪和行为动机，他都能立刻察觉到，而且异常坚定。所以，她也没再试图瞒他：“都是误会，解开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以后不会再和你冷战了。说好要保护你，当然要包括心理上的。”
说到这里，星海往前游了一些，张开双臂，把梵梨紧紧抱在了怀里。
她倒抽一口气，却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这是给你安全感的拥抱，没有别的意思。”
星海肩膀比看起来的宽，个子比看起来的高。所以，她顿时感觉整个人小小的，忍不住缩成一小团，也搂住了他的腰。他的腰好细，但触感硬，全是肌肉。而靠在他的胸前，还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脏在狂跳……
“谢谢你。”梵梨闭上眼睛，也轻轻回抱住他，“你真的好细心。”
确实很有安全感。
星海的拥抱让她感到满满的幸福、心安。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就这样依偎到老，也很好……
翌日起，琉香经常看见尤灿和霏思、双马尾女孩在一起，心中有几近黑色的预感。
下课后，她把尤灿叫到角落。尤灿还是和以前一样，非常听她的话，乖乖跟过去了。琉香单手叉腰，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那个女生是谁？”
“琉香，你说的是……是哪个？”
“别装傻！梳小学生发型的那个！”
“哦，你说她啊。”尤灿挠了挠头，“就同学啊，她喜欢我。今早向我告白了。”
“那你怎么想的？”琉香有些慌了。
“我说需要时间考虑……毕竟，我才和你分手嘛，伤口还没痊愈……”
琉香松了一口气，但她没让自己表现出来。她只是游上前去，抬头，难得有些示弱得看着他：“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我不该见别的男生的。可是不见别人，我也不会知道，你对我来说这么重要……”她拉住他的手，低下头说：“尤灿，我们和好好吗？”
“真的吗？我都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尤灿感激地说道，“我真开心。”
“那你怎么想的呢？”
“让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可以吗？重新开始需要勇气呢。”
“为什么现在不能答应呢？”琉香又忍不住咄咄逼人了，但没得到他的答案，她提起一口气，忍着气说，“好的，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答案。我会等你的。”
“好！谢谢你，琉香。其实你也有温柔的一面，我都没有发现……过去，我也做得不够好。”
“快别这么说了，现在重新开始也不迟啊。”
“嗯，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虽说如此，琉香却没有等到尤灿的答复。又过了一天，她就看见尤灿和双马尾单独用餐，整个情绪都崩溃了。她跟火箭一样冲到梵梨面前，暴跳如雷：“那个女的到底在干什么！她干嘛老缠着别人男朋友？她对自己没有数吗？”
“你对自己才没数。”回答的不是梵梨，是梵梨身边的霏思，“那是尤灿的女朋友。”
“什么？她什么时候以尤灿女友自居了？”
“是尤灿自己承认的。”
“不可能！他……”因为要面子，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他答应过她，会认真考虑的！她又急又怒：“他和我正在和好期啊！”
“别闹，他们俩都半公开了。没公开就是因为怕你。这种结果，在你绿尤灿的那一刻应该就猜到了，不是吗？我建议你还是好好做自己，不要当别人口中的奇葩前女友了，好吧。”
琉香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但霏思这番话却是钢针，每个字都扎在了她最痛处，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兀自怒了半天，狠狠地说：“我呸！！你真恶心！尤灿也恶心！和一个幼女谈恋爱！”
“说实话就是恶心？你有这精力，不如想想怎么尤灿就不选你，要选一个幼女吧。”霏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嫌恶地转过头去，“这女孩比你可爱多了。”
琉香快被气爆炸了，转而低头对梵梨说：“你就任霏思这么说我吗？这时候不是应该站在朋友这边吗？！”
梵梨把头埋下去。其实，她也觉得尤灿没有错，这事错的是琉香。琉香最该做的事是放手。但是上次被琉香怼过以后，她也不敢吭声了。
“呵呵……”琉香懂了她的意思，冷笑道，“我走！”
从这一天起，琉香彻底退出了六人小组。她的位置被尤灿的新女友取代。虽然梵梨和她没有直接冲突，但因为讨厌霏思，她连带梵梨也一起讨厌了。而这一份讨厌，在看见梵梨和海草学长单独用餐时，更是上升到了极点。
其实，梵梨只是和星海一起吃饭时遇到了海草学长。星海去买东西了，她就和海草学长聊了几句关于泡泡小姐的事，得知他一直在关注案件进度，多说了几句话，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需要做一些防备。
琉香觉得很不公平。自己和梵梨都做了对不起男朋友的事（她觉得星海算梵梨男朋友），星海不但没惩罚她，还更爱她了。
他们六个人，就是有心把她孤立在外的！
离开食堂后，她正好看见“黑珊瑚女神帮”懒洋洋地躺在藻园里晒太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头热地冲过去，对丽娜说：“丽娜姐，梵梨背叛你了。她和你的前男友单独约会。”
悍公主直接表达了愤怒：“招惹丽娜的前男友？她怕是不知道，丽娜的前任也是丽娜的所有物，是不能碰的？！”
天才爱神不发表评论，只是眼神微妙地看着丽娜。
丽娜反而很平和：“没事，你们别多想。梵梨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女生。她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做事的风格。”
“我不这么乐观。”天才爱神顿了顿，“丽娜，你忘了泡泡小姐是怎么死的了吗？你低估了阶级跨越对鱼饵们的诱惑力了。”
“我看人应该还可以。梵梨和露薇雅，不是一类人。”丽娜漫不经心地说道，“再说，从我前任和露薇雅搞在一起，还对露薇雅那么痴心以后，我就发现这男的是真的没出息。梵梨喜欢，就让给她好了，她不嫌弃就好。我挺好奇，他能不能赢得过星海。”
琉香觉得很诧异。这还是丽娜第一次无所谓有人接近海草学长。同时，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丽娜和梵梨关系真的很好，霏思再挑拨离间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又会变得和高中一样。
“丽娜姐，梵梨早就忘记你们的约定了。”琉香停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话脱口而出，“她不打算帮助你过双s，而且还记恨你教训当当。她想自己考过双s，熬到去圣耶迦那，投靠那边的‘女王帮’，帮当当打你的脸。”
琉香弯下腰，本想近距离和丽娜说话。但听见这番话，丽娜猛然抬头，艳丽的双眼微眯，露出尖牙：“你说什么……？”
逆戟族释放攻击性时，会令任何种族都本能地想逃。
“她、她亲口跟我说的。”
“她这么没脑子帮当当？她知道当当男朋友是谁吗？！”
琉香先是一头雾水，很快就以她对丽娜多年的研究得出了结论：“她知道当当男朋友是你父亲，所以才更要帮当当出这口气。”
看见丽娜只剩下一条细缝般的瞳孔，琉香按捺住惧意，颤声说道：“还有，她和独裁官大人交过尾。”
***4.3小剧场***
梵梨：“今天的主题是：4.3里，谁是颜值最高的男人？让我们一起鼓掌，欢迎夜迦老师！”
夜迦：“谢谢，谢谢，谢谢庶民小天使。”
独裁官秘书长：“？你这是公报私仇。独裁官大人，她公报私仇！”
苏释耶：“无所谓，男人的长相不重要。”
夜迦：“男人的嫉妒，有时候也可以装成洒脱？”
苏释耶：“我懒得理你。”

第39章
“那不可能。”丽娜毅然道, “据我所知，独裁官大人的要求很高，而且他不喜欢海洋族。”
“可是我是亲眼看见……”
“不管她跟谁交尾, 那是她自己的事, 这不重要。但我无法忍受叛徒。”说到这里，丽娜又将冰冷的审视目光投向琉香,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
琉香把最近的事告诉了丽娜。丽娜冷笑：“所以我一直不理解，你们海洋族为什么要一夫一妻制。整出这么多幺蛾子，还不是因为执着于要跟同一个人厮守终生？无聊至极。倒是你，琉香，你不愧是我多年的黑粉，想法也越来越对我胃口了。”
“我……我没有……”琉香涨红了脸。
“行了, 我不跟你计较过去，还要多亏你来通风报信呢。梵梨如果不是我这边的, 那她就是一个必须铲除的敌人了。年级第一必须是我的, 谁有二心, 谁就得死。”丽娜咬牙切齿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弄她？”悍公主摩拳擦掌。
“不能先弄她。星海现在总是跟在她身边, 他在捕猎族里人缘很不错。我们先解决她周围那几个人, 再把星海收回来。”
“很难。”琉香摇摇头, “星海特别喜欢梵梨, 喜欢到被她绿了都不介意。”
“嗨, 香香，你怎么又用鱼饵思维来想捕猎族呢？”天才爱神撑着下巴，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抖动，“鲨族本来就是多偶制，不存在绿不绿。我已经好久没有抢别人的男朋友了，星海就交给我来搞定吧。”
圣提日晚上, 夜色已深，灯光影影绰绰，霏思独自游在打工后学校宿舍的小巷中，心情起起伏伏。
攥着手中新发下来的硬币，想到可以回去给蓝思做一些好吃的，她嘴边浮起了一抹疲惫的笑容。可是笑容还没有在脸上呆多长时间，她就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霎时间呆立在了原地。
这条小巷每到晚上人都特别少，灯光也非常的昏暗，有时甚至完全不亮。她虽然很害怕，但这是唯一一条能够返校的道路了，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
忽然，“咕噜噜”的声音响起。一个碧绿色的瓶子不知从哪里滚了出来，停到了霏思的尾巴下面。因为水波的流动，那玻璃瓶上映射出了几个歪曲的人影，而那些人影就站在正前方不远处等着她。
“哟！这不是咱们系的鲑族闺蜜吗？怎么这么晚了，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啊？”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在霏思背后响起。
她心中大惊，这些人不是在她的前面堵着她吗？怎么后面也有人？！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一道光芒快速闪过，突然额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她被按在地上，额头疼痛处开始大量的流血，鲜血霎时间染红了海水，被她吸入鳃中。
“啊，这味道……”捕猎族男学生的声音可怕极了，简直像闻到血的吸血鬼。
手掌撑了撑地面，摸到粗糙的石子地面上有几个破碎的玻璃渣，想必刚才她就是被那些人扔来的瓶子砸伤的。
一阵哄笑声响起，霏思内心害怕极了，只希望他们笑完能赶快走。可下一秒，她被人拎着领子，从地上强行提起来，而身上的书包也被人“唰”的一下抢了过去。
昏暗的灯光掩映下，只见那人穿着和霏思同样的校服，向下望去，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尾鳍上有黄金珍珠尾饰。霏思隐约记得，他是凯墨团伙里的人。
“让我看看天才少女的闺蜜包里都有些什么？唉哟，好努力呀，全是书本……啧啧啧。”当先领头的捕猎族一边翻着她的书包，一边说道，“你喜欢和梵梨在一起玩是吗？对吗？对吗？”
每说一个“对吗”，霏思都会被扇一个耳光。
带头的男生看垃圾一般，将手上的书本抖了抖，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他游到了霏思的面前，伸出一只手，将她的下巴重重捏了起来，力度大到好像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我告诉你，你如果继续和梵梨走那么近，以后就会经常受到我们的照顾了！”说完，男生将手松开。
霏思下巴一阵疼痛，可是这还没完，昏暗灯光下，丽娜的小跟班突然跟上来，“啪”的一声，一巴掌就扇到了霏思的脸上，顺势抓乱了她的头发。
他们身边站的其他纨绔子弟哈哈大笑起来。
霏思本来还有余力挣扎，可是她刚有这种想法，头发一下子又被人强行拽了过去。她不得已被迫抬起了头。
此刻她满脸血迹，左脸颊因为疼痛而红肿，仔细看去，她的眼角甚至还有泪光。
“听到了吗？！再在学校里跟梵梨抱团，我们就弄死你！”
男生将霏思的书撕成一块块碎片，顺着海浪投掷在她的脸上。她狼狈地想要逃跑，但又有一个人游到了她的身后，用强有力的尾巴重重撞击她的腰腹。她一下子就往前扑倒，膝盖磕在石子路上，流出的血再次染红了海水。
不知又从哪站出来一个人，他拽住霏思的头发，向身旁的砖墙上砸去。霏思一阵昏迷，只感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带头的男生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霏思的脸颊：“知道自己交友不慎了吗？你知道什么才是你最该做的事情？”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霏思低弱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但他们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就开始对她拳打尾拍起来。
霏思数次逃跑都没能成功，只觉得自己头脑昏沉，眼前一片黑暗，她觉得自己肺中的氧气好像被抽走了一般，再也无法说出更多的话来。她半昏过去，只记得那巷子街头的昏暗灯光一闪一闪，像深海里永不见天日的稀薄生命信号。
翌日早上，梵梨在校门口遇到琉香，游过去：“琉香，之前的事，我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好。”
“什么？”琉香错愕地回过头。
“我最近心思一直在学习上，没有照顾你的心情。其实，你失恋了，我应该多花点时间陪你散心，而不是一味地指责你。唉，我真是个糟糕的朋友。”
琉香怎么都不会想到，梵梨会来跟她道歉。这一刻，她仅剩的良知在与仇恨搏斗。她想大骂梵梨一顿，骂她为什么总是帮着霏思。明明她们才是最早的朋友，如果不是梵梨总是偏袒霏思，她们之间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她也想微微一笑说“没事，我不介意”，然后继续跟丽娜弄死她们几个人……
可是，她没有选择了。
因为蓝思游过来，推了琉香一把：“不要脸的女人，滚！”
“你推我？！”琉香怒道。
“你这狗腿子有脸去向丽娜乱说话，害霏思被打伤到没法上学，就应该知道我们这个圈没有人会再欢迎你了！滚！别逼我对女人动手！”
“发生了什么事？”梵梨看了看又惊又怒的琉香，再看看勃然大怒的蓝思，“霏思被打了？”
“不知道琉香跟丽娜说了你什么，反正丽娜发疯了，昨天叫了一帮人把霏思打伤了，像对当当那样。”蓝思把袖子卷起来，作势要打琉香，“琉香，我知道就是你搞的事，你还不滚？！”
“呵呵，只是村姑嘴贱的下场罢了。”说罢，琉香一溜烟逃了。
蓝思气得恨不得上去揍她，但握着拳，忍住了。
梵梨留下来，和蓝思聊了一会儿，但他知道的也只是霏思听到的那些事，只能约好放学之后去宿舍看霏思。
因为八点就要上课，梵梨不得不匆匆跟他道别。
到了课堂上，她总觉得周围氛围有些古怪。以往喜欢和她交流的同学中，只有外校的学生还比较积极，本校学生都不说话了，也不愿意和她坐在一起。
下课后，梵梨从当当那里得知，“学神得罪了凯墨团伙和‘黑珊瑚女神帮’”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也是这时候，梵梨才迟钝地发现，当当一直在被丽娜殴打，脸上挂彩都没好。但是，当当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害怕有人会找她的麻烦，在食堂里气得拍桌子瞪眼睛，怒斥凯墨丽娜不要脸。梵梨吓得赶紧补了隔音术。
仔细回顾最近发生的事，梵梨觉得有些心累。她最近把太多心思放在升级考试上，没心思去调节霏思和琉香积压已久的矛盾，导致琉香直接爆炸了，和原本的朋友圈彻底撕破脸。
除了怒其不争以外，梵梨更多的感受是有点伤。当当和琉香是她刚来第一天就认识的朋友。当当是音乐系的，不会去圣耶迦那。所以，等她们升级以后，琉香很可能会相处最久的朋友。如今就这样翻脸，除了丽娜制造的外部威胁压力，内心还有一种割肉般的难过。
下课过后，梵梨再次去向院长告状，但院长说，如果暴力发生在校园外的，只能报警。
报警，她是真的不敢了。
她一个人坐在楼梯口，对于琉香叛变这件事，思考了近一个小时。
琉香会这么做，起因自然是她和霏思的矛盾。乍一看，好像只是姐妹之间三观不合引发的矛盾，但往深了想，并不是这样。琉香还在落大附中时就被黑珊瑚女神帮欺负，但她不但没想躲开丽娜，反倒热衷于研究丽娜，并到处跟人科普丽娜的“光辉事迹”。这段时间，她和自己的对话中，也无意透露出对逆戟族的羡慕之情。
琉香其实是一个生在海洋族壳子里的捕猎族思维者。她想变成丽娜。
如果是在人类社会，大家的基因差距没有那么大，琉香可以靠努力挤入丽娜的圈子，成为女王群体的一份子。但在这个世界，她没办法变成捕猎族，所以她野心勃勃的本性被积压扭曲了。她和自己、霏思被硬套在一个圈层，仅仅是因为都是海洋族。可她和霏思的人生追求、思维方式几乎都是相反的，所以才引发了这么激烈的战争。
琉香的叛变是早晚的事，早点知道不是一路人也挺好，总比认识多年以后再翻脸好。
可是，琉香搞事情引发的后果该怎么办？霏思、当当已经被施暴了，可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黑鳄工会经理拿着的三瓶“冥河之心”，又在她脑海中晃悠了一阵子。
如果变成捕猎族，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她们了……
梵梨摇摇脑袋，告诉自己别瞎想。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一步。
下午的选修课“奥术与经济”讲课结束后，学生们开始准备去各自的奥术史研讨课教室。凯墨等人在星海的教室附近拦下了他，拉到了与丽娜约定的过道角落里。
凯墨抱着胳膊，浓眉拧成了一团：“星海，你对梵梨也太上头了点。”
“我不太明白。”星海微笑。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了？”丽娜气得横眉怒目，“星海，我们这个小团体里连个普通捕猎族都没有，个个都是有名有分的，你是知道的。凯墨哥一开始不介意你是混种，邀请你加入我们，一是因为他父亲重视你父亲的军功，觉得你是块料子；一是因为他自己也看得上你，觉得你是块料子！结果你在做什么呢，被一个下阶海族迷得晕头转向……你是真的让凯墨哥心寒……”
她的盛气凌人令凯墨都忍不住皱眉。凯墨摆摆手，说：“别，兄弟之间不说这些。星海，如果你对那个海洋族妞是玩玩的，就像开始我预测的那样，那我一句话不多说。但现在情况明显不是这样。我听说，你在体育馆说想和她结婚？”
“我是喜欢梵梨。”
“可是梵梨不喜欢你！”丽娜提高嗓门，“你知道梵梨和什么人暧昧不清吗？你要被人利用了！你傻啊！”
凯墨也跟着点头：“我就一句话，远离这妞。你总不能真的重蹈你父亲覆辙，为一个女人放弃前程和基因优化吧？这个梵梨，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真心的，听我的建议，换一个。”
“谢谢凯墨哥和丽娜姐。”
见他态度柔和，凯墨眼中滋生了希望：“星海，你想你爸为什么给你取这名字，也要对得起你这名字，是不是？你看看独裁官，什么出身，混成了什么样？他连海神族都能娶。虽然以太之躯可以和任何种族繁衍后代，但咱们都知道，以太之主与深蓝的神力并不同源，以太之躯其实就是会邪能的捕猎族。你不觉得独裁官才是我们应该奋斗的目标吗？”
“凯墨哥肯定有本事泡到海神后裔妹子，我没敢想那么多。”
“别，你少给我戴高帽，就说你自己的事。你现在该多接触一些捕猎族姑娘了。我才让丽娜为你安排了好几个逆戟族的极品，下次聚会上，带你认识认识？”
“逆戟族就算了，毕竟是要参与多胎战争的 。我可没凯墨哥的魄力。”
所谓多胎战争，就是指逆戟鲸一次怀胎10个左右，胎儿在子宫中会互相残杀，吞食兄弟姐妹，最后生下来的只有一只最强的。
凯墨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哈哈哈哈，你小子！这么没自信？来，凯墨哥晚上带你出去喝酒、把妹，教你怎么获得自信！”
“得了吧你，一下就想到了多胎战争。”丽娜也跟着笑了，“咱们能不能不要那么一步到位，先想想怎么得到逆戟姑娘的青睐？一步步来啊。只要她们愿意为你贮精，革命胜利也就在前方了。”
“他就是女人见太少了，所以被一个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小鱼饵迷成这样。其实女人就是要有挑战性的才有意思，海洋族有什么意思，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你别说，最近布可教授不就跟银老师有点暧昧嘛？”
“圣灵海神族都是娘炮，不是喜欢无趣的海神族妞，就是喜欢无趣的海洋族妞。管他布可夜迦怎么花名在外，还是喜欢银贝尔这种好驾驭的白雪公主。”
一个小跟班小声插嘴道：“布可夜迦不是这样的，他搞什么种族的妞都擅长，这次换了个口味而已。”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梵梨了星海，她眼中一亮，游过去想叫他，但刚上前一些，就看见了回头看着自己的丽娜。丽娜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丝嘲讽的笑。而凯墨看上去心情很好，一边大笑着跟旁边的男生讲黄段子，一边拍星海的肩。
丽娜耸耸肩，假装梵梨不在：“只愿布可教授不要像他的表伯那样，被一个鱼饵女的缠到结婚吧。”
“听到了吗，星海，我们都觉得布可逆很傻。”凯墨用胳膊撞了一下星海。
“嗯，我觉得你们说得对。”星海淡淡说道，“被不喜欢的海洋族女生缠到结婚，挺傻的。”
“你这小子，总算想通了！”凯墨狠狠拍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拍倒，“你不知道，听说你想娶梵梨的时候，我吓得吃了二十斤金枪鱼压惊。你悟性高就好。丽娜，晚上就去帮他把逆戟族妹子安排上。”
听到这里，梵梨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大概明白了丽娜的思路。因为知道霏思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殴打、威逼。但星海是半个捕猎族，还可以笼络，所以利诱。
她告诉自己，星海没有错。如果换做是她，可能也会很害怕得罪凯墨和丽娜……
但是，害怕是害怕，她不会听丽娜的。
没想到星海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她原以为，星海会是最后一个离开她的。结果他们之间的感情，比她想得脆弱很多。
眼见星海转过身来，她赶紧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墙壁后面，然后快速游向教室。
不怪星海。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她本来就没答应和星海在一起，他想放弃是他的自由。再说，凯墨都打算介绍逆戟族妹子给他了。对星海来说，她这糟糕的卵生品种，当然比不上纯种逆戟族。
不知道笼络星海后，丽娜还会有什么举动。大概是对她施暴吧？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该想办法如何对丽娜的攻击接招……
六点十五分，奥术史研讨课上，夜迦要求大家开始准备第二份团队作业。相比以最终考试定成败的奥术学而言，奥术史的团队合作评分则是最难的一部分。因为，这门课的总成绩只有30%是个人成绩，小组成绩占了70%。小组成绩又由小组演讲、小组论文和日常课堂表现的综合评分决定。每个小组通常由3~5个学生组成，都是学生们找愿意合作的同学自由组合。
奥术史一直是梵梨擅长的科目，上一回的团队论文中，她和星海的得分占了五人小组的87%。所以，这一回，她还想组织上一回的同学一起。
“好了，现在各位可以开始找自己的组员了。”夜迦双手撑在讲台上，对大家微微一笑，“选好了组员，就跟他们坐在一起吧。”
很显然，学生们都很怕被抛弃，早就做好了准备。夜迦宣告完不过三十秒，十五个人就迅速分成了五组，人数分别是：3，4，3，4，1。
那一个多出来的人是梵梨。她发现悍公主和琉香在一个四人组里，于是第一个避开了这个小组，去问星海的小组。星海的组长说：“抱歉，我们就只打算组三个人的小组。”
然后她又去问了问另一个四人的组，组长说：“我们人太多了，你问问那三个人吧。”
她问了另一个三人组，组长直接摇摇头，转过身去，不多说一句话。
这下只剩下了悍公主和琉香的小组。她硬着头皮，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游过去叫了一声“琉香”。琉香低下头，假装没看到她，眼神飘忽。
悍公主抱着胳膊，一脸得意洋洋地望着梵梨：“琉香不是组长，我才是组长。请问你有什么事呢？”
“你们组还收人吗？”
悍公主伸了个懒腰，摆了摆黑色的尾鳍，才慢吞吞地说：“当然不收。”
是预料中的结果，但梵梨已经尽力了。她游到夜迦面前，小声说：“布可教授，我找不到组。”
“你们是怎么回事？不是都没满人吗，为什么不带上梵梨？”夜迦往全班扫了一圈，“她成绩这么好，送分组员你们都不要？”
全班一片安静，除了悍公主神采飞扬，其他人都目光闪烁。星海和组长耳语了两句话，组长闭着眼摇头。星海皱了一下眉，没搭理他，直接举手说：“我们组只有三个人，来我们组吧。”
谁知，组长断然说道：“我们不要多的人，三个人就足够了。”
别说是好学生，一般遇到这种有人没组的情况，没满人的小组都会主动要求收人，所以夜迦也感到莫名。但学院有规定，不强行任何一个小组接受某位学生为组员。他无奈地对梵梨说：“这事你得自己想想办法，让他们通融一些。一个小组最少要两个人，一个人是不能有小组成绩的。你如果不主动找他们，这门课就等于挂了。”
什么都没做就被全班同学孤立，梵梨虽然觉得心塞，但也没觉得感到太意外。毕竟她得罪的人是丽娜。
“挂就挂吧。谢谢布可教授帮我这个忙。”她叹了一声，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夜迦虽然年轻，但从小就娇生惯养，颐指气使，看见梵梨瘦瘦的身影缩在教室角落，全班学生却还是这么不配合，他来了脾气：“我呢，最不喜欢学生玩小团体活动。你们最好再多考虑一下，不要逼我对你们过分严格……”
这时，星海回头看了看组长：“组长，你确定不带梵梨？”
“确定不带。”
“那我退组。”
星海不再多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到梵梨身边坐下：“布可教授，我和梵梨一个组。”
“星海！”悍公主撑着桌子站起来，又急又怒，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这样就变成了两个二人小组了，也不是说二人不可以，但工作量都会很大的。这次的作业和上次可不一样，有演讲和大论文哦。”夜迦看了一眼星海之前的小组，“你们确定不要组四人的？”
那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队长急道：“星海，你回来呀，不是说好了三人组的吗？”
梵梨也小声说：“别，不要跟我一个组。我不想拖累你。”
角落里，悍公主目光凶狠地看着他们。她手里的通讯仪紫光闪烁，连接的另一头，是丽娜长时间的沉默。
“他们谁跟我在一个组都是拖累我，我无所谓。”星海撑着下巴，连眼睛都没转一下，又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跟你一组，我才可以轻松一些吧。”
梵梨愣了愣：“可是，工作量……”
“没关系。”
“可是……”梵梨使用了隔音术，神色凝重地说道，“今天霏思也被丽娜的人打伤了，我不知道她们到底想做什么。不如你等我去问过丽娜，再……”
“不用问了，丽娜现在疯魔了，听不进你说什么的。”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了。”星海停止了隔音术，“如果你真的不想拖累我，就打起精神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我说过了，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
“但刚才上课前，你不是说被海洋族女生缠到结婚很傻吗……”
“梨梨，你的重心放在名词‘海洋族女生’上了。注意定语，我说的是‘不喜欢的’。”星海凝视着她，没有丝毫犹豫，“你又不属于这个范畴。”
***4.3小剧场***
夜迦：“为什么要在老师的课上谈情说爱？不知道老师是汪吗？”
希天：“？你缺过女人？”

第40章
最后, 被星海抛弃的俩人默默坐到了另一个三人组旁边，组成了一个五人小组。教室里所有学生都是一团一团扎堆的，只有梵梨和星海是二人组, 显得孤零零的。
但是, 梵梨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心中暖暖的, 脑子里跟灌了蜜似的，黏黏的，一整颗心里也全是对星海的喜欢，有点听不进夜迦在说什么。后来，还是星海督促她抄笔记，她才拍拍脸颊, 逼自己回过神来学习。
下课后，曾经和梵梨同组的女生偷偷摸摸游到她和星海身边, 左顾右盼, 隔音后小声说：“对不起, 梵梨, 星海, 原谅我吧……”
“嗯？怎么了？”梵梨抬起头, 对她友善一笑。
看见她的笑容, 女生感到更加羞愧了：“我其实很想跟你在一个小组, 但，但有人跟我说，谁和梵梨一个小组，谁就别想在这所学校混下去了……”
“哦，是凯墨和丽娜吧。没事。”
“我们没有星海的勇气，但我想说的是, 我们其实都很喜欢你。你可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计较啊……对不起对不起……”说到这里，女生从桌上的海藻瓶里上看见了门外凯墨团伙的倒影，吞了一口吐沫，“嗖”地一下游回自己的座位，伏在桌上假装睡着了。
梵梨和星海并肩游出去。
凯墨从头至尾都盯着星海，眼底好像有火焰在燃烧。当星海经过他身边时，他想拍拍星海的肩，但星海躲开，都让他拍空了。
星海牵着梵梨的手，没有正眼看凯墨：“走吧，我们去看看霏思。”
梵梨愣了愣，瞄了一眼凯墨，发现他面色铁青，紧咬着的咬肌微微抽搐，双目的瞳孔怒瞪，已经变成了针一般的形状。而丽娜一脸嘲讽，对凯墨露出了“我早就说了吧”的表情。
就这样，在凯墨盛怒的注视下，他们默默远离了教室。
“星海……”游了一段，梵梨始终觉得心慌意乱，“你还是别跟我一起了，我预感不太好……”
她知道，即便星海表现得那么硬气，也无法掩饰一个事实：丽娜、凯墨等人的势力对星海而言是碾压式的。他们原本觉得星海是自己人，所以才对星海礼让几分。一旦他们把他放入黑名单，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考高分，早点去圣耶迦那。那时圈子大了，他们也就没心思操心我们的事了。”星海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凡事往好的地方想想不行么。”
她眨眨眼，揉了揉他弹过的地方，抬头对上了他清亮细长的眸子。他背光而站，银灰色的发被粼粼水光描绘出了白边，就像是海市蜃楼中的神灵，或是午夜深蓝中美丽的盗梦者。
再低头看看他们牵着的手，她才从一种紧张，转换到了另一种紧张。
这一刻，连呼吸都染上了旖旎的色彩。
“好！”她用力点点头，“我会加油的！一定再考高分，和你一起去圣耶迦那！”
“说话这么大声，是因为想掩饰心跳吗？”星海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静静听了一会儿，“……越跳越快了。”
“说了几百次，不要偷听别人的心跳！”梵梨快炸毛了。
“好。为了公平起见……”他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微微笑道，“你听，紧张的人不止你一个。我比你还紧张。”
确实，他的心跳好激烈，隔着胸肌，强有力地撞击着她的手心。她把手抽了回去，轻声说：“马上要上讲课了，快走吧。”
“好。”
看着她往前游去的背影，星海长长地深呼吸几次。
她刚才低下头，双颊红红的可爱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她为什么脸红心跳？是因为接收到他的信息素了么？所以，她也喜欢他，只是还有些害羞。
尽管告诉自己打住，但鲨族的本能压抑不住了。他很快脑补出把她推到空教室桌子上的画面。接着继续脑补让她用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画面。接着脑补用尖牙撕碎她衣服的画面。接着脑补她轻喘着搂住自己脖子的画面……
打住。不要想了。
海洋族海洋族，星海，记得你是海洋族。你喜欢的也是海洋族女孩。
这是纯洁、耐心、温柔的爱情，考虑长远一些，不要吓到她……
他追上去以后，梵梨抬头对他甜甜一笑：“星海，你还真是和别的捕猎族不一样。”
“怎么说？”
“就觉得你很干净，不像别的男生，对女生好都是有明确目的的。你照顾女生的方式，很初恋，一点污垢都没有。”
负罪感很重。星海轻咳了一声：“只要你满意，我就开心了。”
“对了，等下我们去看霏思之前，先帮她买点吃的吧？”
“好。”
“买天照鲭可以吗，上次我们去餐厅，她吃了好多。”
“好，都听你的。”
讲课结束后，梵梨和星海到宿舍里，给霏思送上新鲜的海藻和食物。霏思受伤没有他们想得那么严重。比起肉体上的伤害，她心理上的负担似乎更大。
“我是绝对不会和梵梨绝交的。”霏思红着眼，虽然害怕，却还是有一股执拗气儿，“琉香这个背叛朋友的东西，真让人生气，我才不学她！嘶——”
见她拉痛伤口，梵梨拍拍她的肩：“好了好了，你可悠着点，在学校不要和我说话了。你们三个最近都离我远点。”
“那是不可能的！我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陪霏思聊了一会儿，快到11点才离开。星海送梵梨回家以后，又自己乘坐公交舰回家。
他刚进入舱内坐下，就见一个金发美人进来，带动了所有乘客的注目礼。男人们跌眼镜的跌眼镜，流口水的流口水，美人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摆动黑鳍，在星海身边坐下。
“啊，星海，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了……”天才爱神低下头，脸色苍白地说道，“唉，我代表丽娜、凯墨为你道歉，他们今天对你的态度实在太不客气了。”
“他们没做错事。即便有错，也不需要你来承担。”星海取下椅子上免费的《红月海晚报》，快速扫新闻。
天才爱神扭身对着他，碧绿的眼睛楚楚可人：“可是，他们是我的朋友，而在我心中，你又是非常优秀的男孩子……”
“是么，谢谢。”星海头也没抬。
之后，大概有一站路的时间，天才爱神都在主动找星海讲话。他不热情，只管看报，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直到马上到下一站，她柔弱地呼唤道：“星海……”
星海总算抬头看她。天才爱神伸出细细的食指，轻勾住星海的衣角：“从上大学后，我家的藻园还是一片荒芜，没有播下任何种子。你是一名热爱生命的园丁吗？”
星海怔了一下，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想起在舱内被鲨族女子搭讪的回忆。情景如此相似。当时梵梨在他身边，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么彪悍的一幕。他低头笑了笑。
但是，天才爱神却以为这个笑是因为她。
“星海，你愿意来我家的藻园试试看吗？今晚就可以。就当是我出于个人的补偿……”天才爱神有规律地拉拽他的衣角，“也当是你馈赠给我的礼物，好不好呢？”
她说话声音不小，旁边的男人听到了，吹了两个响亮的口哨，泡泡跟哈喇子似的到处流：
“小伙子，这样也行？你可以的啊！”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啊！”
原本只是完成丽娜交代的任务，但对上星海平静无波的眼眸，天才爱神意外发现，她的心跳在慢慢增速。然后，星海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哪怕是隔着衣服，她脸也“嗖”的一下红了。她轻吸了一口水，尽数吞到了下去：“星海……”
然而，他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拨开：“我只是个混种，不配您这样的大美人浪费槽位。”说罢起身，朝舱外游去。
随后，旁边的男人顺势在天才爱神身边坐下来，笑得不伦不类：“小美人，年纪轻轻，这么要的吗？”
“星海，快，快来救救我……”天才爱神急切道。
星海根本不吃这套，只是淡漠地说：“有时间说服我，不如回去说服丽娜，不要再为难梵梨。这样也可以给你省时。再见。”
舱门打开，星海游了出去。
舱门关上，天才爱神一爪抓烂了身边男人的脸：“不想被吃，就他妈的离老娘远点！”说罢，起身，甩尾，在金属椅子扶手上撞出一个坑。
梵梨很努力地在学习，但学校里被孤立的现状并没有因为这份动力而改变，反而变本加厉了。只是对她而言，失去无意义社交并不是太严重的损失，也就没有太往心里去。
这样的情景在社交能力极好的人看来，就是一场灾难了。
一天，她在校园里遇到了夜迦。他原本被一群女孩子众星拱月地包围着，看见梵梨无声无息地从不远处飘过，快速游过去，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可怜，今天是赐糖节，你居然什么都没有收到吗？”
光海生产糖的方式很是奇特，并不是通过甘蔗和甜菜，而且是从大海藻中提取。大海藻的叶子上有百万个富含叶绿体的微小细胞，它们可以通过光合作用生成糖。因此，在远古时代的光海里，吃糖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那时候生活在深海里的住民有一句俚语叫“海洋雪里飘下大把糖”，意思与“天上掉馅饼”差不多。每年二月的第一个赛菲日，在圣耶迦那，大神使都会以深蓝的名义，向全城子民举行隆重的发糖仪式，七海纷纷效仿。久而久之，便有了传统节日“赐糖节”。大约1252万年前开始，梅尔维尔鲸没灭绝多久的时代，奥术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奥术研究所们研发出了提炼“大海藻糖”的技术，工厂批量生产，糖就不再是食物里的奢侈品了。“赐糖节”的隆重仪式渐渐没落。
但随着商业的发展，红月海的企业家又从古老的“赐糖节”中找到了了灵感，提出了一个强有力的营销概念：只要在“赐糖节”把糖果送给自己心爱的人，你们的爱情就会得到海洋之主的祝福——在光海，结个婚不仅要政府认可，还都需要宗教介入，所以古老传说打上深蓝的旗号，这个概念很快就火了。每年的“赐糖节”各式各样的糖果一上市就卖得清洁溜溜，提出这概念的商人自然也赚得盆满钵满，腰缠万贯。又因为糖本来就是从大海藻里提炼出来的，所以这一营销也顺利带动了新鲜海藻束、海藻篮的销量。这个糖果绑定海藻贩卖给追爱年轻人的套路，可以说是光海史上最成功的商业骗局之一。
但陷入爱情时，人们本来就不需要考虑什么实际的东西，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正好是他们明知最想故犯的事。
“没有呢。”梵梨坦然地说道。
今日走在校园里，她已经看到了很多女生送男生糖果、男生送女生海藻的画面。也有个别很受欢迎的学生被两个异性争着送礼物的情景。但她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如眼前的一幕来得震撼：夜迦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他们骑着蓝鳍金枪鱼，拖拽着一个镀金的悬浮车厢，车里装载的糖果已经满出来了，时不时就会掉下几颗。女学生们依然对此毫无压力，跟投飞镖似的往车厢里扔糖果、卡片和情书。有一张卡片在梵梨面前掉下来，歪歪扭扭地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夜迦老公请正面冲击我！！！”
梵梨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该女子的族群应该属于分类比较凶猛的那一类吧……
夜迦拨了拨美丽的秀发，一脸愁容地说：“怎么会这样，太可怜了。”
梵梨无力地说道：“布可教授收到这么多糖果，要准备很多海藻回送吧？我就不耽搁您时间了……”
“要么回送所有人，要么一个都不回送。为了不漏掉任何一个小可爱，我决定选择后者。你呢，打算送糖果给心上人吗？”
“没打算呢。”
“哦，可怜的庶民虐恋，连糖果都送不起。海藻我是不能送你了，但分你一颗糖果，让你拿去送给喜欢的人还是可以的。”夜迦回过头，对着他华丽丽的糖果车扬了扬下巴，“你想要吗？”
“不想要……”
“同学？你居然这么说，星海会伤心的，他为了你都已经……”说到这里，夜迦停住了两秒，转而拿起一颗糖递给梵梨，“要不，老师送你一颗糖，你再送给老师？”
梵梨的逻辑快要断线了：“那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啊？”
“爱不需要意义。来，拿着。”即便换作二十年前的偶像剧女主来说这样一句土味情话，都太肉麻了。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声音柔软多情，或许是因为眼中有三月桃花盛开，这话由夜迦说出来就有一种风情万种的魅力。
梵梨忽然有些get到他那么受欢迎的点了。但她从小到大的梦中情人都是直男款的，所以暂时没被他电晕：“不是，真的不……”
她正想拒绝，却感觉自己快被周围的眼刀戳成了蜂窝。对于她霸占夜迦那么多时间的行为，那些包围着他的女生表示很不满。为了速战速决，她飞速接过糖果，说了一声“谢谢”，就赶紧溜了。
但刚游了一小节，手腕就被人拽住。那力道大得让人完全联想不到脸蛋漂亮的夜迦。但她回头一看，拉着她的人确实是他。
“庶民小仙女，老师给你一点小小的忠告。”夜迦对她笑了笑，却是没什么温度的冷淡笑容，与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真心换真心，假象换假象。但愿你能听懂。”
“呃？”
“没事，我喝醉了。去吧去吧。”他松开了手，眼中又有桃花灼灼夭夭了。
夜迦的糖果货车并不是当天最大的惊吓。真正的惊吓在教室里。
讲课上，星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最近这几天，他每节课都在睡觉，连院长都有些看不过去，直接点名把他叫起来。他睡得太沉，梵梨轻轻叫了几次都没叫动，只能用力推了推他的胳膊。他倒抽一口水，痛苦地皱眉，坐直身子。
“有的同学，即便成绩很好，也可以尝试拿一拿平时的出勤分——睡觉是不算出勤的，不管你是在家里，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
院长还是用玩笑的语气逗笑了大家，但梵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发现星海胳膊周围的海水变成了红色。很显然，这股血腥味也没能瞒住教室里的捕猎族学生们。他们纷纷四下探看，寻找味道的源头。
星海捧着一团光，用治疗术按住胳膊止血。不过多久，血腥味和血一起消失了。
“你……怎么了？”梵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胳膊。
“没什么，来上学的路上受了点小伤。”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隐隐觉得情况不对，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观察着星海的举动。他除了肤色苍白，面有倦色，和平时表现差不多。她去追问他，是不是丽娜和凯墨为难他了，他总是一口气否定，让她不要乱想，只是最近打工太累而已。
直到一堂研讨课上，她在他的课桌上看见了不同笔迹写的词组，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下作混种”
“传说中单鳍脚的鲨族男子”
“1/3大脑只嗅到了鱼饵腔孔的味道”
“光溜溜的豆芽鳍脚”
……
除了“混种”，她没看懂其它词组的意思，但凭本能知道了没有一句是好话。她偷偷用笔记录下了这些词组，迅速用袖子帮星海擦掉这些笔迹。
星海来的时候还是和以往一样，有些疲惫，却总是温柔优雅的样子。他靠坐在椅子上，对梵梨微微一笑。梵梨也回了他一个笑容，正想开口打招呼，旁边就有一个逆戟族男生探过脑袋来，对星海眨了眨眼：“嘿，兄弟。鱼饵的腔孔好闻吗？”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笑容却凝结在了星海的脸上。过了几秒，他抬头淡淡一笑，瞳孔紧缩：“你母亲的腔孔好闻。”
听到这句话，看见星海的表情，梵梨更加确定了，桌子上写的文字应该是极度恶心的污言秽语。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令她都受到了影响，下意识后退一些，却不慎把桌子上的书本撞在了地上。
“咕咚”一声响起，他们却没有人看书本的方向。
那个男生脸色大变，也立起了竖瞳，露出尖牙，蹭地从椅子上窜起，扑向星海。只听见一声清冽的水声，一道波纹袭向梵梨。星海也冲向那个男生，躲过了他迎面一拳，反倒给了他一拳，打得他头晕目眩，四颗牙齿飞出口腔，看见了五颜六色的彩虹。但男生也不是省油的灯，晃了晃脑袋，一口咬得他衣服“滋啦”一声，把一道超过10厘米的新伤再次咬得血流成河。
看见那道伤，梵梨顺势往他的胳膊往上看，惊诧地捂住了嘴——他的胳膊上有七八道大口，数十道小口，全都是新伤，而且最严重的伤口都深可见骨了。
星海跟没事人一样拉了拉衣服，继续和那个男生扭打起来。
虽然星海是混种，但有军人父亲教育的优势，打起架来一点都不输给纯种逆戟族。鲜血一股股涌出，跟烟花似的环绕着他们。
“不要打了！”有人喊了一声，没人理睬。
“你们说，院长如果知道他们在桌子上写骂人的话，他们会不会被退学？”梵梨提高了音量，“哇，院长！！！”
果然，那个男生尖耳动了动，被星海又打了一拳也没怒气还手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室内石柱后。
星海按了按伤口，大口大口呼吸，胸口起起伏伏。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眼神狠戾阴鸷，也没有像别的学生那样假装看书或找院长的身影，而是径直从窗中游了出去。
梵梨赶紧跟出去。
星海坐在不远处的窗口下，尾鳍卷了一下，又倦怠地舒展开。梵梨游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胳膊上的新伤旧伤，急得快哭出来了：“他们果然对你动手了，是不是？！”
“没事。”星海摇摇头，闭目养神。
“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没事。不用。”
浸泡在海水里的伤口不会结痂，出了血也会很快被海水冲走，所以能清楚看见伤口的形状、肌理破裂的痕迹。梵梨看得心里难过极了，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都是因为我，你护着我，所以才会被他们欺负……我真的太没用了！！”
“傻瓜，当然不是因为你。”星海贴墙仰起头，闭着眼睛，缓缓说道，“因为我是混种吧。这样的事我从小经历很多了，单打独斗他们打不过我的。”
“你还撒谎！”
“真的不是因为你。凯墨只是想要听话的小弟。听话的他就好好罩着，不听话的他就用暴力收拾，这是他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管他怎么说，梵梨都觉得他受伤是自己造成的。而他绝不会承认的。想来想去，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和他绝交。
“我知道了。照顾好你自己。”
她拍拍他的手背，咬了咬牙，正想起身离开，却听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不要想着和我保持距离。”
她怔住。
随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转过头来，睁开眼睛：“我的体内流着一半海洋族的血液，一半捕猎族的血液。我有权决定自己更想成为哪一种。你不能因为我有捕猎族血统，就任性地把我推开。”
“不管你是什么种族，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我受伤了。”
“不，你不懂。梨梨，我不想参与任何权力的纷争，不用暴力解决问题，只想像你一样靠智慧学习，顺利大学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在落亚落户安家，然后娶一个可爱的妻子，和她生两个宝宝，过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余生。我很骄傲父亲是一个伟大的鲨族军人，但我更想过普通海族的生活。你理解么？”
这整个描述里的人生显然不被捕猎族欣赏，而是很多海洋族年轻人向往且能够通过努力实现的生活。可由他说出来，莫名像是一种难以企及的奢望。再看看他的伤口，她心酸地点点头：“我理解。”
“想过海洋族的生活，首先，我不能进入捕猎族的圈子。其次，我得有海洋族的朋友。”说到这里，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你是我的朋友吗？”
“是。”
“那就好。”为了不让她有负担，他再次强调，“记住，不管我们有没有未来，我们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离不弃。”
“好。”
梵梨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夜迦送给她的糖果，放在了星海的手里：“来，这个‘友情之糖’送给你。节日快乐。”
那是一个海星形的橙色糖果，只有50德洛普的硬币那么大，但正因为小巧，显得精致又可爱。
星海接过它，把它牢牢握在手心里：“嗯，谢谢。”
扶着星海回到教室里坐好，梵梨到处打听丽娜的消息，然后在她的研讨课教室附近的阳台上找到了她。
“丽娜，你到底想要什么。”梵梨开门见山地说道。
丽娜坐在栏杆上，看跟另外几名逆戟族女生游着嬉闹。听见梵梨的声音，她回过头来，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换专业，离开奥术学院。”
“你认为我不会把第一名让给你？”
“这不重要。”
“我一定会让给你。”
“这真的不重要。”丽娜笑了笑，有些不耐烦，“我只要你离开奥术学院。或者等我们去了圣耶迦那，你再继续读一级奥术。”
如果没有泡泡小姐的案件，梵梨一定会答应这个提议。也就是多等一年的时间而已。但是，如果她被留下来，她几乎百分百会变成嫌疑人。现在的仪器如此发达，一扫就知她灵魂互换过。
她不能留级。
“可以说一说，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的理由吗？”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只愿相信100%握在手里的东西。”丽娜伸了个懒腰，“总之，你什么时候离开奥术学院，我什么时候放过你的朋友，包括你的星海王子。”
“我需要成为第一批去圣耶迦那的学生，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请你相信我，我会把第一让给你的。”梵梨低下头，闭上眼睛说道，“不要为难我的朋友……求你。”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里，只有鱼群游过的水声。然而，到最后，丽娜也只轻轻说了一句：“好了，你如果没别的事，可以退下了。”
“没有一点商榷的余地？我可以答应你不去考试。”
“梵梨，你死缠烂打的样子真是难看死了。”丽娜回过头来，一脸嫌恶，“我刚开学的时候就告诉过你，即便是在校园里，成绩也不是一切。你不听，吃硬不吃软。现在你知道了吗，你和我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退下吧！”
这一刻，梵梨忽然清醒了。
身处这个族群基因上有巨大差距的世界，被上位者踩在脚下，是每一个下级海族的命运。即便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人类，想要以旁观者的心态处理这些矛盾，对于这种不公，也无法幸免，无法回避。
而这种巨大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必须得面对现实了。
“丽娜，谢谢你给我上的这一课。”梵梨轻声说道。
丽娜有些意外，带着满满嘲讽意味地回过头去：“哦？你还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小可爱啊，但示弱是没有用的，因为我不吃……”
但说到这里，她对上了梵梨的视线，忽然不说话了。
梵梨静静悬在海水里，一动不动，若不是短发还在舞动，就跟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没区别。但是，她海蓝色的双眸泛着冷光，淡漠地看向丽娜。
丽娜呆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与母亲去圣耶迦那开会时见到的一个女人。但她很快自我否定了。梵梨怎么可能像那个人。
“你少用那种眼神看我，梵梨。”丽娜讥笑道，“我知道你聪明，但你只是一个鱼饵，有很多东西你是跨越不过去的。所以，你只能乖乖听话，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能不能做什么，”梵梨浅浅一笑，“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她转身离去，只留丽娜在原地，再次有了短暂的错愕。但很快，丽娜就耸耸肩，冷笑道：“蝼蚁的挣扎。”
尽管星海强烈反抗，认为随便用点治疗术就可以了，但梵梨还是强行把他送去医院治疗。在公交舰上，星海疲惫地靠在她的肩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透过海水的滤镜，她看见了对面窗子上两个人的倒影——即便是在倒影中，她都能看见星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我也会保护你的。”梵梨轻轻拥抱着星海，虽然眼中含着泪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坚强。
我可能力量渺小，但是，我会拼尽全力。
我会让你站在我的身边，再不只是想保护我，而是感到骄傲。我会让别人看到我们俩游在一起，不再觉得我是你的负担，而是发自内心羡慕你。
第二天一大早，梵梨翘课了，直接去了黑鳄工会。
***4.3小剧场***
夜迦：“有的读者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那么长的篇幅铺叙梨崽晋升捕猎族。老师来为各位解答一下：因为梨崽是女主，不是某三观碎裂椰子，如果她拿生命去赌博、服药，只为换更强的力量，那就跟某三观碎裂椰子一样三观不正了。所以，当三观正的梨崽想去冒险晋升捕猎族，得是在被逼到无路可退、为了保护重要的人的情况下。”
艾泽：“你评价你的女主，为啥还要内涵一下苏释耶大人？”
夜迦：“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政治正确，女主很不好当的呢。”
艾泽：“= =不要忽略我的问题啊！”

第41章
在路上, 梵梨还看了看自己曾经写下的晋升捕猎族的swot分析表：
优势：成功成为捕猎族后，可以活到两千多岁，寻找到苏伊, 可以变强, 可以保护她的朋友们。因为基因也会被“冥河之心”修改，警方那边持有的dna记录和她再对不上号, 还可以避免被查出灵魂交换。
劣势：可能会有后遗症，有近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死。
机会：极有可能重新变回以前的自己，回到亲人身边，离开这该死的光海。
威胁：成为捕猎族，可能会面临新的族群竞争。但这并不是她所畏惧的。
最后，她手写了自己两个问题：作为苏伊的生命, 对自己来说，有任何意义吗？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回不到陆地上, 即便死掉, 她会觉得可惜吗？如果没有星海, 答案是否定的。
其实, 她早就有了结论, 只是直到今天, 才总算准备迈出这一步而已。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领班经理露出了毫不意外的微笑, 递给她一份服药协议书, “你先把这个看一看，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叫阿达先生来了。”
梵梨接过协议，忽然想到了关键问题：“对了，价格……”
“是免费的。”
“免费？！”
“你们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服药了，同时成为我们的魔药临床实验对象, 我们怎么好意思再收钱。”经理上下打量她一番，又嗤笑一声，“再说，会选择这条路的人，也不存在付钱这种能力吧。”
顿时，梵梨有一种深深的被鄙视感和无力反驳的尴尬……
但想想也是，比起一次性支付的药物费用，大量捕猎族几近终生买断的投靠、效力，才是最值钱的资源。而且，不管言语还是行动上，他们都没有半点强迫她的意思，这倒是颠覆了她对黑帮强行收保护费的印象。
经理递给她的确实就是传说中的死亡协议书。她大致看了看内容，除了重复的死亡字眼让她感到恐惧，其它内容基本都是经理曾经告知过她的。
“最后一个问题。”梵梨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成功变成了捕猎族，现在喝的变形药还能维持海洋族的模样吗？”
“当然可以。”
“那我没疑问了。”梵梨把协议书递回给他，“我愿意接受种族晋升。”
在接待室里等了二十五分钟，经理把她带到了黑鳄工会首领阿达的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她就被蔓延了半个房间的肥胖触手吓了一跳。坐在椅子上的阿达先生原本圆脸而慈眉善目，但因为额心到下巴有一条长长的疤而显得狰狞。
梵梨这才知道，原来在干燥的环境里，海族也可以选择海生的。真是足多任性。
阿达先生正在玩水池里的一条幼年噬人鲨，掰开它的嘴看它新长的牙齿，听见开门声响，头也没抬地说：“梵梨小姐么，服用‘冥河之心’可不是玩洋娃娃、家家酒，你想好了么。”
“嗯。”
“来签字吧。”
梵梨和阿达先生双方签字保存协议，阿达先生安排好医生和药剂师，把她送到了服药室。
里面的设施看上去很像人类的手术室。医生示意她躺在手术台上，并让护士帮她把四肢铐了起来。梵梨怯生生地小声说：“这个……有痛苦到这种程度吗？”
“只是为了防止异变。虽然第一次死亡概率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梵梨再提不出下一个话题，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咯噔”一声掉到了肚子里。然后，她看见护士用各种消毒药剂帮她清理身体，还有一个护士拿出输液的针头说：“这个是镇痛剂，针头粗，会比较痛。”
梵梨侧过脑袋一看，微笑着眨眨眼说：“不说是针头，说是吸管，我感觉会好受很多。”
“梵梨小姐不错，心态很好。”医生也慈爱地笑了。
“都是装的，其实我很紧张。”
“你没有很紧张，心率低于常人。”医生没有使用任何仪器，仅仅靠捕猎族敏感的听力和计算能力判断出了她的心率，“平时喜欢运动么？速游？”
“不怎么运动。”
“那你成绩很好吧。优等生心态都好。”
心态好是一码事，真的扎进去痛到想一头碰死是一码事，止痛药本身带来的痛感更是另一码事。梵梨强忍着没惨叫出声，呜咽着说：“为什么不直接用麻醉把我弄晕算了……”
“短时间内三次麻醉，海洋族的身体受不了的。前两次只能忍痛了。接下来你的身体会有比较大的变化，保持这个心态，成功率更高。”看见她皱着眉点头，医生抬了抬下巴，“给她输‘冥河之心1号’吧。”
原来，“服药”并不是喝下去，而是输液到身体里。他们拔了镇痛剂，把药水换成了蓝色的“冥河之心1号”。因为针头粗，就像直接把水龙头插入血管里一样，冰凉的药水汩汩流入梵梨的身体，把她的血液都冻结起来。哪怕提前打过镇痛剂，强烈的刺激也让她冷汗流了一身。
头和心脏像被火灼烧，四肢却发冷得像丢入了冰海深处，眼泪被刺激得大颗大颗落下来，完全是生理反应，与情绪无关。
第一次都这样了，第二次、第三次，岂不是要直接死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渐渐地，她的耳朵变得越来越敏感，所有的事物好像都被拉近到身边一样。她听见自己心跳与周围人的心跳混在了一起。疼痛原本缓和了一些，但很快又一波更刺激的痛感顺着药水袭遍全身，又是一波灼烧与冰冷轮流鞭笞着她的神经……
不知痛了多久，最后手铐解开的时候，梵梨大口喘气，想要下床，结果差点从手术台上滚下来。
“别乱动，你现在走不了的，需要休息。”护士们把她扶回去。
她瘫软成一摊泥，神智模糊，被抬起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因挣扎流了很多血。而之前这些地方没有感觉到一点痛。
护士们替她包扎伤口后，把她抬出了服药室，看见她担心地看着伤口，医生跟她说不碍事。然后，她彻底放松了，头晕目眩地看着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幻。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但这一回不是因为痛苦了，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孤独感。如果这时候大姑在门外等候，一定会冲过来抚摸她的头，比她还要难过；如果爸爸在，也肯定会认真聆听医生的指导，为她安排好回家的车、复查的时间、一切休养事项……
可是，外面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她在陌生的世界里，与爱她的家人和生活相隔了2271年。
等恢复好以后，她要一个人回去，一个人面对被死亡威胁的恐惧。如果运气差一些，她还会命丧于2271年前的深海中，变成白骨，与一堆无名者埋葬在法外坟场里。
可她不会放弃的。
在未来，她要回家，和家人团聚，她要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在现在，她要保护周围的人，保护星海，不能让他再为她受伤了……
想到这里，她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己做的选择，不要哭，不要那么脆弱。于是咬着牙关，硬把眼泪逼了回去。
可是这一份令她骄傲的坚强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她在诸多形形色色与她擦身而过的路人中，看见了熟悉的一张错愕的脸孔。
“星海……”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本想说点什么，但和他视线撞上的刹那，所有在心底默默建设好的坚强堡垒坍塌了。她再也绷不住，狼狈地哭了起来。
海族流泪是很麻烦的事，会有很珍珠般的泪珠漂在水里，不像人类稍微抹抹眼角就能藏住。现在好不容易在干燥的环境，她可以伸手擦擦眼泪，可星海跟上来握住了她的手。当自己的手被他的掌心完全包围，孤独与委屈排山倒海而来，反倒让她流出了更多眼泪：
“你……你怎么在这里？”
星海本想摸摸她的头，却不知从何下手，只是跟随着护士走动的步伐，低头看着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然后，医护人员把她安置在了病房里。这里的病床都是由一个个海水池组成的，把病人浸泡在海水里，伤口也会愈合得快一些。他们把梵梨放入病床，她重新变回了尾巴，却也是伤痕累累的。浮力自然把她托了起来。
他总算开口了，却十分震怒：“为什么在这里，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不跟任何人商量就做出这么危险的决定？！”
梵梨怔了怔，因为没底气变得更虚弱了：“我、我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你就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对不对？！服用‘冥河之心’，你有跟我提前了解过吗？你知道到第三阶段成功率其实没有那么低，但有34%死亡都被痛死的么！你真是太草率、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说到这里，星海捂着额头，胸膛起起伏伏，似乎在平息自己的怒气。良久过后，他才重新平静地看向她：“……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不是的，我……我要活两千年，我想学习奥术和魔药，但我之前的体质不行……”梵梨顿了一下，一颗银色的泪珠滚到了水中，“我都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不是为了别人。”
其实这很大程度在撒谎了。
她心里清楚，现在会选择这条路，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她有了牵挂。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星海，对他展开了笑容：“所以，你可不要太自恋哦。”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觉得值？”
“值。”
像你这么好的男孩子，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值。
星海本来想再骂她几句，但和她的视线相撞以后，他也像被击垮了。他靠近了一些，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把她勒得浑身发疼。
“梨梨，我不能失去你。”他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真的。”
“别难过，别难过……”其实她心里才难过，但还是笑着拍拍他的背，“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可以成功的，往好的地方想，好吗？”
星海陪梵梨在病房里休息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梵梨身体一直不适，时不时睡过去五分钟、二十分钟，又很快被反胃感、疼痛感编织的噩梦惊醒。
但过了两个小时，身体的不适总算消散了大半。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星海很快发现了她在左右探看，起身正想走，却被她拉住了衣角。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态度变温柔了许多：“很快回来。”
她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再次点点头。
她缓缓坐起来，依偎在枕头上，用双手掌心撑着额头，闭上眼睛，皱着眉缓慢地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新的视力一直让她头疼；触觉，好像整个人都被扒了皮一样敏感；鼻腔里闻什么东西都像是狠狠吸了一口花露水一样……
听力变化特别大——
“警方没有发现凶器，我都藏好了，杀得很利索，放心……”
“亲爱的，昨天的月色真美，可惜你没跟我去海面，只留我一个人在浪涛中想你……”
“这个检测报告看不出个什么，你再带他去做一次鳔脏专项检查，我怀疑他鳔里有肿瘤……”
“我女朋友在17号病房，这个加热好了，能把它送过来吗，谢谢……”
最后一个是星海的声音。他已经到了走廊的尽头。而除他之外，杂乱无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吵得她大脑都要裂开了。她捂着耳鳍，把头埋到被窝里，但又被自己身体里的各种声音吵得受不了。
“还不适应新的感官功能吧。”阿达先生的声音响起。他和医生一起进来。
她刚想要坐起来，阿达先生却伸手示意她躺着就好。看了看她尾鳍根部的婚环，他心神领会地笑道：“总是深情误人。来我们这里晋升种族的雄性很多，什么经历的都有，有的甚至没有任何经历，只是想变强而已。但女人想晋升的原因总是一样的。”
梵梨也看了看婚环：“我不懂你的意思……”
阿达先生缓缓摆动自己肥硕柔软的八条触角，爬到病床对面，游刃有余地说：“对海洋族雌性来说，捕猎族雄性总是有魅力的。尤其是鲨族和逆戟族，食物链的顶层玩家，自然选择的超强基因，一旦看中了哪个雌性，他们能爆发出的狂热与激情与他们的捕猎能力是成正比的。可是，因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激情，他们能对一个雌性的爱也只能持续到彻底得到她之前。雌性捕猎族早就知道了她们的男人是什么东西，所以不屑一顾，不断和基因最好的交尾，嫌弃那些弱势的男人。这加剧了雄性竞争，使他们进化得更加强悍而冷酷无情。可对于雌性海洋族而言，这种爱情是罂粟。一旦越界和捕猎族相爱过，回头对比同类雄性，多么淡而无味。多少雌性海洋族想变成捕猎族，努力与爱人站在同一高度，只求长相厮守。可结果是，当她们真的变成捕猎族以后，那个原本纯情向往爱情的小女孩也就不在了。基因是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吞噬你，会同化你，唯独不会听你的话。”
“阿达先生，您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阿达先生写了满脸的不相信：“真的没关系？让我来猜猜你的故事吧。前任是纯血捕猎族，现在的男朋友是混血，对么。”
“不是的。”她想了想，只能按照自己的状态来说了，“我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好答案。看来刚才那个混种小帅哥只是备胎了。哈哈哈哈，我看好你。”
“不、不是，现在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如果互相喜欢而没交尾也算朋友，那我相信你们是朋友。小帅哥现在是很深情，但是相信我，在捕猎族的世界里，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混种的深情，更是如泥土一样不值钱。”阿达先生摸了摸下巴，微微笑道，“三个月以后，你就会开始烦恼如何彻底摆脱他了。”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不会想摆脱他。”
“那就更残酷了。你要他一边爱着你，一边看你忙着和无数雄性海族强者交尾么。”
梵梨抓乱了头发，觉得沟通不能快要令她抓狂了。但想想这是黑鳄工会的老大，她长长呼吸几次，平和地说：“我不觉得不够强势、安于现状是缺点，如果我未来的另一半是星海这样的男生，我觉得挺好的。如果他不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我来。他只要爱我、疼我、帅，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阿达先生大笑出声，“梵梨小姐，你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没想到骨子里居然是这么强势的姑娘。只可惜，很多事你说了不算，你的本能说了算。总之，先期待一下你能顺利晋升吧。”
“梵梨小姐，“医生笑道，“阿达先生总是喜欢逗你们这些才晋升的小姑娘，他没有恶意。”
梵梨发现，她抬眼能看清七八米外医生吊牌上写的名字。医生心神领会地指了指吊牌：“能看清这些，是吗？”见梵梨点头，他满意地笑：“很好。你坐起来一下，我教你怎么控制听力和嗅觉——视力应该不需要控制吧？”
“嗯。”梵梨坐了起来。
“首先，你听我说话，我念数字的时候，你往耳鳍里慢慢鼓气，越往后鼓越多，一，二，三，四，五……”他的声音从小变大，念到“五”的时候，几乎是喊出来的，“有没有觉得声音好像听起来差不多？再来一次。一，二，三，四，五！现在感觉如何？”
“声音大小好像是变得差不多了。”
“你悟性很厉害啊，两次就学会了？那好，现在我们重新一次，这一回，到五的时候，你要给自己脑子放一个信号：‘保持住保持住保持住……’我开始了啊，一，二，三，四，五——保持住！”见梵梨闭着眼睛照做，医生说道，“如何？听力敏感度变低了吗？”
“真的低了。”梵梨不可思议地拍拍耳鳍，“就好像音量被调小了一样。”
“你学东西真的太快了……”医生觉得更加不可思议，“我在这里工作114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学习能力这么强的海洋族。对于捕猎族来说，他们刚出生没多久就有这种能力了，所以不需要特意去学。但对于成年海族而言，学完刚才这两个步骤，怎么都得一两周。”
“那以后我都按鼓气的程度和自我暗示，去调整听力吗？”
“对。等你适应以后，这个过程0.3秒就能完成。”
“捕猎族真可怕！”梵梨打了个哆嗦。
“哈哈，这只是五感而已。等三个月后，你完成三次晋升，会发现神奇新世界的。”医生端来了七种装着不同颜色溶液的试管，“来，现在我来教你控制嗅觉……”
病房门前，星海看着这整个训练的过程，一句话也没说。刚才阿达先生对梵梨说那番话时，并没有使用隔音术，很显然并不是粗心导致的——在阿达先生看来，他就只是一个一钱不值的混种而已。
他相信，梵梨有一颗纯粹善良的心。
但是，他也相信基因。任何生物，即便是高等智慧生物，想要战胜基因，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梵梨真的晋升成功，她会变成一个百分百纯血捕猎族。到那时，她还会是他爱的那个女孩吗？
送梵梨回家的路上，他发现她跟个孩子似的，对任何事都充满了好奇，光明正大地立着耳鳍，到处听别人讲话、听七百海里外的鲸鱼歌声。
如果到时候她被本能操纵，他应该是最先拥有和她交尾权利的雄性。可是，其他男人也会有机会了。
“梨梨，希望你一切顺利。”星海摸了摸她被水冲乱的刘海，“希望你能顺利完成晋升。”
希望真有这一天，因为他希望梵梨能活下来。
也真不希望有这一天。
星海沉默地看着她，水蓝色的眸子里荡漾着水光。
到那时候，到底是成为她众多男人中的一个，还是默默离开？
“放心，我的运气好着呢，我不会死的。以后，就有人和你并肩作战了！”梵梨拍拍胸口，但很快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但是……如果我变成了捕猎族，你是不是就会不喜欢我了。你说过，你不喜欢捕猎族，喜欢海洋族……”
星海轻轻摇头：“我喜欢海洋族，因为你是海洋族。如果你是捕猎族，那我就喜欢捕猎族。我只想要你，别的都不重要。”
“我也一样。”他的直白让梵梨脸红心跳，羞得想要逃到舱内另一头，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紧紧攥着衣角，抬头说道，“不管你是什么种族，我都不在意。”
“那你也只想要我么？”幸福的笑意荡漾在星海的眼角。真好，现在眼前的女孩还是以前的梨梨。
“不、不要问这种问题啊。”梵梨把头拧到一边，懊恼面壁。她现在心情很复杂，想从他身边逃跑，想捏他的脸叫他停止说这种话，又好想躲到他的怀里缩成一根含羞草。
“好，不问。”星海笑。
***4.3小剧场***
梵梨：“星海星海，补充问题：如果我是男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星海：“兄弟的喜欢。”
梵梨：“是不是男生都不能接受跨性别的、无条件的爱啊？”
希天：“绝对不能！恶心死了！”
星海：“不能。”
苏释耶：“不能。梨梨希望我接受么？”
夜迦：“庶民小仙女如果变成男人也会很可爱吧，跟你搞基，可以考虑哦。”
梵梨：“……4.3第一gay，果然不是随口说说的。”

第42章
梵梨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星海会第一时间发现她喝了药。问过才知道，早上他到她家附近没等到她，担心她出事了, 一问当当, 知道她一大早就心事重重地出去了。他就知道，她肯定做傻事去了, 于是飞奔到黑市找她。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折腾了大半天，梵梨回到家，已经累得想立刻贴着床睡觉了，但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突然想起星海和班里男生发生的冲突, 起来翻了翻记录在本子上他们骂星海的词组。
因为“腔孔”在脑内字典里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腔孔”，于是, 她在一本纸质词典里翻查“腔孔”的意思。这是一个很泛的词, 在生物、奥术、冶金、建筑等领域都有涉及。其中有一个解释是“粗口”。
她不太理解, 于是跑去隔壁问当当, 什么是“腔孔”。
当当先是一呆, 然后“噗”的一下对着梵梨的脸喷了一道水流冲击波。虽然知道是在水里, 什么防护都没用, 但梵梨还是下意识闭上眼睛, 抹了一把脸颊：“这就是腔孔的意思吗？可以喷水？”
结果她这样一说，又迎来了当当更强的喷水冲击波。
梵梨又擦了一次脸颊，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着：“解释得很好，海族语满分，我完全懂你的意思了。”
“深蓝吾主啊！！我的梵梨姐姐！！我该说你是太单纯还是太下流！！”当当拍了一下额头，“你平时读那么多书, 连腔……孔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了吗？”
她说“腔孔”的时候，音量变轻，语速放慢，像做错事的小孩子，然后声音又骤然放大。
“知道还需要你解释吗？”
“就是女生的那个啊啊……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你是遗落在民间的贵族，从小到大都没听人骂过脏话吗？”
梵梨回想了一下他们对骂的内容，也立刻明白了“鱼饵腔孔”的意思。似乎，那个“鱼饵”指的就是自己……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班里这些男生说话真是太脏了！是谁说捕猎族男的都害怕女生的？骂女生还是一个格式啊。
一番羞耻的内心吐槽过后，她好学地继续问：“那，‘单鳍脚的鲨族男子’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般是用来骂混种的。因为是混种嘛，有一定概率出生就只有一个那个什么。”
“那光溜溜的豆芽鳍脚呢？”
“一般是捕猎族骂同族男生的话，说他那个跟豆芽一样小啊，没有倒刺。”
“那……1/3大脑只嗅到了鱼饵腔孔的味道呢？”
“这个是骂青鲨属专用的。因为他们嗅觉特别敏感，有三分之一的大脑都是用来识别气味的，左右鼻孔能同时闻到几十种不一样的味道……大概意思就是骂一个青鲨属男生比较低级，浪费了他的嗅觉，只想和海洋族女生交尾吧……”说到这里，当当猛地一抬头，惊恐地看着梵梨，“你跟星海交尾了？！”
这一回轮到梵梨喷她一脸了。
“没有！！！”
“这肯定是在骂星海，星海是混种，而且混的是青鲨属，你别狡辩了！你们俩的八卦最近我听了很多，不要藏了！再说，跟我你还藏秘密就太不是姐妹了！”
“什、什么八卦？”
“说他为了你得罪凯墨，现在被全校男生各种霸凌！现在你俩可出名了，不亚于泡泡小姐和布可逆！别解释了！”
现在，梵梨不再怀疑自己对星海的感觉了。她喜欢星海，想要他成为自己的第一个男朋友。但是，现在确定关系，他们一定会越陷越深。一旦她服药失败，变成白骨，她倒是死了一了百了，星海却会比没确定关系的状态痛苦千万倍。她不能这么自私。所以，如果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得等她确定自己能活下来才可以。
“是这样没错，但我们之间是纯友谊，连手都没有……”她本来想说没有碰过手，但他们碰过了；又想说没拥抱过，但之前在海岛上、在学校里也拥抱过。想了半天，她只能说：“我们俩就是关系不错的同学，不是外传的那样。”
“真的假的？”当当眯着眼睛看她，“不要骗我哦，很多海洋族的女生都很喜欢装的。嘴上说着和捕猎族是不同世界的人，其实多多少少都和捕猎族男生有过不可说的过去。”
梵梨扬了扬眉：“你是想说你和逆戟族大叔有不可说的过去吧？”
“那必须的。”当当挺了挺胸脯，“厉害吧。”
梵梨对她伸出大拇指：“厉害了……”
当当受到了鼓励，幸福地捧着脸：“伯恩已经四百多岁了，我就喜欢年纪大的。不过，你可别告诉他我在学校里被人殴打的事哦，我不想他觉得我很没用。”
“嗯。”
“对了，你不打算交男朋友吗？星海不是挺好的吗？”
很显然，当当染上了所有热恋少女的毛病——自己恋爱了，就希望所有闺蜜都恋爱。但是，看见梵梨挑着一边眉，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赶紧捂住了嘴。然而，回想起和男朋友相处的点点滴滴，当当就幸福得酥倒在了椅子上，一副喝高了的模样。
“看来你这男朋友把你伺候得很好。”梵梨认真地说道。
她也不懂为什么，自己分明是一脸正气，当当却解读成了另一个意思。
“那当然伺候得很好啊。”当当抱着胳膊，缩起脖子，闭着眼不知道在回味什么，良久才说道，“其实我不太喜欢鲨族，就是因为倒刺。不懂他们为啥还要以倒刺为荣。逆戟男好，大又没倒刺，你值得拥有。”
“……”梵梨觉得这话题太劲爆了，不知道该怎么接，但又有些好奇，只能继续坚挺着大拇指，“真的厉害。服气。”
跟当当聊完以后，梵梨查了一下“鳍脚”的意思。这回概念很明确了，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而且，雄性鲨族一般有两个鳍脚，交尾时鳍脚合拢，进入泄殖腔孔。鳍脚上有倒刺，用来勾住雌性，方便卸货。
看到这里，她整个脸都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残暴的种族啊，光是想想都痛死了……
星海还说他只想娶个可爱的妻子。问题是，哪个温柔的女人受得了这么恐怖的生育方式啊……
算了，做鲨鱼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但一想到自己就是他口中的理想结婚对象，梵梨禁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还好她以后是可能变成捕猎族的，那样，多少也能适应星海一些了吧……啊啊啊啊，她在想什么呢，这个思考主题超纲了。
这天凌晨，梵梨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
梦分成两段。前半段梦里，一个白发老人正一手捧着一个奥术书写的公式，向她解释这是奥术史上多么尴尬的一件事：第一套公式叫波里公式，只有在微观短波范围里才起作用；第二套公式叫莱恩公式，只能在宏观长波范围里才能使用。而且，这两个公式推到的起源是有天壤之别的。这个自相矛盾的理论是导致现在光海很多技术停滞不前的原因。
那两个公式都复杂得让人窒息，但梵梨在梦里居然能秒懂，而且迅速用奥术把它进行变形、简化、扩写，最后变成了一个新的大公式。
在这个过程中，老人的眼中禁不住露出了惊诧的神情：“可以这么算？”
“奥术本来就是矛盾的。微子更是。”梵梨没有多看一眼公式，只是平静地对那个老人说道。
后半段梦里，有一个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呼吸声快而急躁，似乎有着怒不可遏的情绪。她别过头去不看他，眼中似乎有泪，声音哽咽：“如果你希望我成为你的战利品，可以。但是我不会进你后宫的。我把第一次献给你，就当献给了光海。”
因为后一个梦心里很痛，她很快就被那种强烈的感觉刺激得醒了过来，没有机会看到那个男人的脸。但她清楚地知道，梦里的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爱恨交加，绝不只是“战利品”而已。
更神奇的是，公式居然没有从她记忆中消失，而且逻辑似乎是通的，并不是她在梦里瞎编的东西。但是，她突然觉得头疼欲裂，这种痛苦让她迅速忘了要去研究这个梦，转而想起前一天自己一天卧病在床，忘记喝苏伊嘱咐她喝的药了。
她赶紧起身去翻药柜子。喝药之前她随意看了一眼镜子，突然发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似乎多了一点陌生感，但细微的改变让她看不出哪里不同。果然，这药和苏释耶说的一样，是变形药。她赶紧点了一滴药在喉咙里。
五分钟后，疼痛感消失。她长吁一口气，揉着脑袋想要去回顾那个梦。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仅不知男人长什么样，连老人的脸都忘记了。
怎么会这样……
那么详细的内容也可以秒忘记？
她从床上翻身起来，找到奥术学课本，翻开，提起一口气——这已经变成她每次读学奥术时的条件反射了，因为只要读几行字，她就会感到生理不适。
但是，这一回，她速读了好几页，身体也没有一点毛病。而且，她阅读《一级奥术》的速度，比别的科目还要快上最少50%。才过了不到五分钟，结合各科教授课上讲的内容，她很快分解了七个公式，并且按照书上的提示，在手心凝聚了一点点力量。
看见奥术光在她手心莹莹发亮，她又惊又喜。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坚信，身体不能学奥术是苏伊搞的鬼。因为苏伊不想她找到灵魂交换的方法。现在，或许是因为基因被修改过，苏伊不管是用奥术还是魔药抑制的部分失效了。
这是不是说明了一件事：如果三个月以内，她研究出灵魂交换的方法，最后喝“冥河之心3号”的风险，就可以让回归身体的苏伊来承担？
“哈哈哈！！”梵梨笑出声来。
没过多久，当当暴躁地推开门，睡眼惺忪地说：“梨子，你在干嘛啦，大半夜笑得像个疯子一样……呃，你在看书？为什么不开灯？”
梵梨这才发现，现在是半夜，自己一直在黑暗中读书。而且，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捕猎族的夜视能力，她也有了。
“哦哦，没事。”她把书关上，“我就看看纸张……是否完好无损。”
当当丢来一个“你真奇怪”的眼神，又打着呵欠，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去上课，她在书桌上看到了一束海藻，根部扎着海星结。这是特殊养殖的赠礼海藻，由淡金色的褐藻打底，混了石花菜和红皮藻，颜色比野生的海藻明亮很多。叶状体排序打理得蓬松而有层次，几率飘带般的分枝落下来，在水中轻轻摇曳。
藻束里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只写着“友情回礼”，没有署名。
在这里，也只有一个人会送她藻束。虽然她昨天强调过是友情赠糖，星海回礼也强调了是友情赠藻，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份不好意思中又夹杂着些小小的窃喜。
可即便如此，旁人也都知道是谁送的。接起藻束，梵梨听见有同学在身后笑着说：
“友谊交情太深，一般人怕是理解不了。”
“这个星海是真的活腻了。凯墨让他远离谁，他就偏要接近谁，现在被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拖人送海藻。”
梵梨一时间觉得很无助，抬头说：“和你们没有关系吧？”
但是，学生们都像避瘟神一样躲开她。只有一个人之前对星海很有好感的女生小声说：“混种地位本来就很尴尬。你啊，自己得罪人就算了，还害死星海了。”说完，也悻悻地回到了座位上。
梵梨握紧拳头，告诉自己忍住，不要发作。你的努力现在才要开始呢。
一个月后的布可日，生命奥术学讲课比往日提早了四十分钟下课。
梵梨去图书馆为课本续期，然后直接去了研讨课的教室。教室里，银贝尔老师和两个海洋族女学生正在后排闲聊。梵梨对她们颔首示意，便坐在了教室第一排角落里，默默看书。
两个女学生都是艺术系的，穿着花枝招展，和当当一样满头海星、鲜艳海藻。她们用海洋族绝对听不到的音量说话，殊不知每个字都被梵梨听见了——
“前面那个女的不会是一级奥术系的吧？”
“下节课就是银老师的课，肯定是了。”
“可怕。不懂这些海洋族怎么想的，选一级奥术专业，以后去圣耶迦那，然后呢？跟批发量的海神后裔们较劲儿么？”
银贝尔打断道：“这姑娘成绩很好的，我们学院今年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就算没有奥术能量天赋，也会在理论上有所建树。人家有自己的追求，相互理解吧。”
留长发的女生惊讶地说：“她是梵梨？最近被丽娜孤立的那个？”
“是的。”
“这姑娘太可怜了，”头发短一些的女生说道，“因为得罪丽娜，现在众叛亲离，除了一个混种男孩，所有朋友全都不跟她一起玩了……对了，在泡泡小姐的婚礼上，和布可教授跳舞的也是她吧？”
“嗯……”银贝尔温婉一笑，“是的。”
两个女生对望了一眼，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过了一会儿，长发女生耸耸肩，转移了话题：“那也没什么，反正大家都知道布可教授喜欢银老师。而且很奇怪的是，同样是海洋族美女和布可宗族的男人恋爱，银贝尔老师受到很多人的祝福，泡泡小姐简直像过街老鼠。难道，是因为婚礼前，泡泡小姐家里缺钱，大家觉得他们的婚礼更像一笔交易？”
听到这里，梵梨耳鳍立了起来。婚礼前，泡泡小姐家里缺钱？泡泡小姐不是家境挺好，一直是个富二代吗？
短发女生笑了：“你怎么会想得那么复杂，难道不是因为男方的颜值问题吗？”
“哈？这和颜值有什么关系？”
“银老师说过，布可教授就算是海洋族她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我信。因为如果布可教授真是海洋族，我也会爱。光看脸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真爱都是值得歌颂的。”
“光看脸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哎呀，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长发女生捧着脸说，“真羡慕你呀，银老师，布可教授心里是只有你一个人。呜呜，可惜等你们结婚以后，我们都见不到你了。”
短发女生摇摇头：“我不这么想。布可教授虽然对银老师很上心，但总感觉他风流惯了，收不住心。银老师，不管他怎么展现追求你的诚意，我还是觉得你不该放弃自己的工作，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真的想辞职经营感情，我感觉换个人比较好……”
“你在胡说什么呢，布可教授都明显示爱了，为什么还要银老师换人？”长发女生拨开面前游过的一条小鱼，声音提高了一些，“你希望老师下嫁，如果换做是你，可能拒绝他吗？”
她们其实都没说错。
夜迦不重视血统。他很少交海神族的女友，过去与他花名挂钩的，大部分是捕猎族外交官女王、黑市中的王牌名妓、海洋族美女霸道总裁。他扬言过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甚至心甘情愿帮爱的女人养孩子。外加他不是家里的独子，布可巴路对他也早就放弃治疗了。所以，他与银贝尔之间，后代的问题显得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夜迦和银贝尔暧昧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结果。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与两个人的出身无关。这名花花公子始终定不下心罢了。
泡泡小姐的婚礼上，夜迦与梵梨一舞成名。
梵梨处于一直学术气氛浓郁的奥术系环境中，没有感知到。但在红月海名流圈里、落大比较八卦的圈子里，原本理应会与夜迦共舞的银贝尔被冷落一事，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银贝尔表现得若无其事，端庄大方，私底下，心早已伤成了碎片。她还是维持原状与夜迦相处，直至听到又一个关于赐糖节梵梨与夜迦的绯闻。
夜迦以前从来不送女孩子糖的。他说要对所有爱他的女人公平。
银贝尔备受打击，去问夜迦，你是不是和梵梨在交往。她知道他们没在一起，但比起这句话，“你是不是喜欢梵梨”这样刺痛的问题，似乎更让她难以开口。
“当然没有。”夜迦轻描淡写地说道。
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她读懂了他藏在平静眼神深处的不耐烦。从她第一次踏入落亚大学校门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这样的神情。
但她觉得，这与梵梨没有关系。这与她瞒着他的真相有关。
银贝尔很有自知之明，从夜迦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每天早上，她都还和以前一样笑着，但眼睛一直是肿的。她觉得她与夜迦已经彻底完了。
但昨天晚上，夜迦主动联系她，对她说了一些话：
“我早说过，我不介意自己爱的女人有孩子，也不介意替她养孩子。还有一件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今天再说一次：我是单身。我愿意自己所爱的女人为妻，不管她是什么人，不管她有什么过去。”
银贝尔拿着通讯仪，手指发抖，眼里饱含着激动的泪水。
原来，他早就知道。
她结过婚，和前夫有过孩子的事，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在介意而已。
她太开心了，开心到忍不住把这些小秘密分享给最喜欢她的两名学生。如此长时间的煎熬，总算要盼到头了。她有了辞职嫁人、专注家庭的想法。
但没想到，这两个姑娘反而为此吵了起来。
“那算哪门子的示爱，只是含蓄地表达喜欢而已啊。布可教授甚至都没明确说，银老师就是他爱的人。”短发女生也不服输，强势地反驳长发女生，“再说，真正的求婚，是拿着婚环，屈尾为对方戴上！所以，我还是觉得如果贸然辞职，银老师会受伤害的！”
“你以为谁表达感情都那么像小学生吗？因为不直接告白，就要换人？你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老实再回答我一次，如果换做是布可教授这样追你，你能拒绝吗？”
“为什么不可以？”
回这句话的人不是短发女生，而是坐在前排的梵梨。
开始她们讲话虽然刺耳，但好歹小声，到后面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令人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梵梨转过身去，淡淡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声音小一点好吗？当然，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不该如此要求你们。只是，我想看看书。”
“你说，你能拒绝布可夜迦的追求？”为了表示强调，长发女生念出了夜迦的全名，一脸嘲意，“呀，这里有一个和布可教授跳过一次舞就飘飘然的姑娘。哈哈哈哈，笑死我啦。可是，你只能跟混种谈恋爱呀，而银老师呢，可以嫁得好。”
面对这种很拉低智商的挑衅，梵梨一向不喜欢回应。她没有接话，转过身去继续看书。
这种来自优等生的漠视，令长发女生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她握了握拳，兀自胡思乱想了十多秒，还是没压住火气：“戳痛处了吧。高攀不上凯墨，就退而求其次撩混种，混到这个份上，还好意思说自己可以拒绝布可夜迦。”
前面的挑衅让梵梨只是觉得可笑，后面的挑衅就真的令梵梨有些生气了。
什么叫“退而求其次”？
这些种族主义、出身主义、财富主义、地位主义的狭隘王八蛋！
凯墨算是个什么东西？在她的认知里，星海比凯墨那个肌大无脑的蠢货优秀多了好不好！凯墨会为了保护一个女孩子坚持每天送她回家吗？凯墨会专一地渴望和一个女性白头偕老吗？凯墨有星海的善良和正直吗？凯墨有星海长得好看吗？她真的特别想说出心里话，怼这女生一脸。但不行，这样会给星海带来麻烦的，说不定他还会被攻击得更厉害。
于是，她暂时收起了敌意，温和地说：“你说得有点道理。嗯……怎么才能找一个特别高贵的男朋友呢？我觉得好难哦。”
“梵梨，心气太高，真的感情会很不顺哦。你以为成绩好就能和布可夜迦在一起吗？不不，首先，你得很漂亮。其次，看清你自己。最后，情商高，对优秀的男人要温顺，不管真的假的，表现得特别爱他。还有啊，学习好不好，真的没什么用的。男人又不看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他们是看脸的。你呢，长相也不难看，少当书呆子，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吧。”
“啊，原来如此，我不向银贝尔老师道歉，只想向你道歉。”梵梨眼睛弯弯地笑着，“你都这么说了，想来是有一个地位特别高的男朋友吧？毕竟你这么漂亮，情商高，又能看得清自己，成绩也不好，男朋友肯定很优秀，来，说说你怎么割韭菜的，让我学习学习。”
短发女生飞速看了长发女生一眼，想起长发女生才和一个舔狗男分手的事，闭麦了。
长发女生则是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真羡慕你呀，能跟那么高位的男人在一起。我没办法，不漂亮，情商低，看不清自己，不会假装去爱一个人，成绩又太好了，所以，我的要求就是找个海洋族男朋友而已。”梵梨无奈地摇摇头，“毕竟，我自己就是海洋族。”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形的耳光，噼里啪啦打得长发女生各种疼。
短发女生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晃荡半天，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原本以为梵梨是高冷学霸，没想到是毒舌学霸。惹不起惹不起……
银贝尔也感到了十足的尴尬，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你们真是一群小孩子。老师都教过你们多少次了，不要种族歧视。星海是很优秀的学生，老师都很喜欢他。而我喜欢夜迦，只是因为他是夜迦，跟他姓不姓布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我更希望他是海洋族。”
短发女生也跟着尬接话：“不愧是银贝尔老师，三观好正！”
之后，梵梨如愿以偿地获得了死一般的安静。没过多久，其他学生陆续进来，两个女生起身离开。经过梵梨桌边时，长发女生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恶心。”
“我不觉得你恶心。我心情很好。”梵梨笑着看书，头也没抬，“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会到这个地方了。”
说完，她伸出食指转了转，一道光从指尖飞出，在讲台前方跟洒落盘中的星星一样散开，落下，渐渐描绘出了一座立体的黄金之城。
在那里，有诸多几千万年、上亿年的文明建筑：光海神殿、圣都创世门、白鹰宫殿、琉璃军团神殿遗址、全光海风暴之井的最大入口、古光海图书馆……它们就像dna双螺旋结构一样，在海水中凌空纵横交错，还有无数来自全光海最先进的舰艇穿梭其中。梵梨食指慢慢转了一圈，这座城市就跟着她的动作同步旋转；她把五根手指张开，城市细节也随之放大、再放大，就像互联网上的地图一样，一直放到一片暗金色的封闭建筑群前。这片建筑融入了圣耶迦那市，街道从四面八方穿入其中。醒目的古典式圆顶建筑上，有古海族语写着的两行大字：
奥术学院
圣耶迦那大学
这时，不仅是这个长发女生，在场的所有学生都惊呆了。
幻影术是三级奥术学的内容。大部分学生最初也只能变幻出一条鱼或一本书。变幻出复杂的建筑幻影，怎么都得到职业奥术师的级别，还得有建筑学基础。而且，因为幻影是通过施法脑部幻想投射出来的，所以，如果想投射出圣耶迦那的幻影，这个人必须先记住圣耶迦那的详细构造。
梵梨变出来的，就跟记忆型机器照出来的一模一样，还是3d可旋转版！
她的大脑构造还属于正常海族的范畴吗？！
银贝尔也呆住了。以她对夜迦的了解，他可以变出复杂的幻影，但绝对没有这么强的记忆力和透视能力。
“如果你能成为闻名全光海的大奥术师，”梵梨轻轻一笑，继续随意晃动手指，旋转着那片圣都幻影，根本不用集中精力，跟玩玩具似的，“海神族会是你的助理，捕猎族会帮你开私舰，你的海洋族朋友因你飞黄腾达。到那时候，恐怕你对嫁人的欲望，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强烈了。”
长发女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一个字。
“好好读书吧，姑娘。”梵梨握了握拳，圣都幻影也随之消失。
一条黑白色的浅纹鳗鲶慢慢游过来，穿过刚才幻影出现的位置。它的嘴边有五根触须，嘴角两个、下巴三个，眼睛圆圆的，像极了教室里的学生。
***4.3小剧场***
当当：“本章有感。这本书连套套的款式都设计好了，简直迷醉……”
梵梨：“你看那个作者又拿着厚厚的设定稿得瑟蹲在角落。”
夜迦：“这种作者最棒了！”
星海：“我是干净好少年= =。”

第43章
口头之快是体验到了, 但梵梨并不发自内心觉得开心。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是捕猎族，即便不变幻出这么高难度的幻影, 这种海洋族女生看到她, 多半也是毕恭毕敬跟个太监似的。
这一个月里，她特意跟所有朋友私底下交代过, 不要理她，甚至可以刻意避开她，等她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再说。
从零开始奋斗，在别人都跑了一半的时候才起步，确实很不公平。
可是，自从完成晋升的第一阶段, 她身体的限制被完全解除。这一个月里，她的奥术实力突飞猛进, 知识吸收快到她甚至怀疑, 苏伊体内的奥术知识都从沉睡中醒过来了。
两个月后, 她要么会死掉, 要么拥有两千年的捕猎族寿命。不管是哪种结果, 都应该好好珍惜这一次新的人生。
晚上她有无限多的动力, 恨不得一个晚上把所有的书全部读完、理解透、背下来。但她也知道, 即便拥有天才脑, 所有的成就也都取决于长期的坚持不懈，一时愤慨的冲动式拼命没太大用。所以，每天晚上一到十点钟，她就关上打满红钩的计划笔记本，上床睡觉。
翌日，依然是五点就从床上起跳的一天。学习结束后, 梵梨到学校去上课。
最近她打工攒够了钱，和星海约好今天10点半在图书馆见面，然后去给自己买一个通讯仪。但海族史研讨课结束得比较早，9点42分就下课了。
抵达那一排巨大的书型图书馆附近，在其中一个过道处，梵梨看见一堆团状的东西往上鱼贯而行。游过去一看，居然是一堆海族小朋友。
过道上方，一个导师在引领他们进图书馆，他们应该是学校组织集体参观高等名校的小学生。他们的尾巴五颜六色，比成年海族明亮很多。梵梨发现捕猎族和海洋族小时区别就很大了：捕猎族有更强烈竞争的基因，小时候尾巴就很长，游动风格也更倾向于冲刺、急刹车、时刻警惕和张牙舞爪；海洋族的尾巴似乎是过了青春期才开始发育的，所以尾巴都短短的，差不多是五五分的身材，尾鳍也小小的，扇动的频率很焦急，一看就是软萌好欺负的样子。
梵梨准备等他们全部进入了图书馆再进去。等了一会儿，突然感受到一阵细细的水波从脸侧冲过去。她顺着水波的方向看去，一个逆戟族小男孩杀了出来，挡住了那道水波。然后，一个小影子突然停下，又原路返回，冲到了梵梨面前。
梵梨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木瓜鱼，只有食指的一半长。它身体像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像豌豆射手一样撅着嘟嘟嘴，花纹是很有时尚细胞的橙底黑圆斑，可爱爆了。它身体左右摇摆，正在她面前猛扇两片透明小鳍，似乎在求助。
逆戟族小男孩一把抓住它，游到了图书馆拐角后面。梵梨一时好奇，跟了过去，听见有人在说话：
“真是娘死了，这家伙居然养这种女孩子才喜欢的智障宠物。”
“而且还养了一大堆，傻死了！”
“喂，你想要回你的小箱鲀吗，求我们呀！求我们用你尾巴打你的脸，我们就把它还给你哦，哈哈哈！”
梵梨探头过去一看，发现有一群捕猎族小男孩正围着一个海洋族小男孩谩骂，其中一个拽着他的头发，把他吓得瑟瑟发抖。海洋族小男孩的个头比他们都小，逼近三头身，长着圆溜溜小肚子和鼓鼓的双颊，蘑菇云似的蓬松白色短发下，有一双天使般的小脸蛋，大眼睛blingbling水汪汪。
蘑菇云一边发抖，一边用细细奶音义正言辞地说：“你们别瞧不起嘟嘟，嘟嘟可和你们看到的普通箱鲀不一样，他是我从风暴海抓回来改良过的品种，喷出的毒液破坏力可是微子级别的！而且，他的性格很随和很可爱，才不是你们所说的智障！”
“微子微子微子，你看过点奥术书，就天天把微子挂嘴边。你这书呆子以为我们是傻子啊，那么好糊弄。”说完，一个男孩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我看你的脑子跟你的嘟嘟一样蠢！一天到晚装个屁呀装！让你装！让你装……”每说一次“让你装”，都会狠狠拍一下他的脑袋——校园霸凌的模式，从小到大都没太大区别。
蘑菇云被拍得懵了一下，然后嘴唇也开始微微发抖。
接着，男孩子们就开始对蘑菇云一阵拳打脚踢。蘑菇云用双手抱住脑袋，在地上缩成一团，白嫩的小脸上、短短的银色小尾巴上很快就挂彩了。而血腥味越重，捕猎族们越兴奋，打得更是带劲儿。那个抓着木瓜鱼的小男孩把它扔到了一边，也参与进去。
梵梨看不下去了，冲过去唤道：“不要打了！”
小男孩们转过头来，面面相觑了一阵，开启了嘲讽技能：
“这是来自下等海族的同情吗？”
“大姐姐，不要仗身高欺人嘛。虽然你比我高一倍，但就靠我一个人，依然可以张嘴就吃掉你哦。”
“姐姐快跑，你打不过他们的。”虽然是这么说，但蘑菇云的眼角滚出了白亮的泪珠子，一颗颗没入海水中。
梵梨喜欢小孩子，但讨厌熊孩子。她面无表情地一把抓住那只木瓜鱼，举起它，用它的嘴对着这些小男生：“箱鲀很怕晃吧？你们如果再废话，我就摇晃它了。到时候喷出什么不明液体，可不要怪下等海族大姐姐太胆小，被你们吓得手抖了。”
看见主人如此痛苦，木瓜鱼也受到了惊吓，瞳孔黑漆漆地对着他们，嘟嘟唇也对着他们。他们面面相觑，咬咬牙一溜烟游走了。见他们没了踪影，梵梨游过去，弯腰对他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羽……姐姐叫我小羽就好。”
梵梨卷起鱼尾，坐在小羽面前，拉住他小小的手，把木瓜鱼放在他手心：“小羽是个勇敢又有爱心的孩子，嘟嘟应该以有你这样的男子汉为朋友而骄傲哦。”
“我……我不勇敢。从读书开始就一直被人欺负，也不会打架。”
“勇敢不代表要使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小小年纪就懂那么多知识，而且会用这些知识为自己的小伙伴儿辩护，这就是勇敢。”
小羽眨巴着大眼睛，又挤出了两颗往上漂的泪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说。”
“真的。”
海洋族确实很不容易。他们想要获得同样的成功，会比捕猎族、海神族辛苦数倍、数十倍。梵梨很心疼这个聪明的孩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在这个世界，不公的待遇有很多。没有生来高贵不是你的错，你一定要去克服这一关，保持现在的信念，认定自己是最好的。然后成为优秀的人，保护那些被欺负的同类。”
“同类？”
“嗯，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其他海洋族。”
小羽张了张小嘴，欲言又止：“果然，海洋族一直被欺负吗……”
“海洋族不该被欺负。可你要相信，我们和他们并没什么不同。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像尊重嘟嘟一样。就算有一天捕猎族、海神族变得弱势了，他们也应该受到尊重。人生来平等，弱肉强食不可取。”
这番话完全颠覆了小羽自小受到的教育。但他相信梵梨的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的，听姐姐的。”
“果然是有爱心的孩子。”梵梨笑了起来。
小羽抬头木木地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正午时三百米深海洋的颜色，深蓝得刚刚好。而她望着他，如此充满善意，没有轻视，也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是想向他传递一点点心中的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会在小男孩的心中停留很久很久。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小羽小心地说道。
“我叫梵梨。”
“梵梨姐姐，你是一级奥术系的吗？”
“嗯。”
“好的，梵梨姐姐。我家不在红月海，但我也会去圣耶迦那大学，然后变得很强，保护海洋族，保护姐姐。”
梵梨本来想说没这个必要，因为小羽还这么小，等他考进去，她早就不在学校了。但想想圣大那么强，让他有动力考进去也很不错，就没接这个话题，只是顺着他的毛摸了摸：“你身上还有伤，我带你去找你的导师吧，你……”说到这里，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拨开小羽厚厚的卷发，看到了藏在下面的小耳朵。
他没有耳鳍。
耳朵也不是尖的。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他的头发是白色。不是鲨族的灰白色，是纯白的那种。
梵梨压低声音说：“小羽……你，不是海洋族？”
小羽歪了歪脑袋，挠了挠脑袋，鼓着腮帮子摇摇头，奶音黏糊糊的：“爸爸妈妈没说过我是海洋族。”
他举手的时候，短袖往肩膀处滑了一下。梵梨看见他戴着臂环，臂环上有海藻缠绕的鱼叉的徽章。
裂空海宗族的徽章标志，就是海藻缠绕的鱼叉。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小羽的尾巴，虽然很短，虽然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表面确实有一层光。
难怪他年纪那么小就对奥术颇有研究。
梵梨深深提起一口气，想一头撞在墙上，撞死自己这个同情心胡乱泛滥的圣母怪姐姐。但最后她没舍得撞自己，也忍住了没有学捕猎族小男孩那样，在小羽脑袋上拍一掌然后大叫“你这海神后裔装个屁的柔弱啊让你装”，只是默默起身，头也不回地游走了。不管小羽在后面怎么叫她。
进入图书馆，梵梨在魔药书柜附近徘徊，好为以后调制灵魂交换的药剂做准备。
其实，逆向灵魂交换类的魔药并不难，她现在就能调出高达75%成功率的出来。如果是同时空的灵魂交换，她马上就可以与苏伊逆向交换回去。但是，涉及到逆向交换到未来灵魂的魔药就太难了。时空魔药属于顶级魔药师都不敢触碰的领域，更别说是混合了灵魂交换的时空魔药。等她真的开始研究这些细节才知道，苏释耶说她很难和苏伊换回来，诚不欺她。
她在书柜里看到一本才被人还回来的《时空药剂理论》，正伸手去拿，忽然发现周围被阴影笼罩。手指还没碰到书脊，已经有一只大手把书夺走。她顺势回头看去，却看见五个鲨族男生站在她身侧，瞳孔竖着，让她本能后缩了一下。带头的男生个头最大，浓眉大眼，留着一头银色卷发。
“哈哈，这不是我们学神小姐姐吗？这么用功读书啊。”凯墨狂妄地笑，“如何，没有朋友的感觉很糟糕吧？听说你最近连高阶幻影术都学会了，这么顽强？还不打算换系？”
梵梨给了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从书架拿了另一本书，却被他夺走。她不气馁，又拿了一本，还是被夺走……最后书架被掏空了，她叹了一声，转身游走。
他又绕了过来，堵在她面前：“怎么现在这么高冷了？刚才在门口对小男孩装温柔的样子到哪里去了？”
原来刚才凯墨都看到了。梵梨无奈地说：“你也知道了，那是小男孩。”
“你对小孩子装可爱有什么用呢？不会傻到以为真有英雄偷偷关注你，从天而降，拯救你这个除了成绩什么也没有的可怜虫吧？”
谁装可爱了，谁期待英雄了？莫名其妙啊。梵梨在内心已经吐槽了个遍，但表面还是毫无波澜地说：“你说得对。我可以走了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没有等他回答她就想要离开，等他们走了再回来借书。但凯墨伸出结实的胳膊，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微微仰着下巴，乜斜她：“梵梨，你故作清高给谁看呢？”
“我没有故作清高，只是觉得我们是不同的人，是没什么可以说的。”
“确实是不同的人。”凯墨举起她选的《时空药剂理论》，让其它页面哗啦啦地往下落翻开，“研究这么虚无的东西，能有什么用呢，你是想变成巫女吗？”
这句话一语双关，旁边的男生全部爆笑起来。梵梨没听懂，只是冷淡地说：“你说得对。而且，我得付出很多心血才能考上落亚大学。”
凯墨很快反应过来了她的话外之意，眼中露出了凶恶的神色，但很快又压着暴脾气说：“你这是在讽刺谁呢？我看你也别演了吧。刚才在图书馆门口你安慰的小男孩，他个头那么小，说明寿命长、长得慢，是什么类群你心里清楚吧。其实看你装得很清高，内心对高阶海族还是有点神往？现在又在酸个什么劲儿？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鱼饵就是鱼饵，永远也成为不了掠食者的！”
“对不起，海神族在我心中没有你说的那么高贵。他们让我敬佩的地方，只有奥术之力而已。”
“你的意思是，捕猎族奥术不行？你知道鲨族的奥术上限比你的类群强了一百倍吗？！”
夸奖一个人，就是贬低另一个人。这道理梵梨还是懂的。但她一向不喜欢班里那种土财主家的恶霸儿子。所以，她可以滴水不漏地让他不爽，同时也看都不想多看他：“我当然知道。你最厉害了，我可以走了吗？”
“你再用那种态度和我说话试试看！”说罢，凯墨猛地推了她的肩膀一把，硬把她推到了两米之外。
这道力量如此之大，让她深刻体验到了自己与鲨族之间的差距。别说他们有五个人，就算五个她，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凯墨一只手。被激怒的鲨族露出獠牙的样子，也让她忍不住按住自己打哆嗦的手。
凯墨冷笑：“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想清楚你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你爸爸。”
梵梨强压着惧意，抬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没错，我只是一个鱼饵，在力量上当然会屈服于捕猎族爸爸。但是，我们之间的差别只是如此吗？在很多人看来，捕猎族欺负鱼饵，天经地义。但男的欺负女的呢？一群男的欺负一个女的呢？”
凯墨怔了怔，虽然声音还是不小，但已经有些虚张声势了：“你怕是对我们族群有什么误解。在法律中，鲨族强奸、轮奸都不用坐牢的。”
“鲨族、捕猎族内强奸不用坐牢，强奸外族的话……”梵梨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牢底坐穿吧。”
这是梵梨觉得光海刑法里最神奇的法律之一。开始觉得简直荒谬至极，脑残至极，后来稍微懂了一些他们的鬼才逻辑。
人类男性冒着犯法的危险也要强奸，原动力是逼迫自己基因和资源完全配不上的优质女性接受自己的精子，一定概率让她生出自己的后代而不用负责。但如果目标对象完全不会怀孕，他们强奸的意义就不大了。因为鲨族、逆戟族的女性可以自由控制是否怀孕，所以，鲨族、逆戟族男性强迫她们进行非自愿性行为的惩罚，与受到殴打的惩罚差不多，不会重判。
这条法律在海神族女性里有很大的争议，不管在什么场合提起，都会有两方人争得面红耳赤。反倒是鲨族、逆戟族的女性对此没太大意见。她们在基因筛选上简直就是天赋异禀。捕猎族男性如果真想有后代，不会强奸她们，只会哄着宠着，恳求式地让她们生下自己的孩子。就算强奸也无所谓，她们想继续就躺平享受，不想继续就说一句“你鳍脚好小，你的种子我待会儿排出去了啊”，对方立刻从心理到生理完全萎靡。
所以，虽然鲨族、逆戟族强奸罪轻判，但每年这类案件还不到海洋族、海神族的千分之一。
“你一个小小鱼饵，还想让我坐牢？”凯墨怒了，“你信不信我有办法不坐牢？！”
梵梨没表现出内心的恐惧，笑了笑：“哦，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如果传到琉璃军团大军校和红月海副执政官耳里，他们应该没什么反应吧？一定觉得，孩子干得漂亮吧？”
“你少拿我爸和我舅舅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吗！”
看见他的表情，还有另外四个鲨族面面相的样子，其中一人还悄悄说“老大息怒”，梵梨知道，会的。
光海的整个政治体系是混合了精英民主的君权神授制。政府和宗教有很大区别。政府实权更大，但官员都是民选的公仆，维系手中的权力需要低调亲民，这与很多人类国家没什么区别。而宗教这块因为有血统撑腰，所以宗神后裔尽管不便参与太多政事，但在为人处世上可以肆无忌惮又奢靡一些。凯墨家里只有政治背景，没有宗教撑腰，所以他从小到大应该都是父辈面前的孙子，外人面前的祖宗。
“你当然不怕他们，你还是他们的宝贝呢，怎么可能会和外人站一边。所以，尊贵大度如凯墨同学未来是要做大事的，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小小鱼饵女孩子计较吧。”话是软的，梵梨的态度却一点也不弱势，末了还补充了一个微笑，“请问凯墨同学，我可以走了吗？”
“滚吧！”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梵梨指了指他手里的课本，笑得更童叟无欺了。
他把书扔出来，怒道：“快滚！”
梵梨松了一口气，赶紧溜了。还好，她最近战斗类奥术学得还不是很到位，没把握能胜过凯墨丽娜，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就是可怜了星海，他时不时就会被凯墨丽娜的人围剿一次。开始他还会反抗，后来在梵梨的劝说下，遇到他们就麻溜地逃跑。他在速度上一直天赋异禀，梵梨觉得，他抱着自己逃之夭夭的样子，简直帅极了。
但是，梵梨刚转过身，就被人拎住脖子，一路往外拖。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从周围学生的视线中读出了即将发生的事。
同样的眼神，她在当当被霸凌的时候看见过。
“我的布可神啊，黑珊瑚女神帮终于对梵梨下手了……”
“这算是正面交锋吗？梵梨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受丽娜待见？”
“梵梨定力还可以啊，没有像当当那样乱叫，但还是好可怕……”
“听说丽娜是想考年级第一，才这样逼梵梨。我就想说这种事，其实梵梨根本没错啊……”
伴随着杂七杂八的议论声，梵梨后脑勺的头发被人一把抓住，头被迫拉拽着往后仰。然后，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悍公主目光凶狠的竖瞳，还有悍公主身后的三名逆戟族小跟班。
“总算让我逮着你一个人了。”悍公主眼睛眯起来，露出尖牙，“让你退奥术学院，你不退。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你留面子了，双s学神！”
说完，她扬手就甩了梵梨一个耳光！逆戟族的搏击能力快狠准，梵梨根本来不及闪躲，脸上立刻被她的长指甲刮出血，染红了海水。梵梨回过头来，手心翻转朝上，用同样凶狠的目光瞪着她。
“哟，你还凶得很？！”悍公主没发现自己脑袋上方，海水已经凝结成了冰球，只拽着梵梨的头发使劲儿晃动，就跟鲨鱼咬猎物似的拼命，“给你脸不要脸，说，你退不退，退不——”
然而，后面的话化作一声粗惨的嚎叫。
冰球砸下来，打在她的后背上。她跟濒死的鱼一样疯狂弹动尾巴，挥手指挥身后的三个逆戟族跟班：“给我揍她，揍她！！”
这一回，梵梨有了防备。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在空中划出五角星，指了指自己的尾巴。然后，水流急速旋转，一秒从她脚下凝聚成五角星形的寒冰壁垒，把她整个人罩起来。
三个逆戟族跟班撞在了壁垒上，摔倒在地，又被水流冲得翻来滚去。
居然赢了……
心中有了胜利的喜悦，梵梨忍不住挑衅道：“黑珊瑚女神帮，我看你们是黑珊瑚鱼肉串帮，哈哈！”
“你这下贱的鱼饵！”悍公主捂着背上的伤，暴跳如雷，“起来，都给我起来！砸碎这个壁垒，给我打死她！！”
不行，现在精神力太弱，不能恋战。梵梨又用一个大壁垒把她们几个人罩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从窗口游出图书馆。
***4.3小剧场***
夜迦：“好歹是中后期男二，好不容易出场了，连个大名都么有，心疼小羽毛。”
羽烬：“呜呜……我太小了。”
苏释耶：“中后期男二？那现在我算男几？”
夜迦：“男三，比我还靠后。但别担心，到了圣耶迦那你可以变成男二了。”
苏释耶：“？”
夜迦：“不是，您这出场频率，还想当男一吗？”

第44章
可是, 梵梨却没机会彻底溜之大吉。她刚和星海会和，就听路边的学生说，当当又挨揍了。他们俩对望一眼, 梵梨率先游过去。
“等等。”星海握住她的手腕, 担心道，“丽娜学过攻击奥术, 你现在去可以吗？”
“可不可以都得去。当当这个月过得比较安稳，总算精神好了一些，现在要再被打一次，精神创伤面又会扩大了。”梵梨推开他的手，飞速赶到学校的广场中央。
发生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情况。当当也被逆戟族女生拽着头发，脸上全是叠加的五指印和血痕。
“你问我为什么要揍你是吗？”看见梵梨来了, 丽娜从男生们捧着的靠垫中站起来，慢慢游向当当, “你这万年小妈, 谁叫你要跟伯恩谈恋爱？谁叫你好闺蜜现在偷学幻影术？”
“我跟伯恩谈恋爱, 关你什么事？！”当当其实心里很讶异。她没想到丽娜会知道她男朋友的名字。
“关我什么事？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白莲花？”丽娜声音变得阴沉而尖锐,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逆戟族女生, “让她知道, 她丽娜姐是不好惹的。”
逆戟族女生又开始动手打当当。当当被欺负得麻木了, 拼命乱舞着胳膊, 想要减轻一些伤害，嘴里说的话却分外挑衅：“我看你们嫉妒梨子都嫉妒到眼滴血了。身为捕猎族，学奥术还没海洋族厉害，告诉你，你怎么欺负我，都不要想让我远离梨子, 也别想让我和伯恩分手——丽娜疯婆娘，连我和逆戟族男人恋爱都惹了你了。其实伯恩就是个穷大叔，你随随便便都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朋友，如此看我不顺眼，大可不必。”
说这些话的时候，丽娜简直快被她气疯了，自己游上去，扬起手，想甩她一个耳光。
就在这时，一道水流冲过来，把她的手狠狠推开！然后，那道水流呈螺旋状，冲开当当和逆戟族女生，把当当往后推去。
寒流术？
丽娜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院长或教授来了，赶紧收了自己的手。但回头，她看见的却是梵梨搀扶着当当。
当当本来硬气得很，看见梵梨，立刻跟个三岁小孩似的哇啦哇啦大哭起来。
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停下来围观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但他们都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好像这里只剩下了梵梨、丽娜、当当三个人。
梵梨不为所动，只是抬起头，直视丽娜：“说实话，作为当当的朋友，我一直觉得她的感情观很没脑子。别说你，有时候连我都想打她。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评判对错标准的自由，也有讨厌、反对他人的权利。但是，没有一个人有伤害他人的权利，不管你有多么占理。更何况，当当与伯恩即便再为世俗所不容，他们都是单身，没有伤害任何人。”
“哟哟哟，看是谁在说话呢，原来是没有朋友的梵梨！”丽娜抱着胳膊，细细的瞳孔让她看上去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少来了，你会说这种话，是因为你弱！这世界上嚷嚷着公平的人，都是弱者。只有弱者才想和强者平起平坐。等弱者变强了，只会站在原来弱势群体的对立面，向更强势的群体嚷嚷着公平。所以，收起你那套充满妄想的理论，你自己还自身难保呢！”
“是这样吗？”梵梨拍拍当当的肩，轻笑了一声，“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个强者开学时向我发起朋友圈邀请，我却拒绝了？”
丽娜微微张口，想要反驳，看了看四周的学生，却说不出话来。
“哦。我懂了，以你的理论来说，那是因为，你在智力上是个弱者？”
“你给我住嘴！”丽娜如坐针毡地说道，“梵梨！你少造谣生事！”
“难道不是吗？你希望我把年级第一让给你，帮助你和你的小姐妹考到双s，以此得到通往海神后裔世界的通行证？”
此言一出，围观的学生里虽然还是一片安静，但一道道隔音术的光累积起来，照得丽娜浑身不舒服，觉得刺眼极了。
虽然这个谣言早就在学生里流传开了，但是大家都是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丽娜的家族光环很强，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觉得，她是个骄傲的公主，不至于做出这种低级的事。现在梵梨把她彻底拆穿，一点情面都没留，让他们不禁对丽娜失望，又替梵梨捏了一把冷汗。
这算是公开宣战了。
“少说这些不要脸的话！”丽娜盛怒之下，声音高亢，双手紧紧握成拳，“从入校之后，你有过什么过人的成绩吗？唯一一篇引起关注的论文是靠舔着独裁官大人获得争议的，最终不也只得了一个s？那篇论文我也是s，我会稀罕你把年级第一让给我？说我想靠你，造谣一张嘴，你要不要脸？！”
“哈，我当时可没把你的话录下来，你现在想怎么否认都可以。”梵梨举起了一个小型奥术声音贮存盒，“那让大家听听这个将就一下吧。”
她把盒子打开，丽娜和她的声音传来出来：
——“……换专业，离开奥术学院。”
——“你认为我不会把第一名让给你？”
——“这不重要。”
——“我一定会让给你。”
——“这真的不重要。我只要你离开奥术学院。或者等我们去了圣耶迦那，你再继续读一级奥术。”
——“可以说一说，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的理由吗？”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只愿相信100%握在手里的东西。总之，你什么时候离开奥术学院，我什么时候放过你的朋友，包括你的星海王……”
听到这里，丽娜终于疯了。
“梵梨，你这个阴险小人！我杀了你！！”
丽娜尖叫着冲过去，一掌拍掉贮音盒！然后，她涨红了脸，一口咬在梵梨的脖子上，像鲨鱼捕食一样，左右晃动脖子，恨不得把梵梨的头咬下来！当当被她们俩震开，彻底吓傻了。但是，冰箭很快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刺中了丽娜的背心！丽娜惨叫一声，也伸出手掌，将四周的水流在头顶凝结成奥术冰球。
梵梨捂着流血的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后退了一截，也幻化出了同样的冰球，但速度比丽娜快了四五倍。看见那个冰球，丽娜的瞳孔放大，愤恨中透露出了掩藏不住的畏惧。然后，她们俩同时挥手，冰球在空中相撞，溅落的冰块跟陨石、冰雹般落下，一部分学生作鸟兽散。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学攻击系奥术的，是你逼我的。”梵梨也怒极了，完全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她举起双手，额上的青筋凸起，“丽娜，你别怪我下手太狠，如果不小心把你杀了，我去自首，上断头台！陪你一起死！我这个不足挂齿的鱼饵贱命，换丽娜大小姐的金贵余生，我觉得很值！”
然后，在她的头顶，水流跟暴风雨前的乌云似的，慢慢凝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丽娜和她的逆戟族跟班们抬头，竖瞳中倒映着两片小小的漩涡，都吓懵了。
“如果你正在遭受不公，”梵梨回头看了看人群，任由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声音却变得格外冷静，有一种赴死的义无反顾，“如果阶级的压迫让你喘不过气，如果你尚没有放弃自己的尊严与未来，你想要和命运对抗，欢迎站到我这边。我们或许最终不会获得胜利，但是，不屈的精神永存！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活！”
“说得好！！”当当鼓掌鼓得手都疼了，“梨子，我跟你一起！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很多学生不关注军事新闻，看不出她在做什么，只被她的发言震慑住了，也有预感她在做一件可怕的事。而懂军事的学生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真的在做一件可怕的事。
“快、快跑！！”一个男生大喊一声，“梵梨用的是‘寒冰风暴’！！”
这是高级军用奥术“寒冰风暴”的前奏。一旦奥术力量凝聚完成，就会有最少八百片注满侵蚀性能量的冰刀从漩涡中飞出来，形成密集的“暴风雨”，对下方的生物、建筑形成摧毁性的伤害。在非战争时期完成100%释放，即便没对他人造成伤害，也会被判80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学生们在一片混乱中逃得七零八落。丽娜过度惊恐，游了两下，尾巴一软，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挡在梵梨面前。
“梨梨，不要冲动！”星海摇晃她的肩，“你是要成为著名大奥术师的，你的命比她的命值钱！你存在的意义比这里所有人都大！快停下来！”
梵梨把视线转移到星海身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上方的巨大漩涡忽然放缓了速度。
“停下来，你清醒一点！！”星海紧紧抱住她。
漩涡越来越小，梵梨喃喃道：“我……我不该和丽娜同归于尽吗？”
“不该！”
“她再欺负你怎么办？”
“今天过后，她不敢了。她如果再这么做，我先和她同归于尽！”
“好……”
梵梨收了手。几秒过后，漩涡消失，跟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被奥术能量逼走的鱼群试探着游了回来，学生们却只敢远远地看着他们，不敢再靠近了。跟班们扶起丽娜，几个人狼狈地逃了。
梵梨目光如炬地盯着丽娜远去，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总算放松了身体。同时，她眼前一黑，倒在星海的怀里。
“梨子，你真的要吓死我了！”当当呜咽着，不值钱的泪水飙得到处都是，“刚才我真的以为我们俩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
“怎么可能……”梵梨虚弱地说道，“我要真有那本事就好了。”
“呃？什么意思？”
星海使用了隔音术，把梵梨横抱起来，对当当说：“梨梨的精神力量储备不够，释放不出那么多的奥术能量。”
“哈？？”
“她刚才只是吓唬丽娜的。估计过了今天，丽娜也不敢再对大家出手了吧。”
“哈哈，是啊。”梵梨笑得有气无力，但心情是真的好，“她刚才吓得都倒在地上了，逃得屁滚尿流，舒服……”
“深蓝吾主啊！！”当当捂着额头，觉得比梵梨还晕，“你们俩也太能演了吧，我真的信了！”
“我俩演戏搭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梵梨俏皮地对星海眨眨眼。
“嘘，别说话。你受伤了。”星海看着她脸上被悍公主抓出的伤口，皱了皱眉，“我先抱你去休息一会儿。”
“没事，这是英勇之伤！”
连说话都吃力。唉，好柔弱的身体……
虽然现在学习奥术没有限制了，但精神力量确实还是弱爆了。别说释放完整的“寒冰风暴”，就算是多搞几个冰球，她体力都快被榨干了。比持久战，她肯定打不过丽娜。好在丽娜发了一下疯，让她可以借题发挥。
梵梨觉得思考都很累。眼前一阵眼花缭乱，接着变成一片黑，她沉沉地在星海怀中睡过去。
因为和丽娜搞成这样，翌日，学校对梵梨和丽娜进行了记过处罚、全校通报批评。也要多亏了丽娜的家底，丽娜又错在先，她们俩才没有被开除。
然后，梵梨和星海又开始与当当、双思夫妇、尤灿夫妇大方往来了。在校园里，大家对他们议论纷纷，却不再躲得远远的。而且，那些平时被丽娜欺负惯了的海洋族学生都觉得很解气，还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主动要和梵梨交朋友，称她为偶像。
琉香在食堂看见梵梨和尤灿女朋友讲话，觉得愤愤不平，跑去跟丽娜打小报告：“丽娜姐，今天有人说，梵梨变成了海洋族学生里的精神领袖了。”
丽娜当然知道学生间在议论着什么。梵梨的崛起，是靠羞辱她换来的。每当她想起梵梨和她对抗的那一幕，都会觉得又羞又恼，但又无能为力；当她在教室里偶遇梵梨，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又恨，又有点害怕。
现在看到琉香，她的眼神都快结冰了：“梵梨不知道当当男朋友是谁。”
“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丽娜打断她，没有丝毫怀疑，“而你知道她不知道。”
“可是，她和当当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
“香香，你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天才爱神皱眉道，“本来丽娜不用和梵梨撕破脸的，都是你乱传话，现在整成这样……”
“你现在就从我的视线里滚出去。”丽娜头也没回，但声音都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似乎已经把在梵梨那受到的羞辱全部挤入了这句话里，“以后我也不想看到你，你这个下等海族。”
琉香眼睛骤然瞪大。她只觉得周身发冷，又有一种难以呼吸的痛苦感。她本想再说两句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往后倒退着游了一些，便突然转身光速离开，跟逃命似的。
梵梨和丽娜在学校里的纠纷很快惊动了警方。她们俩和彼此的朋友都被奇文警官叫去审讯。
但因为上次院长强烈反对，奇文没敢提出集体抽血检测dna的要求，只是多看了梵梨几眼：“你和嫌疑犯的外形很像，为什么皮屑测试出来的结果会是纯种锈红刺尻族？”
“可能是因为，我有一点点捕猎族的基因？”梵梨小声道。
“捕猎族？上次的结果里为什么没有显示？”
“我也不太清楚，您要再测试看看吗？”
原本这一回梵梨准备充分，在身上带了自己调配的“织梦人”魔药。把这种魔药滴入血液，可以让她的血液样本显示她患有基因紊乱症。这是一种混种很容易得的病，在恢复健康前测不出种族。
想到这里，她还是有点紧张。而看见奇文身后的魔药师，她就更紧张了——如果魔药师水平够高，是可以检测出她往样本里动了什么手脚的。
“行，你去检测。”奇文其实并没有怀疑这个双s的学神，反倒把注意力放在了梵梨的小伙伴儿身上。
幸运的是，梵梨找到了机会把一小罐“织梦人”倒入样本，魔药师也没有细心到这个程度。查出她有病变以后，奇文叫她多多休息，等康复了再来检测。她又顺利躲过一劫。
基因紊乱症的发病期是二到十五周，她不能放松警惕。现在红太太已经变成了红先生，她没法找他要血液样本来蒙混过关。
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似乎只有找到杀死泡泡小姐的真凶。
梵梨想起之前两名女生提及的泡泡小姐缺钱的线索，在家里翻阅红先生订阅的往期报刊。
在泡泡小姐和布可逆结婚之前，关于他们的新闻有很多，但所有关于泡泡小姐的记载，都是在描述她自己就是富二代，并不像大众所言那样配不上布可逆。
而且，很多通稿都表示，泡泡小姐对布可逆是真心崇拜与爱慕。每次记者拍到她凝视布可逆时的样子，那双单纯美丽的眼中都有星星。每一条新闻下方都有即时联网的评论，很多年轻男生读者都很羡慕能娶如此娇妻，希望以后也能成为布可逆第二。
这么多份报纸，没有一条与泡泡小姐父亲公司财务状况有关的记载。
也是，这种情况通常只有公司内部清楚。自己人不透露，外人很难查出来。梵梨甚至不知道泡泡小姐父亲的公司名字。可她又觉得，这是一个查出真相的关键线索。所以，她在去学校的路上思索了一路。星海伸手在她面前晃，她总算停止了天外神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这还不好办么。”
星海拉着她，一起到找到了海草学长。
“急缺资金？”海草学长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不是传闻？”梵梨说罢，与星海对望了一眼。
“嗯。认识布可逆之前，露薇雅父亲的公司赔本，确实资金链断裂过，几次差点宣告破产。那段时间她很焦虑，不仅跟我倾诉，也跟一些小姐妹倾诉过。但认识了布可逆之后，她就让我为她保密了。”
“布可逆不知道她家的情况？”
“当然知道了。他还帮露薇雅解决了经济问题呢。”
梵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所有新闻通稿都在吹捧泡泡小姐的家境，极力证明她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阶级跨越”嫁给布可逆？其实，如果承认布可逆拯救了她的家庭，她以身相许的报恩，似乎更能让大众接受这一段极为不般配的夫妻。
梵梨沉吟了许久，说：“这么说，她嫁给布可逆是为了父亲的公司，而不是因为她自己？”
“有区别吗？一回事吧。”海草学长苦笑道，“她和她家人感情那么好，都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了。这时候天降英雄救了她，又让她有了爱和仰望的感觉，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布可逆和海草学长的差距没这么大，梵梨可能也会被迷惑一下。但会爱上海草学长的姑娘，很显然是不会爱上布可逆的。这时候，爱情和婚姻还能是一回事吗？个人的利益和家族的利益，还能是一回事吗？
男性总是简单粗暴地认为成功就有爱情。他们不能懂这细微的差距。
但作为女性，梵梨懂。
之前梵梨就觉得这段婚姻的发展走势很古怪。富养的女孩子大多喜欢专一的帅哥，而不是花心的资源型老头。因为她们在物质上得到了满足，对跨越阶级的渴望，远小过与王子圆甜蜜小家梦的渴望。所以，泡泡小姐嫁给布可逆是很奇怪的。
现在补上了这个遗漏信息，逻辑足够通顺，疑点总算解开。
泡泡小姐和布可逆婚礼那晚的争执也足够说明了一切——从梵梨听到的那番争吵中判断，她绝不是报纸上所写对布可逆“眼中有星星”的小迷妹。
她不爱布可逆，布可逆也知道。
所以，这个婚礼就是一场金钱与年轻子宫的交易。那些“星星眼”的表演，也只是做给媒体看，以及用来讨好金主的。
可新的疑点又出现了。泡泡小姐如此富有心机，已经自导自演了那么多小迷妹的戏份，怎么会选在新婚之夜破功，与丈夫吵得那么难看？
还有，她的死有没有可能与银贝尔老师有关？因为，截至目前为止，银贝尔老师一直没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在案发现场附近遇见了梵梨。
梵梨还在冥思苦想，忽然，海草学长的话化作一道惊雷，把她劈回了现实：
“梵梨学妹，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你是真爱星海的。”
“啊？”梵梨骤然抬头。
“你和星海，不是在谈恋爱吗？”
“我、我们……”这个问题令梵梨很诧异，但更多的是感到开心。
唉，如果没服“冥河之心”，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和星海在一起了。但是，没服药，她也走不出近期的困境。真是悖论。
“还有传闻说，你甩了未婚夫，就是为了和星海在一起。唔，当然也有另一种说法……我都不是很相信。”
“另一种说法？”梵梨只敢追问，都不敢多看星海一眼。
“说你被未婚夫甩了，我是接盘侠。”星海笃定地说道，“丽娜说的吧。”
海草学长不置可否。
“都不是真的。现在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星海回得波澜不惊，又回头看了看梵梨。
“现在”只是朋友？看见刚才还在认真思考的学妹，突然小脸变成了一颗红苹果。海草学长意会地笑了，没再点破。
***4.3小剧场***
梵梨：“应广大读者要求，今天咱们小剧场的主题是：4.3里，谁是车技最好的男人？”
独裁官秘书长：“不是，这种问题还需要讨论吗？”
苏释耶：“有结论的东西，不需要讨论。”
夜迦：“谁说不需要？”
希天：“谁说不需要？”
星海：“谁说不需要？”
羽烬：“谁说不需要？”
梵梨：“hello？最后那个小盆友你还好吗= =？”

第45章
但等梵梨回过神, 再想想那些传闻，她很不爽。和海草学长道别后，她都一直叨叨个不停：“真不知道这些谣言制造者怎么想的,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说成那种关系。退过婚你就接盘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 气死我了！”
“其实，比起人家说我不好, 我更不希望在追到你之前，被人误会我们真有什么关系。对海洋族女生来说，这种事传出去还是不太好。”
“我不在乎。”梵梨坚定地摇摇头，“被误会就误会吧，反正除了你我也没考虑跟别的男孩子在一起。”
星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眼里有明显的温暖笑意。
“啊……”梵梨忽然捂住嘴，“我是不在乎, 但是……你, 你会在乎吧？”
星海愣了愣, 笑得更灿烂了：“我不在乎。”
“真的？”
“真的。”
“那不就好啦。大不了就让他们误会喽, 反正你这么帅, 误会是男朋友也没什么关系的。”
星海没再接话。看他笑得那么甜, 梵梨觉得小心肝儿一阵阵悸动, 撑着下巴说：“星海, 你真的好温柔啊……”
“我温柔么。”
“当然！你长得帅，性格好，成绩好，人缘又好，连凯墨他们都想带你玩，结果你选择了开福利院, 拯救我这个自闭少女，太优秀了吧。”
“梨梨，以前没发现，你嘴那么甜。”星海被她逗笑了。
“我说的可都是发自肺腑的话。”
因为过度专注学业，减少了打工时间，梵梨的钱包很快又见底了。看着账本上可怜巴巴的数字，她觉得特别纠结，恨不得一天能有48个小时，她依然只睡6个小时。
再这样下去，不是累死就是饿死，总要想办法弄点钱出来。
于是，去黑鳄工会复查身体时，她到阿达先生办公室，向他提出了想找份兼职工作的想法。
“哈哈，我刚打探过你的背景，想介绍工作给你，你就提出了这个要求。非常欢迎。”
阿达先生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梵梨感到意外。她的背景？是指哪个方面？
“现在我有三份工作可以供你选择。你看看，想做哪一份。”说罢，阿达先生递给她一个表格，上面记录着：
复活海执政官的情妇，时薪：8500浮。工作周期：一周一次，不定时。代理公司：黑鳄工会。特殊要求：身体健康，无传染病，不重复接同类兼职。就职前需面试。
祭祀巫女（圣光级），时薪：10浮~2000浮，工作周期：一个月不低于30小时。代理公司：巫娘天堂俱乐部，黑鳄抽成15%。备注：时薪由年龄、颜值和三围决定。
迷幻药销售员，时薪：0浮~无上限。工作周期：每周不低于10小时。代理公司：野性迷幻公司，黑鳄抽成20%。
第一个首先排除。
迷幻药，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做销售，薪水也不稳定。第二个看上去挺难的，但上面也没提到对奥术有要求，可以试试。
“我选巫女好了。”
“你看清楚了，这个巫女是圣光级的，也就是说，最大尺度，难度很高的。”
“不怕。我喜欢挑战。”梵梨再次看看表格，不确定地说，“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跟三围有关系？”
阿达先生用触手端起一杯酒，小抿一口，徐徐道：“服侍男人的职业，不看三围？”
“难道说，巫女祭祀时侍奉的神是男人？”光海的男神这么色的吗？
“你要把客户奉为为男神，当然是最好的了。”
两个人好像讲的不是同一件事。梵梨仔细看了看代理公司的名字，有点猥琐，自觉情况不对。
古代西方神庙里，巫女会侍奉神，同时也侍奉前来祭祀的香客。这个所谓的侍奉，其实就是委身于金主。到后来，巫女们就演变成了妓女，与中国的青楼发展史不太一样。所以，这里的“巫女”，其实指的就是……
“我不做这个。”梵梨把表格还给阿达先生，觉得很头疼，“这三份工作都不好，您这里就没有合法的工作吗？”
阿达先生用两个触手鼓掌道：“你这问题问得棒极了。黑市就是良民寻找合法工作的好地方。”
“好吧，当我没说。”
梵梨正想转身走掉，阿达先生又把她叫住：“我这里还有一份工作，应该是你可以接受的，就是薪水不怎么样。”
重新递来的表单上写着：
“冥河之心”销售员，时薪：2浮，每成功推出一个套餐，提成150浮。工作周期：不限。代理公司：黑鳄工会。
“又是这种坑人的工作。一条命150浮吗？”梵梨笑。
“你可以不卖命干的，把销售员当接待员就好了。”阿达先生扁扁嘴，“只要你顶得住金钱的诱惑。”
“工作地点就在这里？”
“没错。其实这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因为会选择来这里的人，多半心中已经有决定了。你只需要安静听他们诉苦，确定他们的心意，再转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即可。干得好的话，我甚至可以介绍我们幕后主宰者给你认识。”
“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我只想要钱。”
“真的么，我们幕后主宰者可是在圣都都手握重权面的人。”
梵梨愣了愣：“圣都？”
“如何？深情小帅哥还吸引人么。”
真是奇妙的逻辑。认识了这位主宰者又如何？即便成为捕猎族，她和他也还有一个银河系直径那么远的距离。梵梨笑道：“阿达先生，您是不是觉得，这小姑娘只有八十二岁，一定会天真地相信，‘认识权贵’等于‘可以进入权贵的圈子’？”
“哈哈哈，这和年龄没关系，和人的贪婪之心有关系。我只是做个无伤大雅的小测试，你让我有些意外。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梵梨真怕了对黑鳄工会里这些老江湖了，个个都能说会道，个个都是给夏娃吃禁果的蛇。
“行吧，那你随时可以开始工作。对了，这份工作我本来想留给很厉害的销售，但你自己就是个新鲜的活广告，希望我预测准确。”
“为什么是活广告？”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活广告？别逗我了。”
“我真不知道。”
阿达先生张口，正想接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然后，一个公事公办的男声在梵梨身后响起：“因为您有一个全光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未婚夫。”
梵梨扭过头去，看见门口停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虽然在黑鳄工会，大家都是陆生状，但从他身上的徽章数量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在军中地位非比寻常，应该是海神族。
梵梨看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于是指了指自己：“我？”
“是的，梵梨小姐。请随我出去见您的未婚夫。”
“你认错人了。”梵梨条件反射地想要逃，“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没事，不会耽搁您太多时间。他就在门外等你。”
这下死了，秘密即将被拆穿。还等不到晋升成捕猎族，小命就要没了。
黑鳄工会的大厅里，古铜色巴洛克装潢烘托下，等候她的男人就像一幅旧式油画。
工作人员为他拉起一条警戒线，路过的海族都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但因为是在黑市，他们都要抑制住自己的拍照欲。
男人被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军人、穿着托加的祭祀包围。这些随从都是辉耀海神族。他们每一个人的臂环上，都有一个四射光线的雄狮徽章。
但是，在那么多人里，只有男人一人留着白发，而且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五官像是在阿尔卑斯山顶精雕细刻出来的。他自己的臂环上，有一个两侧挂着剑的天平徽章。
阳光雄狮是风暴党最高禁卫军的标志。白发、刻印着宗族徽章的臂环，象征的是圣海七宗神的后裔。剑与天平徽章，则是加斯宗族的标志。
难道，这个人就是苏伊的未婚夫？
梵梨还在思索，男人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她的踪迹，全程盯着她，直至她走到离他不足五米处，他忽然快速上前，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啊……”
他力气很大，梵梨整个人都被他拎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有浮力，她怀疑自己脖子都要被他掐断了。
“你简直是疯了，去服用冥河之心——”男人低下头，眯着眼睛看她，咬着牙说道，“你在搞什么，仗着不是你的身体，就敢胡作非为？！”
梵梨彻底懵圈。
很好。省掉了“撒谎——露出破绽——圆谎——再露出破绽”这个流程，直接进入死刑。梵梨被他掐得无法呼吸，酝酿不出奥术能量，双手抓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痛，放……”
“哦，现在你知道痛了？注射冥河之心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痛！”
“我……我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静观其变，谁叫你拿她身体去冒险的？”
“只是想……想回去……”
这时，一条章鱼触手拍了拍男人的手上，阿达先生在一旁平和地说：“请放手吧，这里不是风暴海。”
男人瞳孔紧缩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阿达，别以为有苏释耶撑腰就无法无天，谁赢谁输还未可知。”
苏释耶？！
原来，阿达先生说的幕后主宰者，就是苏释耶……梵梨觉得很意外，又莫名有了一种时过境迁之感。
与男人截然相反，阿达先生看上去格外和善：“哈哈，殿下言重了，我也不至于想冒犯殿下。只是，这位梵梨小姐是我们黑鳄工会的员工，您如果和她有其他矛盾，可以和她在工作时间外沟通解决。总之，大家以和为贵。”
男人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再接话，只是接着对梵梨说：“不管你现在身体里的人是谁，你不能再糟蹋这个身体。如果她回不来，即便是死了，我也会让你挫骨扬灰！”
梵梨在心中仔细分析了他这番话。看样子，男人一早就知道现在身体里的人不是苏伊了。但他是苏伊的未婚夫，不希望她死掉，所以不会揭发她使用禁术的真相。而看阿达先生的反应，似乎也根本没把灵魂禁术放在眼里。黑道大哥果然不一样。
梵梨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脖子，不悦地说：“你们两口子倒是恶人先告状。是你未婚妻没经过我同意，把我的身体夺走了，好吗？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能回来！现在还不让我使用长寿的方法，那我和她怎么换回去？等死吗？”
“长寿？”男人顿了一下，“算了，可笑。你记住，不要曝光苏伊使用禁术的事，不然你死了。”
这么英俊的脸，也无法拯救糟糕的个性。贼喊捉贼这种事也是醉了。梵梨气不打一处来：“不用你说！我知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再啰嗦我就自杀让她回不来的态度。”
“你……！”
阿达先生赶紧又一次充当了和事老：“好了，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苏伊小姐的身体着想。梵梨也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一定会尽全力的，不必替她操心。如果没什么事，您可以早些回去休息。我还有工作要安排梵梨去做。”
见男人还在犹豫不定，梵梨没好气地说：“你赶紧走吧。两千年内，我不想再看到你。不然我就自杀。”
“好，我走。”虽是这样说着，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我只希望你不要蠢。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那请加斯殿下慢走，我送您出去。”
阿达先生跟着他出去了。
梵梨一脸问号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直至阿达先生回来，才有些恍惚地说：“阿达先生，您知道这个身体是苏伊的？”
“我也是看过你的基因检测报告才知道的。原谅我们对每一个客户的过去都会调查一下。”阿达先生笑，“所以，你别怪加斯先生凶，他说得没错。苏伊虽然是黑市的福音，毕竟‘冥河之心’就是她的杰作……”
“什么？”梵梨禁不住打断他，“苏伊怎么会研究这种魔药？”
“这也是我想说的。她可不只是一个乖乖女学者，跟独裁官大人打天下的这些年里，光海七成以上的奴隶市场都在她的控制之中，黑市到处都有她的人。她叛逃之后，圣都党黑市里的资源人脉都落入了独裁官大人的手里，但还是没办法消除独裁官大人对她的防备之心。你要记得，她是圣都党的叛徒，你如果不小心暴露灵魂交换的事实，可能只是砍头。但曝光她的身份，可能有人会想把你剁成肉泥。你也看到了，她的未婚夫是谁。”
“我知道她未婚夫是加斯宗族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等等，你不认识他吗？”
梵梨老实摇头。
“怎么可能，你以前难道是哪个村旮旯里的文盲吗？”阿达先生不敢相信地望着她，“加斯希天，听说过吗？”
“他是加斯希天？！”
阿达先生挑起一边眉，点了点头。
苏伊真的猛，订婚对象居然是风暴党的太子，加斯宗主的长子。
“现在我相信了，”梵梨缓缓说道，“苏伊确实是想和苏释耶彻底撕破脸，一点都不想回头。”
“复杂吧。这个妹妹彻彻底底背叛了我们苏释耶大人呢。”
“说到苏释耶大人……”梵梨小心地说道，“他会怪我用他妹妹的身体服药吗？”
“他妹妹想置他于死地，他还会在乎她的安危么？若是找回她，以苏释耶大人的性格，她十有八九不是终生囚禁，就是直接被杀掉。”
这下，梵梨总算是明白了。
苏伊会逃得那么急，不是为了躲别人，而是在躲苏释耶！她记得第一天进入这个身体时，当当就对星海说过，苏伊看见《红月海晨报》头条就慌慌张张地跑了。接下来，苏伊喝了灵魂互换的魔药，或使用了禁术。
那天的头版就是苏释耶来访红月海的新闻。苏伊知道，只要被他逮住，最终都难逃一死。所以，唯一的方法，也是下下策，就是直接抛弃这个随时随地会被他追踪到的身体。如果运气好，苏释耶不会杀了新来的人，运气不好，这个肉身被他除掉了，苏伊依然可以在两千多年后的范梨身体里继续搞革命。
真是太可怕的女人，别人残酷，对自己狠。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苏伊的未婚夫是加斯希天，为什么她不待在风暴海，在他那里寻求庇护？虽然现在苏释耶的势力更胜一筹，但希天想保护未婚妻，应该不是太难的事。从他对苏伊的关心程度来看，把她丢在野外自由发展，似乎也说不过去。
还有，苏释耶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反应很不正常。梵梨有些尴尬，但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回避：“那……阿达先生，光海法律里，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之间亲吻，会奇怪吗？”
“那很恶心。即便是我，也接受不来。”说到这里，阿达先生的八个触角同时缩了缩，“什么意思？苏释耶大人和苏伊接过吻？不可能，他们俩都恨透对方了。”
“不是苏伊……”梵梨提起一口气，“是我。”
“苏释耶大人亲过你？”
梵梨点头，大致交代了一下初见时的情景，但把自己和苏释耶约会时的事省略过了。
“你是多么纯情的小女孩，都看不出苏释耶大人的意思吗？”阿达先生笑容渐渐玩味起来，“他特地吩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当时就觉得你俩不太对。”
“他让你照顾我？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服药后的第二天。你看他多关心你啊，是不是觉得很心动？”说到这里，阿达先生两只触角拍了一下，“啊，对了，你下半年如果考试通过，就要去圣耶迦那了吧？那就可以经常和他出来约会了……”
“等等，别，我不想。”
“为什么？”
“他不专一。我喜欢专一的男人。”
“深蓝吾主啊，你是不是疯了，你马上要晋升捕猎族了，还想玩专一纯情这一套游戏？相信我，到那时候，混种小哥一个人对你来说是不够的。”
“您不懂，星海的好跟种族、跟原始需求没有任何关系。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有一颗正义善良的心。他和我一样，坚持单偶制恋爱关系呢。所以如果要交男朋友，我目前只考虑他一人。”
“哦，如果你真这么想，那苏释耶大人那边是没戏了。”说到这里，阿达先生忽然扬了扬眉，“那，如果苏释耶大人愿意为你放弃多偶关系呢？他如果告诉你：‘亲爱的，从今以后我不碰别的女人，只要你一个，你就是光海唯一的独裁官夫人。’这种情况下，他和混种小哥，你选谁？”
梵梨本来想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星海更重要”，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吞了回去。
“你动摇了。”
这是个悖论。诚然，专一的苏释耶的杀伤力太强了。但是，如果他真是单偶制的男人，也不会有身上这种极致的性魅力。他会和星海很像，寡欲且崇高。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星海。这种人性考验题很无聊。梵梨面无表情地说：“您又要做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测试了吗？”
阿达先生大笑起来，没再逗她。
“梵梨小姐，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你原来是什么种族？我看人一向挺准的，但在你身上看不出任何种族、文化的特质。莫非，你原来不是海族？”
“嗯，我是陆地上来的。”
“陆地上？难道是人类？”见她点头，阿达先生对她有些另眼相看了，“你都不是海族，为什么会冒着风险晋升捕猎族？”
“因为我要活到两千年以后。”
“为什么是两千年后……等等，你是想说，苏伊院士已经研制出跨时空的灵魂交换魔药了？”
“对。”
“我的赛菲宗神啊，她的速度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不过，如果晋升捕猎族成功，你应该就不会想回到陆地上了吧？”
“我还是想回去。”
“为什么？人类寿命那么短。如果你这身体是人类，这岁数，已经半条腿都入土了吧。”
“跟寿命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归属感。”梵梨摇摇头，“我生活的世界虽然没有这里如此丰富多彩，但很平静，有父母朋友，也有像落亚大学一样的名校等着我。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就想当个好学生，先养活自己，然后成为技术型人才，帮助国家解决一点点点点的社会问题。同时赚点小钱，给自己买几条漂亮的裙子，和一个与我三观同步的男孩子成立温馨小家庭。”
阿达先生目瞪口呆了片刻：“梵梨，你是一个好姑娘。”
“因为平凡才显得好，毕竟是在一个和平的国度长大的。在我们那里是没有奴隶的，种族之间有冲突和偏见，但不会像光海这么夸张。”
“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们生活的世界了。没有战争，没有内斗，会有这样的乌托邦之国吗？”
“当然不会那么完美，任何事都是相对的。也有可能是我的生活环境比较简单吧，除了读书就是读书。”
“真是令人羡慕的世界。如果两千年以后，我们的世界也能变成那样该有多好——不过，那样我可能就会失业了吧，哈哈。”
休息时间，梵梨到黑市里去买吃的，正想对一个烤鱿鱼下手，突然一只大手向老板扔了一枚印着数字“50”的超大硬币。
“都给她包起来。”不知是因为自带低气压的性格，还是因为男人的声线就是比普通海族低，光听他说话，都让人感到一股威压之气。
“加斯殿下！”老板手里的厨具都吓掉了，“是加斯殿下吗？我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您！”
梵梨回头一看，果然是披着黑斗篷的加斯希天。他“嗯”了一声，在老板包食物时，拽着梵梨的手腕，就把她带到了路边人少的地方。使用了隔音术，他抬起雪白的眉毛：“你……真的不是苏伊？”
“不是。”
“难怪她要选你当她的替身。你和她很像。”希天冷声道，“她最终会回来的，所以你记得，不要用她的身体做不干净的事。”
“放心，我很爱干净……”但说到一半，梵梨意识到不太对，蹙眉道，“什么叫‘不干净的事’？”
“不要让别的男人碰她的身体。我的妻子，嫁给我的时候必须是处女。你如果让她身子脏了，即便回到你原来的身体，我都会杀了你，知道？”
这番话说得梵梨浑身不舒服。不是因为他苛刻的贞操观，而是因为浓浓的鸠占鹊巢感。她不爽道：“那你想办法让我回去啊。”
“现在做不到，抱歉。”
“那我也没办法答应你的要求，抱歉。”梵梨漠然道，“如果我交了男朋友，不能保证和他什么都不发生。所以，为了阻止我，建议加斯殿下还是尽早想办法找回她，让我各归原身。”
“你这……”希天有些怒了，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拿出他的通讯仪，“留下我的联系方式。你听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来找我。钱、住宿、私舰，所有东西，都可以。但是，你不能让苏伊失去处女之身。这是加斯宗族联姻的规矩。”
梵梨本想说自己没有通讯仪，但看他的架势，搞不好立刻就会帮她买一个，那可就真是搭上甩不掉的锅了。她摆手道：“我不是苏伊，我们不用有任何私底下的往来。我只是好奇，苏伊已经消失这么久了，你似乎没怎么担心过她本人的安危，只在乎她的身体是不是被别的男人玷污了。我好奇，你真的爱她吗？”
“爱？”希天微微睁大眼，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冷的笑话，“我和苏伊只是要结婚而已，为什么要爱她？”
不爱也能结婚，厉害了。不过，海神后裔都是古老又强大的种族，以他们为主题的文学戏剧作品，几乎都是战争、权谋主题的，只有极少数是爱情故事，还几乎都是批判式悲剧结尾。他们或许连“爱”的能力都没有。再说，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爱情多么无趣，怎么比得上权力美味。
宗神后裔拥有神赐的基因，大部分都拥有高颜值。加斯宗族代表的深蓝品质是“公义”，他们整体的气质自然也不同于漂亮的布可宗族，更有一种残酷的冷感。加斯希天尤其好看，轮廓跟古希腊美男子雕像似的完美，但也真是跟雕像似的毫无感情。对比一下他的对手苏释耶，那份优雅与亲切真是国宝级的。
对于希天，她放弃沟通了，想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话：“你这回答绝了。”
“你说什么？”
为什么他看上去总是那么凶？梵梨快被他无语死了，试图活跃一下气氛：“没事，我在说，加斯殿下长得好美美，喜欢你的女孩子肯定很多多哦。”
希天和艾泽一样，从小到大都是跟父亲混，长期参加军旅，很少和女人打交道。即便接触了，也都是圣提风晋这种公主式的海神族女性。活了两百多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怔了半晌，白色的睫毛抖了抖：“我可是男人，你——”耳根都有些发红了：“放肆！轻薄！”
“好哦，轻薄的我需要钱钱的时候，会找美美加斯殿下的。”梵梨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的通讯仪，转身望天，长叹一声，头也不回地回去上班了。
***4.3小剧场***
夜迦：“在群众的呼声下，未婚夫大人总算登场了，但你真不容易啊，刚出场就这么拉仇恨，天儿！”
希天：“住嘴。”
梵梨：“其实，上级海族男性角色，哪个出场不拉仇恨的……”
羽烬：“我我我xd！”

第46章
不知不觉中, 已经到了深冬末期。
水的比热容很高，吸收、释放热量都比在岸上慢，所以海里的四季也不甚分明, 就连沿海的岛屿昼夜温差也不是很大。
落亚处于热带地区, 很少有大风大浪，所以才能在上亿年的历史中, 一直吸引大量海底住民前来居住，成就了这里经久不衰的商业繁荣。然而近期受巨大寒流影响，海面上温度骤降，温跃层消解，两百米为分界线上下的温差缩小，临近海面的部分特别冷, 仿佛能把鳞片都冻得从皮肤上掉落。外加常有暴风雨卷席海面，翻搅距离海面以下百米的海水, 以至于贴近海面的住民都宅成了蘑菇, 富裕的住民更是迁徙到了深水区的住宅。
每到这个时节, 出海登记局的工作人员都闲得在办公室打盹儿, 脸上爬了水母也不自知；深水区城市的房屋中介都忙得焦头烂额, 饿到连生水母也能吃一打。
距离升级考试的六月, 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在落大的一级奥术学院里, 新生的忙碌程度非常二级分化：觉得自己有能力考过的, 都忙得神经错乱、黑眼圈垂成麻袋；觉得自己完全没能力过的，直接放弃了这次考试，看着那些成绩好的忙成这样，有一种过年的快乐。
梵梨两者都不是。她看过以往的试卷，好好复习两三个月应该是可以过的。但是，今年考卷全面大修整, 以往的试卷参考价值已经不高了。她只能尽可能地把现在所学的知识都摸透，还要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在了研究时空灵魂药剂上。她还要兼顾黑市的工作，以确保自己还能吃得起饭。所以，她应该是全系最忙的人，经常累到连话都不想说。
幸运的是，“冥河之心”销售员的工作确实性价比很高。只是休息时间坐在黑鳄工会里发呆，就有时薪两浮。前两天她狗屎运好，其他销售都在接客，就她一个人抱着《时空药剂理论》，在纸上演算药剂成分，一个特别愤怒的客人进来了，说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喝药，他要撕碎那个偷了他老婆的乐色。
就这样，150浮从天而降。
而他非常沉不住气，当天就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乐色，并且把自己想要撕碎乐色的愿望也告诉了乐色。
结果第二天，乐色也来了，说他不会害怕与绿帽男挑战的，他也要喝“冥河之心”。好运的是，当时销售们都被经理叫去谈话了，梵梨刚坐下来，就又接了这份活。
全程她几乎没说话，又150浮从天而降。
加上时薪，两天赚了312浮，梵梨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落亚首富。拿着硬币在口袋里摇晃的声响，就像是听到了天堂的歌声；打开口袋，掏出里面最大的硬币——足足有1德的两倍大，它正面是深蓝的白庙，背面印着圣光海羽——这是光海至高神力“大神使”的象征，下面写着“50浮卢门”。
赚了钱，自然要改善生活。远离讨厌的室友、房东，还有污水纵横的贫民窟。
当天晚上，在黑线男的“咚咚”声陪伴下，梵梨敲开当当的房门，见她用双手捂着已经塞了海绵的耳朵，正在对着窗外练习发声。
“我快疯了！”当当使用隔音术，大叫一声，“这黑线鳕族胖子到底是在干嘛啊！他就没有一天不发情的吗？！我想知道，为什么初级隔音术没办法把外面的声音隔离开！疯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换个地方住？”梵梨笑。
“想是肯定想的，钱是肯定没有的。”当当叉着腰，一副“我穷我怕谁”的样子。
“那在你的想象里，哪里是最好的住所？”
她想，要么在市中心租一个中产阶层的房子，要么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可以省掉通勤带来的倦怠感。
但是，当当的回答却是：“安条克街呀！”
“安条克街……？我们隔壁的那条？”
“嗯。”
“为什么？”
“没有污水和垃圾！”
“就……就这样？”梵梨捂着头，“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梵梨终于知道了，跟当当讨论这种话题，没有任何意义。她直接在学校附近找了几家两室一厅的公寓，同时谈价，把性价比较低的都筛选出去后，最终定下了两家。一家租金每月55浮，一家每周12浮，也就是每个月48浮。她留着第二家没谈，向第一家提出要求：如果她一口气付清半年的房租，能不能不交押金，便宜到300浮。
冬季，中上阶层的市民都倾向于往深水区挪窝，所以最近这一块的生意惨淡。第一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然后她再问第二家，如果一口气付清26周的房租，能不能便宜到280浮。第二家纠结了一阵子，也同意了。最后，她跟第一家说，对不起，我找的另外一家，和你这房子环境差不多（其实这家好很多），但他们降到280浮，又很有诚意，我就不租你们这里了。结果第一家说，我270给你，你不要跟他谈了。
“成交。”
梵梨开心地签好合同，交好租金，省掉了60浮。加上之前打工的积蓄，还可以买一个通讯仪。她跟星海打听在哪里买通讯仪比较好，星海说他带她去。
然后，梵梨拿着合同，回家拿给当当看。当当尖叫着把她扑倒：“深蓝吾主啊，可以学校附近的房子！我不要伯恩了，梨子，你把我娶了吧！！哇哇哇！！”
“等等，我还有事要跟你说。”梵梨拨开她，指了指合同上的金额，“你看好了，我跟他们签的是一年的租房合同。半年之后，一个月的租金是55浮。到时我有可能已经去圣耶迦那了，你现在的存款住在这个地方，应该有些吃力。所以，你从明天开始，记得就在学校里找一个下半年的室友，每个月大约支付20到30浮。”
“哇，梨子，你要去圣耶迦那了 ！”当当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是抱着她的脖子哀嚎，“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哇！！”
梵梨扶额：“算了，我帮你找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密集的“咚咚咚咚”声慢慢靠近了。她捂住当当的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自从知道了这个“咚咚”声是什么意思以后，想到和黑线男住在同一屋檐下，梵梨都觉得害怕又恶心。当当也一样。
最后，“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梵梨警惕地看着房门，手心凝聚荧光，一个冰球在房门上方迅速凝聚。
“什么事？”
“请问，你们俩要搬家了吗？”黑线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即便说话声音平稳，他的发情声也没停下来。
当当瞪大眼看着梵梨。是一种“他不会是想在我们搬家前把我们那个什么了吧”的惊恐表情。
“是的。”梵梨对她摇摇头。
“你们和房东也没签过合约，都是每个月定时交租金就好的，对吗？”
“对。”
“是这样，这个房子挺便宜的，我想把我弟弟和儿子也接进来住。但如果换了人，房东可能就会要求涨价。所以，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能否先不要告诉房东这件事？我会跟房东说，我代你们交租金。”
梵梨放松了一些，房门上的冰球也渐渐融化。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风险：“可以的，我们这个周末就会搬。”
“好，那谢谢两位小姑娘了。我这就去联系他们。”黑线男听上去很开心。没过多久，“咚咚咚咚”也跟着回到了一楼。
米瑟日的中午，凯墨和丽娜在图书馆附近看见了星海。
星海靠在墙壁上，正在低头看一本以机械时代为背景的冒险小说。海浪像夏夜的风，摇曳着附近的海草和海葵。而他也像风一样，在斑驳的水纹中，熠熠生光。
上次在图书馆被梵梨羞辱的事，令凯墨和丽娜都很气恼。看见星海，凯墨的气不打一处来，攥紧拳头，就想过去收拾他。但还没游几米，他就看见一个少女游到了星海身边。
“等了很久吧？”
少女拉着书包的带子，眼中有夜空里最明亮的星辰。她的身形瘦瘦的，鲜活的短发与尾鳍也随波摆动。若不说名字，谁也不会知道，她是那个爆发出惊人能量的梵梨。
星海抬头，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变得无比温柔：“不会。”
“今天陆地美食课上做的全是烧烤，大家都做得好好吃，我东尝一口，西尝一口，差点吃饱了。”梵梨揉揉肚子，“还好忍住了，留了点肚子，等下我们可以去市内吃好吃的。”
“好。”星海笑。
他们俩心情很好，凯墨的心情却很不好。
“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一件事。”看着凯墨盛怒的样子，丽娜扬了扬眉说，“凯墨，你没有发现星海的变化吗？”
“发现了。他现在越来越跳了。”
“不是，不是跳不跳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星海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
凯墨当然记得。
那一天是落亚大学的开放日，他早就对大学生活蠢蠢欲动了，所以带着一群人提前去学校熟悉环境。但不巧的是，那天他还遇到了一队和自己有相同目的逆戟族男生。于是，一山不容二虎，一校不容二霸，他们两伙人会互相搞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小弟们你来我往地推搡了一会儿后，对面暴躁的大哥来气了，说要和凯墨决斗。
凯墨从小好胜心就强，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说出“我爸是副执政官”这种话。但对方那么大的块头，他在战斗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会输得一败涂地。硬着头皮接招后，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
接着，对方还欺负他欺负上瘾了。他们窝囊地去校门口吃饭，人还没坐下来，大块头的小弟抢先占了位置，说是他们老大的。
看见大块头一脸得意地过来，凯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很后悔，为什么以前父亲给他搞特训的时候，他每次都跑得那么快；他也很怨恨母亲，如此纵容他乱跑。
周围的小弟们都在看着。他再次进退两难。
就在那个时候，星海出现了。
“没预约到餐厅用餐，谁先到谁坐，提前占座是违反文明用餐规矩的。请这位兄弟起来，给先来的客人让座。”
凯墨记得很清楚，单看星海，高个，肌肉劲瘦，很健康。但他站在那个大块头面前，简直就像一只小弱鸡。所以，哪怕他的态度和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对方大哥也是一脸的轻蔑：“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那时，连凯墨都想把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沙雕混种拽下去，让他别搞事。可是凯墨也发现了，面对大块头的威压，星海的眼睛也不多眨一下，心跳稳定得跟机器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个人物，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追随者。”
“哈哈，你也知道我不好惹的啊？”
“当然。我不是纯种捕猎族，但有感应强者的能力。”星海从容不迫道，“只是，当一个领导者，不欺凌手下败将，别人才会心甘情愿地服从他。刚才那位嗜人鲨族兄弟在学校已经输给你了，这时候您若展现一名雄性群体领袖的心胸和气度，把属于他的位置还给他，或许还可以收获一帮新的兄弟，对吧。”
大块头被说服了，甚至还有点欣赏星海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但他刚起身来，小弟们就感到了危机，认定这新来的要跟他们争宠，就开始挑拨离间，说星海和凯墨是一伙儿的，就是要让老大没面子。大块头正觉得没面子，话最多的那个小弟就被星海一拳打在了地上。
这一拳打得大块头和凯墨都懵了。
这个混种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像你这种乌合之众，只会妨碍你老大交朋友而已。”星海对着凯墨的方向摊了摊手，“他们可以变成很好的朋友，之后你打算一直这么挑拨下去么。”
大块头和凯墨再次愣住。
“我打了你的小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星海对大块头说道，“这一拳你可以打回来，我不会有怨言。”
大块头高举拳头，星海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几秒过后，大块头放声大笑，转过身跟其他小弟一起笑，拍拍星海的肩说：“我喜欢你，真的，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一场剑拔弩张的站前氛围，就这样被星海轻松化解了。
当然，最终让逆戟族大块头变成凯墨的小弟的转折点，还是因为凯墨的家底。但凯墨活了八十二年，那是第一次没有通过父亲的身份，交到新的朋友。
之后他们坐在一起大吃一顿，星海的话一直不多不少，只要一开口，就一定把话说到点子上。而且，不管杂七杂八的声音有多少，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停下来，静静听他一个人说。
一群雄性初次接触下来，很快就能划分出小圈子里的层级。领头的那一个，通常头脑清晰，视野开阔，强势而果决，此后在这个群体里有绝对的话语权。这是食物链里所有雄性默认的规矩。
当时凯墨甚至忘记了星海是个混种，有了一种错觉：星海才是老大，他只是不想当而已。因为，他所表现出来的老练、世故、冷静、淡定、优雅与野性并存的气质、对人性的悉知程度……根本不是一个八十多岁的少年所应拥有的。
后来凯墨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当日晚上他们邀请了丽娜，丽娜跟其他人一样，瞬间就被星海吸引住了。其他鲨族小弟甚至还偷偷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星海哥明明是个混种，但他真的太有魅力了。”
还有人附言：“不管他说什么，我只想说‘是是是’然后帮他做事，这是什么魔鬼气质。”
换做以前，如果凯墨听到小弟们这样讲话，一定会打得他们妈不识。但那一会，凯墨并没有太生气。因为，他有同感。而且，星海对大块头说的话，甚至令他想到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老爸每天打开报纸，一定会逐字逐句阅读其相关新闻的那个男人。哪怕在新闻里，那个男人一句话都没说。
当年，那个男人初次回到星辰海，执政官的手下每一个都曾经公开骂过他，极尽侮辱之词。但是干掉所有执政官以后，这些人有七成以上为他所用，如今都在为他卖命。人家问他是怎么做到绝对领导力的，他的金瞳里只有如沐春风的笑意：“对于手下败将，我不欺凌，只尊重。”
于是，当日红月海对他的报道主题是：“强者示弱，弱者示强。”
星海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但笑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人。
但那只是最初的星海。
回想到这里，凯墨忍不住咂咂嘴：“刚认识星海的时候，他的气场简直堪比独裁官。但后来我发现，那只是错觉。”
“你也觉得他像独裁官大人？”丽娜惊叹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唉，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是小迷弟吧，所以说话方式、处事方式有点模仿独裁官大人。认识久了，他就装不下去了吧。他现在就只是个孤僻的小男孩而已，一天到晚除了跟着梵梨转，什么都不会。”
“我和你想的一样。”
“怎么说，当一个人看上去像弱鸡，行为像弱鸡，说话像弱鸡，不用怀疑，他就是一只弱鸡。”
“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凯墨点点头，“他现在就靠梵梨保护着了。如果梵梨哪天弱下来，我肯定先揍死他。这个重色轻友的狗东西。”
梵梨和星海乘公交舰去了市中心，找到了一家最大的通讯仪器商城。
整个商城的售货员都穿着雪白的制服，放眼望去，就跟婚礼现场或祭祀现场似的。看见梵梨、星海进来，一个售货员热情洋溢地冲过来，举起手里通讯仪说：“小姐，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公司最新款的‘蹈火者’，还有‘深红护卫’？您看这一款‘蹈火者’，款式非常酷炫，接通电话时会有火焰光影喷出；‘深红护卫’就比较保护个人隐私，哪怕是苏释耶大人的以太之躯都听不见电话那一头说了什么……”
梵梨一直过得很穷，好久没逛商场了，有些兴奋：“还有别的款式吗？我想都看看。”
“当然，请跟我来。”
然后，售货员给她介绍的款式里，有的光会立起来，有的需要低头对话，还有带蓝牙耳机的，根据种族生产的特定款——其中，鲨族专用款可以按电流感应接听电话，双髻鲨族款可以选择减免导航功能半价购买，海豚族的语音功能可以和他们的哨音声呐系统完美融合……
最后，梵梨选了一款粉色的海洋族通用款通讯仪。128浮，价格在她的预算之内。她拿起自己装满了乱七八糟硬币的钱袋，正准备付款，突然星海按住了她的手：
“我买给你吧。”
梵梨眨眨眼，歪头看着他：“我虽然有点穷，但这个通讯仪还是买得起的……你确定要给我买吗？”
“你不希望我买给你，是么。”星海顿了顿，“记得去年刚开学的时候，我们系里一个男生想给你买通讯仪，也被你拒绝了。”
梵梨想了半天，才回想起来，那个男生是逆戟族的，他说要给她买通讯仪，被她用结婚吓跑了。她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件事，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你当时也在场哦？”
“嗯，当时在附近，听到了。”
“我又不认识那个男生，他要给我买，我当然不要。”
“那我买呢？”
“我要！”梵梨笑。
“嗯？”星海有些意外，“不觉得是物化女性了？”
很奇怪。他买就不觉得。梵梨笑着摇摇头。
“梨梨，我买给你，你不怕我有企图？你说过，男生不会平白无故送你东西。”
“我是说过。”
星海怔了怔，开口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怀疑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给我买东西。”梵梨笑得更灿烂了一些，“所以，这份礼物我收下了，谢谢。”
“你到底是傻，还是坦率……”
星海本来是在指责她，但话没说完，耳根都红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钱袋，但里面装的硬币都很大。
“哇，你好有钱！”梵梨望着那堆钱币，惊叹道，“在‘海族舰艇’兼职这么赚？你不知道，在黑鳄工会兼职之前，我都快吃不起饭了。”
“不可能。”星海淡淡道，“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
星海去收银台付了钱。梵梨欢天喜地地摆弄着通讯仪，并且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举起通讯仪说：“第一个联系人就是你。”
“嗯。”
他们一起出了商城，共同漫游在落亚繁华的街道上。宽敞大道的两侧摆满了深绿色的海藻，一路蔓延到视野尽头，街边小吃的味道浸入了嗅觉，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梵梨吸了吸鼻子，忽然说：“星海，刚才你说的话算数吗？以后如果我没工作，你也会管我的饭吗？”
“当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如果两个月后，我能顺利活下来，你就要做好长期养我的准备了哦。”
星海怔了怔，这下是真的明白了，梵梨很清楚她自己在说什么。看着眼前坚强笑着的女孩子，他很想紧紧抱住她，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但是，却有细细的手指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随后穿过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紧扣。“砰砰、砰砰”，他听见的急促心跳声响起。
梵梨还是第一次主动牵男生的手，已经紧张得头晕目眩了。她脸颊红红地垂下头，清了清嗓子说：“没办法，拿人手软。只能让你物化一下了，手给你牵。”
明明是自己想要亲近他，却找了这么一个烂借口。她好想痛扁自己一顿。但是，星海非但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笑了起来：“好。我会努力挣钱，物化你到嫁给我，物化你到和我生宝宝。”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不给你牵了！”梵梨抽出手，捂着脸冲到公交站去了。
星海在后面看着她，笑出声来。
***4.3小剧场之黑珊瑚女神帮专场***
丽娜：“今天我要狠狠拆穿一些读者的虚伪面具。她们总说，没那么喜欢独裁官大人，是因为独裁官大人的优点就是帅。这是什么说法？说得好像喜欢星海就不是因为他帅而是因为他好似的。”
天才爱神：“喜欢苏释耶大人的是美熟男颜狗，喜欢星海的是美少年颜狗，好吧。”
悍公主：“都是颜狗，还分个三六九等吗，愚蠢的人类少女！不要同类相残了！”
丽娜：“就是。说什么星海不一样，纯情又可爱。不是，纯情又可爱的凯墨你们喜欢吗？”
凯墨：“？？？丽娜疯婆娘，老子惹你了？”

第47章
翌日是加斯日, 天还没亮，梵梨和当当一起搬家。除了瓶瓶罐罐和很重的书，梵梨的东西本就不多。而没人知道, 当当那么小的房间里, 怎么能装那么多女孩子用的东西。
门口停着梵梨叫的出租私舰。两个人大清早就把八个箱子推出去，装在了私舰中, 捆绑好。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落亚乘出租私舰。”当当有些兴奋地钻进去，在宽敞的后座上展成了个大大的“丁”字——尾巴还翘了起来。
梵梨正准备进去，却看见一个瘦高的黑线鳕族妇女在门口徘徊。两个人视线相交后，那个妇女轻声说：“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黑线鳕族？”
“是的。”
“他长得比较胖，鼻头红红的？”
“嗯。”
“他最大的特色是长得胖、鼻头红吗？”当当怪叫一声，从出租私舰里蹦出来, 她光是想到黑线男，都有一种生吞一公斤猪油的痛苦, “难道不应该是24小时不分场合地发情吗？”
“发情？”妇女不解地说道, “你是说, 他的鳔脏一直振动发声吗？”
“是啊！”
“我们族群雄性求爱确实是用振动鳔脏的方式, 但是, 他会这样是因为鳔脏功能受损——他弟弟因为意外事故, 鳔功能受损, 本来活不下去的, 他把一半鳔脏捐给了弟弟。”
“什么……”梵梨愕然道，“原来是这样……”
“但是，手术没有成功，他弟弟从那以后半瘫痪在家，一直都是他尽心赡养、亲自照顾。”
“他离婚和这件事也有关吗？”
妇女微微一愣，低下头去, 没有说话。
“他的妻子跟他在一起，很不开心，每天夜里都会哭泣。因为不想拖累妻子，十二年前，他主动提的离婚。”
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妇女，而是黑线男。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立在了房门前，身体肥胖笨重，完全靠在伤痕累累的门板上。
妇女抬头，惊诧地捂住嘴，大颗大颗的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而黑线男虽然眼中含泪，却依然微笑着、温柔地看着她。然后，她缓缓地游上台阶，摸了摸他的脸：“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落亚来，又怎么胖成这样了？”
“离婚的男人，多少有点放纵吧。”黑线男尴尬地咳了两声，“倒是你，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漂亮……婚礼办得顺利吗？他对你好吗？”
“我没结婚。我觉得自己不该结婚。我……”
话没说完，妇女一把抱住他。黑线男眼泪也落了下来。
“深蓝吾主啊……”她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肩窝，哭得不能自己，“老公，你是全光海最善良的男人，可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善良没用，他可以给你更好的物质生活。而且，唉，我已经不像读书时那么帅了。跟我在一起，你会被拖累的。你还是回去跟他在一起吧，儿子我会照顾好的。”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她用力摇头，“你才是我最爱的男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老公。”
黑线男虽然红眼流着泪，但灿烂地笑了起来，连红红的鼻头都显得无比可爱：“好，我今天就开始减肥，加油挣钱。为了你，为了儿子。”
这段故事，让梵梨和当当在去新居的过程中，沉默了一路。
“真是人不可貌相……”很久以后，当当才对着窗口叹了一声，“这个咚咚大叔居然是个大好人。”
“是啊，很多时候，我们都只能看到别人的一面，就随便做出了对他们的判定，真是不该。”
“我有点羡慕他们的爱情。”
“我也是。”
“你和星海可以像他们一样幸福的。”当当用胳膊肘子撞了撞她，“不要让自己后悔了。”
“你和伯恩呢？”
“算了，别提了。他觉得女儿比我重要多了。你要知道，我们族群对男人前妻的孩子可是非常非常包容的，我很乐意和她愉快相处啊。但从上次在复活海，他女儿发过一次飙以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让我见她了。”
梵梨还是没有跟星海摊开来说，尽管他们现在彼此应该很明白对方的心情。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决定要撑到服完“冥河之心3号”。
眼见两个月过去，服用2号的日子也到来了。星海陪梵梨一起前往黑鳄工会。
途径西罗镇时，见梵梨一直在眺望看不到边境的野外美景，星海轻叹了一声：“是不是有些后悔服用冥河之心了？”
“也后悔，也不后悔。”梵梨没有转过身，只是轻轻说着，语气里有一种放下一切的释然，“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冒这个险。而且，我一直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高度而不是长度，并不是活得越久越好。”
“是。”
“这一次成功率其实并不低，但我还是会担心，那接近1/3的概率发生了，会怎么办……”
星海没有说话。梵梨回头，见过他的眼神之后，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提这个概率的事。她赶紧指了指周围的海螺房，深吸一口水，顽皮地吐出许多泡沫：“星海，你说，这里是不是很适合养老？”
“嗯。很幽静，风景好，有一种极致简约的美。感觉住在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烦恼。”
“如果我一开始诞生在这里就好了。”
梵梨用修长秀气的手指，拨弄一个小小的鱼群。他与她共享海浪的滋润，随后就只是默默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狡黠地笑道：“你不问问我有什么愿望吗？我可是有1/3概率的将死之人。”
星海轻叹一声：“你说。”
“靠过来一些，我偷偷告诉你。”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照办，低下头去聆听她说话。看着他的侧脸，她许久没说话。然后，他低声说：“你心跳很快。”
她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不用你告诉我。”
这一刻，视域了的一切是微微朦胧的，连海底小镇也披上了雾霭。若海浪是风，这道风已温柔地抚遍了他们的发，将发丝一缕缕扬起，舞成了十四行诗的形状。梵梨拉着他胸前的衣服布料，借着海水的浮力把他拉得更近了，然后上游一些，静悄悄地吻了他。
她想要表现得更好一些，更唯美一些，以便有幸活下来后能回想起美好的一幕。但事情往往是越紧张越容易搞砸。首先，她位置似乎瞄准失误，亲歪。亲到了他的嘴角边缘，还撞痛了她的牙齿。然后，她狼狈地再度瞄准，总算亲对了地方，碰到了柔软的部位。然而，明明想要持续久一些，越久却越紧张，越觉得度秒如年。她双手发抖连带嘴唇、浑身都在发抖。所以很快，她就放手了。
太糟糕了。真的太糟糕了。
梵梨原本设想的场景是：唯美地亲上去，潇洒地放手，对他露出一个颇有初恋情怀的微笑，再扭头下去黑市赴死……但是最后的结尾是，她不得不为这个傻哭的、笨拙的吻补充一句：“碰疼你了吧，对不起。”
大概她的表现非常糟糕，她垂着脑袋，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这样一来，她就更紧张了，很想装作不在乎，脸却是透透的胡萝卜色：“你不要多想，我，我只是不想当一具没亲过你的尸体……”
说到这里，她想自扇一耳光——什么叫“没亲过你的尸体”！应该说“如果我不幸死去，谢谢你陪我走完最后一段”才对啊！！！本来设想的初吻场景，距离“浪漫”二字又隔得更远了。好想死，为什么人生不能像游戏一样读档，回到她亲他之前的存档，重来一次好不好……
更更糟糕的是，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星海，看见他瞳孔微微放大，一点回应都没有，显然是被她这么鲁莽的举动吓着了。
于是，像是已经自暴自弃了，她再次飞速低下头去，画蛇添足地越说越多：“星海，你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都不明生死，还要亲你，让你有所牵挂？其实我没有想太多，就是觉得如果快死了，不如……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唉，我太冲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怯生生地往后游。然而心里知道，怎么解释都没用。自己真是笨死了，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在亲他之前问一问的……在两个人不是情侣的情况下，这种事似乎都应该是由男方主动才对……可是那样，又有点像在告白了。
而且，星海从来都没接过吻，如果她快死了，他说不定还想把初吻留给别人呢。她怎么可以这样随便把他初吻夺走了……
真是笨蛋，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
梵梨快头疼死了，难受想哭。
但随后发生的事让她很快知道，她想太多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拉到自己面前，拦腰抱住。然后，他歪下头，双唇精准无误地覆住了她的唇，不给她一点心理建设的时间，就长驱直入地深吻她。这个吻来得如此急，却像倾注了他所有的感情，格外缠绵悱恻。
心脏要爆炸了。这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冷冷的星海，简直像是压抑了千万年的热情被释放了，让她有了在水里都快蒸发的错觉。本能地想要退却，却被他牢牢抱紧。在他胸前被禁锢的双手从轻微推拒到握成双拳，到再度松开，微微发颤。
在侧头换气之时，她别过头去，声音细微地说：“够了……我只是想仪式化一下，并没有想这、这么过分……”
“你一定要出来。”他顺着海浪波动的方向捋了捋她的头发，轻啜了她一次，声音却有些发抖，“梨梨，等一会儿，我就在黑鳄工会服药室门口等你。你一定要出来，知道吗？”
梵梨怔了一下，含着泪说：“我会努力活下来。我不怕痛。”
他捧着她的脸，又一次吻了下来。他的害怕与爱意全都体现在了这个吻里，因此也感染了她，很想给他一些回应。
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她多少有些胆怯。可当她后缩一些，他就会强硬地把她揽入怀里；每试图挣扎一下，他就会更加用力地箍住她，深深地吻她。眼泪都被吻出来了，他也没有半点犹豫。虽然是在水中，他却像火，把她灼烧在怀里……
这个吻的后遗症好重，重到他都送她到服药室门口了，眼中还有泪水在滚动。
进入服药室以后，医生把门关上。梵梨回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了外面的星海。
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假设与他诀别时的画面。当时，她在公交舰外，他在舱内。
她擦掉眼泪，对他微微一笑，用嘴型对他说“等我”。他眼眶红红地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跟着医生往里走。
还是同一个位置，还是同样的方式。只是这一回，透过吸管般粗的针管，药水刚碰到她的血液，她就痛得恨不得立刻砍了手。随后，这种痛苦跟蚂蚁上树似的，顺着血液一寸寸往上爬，让她怀疑，护士是不是把硫酸当成药水用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当药水慢慢开始发挥作用，肌肉就像热空气里的细菌般飞速生长，一边生长还一边不受控制地跳动。
它们是侵蚀肉体的怪物，一路顺着她的胳膊流遍全身，直至碰到了她的脑神经。
梵梨惨叫一声，舞动胳膊，想要扯掉管子，想一口咬烂医生的喉咙。但双手被铁圈拷着，她又用力过猛，手腕上瞬间被勒出血浆，一点缓冲都没有。她持续像兽类一样嚎叫着，眼眶中布满血丝，瞳孔骤然紧缩，越变越窄，无限变窄，最后变成了细细的一条黑缝。
可是，仅存的意识又在告诉她，这情况不对，克制住。
“怎么回事……”医生故作镇定地说着，但明显慌了，“她为什么兽化这么厉害，刚才的捕猎族性抑制药呢，为什么会控制不住？”
“打了，这一管都打空了。”护士拿着一个空试管说道，“这、这不应该啊。”
“再打一支，快。”
体内的血液都跟煮沸一般，把肌肉都烫得稀烂一般。梵梨太痛苦了，以至于这一针原本会很疼的药打下去，连被蚊子叮的感觉都没有。她的力气变小了，意识变模糊了，但看着医生，她依然嘶吼着，竖瞳还是充满了屠杀的意味。
意识再次告诉她，不要被兽性吞没，恢复清醒。
看见她的瞳孔时而变宽，时而变窄，医生嘴唇发白地说：“不够，她还是竖瞳。再来一针。”
“可是，这个药剂太多了，她可能会死掉……要不要再观察……”
“我当然知道她可能会死！”医生怒道，“但不打，她必死无疑，你看不到她的眼睛吗？！还观察什么！快啊！”
又一针下去。
梵梨晕得看东西都重影了。她左右摇晃脑袋，嘴角持续溢出带有苦涩药剂味的唾液，嘶吼变成了呜咽。因为刚才喊得太厉害，声带受损，嗓子里像堵满了沙。
这女孩的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都三针了，她的瞳孔还是扩扩缩缩。医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再打一针，她死定了。
活下去……
和兽性对抗到底……
梵梨脑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两句话。
慢慢地，她的瞳孔无限放大，但脸色也白得和死人无异。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她脑袋一歪，再不动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医生和护士的心跳声。
护士满头冷汗地看着梵梨，声音发抖地说：“失、失败了吗？”
医生抬起她的手，看了看指尖：“没有骨化。只是暂时休克。”
护士闭着眼，大喘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其实，她见了无数海洋族晋升失败的死亡，原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像梵梨这样掠食者性异变到这个程度，却又用意志力在控制兽性的，她是第一次见到。
那种“我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仅仅透过眼神，就能强烈感受到。
“啪啪”两声，两滴水落在了地上。她低头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是自己的泪水。
……
脸颊被拍打的轻微疼痛，让梵梨倒抽一口气，醒了过来。她动了动尾巴，发现已经躺在了海水病床中。
但是，不到一分钟的缓冲，她就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跟睡饱了九个小时一样。果然，这一次比上一次适应期稍短了一些。而且，因为主要改变是体能、速度和力量，没什么需要学习的，医生告诉她，她可以立刻下床回家。
梵梨兴高采烈地冲出病房，却没有立刻看到星海。问了医护人员才知道，星海之前一直在服药室前来回徘徊，整个人都是手尾无措的样子，一直盯着墙上的钟看，一分钟像过了一整天一样。医生看他这么痛苦，就让他去西罗镇散散心，半个小时之后再回来。但是现在过了一个小时，他还是没回来。
梵梨跑出了黑鳄工会，没在附近看到他，本想打电话给他，但又想给他一个惊喜，干脆通过传送阵，回到西罗镇里。
她用往日的力道游泳，发现一下就冲出了一大截，也没怎么消耗能量。于是，她加快了游动的速度，而且可以更快、越来越快……而且，快成这样，周围的环境却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电影的慢镜头。
“哇！！”梵梨惊喜地笑了起来。
就好像以前的身体被捆绑住，今天突然天性释放了。
大力水手吃了菠菜，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视域里，海草、巨藻在海浪中微微摇曳，大片橙棕色的海螺农家小屋组成了一幅田园风光图。她掏出通讯仪，正想联系星海，却看见他坐在一个小屋前，上身微微弓着，脸埋入双掌中，银灰色的发云雾般舞动，摩擦着修长的手指。旁边一个农夫正在和他说话，时不时拍拍他的肩，似乎在安慰他。
“星海？”梵梨往前游了一些。
星海全身僵了一下。水声清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梵梨又叫了他一声，他才慢慢地把脸从双掌抬起来，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她会没事的。”农夫笑眯眯道。
“是啊是啊，我没事了！我活下来了！”
这一刻，星海看不见任何美景，听不见任何声音，哪怕大量旋转的鱼群舞成了美丽的动态彩虹，也无法夺走他一分一毫的注意。他只看到，那个有着深蓝瞳仁的女孩子就在他面前，还在呼吸，还在眨眼，在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梵梨又往前了一些，“我让你担心了……对不对……”
不过刹那，星海游到她面前，默默地、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她心跳的速率变了，体能与力量也与以往有明显差别。但是，她还活着。
太好了。
他想开口说出这句话，但刚才过度紧张，现在又过度激动，现在居然说不出一个字。他低下头，直接吻她。
梵梨推了他一下，别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别，我嘴里全是药味……”唉，刚才出来急了，应该先刷个牙的。
“我不在乎。”星海快速吻了她的唇两下，“我爱你。”
一波大海浪卷来，摇撼了巨藻，也撼动了深藏在胸腔里的、滚烫的心脏。梵梨知道他喜欢自己，但当他真的开口说出这三个字，她的呼吸都好像被夺走了。
其实，她早就计划好了，如果第三次服药成功，她第一时间就和他说出自己的心意。但随着他再次将舌探入她的口中，她有些混乱了，被满溢出来的爱意冲昏了头。
“我也爱你。”
她抓着他的衬衫领口，眼中盈满泪水，完全沉陷在他水蓝色瞳仁的深情中。
他不再说话，千言万语，都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表达。
他的吻里满满都是潮汐般的思念，起伏的胸膛里饱含绵长的温柔。从他的唇舌之间，她尝到初夏大海的气息。温热，包容，深邃，无边无际……
农夫笑着摇摇头，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趣，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就又浴火重生了。他把打理海藻的农具提起来，偷偷游走，把这里留给了他们俩。
他们俩都不太会接吻，但是，他们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尝试如何更与对方亲密一些。
于是，这一天就像青春一样，既可以随意、任性地挥霍，又短暂得转瞬即逝。
当他们牵手离开西罗镇时，整个镇上不仅是海螺小屋，连巨藻、海草、海底平原、沙地、鱼群、珊瑚礁，还有眼前的恋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橙色。发现梵梨的手腕被包扎过，星海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看他那么心疼自己，梵梨反而有些心疼他了。
“对不起，我没忍住。”梵梨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我本来想等确定自己能活下来再回应你的。”
“为什么？”星海有些迷惑。
“我不想自己如果死了，你要花太长时间来忘记我……”
“为什么要忘记你？”
“不忘记我，不是会很痛苦吗？”
“不会。”星海摇摇头，“有关你的一切，都是幸福的。”
“我都不在你的身边了，怎么会幸福呢？”
“有你的回忆，就很幸福。”
梵梨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感动到了。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性，给出了自觉最好的建议：“可是，如果不忘记前一个人，让自己沉浸在回忆里，想要进入新的感情不是很难吗？开始下一段感情的时候，还是得努力忘记。所以，唉，我们还是不适合现在就在一起……”
“不会的。不管你能不能活下来，我都不打算再和别人在一起了。”
若说刚才是感动，现在就只剩下了震撼。
“你在胡说什么呢，”梵梨快速眨眼睛，努力分散注意力，不想让泪水流出来，“你还那么年轻，又没孩子，只是死掉一个初恋女友，就要孤独终老啊？别说这种傻话了……”
“你不是我的初恋。”
“哦，对，你喜欢过其他女生……”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初恋。你是我一生中，唯一所爱。”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跟平时说“我给你买点早餐吧”没什么区别。但梵梨的泪水像在胸腔中翻滚已久，再也压不住，汹涌而出。她一把抱住星海，呜咽着说：“我好想第三次也活下来，我不想留你一个人……”
“别担心我，梨梨。”他把双手搭在她的腰上，低头靠在她的颈项间，平稳地呼吸，“我说过会保护你，那不管你活多久，我都会坚持到最后。即便你不在了，我也会带着你的回忆，好好地生活。”
后来，太阳完全沉沦，星光照入海洋，把海底世界染成了深蓝与银色。
海如此之大，但在所有光辉所能照进的海域之中，除了梵梨，再无少女的眼睛，能与海洋如此般配；除了星海，再无少年，能与星光如此般配。
***4.3小剧场***
星海：“幸福。”
梵梨：“幸幸福福！”
夜迦：“唉。”
苏释耶：“……”

第48章
在回家的公交舰上, 梵梨把自己灵魂交换的事告诉了星海，并告诉了他，自己来自2270年后的人类世界。
星海恍然大悟：“难怪你第一次出海时那么低调, 还不让我说出去。原来, 梨梨竟然是人类，好厉害。”
“咦, 我以为你会苏伊的身体更惊讶呢。”
“那是苏伊，又不是你。我只关心我女朋友的事。”
听到那个“女朋友”，梵梨的笑想控制都控制不住：“是呀，你女朋友本来很漂亮的哦！”
“是我最漂亮的女孩。”
梵梨想了想，还是没把和苏伊长得像的事告诉他。因为那样就不免会提到苏释耶，提到苏释耶就很扫兴。为什么当初她会让苏释耶给亲了呢？如果没被亲就好了, 初吻就是星海的了……唉。
“所以，我……我如果研究出了逆向灵魂交换的方法, 应该还是会回到陆地上的。”
“没事。”星海摇摇头, “你不用顾虑我。只要是做你开心的事, 我都支持。而且, 只要你还活着, 哪怕是在两千多年之后, 又有什么关系呢？”
梵梨握紧星海的手, 为他的过于忍让感到心疼。她希望他自私一点, 又不希望。
透过玻璃窗，她看着舱外灯火辉煌的落亚市，耳中满满都是舰艇运转时的“嗡嗡”声、乘客偶尔低头耳语的声音、水流声、自己和星海的呼吸声与心跳声。然后，她突然回想起他们的初见。当时，星海明显是认识自己的，而且说话态度很暧昧。他嘴上说着“认错人了”, 但当时的笃定态度，感觉又有些像在挑衅。
“星海，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一件事……”梵梨小声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把我认成什么人了吗？”
星海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把你认成任何人。”
“怎么可能，你没把我认成任何人？”
“如果不是负面记忆吞噬症发作，我的记忆力通常非常好，而且，”星海笑了笑，“如果我认识你，一定不会忘记。”
这个记忆吞噬症点醒了梵梨。她忽然抬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开学第一堂魔药课之后。”
“啊？”梵梨愣了半天，“不对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门口，你不记得了吗？你跟凯墨、丽娜一起，还替我和当当解围了……”
星海也愣了。
“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星海皱眉道，“我是帮你解围了。但当时是凯墨在教室门口骚扰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
梵梨把和他初见时的经过细细地描绘了一次，但星海的眉头只是越皱越深。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突然按着额头，懊恼地说：“我又忘记了重要的事……这次好像还没有任何负面记忆，为什么……”
“没事没事。”梵梨赶紧抱了抱他，“忘了就忘了，反正当时你对我态度也不算特别好。好几次凶我。反而是从魔药课之后，就对我很温柔了。我更喜欢后来认识的你。”
“我很怕，梨梨。”星海无力地说道，“连见过你都会忘记。如果有一天，我连现在的记忆都忘了……该怎么办？”
“不怕，不怕的！如果你真的忘了我，我就会猛追你，让你重新爱我一次，好不好？”
星海思考了很久，突然说：“这样吧，等你可以摘婚环以后，如果暂时灵魂换不回去，我们就订婚。”
“啊？”
“我只会娶自己爱的女孩。所以，如果你是我的妻子，就算忘记了你，拿出刻我名字的婚环就好了。不需要用别的东西证明。”
梵梨觉得又惊喜，又好笑。她才活了十九年，这就要订婚了吗？可是，和星海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是那么幸福，人有时候可以冲动一下。
“好！不过，”她抬起尾巴，看了看自己的婚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摘诶……”
“你是去年九月来的，最迟也就是今年九月底吧。还有半年时间，刚好够我准备一下。”说到这里，星海摸了摸下巴，皱眉道，“但是，你觉得我是把钱投在婚环上好，还是留着以后准备婚礼好呢？”
“星海！”看他完全陷入纠结中了，梵梨捧着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你想太远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那你想要哪个更多？”
“我只想要你。”梵梨坚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只想和你在一起，别的东西没那么重要。”
星海顿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嘴唇，便撑着她身后的玻璃，轻柔地吻她。梵梨刚才的坚定烟消云散了，她只觉得全身酥软，快要醉倒在海水中。吻着吻着，星海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也轻轻压在玻璃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的身体。两个人的短发随波舞动，唇与唇之间的急促呼吸，带出一个个泡泡……
漫长的吻过后，梵梨抱着他的腰，长长叹了一声，小小的心都被幸福填满了。她把整个头都埋在他的胸前，忍不住低头窃笑。
“怎么了？笑那么开心。”
“你好瘦。”她捏了捏他的腰，“腰细。”
“我才不瘦。”星海硬气地说道，“一百岁以后，男人会壮实很多的。你才瘦。”
他也捏了捏她的腰，她却特别怕痒。随后，少女清脆的笑声传遍了舰舱。因为轻快又有感染力，周围的乘客听了，都不由嘴角扬起。
***
圣耶迦那情报调查总部会议室中，十四个人静静看着大荧屏上的画面：黑鳄工会的服药室里，兽化的梵梨拼命挣扎，手肘、脚踝几乎把病床撞穿，铁拷勒出的血飙出，但打下去的抑制药剂毫无作用，直至后来她体力耗尽，晕厥过去。
短短13分钟的录影，把所有人都看得屏住了呼吸。她失去意识后，局长回头看了看在座的调查人员、政府人员，他们每个人都露出了不适的表情。艾泽抹了一把汗，叹道：“种族晋升真是够变态的……”
只有独裁官，一直用手背撑着下颚，面无表情盯着梵梨搏命。局长不由感慨，不愧是独裁官，久经沙场，对血腥画面的承受能力比圣都红衣卫还强。
“苏伊院士已经叛逃了，现在身体里的灵魂确定是她找来的替罪羔羊。”局长拿出一张报告，“黑鳄工会那边也送来了她的体检报告，她有服用灵魂交换药剂具体怎么裁处，请由独裁官政府来决定……”
“不能留！”有官员抢先说道，“不管是不是苏伊院士本人，只要她不站在我们这边，她的躯壳都不能留下，太危险了。”
“我附议。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如果她突然回来，把9号铀弹的秘密告诉了风暴党，最多十年时间，风暴党就会制造出同样威力的武器。”
“不要争！”艾泽拔高音量，“你们都是独裁官大人？”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寂静。十三个人都把视线转向苏释耶。
苏释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看着录像里宛如死去的梵梨，目光冰冷。沉默持续了十多秒，他才总算开口。
“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苏伊的可怕之处并不是她的思想，而是她的意志力、执行力和大脑。这三个特质，她只要失去一个，都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她的灵魂现在去了我们够不着的地方，却留下了她的躯壳。而这个女孩，”他对着荧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继承了苏伊的大脑，而且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若她能为圣都党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在场大部分人还是不明白，现在圣都党比风暴党强那么多，几百年里完成一统光海的大业，并不困难。留着苏伊的身体反而是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难道是因为独裁官大人惜才，舍不得苏伊那颗超神大脑吗？
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提出了疑问：“可是，您怎么能确定，她会为圣都党所用呢……”
问完话后，他对上苏释耶瞥来的淡漠金瞳，立刻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说了废话。
苏释耶从来不说太满的话。他说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
最近海族史的课一直在讲光海生命时代的历史。
海族史学家们把光海的历史分成了八个部分，分别是：138.2亿年前至50亿年前的史前；50亿年至40亿年前，太阳系、地球乃至海洋诞生的创世时代；40亿年前为分界线的风暴时代；13亿年前开始光海仍是超级大洋“联合古洋”的黎明时代；4.5亿年前海底出现脊椎动物起的生命时代；2000万年前开始的黄金时代，又名奥术时代；300万年前，以光海第一台舰艇问世为标志的机械时代；2.7万年前至今的燃烧时代。
梵梨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只信科学，不信神灵。即便偶尔关注一下神灵的故事，也都是从神话故事或者《圣经》相关的书籍上了解。所以，每次看见海族历史书上出现深蓝的具体形象——尽管只是模拟的，进入异世界的强烈差异性，都领她精神为之一振。
4.5亿年前，深蓝把沉睡的琉璃军团唤醒，他们成为了最早的海神族，建造了原始文明中的第一座辉煌之都——圣耶迦那。
然后，深蓝制造了一批精神体，将它们掷入大海，令他们自行寻找海洋生物融合，这样他们便有了海洋生物的基因，又有了海神的庇护，可以保护大海不被深渊族吞噬。这便是最早形态的捕猎族和海洋族。
之后，海族的生命就像春天的花，繁衍在大海的每一个角落。深蓝自觉仅仅将力量存留在圣耶迦那，不足以守护光海，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将自己拆开。
大约4.3亿年前，深蓝将本体分裂成七个宗神，进入孕育成型期。他们分别象征了她的七个品质：公义、美丽、勇敢、圣洁、无私、慈悲、平和，若用古海族语写出来，便是加斯蒂琪雅、布可、奥达刻思、圣提图多、赛菲乐司、米瑟热热和兼特。
又过了一亿年，从加斯蒂琪雅诞生在风暴海开始，七位宗神陆续在一周内诞生，后面六位也分别守护着他们的海域：红月海、星辰海、临冬海、复活海、菩提海、裂空海。而这七位宗神名字的简称，最后也演变成了如今七大宗族的姓氏。
七宗神诞生后的第八天，发生了一个离奇的现象：整片海洋一夜之间变成了赤红，翌日变回正常。
海族们都认为这是宗神诞生结束的象征。但是，后来每隔十万年，都会出现一次红海现象。这个现象被称作“燃烧之海”，跟英国麦田怪圈一样，至今无法用任何逻辑知识进行解释。
当时的深蓝一定不会想到，仅过了三亿多年，她自己分裂出的宗神后代会自相残杀。
黄金时代末期，以加斯宗族第178代为首，爆发了全海洋的战争，硝烟燃烧至今。
梵梨发现，虽然海族史和奥术史有很多重叠之处，但两门课的学生兴趣点完全不同。海族史的学生都是历史爱好者，很喜欢考古；奥术史的学生更好奇奥术的演变过程，关注时事与近代史。例如说，海族史课程上很少提到的风晋公主，就是奥术史课程中的热门人物。
一次奥术史研讨课结束后，大家又聊到了这个传奇女子。一个男学生神往地说：“风晋公主是整个光海最纯净的少女，她总是穿着白裙，像天使一样，又好像全世界都会伤害她。”
果不其然，迎接他的并不是多数人的赞同，而是女生们嫌弃的目光。还有人直接怼了回去：“就算纯净，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你不要对独裁官大人的前未婚妻，还是已故未婚妻，那么虎视眈眈，好不好？”
风晋公主的正规敬称是“圣提宗姬”。她容貌美丽，气质高贵，“圣提”代表的忧又是深蓝的“圣洁”，加上和苏释耶的结合、英年早逝，都充满了传奇性，在人们心中已经是近代史里浪漫悲剧的代表了。
“你们这些女生，只是嫉妒风晋出身尊贵又一尘不染而已。”
风晋公主的男粉不依不挠地给偶像拉着仇恨。但这一回，女生们还没来得及喷他，夜迦已经轻描淡写地笑道：“单纯的孩子。你相信全世界真有一尘不染的少女？我不信。”
“什……什么意思？”被老师当面拆台，男粉有些尴尬。
“我觉得吧，内心单纯的女生往往表现得像个碧池，而外表单纯的人内心则是碧池。”说罢，夜迦收好桌上的书本。他手指长，力度大，一只手便全部拿起来：“表里如一的没见过。懂得把美好一面展现给别人，本身就很可怕了，若能做到毫无破绽，绝非一般人。再说，圣提风晋可是圣提宗神后裔，从小浸泡在复杂的政治斗争家庭中，会真的那么那么‘一尘不染’？”
“可是，她已经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了，不是吗？如果真的那么聪明，不会落到这种下场吧？”男粉还是不肯接受现实，紧紧地攥着拳头，尾随夜迦而去。
“有道理。那可能是我见过的女生都不如风晋公主那么尊贵吧。”
很显然，他们谁也没说服谁，只是夜迦比较油，连学生都不喜欢得罪。
可是，女孩子们都很乐于听他分析这种复杂女性心理的八卦。尤其在现在红月海政治风向向圣都党靠近，临冬海现隶属于风暴党，她们就更乐于听一些不利于风晋公主的评价了。她们围着夜迦叽叽喳喳问了半天，夜迦却回头，迅速在人群里捕捉到了梵梨。
“庶民小仙女，怎么，你没问题？”
“听你们说已经很有趣啦，所以现在还跟着大家等教授解答呢。”
“也是，毕竟是跟苏释耶有关的话题。你很关注他的。”
梵梨先是习惯性地点头，又骤然停下动作，跟机器卡碟似的：“谁会对苏释耶大人没兴趣呢？”奇怪，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啊。而且和星海恋爱后，她对苏释耶也关注比较少了。
“你觉得很奇怪，虽然你对他很感兴趣，但并没表现出来，怎么老师什么都知道呢？”夜迦的洞察力已经很可怕了，读心术更可怕。他回过头，难得严肃地说：“你很幸运，有机会见过苏释耶本人。但答应老师，不要爱上他，知道为什么吗？”
“爱上苏释耶？”梵梨抽了抽嘴角，“我有男朋友了。再说，就算没男朋友，谁要爱多偶男啊。”
听到“男朋友”一词，夜迦紫色的眸子骤然睁大。想起了去年，苏伊在他的公寓楼下给他打电话，一百多年来，第一次用无助的声音对他说着，夜迦，我躲不过了。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个灵魂与苏伊无关，但思绪还是乱了。他的脑海中，只有回忆里的声音。他赶紧用奥术控制住自己的心率，在短短两秒内，调整回了平时的状态：“你不好奇老师为什么劝你不要爱他吗？”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心房的容量是有限的，庶民小天使。”夜迦顺手摘了一片枫叶色的藻叶，戴在梵梨的头上，朝她抛了个媚眼，同时在他自己胸口划了个叉，“你心房里的位置，要留给老师哦。”
“……”
指望他能给出什么正常的答案，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而他身边的女孩子就更不正常了。
“啊啊啊，好撩！”
“布可教授，我心房里所有的位置都留给您了！所以，每次跟男朋友交尾后，我都会对着您的照片忏悔！”
“我也想听布可教授说‘你心里的位置要留给老师哦’，呜呜呜……”
……
这天下午放学后，按照惯例，星海送梵梨回家。因为搬了新家，环境变好很多，在十字路口时，梵梨邀请星海上去坐坐。星海说他先去超市买点食材，上去和她一起做饭，让她先回家准备现有的食材。结果，两个人刚告别不到五分钟，梵梨就又在路口被人捂着嘴，拖进了小巷子里。
这回依然是两个人。一人捂她嘴力道之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另一人用绳子捆住她挣扎的尾巴，被她刮伤脸也跟无痛觉似的。
然后，就在那人抬手之时，手掌被飞石击中，发出“咔嚓”的骨裂声。两秒后，他才迟钝地大叫起来。接着，浪花起伏，兵刃相交，战斗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梵梨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一个人和星海正打得激烈，另一个人躲在后方，一秒召唤出了“冰爆环”，向星海袭击而去。星海还是一如既往动作迅速，躲开了三次攻击，但第四次，他不幸被击中背脊，整个人撞在了墙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一道白色闪光从上方落下，把星海彻底击晕了。
“星海！”梵梨慌道。
但那两个人把目标转向她，她来不及过去看他了。
她攻击奥术还运用得不娴熟，刚才看他们闪来闪去，害怕下手击中星海，直到黑衣人朝她靠近，她才敢操纵冰球落下。
可是，他们一秒召唤出寒冰壁垒。冰球在上面砸成粉碎。梵梨也召唤出了壁垒，却被他们扔出的飞锤砸得粉碎。冰块碎片溅了她一脸，她晃晃脑袋，一边后退，一边酝酿第二次攻击，却发现上方有白光闪过。
这一回的对手和上次的不是一个级别。以她在黑鳄工会浑水摸鱼的经验来看，应该都是六星评级的奥术杀手。
没有躲避的时间，她也被白光击中，晕了过去。
杀手伸出戴着奥术手套的手，轻轻摇摆。只听见“呜呜”声响起，四周的水纹都跟着发抖，一只深灰色的骷髅头从他的手心里冒出来，越变越大，越变越具体。骷髅张大嘴，穿过海水的波浪，朝梵梨游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金光击穿了杀手的胸膛。巷口有一个轻短的声音响起，类似麻醉枪。
骷髅幻影合上嘴，颜色越来越淡，很快消融在了水中。然后，又过了三四秒，那个召唤噬魂术的杀手才跟死鱼一样，倒了下去，又被海水冲起来。
圣光射线！
这是……圣都红衣卫？！
另一个杀手诧异地回头。果然，那里立着一名身穿红金制服的军人，肩上佩戴着月中雄鹰的徽章。
“是谁让你来的？”圣都红衣卫举着圣光射线枪，背光而立，竖瞳冰冷，尾部徐徐滑动，心跳丝毫未被影响。
黑衣人不讲话，只是拼命摆动尾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口中吐出一把小刀，直飞他的方向。他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瞬间变出圆形镜面防御术，同时身体微微一侧，防止小刀击穿镜面。黑衣人往上冲刺，想要逃跑。
随后，布匹撕裂声响起。同时，“当”的一声，小刀撞在镜面上，顺势滑落。黑衣人也溜了，只在星海的手心留下两片衣料。星海只觉得眼前的情景模模糊糊，看见一双修长及膝的白色军靴闪现在他面前。
靴子没有影子，这人只是奥术幻影。
星海抬头，想看看是什么人，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能隐约看见他留着纯白的及肩碎发，一双金色耳坠摇成了六对、八对、十二对……
“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查出刺客身份。”白发男人命令道。
“是，遵命！”
白发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梵梨，停了两秒，便再次消失。
接着，无尽黑暗吞噬了星海的意识。
当天晚上九点，黑鳄工会中，阿达先生正在把一个搞砸事的下属当孙子骂。他正在气头上，因此看见星海过来，也没什么好脸色：“你这小子来做什么？梵梨今天不在。”
星海举起手里的衣料：“这是黑鳄工会的顶级杀手制服材料吧。”
阿达先生把它拿起来捏了捏。它外面一层是薄纱黑衣，里面的衣服材料材质地很好，海百合的棘皮底，外有爬行动物鳞片，防水、保温，可御强敌。他把牙缝里的虾壳“噗”的一声吐出来，恼怒道：“这群垃圾，又暗杀失败了？”
“你知道他们委托杀的人是谁吗？”
“你拿一块破布来问我这问题，真是个宝宝。宝宝，你知道黑鳄工会暗杀部每天至少接50份委托吗？”
“他们杀的人是梵梨。”
“梵梨死了？”
星海虽然声音不大，但明显也有了怒意：“你们一边用着梵梨，一边给她喝‘冥河之心’，还一边派人刺杀她？你以为她是你，八爪鱼？”
“你跟我说话客气一些！我问你，梵梨死了？！”
“没有，我把她救了。但是，她已经被刺杀两次了。阿达先生，贵公司的管理制度值得重新整顿。”
“即便需要整顿，也不需要你这个混种毛头小宝宝来说三道四！梵梨若有危险，让她自己来跟我说，现在，请你立刻从我这里滚出去！”
星海正想开口继续辩驳，忽然一个身影进来，刚才还把别人当孙子的人，自己变成了孙子。
进来的是一个圣都红衣卫。阿达先生恭恭敬敬地对他说：“上面有什么指令？”
圣都红衣卫看了一眼星海，阿达先生心神领会地对星海大喊“臭小子快滚”，便把圣都红衣卫带入了自己办公室。
“刺杀梵梨的委托人是谁？”圣都红衣卫开门见山道。
阿达先生立即派人去查。
二十分钟后，手下在阿达先生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阿达先生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试图拭去头上的汗：“对不起，军官，没查出来。”
“什么？”
“您也知道的，黑市里大家都穿着黑斗篷。那人来委托的时候，也穿着黑斗篷，还遮脸……现在我们只知道，委托人是年轻女性，海洋族，总共只在我们这里委托过两次，都是刺杀梵梨。第一次要求的是普通杀手，第二次要求会奥术的，理由是梵梨最近奥术突飞猛进……”
“以后刺杀梵梨的委托都不能再接了……不，你等等。”
圣都红衣卫拿起发亮的通讯仪，出办公室接听来电。两分钟之后，他又进来说：“不要惊动委托人。以后，如果有人还想杀梵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是，一切听从上级指示。”阿达先生把右手放在左胸上，对他鞠躬，并亲自把他送出去。
出去的时候，星海依然在外面等待。阿达先生又是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圣都红衣卫却多了看星海两眼，忽然道：“你是星辉将军的儿子，星海？”
“是。”星海有些错愕。
“刚好，独裁官大人让我传话给你，星辉将军是一位伟大的军人，你作为他的独子，不能忘记他的荣耀。要发奋完成学业，未来报效光海联邦。”
“是！我会努力的，谢谢独裁官大人赏识。”
星海更加错愕了。虽然都是军人家庭出身，但他的父亲效忠的是复活海军队，那时候复活海还没正式归顺圣耶迦那，因此他们的家庭也没有一统全海的概念，只有对复活海忠诚。苏释耶正式登陆政治舞台时，父亲已经过世多年了。家里虽说有其他亲戚，但他们和苏释耶应该是没有交集的……
想到这里，久违的恐惧感再次袭来。这份恐惧是白色的，就像闭上眼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茫茫一片无尽的、虚无的白。
心跳越来越快，低于常态体温的虚汗从皮肤里渗出来，打湿了他早已晒干了的衣服。星海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上面写着：
星海，男，未婚，燃烧时代24644年7月20日出生，捕猎族/海洋族，证件号*********。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奥术光影日历，上面明确写着：燃烧时代24730年1月6日晚上9点23分。
他用手撑着额头，脸上失去了血色。
如果是负面记忆吞噬症发作，让他忘记了中间那么多年的事，他觉得不难理解。但是，为什么连证件都告诉他，他只有86岁？他不应该这么年轻啊。
可是，证件是真的，时间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唯独他自己，好像是假的。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第一次看见梵梨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如此似曾相识？为什么他忘记了自己家乡的具体方位？为什么每次想到父母的死，他都觉得如此不安……
***4.3小剧场***
梵梨：“今天我们来做大家的择偶策略大调查吧！我先来：一夫一妻制或无偶制。”
星海：“一夫一妻制。”
希天：“政治联姻式一妻或多妻制。”
夜迦：“是否多妻，取决于老婆是否处女吧，真是直男癌本癌到让人反胃的男人呢。还是老师比较靠谱，支持不婚连续性单偶制。”
梵梨：“你难道不是gay制吗？”
夜迦：“你走= =。”
羽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只要一个女神老婆就够了>o
梵梨：“小羽毛可爱！苏释耶大人呢？”
希天：“这家伙，1.政治联姻式多偶制；2.不婚多偶制或连续性单偶制；3.和特定对象一夫一妻制。他居然都可以接受。在择偶观上完全没有原则的男人，问了等于白问。”
梵梨：“咦，他不是不推崇单偶制吗？”
苏释耶：“问那么多做什么，你要跟我单偶？”
梵梨：“不、不了……”

第49章
两天后, 星海打电话梵梨，委托刺杀她的人找到了，让她立刻到黑鳄工会。
梵梨怎么都不会想到, 这个人是在她打工的地方委托的。她更想不到的是, 被星海用绳子绑住、蜷缩在黑市角落里的人，居然是银贝尔老师。
“银贝尔老师, 你为什么会……”梵梨说到一半，嘴尴尬地半张着，没再吐出一个字。她看看星海，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你没有冤枉人。她刚才都跟我招了，之前两次刺杀你的委托，都是她下的。”
“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搞这一出, 我还不知道星海对你这么情深意重。”银贝尔虽然躺在地上，眼神却很冰冷, 丝毫没有惧意, “他每天都蹲在这里偷听委托, 刚好听到我打电话, 真是有够变态的了。”
“可是, 为什么啊？”梵梨有些难以接受。虽然银贝尔是她的导师, 但在她心中, 银贝尔一直更像亲切漂亮的大姐姐。
“因为第一个看见露薇雅尸体的人是你。”
“泡泡小姐不是我杀的！”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你杀的。你想杀她, 还没这本事吧。但是，你看到了留下的东西。”
“你是说……”梵梨怔住，眼睛都忘了眨，“那封信？”
“对。”
“那封信和你有关？”
“废话，如果和我没关，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来除掉你？”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我也不会说。”
“是, 我发现了，你好像很怕别人知道你看见过露薇雅的尸体。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这份害怕，我也不知道你会藏多久。现在我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是怕你哪天不小心说出来了。”
梵梨无奈地笑了：“那你或许不知道，我也在提心吊胆，怕你让别人知道我是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这件事上我们不是利益冲突关系，停止吧。”
星海沉默了很久，终于望着银贝尔，冷笑着摇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疯魔的女人。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你和布可逆的私情，就想杀死你的学生。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银贝尔躺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瞪着他：“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一旦这个秘密公布于世，我会失去多少东西！”
“银贝尔老师和布可逆？”梵梨吃惊道。
“是，要不是我听到她和布可逆打电话，她也不会告诉我，露薇雅的封遗书上写了她和布可逆的私情。银贝尔，你真的是个疯子。”
“呵呵，你们这些小孩懂什么人间苦难。”银贝尔翻过身，姿态狼狈地扭了两下，踢了踢腿，“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星海蹲下来，把她的绳索解开。她一脸怨气地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拍拍裙子上的脏东西，起身看向梵梨：“你保证，不会把这封遗书，还有我和布可逆的秘密说出去？”
梵梨闭着眼，重重地点头：“我保证，我一点都不想和这个案件扯在一起。”
“你如果再威胁到梵梨的安危，不管她有没有事，这件事全落大都会知道了。”星海轻挑一下眉，无不挑衅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找人来暗杀我。”
“我知道你是逃跑冠军！很难杀！”银贝尔没好气道。
“银贝尔老师，”梵梨忽然道，“泡泡小姐的遗书上，都写了什么呢？”
“我已经把它销毁了，具体内容不记得了。但大致就是什么，‘我恨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只是想利用我，实现你们肮脏的交易’这类的话吧。讲得很不清楚，我觉得是在她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写的。”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个红色信封里装的，真是遗书？”
“是遗书。”
“你在撒谎。”梵梨重新看向银贝尔，“如果真是自杀的，为什么她的家人还会要求继续调查呢？”
“我才没撒谎！她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害怕凶手曝光？”
“因为你不想那封遗书被查出来。”
“布可宗神在上！”银贝尔无奈道，“如果露薇雅手里拿的红色信封不是遗书，我明天出门就被海啸卷到私舰螺旋桨里碾死！你爱揭发就揭发吧，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看见梵梨依然不信任的眼神，她长叹一声，重新披上落地的黑色斗篷，戴上帽子，转身快速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肩膀微缩，轻轻发抖。大约十秒时间过去，她重新回来，低垂着头，任美丽的脸庞被长发与黑色帽檐盖住。
“梵梨，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她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从一个乡村姑娘来到落亚，得到今天的一切，就是因为彻底放弃了爱情，懂得不要为一个男人付出太多，拿到自己想要的，就赶紧收手。可是，我在最后的节骨眼儿上栽了。”
“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同情你，但能理解你。”
“谢谢你的理解……”银贝尔抬起头，露出的眼睛红红的，有泪水在眼眶中滚动，“你爱过一个人吗？”
梵梨看了一眼星海，声音都不由自主变柔和了：“当然。”
“那你应该会理解我吧。”银贝尔再次垂下头，很大一颗眼泪落在了斗篷上，“我多希望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过去。可是，如果我没有那么多的过去，也没有资格站在那个人的面前……我好累，真的。”
这一回，她离开得缓慢且悄无声息，头垂着，默默抹着眼泪，似乎双脚有千斤重。
梵梨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她说的人是布可教授吧？”
“布可教授不爱她。”
“啊，怎么会？”
“不知道，男人的直觉。说布可教授喜欢你，我都觉得比喜欢她可信。”
“哈哈，那是真不喜欢她了。”
“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不是没自信，而是不可能呀。我只是他众多学生中的一个，而且除了脑子好用，也没什么长处。”
“那是你没看到自己的好。”星海淡淡说道，“在我看来，任何男人爱上你，都不奇怪。”
糟了，心跳越来越快，耳根也有点发烫。星海肯定感知得到，又要被他嘲笑了。她正在想着如何应对他无比直男的心跳变化拷问，他却拍拍她的肩，微笑道：“走吧，回落亚了。”
他的声音好温柔，眼神也是……只是和他对望，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化掉了。她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太过恋爱脑：“对了，你怎么发现委托暗杀的人是银贝尔老师的？”
“我从圣都红衣卫那里得到了一些线索，之后一直蹲守在这里。今天总算让我逮到她了。”
“哇，你也太拼了吧。”梵梨歪了歪脑袋，本想问更多严肃的话题，但看见星海，她根本没法逻辑严谨地思考问题。最后她放弃了，直接扑过去，吊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怎么了？”星海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在他脖颈间摩擦，大大方方地吸收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摇摇头，软软地说：“没什么。”
“嗯……”他低下头一些，在她耳边呢喃，“梨梨，我爱你。”
好害臊……
恋爱误事啊……
但是，这样一直误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除去与星海腻歪的时间，梵梨还是保持着以前的节奏忙学习、研究魔药。终于，又过了两周，她调配出了两瓶灵魂交换的魔药：一瓶的功能是逆向灵魂交换，一瓶的功能是逆向时空灵魂交换。
后面那瓶材料又贵又难买，还是拖了阿达先生帮忙，才搞到手。然后再次破产。
这两瓶药成功率如何、是否对她适用，都是未知数。还好逆向交换比正向交换的难度低得多，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搞定。而且，魔药经她之手，她确定是安全的。只要在服用“冥河之心3号”前一天喝下去，她就有一定概率能回去了。
为此，她还特意在家里写了一张字条，内容如下：
苏伊，
1.我真的回去了。把这个明天就要服用“冥河之心3号”的身体当成自己的吧，不用客气。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
2.我已经帮你转达苏释耶了，2271年后你会再杀他一次。他很不淡定，想现在就杀你，所以我帮他这个忙，把你召唤回来了。
3.今天不用喝变形药了，先活下来再喝吧，呵呵哒。
你需要知道名字的人：你梨姐
写完以后，她觉得好解气。去年她刚来这里时有多绝望，现在就有多解气。
但发泄完情绪之后，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开心。
调配出魔药之前，她都干劲十足，拼了老命也要想办法把药给弄出来。她还抽了空余时间写了对灵魂交换免疫的药剂配方，把它交给了院长，用来报复苏伊的恶行。
但真的把逆向魔药弄出来之后，她却非常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怕到天天失眠。对未知的恐惧、对星海的不舍，都让她觉得很煎熬。
但是，还有人比她更煎熬。那个人就是银贝尔。
虽然星海、梵梨放了她一把，但她回去以后，只要在学校里活动，只要在路上看到警察，她都会觉得很害怕。连续请假几天后，她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把未来全都赌在真爱身上。
递交辞呈后，银贝尔刚好在校园里遇到了夜迦。她把他拉到海草坪中，有些紧张地说：“夜迦，我终于不再畏缩了，我想要变得更勇敢一些，选择真爱。”
“嗯？”夜迦眨巴着眼睛，“怎么说？”
“我知道，海神后裔想要娶外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但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我再也不退缩了。”她的双手发抖，眼中有泪光闪烁，“对不起，这么晚才决定给你答复。原谅我之前总是那么不坚定。”
“娶？”夜迦歪了歪脑袋，天真的样子让他看上去年轻了一百五十岁，“我有说要娶你吗？”
银贝尔僵了几秒钟，但很快，她又笑着摆摆手：“不、不是，不是急着要你娶我。我只是想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结婚的事，可以慢慢来。”
“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呀。”
像有巨石落在了银贝尔的脑袋上，她不可置信地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已经辞职了，就是因为你说过，你不介意自己爱的女人有孩子，也不介意替她养孩子……”
“是这样没错。但我并没说这个人就是你吧。”
“你……在玩我？”银贝尔颤声道，“你不喜欢我，那一直以来对我这么好、暗示喜欢我，当着那么多人和我成双成对出现在各种场合，是为了什么？只是撩一下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暗示你呢？因为你有一个混种女儿吗？”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玩我？！”
“对，我什么都知道。”夜迦的笑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正是因为这份完美的掩饰，让他看上去比平时瘆人多了。
“是梵梨告诉你的对不对？”银贝尔的声音跟幽魂似的。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跟布可逆有一腿吗？”
“果然是她！我就知道，她在别人面前和星海感情很好，其实她的目标就是你！我就不该对她掉以轻心！！”说到这里，银贝尔情绪崩溃了，她游上前去，抓住夜迦的衣领，卑微地看着他，“夜迦，你不要相信她，我和布可逆早就结束了……当时，我只是太缺钱了，我爱的人是你啊，从头到尾我都只爱过你……”
“银老师，这跟我表伯没什么关系的，和梵梨也没什么关系。”夜迦微笑着摇摇头，“你有一个混血女儿，对吧？”
“是……是因为我女儿？你不接受我有这段过去？我可以解释！”
“不，我接近你的原因，正好是因为你女儿。因为，她可是我挚友的孩子呢。”
“什么意思……你说的人，是小石……？”
看见夜迦点头，银贝尔终于彻底消声了。
小石和银贝尔一样，出生在马太冰城，是一个鲨族、银鱼族混血。十五岁时，他跟父母到落亚生活，为布可宗族效力。大学后，小石回到马太冰城就读马太军事奥术专业，和银贝尔成为了男女朋友。他和星海很像，是难得一见的专一混种。
三十三年前，圣都党投下的铀弹把落亚的尊严和经济都炸垮了，每每关注这类新闻，小石都感到义愤填膺，想要为红月海做一些事。翌年，当他得知落亚急需铀弹人才时，便带她前往落亚大学军事奥术院，参与红月海铀弹研究工作。
铀弹的研究会释放大量的辐射，其原理与邪能极其相似，对光海族的身体伤害很大。刚开始，银贝尔非常反对他做这份工作，说以后结了婚，她无法忍受他早逝，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小石也在认真考虑，是否再做两年就要换工作。
后来，通过小石，她认识了落亚大学名誉校长布可逆。布可逆对她特别体贴周到，出门花钱各种大方，很快就天雷勾地火，两个人勾搭在了一起。
银贝尔的母亲从事的职业介于公关与高级妓女之间，常年游走在数个男人之间。在母亲的影响下，她不相信小石有足够的能力和责任养活她，她更愿意相信布可逆当下能给她的一切。她知道布可逆很爱她，但那时的海神族和海洋族绝不可能结婚，所以，她也不愿意为了布可逆离开小石。
她原本计划着，等从布可逆那攒够了钱，就嫁给小石，或重新再换一个更好的男人——最好是后者。所以，对于小石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她不再劝阻，甚至偶尔对他洗脑说，为国捐躯也比一事无成地活着伟大。趁着小石努力工作的间隙，她和布可逆的激情越来越不可收拾，直到某一天，她觉得身体极度不适，让小石陪她去医院。
狗血的是，同一个晚上，医生检测出她怀孕，又检测出小石患上了癌症，病源是他从事的工作。
十九个月后，小石就病逝了。死前，他委托夜迦，让夜迦照顾好自己未过门的妻子银贝尔，还有他们的孩子。
小石平时寡言少语，为人低调，即便是当着银贝尔，也很少提到他和布可宗族来往密切。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小石每次提到的“要去见一个很好的朋友”，指的就是夜迦。而到这一刻，她也立刻想起来，自己从没在夜迦面前提过女儿的事。
夜迦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和布可逆有私情的，她根本不敢想。她只是无力而绝望地抓着夜迦的衣襟，哭道：“我对不起小石，可是，我不爱他，我也不爱不可逆，我只爱过你，夜迦，真的……”
“生了孩子都不爱，你怎么说服我，你是爱我的呢？”虽说如此，夜迦依旧维持风度，没有推开她。
“我可以立刻死给你看。”她梨花带雨的面庞上，又多了一份决绝，“我愿意为你死，只要你肯相信我。”
“别，别说得这么夸张。”夜迦笑了起来，“银老师请尽管放心，我并不是来帮小石报仇的。我对兄弟间的友谊没你想得那么执着。最初接近你，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能做到生了孩子还这么有少女气息的，是怎么做到每天坐在我表伯身上，还能对我这么主动、跟我说你从没谈过恋爱的。”
“我都是迫不得已的，我要生活啊。”
“梵梨不要生活吗？她每天打工打成熊猫，也不见她钻到老男人床上去。一百万浮有一百万浮的活法，一浮有一浮活法。你不是迫不得已，你只是生来是一浮的命，却不想过一浮的生活罢了。”
“我知道你很计较我的过去，你现在怎么教训我都可以。但是，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爱我。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可以这么长时间都装傻？”
“我见的女人太多了，不管是什么高段位的绿茶婊，在我面前装纯情，都装不过一天。你真的算比较厉害的了，因为连那么多女生都能瞒过去。要知道，女人对女人婊的程度是最敏感的。所以，我对你好，也只是无聊想看看，你到底可以婊到什么程度。银老师别生气哦，我这都是在赞美你。你还年轻，离开落大以后，你可以换个圈子，继续下海捞钱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银贝尔暴怒起来，但眼泪也不争气地哗啦啦流下，“你明明说过，不在乎女人的过去的！！”
“果然是懂男人的银老师，也懂我的胃口。我是很喜欢女王。但是，才辞职想把我当提款机的银老师，你觉得你是女王吗？”说到这里，夜迦笑了一下，轻轻把她的手拨开。
时间过得很快，服用“冥河之心3号”只剩下四天了。梵梨在黑鳄工会最后兼职半天，准备把赚的钱全部留给当当，这样不管她以后是否还在当当身边，当当都还能撑一段时间。如此，也不辜负当当妈妈的嘱托。
这一天工会里特别忙，阿达先生八爪都招呼不过来。见梵梨经过，他拿了一份文件递给梵梨，说：“把这个送到顶楼办公室，放桌子上。记得进去以后，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出来后门要锁好。”
这还是梵梨第一次到工会顶楼。进入了阿达先生所说的办公室，光线从空心的巨大圆天窗洒落，照亮了房内有些复古的装潢：两侧玻璃窗是蓝色调彩绘的，大理石柱墩下方有扇贝雕刻，柱上挂着奥数能量灯，此刻已熄火。地板是大理石制的，锃亮堪比镜子。穹顶的肋架上搭着镶嵌画，画风也是一千万年以前的风格……
这让梵梨一下想到了风动宫殿地下的回忆神殿，她与苏释耶初遇的地方。也不知道这属于哪一种建筑风格。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大理石桌前，把文件放在上面。正想离开，却被墙上的一张人物肖像画夺走了注意。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白发男孩的半身照。他穿着托加，在一个高背椅上正襟危坐，神色淡漠。他头发是纯白色，金瞳冷而干净，面颊很小，鼻尖一侧有美人痣。
梵梨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但放下手再看，那个男孩照还在这里。
这不是她初中时班里的转校生吗！就是像星海幼年版的那一个！
仔细看照片，她又觉得这男孩和他们都不太像。转校生贱气冲天，星海过分温柔，这男孩自带一股传承自上位者的贵气，哪怕嘴角有一抹浅浅的微笑，看着也是极难接近的。
可是，除了发色、瞳色，这张脸真是转校生的脸。
“梵梨，你在发什么呆？”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啊！！”梵梨吓得跳了一下，用力拍拍胸口，“别这样，阿达先生，您吓死我了！”
“不是叫你别在这里逗留吗？”阿达先生不耐烦道，“你盯着苏释耶大人的肖像画看什么？”
苏释耶？！
“啊？”梵梨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这、这是苏释耶大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星海和苏释耶有血缘关系？不可能。他们在同一个场合也出现过两次了，怎么都不像是互相认识的。而且，之前她和苏释耶聊到转校生时，他对未来海族会上岸感到很诧异，最起码在这个时空里，他不知道这转校生是谁……不行了，好头大……
“这是苏释耶大人的办公室，他虽然很少来，但这里也有很多他的私人物件。要是丢了东西，你负责吗？快出来。”
梵梨赶紧跟他往外走。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再次看了看那张肖像画：“您不觉得苏释耶大人小时候和现在不太像吗？他现在的轮廓很锋利，小时候还挺柔和可爱的。”
“你小时候就能长得很犀利？”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你不觉得这小朋友更像其他人吗？”
“像谁？”
“我……我男朋友？”
“那个叫星海的混种小子像苏释耶大人？”阿达先生冷笑，“你梦里的像。”
***4.3小剧场***
梵梨：“有读者为希天取了个外号，绝了。”
希天：“啥？”
梵梨：“贞操男。”
希天：“……”
夜迦：“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这比口口官，框框官还厉害！”
苏释耶：“你的笑点可真是够奇怪的。”

第50章
自从辞职以后, 银贝尔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完全看不见未来的希望。这一天打开家门，她看到了一个怎么都没想到会来拜访她的人。
“好久不见, 贝尔。”布可逆笑了一下, 脸上的皱纹让他看上去包容又沧桑。
“你、你怎么来了……”
“因为还爱吧。”布可逆叹息道，“你或许不知道, 即便你最终选择了离开我，我对你的感情也从来没有变过。听说你辞职了，就过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布可逆，她只觉得满腔都是委屈，想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但她知道, 她现在没有了退路，示弱只会显得她更弱, 于是她忍住了, 礼貌又有些疏远地说：“你还爱我？我不觉得你爱我。你爱的是露薇雅。”
布可逆愣了一下：“我爱露薇雅？你在开什么玩笑。”
“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 一定会给她婚姻。”
“我的布可宗神啊！”布可逆抱着头, 有些崩溃了, “你开始胡说八道了是吗？当时巴路叫我迅速找海洋族联姻的时候, 我是不是第一个想到了你？我一直想娶你, 是你拖着不嫁！而且, 劝我娶露薇雅的人也是你，不是吗？你说苏释耶肯定是最后的赢家，这是一个讨好他的机会，而你有孩子了，如果查出来这段历史，对我影响不好。我说我不在乎, 说我也有女儿，这样很公平，大众对两个有孩子的人结合抵触情绪反而比较少。但你还是说你不配，我的妻子应该是干净无瑕的，坚持要我娶露薇雅。你忘记了？”
银贝尔说不出话了。确实，这都是她曾经对布可逆说的话。
布可逆苦笑道：“事实说明，我的眼光比你更准。我跟露薇雅公开婚讯后，大众都觉得这是一桩恶心的婚事，是一笔权力与纯洁青春的交易。如果我娶的是你，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舆论。”
“可是，你已经娶过泡泡小姐了，可能再娶我吗？”
“当然可能。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布可逆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怎么也得要个三五年吧，等这件事风头过了。”
“哈哈，三五年……三五年里，够你再换上几个老婆？”
“你什么意思？”
“你如果真有诚意，现在、立刻，娶我。”银贝尔直直得盯着他，声音冰冷，“你做得到吗？”
“你为什么不这样逼夜迦？”
现在听见“夜迦”二字，银贝尔的心像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她特别想哭。不仅是为了夜迦的从未爱过，更多是为了自己的傻。但是，在布可逆面前，她还得戴上另一个面具，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夜迦：“我为什么要逼夜迦？我们俩的事，与第三人有什么关系？”
但很显然，布可逆也不是傻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想现在嫁我，只是想气夜迦吧。”
“我气他？哈哈哈，他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气他？我和他睡过吗？你这种狭隘的猜测真的很好笑！”
“你和他确实没睡过，我相信。你只是想睡他，没睡成。”
银贝尔觉得心虚极了，不由提高音量：“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有什么证据，在这里污蔑我！”
“你别忘了我是谁。你们在学校里的事，我都知道的。而且，夜迦是我的表侄。”说到这里，布可逆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两封信，丢到她面前，“这些都是你写给他的情书吧。有够露骨的。就像以前你写给我的情书一样露骨。”
银贝尔望着那两封信，不由自主双手交握，瑟瑟发抖，连带着牙关都在微微打颤。她认得那两个信封的花纹——银鱼和南极光，她最喜欢的。她不敢打开那两封信，也不敢抬头看布可逆，只是木雕般盯着信封。
布可逆还是很有风度，把两封信往她面前推了一下，却不再催促她打开：“今天来找你，也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死心了。”
银贝尔哀求，想挽回。
布可逆推开她的手：“露薇雅只是单纯到蠢，而你，一直都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会去研究男人想要什么，拿着男人想要的东西当饵，在我们面前晃，却从来不给我们。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你的高明之处。现在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在我这里的这根线已经断了，或许不久之后，整个落亚的线都断了。所以，做回聪明的你自己，放手吧。”
这是布可逆第一次对银贝尔说这样的狠话。以前，他从来都很温柔，不管她怎么发脾气，他总能说出让她最安心的话，并且身体力行地对她好。所以她也觉得，只要她想回头，他随时都在。现在，她害怕了。她往前游了一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逆哥哥，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要叫我哥哥，我的年龄当你爷爷都够了。”布可逆孩子气地笑了一下，“还是叫我逆大爷，如何？”
她并不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但还是干笑了一下，努力讨好他：“想想我们的女儿，她还很爱你啊。你忘了她有多可爱吗？”
“我爱你的时候，她才是我的女儿。我不爱你的时候，她只是你和前男友生的混种。”布可逆摸了摸她的头，“如果我们俩真有女儿，她只会绝种。”
银贝尔蓦然瞪大眼，还是使劲儿摇头。
“放手吧，银贝尔。是时候重新开始了。”他拍拍她的手背，和夜迦一样，把她的手轻轻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第三次服药的前一天，就当是道别，梵梨请星海、当当、双思夫妇、尤灿夫妇吃了一顿饭，理由是最近打工赚了钱，想请大家聚聚。好友们都聊得特别开心。可是他们越是开心，她的心情就越是惆怅。只有星海懂她为什么会这样，但也只能全程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
回家以后，她把写给苏伊的报复性字条放在了桌子上，拿出早就备好的两瓶药水：红色那瓶是逆向灵魂交换魔药，黑色那瓶是逆向时空灵魂交换魔药。
她先打开红色那瓶，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除了满嘴又涩又割得舌头疼，像吃了两斤盐水菠萝，无事发生。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想赌一把看看。
打开黑色那瓶，一股烟雾般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还刚好都被她吸到了肺里。呛得她连着咳了几声。她赶紧把盖子关上，然后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出神。
退潮后的海水将一丝丝腥味带入鼻腔，路灯的光晕在水中摇晃。舰艇来来往往，穿刺着水声，螺旋桨的“突突”声，混合着小区外住民晚间漫友时的聊天声，一并涌入了清晰的听觉中。因为捕猎族的五感，这里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但因为一切太不一样，又像梦中的场景一样。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她都没有再打开黑色的药。
与第一次出海、第一次服药、第二次服药感觉都不同。此刻，她对这个世界依然充满了好奇，依然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不舍与无助。
在黑暗中，她拿出通讯仪，开始尝试联络星海。
蓝色的电光在水中跳跃，没过多久，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喂，梨梨。”
他的声音原本清冽干脆，总是刻意为她变得温柔。而不管是什么时候，他说话的时候，情绪总是很平稳，让她感到安心。和他在一起之后，她每一天都会觉得骄傲、满足。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看，这就是我爱着的男孩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一听见这个声音，眼泪就快要忍不住。她努力压制住汹涌的情绪，直至他再次唤了一次“梨梨”，她才用轻快的语气说：“想你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我现在过来。”
“别，不用。”她急道，“太晚了，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见你永远都不会是麻烦。刚才我本来就想到你家里陪你，但你那么坚持要自己待着，我只能走了。你马上要服‘冥河之心3号’了，不应该一个人待着。”
她本来想再次否认，但最近那么忙，身体早就疲惫到了极点，加上服药和离开二选一的压力，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她轻声说：“星海，你有没有对一切都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
“当然。”
“那你都是怎么调节的呢？”
“试着感恩，满足自己所拥有的。很多事我们无法决定结果，那么只要尽力就好了。例如现在，你不快乐，就想想令你快乐的事。”
“令我快乐的事……”梵梨沉思了一会儿，“你。”
“你这么勇敢漂亮的女孩子，死亡之神都舍不得带你走的。”星海柔声说道，“而且，就算明天会遇到最坏的结果，也不要放弃今天。为了我，开心起来，好不好？”
“好。”梵梨用力点头，“为了你，我会开心起来。”
“嗯，你要想，不管发生再糟糕的事，总有一个男孩子疼你、支持你，陪在你身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会一直爱你。而且，他现在正在向你赶过来。你要知道，他会一直在。这样想，会不会感觉好很多？”
他的语气一直柔软而乐观，梵梨却一直在默默流泪。
其实，如果她死了，也就是一了百了。但她无法想象，如果她离开了这里，或者明天变成了一堆白骨，星海会有多痛苦。明明应该是她安慰他的时候，他却表现得那么坚强，让她觉得很愧疚，又很心疼。
又聊了一会儿，梵梨看着远处，佯装不经意地说：“如果我有机会可以选择逆向灵魂交换，或者冒险最后一次晋升，你希望我选什么呢？”
原本以为他会说“我希望你活下来”，但没想到他说的是：“我没有任何希望。”
“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而不要顾虑我怎么想。”说到这里，她的房门同时被叩响，“开门吧。”
刚才胡思乱想太多，都没发现他的动静。梵梨赶紧结束通话，游到门口，打开房门：“当当给你开的门吗？我还在窗口等你，没想到……”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抬眼对上了星海的目光。她僵了两秒，视域一片模糊，直接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紧到浑身发抖。
星海低下头，也用力把她抱在怀里。
“只要你开心，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开心。”他轻轻说道，“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在外漂泊，因为负面记忆吞噬症，生命中总有大片空白。你出现以后，这份空白被涂成了彩色的。就算你会离开我，你留下来的色彩也不会消失。我会带着与你在一起的回忆，好好活下去的。”
“那……如果我死掉了，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我或许会忘记你死去时的痛苦，不会忘记现在的快乐。”他微笑着，捋了捋她在水波中翘起的发梢，“所以，别难过了，我带你下去吃点宵夜，好不好？”
听见“宵夜”，梵梨耳鳍动了动，抬起头来，眼睛明亮了很多：“好！”
她的变化快到让人措手不及。他笑出声来，牵着她的手，一起游了出去。
这个晚上，梵梨没有再打开时空魔药。她决定把药剂留到最后一刻再喝。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一秒，她就想多和星海相处一秒。
后来星海送她回来，她躺在床头，握着他的手，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还是不愿意闭眼，一直拉着星海跟她聊天。
“梨梨，快睡吧。”星海坐在地上，下巴枕在她身侧，轻轻拨弄着她的刘海，“明天要服药，今天早点休息，抵抗力也会强一点。睡吧……”
“不要。”她任性地摇头，靠在他的额头上，“快说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还会继续爱我吗？”
“只要是你，我都爱。”
“那如果我们的感情都变了呢？”
“那就分手，我再重新追你一次。”
“笨蛋。”说是这么说，梵梨倦怠的眼中却溢满了泪水，“我才舍不得和你分开。”
“梨梨，你该睡了……”
“不要！”
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梵梨才在无意识中睡了过去。因为太累，她一夜无梦。
等太阳将她唤醒时，星海依然趴在床边，短发摩擦着手臂，正在沉沉睡着。可是，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就像怕她会跑掉，会受伤一样。
她太粗心了，居然让他睡在地上！正想推一下他，梵梨又有些不忍打扰他，于是便趴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他两条入鬓长眉舒展开，呼吸平稳而深沉，肤质在水中看上去尤其白皙透亮，简直就跟画一样漂亮。
这是她喜欢的男孩子。她觉得好骄傲。
为什么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梵梨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多么希望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每十年的早上，都能看见他这样睡在自己身边……
她快速晃掉眼泪，把它们在海水中打散，然后推了推星海，用细微的声音唤道：“星海，天亮了……”
星海起来以后，便送她去黑鳄工会。到服药室门口，梵梨在兜里捏紧黑色的时空交换魔药，看着星海。
“你一定可以的。”星海看上去很镇定，但她知道，他其实比上一回还要害怕十倍。
她点点头，最后吻了他一次，转身进去。
进入服药室内，门再次关上。医生和护士已经在里面等候。梵梨看看手术台，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拿着的黑色药瓶，把瓶盖打开。
喝了它，让苏伊这个恶人回来受死！
喝吧！反正没副作用，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但她就是下不了决心。她清楚地知道，没法下决心的原因就在自己身后。
星海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他没有完整的过去，没有家。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带着零碎的记忆，漂泊在外。虽然他很少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她知道，憧憬他们未来的小家，是他现在奋斗的最大动力。如果她回到未来，星海又会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对——
范梨，你是不是疯了？星海那么优秀，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女孩子代替你爱他，你现在在发什么神经！记住，你是范梨，不是梵梨！你是要变回人类的，现在怎么可以因为儿女情长犹犹豫豫？喝！！快喝！！
手像被无形的力量捆住了。她大口大口呼吸了几次，禁不住再次回头，再确定一下自己的心意——如果星海不在门口了，她就喝下去。如果在……如果在，也要喝啊！
然而，当她回过头，她发现星海不仅还在她身后，还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微微笑着。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跟兔子似的。泪水盈满他水蓝色的眼眸，但因为硬挤出来的笑，迟迟不肯落下，只是在眼眶中打转。
“我爱你。”他用嘴型对她说道。
梵梨没有任何动静，但心脏被彻底击碎了。
这个她爱着的男孩，也以同样的心情爱着她。
她没办法让他伤心难过。
她把药瓶盖上，装回兜里，转过身，勇敢地大步前进，主动躺了下来。
星海希望她快乐，那她也希望他继续快乐下去。所以，哪怕有31%的死亡概率，她也不再害怕了。她愿意陪他走完此生，再回陆地上。
这一回服药对身体造成的冲击和损害是最大的，即便麻醉醒来之后都有很多人被痛死。当麻药进入静脉，流入血液，她提起一口气，在纷乱的思绪中慢慢失去了意识……
爸爸，对不起。
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他进入了我的生活……
我想留在这里，和他一起学习，一起长大，成为他的新娘，和他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等到两千多年后，如果我和他都还活着，我会带着他一起来见你的。
如此爱着妈妈的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最后的意识里，梵梨发现自己倒没再想星海的事了，心中只有对父亲的愧疚感。
……
“怎么会是这种结果？不可能啊。”
“这姑娘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回已经很反常了，今天我是真不懂了。再做一次基因检测。”
“好。会不会是因为她是卵生的？”
“如果是因为卵生体质太弱，第二次就应该失败了。”
再次听到医护人员的对话时，梵梨动了一下脑袋，这才意识到，麻醉已经过去了。刺目的强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皱着眉，把脸拧了过去。手背下面的血管剧痛无比，应该是扎针和“冥河之心3号”残留下的后遗症。她动了动脑袋，第一反应是很开心——成功了？她活下来了？！但再琢磨他们说的话，她预感不是很好。
“怎……么了……”她虚弱地说道。
“你先别动，再躺一会儿。躺着听我说。”医生把照明灯挪开，严肃说道，“晋升失败了。”
梵梨一时懵了。那现在她是升天堂了吗？她下意识抬抬手，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半个骷髅了。虽然视线里的一切都很模糊，但她确定自己的四肢还在。
“我……会死吗？”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本来失败以后，你的肌肉组织会被立刻吞噬的，但‘冥河之心3号’打到你身体里，跟打了海水一样，完全没任何正负面效果。我已经帮两万多个海洋族晋升了，但这种情况是第一次遇见。而且，你还保留了之前一、二阶段的捕猎族的特性。据我初步判断，可能是因为你体质特殊，不同于绝大部分海洋族。”
“体质特殊？是什么原因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么是因为你的基因特殊，毕竟到现在我们都没查出来你的具体类群；要么是因为你的身体吸收过大量魔药，对‘冥河之心3号’形成了抗体；要么是因为你现在服用的变形药对种族晋升有一定抑制性——但这推论不是很能站得住脚，毕竟前两次的药物都对你生效了。”
“那……那晋升失败了，是不是过段时间，会患上基因紊乱重症？”梵梨记得销售经理曾经对她说过，不管在哪个阶段停止服药，半年之内都很有可能会出这种问题。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医生神色凝重，“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事，因为3号对身体产生的伤害比1号和2号加起来都要多240%，你再打一瓶搞不好失败率是百分百。所以，我们建议你回家休息，调养观察看看情况，一旦觉得不舒服，立刻过来检查。”
得到这样的结果，星海比梵梨担心得多得多，简直跟带老婆产检似的。从她从服药室出来以后，他就亦步亦趋地搀扶着她，好像她是摔断了腿一样，同时还向医生提各式各样的问题：如何休息更好、如何调养身体、如果发生紧急情况该如何处理……
他还开了一大堆可能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连医生都不是很建议花钱的药，送梵梨回家以后，就一份份拿出来，叮嘱她吃掉。因为怕她会忘记，他还特意把每天份的药用小袋子装起来，准备了一周的量，放在她的床头。她说他太大惊小怪了，还被他狠狠凶了回来，整得她哭笑不得。
最后，他强制性地把她放平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让她休息。他强有力的手掌让她意识到了一切都是真的。这一瞬，她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很泄气。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她把那瓶黑色的逆向灵魂交换魔药放在抽屉最深处，压在了写给苏伊的字条上。
这段时间神经紧绷的挣扎，都白费功夫了。
但她没有什么功夫感到累。因为，升级考试就快来了。所有一级奥术系的学生的紧张程度都再次上升到了新的高度：教室里、图书馆里，有学生学到一半就捂着嘴冲出去，但人还游远，呕吐物就已经溢了出来，把所有在场的同学都恶心得捏鼻、闭腮、开窗，或者逃得比她还快；有一次，教授刚宣布下课，一个学生刚站起来，就整个晕倒过去，跟死鱼一样肚子朝上漂浮起来；有两次去食堂用餐，梵梨都被人从后面泼了一身的食物——还是系里的同学，一边看书一边端菜，撞到了她的背上。
可是，梵梨却没有丝毫危机感。因为前段时间她太拼了，为了研究时空魔药，把吃奶的功夫都用在了魔药、奥术学上。以至于即便最近放松了，最近教授敲黑板划重点的部分，她都觉得是小学难度；霏思和蓝思吵得差点分手的公式分解，她可以心算；有的女孩子拿题来询问星海如何解答，星海还皱着眉在思考，她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没有说出来……
但她也没有让自己闲下来。因为关于圣耶迦那，一直有一句公认的定律：“海神族的天堂，海洋族的地狱。”
圣耶迦那大学也是同样的情况。进入二级奥术学习阶段，他们就要开始接触到实践部分。这一部分靠努力没办法弥补，海神族挥挥手就能凝聚出的奥术能量，捕猎族要很努力才能做到，海洋族只能放弃属于这部分的学分。
在大家还在努力补习升级考试的内容时，梵梨已经开始预习更高级的奥术了。然后，她在家里练习奥术能量汇聚训练，却发现了一件事：连续把光能转化为凝结能十次，她不再感到四肢乏力，或者精神力枯竭。
于是，她打开窗子，试着使用了更高级的奥术“绝对凝冰阵”。窗外，海水中响起五次“咔嚓”声，五把冰剑跟开花似的展开。她加强了输出力，又一阵密集的“咔嚓”声响起，冰剑继续往外扩张，变成了十五把。以前五把都可以让她累得半死，但现在，精神力就好像源源不断的海水，一直在往外输出，转化为释放出来的能量。她再次加强精神力，“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最后，窗外藻园的上方，一把巨大冰剑之花跟宫殿似的飘着，占水面积有五百平以上。她看着自己的“杰作”，狂喜且惊诧。
这是怎么回事？奥术上限有了质的飞跃。
梵梨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因未知的力量感到有些不安。
难道说，其实第三次“冥河之心”是服用成功了的，只是表面上被抑制住了？
可是，照照镜子，她的耳鳍还在，还听她的指挥。她也依然只爱星海，一点都不想跟很多男人交尾，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情绪。她感觉不到自己变成了捕猎族。
***4.3小剧场***
夜迦：“这一章，梨崽研究出的药，其实作者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让她喝。最后还是让她选择不喝。”
梵梨：“星海值得。我要留下来，变得更好，变得更强，秒天秒地秒空气，给星海幸福。>
夜迦：“大女主文诚不欺你……这种文里，大男主会被虐得很惨吧= =。”
苏释耶：“……”

第51章
在学校里, 泡泡小姐案件搜超总部依然没有停止调查。
星海也很为梵梨着急，生怕哪天撒科一个抽风，把她又拉过去抽血。一日, 他索性拜托夜迦带着他、梵梨去拜访泡泡小姐的家人, 以寻找最新的线索。夜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七个多月过去，泡泡小姐的父亲露丘登一直没能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进入他们家门, 梵梨发现，露家客厅有三张露薇雅的巨大艺术照。但全家福照片里，并没有露薇雅的影子，只有露丘登、露夫人还有他们的小儿子。她把路上买来的糖果放在桌子上——因为材质轻，糖果在盒子里浮了起来，立刻引来了小儿子的注视。他偷偷看了一眼爸妈, 摆动着小尾巴，过来一把抓过糖果, 就往嘴里塞。
“你在做什么？！”这一幕刚好被露夫人看见, 她一个俯冲过来, 狠狠拍他的手, 把糖果打飞出去, “妈妈说了多少次, 不准吃甜食！再吃甜食, 晚饭你就别吃了！”
“多可爱的孩子啊, 为什么不让他吃甜食？”夜迦好奇道。虽然泡泡小姐是他的表伯母，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她娘家做客。
“我和他妈妈对他要求比较严格，”露丘登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谁叫他老管不好自己的小嘴。”
“那露薇雅呢，你们对她要求严格吗？”
“不严格，对露薇雅, 我都是当亲女儿一样宠的。”说到这里，露夫人看了一眼露薇雅的照片，叹了一声。
“亲女儿？”梵梨捕捉到了关键词，“露薇雅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露丘登面露尴尬之色。露夫人却坦坦荡荡地说：“不是，她是我先生前妻的女儿。我很幸运，嫁了一个老公，收获两个孩子。”
案件进展这么久，竟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如果露夫人不是泡泡小姐的生母，那很多事都能想得通了。她再次试探道：“露先生，你们觉得露薇雅是自杀的吗？”
“不是，我女儿人生才刚开始，怎么会想自杀呢。”
露丘登率先说道，露夫人也跟着否认。梵梨又对小儿子说：“你觉得呢，你姐姐可能是自杀的吗？”
小儿子看了一眼父母，摇摇头。
不管问几次，他们都是这么回答。
梵梨一直觉得，泡泡小姐和父亲的相处模式有点不同寻常。因为，范爸爸曾经说过：“女儿，我不想要你获得中国式的成功，你以后嫁人，不要高攀，也不要低就。找一个专一的、爱你的男人就好。”
梵梨觉得，这才是真的父爱。
尽管露丘登一直在媒体面前说，女儿是他的宝贝，他的小公主，儿子不重要，女儿更有出息，等等。但是，反复拿女儿名气出来炒作，让她长期处于“人生巅峰”却很压抑的状态，真的是爱她吗？
而他一直强调儿子不重要，却对儿子严格到连甜食都不让吃，这不像是不关心的表现。
露丘登所谓的“爱”，让人总觉得口不对心，非常古怪。
而这一份古怪，在得知小儿子和泡泡小姐生母并非同一人后，愈发有水落石出的趋势了。
因为一直在想这件事，梵梨失眠，凌晨两点半才睡着。第二天起床时，上课已经迟到了，她急匆匆地赶到学校，才想起自己忘记喝变形药。
这是很糟糕的一天。她很担心自己外貌变化太多被人看出来，同时想着泡泡小姐的事，又睡眠不足，特别疲惫。在课上，她靠在星海的肩上睡着了。然后，她做了一场关于泡泡小姐的梦。
梦里，她游向了学校的入学考试论文提交处，把一叠论文放到作业箱上方。箱子张开口，“吃”下了她的论文。同时，身后有人看见了论文封面上的学生名字，轻声对她说：“原来，你是梵梨，风暴海的状元？”
抬头一看，居然是泡泡小姐。旁边的学生都向梵梨投去了羡慕或复杂的眼神，但梵梨反应却很平淡：“是。”
“久仰大名。”泡泡小姐小声说，“我叫露薇雅，最近遇到了一些感情上的困难，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帮忙解答一下？”
“学术上的我可以，感情上的恐怕不行。我对这事一窍不通。建议你去找情感导师，或布可教授。或者后者更好。”
“我问了很多人，都没有答案呢。我也问过布可教授，跟他聊完我当下觉得很舒服，但问题还是没解决。”泡泡小姐卑微地说道，“拜托你了，起码先听听我的问题。”
“我试试吧。”梵梨使用隔音术，把她们俩圈了起来，“你说。”
然后，泡泡小姐就把自己感情问题都告诉她了：她和海草学长恋爱期间，总是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吵架。而且只论家境和外貌，所有人都说海草学长配不起她。从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后，他更是对这事一筹莫展。她每天都很痛苦，但海草学长除了安慰她、陪伴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即便如此，她也从没想过分手，只是一直处于低迷的状态。直到布可逆开始猛烈追求她，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他让她见到了上流社会的魅力，给了她与海草学长有天差地别的成熟与宠爱。但海草学长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她不想分手。
她问过父亲。露丘登说，这种事爸爸可没办法帮你了。作为父亲，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尊重你的一切意愿，送上最大的祝福。
她说，我觉得我只是喜欢布可逆的金钱和地位……
父亲说，宝贝，那你把自己想得太没水平了。男人的外貌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本事。你觉得你那个小男朋友对你就是真爱吗？咱们家出这么大的事，他为你做了什么吗？
她一时语塞。
父亲又说，我觉得你看布可逆的眼中有星星，你看你那个男朋友时，并没有这样。但是，跟布可逆在一起，你需要承受的东西很多。爸爸不希望你走这一步。
学校里，大家都以为她是单身，加上布可逆的身份特殊性，她没什么人可以倾吐自己的心情，也只能找父亲。她觉得很对不起父亲，因为那段时间她情绪太动荡了，不应该再把这么多糟糕的情绪像倒垃圾一样倒给父亲——他为了公司复苏的事，已经很辛苦了。可是，父亲非但没有怪她，反而说了让她很难过的话。
“对不起，露薇雅，爸爸做得不够好。曾经我总想，不管再难，爸爸也会赚钱养好我的小公主，让她漂漂亮亮嫁给自己爱的男孩子。没想到现在公司遇到这么大的事，唉……总之，企业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放心追逐真爱就好。”
本来她还有些犹豫，听完父亲这些话，她觉得父亲说得没错，什么都帮不上她、只懂陪伴的男朋友，并不是真爱。真爱是包容与付出，与颜值、年龄无关。
最后，她甩了海草学长，选择了布可逆。
真的和布可逆在一起之后，她愈发相信，布可逆才是她的真命天子。他挥挥手就帮她解决了所有的困境；他交尾时的表现，让她体验到了什么是激情。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却觉得，少了点什么，而且总是忍不住对布可逆发脾气。她拼命告诉自己，一个男人能同时给你激情与物质保障，不就是真爱吗？她到底在不满什么？
没有答案。
故事讲到这里，泡泡小姐哀怨地看着梵梨：“我问了很多人，他们给我的回答都是‘这种事要随自己的心’，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我相信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觉得，你不会想听实话。”
“我想听！”
“实话很残酷，你会受不了。”
泡泡小姐先是一愣，然后双手交握，紧张地说：“没事，我想听。”
“好吧，”梵梨转过身，直面她，“每个人对‘爱’的定义不同。这是一个很泛的概念，我们就不在此讨论了。先说说你提到的‘激情’。如果你以为你对布可逆的‘激情’，等同于‘性欲’，那可能我们的理解有偏差。所有欲望都很相似，也很容易混淆。‘欲望’不等同于‘性欲’。这只是布可逆拿出大量资源和解决你父亲困境之后，你产生的一种被物质征服的欲望。赠送雄性受孕机会以交换物质、以确保后代有足够富裕的生存环境，是所有雌性的动物本能。但这只是一笔交易而已，与爱没什么关系。你父亲也在努力说服你，你爱布可逆，可本能不会撒谎。等交易结束，它告诉你，褪去那些足够给你后代保障的物质光环，布可逆只是一个颜值严重达不到你要求的年迈男性。你们没有共同的经历，没有共同的童年时代回忆，你们在精神上毫不契合，你只能通过对他做出星星眼来拉低自己的姿态，展现出一种被驯服的、满足他雄性自尊心的状态，以确保他会娶你，给你更多的物质保障。可是，不管是从繁殖能力还是基因的角度，他是不是你的最优人选，你的焦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泡泡小姐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有道理。可是，你说我父亲努力说服我，我要反驳了。我父亲很爱我，一直很尊重我。在择偶方面，我坚信传统的说法——听父母的，总没错。父母不会害你。”
“害你，那倒不至于。但为你考虑，没有说服力。除非他控制住本能，不劝你跟布可逆在一起。但目前听你的描述，你父亲的所作所为，都是在遵循他的本能。父母的审美和我们的审美是不一样的。相较貌美聪明的另一半，他们更喜欢资源优渥的，因为更好光宗耀祖。”
“胡说，我的后代也是他们的后代，父母怎么会不在乎他们自己后代的质量呢？我和爸爸，是在同一条船上的啊。”
“你有没有发现，在大部分文化中，一个男人经常在两种女人之间摇摆：家境好但相貌普通、家境差却相貌姣好的。而面临这种选择，为什么男人总喜欢后者，他们的的母亲却喜欢前者？”
“因为婆婆嫉妒儿媳？”
“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可爱。”梵梨笑了一下，“是因为，孙辈只能继承婆婆25%的基因，却能继承儿子50%的基因。儿子当然会比母亲更在乎另一半的基因。性转一下，就是你和你父亲的情况了。”
泡泡小姐呆住了。很久很久以后，她才轻轻说道：“我和布可逆在一起之后，想洗盘子，爸爸都不让我去做。他对我说：‘现在，你就是我们家的宝了。’”
梵梨想了想说：“你有兄弟姐妹，对吧？”
“是的，我有一个弟弟。”
“那不就完事了。”梵梨淡淡地说道，“当你嫁入布可宗族后，获得布可宗族资源人脉的弟弟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成为食物链上游的雄性，可以用这些资源在雌性中广撒网，让你父亲拥有很多很多的孙辈。而你只是一个女孩，没办法‘撒网’。你在一个时期只能怀一个男人的孩子，不是吗？所以，你的孩子是否断子绝孙，对你父亲来说不重要。因为你的孩子、你弟弟的孩子，对他来说，都是那25%。他可能是无意的，但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许多许多的25%，比你与你丈夫是否恩爱，有吸引力多了。”
泡泡小姐还是不说话，她握着的双手微微发抖，直至连带全身都在发抖。
“我说了，真相是很残酷的。”梵梨抬了抬眉，“但现在离开布可逆，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布可逆向我求婚，我答应了。”泡泡小姐双眼空洞，像幽灵一样说道，“而且，我怀孕了。”
“那又如何？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注定没有后代的孩子，耽搁自己一辈子吗？”
“不是，我还是相信我父亲。”泡泡小姐摇摇头，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你把亲情说得太残酷、太自私了。我不相信他真的会害我。或许我不够爱布可逆，但跟他在一起，我的生活总归是有保障的。”
“嫁给上位者，确实也是女人生存的一种方式。那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梵梨笑。
这场梦后面发生了什么，梵梨不知道了。因为教授讲课时走到了附近，星海推了推她，把她从梦里拉回了现实。
然后，大概有两分钟的时间，梵梨都没能回过神来。因为，她有了两个很可怕的猜测。
下课后，她在学校里找到夜迦，说有问题想问他。
“怎么了，庶民小仙女？”夜迦微微一笑，“这么晚还惦记着向老师提问，老师很感动。”
“您知道泡泡小姐为什么要向我发手写的婚礼请帖吗？”
夜迦立刻打电话问了布可逆，然后给出了答案。
“我表伯说，你曾经帮过露薇雅，开导她，但他不知道你们具体说了什么。”
她的第一个猜测没错。刚才那么真实的梦，都是苏伊的记忆。
包括上次忘记喝药后，她梦到的过去，都是苏伊的记忆。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原本是有苏伊记忆的。苏伊让自己喝的药，并不只是变形药而已。它还是失忆药水。一旦她停止喝药，说不定会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魂穿”——她会知道所有苏伊的过去，甚至包括苏伊的知识和灵魂交换的秘密。
但是，苏伊活了两百多岁，她只活了十九岁。如果让这两百多年的记忆与她的记忆叠加，她是否还会是自己？
她看了看身边的星海，觉得这个方法不可取。她不想成为苏伊，只想做自己。眼见案件就要破了，一旦找出凶手，警察停止调查落亚大学，她就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他们盯着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变成苏伊。
她把自己在梦里看到的一切都记录在了本子上，再喝下了变形药。果然，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她忘记了这个梦，只能通过手写记录找到蛛丝马迹。
然后便是第二个猜测——杀死泡泡小姐的人，很可能就是泡泡小姐自己。因为，她的父亲未来还要靠布可宗族的资源栽培儿子，如果曝光出来她是自杀的，大家都会知道，泡泡小姐不爱布可逆。这样一来，他们很可能就得不到后续资源了。所以，这很可能也是露丘登迟迟不肯承认女儿自杀的原因。
即便是在泡泡小姐死后，全民都在谴责她的贪婪和虚荣。但没人想过，她才多大岁数。她所有的人生观都是建立在父亲的教育上的，父亲对女儿择偶潜移默化影响很大。
露丘登这样的老江湖，肯定知道布可逆是什么人——离过三次婚，孩子一大堆。他却暗示女儿，星星眼看这个老男人，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至于她会不会被绿，女婿丑不丑，女儿是不是年纪轻轻就把头胎奉献给老大叔了，这些东西他可能并不是很在乎。
泡泡小姐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真幸福，有姐姐为自己铺路，直接诞生在终点线上了。
但就这件事，梵梨觉得那么多人都相信了这个虚伪父亲的言论，也真是荒谬无比。
果然，不管在什么文化里，父亲对女儿的真爱永远是保护，而不是所谓的“共赢”。只要把女儿推出去做不快乐的事，就没有“共赢”，只有他自己赢。
梵梨越想越觉得，泡泡小姐是被他们逼自杀的，哪怕他们不承认。
终于，六月十二日，圣耶迦那大学的升级考试日到来了。每一场考试，梵梨都提前最少半个小时交卷。
看见她在考场内外无比淡定的样子，同学们都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看样子，梵梨要再创辉煌，考出又一个双s了。
结果一周后，考试成绩出来，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在大教室里，院长对大家高声宣布：“恭喜丽娜同学，获得了我们的年级第一，总分377，评级s！”
丽娜杏眼圆瞪，随后抱着双臂，把整个身体舒适地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毛。
虽说如此，全班一片寂静。三百颗脑袋转向的方向不是丽娜那边，而是梵梨这边。梵梨撑着下巴，像无事发生。直到院长再次宣布“恭喜丽娜”，同学们才迟钝地开始鼓掌。
“第二名，霏思，375分，s。第三名，琉香，372分，s。第四名，星海，369分，s。”又一阵掌声响起，院长咳了两声，“我们这一届男生不行啊，冠亚季军都没你们的份。海洋族表现格外突出，捕猎族的孩子们，你们觉得脸红吗？”
可是，不管院长念出第几名的学生，全班同学都会不由自主看一眼梵梨。最后，她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院长的口中。
“现在，我要点名批评我们班一个同学，梵梨。270分，评级c。”
全班哗然。
连丽娜都控制不住了，回头对梵梨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梵梨，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在卷子上留那么多空题？而只要做了的题，你都拿了满分。”院长拿起一张试卷，甩了两下，有些不悦地说道，“论文不写，完全留白，刚好踩在270分的及格线上，你明明可以拿双s的，为什么不拿？逆反心理这么重，是青春期还没结束？”
教室里传来了各种议论声和笑声，更多的是这类评价：
“学神牛逼。”
“大佬还没到圣大，已经开始挑衅他们的教育体制了。不愁以后去了圣耶迦那没依靠了。”
“卧槽，真不愧是梵梨，刚好270分，简直跟照抄答案一样。”
“我偶像锁死梵梨了，以后如果有海神族嘲笑我们红月海的学生，一句‘梵梨就是我们这一届’糊他们一脸。”
然而，梵梨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平心静气地微微一笑：“因为我答应了班里一个女生，最后考试不能比她高。我不知道她能考多少分，所以，及格就好。”
虽然没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了。一时间，场面无比尴尬。
跟班里的同学一样，丽娜的小团体全都怯生生地看向他们的大姐大。梵梨轻描淡写一句话，令丽娜刚才那点得意挫骨扬灰。丽娜在桌下紧攥着拳头，漂亮的手腕微微发抖，但她脸上依然硬撑着假笑。
院长也秒懂了她说的是谁，他没打算给丽娜难堪，只是皱着眉说：“考试是公平竞争，以后不要在私底下做这种承诺。到了圣耶迦那，都好好读书。”
“好的，谢谢院长。”
看见梵梨甜甜地笑了起来，小脸跟被阳光照亮了似的，干净又充满朝气，班里许多男生都神游天外了。还有男生不爽地瞪了一眼她身边的星海：“星海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就是，他到底哪里好，学神为什么会答应当他女朋友啊？”
“因为长得比你帅啊。快住嘴！”旁边的尤灿怒道。
***4.3小剧场***
夜迦：“谁才是《她的4.3亿年》的男主角，是各位小美人鱼最为关心的话题。每个人对男主的理解不一样，这‘男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戏份最多的吗？戏份最多的男主请举手。”
星海举手。
夜迦：“最影响剧情的请举手。”
苏释耶举手。
夜迦：“最爱女主的请举手。”
所有人都举手。
夜迦：“女主最爱的请举手。”
所有人都举手。
夜迦：“其实，女主爱的是星海和她的理想，不是吗……其他人这么自恋干嘛啊？”

第52章
院长交代了一些去圣耶迦那的后续情况, 夜迦就进来了。他撑着讲台，一双美目扫过全班同学：“恭喜各位顺利通过升级考试的同学，我很为你们开心。老师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就是, 等你们开始学习二级奥术时，会看到有一门必修课叫‘微观奥术’, 这门课的教授会带给你们惊喜哦。”
“布可教授，我们舍不得你！”一个女孩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是啊是啊，到圣耶迦那以后，就没有这么有趣的老师了，呜呜呜……”
“那倒不会。圣大是什么地方，全光海最好的学者都在那里。老师也很舍不得你们, 所以，明天晚上我会在岸上的别墅里开一个送行派对, 届时我的家人朋友也会来, 也在此隆重的邀请各位参加。”
下课后, 好几个海洋族学生都来替梵梨打抱不平, 问她明明打得过丽娜, 为什么还要故意在考试上让着对方。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回答说, 我只是说到做到。刚好够丽娜听到, 把丽娜更是气得个半死。天才爱神拼命安慰丽娜, 说不管结果如何，你是年级第一了，可以证明给奥达宗族看了，也是好事。这才让丽娜稍微缓过来一些。
梵梨说的当然不是实话。关于升级考试，她对做题很有信心，却一直害怕奥术和魔药两门课的论文部分。题目只要回答出正确答案就好, 论文却是最能检测知识储备量的部分。她不是不能写出两篇好论文，但要现在达到院士的境界，是绝对不可能的。为了不曝光自己的真实水平，只能用丽娜来挡枪，一举两得。
所以，到圣耶迦那以后，她学习还得再更加用功才行。
翌日中午，布可逆夫人命案的搜查总部，署长办公室里，巨大仿章鱼皮电视荧屏中，正播放着几艘军舰航行的画面，标题是：“圣都风暴两军舰边境挂实弹交锋，紧贴凝视45分钟，战争一触即发。”
署长深深蹙眉，听播报员不带感情地朗读着：“在两海边界附近，圣都党和风暴党的军舰相互试探和抵境侦查。上月底，风暴党战舰在风暴海和复活海深海领域拦截圣耶迦那的m88战略轰炸舰，就在本周布可日，圣都党防海部队又在星辰海深海发现风暴军m67-h战略轰炸舰和侦察舰，圣都军下沉对其实施了拦截……”
撒科最近调查的结果摆在桌子上，署长看都没看，就冷冰冰地说：“如果圣都党和风暴党打起来，你觉得他们会把战争引到圣耶迦那或吠陀吗？”
“不会……”撒科低下头。
“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啊。他们只会把夹在中间的红月海当成战场！”署长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而你呢，连个杀死泡泡小姐的凶手都查不出来！你叫我们怎么给布可逆先生交代？！你要他怎么向圣耶迦那交代海洋族新娘嫁给上阶海族当夜就死了的事？”
撒科不敢说话。
“圣耶迦那m88战略轰炸舰可不可怕？”见他不说话，署长直接把桌上的一枚10浮硬币扔出去砸他，“我就问你可不可怕？！”
“可、可怕！”
“想不想你全家被m88轰？”
“不想！”
“那赶紧滚出去给我调查！！”
撒科根本没胆子解释，就屁滚尿流地游了出去。
奇文就在门外。看见奇文露出的同情眼神，撒科终于勃然大怒：“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就是查不出这个人！难道露薇雅真的是自杀？不！一日查不出露薇雅身上皮屑的主人是谁，我就一日不相信她是自杀的！”
奇文干笑道：“其实，可能只是巧合吧。我已经差不多放弃了……”
“就算想放弃，署长也不打算放弃了，再次彻查！把婚礼上所有海族都查一遍，奴隶和奴隶的孩子都不要放过！”
“可是，老大，”奇文小心翼翼地说道，“落大一级奥术的学生已经完成升级考试了。今天他们会在布可小公子的岸上别墅里聚会，结束以后，他们就会去圣耶迦那了。”
“什么……”撒科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我这笨蛋，居然把一级奥术生这事都忘记了。带好医生，今晚我们就去派对现场。”
“不通知一下布可小公子吗？他可能不会太乐意……”
撒科想了半晌：“通知他也可以。这样如果有人找借口不去，那就严查这个人。”
“有道理啊！”奇文击掌。
一个小时后，夜迦打了一通电话给苏释耶。
“真是扫兴啊，我都好久没开派对了，今晚好不容易开一次，还要被警察把宅子搜个遍。到时候有多扫兴，可想而知。”
夜迦不是一个喜欢发牢骚的人。他会打跨海电话给苏释耶，自然也不可能只是为了发牢骚。苏释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派对几点开始？”
“晚上九点。”
“我知道了。”
“你会来吗？”
“不来。”
“真的假的？我才不信。”夜迦来了兴趣，“我觉得，你会想来见一见梵梨。”
“她又不是苏伊，我见她有什么意义？再说，这并不是太大的事，你安排人拦截掉警方，不让他们进去就好。其实，查不出这个海洋族新娘的死因，并不会造成太多恶劣影响。主要是布可宗族的态度。宗族如果表现得对她惋惜，布可逆无比悲痛，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得了吧，你别处心积虑想把我卷到政治事件中，我不掺合。就让警察查死现场好了。”
“行。”苏释耶笑。
傍晚时分，梵梨和霏思、当当还有尤灿的女朋友一起出海，去夜迦的小岛参加聚会。男孩子们则分开行动。
火焰流云覆盖了燃烧着的天空，烙上了金橘色的伤痕。海浪翻滚着白玉之光，涛声与风动丛林如出一辙。还没抵达大陆架边缘时，梵梨就从深水区海面看见了三百名海族上岸的盛景：他们一个个脱离海水，幻化成人类的样子，踩着沙滩，步履轻盈地走向雨林包围的别墅；有一些学生不急着进去，撑着身子坐在礁石上，半浸在海水里，任浪花一阵阵打在尾巴上；海面、岸上，传来人鱼唱晚的天籁之音。最终，夕阳把这一切都染成了火焰的颜色。
“真美……”梵梨不由感慨。
“晚上会更美的。”霏思快速朝岸边游去，“在这片海域，会有‘荧光海’和‘蓝眼泪’。”
上岸之后，她们没能顺利进入别墅。几个守卫粗鲁地拦住她们，差点把尤灿的女朋友推倒在地。另外三名女孩把她扶起来，回头却见所有宾客都被拦在了外面，留出一道长而空白的沙滩之路给一个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深蓝碎钻长裙，因为刚从海里出来，裙子还是湿的，完整地包裹着性感的长腿。她把金色大卷发拨到脑后，任它在海风中弹动。她绿松石般的眼睛上贴着2400浮一对的假睫毛，混身上下每一个时尚挂件都是赞助商提供的，每天都会从头到尾大换血两到五次。哪怕只是第二个耳洞上的小钻耳钉，这辈子也绝不会在她身上出现第二次。当她扭着腰进入别墅大门时，里面一个男生把手里的糖果塞到了鼻孔里，他的女朋友掐得他鳞片都被拽下来了。
“天啊，我的偶像！！！”当当当机了半天，突然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女神，我爱你！！！”
女人回过头来，勾着红唇对当当一笑，不冷不热，礼貌得很有距离。
于是，当当这个疯狂小迷妹差点当场晕过去。
“我的无尽海洋之神啊……明星和普通美女果然是不一样的，一眼就能看出差别了。”尤灿的女朋友惊叹道，“兰迪玫瑰本人真的好漂亮。”
“她的演唱实力更漂亮！！”当当激动道，“每次演出票都是预售开五分钟就卖完了！当之无愧的最红歌后！”
虽然当当很激动，但等她进去后，霏思还是没忍住，偷偷跟梵梨吐槽：“兰迪玫瑰样子漂亮是真的，票卖得快是真的，但演唱实力就算了吧。出道一百多年，在和独裁官大人传绯闻之前，一次音乐奖提名都没有拿过。而且她走红，不是因为模仿已故女演员‘康乃馨’吗？她以前叫‘兰迪’，康乃馨和独裁官大人半公开恋情后，就改名叫‘兰迪玫瑰’了。而且，现在她和独裁官大人传绯闻，只不过看上去更像是单方面炒作罢了，所以她的票价也起来了。”
上岸以后，所有海族的五感能力都严重削弱，所以霏思没有使用隔音术，当当只听到了兰迪玫瑰的名字，却没听见霏思说了什么，“嗖”的一下跑到梵梨身边说：“梨子，我好想和女神一起拍照，再请她签名。”
“挺好啊，去吧。”
当当没说话。梵梨和她对望了一会儿，又说：“她……就在里面呀。”
当当还是没说话，像只招财猫一样，双手抱在胸前，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十多秒，梵梨泄气了：“行吧，我去帮你请她。”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爱你！！”当当又跟小动物似的吊在梵梨身上。
公众人物就是不一样。虽然在场所有人都认识兰迪玫瑰，但真正敢上去和她搭话的人寥寥无几，只是投以好奇的目光。梵梨靠近兰迪玫瑰所在的区域，好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兰迪玫瑰在和经纪人交流工作，眼角余光察觉梵梨靠近，也是等到梵梨真的站在她身边，才抬起一边细眉，把轻描淡写的目光投在梵梨身上。
但是，看见梵梨的刹那，她的眼睛稍微停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身形瘦削，比她高了半个头，四肢细长而笔直，身上几乎没什么肉，也因此完全没有她的成熟感。少女的脸同样清瘦，一头微卷的短色泽纯粹，让人想起五月夜间盛开的红玫瑰。牛奶色的皮肤，鹿一般灵动的眼睛，单独看都不觉得有多醒目，但少女就是有这样的气质，哪怕穿着普通的衣服，也比在场的很多海神族女性更出挑、典雅。
然后，少女对她微微一笑：“你好，兰迪玫瑰女士，我的朋友是您的忠实歌迷，她想和您拍一张合照，不知道她是否有这个荣幸？”
对梵梨，兰迪玫瑰的本能反应是不喜欢。有很多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梵梨身上就有她没有的东西，虽然她不知这个东西出自哪里。
等梵梨说过话以后，兰迪玫瑰突然意识到，这少女气质如此出众，很可能是血统不够纯净的宗神后裔，所以头发才不是白色。她随即露出了商业化的笑：“当然可以，为我的歌迷服务，才是我的荣幸。请她来吧。”
可是，等梵梨真的把当当带过来以后，兰迪玫瑰看了一眼当当，忍不住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经纪人。经纪人心神领会，对梵梨和当当说：“请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证。”
看见她们俩身份证上的“海洋族”后，兰迪玫瑰低下头，清了清喉咙。经纪人直接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虽然歌后愿意合照，但我们对她合照次数有限制，抱歉了。”
“那我可以和你握个手吗？”当当大失所望，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偶像，往前走了两步，“女神，我真的超喜欢你，我是为了你才考落亚大学的，我考了十一年才考上……”
她话没说完，已经被经纪人的胳膊拦退了两步。
梵梨只能带着失望的当当离开。但她们才走开，一个小女孩过来了：“兰迪姐姐，我可以和你合照吗？”
看着小女孩小小年纪就顶着一头没有瑕疵的白发，眼睛又是纯正的紫色，兰迪玫瑰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她蹲下来，拉着小女孩的小手，再次展开了笑容：“当然可以。叫你哥哥也来合照呀，我们三个人一起拍。”
小女孩去叫哥哥了。看见当当一脸受伤的样子，梵梨就像看见妹妹被欺负了一样，重新走向兰迪玫瑰：“为什么我朋友想和你合照，你就不同意，这个小女孩和你合照，你就很乐意呢？”
兰迪玫瑰又看了一眼经纪人，依然避免直接与梵梨交流。经纪人继续伸出手，拦在了梵梨和兰迪玫瑰的中间，像是怕梵梨会伤人一样：“那是因为歌后和这小女孩的哥哥是朋友，这是朋友间的合照，与工作无关。这么解释，您明白了吗？没事的话，您可以回到您的活动区域去了。”说罢，他指了指有许多学生聚集的地方。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种族的原因。但梵梨也知道，挑明了说，对方一定会否认。她又有些气不过，便笑道：“哦，原来回避歌迷的喜爱，是兰迪女士工作的一部分。当当，你听到了吗？以后麻烦你在非工作时间段里不要喜欢她，免得打扰她工作。”
当当看着偶像，眼泪汪汪的，像是要哭出来了。
梵梨心里暗骂她没出息，拽着她就想走，但这时，白发小女孩把她的哥哥带了过来。
夜迦和兰迪玫瑰打过招呼后，一眼就看到了梵梨，眼中满满都是惊喜：“庶民小仙女，你这么早就到了？看到你，老师真开心。”
“啊，原来，这个女孩子是你学生啊……”兰迪玫瑰态度大转，商业性的假笑看上去顿时真挚无比。她对当当的招招手，又对经纪人说：“既然都是布可公子的熟人，今天就不讲什么限不限制合照次数的事了。来，都来拍照吧。”
当当立刻跟哈巴狗似的，屁颠屁颠过去合照。梵梨站在一边没动。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经纪人伸手在梵梨面前晃了晃，“歌后叫你去合照。”
“我就不拍了。你们拍吧。”梵梨冷淡地站在一边。当当是大明星的粉丝，她又不是。
兰迪玫瑰看了看梵梨，又看了看夜迦，面色露出短暂的尴尬，便请专业摄影师替他们拍照。她搂着当当、小女孩狂拍了二三十张照片，在一次次闪光灯的照耀下，不断换着各种迷人的姿势，笑得特别专业，从头到尾不再看梵梨。所有照片都拍完后，她笑着和所有人道别。当她目光越过梵梨的时候，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带着些防备，随后又明媚地笑了起来。
“真是不知轻重。”梵梨她们离开后，经纪人不悦道，“给她台阶还不下。”
“是谁跟我说的，当名人要放平心态。这些道德绑架的小粉丝就是这样的，觉得她们喜欢你，你就该为她们付出一切。”
“那个短发的女孩似乎不是你的粉丝。言语之间还有点瞧不起你的意思。”
这话戳到了兰迪玫瑰的痛处。她超不喜欢梵梨把她当普通人的态度。她冷笑一声：“复活海执政官不也是这种人么？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以后就会知道被打脸的快乐了。”
“也是，最近独裁官大人和你见面次数还挺频繁的吧？”
兰迪玫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拨了拨头发，露出一丝从容自信的笑：“以后，我会亲自访问复活海的——用光海第一夫人的身份。”
听闻梵梨和当当碰钉子的事，霏思大笑起来：“兰迪玫瑰还耍大牌？哈哈，是因为她最近很扎心吧。她曾经和复活海执政官有过一段风流韵事，但不欢而散。最近他娶了一名女演员，记者问他为什么不选择名气更大的兰迪玫瑰，他说，兰迪玫瑰非常漂亮，但他更喜欢他妻子这样的，打扮不浮夸，气质更庄严。言下之意，你懂的。可别说我封建，不管在什么年代，这种看上去就很轻佻的漂亮女人，就是不适合结婚。”
“别这么说她，她对我们还是挺亲切的……”
“当当，我看你还是别粉她了。她没什么脑子，又太热衷于参与政治，我担心她会走康乃馨的老路。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呜呜……可是她真的好漂亮……”
梵梨在报道上看到过康乃馨的事迹。和苏释耶闹掰以后，康乃馨曾经扬言要公布圣都党的秘密，第二天便被发现在家中服用过量蓝环章鱼毒液，窒息而亡。至今她的死都还是百年来光海的十大悬案之一。
总之，光海的政治，怎么想怎么可怕。
她正想打电话问问星海到了哪里，忽然一群警察进入了别墅，全场氛围热闹程度骤减。
“各位站在原地不要动。”撒科举起证件，“我们是露薇雅案件搜查总部的。请配合我们调查。”
于是，所有活动的宾客都变成了雕塑，等待他们进来办案。
梵梨怎么都不会想到，马上她就要去圣耶迦那了，却在最后关头掉以轻心。现在她身上没有携带“织梦人”魔药，如果现场做血液样本检测，一秒露馅。
而墨菲定律恰好在这时候生效了。
警察们带上了医生，医生带着抽血和取皮屑的设备，正一个个挨着抽血。
“又要抽血，好烦啊……”搜查总部的成员过来要求她们抽血时，霏思卷起袖子，不耐烦道，“红月海的警察办事效率真是越来越差了，这么久没查到凶手，就知道拿我们抽来抽去的。”
“那没办法，我们也是接到了上级指令才这么做的。”
眼见试管一点点装满霏思的血，梵梨脸都白了。她看了一眼门口，再看一眼贴满名字的各种试管，思考该击碎试管还是直接击晕警察，以及计算逃到门口需要多少时间……
结果，撒科看见了她，径直朝她走来：“梵梨小姐，又遇到你了。你的基因紊乱综合症好些了吗？刚好上次检测没结果，今天继续。”
梵梨把手背在背后，凝聚了一团奥术光。
糟了，如果是其他医生还好。不知道她是谁，逃了以后也不一定能抓到她。但撒科警官认得她，还记得她的检验结果，如果击退他，之后是妥妥儿的嫌疑犯跑不掉了。可是，医生拿出设备朝她走来，又让她无法停下手中的能量酝酿……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撒科，先等等。”年轻的白发男生走过来，他身穿军装，手握通讯仪，“苏释耶大人来电，需要你接听。梵梨也一起来。”
奥达艾泽会主动找自己讲话，已经很神奇了，听到苏释耶找自己，撒科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苏释耶大人？！找我？”
“是。”
艾泽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把通讯仪开成扬声模式。然后，苏释耶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一丝电磁音：
“撒科警官，露薇雅的案子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这是我分内的事！”撒科受宠若惊道，“谢谢苏释耶大人关心！”
“梵梨最近身体很不好。所以，关于她的调查，请先暂停一段时间。”像是能猜到撒科在担心什么，苏释耶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不能违背红月海的法律。梵梨如果是嫌疑人，我会暂时替你们盯好她。也可以跟你提供案发当日她的不在场证明。”
刚才紧张万分，现在诧异万分，梵梨已经快要扛不住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了，只能站在旁边，跟个木鸡似的。
撒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光海最高统治者亲自喊停，哪怕不提供不在场证明，他又怎敢不停？但苏释耶都如此通情达理了，他也只能配合地说：“请、请您说。”
“案发时，梵梨全程与我单独在一起。所以，她不可能有机会出去杀人。”
“单独在一起？”
其实，撒科只是脑子短路，茫然地重复他的话，并没有表示质疑。但苏释耶听进去了：“梵梨是我的女朋友，那天晚上她在和我约会。”
梵梨倒抽一口气。
但苏释耶还在睁着眼说瞎话：“梨梨最近经常跟我抱怨，说她身体不太好，还频繁被抽血。我很心疼她，所以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但是，等她身体恢复以后，如果你们还没破案，我会把她再重新交给你们。”
“原、原来是这样……”撒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既然如此，那我们立刻停止对梵梨的调查。”
撒科出去以后，梵梨原本想和苏释耶说几句话，但艾泽那边还没动静，苏释耶已经主动挂断了电话。
***4.3小剧场***
苏释耶：“落亚篇终于快结束了，我的番位可以提一下了？”
夜迦：“居然主动问出来了，这是憋不住了嘛……？”

第53章
梵梨受不住刺激了。
回到聚会现场, 等到警方调查结束，她到处寻找星海，只想和他待在一起, 放松一下, 但始终找不到他的身影。她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但电光跳了很久也没人接听。就在她以为星海不会再来的时候, 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星海！”她朝他挥挥手，开心地跑过去。
可是，星海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大老远地对她挥手、朝她走来。他只是转过身来，静静站在远处等她，嘴角的微笑很收敛。他的身姿有一种军人式的笔直, 但又比军人多了一丝放松，好像如此站立已是一种习惯。
“看你一直不来, 我都差点打电话给你了。”她停在他面前, 眨眨眼说, “路上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嗯。”星海低下头看她, 眼睛看上去比平时深邃、幽暗很多, “想我了？”
他的声音又低沉又撩, 让梵梨愣了一下, 有些手足无措：“想的！”
“有多想？”
“超、超级想！”
星海浅笑一下, 微微弯腰，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她分分钟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快速眨眼，看着星海的眼睛——还是同样一双水蓝色的眼眸, 以往总能让她感到心安，为什么今天就让她如此心慌意乱？就连鼻尖上的痣，都有了一丝魅惑的气息。
但星海一点也不逼她，只是耐心地、温和地看着她。她小心地又走上前，拉了拉他的手：“你喝多了吗？怎么感觉说话和平时不太一样？”
“嗯，喝了两杯。”星海反手扣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这么主动？那我也不克制了。”
眼见他就要吻下来，梵梨焦虑地别开头，脸都涨红了：“人多……”
“那等会儿，我们去人少的地方继续。”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对了，记得去调查一下露薇雅的家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弄得梵梨魂不守舍，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半天才回过神来，正想问他泡泡小姐怎么了，却看见旁边有一个人把用斗篷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同时，有两个女生说着悄悄话：
“今天银贝尔老师没来吧？”
“她怎么可能有脸来？才辞职，就跟布可教授闹掰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和泡泡小姐一样的傻女人嘛。对自己美貌过度自信，压根忘记了自己是谁。”
“是啊，布可教授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她呢？人家只是想撩一撩，她就迫不及待想嫁了，真是……啧啧。”
……
梵梨发现，她们说话的时候，那个裹着斗篷的人身体微微发抖，直至最后，“哐当”一声巨响，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传遍整个别墅。
那个人摘掉了斗篷，居然就是银贝尔老师！
她才打翻了一个花瓶，一阵海风穿过窗棂，把里面的花瓣和芭蕉叶吹得破布般飘散。她弯腰拾起一块花瓶碎片，压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歇斯底里地喊道：“布可，整个光海最肮脏的宗族！迫害了露薇雅，现在又迫害我，最后还高高在上，说得好像都是我们的错！！布可逆，布可夜迦，你们给我滚出来！！”
聚会再次被迫中止，所有人都扭头看着她。
布可逆穿过人群，对她摇摇头。
夜迦在台阶上，神情冷漠地看着她：“谁迫害露薇雅了，谁又迫害你了？”
银贝尔恶狠狠地撕开信封，因为用力过猛，把信纸也坏了一半。当着所有人，她开始高声朗读信里的内容：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写信，也是我最后一次向我的父母、我的丈夫说一声：我恨你们。今年四月，布可逆这个又丑又老的家伙出现，对我穷追猛打，说他可以解决我父亲的资金链断裂问题，说他爱我。其实那时候，每天晚上，都有一条叫银贝尔的银鱼族女的睡在他的床上！私底下，我父亲和布可逆早就勾结在一起，还签订了合同——把露薇雅嫁掉，一个拿钱壮大他的事业，给他的狗儿子未来铺路；一个完成政治任务、从而继续赖在布可宗族里混吃混喝，每天躺着挥霍别人奋斗一生都攒不够的财富。而在表面上，他们假装互不认识，双方都从各种角度精神控制我，攻击我的男朋友，用金钱至上观洗脑我，让我觉得男朋友不爱我。没错，我被他们洗脑了！我没脑子，没有自我，所以上当了！我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就是以自杀谢罪，连带我肚子里的孩子！最后我想说的是，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司空，我不配拥有他！我的父亲，最肮脏的商人；布可逆，腐烂到骨子里的上位者。我只配和他们纠缠在一起。这个世界是如此龌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人生，我不想当泡泡小姐，我不想当布可夫人，我只想当我自己，当露薇雅！但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没有了！再见，恶心的光海，恶心的人们！露薇雅绝笔。”
司空是海草学长的名字。他也在场。听到这封遗书的内容，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感到震惊，以至于往前走了一步，把餐盘碰到地上，再度摔得粉碎。
而夜迦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他。夜迦虽然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年轻的表伯母，有一定的政治因素，但是因为露薇雅长期以来对布可逆露出星星眼，让他数度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今天是他第一次知道，露薇雅之死背后还有这么多秘密。
银贝尔攥着信件，指着布可逆说：“你以为我不敢曝光你的丑事，是吗？”
“你……你真的厚颜无耻！”布可逆气得浑身发抖，从脸到脖子根都红透了，“银贝尔，所有人都有资格抨击我，唯独你没有！因为你比谁都脏！而爱上你这条脏鱼，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爱我，但你看到露薇雅的信了吗？哈哈哈，不管是在我心里，还是在她心里，你就只是一个又丑又老的家伙，除了当提款机，没有任何让人动真心的价值！露薇雅爱司空，我爱夜迦！”
大概是被她气过头了，听她说完这些话，布可逆突然平静下来。他抱着胳膊，露出了轻蔑的笑：“然而你们俩，一个怀了我的孩子，一个为我打过四次胎，你们在装什么高贵呢，嗯？”
“那是因为我们是迫不得已的！！被你们逼的！！”
“有人逼过你们？我是霸王硬上弓了还是怎么的？真的高贵，应该是像苏伊院士那样，不管上位者们怎么明示暗示，她都可以当睁眼瞎，继续搞她的革命。你们这种贪图钱财的女人，钱都拿到了，装什么无辜呢。”
这下轮到银贝尔被彻底气炸了。她握着信件的手抖到不能自已，直掐得手心流出血来：“你们听好，我和露薇雅一样，都是你们逼死的！杀了我们的人是你们！！”
说罢，她举起那块花瓶碎片，直刺向自己的喉咙——
“别！！”
梵梨离她最近，飞奔过去，将她扑倒在地。但她下手太狠太重，直接把花瓶碎片扎到了梵梨的背心，足足没入三厘米有余。梵梨痛苦地喊了一声，脸都拧成花卷。
“梨梨！”星海赶紧过去扶住她。
“不要冲动，不要自杀……”梵梨“嘶”了一下，抽痛地说道，“死了爱你的人最痛苦，死了就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银老师，还是珍惜生命吧。”
银贝尔从来没有这样亲手扎伤过别人，吓得猛地抽出手：“为……为什么……你应该恨我的啊……”
“我是对你挺无语的，而且觉得你很蠢。但我也觉得你很漂亮，自杀了对不起这张脸。唉，不管你了，我要先去治一下伤口……”梵梨拉着星海站起来，“星海，快，快带我回落亚的医院，我感觉整个人都被刺穿了，痛死了……啊，痛……”
星海立刻把她横抱起来，径直送到了布可宗族的护卫队中，点名叫奥术治疗师为她疗伤。
在夜迦的地盘就是好办事，当银白色的光没入她的肌肤，血很快止住了，即便拔出碎片，疼痛感也可以忍耐。包扎好伤口以后，梵梨活动活动胳膊，居然感觉跟没受伤似的。她握住星海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你果然是我的万能好男友。”
星海接过治疗师递来的魔药，没给她好脸色看：“为不值得的人搏命，我看你是闲的。”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如果银贝尔老师在我面前自杀成了，我却见死不救，以后我会特别自责。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不通，还骗我们泡泡小姐的遗书已经被她销毁了，结果她保留得好好的嘛，内容也是够劲爆的……”
梵梨现在还记得，婚礼当晚，泡泡小姐看上去状态差极了，还对她说了一句话：“我好羡慕你，一切都没开始，‘结束’离你那么远。”
结合今天遗书的内容，她总算明白了。当时，泡泡小姐见她与星海在一起，应该是想到了自己与海草学长的种种。可是，对泡泡小姐来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所以她选择了自杀，来表达她无法表达出的反抗。
梵梨皱了皱眉：“这么看来，露薇雅确实是自杀的，对吧？”
“我一直觉得他家里人很古怪，所以叫你去查查看。”
梵梨若有所思地点头，进而叹息：“唉，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亲……活生生把女儿逼死了。还是我爸好。”
“令尊是怎样的人呢？”
梵梨回忆了一会儿，讲了许多关于父亲的故事，然后撑着下巴说：“总之，他是个很普通又很好的爸爸，三观也很正。”
“看得出来，他把你教得很好。可惜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很羡慕你。”
“没事，以后你也会是好爸爸的！”梵梨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等我们结婚生宝宝以后，你就不会再孤单了。”
星海捂着脸，一时出神。然后，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起身说道：“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好啊好啊！”
走到阳台上，梵梨终于明白了霏思说的“荧光海”“蓝眼泪”是什么意思。
浪涛声由远及近，大海是一面被风吹皱、抖动着的巨镜，倒映着辉煌的星空。又好像天上有一半的星星都掉在了海里，海水把亿万星光染成了蓝色。夜间的大海延伸至天边，连带荧光也无边无际地蔓延至视域的尽头。
而“蓝眼泪”，就是指“荧光海”的海滨沙滩。从上往下看，这片海滩也冒着一片蓝光。陆生状的海族们在楼下散步，也会留下一串串蓝光闪烁的脚印。
“哇，好漂亮！”梵梨被这一幕美到了，拉住星海的手，“走，我们下去看看！”
星海低头看了看他们牵着的手，微微一怔，任由她拽了下去。
近看了才知道，“蓝眼泪”现象原来是浪花冲上岸的小生物——海萤组成的。它们受刺激就会发光，但停止刺激后，它们会一直维持光亮，像被摁下开关一样。梵梨早就忘记了自己已经受了伤，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在沙滩上走，果然刺激了上面的海萤，也留下了“蓝光脚印”。她又害怕，又有点起鸡皮疙瘩，但又觉得神奇而美丽，情绪很亢奋。
星海停下脚步。眼前的女孩像被人挠了痒痒一样紧闭双眼，缩着肩，握着拳小频率地摇晃，“嗷嗷”叫着：“星海星海，每走一步，我都像走在火海上一样。”
明明是她冒犯了那些小海萤，她却好像自己受了刺激一样，真是幼稚。
但是，这个幼稚鬼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却令他一直一直看着，挪不开眼睛。
然后，梵梨看向海洋，用手压住着被海风吹乱的短发。因为海浪声大，她提高了一些音量，声音细细脆脆，有一种独属于少女的天真：“考考你哦，你知道现在海里还有什么会发光吗？”
他知道答案，但想多听她说话，于是静静看着她，摇头。
“咦，你这个海洋生物知识达人居然也有不知道的时候？现在发光的还有黄平轴螺哦，它的在螺口附近有荧光腺体，散射面积平均，能让它整个变成绿莹莹的！”说到这里，她刚好踢到一个黄平轴螺，把它举起来，递给星海，然后接着说，“还有夜光藻！如果我们现在去海上划船，它也会受到船桨拍打的刺激，变成蓝色的……我示范给你看。”
“你还有伤，别乱动。”
但他拉不住她。
梵梨使用双腿很不便利，但还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海水和沙滩的交界处。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拽着裙子，踩在浅浅的海水里，另一只手用力拍打浪花——果然，被她拍打的部分都开始发光了。
“神不神奇，厉不厉害！”她激动地说道，“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这些知识，没想到可以亲自做实验！哇！真的太刺激啦！”
她越拍越激动，尖叫着，细细的手腕灵活地晃动，连水溅在脸上、头发上也懒得去擦。相比优雅站在一边的星海，她简直像个疯丫头，一会儿“嗷呜”，一会儿“啊哈哈”，一会儿“哇哇哇”，一会儿“呀哈哈哈哈哈哈”，在浅水滩旁边跳来跳去，跑来跑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星海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看得到她。
她既要玩那些夜光藻，又要回避浪花，免得膝盖以上冲到太多水，变回海生状。但她又忍不住追着浪花跑，总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一次，一个大浪从远处袭来，她没能及时撤退，跑得特别狼狈，不小心踢到一个大海螺，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沙滩上扑去……
星海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接住她。她顺利扑倒在他的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几次，拍拍胸口：“吓、吓死我了……”然后她挣脱开来，牵着他的手，把他往海里拽，眼睛又笑成了弯弯的两条大长缝：“你不要光站着呀，也过来玩玩看嘛。”
但她的手腕被他反手扣住，整个人又被拽回了他的怀里。
此刻，深黑色的大海把荧蓝色的“纱”推到岸上，上面镶嵌着“银河”，比最澄澈的星斗夜空还美。她抬头的瞬间，好奇地睁大眼，看着他：“星海，怎么了……”
所有星光都汇聚在了这双明亮的、深蓝色的眼眸里。
星海眼中的诱惑却消失了。现在，他的眼中好像也只剩下了一片海。但这片大海不是明亮的海面，而是不见底的深海。平时星海在她面前总是像溪水一样，清澈见底。但今晚的他，她真的有些看不懂了。她歪了歪头，用手按住扰乱她视线的短发：“你怎么了……”
这一歪头，正好够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她轻吸一口气，很快被他捕捉到了舌尖。两下轻微的试探后，他猛地深入，加重了这个带有酒香的吻。她倒吸一口气，手一抖，短发也被放飞了，在海风中凌乱地抖动，就像她疯狂跳动的心。与他刚才的淡定截然相反，他的吻很激烈，直吻到她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变得温柔一些。此刻，五感如此清晰，一个浪花退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俩的心跳声。她头晕目眩地搂住他的脖子，幸福却又无力地轻轻回应他……可是，他接下来的吻又一次积极到让她心脏再度跳停。她终于站不住了，脑中“嗡嗡”作响，背脊到大腿全部麻痹，不由自主向下滑，却被他搂住腰，强势地输出好像永远宣泄不完的激情……
她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总之，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倒在他的怀里，即便是星光都掩盖不了小脸上泛起的红潮。
太色气了。
她和星海接吻很多次，但过去的吻都是纯纯的、甜甜的、暖暖的。即便是他们的初吻，也是深情远盖过激情。这个晚上是怎么回事？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有那么多潜在欲望，让她觉得很害怕，又很羞耻。
难道是因为一部分捕猎族因子被激活的原因……
“哼。”她有些别扭地推了他一下。
“嗯？”他声音轻得几近耳语。
她原本还想骂他太色了，她还是喜欢纯情的他。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有鲨族血统。雌性因青睐他们而产生的身体变化、荷尔蒙分泌，雄性鲨族是最敏感的。他连她身上的电流都能感受得到，怎么会不知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方式的吻。
所以，口头上的否认根本没有用了。
经验教训是：人还是要相信科学，不要沉迷于文学。
不管外形、气质还是谈吐，星海都很像文艺作品里会拉大提琴的美少年。但不管皮囊如何弱，毕竟只是皮囊。一到这种涉及本能的事，他捕猎族属性暴露全无。
“没事。”她摇摇头，“有一点点害羞……”
这么主动的星海很迷人，就是小心肝儿有点受不了。
“会讨厌这样的我么。”这一个晚上，星海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
“不讨厌。”梵梨再次摇头，嘴角含笑，“喜欢。”
星海没说话。她没看到，他有几秒怔忪，连眼睛都忘了眨。最后，他闭眼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低头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了四十五度俯视角度中，她甜蜜窃笑着的样子。
这一刻，在他面前，她如此放松、自然、快乐，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他再次出神了。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她的声音软软的。全世界最美的轻音乐，也美不过这一番风中呢喃。
星海的眼睛微微睁大。听见自己如此急促强烈的心跳，他感觉不太好，皱着眉再次想要保持清醒，压住心底滋生的可怕念头。可是，还没能顺利把自己从这种下坠的情绪中拔出来，她就又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一些。她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跳，眼神温柔得可以令冰雪消融：“你的一切我都好喜欢……”
他从来没有回避过自己的欲望。相反，他为自己的强欲感到自信，素来坦然面对。
可是，这一刻的欲望却令他感到了，他不想说用这个词——害怕。
曾经能够那么随意说出口的“我好喜欢你”，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他甚至没有回抱她的勇气。
不管如何回避，可怕的念头到底是滋生出来了，并且迅速侵蚀了他的所有思绪——想就这样，把她永远禁锢在怀里。
想让她变成自己一个人的。
不。不是。只是因为今夜星夜太灿烂，荧光海太美。浪漫氛围之中，怀里有一个对热情可爱的小女生，意志力难免薄弱。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回到正常状态。
今夜，稍微放纵一下，也无伤大雅。
看到梵梨笑着玩浪花的时候，他想把她呵护在怀里；当梵梨踮脚主动吻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却一次嗡鸣，浑身上下触电一般酥麻，只怕拥抱她在怀时，过度的热情灼伤了她。
“梨梨……”他悄声唤道，有一些慵懒。
“嗯？”她声音却是快乐的，充满活力的。
“我喝多了。”
经过荧光海之吻，梵梨对星海的感觉大大改变了。
若说以前是很爱星海，为他的善良所感动，那经过昨晚，她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浓情直接溢出胸膛了。这是她第一次知道，爱上一个人，连生命好像都重新开始了一样。其实，他们昨天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拥抱、接吻、拥抱、接吻，但一个晚上过去，一点都不觉得腻，甚至非常意犹未尽。他们亲吻时，哪怕他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她的后腰上，触感都与以往大不相同，都像会隔着衣服再她身上留下烙印一样……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如此亲密，亲密到第二天睁眼看到阳光时，梵梨都觉得激动又害羞，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后来星海来家里接她，她都紧张得一颗心砰砰乱跳，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星海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好像前一个晚上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梵梨本来觉得是自己脸皮太薄，但仔细聊过才知道，星海前一夜喝太多了，整个晚上都断片了。
所以，他根本不记得前一天他们俩之间有多浪漫吗？好遗憾……
但她还是感觉很好。因为，昨夜那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发生。她曾经对苏释耶也有过这样的感觉——致命而绝望的，无法抵御的，就像宿命恋人、戒都戒不掉的毒瘾。明明第六感反复告诉敲着警钟“你会被他伤害”，也没法不被他吸引。
和苏释耶彻底断联之后，她一度认为，不会再对谁产生这样的感情了。
但事实说明，爱情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对星海，她一样可以如此动情。
苏释耶没有那么特殊。
为此，梵梨松了一口气。她真的从苏释耶那里毕业了。再也不用被过山车般的迷恋搞得生活乱七八糟了，真好。
***4.3小剧场***
夜迦：“我很好奇，为什么某人每次接吻，都那么成人向？就不能吻得稍微纯情一点吗？”
希天：“求成人向kiss的方法，急，在线等。”

第54章
翌日, 梵梨、星海还有夜迦再次登门拜访了露丘登一家。露丘登一大早就得知露薇雅遗书被公开的事，本不乐意与他们沟通，但有夜迦同行, 他也只能勉强请他们到家里坐。
他们再次询问露丘登为什么不承认泡泡小姐有自杀倾向, 他只是很不自在地说：“理由还需要问吗？如果是你，你也不希望公众认为, 你给女儿压力大到让她想死吧？”
“是这样没错，但你应该承认的。你知道因为你这里提供信息错误，浪费了政府多少资源吗？”夜迦难得严肃与不悦。
露丘登不置可否，只是和妻子进厨房为他们准备晚餐，尽管他一点也不想留这三个人下来。
就在梵梨等人已经几乎确认结论的时候，夜迦接到了一通属下的电话。
“布可教授, 案件有新的进展了。”
听到这里，夜迦使用隔音术, 把自己和梵梨、星海圈了起来：“你继续说。”
通讯仪里, 属下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有些兴奋：“今天早上他们重新去做了尸检, 他们居然在死者的头发里找到了嫌疑人的六根头发！而且, 他们再次重新检查, 案发当日, 死者有大量掉发的痕迹——明显是被人拉拽过的那种。但因为死者受到致命伤的部位是咽喉, 法医忽略了头发和发根。加上嫌疑人身上没有其它殴斗痕迹, 所以看上去极像自杀，但……”
“等等，嫌疑人的头发？”夜迦打断道，“为这么明显的证据，你们没发现？”
“这也是让警方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因为嫌疑人的发色与死者一样，加上之前扫描时用, 法医使用的药水对基因重合率高的毛发判别颜色一样，就没有辨识出来。换了仪器扫射，才发现这六根毛发不属于死者。”
“基因重合率高？”
听到这里，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了厨房的位置。果然，属下在电话那一头打了个冷噤：“他们现在正在调查，但如果毛发的主人真是凶手，那杀泡泡小姐的凶手，就是她的亲人了……”
挂断电话后，梵梨看了看在墙角玩耍的小男孩，游过去，递给他一颗糖：“小弟弟，等一会儿姐姐会和你爸爸妈妈玩一个游戏，叫‘凶手的谎话’，需要你配合一下，从头到尾不管我们问了爸爸什么问题，你都只要点头就好。你如果能够保证全程配合，姐姐就偷偷送你一大盒糖果，好不好？”
“好！”听到糖果，小男孩激动得上蹦下跳。
过一会儿，开饭了，露丘登夫妇邀请他们一起上桌。梵梨放下筷子，靠近星海一些，说：“露先生，刚才您的儿子跟我们说了一件挺可怕的事。他说，杀了姐姐的人，就是自己家里的人。”
露丘登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笑了：“小孩子乱说，怎么可能。”
露夫人的脸色却很难看。她看看梵梨，又看看儿子，还没等梵梨等人动筷，就不顾礼节先吃了。
梵梨看向小男孩：“你说，凶手是不是在家里？”
小男孩点头。
梵梨又看向露丘登。露丘登对儿子勃然大怒道：“瞎说！谁教你乱说的？！”
小男孩依然只是点头。他只觉得，爸爸好生气，演得好逼真啊。这游戏好玩。
“小弟弟，下一个问题哦。”梵梨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你说，你是不是偷听到了爸爸妈妈聊怎么处理死者尸体的？”
小男孩点头。
这下，露夫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比尸体还要白。夜迦咳了一声：“小弟弟，你知道包庇犯人，会有怎样的结果吗？”
小男孩还是点头。
“包庇你他妈的鬼！”露丘登猛地一拍桌，整张脸都呈现出猪肝色，脸烫得连水都能烧开一般，“你再张嘴乱说试试，你试试！！”
“露先生，你儿子都已经招了。你抓着露薇雅的头发，用凶器刺穿了她的喉咙，清理了她掉落的头发，以及身上其它部位的痕迹。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录制下来了。露夫人，如果你不选择坦白，继续包庇你的先生，恐怕孩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你选择站在哪边？”
露夫人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她呜咽了一声，卑微地捂着脸：“露薇雅是……是，是我先生杀的。”
露丘登大叫一声，撕心裂肺喊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儿子，你现在居然背叛我？！！”喊道后面，他嗓子都破音了。
“既然如此，为儿子牺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露夫人大哭起来，“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件事瞒不下去的，你不如一开始就自首，说是情绪上来了误杀，可能还会好些！你不听我的！现在怎么办！”
“我去自首了，以后孩子的未来，能保障吗？！啊？！啊？！”露丘登大叫着，把桌子掀翻了，所有食材酱料都被打翻，少许碎片混在水流中。
夜迦闭着眼，长叹一声：“放心，你儿子的未来我会好好安排的，会让他的实力得到最好的发挥。你安心地去吧。”说罢，他用手指了指大门。大门自动打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和苏伊聊过以后，泡泡小姐确实受到了极大打击，有轻生的念头，但没有勇气去做，只是越想越恶心。她在家里大闹过很多次，最后都被父亲安抚下来了。父亲总是一再强调，所有人都爱她，让她不要把世界想得那么坏。但她就是钻进了牛角尖，怎么都出不来。
婚礼当晚，她又和布可逆大闹了一场。当时她想，如果布可逆转身就走，她还愿意相信布可逆是爱她的。但布可逆只是一味地安抚她、哄她，更加让她确定，自己是被所有人合起来骗了。她最后一次找到了露丘登，说她决定不去死了，她要和父亲、和布可逆，鱼死网破。她攥着自己写好的遗书，转身就游了出去。也是这时，露丘登抓住她的头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穿了她的喉咙。
露丘登是第一次杀人，杀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女儿。这完全就是气头上的冲动行为，他本没想这么做的。看见女儿的血染红了海水，他胆都快被下破了，赶紧把她拖到更衣室最里间，往四周海水里喷了一公升的清新剂，以至于她握在手里的遗书都忘记抽走。
事后，他逃离案发现场很远，才想起遗书这回事，但也不敢回去拿，只心想等警察来了以后，再让布可逆使用家族关系，要求他们对女儿的遗书内容保密，不要公开，让她自杀之谜变成悬案。布可逆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不会拒绝。由于这是她的个人行为，哪怕是因为他们而自杀，也无法对任何人判刑。
结果，这封信被银贝尔看到了。银贝尔把信藏了起来，反而加大了调查难度。露丘登只能将错就错，假设自己不是凶手，看到没有拿遗书的女儿，会有怎样的表现？他一定会坚持她是被杀的。所以，他也就对外多次强调，露薇雅是被人杀的，请警方一定要查出凶手。
露丘登被警察带入警舰之前，还在不可遏制地大怒道：“我不觉得我错了！嫁给布可逆有什么不好，她会变得好，她的孩子虽然不能生育，也能变得很好啊！再说，布可逆也答应过我们，会让她用卵生的方式得到其他孩子，我们都是为她好，她恩将仇报，拿自杀威胁我们，是我们的错吗？”
“你快闭嘴吧！”夜迦难得发怒。
“不要脸的东西，”梵梨也怒了，“冠上爱女儿的名义做自私的事，还好意思强词夺理！牢底坐穿吧！”
“你这杂碎鱼饵算什么东西，眼界如此低，想嫁混种，你以为我女儿和你一样？我女儿是闻名红月海的‘泡泡小姐’，她绝不低嫁！”露丘登没意识到，骂梵梨的时候，他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所以你这么爱她，就杀了她？”梵梨冷冷道。
“我生她养她，她的命都是我的！”露丘登两手被铐了起来，用力撞了一下舱门，却被警察强行制服，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喊道，“我当年能给她这条命，就有资格收回她这条命！她如果不听我的话，那我就尊重她想死的意愿，让她去死！”
“你有病，真的。”星海也难得露出了厌弃的神情。
梵梨觉得露丘登这个人太可怕了。从一开始，他就在幕后操作一切，还刻意隐瞒了家族企业资金链断裂的事实，就是为了打造家族的品牌形象、把女儿的“泡泡小姐”形象当成商品贩卖，以此得到布可逆的援助，方便儿子未来继承董事长之位。
男人很懂男人，露丘登希望布可逆觉得女儿真爱他，所以总是让她用星星眼看着布可逆。但他算盘打错了。布可逆是渴望被女人这样凝视，但那个女人不是泡泡小姐。所以，连布可逆对泡泡小姐的死，都并没有太多的伤感。
说到底，红月海、布可宗族领导和精英都是民族主义者，政治倾向一直都是追求地方经济最大化，本土利益最大化。他们不像苏释耶那样的民粹党、支持种族融合，并且认为即便是海神族，也有与外族通婚的权利（只是不允许要孩子）；他们也不像加斯宗族那样是保守派，支持血统纯净、阶级分工明确。整个红月海乃至布可宗族，民族血性并不强。
泡泡小姐的牺牲虽是偶然，但也换来了红月海当下的太平。
时隔八个月，泡泡小姐的尸体被翻来覆去查了八个月，总算可以下葬安息。由于父亲被逮捕，母亲去世，为她操办葬礼的人是她的舅舅一家人。舅舅家对露家深通恶绝，不允许露丘登的任何亲戚来参加葬礼，而且把她葬在了他们的家族陵园。
在光海，海族死后，尸体会被陈列在水晶棺里，然后一直放在墓园，三百年内尸体保存完好。三百年后允许腐化，水晶棺自动变黑。所以，墓地中有的棺材是亮的，有的暗的，可以判断是否古墓。
落亚大学的学生出乎意料地冷漠。露薇雅生前人缘不好，死后也没什么人同情她，只有寥寥几个学生来参加她的葬礼。其中就有梵梨、星海、海草学长。
仪式上，海草学长遇到布可逆，相差两万多岁的两个男人会意点头，便擦身而过，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仪式结束后，海草学长把一束金藻留在泡泡小姐的水晶棺前。
水晶棺里，彩色的海藻环绕着泡泡小姐的周身，在她的脖子上绽开一朵美丽的花——为了遮掩她的伤口。
“露薇雅。”
他轻轻唤了一声，任海浪卷乱了他的黑发和白色的托加。他还如此年轻，和当年初见露薇雅时没什么区别。当年，旋转的水纹中、微光照耀的走廊里，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已经对他一见倾心。
尽管她身负“家族使命”、父亲的重托，也依然没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感情。
但他知道的是，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没能顺利忘记她。曾经，他认定她是一个虚荣的女人时，还感觉好受一些。可自从听到了她遗书的内容……
“她很可怜。她除了是你的女朋友，还是父亲的女儿，弟弟的姐姐。”梵梨游过来，也看了看水晶棺里的女孩子，不由感到万分惋惜。这大概就是“扶弟魔”的最惨形式了吧。
“我知道。”海草学长双目空洞地说道，“我宁可没听到这样的后续。”
如果没有后续，他也没什么好怀念她的了。
而如今他知道，她除了笨和过分善良，什么都没做错。
泡泡小姐的类群是前鳍吻鮋族，这种基因的原始鱼类是一种极漂亮的热带鱼。在自然光中，它们能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连吃东西都是很隐蔽的，原是和平而快乐的生命。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中，在捕猎族和海神族的勾心斗角中，夹杂着父亲极度疯狂的野心，泡泡小姐，最后真像人鱼公主一样牺牲了。
只不过，这个人鱼公主不是为了爱情，而是爱情的对立面。
爱情很纯粹，但爱情的对立面却有很多很多。有金钱，有权势，有自尊，有仇恨，有虚假的亲情，有家族荣耀……所以，这世界上真正能一生拥有爱情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世界上有很多女孩子被家族和亲情道德绑架，不能得到自由，露薇雅不是唯一。”梵梨无奈地笑了笑，“只希望这些女孩子能多一份勇敢，多一份不害怕失去，勇敢地做自己吧。”
“真爱说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星海没有他们俩那么多无奈和悲伤，情绪很平静，“你会希望对方快乐，给对方自由，让对方选择想要的人生。任何冠名为他好，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可惜很多人并不懂这道理。”
听他这么说，梵梨下意识看了看星海。他也正在看着自己，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哈哈，躺在这里的是个傻瓜，她当然不会懂的。”海草学长笑了起来。
其实他知道，如果她不懂，只会继续傀儡般走着父亲安排的路，不会这么痛苦，只会在无数个夜晚，害怕地、半信半疑问自己一句：“我这么不快乐，是不是因为选错了？”
但最终她懂了，而且彻底明白了，从她决定依靠父亲的人脉和手腕走上“泡泡小姐”之路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露薇雅了。
在她的人生末端，只有两个选择：糊涂、奢侈而愚蠢地活着，清醒、孤立而绝望地死去。
所幸的是，他们所有人都终将会老去，他也终究会老去，而她会永远如此年轻美丽。
离别前，海草学长看了看墓碑上刻下的字：
露薇雅
燃烧时代24638年——24729年，落亚
“再见，安息。”他含泪笑道。
翌日清晨，夜迦接到一通苏释耶的来电：“夜迦，我回圣耶迦那了。”
夜迦睡眠被打断，听到苏释耶的声音，还以为自己依然在做梦，皱了皱眉：“你回圣耶迦那也要给我打个电话？最近我看你跟风暴党撕得挺厉害的，应该没这么闲啊。”
“下次来圣都时，记得告诉我。”
“咦，你居然没怼我？”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五六秒，苏释耶第二次忽略了他的问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觉得我的外表如何？”
“哈？”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么。”
“……你吃错药了？”夜迦黑人问号脸，“等等，给我打电话的是苏释耶吗？”
“是我。”
“那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你不是一直觉得男人好不好看无所谓的吗？”
等了半天，苏释耶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满意答案，还是在思考。夜迦无奈道：“颜值这个东西根本不需要问吧，看看周围人对你的态度，一下就知道了。”
“所以，答案是什么？”
夜迦怀疑苏释耶被人绑架了，现在打电话的是个木头脑袋替身。要么就是他脑部受到了重击，导致现在严重降智。他深吸一口气，又长吐出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我还是得说，两个大男人聊这个话题，太gay了。我只给你一次答案，请你以后不要再问了——你长得还凑合，虽然比起我还是有差距，但还行。”
“比起你有差距，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我是光海第一帅，勉强给你个第二。”
“明白。谢了。”
电话被挂断了。夜迦看着电光消失的通讯仪，一脸懵。但他也没多想，倒头接着睡。
七月八日早上八点半，梵梨牵着星海的手，和同学们一起立在落亚大学校门口，静静等候着一艘舰艇到来：它全场165米，宽12米，潜航深度可达550米，拥有全光海最顶尖的发动机、操舵装置技术和最精密的陀螺仪。在这艘超长舰艇里，奥术式潜望镜替代了传统的光学潜望镜，客舱里不仅有大型投影屏、全奥术装置休息室、高精度的显示面板，还有室外活动空间——但仅限捕猎族和部分体能较强的海洋族可以使用。
它的周身都是银白嵌黄金色，舰身上印着醒目的王冠雄狮和振翅蓝鲸校徽。在校徽旁，有一排古体红色大字——圣耶迦那大学。
“我的布可宗神啊，这校舰比我家院子还大两三倍吧！”有学生惊叹道。
舱门打开，一级奥术系的学生们推着、扛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和送行的家人道别。
当当一把抱住梵梨，哇啦哇啦哭号起来：“呜呜呜呜，梨子，我才和伯恩分手，你就要去圣耶迦那，我活不下去了！！”
“走了一个伯恩，千万个伯恩站起来。照顾好自己，和新室友搞好关系。我在圣耶迦那等你。”梵梨拍拍她的肩，笑道，“等著名歌唱家当当来进行巡回表演。”
依依不舍了半天，当当终于放开手，目送梵梨进入校舰。
梵梨和星海找到空位坐下，结果刚好撞到了琉香。
琉香白了他们一眼，起身游到其它位置去了。梵梨耸耸肩，大大方方地装行李，结果头不小心碰到了行李架，“嘶”了一声。
“怎么这么不小心。”星海赶紧揉了揉她的额头，“你坐下，我来吧。”
“嗯，谢谢你……”
梵梨刚坐下来，旁边就有男生用力揉另一个男生的头，故作深情地说：“哎呀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小亲亲，你坐下，我来吧。”
另一个男生捏着嗓子说：“哎呀呀，谢谢你，星海海。”
蓝思冲过来，对着他们各自脑袋来了几锤：“你们有毛病是不是，阴阳怪气的！”
“追到女神了不起！哼！”
男生们灰溜溜地逃了。
梵梨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拉着星海手，让他在身边坐下来：“我们就要去新的城市啦！”
星海把一个留有气孔的球状透明鱼缸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她也要搬家了。”
“小葵花！”梵梨靠近看了看，薄荷图案的龙虾在里面生龙活虎地剪一堆海藻，“她居然长这么大了……你居然一直养着！”
“没办法，没良心的妈妈不管她，爸爸得尽心尽力才可以。”
“什么爸爸妈妈……”梵梨觉得脸有些发热，但心里像被甜甜的蜜灌满了一样。她搂着星海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来日方长，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养她的。”
“嗯。”星海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前一天兴奋过头，梵梨一整夜未眠。到早上时，她索性不睡觉了，熬到了校舰来。现在总算放松了，她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星海打开一本名为《圣耶迦那》的旅游书籍。扉页印着临冬海著名诗人朗宁写的一首诗：
四亿三千万年前的记忆啊，
地核魔与熔岩军丢盔卸甲。
跨越了光明之海四个时代，
犹记纵横海之霸者裂口鲨。
海之女神的精神化作星辰，
原始文明孕育了首座圣城，
她朗诵着光海的宏伟诗篇，
由琉璃军团意识守护城门。
这是海之一族的圣都，
美酒都注满了奥术的甘露，
海族拨弄着历史的琴弦，
天才的真理拨开重重迷雾。
曾经七宗神诞生伴随着赤红之光，
翌日又流淌回正常。
宗神诞生结束的极乐世界，
今有大神使的祈祷，独裁官的狷狂。
圣都，每个人心中的至高无上。
对她的神往如同飞蛾思念星光，
如同憧憬永不凋零的珊瑚礁，
又如夜幕对晨曦的渴望。
她绽放着最璀璨的文明之花，
她是一幅四亿年的油画。
她呼唤的风轻抚着历史的长发，
她的名字是圣耶迦那。
“她呼唤的风轻抚着历史的长发，她的名字是圣耶迦那……”梵梨轻轻念诵着，“星海，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就在圣耶迦那定居了？”
“看你。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
“可是，住在圣耶迦那成本会不会很高啊？圣耶迦那不是海神族的天堂吗？我们在那里工作会很苦很累吧……”
“不管再苦再累，我也会赚钱养你。”
“我也会加油，不会让你累着的……”梵梨打了个呵欠，没过多久就靠着他睡着了。
和星海在一起之前，梵梨经常觉得人生很长，甚至不怕搏命。
和他在一起之后，她经常觉得那个没有尽头的人生，好像很快就会走到头。她开始害怕生命结束，只希望这辈子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有足够的时间牵着他的手，靠在他的怀里入眠。
***4.3小剧场***
夜迦：“想过平静日子？大boss在圣耶迦那呢，想什么呢。”
苏释耶：“梨梨，我等你很久了。”
夜迦：“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新的外号收一波？——苏椰子，盗号鱼！”

第55章
“哇塞, 这个新闻也太劲爆了吧……所以，我们是亲眼见证了历史吗？！”
把梵梨从睡梦中吵醒的，不是校舰到站的提示, 而是周边同学的嚷嚷声。她揉了揉眼睛, 从星海怀里起来，见一群学生围着荧屏惊叹。
“发生什么事了？”梵梨迷迷糊糊地看向星海。
“圣都刚出台的婚姻法, 海神族可以和外族联姻了。”
“我去，确实够劲爆的。”
梵梨从椅子上跳起来，也凑到电视前看。右上角的标志从红月海电视台的柳珊瑚冠，变成了圣耶迦那电视台的深蓝白描。新闻拍摄的场景是婚姻登记所，一名海神族男子正和捕猎族女子登记结婚，两个人一起举起结婚证, 并对此发表感言。
新闻同时播报道：“……历经142年的法典对现行的婚姻法进行了修改、完善，对海族人民的婚姻生活做出了更有针对性的规定。在以下条件满足的情况下, 海神族可以至婚姻登记机关, 与外族进行三人及以上通婚：第一, 保证不与外族孕育后代；第二, 已有海神族配偶及子女；第三, 第一遗产继承人为海神族。对此, 圣耶迦那律师协会民事法律首席大律师赛菲阳认为, 放低海神族与外族的通婚‘门槛’, 是促进光海婚姻自由、保护各族群自由意志的条款，这一规定的出台，也意味着光海已经正式进入了推进平权主义的时代。该法典将先行在圣耶迦那市及周边二级海域实施，政府将对此进行为期三年的考核。圣耶迦那电视台综合报道。”
仔细听了新闻，梵梨又又又一次服了这个神奇的海族世界的三观。翻译一下就是，海神族不管男女, 可以纳外族妾，但正房必须是本族。只要保证完成了繁衍使命，他们就可以追求自由恋爱了，纳二房、三房、四房……无限多的房，让他们和异族的情人公开化合理化。
为了挽救生育率越来越低的海神族，圣都政府也是够拼的了……
而且，泡泡小姐的案子才结没多久，这条婚姻法就被通过了。二者之间必然有点微妙的联系。抑或是圣都党早就想推行这个政策了，只是泡泡小姐之死带来的社会舆论，刚好是一个推动该法典的契机。
因为大家都在热烈讨论这个新法典，舱内都没有人留意窗外越来越逼近圣都的风景。
直至即将到站，忽然机械声“滋滋”响起，所有遮光板整齐下落，阳光透过占据墙面80%的玻璃窗，把在校舰舱内所有景象都照成了灿烂的金色。
“哇哦……”
学生们这才看清了他们的所在。
凯墨团伙、黑珊瑚女神帮，以及到过圣耶迦那的学生，则是露出了一脸“你们真是大惊小怪”的表情。
这是一座金色的神圣海之都，建立在海底山——翡翠山脉之上。
因为早在40亿年前，无尽海洋之主就在此定居，凝聚了整片海洋的奥术之力。这里是整个海洋原动力所在，连海水都注满了奥术。所以，阳光进入圣耶迦那所在的海域，波长较长的红、橙、黄、绿等光都不会被吸收，而呈现出它原本的样子。
奥术上限较高的海族在圣耶迦那住过，往往就很难再适应普通的海域。
因为翡翠山脉地貌陡峭，加上很多建筑是漂浮在海水中心的，俯瞰圣耶迦那，它不是2d的，而是3d的，比绕晕导航的8d立交桥还令人眼花缭乱。舰艇高速行驶，带动无数条的白沫轨迹，但因为海洋太过广袤，从远处看去，这些轨迹就像是细细的白线一样，更远的甚至看不见。
虽然梵梨早就在书上看过它的样子，但真的到了这里，还是不由感慨：圣耶迦那比她想得要大太多太多了。
绕过途径风暴之井，穿过雕刻了海之神灵的圣都创世门，仰望高耸在山峰上的琉璃军团神殿……她即便从未到过这里，也感受到四亿五千万余年的文明气息扑面而来。那些记录在史书上的一段段故事，那一场场由此爆发的战争，都成为了这座圣城的光辉伤痕。
一座城市，怎么可以美到如此程度？
一定是造物主创世时，不小心把它从宇宙的中心碰了一下，它才遗落在了海洋深处。
而海水中飞梭最先进的舰艇、市中心八面旗帜漂浮的白鹰宫殿门、泛着银光的“捕猎者”声呐信号塔、人潮翻涌的永恒广场、全光海最昂贵的西区住宅区……又提醒着每一位仰慕它的过客，它给人第一印象里的神话感，确实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它是一座现代化的海族都市，它在独裁官政府、圣都党的引导下，一天天在发生着改变。
梵梨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好奇心驱使得她竟然不知道该把目光停留在哪里，以至于校舰停下来，她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想要去买个环城一日游的服务。
圣耶迦那与海面的距离平均约312米，比落亚深了近两百米。
出舱后，咕噜噜的海水暗涌，水压也比在舱内高很多，梵梨一时间还有些没适应过来。她调整了一下听力，降低了水声带来的影响，各种都市之声取而代之。
今天，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四亿多年来最疯狂的婚姻法，简直比卖淫贩毒合法还不可思议。可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圣耶迦那大学建立在圣耶迦那市中心，占地面积有11.7万平方米，却没有校园围墙。奥术学院却是封闭式的，校门上有巨大的校徽和名字。隔着一条街，它的斜对面居然就是白鹰宫殿。
虽然在落亚，人们对苏释耶的讨论度也非常高，但他的存在感绝对没有在圣耶迦那这么强。白鹰宫殿是他的行政地点，那个远在天边的男人，好像一瞬间就到了随时可触碰的地方……当然，完全是错觉。
梵梨摇摇脑袋，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哪怕只是想到这个男人，都是对星海的亵渎。
“我……我们进入圣耶迦那大学了……”看见圣大奥术学院的标志，尤灿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蹦下跳，“我是圣耶迦那大学的学生了！！星海哥，我们到圣耶迦那了！！哇哇哇哇哇！！！”
“嗯，一起加油啊。”星海笑道。
“你别看着个校门就激动成这样，考进来了只意味着以后每个月你都会为了考试、论文呕吐，好嘛？”霏思搬着行李道。
“刚才我在校舰里往外看，看到咱们校区里好多暑期图书馆发奋党，你猜怎的？”蓝思补充道，“黑压压一片海神族。我估计海洋族都爆肝死掉了。”
“而且，听说我们这一届二级奥术系里，海神后裔和学霸还特别多。裂空海状元、复活海探花了解一下，都是直接高中读完了来圣大的。除此之外，星辰海宗主的公子也在我们系。不过他是挂科党，不足为惧。”说到这里，霏思沉痛地拍拍梵梨的肩，“梨子，你的压力大了。裂空海状元也是个双s，而且是姓兼特的。”
“对对，我知道，兼特羽烬。”尤灿凑过来说，“他和女神还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均衡发展的学神，是奥术鬼才，就这一门双s，其它不是s就是a。”
兼特是裂空海宗族姓氏。而且裂空海一直以教育严苛闻名。
梵梨愣了一下，打了个哆嗦：“他是海神后裔啊，我只是柔弱的海洋族……大家不会拿我和他比吧……”
“会。”尤灿、霏思、蓝思异口同声道。
“虽然你是风暴海考出来的，但你是我们红月海的骄傲。”霏思再次拍拍她的肩，“你代表的是红月海，代表的是我们海洋族，知道吗？”
蓝思一脸热血沸腾的模样：“是的！不要输给这些战斗机，冲啊，红月海海洋族的希望！干死他们！”
梵梨已经萎了……
这一回，梵梨总算有钱申请了大学宿舍。因为学校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寸土寸金，圣大的宿舍活动空间都不大，但宿舍每年都会翻新，海水干净得连跟海草碎片都找不到，还有噪音防护网将之环绕，很适合学习。
不幸的是，梵梨和星海并没分配到一栋楼里，好在通过窗口可以看到对方的房间，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到宿舍里她收到了一封邮件，寄件方是“落亚市流行疾病控制中心”。她以为是广告，扔到床头，倒头就睡。
休息了一个下午，天色渐晚，梵梨拉上窗帘，在卧室里洗了个澡，整理了一下头发，便准备去参加当晚的新生聚会。洗到尾鳍的时候，她碰了碰婚环，发现它有些松动，顿时惊喜，毫不犹豫地把它取下来，跟那颗夸张的巨大钻石塞在一起。
透过窗棂往外看，星海正坐在宿舍楼下的珊瑚礁上等她。她锁上门，带好钥匙，正准备冲下楼去，随意扫了一眼隔壁学生的名牌，却看见上面写着：兼特羽烬。
不是吧。未来的劲敌，就住在她隔壁？
不，可能都不是劲敌，对方可能是秒杀她的存在，也说不定呢……虽然苏伊的头脑很厉害，但和宗神后裔比奥术上限，就是以卵击石。
算了，放轻松，人不是为了面子活的，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没什么不好。尽力就好啦。
梵梨愉快地游到了楼下，牵住了星海的手：“嘿嘿，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星海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很快看到了她的尾鳍，也露出了喜悦之色。
“我知道了。”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加油准备的。”
“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梵梨摆摆手，“不用那么急，我没那么急啦……”
“我急。”
星海的声音款款如风，一点也不急，但是，却有着深不可测的情浓。
海月朦胧，星河恢弘，圣都之夜的最美之处，都倒映在了眼前女孩子的眼中。他静静看着她，良久，拉着她向着学生俱乐部的方向游去：“梨梨，就这样牵着你度完此生，是我能想到的最美人生。就这样很好，我不想要更多了。”
“嗯，我也是！”梵梨靠着他的肩，跟他腻腻歪歪地游到了俱乐部门前。
大老远的，就能听见俱乐部里传来快节奏的音乐，七彩酷炫的灯光闪烁得跟把烟花埋在大盒子里似的。梵梨靠近以后，突然一群人整齐“哇”的一声响起，门从里面被轰然推开！一大群人冲出来，抱着梵梨冲进去，一下就把她和星海牵着的手拆开了。
梵梨被吓得个半死，正伸手想使用防御奥术，却听见他们都在振臂高呼：
“看看这是谁来了！”
“梵梨！红月海学神、风暴海状元来了！”
“哟哟哟，快带她去见昆蒂！”
知道他们没有恶意，梵梨只是拼命挣扎着，从他们手里挣脱出来。放眼看去，周围的学生不是海神族就是捕猎族，人人手上都有刻字的金臂环——在光海，只有荣耀家族才会在臂环上刻上姓氏。海洋族的臂环一般只是装饰而已。
“等等……”梵梨回头看了看，星海早就不知道被挤在什么地方了。她往后退缩了一些：“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喧闹的音乐、跳跃的灯光中，一个男生抽过来一张报纸，指了指上面的科技医疗版头条——《落亚在校新生研发出抗禁药成分，专家称注入传染病疫苗可全光海推广》。
梵梨接过来扫了几眼，才知道梅夫院长把她提交的抗禁药魔药拿去申请专利了。因为以往的禁药疫苗副作用都很大，而且无法与其它疫苗混合在一起使用，所以一直没有普及。但她随手研究的魔药，误打误撞让禁药疫苗有了实际操作的可能，现在落亚流行病控制中心正在用她的配方做临床实验，新闻自然也把研究者的名字“梵梨”单独提出来报道表扬。
这么莫名其妙上了报，梵梨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一个白发海神族男生游了过来，夺走了她手里的报纸：“梵梨同学，圣大收集消息的速度很快，对吧？”
“还可以，连我都不知道……”
“双s的成绩，击败奥达宗族御用的捕猎族，掐点考270分，天才的研究……我们这边都听说了你的传说，干得很漂亮。”男生肩宽尾长，辉耀之尾散发着金光，笑容自信到有些邪气，帅到让人有压力，抑或是，自带一股高位者的压迫感。他微微弯腰，用放大的漂亮瞳仁对着梵梨，挑眉笑道：“那今天的新闻你看到了吗？海神族和外族都可以通婚了，梵梨小姐姐要不要和我先谈个恋爱？”
旁边的男生狠狠推了他一把：“艾伦，别闹，你会被昆蒂杀了的！”
“昆蒂只是我的未婚妻，又不是情人。”艾伦笑道，“我可是和苏释耶大人一样推崇民粹主义，所以，也要按照他的意愿，成为第一波娶外族女性的海神族公民。我看梵梨小姐姐挺好，乖巧可爱，可以先轰轰烈烈爱一场……”
“那个，这位同学，”梵梨挠了挠脑袋，“我有男朋友了。”
“不会吧，”海神族男生眼睛微微睁大，“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居然舍得这么早脱单……那个幸运儿是谁？不会是凯墨傻小子吧。我看你们这一届的学生里，也就只有他勉强配得上你了。”
“才不是我。”凯墨在人群里不爽地说道，“老子不喜欢奥术太强的女人，她是星海的女朋友。”
“星海是谁？”
“被你们挤在门外了。”梵梨说道。
随后，人群自然分出一条道，星海赶紧冲过来，把梵梨护在怀中：“梨梨，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去找找霏思他们吧。”
此刻，不仅是海神族男生，周围所有非落亚大学的学生都看呆了。眼见他们俩正要离开，一个女生过来拦住他们，看了看星海，毫不客气地露出了她的诧异之色：“学神，这是你男朋友？”
“是啊。”梵梨紧紧挽着星海，生怕他们一个冲动，又把他们拆散了。
“哦哦……”女生自觉退开了。
“梵梨，这真是你男朋友？不是开玩笑？”艾伦又问了一次。
“是啊，星海是我男朋友。”
艾伦笑了起来，对星海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兄弟，真有你的。你可以的。”
星海却并不为此感到开心，他皱了皱眉，没搭理艾伦，搂着梵梨游到角落里，找到了他们的朋友。
梵梨觉得有些莫名。自从她的奥术能力上来以后，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星海配不上她。可是，难道没有人留意到她是海洋族，星海还有一半的捕猎族血统吗？跟霏思他们聊了一会儿，她才总算有了答案。
“对海神族来说，捕猎族、海洋族、混血，都是下等海族，没什么区别的。你想想，他们的祖先本来就是深蓝用奥术神力创造出来的，这是他们在海洋里四亿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也是他们的绝对优势。所以，他们对奥术的追求，简直就像泡泡小姐她爹对钱财的渴望。你奥术这么强，当然在他们心中地位很高。而我们这些没有奥术能力的学生，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都跟普通海洋生物一样。”说到这里，霏思耸耸肩，“这就是我和蓝思一直对圣耶迦那不怎么期待的原因。在落亚，我们好歹算是海族。在这里，只是鱼而已。”
“真是奇葩的海神族！”尤灿无欲望苍天，“我好想我的亲亲小宝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考过升级考试……她如果不来，我在这边连女朋友都交不到了，呜呜呜……”
“我是有点意外，他们居然对梨梨做了这么多调查。”星海感慨道，“圣大的学生果然不一样，信息捕捉速度快。”
“不用理他们，我们跟他们不是一类……”
梵梨话没说完，忽然他们的隔音术被撤销了。梵梨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海神族女生收回屏蔽奥术的手，朝她们露出了一抹自信中带着些娇气的笑：“晚上好，梵梨，我是昆蒂。赛菲昆蒂。”
赛菲昆蒂声音嗲嗲细细的，和她的外形很搭：她在海神族里年纪很小，个头不高，可能最多一米八，但看上去气场有三米八。若说丽娜像女王，她就像一个公主。而现在女王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都好像变成了女保镖。
听见“赛菲”这个姓氏，双思夫妻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星海也有些迷惑地看着她。尤灿呆了两秒，才迟钝地“哇”了一声：“复活海的大佬！！”
“你好。”梵梨颌首示意。
昆蒂抬了抬眼皮，像是对马屁早就习以为常了，但依然不反感别人这么吹捧她：“刚才和你说话那位无礼的家伙是我的未婚夫，奥达艾伦。这位是我妹妹。”昆蒂指了指身边的女生。
因为昆蒂混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最可爱你们只能看我”的气质，过了半晌，梵梨才看见她后面还跟了一个女性宗神后裔。这个女生戴着眼镜，长发全都疏成低马尾，碎发挡着一些脸颊，看上去有些内向。就算与梵梨视线相撞，她也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她与昆蒂眉目间有几分相似。而昆蒂介绍她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给一个，跟个隐形人似的。
“梵梨，你有空出来和我们聊聊么，我有话想和你说。”见梵梨有些防备之意，昆蒂笑了一下，“放心，艾伦跟你开玩笑而已，他再蠢再笨也是宗神后裔，怎么可能真的骚扰你，他的未婚妻可是我啊。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今天起码跟十个海洋族妹妹开过这种玩笑了，你不会当真吧？”
霏思被她的说话方式雷得里嫩外焦，就差点伸手去抠喉咙了。但梵梨还是很淡定：“当然不会。”
“那还不赶紧跟我来。”
梵梨几次星海交换眼色，才决定出去听听她想说什么。
跟昆蒂同行的四个女生全是海神族。虽然没有黑珊瑚女神帮看上去凶狠，压迫感却更甚丽娜团伙。
“虽然我们听过很多你的事迹，但你的政治态度一直不明确。”昆蒂转过来，初雪般的白色眉毛弯弯，“现在，可以先表态么？”
“政治态度？”梵梨有些茫然。
“好啦，别装了，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不管是我还是‘寡妇帮’，都是想要你的。虽然你只是海洋族，但你也有你的价值不是？“
“寡妇帮？”梵梨迷惑道。
“米瑟某某、布可某某喽。都是海神后裔，但都没有同为海神后裔的男性愿意和她们交往。她们眼光又特别高，所以都活到这岁数了，还一直没人要。好了，梵梨，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我从来不会亲自下场邀请人，但看听说你是落亚大学海洋族的精神领袖，所以，我猜测你也是独裁官大人这边的，对吧。”
梵梨短暂思索了她这段话，明白了她的意思：成为海洋族的精神领袖，意味着推崇平权、消灭种族主义，这是圣都党的政治态度。但风暴党和圣都党已经撕成这样了，这里不应该有风暴党的学生。所以，“不站在独裁官大人这边”的“寡妇帮”，应该也不是风暴党的学生。
星辰海的奥达宗族对苏释耶最死忠，也和风暴党打得最厉害。奥达艾伦和赛菲昆蒂联姻，意味着他们想一致对外。而留下来的菩提海、红月海，对抗风暴海，态度都比较中立，比起搞革命，更主张建设本土经济，所以，也不是特别支持平权。若支持也是被迫的，泡泡小姐之死就很说明问题了。
圣耶迦那大学的学生中，一波是民粹派，代表者赛菲昆蒂、奥达艾伦；一波是中立派，代表者是米瑟和布可的两名女同学。梵梨想了想说：“我觉得两边都差不多，可以不沾边么？”
“不沾边，就是保持中立了？”
“也不是，就是我的能力有限，不想惹祸上身……”
昆蒂笑了起来：“那你就想太多了，跟我们一起，不可能有人敢欺负你。圣都党必胜，一旦光海统一，米瑟宗族、布可宗族，得到的待遇，不会比风暴党好到哪里去。”
“我很好奇，复活海不是一直挺反对苏释耶大人的吗？”
“你没听过一句话？有多爱，就有多恨。和很多人想得恰恰相反，苏释耶大人在复活海呼声其实很高。”昆蒂看了看俱乐部上的时钟，“好了，不要浪费时间在犹豫上了，加入我们吧。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很容易完成的。”
“什么要求？”
“换一个男朋友，海神族的。跟我在一起，你尽管放心，你绝不会像‘寡妇帮’那么惨。优质男人不会少的，排队等你喽。”
“为什么要换海神族？”梵梨一头雾水，“你们不是民粹派吗？”
“正因为是民粹派，才更需要你不拘泥于和同为海洋族的男生在一起。你是我们现在重视、未来要重用的人，身边的男人必须是海神族。”
“这是什么鬼才逻辑？再说，星海不是海洋族，他是混血。”
“混种更不行，太卑贱了。我赛菲昆蒂用的人里，怎么可以有混种？”
梵梨气得差点给她一耳光。她自己被骂没关系，但不能忍受别人这样骂星海。她提起一口气，微微一笑：“这位尊敬的赛菲宗姬，我突然想起来了，在我们家乡有一句话很出名的，超级适合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
“什么话？”昆蒂一脸骄傲，声音更嗲更细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我真希望你有。”梵梨双手捧心，看上去是楚楚可怜的贱样儿，其实早就已经气糊涂了。
昆蒂骤然瞪圆了眼。昆蒂的妹妹低下头，强压着笑意。
“星海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以后非嫁不可的对象。”梵梨继续微笑道，“要我和他分手，明确告诉你，不可能。真不懂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不同物种沟通，羞辱我的审美，羞辱我男朋友，顺便再让我回羞辱你呢？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说完，梵梨头也不回地游回了俱乐部，只留昆蒂面色发白地僵在原处。
看见星海依然坐在原处，梵梨径直游过去，坐在他的身上，赌气地靠在他的怀里：“星海，我想和你交尾。”
对上星海愕然的眼神，梵梨立刻怂了：“啊，不，我开玩笑的……”
但也就一秒的时间，有什么东西迅速顶住了她，反应比它的主人大脑快多了。这下，连梵梨也变得惊愕起来。她还没来得及闪躲，星海却跟碰到了烫手山芋一样，把她推开，一抹红晕泛上了秀丽的脸颊。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他故意举起桌上的杯子，把半张脸都藏在手和杯子后。
梵梨被吓到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很早就在书上看到过鲨族鳍角的介绍，25到40厘米不等，两个鳍角合并时直径5到9厘米，带倒刺。她当时还哈哈傻笑果然是野生动物，太野蛮了太牛逼了哈哈哈哈……
现在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男朋友下半身的构造也是属于雄性鲨族的。
“梨梨？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
梵梨憨憨地摇头。
柏拉图恋爱真好，柏拉图万岁。嘤。
***4.3小剧场***
夜迦：“一直有读者反映星海感觉不真实，其实原因很简单：他没缺点。除了星海，所有人物，连阿达先生这种龙套都有很明显的缺点。”
梵梨：“是啊！有道理！”
星海：“其实我有缺点，只是缺点随着丢失的记忆消失了。等我找回记忆，缺点就回来了……”
夜迦：“就怕他缺点一下来太大你们受不了哟。”

第56章
昆蒂等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目如寒冰地看着梵梨的方向。
“我说得没错吧，她不会跟星海分开的。”丽娜游过去，态度恭敬, 比在落亚大学时低调多了, “梵梨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万个人都追求的东西，只要是她不想要的, 她也不会多看一眼。所以，想拉拢她，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你愿意放低姿态将就她。”
“哼，少挑拨离间。你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我拉拢她。”昆蒂扁了扁嘴, “你和梵梨在落亚的事，我都知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
“恭喜你, 我确实放弃她了。但不是因为你说的话管用, 也不是因为我讨厌她, 所以, 少自作多情。”说罢, 昆蒂转身游走。
丽娜没再说话, 也没拆穿昆蒂。她当然知道昆蒂为什么放弃梵梨——她也以同样的原因放弃过梵梨。
梵梨虽然只是海洋族, 但她只接受合作, 不接受被征服。而对于昆蒂和从前的她来说，这样的姑娘与敌人没有区别。
“对了，丽娜。”昆蒂回过头来，用一种大小姐命令属下的娇憨口吻说道，“我知道你以前什么样的，我不再计较。但这里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 我的人不能使用暴力，不能丢我的人。不管是你，还是你周边的人，想打败什么对手，用实绩说话，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丽娜有些不爽地低下头。
她身边的悍公主更是气得青筋乱跳，开了隔音术就想说“这个赛菲昆蒂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立刻就被丽娜捂住了嘴。
“你不知道你那点破奥术，宗神后裔一秒就能破解？”丽娜不耐烦地挪开手，“在这里，我、梵梨，都别想有什么话语权，最好的结果就是归顺赛菲宗姬。所以，收敛好你的爆脾气，我可不想再丢人了。”
晚上活动结束后，梵梨回到了宿舍，打开了那一封她以为是广告的信。这是落亚市流行疾病控制中心寄给她的研发成果奖励，一看上面写的数字，她惊诧得揉了揉眼睛：2599浮。已经自动存在了她的红月银行账户里。
而且，等后续临床实验有更多成效之后，她还会陆续得到分红。
不管后续分红了。
2599浮！
这一瞬，梵梨觉得自己变成了圣耶迦那首富。
但很快她就想猛捶自己一顿——她在红月海待了快一年，穷了那么久，居然没有想过要去银行查查看自己的账户。苏伊应该在银行账户里存了最基础的生活费，难怪她在落亚家里找不到什么零钱。
不管怎么说，苏伊怎么也不会奢侈到在账户上方2599浮吧。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呢，都是她赚的！
刚好她们宿舍附近就有一家红月海银行。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去银行查账了。
红月海银行是红月海最大的中央银行，隶属于布可宗族名下。即便是在圣耶迦那随意一家分行，排场也是各种酷炫：建筑是典型的落亚式魔幻风格建筑，楼房上方，巨大的鲜花眼标志夹在“红月海”和“银行”中间；从内到外，墙壁和地板都被擦拭得可以发光；白领、学生在里面大排场龙，前台工作人员被挡在ss级奥术防护玻璃窗后，大部分都是头足纲的，工作起来游刃有余……
在落亚住了一年，梵梨看见这个建筑，居然觉得有些亲切；看见它在圣耶迦那都如此熠熠生辉，还有一种莫名的荣誉感。
因为工作效率很高，只等了25分钟，就排到了梵梨。但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却跟她说，查无此账户。她有些懵了，反复确认过，对方都说查不到她的身份证号。
她把那封研究奖金信件拿给工作人员看，对方皱了皱眉说：“这是红月银行，不是红月海银行啊。”
“啊，我看花眼了……”梵梨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那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红月银行吗？”
“这个银行我听都没听过，应该是私人银行吧。”工作人员摇摇头说道，“以后开户还是选大银行吧，安全性更高，也更专业。”
梵梨到宿舍管理员那里打探了一下，对方也说没听过这个银行，只知道红月海银行。于是，她就去超市里找到一本878页的《圣耶迦那城市信息大全》，就地翻看，没过五分钟，总算翻到了圣耶迦那唯一一家红月银行的地址。她迅速记录下来，正想再查一查地址，却被店员警告说不能看霸王书。看看书价，太贵了，她只能把它又放回架子上。
但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把它重新取了下来。她下意识抬头一看，眼睛都亮了起来：“咦！”
“我买给你吧。”星海笑了笑，把它装进购物篮。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爱你！”梵梨往上游了一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低头笑了，但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在笑。
除了这本书，星海的篮子里还有很多食材。梵梨灵光一现，说：“这样，今晚我来做饭，当是给你的回报。”
“好。”
于是，梵梨认真研究起了是买颌针鱼的头浸盐煮熟，还是拿中断烤熟，还是用尾段切片做生鱼片。
“很好，颌针鱼初夏长得最为肥美，现在虽然晚了一丢丢，但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她喃喃自语地看着一条条白肉，却没得到任何人的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见星海踪影，耸耸肩，继续思索要不要买一整条，做三道菜什么的。
也对，星海虽然看上去纤瘦，但是捕猎族的男孩子，胃口不怎么小的。她放弃了纠结，直接开始对比一排新鲜的整条颌针鱼。
柜台处，售货员阿姨把胖胖的身体挤在小椅子里，侧头看着八点档肥皂剧《虾虎族，圣耶迦那今夜将你遗忘》，用勺子挖出蜘蛛卵似的飞鱼卵，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里送。听见柜台前的男生“那个”了一会儿，她颇有经验地从橱窗里捞出五个大小不一的彩色盒子，扔到桌子上：“款式自己选，如果不够就说……哇，这个渣男，要不是靠老婆，他根本就没办法在圣都立足，老婆睡了土豪钱全都给了他，他居然还变成雌性去抢老婆的金主，圣耶迦那的虾虎族都死光了是吗？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啊，老娘最看不惯这种人了！”后面的话，自然是在点评她在看的电视剧。
“你往后面看才知道，”旁边的店员小妹手舞尾蹈地补充道，“他其实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这个土豪！只是那时候这土豪抛弃族群，来圣耶迦那创业了，他才不得不变成雄的，娶他老婆。”
“这也太恶心了吧！”
“这个土豪也很渣的，他刚到圣耶迦那的时候，也变成了雌的，当了另一个大老板十一年的小妾呢。不然你说他一个土老帽，哪来的钱创业呀。”
“这段剧情我看过了，没想到男主也这么刷三观……等下，你别给我剧透，我喜欢一边看一边骂！”
吐槽了半天，胖阿姨才发现，旁边的男孩子一直没吭声，也没选她递给他的产品。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正想再把盒子再推过去，却愣了一下：“啊，原来你是鲨族。不好意思，我看你女朋友是海洋族，把你也当海洋族了……”她把那些盒子全都收下去，重新拿出两个比那四五都大的盒子，丢给星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而且鲨族都不太买这个，所以我们家现在只有这两种，超薄和圆珠的，大小也只有均码的。”
星海拿走超薄的，默默付款，打开盒子，拿出里面密封好的十二个透明胶装物品，便把盒子扔入旁边的垃圾桶。他正想把东西装进衣兜，那东西却被梵梨抢走了。她把它和选好的食材装在一起，打算放在一起付款。
星海有些愕然：“那个……”
“嗯？”
“没事，我来吧。”星海有些尴尬，挡在梵梨和袋子中间。
“这怎么可以，你帮我买那本书就好了，剩下的我来。”
“晚饭不是你做吗？”
“嗯，是啊。”
“我买菜，你做饭，很合理。”
“也是。”梵梨开开心心地让到一边，“那下次你做饭，我买菜喽。”
两名售货员看到，星海背对着梵梨，松了一大口气。等梵梨和星海离开了，小妹才弯下腰，小声说：“你说，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吗？”
“很像，说不准。”
“鲨族会和海洋族认真交往？我不太信……但是……”
“但是？”
“我觉得那男孩是真心喜欢这姑娘。我开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鲨族男生主动买套的。”因为雌鲨可以自体避孕，用不到套。鲨族男的和海洋族女的交尾，一般也不在乎海洋族女生是否会怀孕。很多海洋族女生还想生混血宝宝。
“这个鲨族小哥哥好像很喜欢这个海洋族小姑娘，都有点怕她的样子。”
“你也这么想对吧？我也这么想。捕猎族怕海洋族，恐怕圣耶迦那的出租舰司机都很少听见这种事。”
圣耶迦那大学的宿舍楼里，学生都有单独的房间，但厨房是一层学生共享的。星海这一层总共住了八名学生，但暑假期间，加上他总共只有三个学生在。刚好他们俩回去时，他们都没有用厨房，于是，偌大的厨房就变成他们俩的了。
“好了，这些就交给我吧！”梵梨一把抢过草编购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然后，她碰到了星海买的东西，举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呀？”
星海张了张嘴，只是僵在原处，没有说话。
“神秘兮兮的……你不会是在干坏事吧？”梵梨朝他狡黠一笑，做了一个要撕袋子的动作，“你不说的话，我打开了哦。”
“别。”
“不可以打开吗？”
星海转过身去，打开电视，假装成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以打开。”
梵梨发现里面剩得还多，便把手里这个撕开了。从里面拿出的东西有点像医用透明手套，但比手套薄很多，没什么触感，而且里外都有胶装物质，黏黏的，又有点像面膜。而且，这个“手套”只有放两根手指的套，但目测下来，尺寸不合。
“这个……是做菜用的吗？”梵梨困惑了，“是伸哪两个手指呀？”
星海没有回答。他一脸淡然地看电视，五秒钟换一个台。
梵梨把食指和拇指伸进去，却发现长度和大小远远不对，又换了食指和中指，还是不对。她的手指才到这两个“指套”的1/2不到。她终于投降了：“星海，这到底是什么呀？”
星海双肘撑着尾中，已经把整张脸都埋入了双掌中，一副好绝望的样子。
“不会是保鲜袋吧，装鱼的？”提问依然没有得到回答，梵梨拉了拉两个“指套”，惊叹着拿来和刚才买的颌针鱼对比，“哇，可以拉好长，果然是可以装入一整条鱼的。是这样吧？你怎么了……”
星海立即起身，游到梵梨身边，把“指套”抢过来，对着开口使劲儿吹气，并让海水流进去，把它灌得满满的。眼见它鼓成了兔子耳朵一样的形状，他在根部打了个结，把它放在了梵梨的脑袋上：“它是这么玩的。”
“装饰用的？”
“嗯。”他把她身子转过去，对着镜子，摇了摇两只充气透明耳朵，“可爱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梵梨总觉得他的耳根有些发红。但她没多问，只是用力点点头：“可爱！”
然后，她用海草把“兔子耳朵”绑在头上，哼着小曲儿去做饭了。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兔子耳朵，但看星海那么为难，也没有为难他。做饭时，她突然狐疑地摸了摸“兔子耳朵”。同时，也想起了，雄性鲨族的有两个鳍脚……
星海买这个，是想和她……
他是把她在俱乐部里说的话当真了吗……脑子里好乱。
可是，知道他有这样的念头，她一点也不觉得反感，只是整个人都没办法思考了。
还好她手里有事情做。如果是在他面前，估计两个人都会尴尬而亡的。
忙了好一阵子以后，梵梨用奥术空气球把做好的颌针鱼头端过来：“来，饭做好啦。真好，你家有做熟食的厨具，我喜欢吃熟食。”
“嗯。”
梵梨把菜夹到他的盘子里，却见他把食物直接喂到了自己嘴边。她愣了一下，张嘴吃了他喂的东西，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我才该说谢谢。菜是你做的。”
他们的交流方式，突然变得很客气。
用餐期间，气氛也一直很怪，两个人说的话大概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收拾好残局，梵梨不知该留下来，还是该回自己房间，却见星海游出了厨房，回头又看了她一眼：“梨梨，过来。”
虽然平时他叫梨梨的声音就很温柔，但这一次，好像还有一些……故意压抑着的情绪？
梵梨游了过去，从厨房到他卧室的过程中，心一直在突突乱跳。她人刚进去，房门就被关上了。水波冲击在她的皮肤上，连皮肤都变得格外敏感。接着，她整个人被推在了门上，他低下头，一次次触碰着她的唇，而后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直接压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抬着她的腰，把她的尾巴缠在自己的尾巴。
梵梨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没来由地感到害怕。他持续地、轻柔地吻她，声音也轻轻的，有些沙哑，却问出了一个宛如雷劈的问题：“这样会不会很吃力……要不，坐我身上？”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在说什么魔鬼发言！！！
“不要怕，梨梨。”他低声说，“我没那么可怕，不会吃了你的。”
虽然这么说着，星海却沿着她的耳廓细细碎碎地吻下来，一直吻到她的后颈，便停住：“……放轻松。”他的声音温和，胸腔里却有什么在震动，发出了兽类本能的呼噜声。这声音危险而令人血脉偾张，和人类毫无关系。她从来不知道星海会有这样反应，这令她血液都跟着沸腾了。可是，在身体释放出如此明显信号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温柔一些，这又令她感到很错乱。
而这一回两个人相拥着，她终于清楚的感知到了鲨族鳍角的体积。
梵梨非常确认，外貌会骗人。星海真的不是什么食草系暖男。他是捕猎族，他是捕猎族，他身上确实有一半血统是捕猎族！
但比起星海的可怕，梵梨觉得更可怕的是她自己。
她很矛盾。一边不知道自己隐隐在期待着什么，一边又真情实感地被他的变化吓到了。
“可是，我……”梵梨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情绪恢复平静，“等等，星海，我还是好害怕……”
“……什么？”
“我本来是不接受婚前性行为的，但为了你，我愿意放弃这个原则。就是……我们能慢一点吗，我其实很期待的，但就是没有经验啊，我就……”她有些语无伦次了。
星海放开了她的手，胸腔里的声音也渐渐缓慢：“等等，你以为我要和你胎生交尾吗？”
梵梨有些迷茫：“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对不对？再说，对混血来说，其实既可以用海洋族的撒播式，也可以用鲨族喜欢用的方式：卵生、卵胎生、胎生。胎生只是其中一种方式罢了。”
“是这样吗？”梵梨歪了一下脑袋，“但大部分夫妻还是喜欢用胎生的方式吧，因为这样配子质量最高，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最强的？”
“其实都差不多。鲨族一般不结婚，用什么方式生都可以，反正生下来就有极强的生存能力，可以扔在一边不管了。”
“果然是战斗的种族……”
“我们是要一起抚养孩子长大的，所以如果你喜欢，我们用胎生的方式也不错。”说到这里，星海停了一下，苦笑道，“不对，你可能会回到陆地上的，我好像想得太远了。”
“不远。”梵梨摇摇头，“我现在寿命够长了，可以留下来一直等到两千年后。”
霎时间，连海水都好像凝固了。星海快速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我可以和你白头偕老。”梵梨刮了刮他的鼻尖，微微笑道。
星海又卡机了四五秒。然后，他突然把她举起来，在房间里无限转圈圈。
“哇，我要晕了，晕了晕了我晕了……”
梵梨按住他的肩，本想说他反应太夸张了，却被他按在床上，狂野地吻了起来……
“梨梨，我会给你幸福的。”
“谢谢你为了我留下来。”
“我会一辈子这么疼你、宠你的……”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
热情的话语就像热情的吻，让梵梨几乎招架不住，感觉自己的整条鱼尾有了奇怪的变化……她预感不太好，正想推开他，谁知星海先行放了手，直起身，眼神有些懊恼，大口大口吞吐海水。
“不会很难受吗……”梵梨有些心疼他了。
“比起你的安全感，一点生理上的忍耐，不算什么。”星海握着她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胸膛上，顺着海水捋顺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我们把第一次留到婚后，就这么说定了。”
梵梨心情复杂极了。有些心酸，又有些甜，又有一种被人呵护着的感动。她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又看见了角落鱼缸里懒洋洋躺着的小葵花，在星海的脸上轻吻了一下：“选择和你在一起，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翌日一大清早，梵梨就按着《圣耶迦那城市信息大全》提供的航线，乘公交舰前往了本市唯一红月银行附近的站点。
两个半小时的舰程，让她以为自己已经离开圣耶迦那了。而摸索了近半个小时，她在一个小巷子口放下地图，看见巷子里摇摇欲坠的小门面。若不是上面挂着一块快腐烂的牌子，题字“红月银行”，她会以为这是黑市卖迷幻药里最low的那种店面。
看来对苏伊有什么期待，是她想太多。
银行里面污水很多，在里面呼吸，好像连鳃都会被细菌堵起来。生锈的一排铁栏杆后，只有一个海洋族工作人员在打瞌睡。梵梨过去唤了她一声，她才揉了揉耳鳍坐起来，接过梵梨的身份证，搬出厚如砖块的簿子查询她的名字。
梵梨也是服了苏伊了。好好一个院士，居然让自己活成这个样子。在落亚住贫民窟，银行选这种最破的，这么不爱钱，这么多年书都是白读了吗？她不由对苏伊心生同情，甚至想离开时给苏伊留个几百浮度日。
一个半小时过去，梵梨都睡着了，工作人员把她推醒：“梵梨小姐，你的银行卡和存折都补办好了。”
梵梨接过银行卡和存折，打着呵欠，打开存折随意看了一眼。
昨天早上8点，2599浮已经到账了，汇款方是“落亚市流行疾病控制中心”。
很好，当土豪的感觉很好，很有成就感。
然后，梵梨随意看了一眼前一笔转账，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一样，停在原地不动了。
去年9月17日，有一笔浮的汇款入账，汇款方是“风暴海地底城黑鳄工会”。
现在这个账户的余额：浮。
“……”梵梨的嘴角止不住地开始抽搐。
267万浮？！她的视力真的没问题吗！！
所以，这一年她都在做啥？她这么拼死拼活在外打工，累得每天上课都恨不得躺平在教室里，赚的钱还不如这个账户上的利息多？！
而且，她这一年赚的最大一笔钱，连苏伊随意搞的一笔钱的零头都没有？
她提取了八千浮的现金，跟做贼似的抱着钱袋子出了银行，登上了返程的公交舰。但刚上去以后，她就发现自己真是穷惯了——为什么不乘出租舰？
总之，一夜暴富的感觉，让她很方。她还没回过神来，霏思就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梨子，我想跟你说一件超坏的消息，希望你听了以后不要太难过。”
“你说。”
“今天我才听红月海联谊会的学姐说，圣大改了新政策。申请奖学金的考试取消了，我们只要用落亚的升级考试的成绩，就能申请全额奖学金。但如果升级考试低于350分，就没奖学金……”
“什么，那我不是没有了吗？”
“是啊，所以你干嘛要跟丽娜赌气呢？现在好了，你得赶紧想办法凑到6800浮圣都币，这还只是前半年的。下半年你还得补6800——我的布可宗神啊，真是好大一笔钱，我和蓝思已经尽量想办法了，可以给你凑个九百多浮，不到一千，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了啊。你找找星海，看看他能不能……”
“我知道了。”梵梨双目炯炯有神，“放心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叫有钱人，有钱人就是她这样的。
现在的她，膨胀得就像条充气的鲀鱼。
她决定，从今以后不叫梵梨了。
请叫她的全名：梵梨尔&#183;欣&#183;佳奈&#183;璃莹殇&#183;j&#183;q&#183;血叶洛莉兰&#183;凝羽冰蓝璃&#183;泪伊如冰&#183;缈娅泪落冰花&#183;紫蝶梦珠&#183;羽灵&#183;邪儿&#183;凡多姆海威恩&#183;夏影&#183;琉璃舞&#183;雅&#183;蕾玥瑷&#183;曦梦月&#183;玥蓝&#183;岚樱&#183;紫蝶&#183;丽馨&#183;蕾琦洛&#183;凤&#183;颜鸢&#183;希洛&#183;玖兮。
***4.3小剧场***
梵梨：“有钱人的快乐，你们不懂。”
蓝思：“尼玛，学神小姐亲身演示《暴发户心理学》。”
苏释耶：“真不愧是我们有钱的梨梨，抱大腿，给大佬递烟。”
希天：“hello？苏释耶你的节操呢？要脸？”

第57章
星海也得知了这一消息。回到宿舍后, 他把一张卡放在梵梨的手里：“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所以也没有刻意去赚太多钱。现在卡上只有8000多浮，你先拿去交学费, 剩下一千多只够我们交两个多月的宿舍费。我会想办法再挣钱的。如果实在挣不到, 我们就搬出去，找一个比宿舍便宜的地方住……”
“其实不用了, 因为我……”说到一半，梵梨没再说下去
如果她没有拿到这么大一笔钱，星海的帮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够她感激涕零同时焦虑很久了。但是现在，她本能觉得，如果让星海知道自己很有钱, 或许他们相处的感觉会变。
“你还跟我客气？”星海捏了捏她的脸，“我说过会养你, 就一定会养。以后我的卡都放在你这里了, 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
握着手里有些磨损的银行卡, 梵梨知道, 这应该是星海所有的积蓄了。看见他那么认真的样子, 她只觉得很感动, 而且不想破坏他想当英雄的动力。她用力点点头：“好。其实我从研究成果中赚了两千多, 没有那么急, 你别累着自己了。”
“放心。我本来也是要赚钱为……”他咳了一声，“为了一些事做准备的。”
“嗯！”
星海的执行力很强。第二天起，真的到处去投简历了。看他那么努力的样子，梵梨觉得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憧憬。她想好了，婚前的一切准备工作，都交给星海来做。等到他们结婚以后, 她就直接把存折拿出来，当是给他的惊喜。
虽然是很久以后的事，但她已经开始幻想了，到时候她该买点什么东西给他呢……买一艘顶级私舰？买一栋豪宅？礼物会不会太大了……不对，结了婚就是他们俩的共同财产了，大一点没关系。不过，得先关注一下圣耶迦那的房价涨幅、升值地段，再决定要不要投资在房产上……
一夜暴富的感觉是快乐的。但这份快乐只持续了几天，之后一切又趋于平静。而且，因为没了金钱的烦恼，她一口气把新学年的课本全买了，包括选修课本。
这个学年里，必修课是宏观奥术、微观奥术、魔药学二级以及搏斗论基础。她选修的课程有奥术政治、奥术思想史、海洋生物学和一级深渊语。于是，在开学之前，梵梨大部分时间还是专心预习、熟悉新环境。
有几次早上十一点前后，霏思叫她一起逛街购物，却发现她在睡觉。本以为她熬夜了，一问才知道，她早上四点起来，学到了十点才小憩一会儿，午饭后会继续战斗，而且个工作日都这样，害霏思差点以为暑假已经结束了。
于是，霏思默默收起了自己的打折券，也滚回宿舍学习了。
有时候，梵梨突然抽风大叫一声“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学习了我想结婚”，把朋友们都吓得“噗”水，只有星海无比乖巧地说“好的”。但梵梨也只是叫一叫而已，叫完了又接着学去了。
充实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暑假结束，新的校园生活开始。
圣大的开学时间比落大早一个月。9月1日，奥达日的上午，第一堂课是魔药学。
按照惯例，梵梨的五人小团体挤在了前排角落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很多学生都通过落大的学生介绍认出了梵梨，还主动和她打招呼，表达钦佩之情。那些跟着昆蒂、丽娜关系好的，察觉昆蒂看向她的冷漠眼神后，也不敢和她有任何往来。
刚坐下来没多久，梵梨就觉得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去。她抬头看看前方，没发现异样，袖子却被人拽了两下。
“梵梨姐姐……”听见下方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光是梵梨，周围的女孩子全都看了过来。
梵梨低头一看，她和星海中间居然坐着一个小男孩。他顶着一头蘑菇云般的白色头发，睫毛长得跟鲸须刷子似的，眼睛又大又圆，卧蚕巨大，好像时刻都在笑。
梵梨和他视线对上之后，他真笑起来了：“梵梨姐姐，早上好呀……”他脸骨架很小，一扬起嘴角，脸颊却鼓起了两团嘟嘟肉。
他这一笑，周围的女孩全都被萌化成了软体动物。
梵梨觉得他很眼熟，却一下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捶了捶脑袋说：“你是？”
“我是小羽啊……”
小羽一点都不介意被彻底遗忘这件事，反而积极地转过身去，抽出一张涂鸦纸，上面有幼儿园画法的四格漫画：第一张，小男孩被一群捕猎族男孩殴打；第二张，短发大姐姐抓住箱鲀对准坏蛋小朋友，他们逃跑；第三张，大姐姐摸小男孩的头；第四张，大姐姐特写，温柔笑着的眼睛用深蓝色的笔涂过，她的背后全是阳光。
“啊，我记得了！小羽！”梵梨击掌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学校也组织你过来圣大听课吗？”
“嗯！我是特意过来找梵梨姐姐的哦！”
“这孩子……”星海愕然道，“是从裂空海过来的？”
“是的！”小羽又对星海乖巧地点头，“星海哥哥好！”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来之前，我把全班同学的名字和照片……”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教授进来了。
“早安啊，欢迎各位新同学！尤其欢迎那些刚从外海过来的同学，刚到圣耶迦那，一切都还挺新鲜的吧？希望你们顺利度过了适应期……”
教授是一个短发女人，比梅夫院长年轻幽默很多，授课方式也很活泼，整堂课的气氛都很好。这一堂课她提了一些基础的互动问题，自愿举手的学生就比落大学生多了最少三倍。梵梨觉得略失望，因为之前在落大时，她没准备好，老师特喜欢抽她，现在她准备好了，反而没被抽了，真是造化弄人。
“下一个问题会稍微偏门一点，看看会不会考倒你们。有没有哪位同学能够介绍一下硝化黄貂溶剂在军事中的运用模式？”
硝化黄貂溶剂……
梵梨在书上看到过它的介绍，但因为她把精力都放在了医用魔药上，军用方面都是一扫而过，不确定能不能具体介绍出来。她没打算举手，但随着班里同学的沉默时间变长，直觉自己就快要点名了。
“没人知道吗？成绩最好的学生都不知道吗？”教授四顾教室，“我要点名了哦。”
果然，开始了。奥术系里，尖子生总是最先用来下手的。
“那就有请风暴海的状元、红月海的风云人物吧——梵梨。”
梵梨心里大叫不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说：“硝化黄貂溶剂的主要成分提取自海绵与黄貂鱼毒液，因此，还有一个名称叫‘黄貂火毒’，在枪管细小的空间里，它爆炸、释放毒液的力量足以让它替代98%的爆炸式魔药。同时，溶液的硝基中，有大量氮原子结合形成氮气，可释放更多气体，为枪管后方提供大量压力。”
“很好，很好！”教授兴奋道，“我们都知道，硝化黄貂溶剂中还有大量的漆料，那么，如何解释这个漆料的原理呢？”
听见教授说“我们都知道”的时候，所有同学都很想说一句“我们真的不知道”。当她提到漆料时，梵梨眼前直接一黑。
这么刺激的吗？
漆料这一块，她真没关注过！
“等等，梵梨同学，你别回答。给其他同学一些表现机会。”教授拍了两次手掌，“这个问题，不如请裂空海状元来回答好了——兼特羽烬同学，你在吗？”
兼特羽烬。
与听见梵梨的名字不同，全班同学都露出了肃穆的神情。
兼特，裂空海的宗族。
裂空海，政治倾向一直是偏风暴党。
裂空海的文化，素来民族意识强烈，克己寡欲，正直上进；兼特宗族的男性成员，更是有一种古老贵族的气质。
兼特羽烬，裂空海的宗主小公子，这么小就不怕被当做人质，来读圣耶迦那大学，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裂空海也叛变了？苏释耶大人统一光海的时代真的即将到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神秘的东海宗神公子，出身如此高贵，成绩如此优越——还是那种偏科型的天才男子，他的各方面都令人肃然起敬。
“我在。”
听到这个声音，全教室的学生耳朵、耳鳍都竖起来了。
“硝化黄貂溶剂中的漆料是由……”
教授打断道：“兼特同学，请你站起来回答好吗？大家都看不到你。”
于是，梵梨身边，蘑菇云小正太摆动着可怜的小尾巴，跟热气球升空一样，从桌子下方的位置，徐徐升到和梵梨同高的位置。他握着两只小拳拳，跟蜜蜂拍打翅膀似的摆动尾巴，异常认真地说：“是由博比特虫的毒素与紫胶虫分泌的树脂状物质融合而成的，两种主要成分与十七种次要成分蒸发变干后，通常以薄片状贮存……”
教室里仿佛有乌鸦呱呱飞过。
小羽的小奶音回荡在教室里的海水中，内容让大家觉得自己在十级奥术，声音让大家觉得自己在上幼儿园或小学。
他回答结束后，全班安静了很久，只有教授一个人在热血沸腾地讲着接下来的内容。
都知道一般海神族、宗神后裔成长慢，读书晚，周期长，大部分大学入学年龄为150岁到180岁，所以，今年只有67岁兼特羽烬会比别人看上去小一些。但这这这，这也太小了吧？！
梵梨和星海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羽。
“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坐在椅子上，小羽碰不到桌子，只能立起来，趴在桌子上，“梵梨姐姐，星海哥哥，以后要请你们多多指教了！”
“小羽，你知不知道，你住在我隔壁……”
“嗯，我在住宿申请表备注里写了要跟梵梨姐姐一个楼。”小羽快乐地甩着尾巴，“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小心就申请到了！”
梵梨想了许久：“那可真是要太不小心了。”
真实情况是，宿舍管理看见“兼特”这个姓氏，先吓了一跳，看见“羽烬”，更吓了一跳，直接把梵梨已经住满的邻居踹出宿舍，补贴她3500浮，让她换个地方住……
不仅如此，他来裂空海的事还惊动了圣耶迦那大学校长、奥术院院长。他们和教室里的同学有同样的疑问，但结论比较一致：好好照料他，肯定是没错的。
但其实他们都想太多了。小羽只是背着父母，偷偷把第一志愿从“天照魔药经济学院”偷偷改成了“圣耶迦那大学”而已……
下课后，几名海神族女孩一拥而上。梵梨原以为她们是来围观小羽萌物的，往旁边退了一些，却被其中一个高挑的女孩拽住手说：“梵梨，你好呀，我叫米瑟和歌，是米瑟寻月的堂妹。今天晚上我和纱纱组织了活动，一起去生命广场的歌剧院，还可一醉方休，你有兴趣一起来吗？”
米瑟寻月是菩提海的宗主，曾经和苏释耶是同学。在对待风暴党的态度上，菩提海的政治态度偏保守。米瑟和歌留及肩偏分发直发，在水中都梳理得妥妥帖帖，搭上她的高个子，看上去很干练。说到“纱纱”的时候，她搂了一把身边的白发女孩。
“你好，我叫布可纱纱。”
布可纱纱头发上别着海星发夹，目光呆呆的、空空的，被搂着也持续面瘫，没什么反应，一点宗神后裔的架子都没有。她们应该就是昆蒂口中的“寡妇帮”了。
这两个女孩让梵梨觉得很有好感，她忍不住说：“布可纱纱，你和布可夜迦是什么关系呢？”
“我亲哥。”
“好啦，认亲仪式结束！先讲活动。”米瑟和歌就低头摸了摸小羽的头，“羽烬同学如果有兴趣，也可以一起来啊。”
“梵梨姐姐去，我就去。”
永恒广场是全光海最出名也是最古老的广场，建立于3.3亿年前，七位宗神陆续在一周内诞生，第一次“燃烧之海”发生之后。从那以后，圣耶迦那就以这个广场为中心往四周扩散，是这座城市的绝对核心。
“我还挺有兴趣去逛逛的。”梵梨拉过星海，“星海，晚上我们一起去？”
米瑟和歌看了看星海，很快就发现他既有鲨族的特征，又没有鲨族的竖瞳，不由自主后退了一些，不是很愿意和他站在一起：“那个……梵梨，我们名额不够呢。”
“这样啊，那我就不去啦，我要跟我男朋友一起。”
见米瑟和歌一脸为难，星海很快明白了其中深意，笑道：“这是女孩聚会，你不要让她们为难。”
“可是……”梵梨看了一眼小羽，“他又不是女孩子。”
“啊，我弄错啦，”米瑟和歌反应迅速道，“是女孩聚会，那羽烬，你下次再来好了。”
“虽然我很喜欢我的女朋友，但她如果什么时候都粘着我，我也会担心照顾不好她的心情。”星海刮了刮梵梨的鼻子，“去吧，今晚我和尤灿他们去玩尾球。”
虽然梵梨觉得星海只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米瑟和歌的态度也不像昆蒂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她只能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欢迎你加入我们。”和歌笑道，“记得穿正装哦。”
下午四点钟，奥数政治课结束后，梵梨就回到宿舍去研究穿着了。
来到光海一年，她只买过两件新衣服，并不了解这边的服饰文化，只知道在正式场合，最复古的托加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衣服。于是，她换上了一套托加，看了看镜子，又觉得这身打扮太素了一点，怎样都和“正式”搭不上边。
她又翻箱倒柜，找到了压箱底的首饰盒。打开最上面的卡片，上面写着：
梵梨小姐，
这是一份来自朋友的礼物，不是来自独裁官。
送给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可以让男人感到满足。收下吧，就当是为了我。
苏释耶
下面压着一个美乐珠耳环，和成套的额饰。有一个耳环早就被她拿去卖了。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套珠宝的美貌。她把耳环拿起来，戴在耳鳍下，又戴上了额饰，把没有戴耳环的一边用头发盖住。
重新照照镜子，她觉得真是神奇，加上首饰的点缀后，还有那么一点正装的样子。
六点半，璀璨的金色圣都变成了金橘色。一个捕猎族女生开着私舰，载着米瑟和歌、布可纱纱等人来接她。
进入舱内，米瑟和歌撑着下巴看梵梨：“嗯……衣服差了点，40分，但首饰太棒了，还是可以给你90分，不怕你骄傲！”
“哈哈，谢谢……”
“和歌，昆蒂今晚也要去。”纱纱跟背报告似的说道。
谁知，米瑟和歌突然美目圆瞪，“砰”地一声，拍了一下座位扶手：“做她的美梦！昆蒂这个公主病，还真把圣大当成复活宗神宫了？！我看那个丽娜挺配她的，梵梨就算了吧！我的人！昆蒂如果敢跟我抢人，我让她知道什么叫奥术能量爆发的现场！”她又看了一眼梵梨，拨了一下梵梨的下巴：“你说是不是，梨子！”
“不是……”
“不是？！”
等等，说好的热心飒姐姐呢，怎么提到昆蒂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梵梨赶紧摆手，“我是说，我已经拒绝昆蒂了。她要求我和星海分手，我做不到。”
“星海？就是上课和你一起的那个混种……不，混血？”
“是的。”
“行，你跟我们一起，可以不跟星海分手，但很多时候我们要求你单独行动。你懂的，女人的事，不是什么时候都要男人加入的。”
梵梨本来想说考虑一下，但想到丽娜都跟着昆蒂混了，以后难免会遭刁难，跟个大姐大也挺好的。于是点了点头。
“爽快！有你在，我们还用怕昆蒂？！”
好像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战争……
窗外的景色飞速穿梭，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永恒广场的十字路口。
这里也叫“光海的十字路口”，每天有9.2万人次的过客流动，他们来自不同的海域，拥有各自的种族特色，说着多样口音的海族语，传播着只属于他们的文化。
黑夜完全笼罩了圣耶迦那，永恒广场失去了金色日光，但灯光缤纷，把它重新照得比白昼还时尚繁华。中央拟态洋流站在东，无尽海神大道在西，这里曾是神圣的领域，如今却是最为狂野热情的地方。在这里，每游几米就能听见不同建筑里传来的不同音乐、看见不同的街头表演、闻到不同的料理清香与融化在海水里的酒香。海族市民们摩肩接踵，闪闪发光的奥术广告展示，犹如一场露天的盛宴狂欢。
交通灯上，红色的舰艇的标志暗下去，绿色的鱼尾巴亮起，穿过马路，他们抵达了圣都歌剧院。
各级院门口立着一大群衣着华贵的海族。
“和歌，我看到苏释耶大人了。”纱纱往上游了一些，面无表情道，“他和兰迪玫瑰在一起。又没警戒线，强。”
“是啊，以前每一任独裁官都有警戒线的。但是，这条街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苏释耶大人吧，哈哈，他不需要这种东西。”米瑟和歌看着那一堆华服海族说道。
“苏释耶”这个名字就像体内警报器的开关，她们提起以后，梵梨不由自主直了直背脊，看向圣都歌剧院门前那一堆人。
然后，在人群中，她终于看见了苏释耶数月未见的侧脸。
他被一群商界、慈善界和政界的名流围绕着，单手叉腰，低着头，聆听身边圣都首富的发言，整个轮廓却有一种冷兵器般的逼人锐气，尤其是下颌线条。他点头时，黄宝石耳坠也跟着微微晃动，只是因为水流频率变得很低，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
苏释耶似乎心情不错，时不时接一句话，逗得首富哈哈大笑。
他也会笑，但笑得总是很克制，就笑声都是刻意压低过的，且最多笑两下。
但很快，兰迪玫瑰就介入到他们中间，强行霸占了他，弄得旁边想接近苏释耶的女士们都一脸憋屈。
此刻，歌剧院里面，是万年艺术堆积的时光气息。贴在墙上的画报里，流泪的、巧笑的、妩媚的、优雅的已故女演员们永远不会老，她们涂着烈焰红唇，旋转着轻薄的江瑶足丝裙摆，从一幅画里游到另一幅画里，展现着只属于她所属时代的辉煌青春。绅士淑女们挽手进去，与一百万年前比，似乎也只有着装上的区别。
歌剧院外面，嗖嗖飞过的私舰都是最新款的，均价七万浮。时不时有“蛇影”和“冰霜暴龙”等超奢音舰闪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古董爱好者不追求舰艇的速度与外观，开着老爷舰改装的大马力私舰经过，一下把时光拉回两百九十万年前。年轻海族们在永恒广场中结伴而游，肆意挥霍着最美、最洒脱的年华，当他们路过歌剧院时，看见了传说中的独裁官，有的还会尖叫着喊一声：“苏释耶大人我爱你！！”然后被其他小伙伴儿锤爆脑袋。
在永恒广场每一栋楼上，奥术幻影播放着品牌广告、商业宣传、经典海舞片段、新出道歌手的舞台倩影……就像烟火一样，照亮了夜间的圣耶迦那。
在这里，时光交错纷杂，上亿年的文明变迁积攒在每一个角落，所有海族都会经常忘记自己所处什么年代，只知道自己还在奋力地活着、心脏真切地跳动着。
而这里的苏释耶，与红月海、复活海、临冬海的他，都不一样。流光溢彩渐次渲染了他的纯白碎发，令他时而高贵淡雅，时而透露着灯红酒绿的俗世之美。他是如此放松，听到有人向他告白，也会回头对他们轻轻挥手，就像在自己家楼下散步，遇到了认识几十年的邻居。
他属于圣耶迦那。
就像命运，就像枷锁。当梵梨正看得出神，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迅速扫回来。然后，四目相撞。心底深藏的某一处也被撞了一下。
他先是怔忪了两秒，然后完全抬起头来，远远凝望着她。
他深邃的眼眸，是这迷幻夜色中，静静蛰伏的温柔。
这一刻，梵梨再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了……
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苏释耶。
只是过去几个月不见，繁忙的生活、巨大的变故、学校和工作里一大堆破事，让她淡忘了那份邂逅他时的冲击。
可是，只要大脑停止转动，不管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不管几次，只要见到他，都是一样的。
“梵梨，梵梨？”米瑟和歌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纱纱她们现在要去买点零食和饮料，你想要什么？”
梵梨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趁机摇摇脑袋，从和他纠缠的视线中，强行把自己拉回来：“我一起去看看。”
可是，她没控制住自己，又偷偷看了苏释耶一眼。发现他没在看自己，又去听女伴说话了，她松了一口气，也觉得精疲力尽。但她刚放松了一些，他却又一次抬起了目光。
一艘舰艇从街边飞驰而过，带起一阵浪潮，也卷来了临冬海的回忆。
极光之下，炙热的拥抱，比此处霓虹还狂野的吻，还有那句几乎把她灼烧了的“梨梨，我好喜欢你”……
这个有十万八千里远的男人，曾经与她那么亲密过……
心跳快得几乎把胸膛撞碎，这样真的不好。
她赶紧跟着她们离开，逃也似的。恨不得甩自己几个耳光。
梵梨，你在干嘛啊！你是有男朋友的！就算没有男朋友，上次亲了几下回家伤那么久，教训还不够？！你爱的是星海！神经病！这多偶男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就算有关系你hold住他吗？就算hold住他，他值得你动心吗？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没脑子……
她一路在心中痛骂自己，骂了半天，又在脑中反复回放苏释耶碎三观的多偶发言，果然跟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总算恢复理智了。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心痛是自己抽风了。
她爱星海。星海爱她。她和星海相爱。
舒服……
她却不知道，苏释耶一直在原处，一动不动，淡淡地看着她。不管旁人怎么和他说笑，他都再也没有发自内心笑过。
“这就有些荒谬了。苏释耶大人肯定不会像他们那么无知，他总是想得最周到……苏释耶大人？”
听见女伴的声音，苏释耶轻晃了一下脑袋，皱眉道：“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你再说一遍。”
可是，她再说了一遍，他也没听进去，最后只能抱歉着说：“昨天没休息好，失陪一下。”然后追向梵梨的方向。
***4.3小剧场***
夜迦：“花心大萝卜！”
希天：“花心大萝卜！”
羽烬：“花心大萝卜！”
苏释耶：“集体针对我？”
梵梨：“你没有星海可爱！”

第58章
零食店里, 布可纱纱两眼放空地看着玻璃柜，对比着哪种虾仁比较好吃。梵梨也在研究着来自各大海域的精美食物，但眼角余光似乎看见橱窗外有人影停住。她抬头, 差点当场口吐白沫：外面飘着两个巨大的灰色鲨鱼头, 都张着血盆大口，跟蛇爬行一样扭来扭曲。
室内很明亮, 显得外面黯很多，仔细看，才看清他们是两个海族乔装的青鲨。
接着，他们俩一前一后进来了。
“小姐姐，合照吗？”小青鲨粗着嗓子说道，但明显是个孩子的声音。
梵梨还没回应, 大青鲨就游了过来，一把熊抱住梵梨, 再也不放开了。然后, 小青鲨掏出相机, 拍出的是梵梨用手肘狠狠撞得大青鲨翻白肚的画面, 吓得他手一抖, 装着手的前鳍跟小媳妇儿似的护在胸前。
布可纱纱漠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又漠然地继续挑零食, 很是淡定。
“强买强卖, 还非礼女孩子？！”梵梨一个手刀，凶悍地把大青鲨的头劈下来，“走，跟我去一趟警察……”
大大的布偶装中露出一颗小很多的头。他揉了揉后脑，水蓝色的眼中满满都是委屈：“呜，媳妇儿好凶……”
梵梨兴奋地尖叫一声, 一下就跳到他的身上，手尾并用地缠住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尤灿去玩了吗？”
星海抱住她，笑道：“尤灿临时有事，我就来打工了。巧吧，我今晚的打工地点刚好也是永恒广场。”
“那这个是……”梵梨逼近瑟瑟发抖的小青鲨，强势摘下他的“脑袋”，果然看到了一脸怕怕的羽烬，“你们俩真是够坏的，刚才吓死我了……”
“梵梨姐姐才吓人好不好……”羽烬躲到了星海身后，露出半颗小脑袋，嘴唇抖啊抖的。
梵梨揉乱了他的头发，又重新一头钻进了星海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深深呼吸，吐出了很多不安的泡泡：“我好想你。”
“这不才分开半天吗？”星海笑着捋了捋她的头发。
她摇头，依依不舍地抱住他：“半天也想。”
她觉得很愧疚。和苏释耶那一眼对望，就像是精神出轨一样。有星海这么完美的男朋友，心里还因为一个花花公子起波澜，她真的太糟糕了……
这些所有细小的情绪，只是梵梨一个人心中的秘密。除了她，在任何人看来，这一幕都是一个甜甜女孩子向男朋友亲昵地撒娇。包括露出一脸羡慕之色的店员，包括橱窗外的苏释耶。
为了来见她，苏释耶专程使用了幻象奥术——除了梵梨，谁也认不出他来。但看见了里面的情景，他静止了十多秒，面无表情地一闪，消失在了人潮中。
随后，兰迪玫瑰也随苏释耶追了过来。眼见这里早没了苏释耶的踪影，她正准备离开，却留意到了梵梨，还有梵梨的美乐珠首饰套件。
兰迪玫瑰虽然是海神族，但她母亲不到130岁就嫁给了她父亲，生了她没多久，就看见父亲和一个海洋族女人在家里交尾。母亲抛弃了这个家，父亲把唯一的女儿扔到了寄养家庭，从那以后，她的人生就一直伴随着“被抛弃——被新的家庭领养——讨好”的无限循环，直到她第一次和地下合唱团演出，成为团里唯一愿意用手挡住三点拍演出海报的模特，结果表演大热，走上了艳星之路。人气积累足够后，她把衣服穿好，重塑知性、独立、女强风格，成为了“兰迪玫瑰”。
不管是对物质还是细微的情感变化，她都有很高敏感度。刚才看见苏释耶和梵梨对望的反应，她隐约觉得不对；现在看见梵梨戴着的耳环和额饰，她又立刻想到去年，苏释耶身边的人曾经八卦过一句：“听说独裁官大人买了一套美乐珠首饰给一名落亚大学的女学生……独裁官大人最近口味变了？”
落亚大学的女学生那么多，兰迪玫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红发海洋族女孩有猫腻。从梵梨第一次和她讲话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她只是冷冰冰地扫了梵梨几眼，也转身游走了。
过了一会儿，梵梨也与星海、羽烬道别，重新回到圣都歌剧院。
苏释耶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梵梨松了一口气。跟着朋友们进入歌剧院内部，在一片仪式感很重的寂静中，看到了她们的位置，梵梨差点再次口吐白沫。
托米瑟、布可两位大小姐的福，她们的票千金难求，就在至尊贵宾区。而且，她的位置就在苏释耶斜右方。
所以，坐下来以后，只要苏释耶与旁边的女伴说话，她都能清楚而又长久地瞻仰独裁官大人的美貌。
苏释耶的头发一直是三七偏分，垂肩的头发剪得很碎，右边头发一丝不苟地固定在耳后，完整地露出右边侧脸与黄宝石耳坠。左边的头发却因水波微微起伏。
她想，苏释耶一定很清楚自己长得好看，才会这样打理头发……但凡脸宽一点的、胖一点，都驾驭不住这发型。
脸可真瘦啊。下巴也瘦瘦长长，哪怕低下头，下方没有一点点脂肪。他的轮廓线条应该是她所见的男人里最清晰的吧……
睫毛也长，白色本来就显眼，配上这双看过来的金色眼眸，真有一种雪山下黄昏冰湖的美感，美到不像人类，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类……不对，他为什么看过来了？！
梵梨一秒把视线转移到舞台幕布上，还伸手指了指：“这幕布好看，一看就知道是大剧院的幕布。”
但是，旁边的朋友没人回答她，都在向苏释耶打招呼。
“今天是你们开学第一天吧，这么快就组织活动了。”苏释耶倒是很亲切。
“苏释耶大人厉了害了，这都记得住。”米瑟和歌摸摸下巴，“不过也是，您连我表姐夫的生日都能记住，大人物的脑回路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苏释耶笑了一下，又看向梵梨：“梵梨小姐，真巧。”
“是好巧。”梵梨笑，“来看个演出都能遇到独裁官大人，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
“耳环和额饰很适合你。”
梵梨这才反应过来，这都是他送的，只能有些尴尬地说：“谢谢。”但苏释耶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包括他身边的政商界名人，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到她的额头上、耳朵上，并且绞尽脑汁地开始吹首饰的彩虹屁。
但是，只有光海银行首席投资官一人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他记忆力一向很好，包括独裁官在红月海那点风流韵事。于是，他没有吹梵梨或她的首饰，而是直接对梵梨身边的米瑟和歌说：“米瑟小姐，我想和你聊聊你表姐最近在菩提海的慈善计划，可以吗？”
米瑟和歌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对话有些不方便呢……”投资官对梵梨抱歉地笑道，“那麻烦这位小姐让个座吧。”
貌似是要谈很重要的事，梵梨光速让位。投资官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又对他的位置伸了伸手：“你可以坐我的位置。”
梵梨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位置——苏释耶右边。
不！！！
梵梨恨不得在尾鳍上装根火线，把自己当火箭发射到歌剧院外。
“没事，我不好意思占你的位置，就站着好了，你们慢慢谈。”
“那可不行，我们要聊很久，一会儿演出开始了，你还站着，就不太礼貌了。不用客气，请坐吧。”
“来。”苏释耶道。
不！！！
然而，梵梨只能硬着头皮就坐。苏释耶立即使用了隔音术，回头对她浅笑：“真的挺漂亮的，以后多给你买一些。”
这一刻，不光是投资官，连与苏释耶同行的女伴都看出了异样。他们都知道，在公开场合，苏释耶和女人对话，从不用隔音术。
“不用不用，这一套够我用一百年了，谢谢您的好意。”
“对了，你在安条克买的防冻剂都用完了？”
其实都是他买的。但她还是很意外：“很早就用完了，我和当当吃东西很快的。独裁官大人的记忆真的很好啊，这么小的事都记得……”
“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他刚说完这句话，歌剧院穹顶上的灯光熄灭，舞台被照亮，把他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但不改眼中的专注与坚定。梵梨心率乱了，皱眉扭过头，把目光投在舞台上，再用奥术把心跳掩盖住。但是，好像画蛇添足了。她刚屏蔽了自己的心跳声，苏释耶就轻轻笑了一声，关掉了隔音术，左手撑着下颌，也开始欣赏表演。
随着一阵海浪般的美声颤音响起，兰迪玫瑰从舞台上方游下来，银蓝色晚礼服闪闪发亮，把她烘托成了海间仙子。不管外界如何评价，对梵梨而言，她的歌喉无疑是动人的。只是，她的歌词里夹了很多古海族语，有时也会出现一些有特殊含义的专业名词，梵梨有些听不懂。
但是，每次她有问题的时候，苏释耶就跟会读心术似的，在她耳边简短解说：
“‘47分’指的是圣都凝聚了光海中47%的奥术能量。”
“黄金时代以前，衣服是不能贴身的。”
“只有深受主人喜爱的奴隶才有资格留长发。”
……
解说完了之后，他不会多说一句话。这让对光海艺术充满好奇的梨宝宝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满足。
而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远处的昆蒂、丽娜等人都看在了眼里。琉香跟在其中，对她们说，梵梨最擅长的就是抱独裁官大腿。昆蒂素来讨厌腿毛，被梵梨这行为恶心得不行。
因此，中场休息的时候，昆蒂带人过来搞事了。
“苏释耶大人，晚上好哦。”昆蒂对苏释耶行了个左手礼，“爸爸叫我在圣耶迦那买一套房子，您觉得现在的房子适不适合做投资呀？”
说罢她看了梵梨一眼，有些傲气，好像是在说“这个话题你插不进来”。
“这座城市的房子永远都适合做投资。”
“那您觉得买哪里的房子比较好呢？”
“有钱当然是在峡谷旁边买房。不过，难得赛菲宗主这么关心圣都的房价……”苏释耶若有所思道，“明天你让他直接致电圣耶迦那地产局，我会给你们安排好。”
“谢谢苏释耶大人，那……”
昆蒂话还没说完，兰迪玫瑰游了过来，径直坐在了苏释耶身边的扶手上，比他高了一截，低头看着他的眼神却是含情脉脉的：“苏释耶大人，我今天表现还好吗？”
“天籁之音。”
“靠您这句话，我可以不吃不喝快乐一个月了。”兰迪玫瑰暗搓搓地瞪了昆蒂一眼，“以后您没事就来看看我的表演嘛，我的第一排票永远是你的。”
“哇，超级大美女下来了，兰迪美人，每次看你都是如此惊艳，我可太开心了。”米瑟和歌吹了个口哨，跟个小男孩似的。
感受到了兰迪玫瑰的敌意，昆蒂撅了噘嘴，看着有些可爱，又有些做作：“这年头，唱歌的也变得很了不起了。时代可真宽容哦。”
“超级大美女吗？我喜欢这个称呼，又不是很喜欢，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困扰。例如，很多女孩子的男朋友会过度关注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她们男朋友关注的，比起他们，我更希望被女孩子喜欢呢。可是这种事发生了，女孩子就会对我很有敌意。其实你们都知道的，如果连独裁官大人都对你有好感的话，其他男生的看法，真的就没那么重要了。总之，你们知道我是爱你们的就对啦，谢谢你们来看我的表演，我真的好感动哦。”
“这些女孩子的男朋友要求可真低，好男人呀。”昆蒂有些生气了，但还是压着火气说道，“我未婚夫呢，就只关注海神后裔……”
梵梨围观围得酣畅淋漓。
正所谓，两婊相遇，必有一茶。
但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米瑟和歌和布可纱纱又跟投资官聊起了圣都的房价。梵梨觉得这些信息更有用，听了一会儿，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觉得两百多万浮能买到什么房子呢？全额的。”
结果，一直跟在最后的琉香沉不住气了，嗤笑道：“两百多万浮？全额买房？你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别说是海神族哦，那种不算你的朋友。”她父母加起来一年也就能赚十六万不到而已，梵梨怕是在做春秋大梦。
连昆蒂都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你朋友？”她父母虽然拿的出两百多万浮，但她自己每个月也就只有一万浮零花钱。在她的理念中，海洋族一般听到她的零花钱数量的反应，都是先晕眩，然后猛抱大腿。
好了，就不该提这个房子的事，矛头又转向了自己。
既然成了暴发户，就要有暴发户的样子。是时候炫个富了。
“是这样的，最近我在永恒广场附近看上了一套三百平的豪宅，我知道，这里的房子我们系就只有两个同学家里有，其中一个就是布可纱纱。我对它不够熟悉，但我是真的特别想买，所以想问问纱纱：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包括布可纱纱在内，这是所有人的一致反应。
苏释耶忍不住笑了起来：“聊得很开心么。”
“这件事不开心，开心的是好多人都觉得独裁官大人对我有好感呢。”见梵梨弱了下去，兰迪玫瑰把矛头重新转向昆蒂，还盯着昆蒂，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胳膊，笑得很是挑衅。
“你这样说就不太好了，兰迪小姐。”苏释耶抽出了手，保持礼貌，“不光是我，像你这样的女人，我想全光海的男性没有不为你着迷的。”
兰迪玫瑰还是笑着，但脸上的肌肉有点点僵。苏释耶从来不会给人难堪，不管遇到再无礼、主动的女人，他都能滴水不漏地回答，让对方停留在他的私人感情领域之外。
此刻，对于苏释耶应付女人的能力，连周边的政客、商人都感到由衷佩服。
下半场演出结束后，开始散场。苏释耶与朋友们道别后，对梵梨开启了隔音术：“所以，你现在变成小富婆了是么。”
“……您怎么知道的？”梵梨本想否认，但觉得苏释耶这么笃定说出来，瞒也没什么用了。
“两百六十万浮，风暴海黑鳄工会打出去的，这边都有人给我汇报记录。我猜到了苏伊会给自己留小金库，免得你把她的身体给饿死了。”
“嗯，是啊……我也是到了圣都以后才发现的。”
“拿了钱第一反应是投资房产，明智。圣耶迦那市区房价只涨不跌，买了租出去，你都可以继续当个富有的小包租婆。”
看见同学们都在陆续出去，梵梨本想跟过去，但她们见她和苏释耶在一起，没有一点想等她的意思。她只能坐下来继续和苏释耶说话：“我倒是没打算租出去，只是想买。”
“自用？”
“嗯……”梵梨停滞了两秒，“以后和男朋友结婚了，送给他当惊喜。”
内疚感再次卷席而来。虽然时间很短，但她清楚地知道，在那短暂的两秒里，她并不想说出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实。
但是，苏释耶并没有太惊讶，反倒是从容不迫地笑了：“你男朋友娶你，赚了。”
“有吗？”梵梨挠挠头，“可是，我觉得是我赚了……”
“你怎么赚了？他比你还有钱？”
“那倒没有，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混血学生。但是，他心地善良，也全心全意爱我，我觉得这些东西是无价的，金钱也买不到。”
“你这才恋爱了多久，是不是心地善良、全心爱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
“你对他的过去了解么？你知道他有瞒过你什么事么？”
“我相信他。他不管说什么，我都信。”
她如此坚定，反倒让苏释耶笑了起来：“那先恭喜你了。至于房子的问题，你可得真的好好选择一下，挑个性价比高一点的地段。”
“啊……您刚才不是推荐峡谷吗？”
“峡谷的房子便宜的都是次品，好的你预算也不够，我不是很推荐。”
“啥？两百六十多万还不够买？！那些房子是金刚石盖的吗？”
“我的小富婆，这里是圣耶迦那，不是落亚。峡谷的普通商品房，四百万起，顶级富豪区有五千万到一亿的。别墅都是一亿起。”
梵梨听傻眼了：“好吧，有钱人的世界，我我我真不懂……我本来已经有一种成为巨大富婆的错觉了。”
“你刚来，不了解行情很正常。其实你不执着于全额，分期付款，也可以买一套峡谷房。要不，周末我带你过去看看？我的新闻秘书就住在那里，让他给你介绍介绍。”
“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梵梨捂着嘴假装嗓子不舒服，“那个，不用了……分期付款，我也没这挣钱能力，得被催尾款催到上黑名单了。谢谢独裁官大人的好意，我很感激，我还是以后和星海商量了再决定吧，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也好。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其实梵梨知道，这些事现阶段也只能跟苏释耶说了。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过那一段捋不清关系的插曲，她一定会非常乐意与他来往，甚至心甘情愿当他众多腿毛中的一根。但是，既然有过，那还是竭力撇清关系吧。
好在苏释耶豁达又见微知著，她表现得有些敏感，他也就更加拉大了两人的距离。
白日的圣耶迦那拥有全光海最美的阳光，晚上的永恒广场却沉醉在迷幻之夜中。霓虹在海水里摇晃，超豪华音舰掀起海浪与泡沫。圣都红衣卫为他们拉起了警戒线，苏释耶绕到了梵梨面前：“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梵梨条件反射，强烈抗拒，“我和星海在同居，他还在等我，不太方便。”
打了出租舰后，他递给她一张名片：“好，那你回去以后，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梵梨接过名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猛地收回手，没拿稳，名片飘摇着落下，两个人又同时伸手去接，结果再次碰到了对方的手。她这回直接把手背在了身后。
“抱歉，我没拿好。”苏释耶笑了笑，把它重新递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接过名片。
“梵梨小姐，今天聊得很开心。以后有机会再联络。”他浅浅一笑，“待会儿上楼前跟我说一句话就好，不要让家里那个误会了。”
她头也不回地钻入舱内，关上门。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她心事重重的侧脸。她脸颊在霓虹与夜色中依然白如月光，长长的睫毛垂下很久，又抬头对他甜甜一笑：“谢谢独裁官大人今晚的帮助。”
“不要把我当成独裁官。”出租舰发动后，他凑上来了一些，低头看着她，“梨梨，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们俩对视了片刻，他听见她的心跳又加快了，但也就一秒钟，又被奥术控制住。她笑了笑，客气又疏远：“独裁官大人，再见。”
直至舰艇开出去很远了，苏释耶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散去，眉心快速地皱了一下，又回归平淡。
“再见，是么……会再见的。”他神情是淡的，声音却很冷。
这时，才赶过来接他的艾泽靠近了一些，迷惑地说：“苏释耶大人，您觉得从哪方面笼络梵梨比较好啊？”
“加斯希天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太固守成规。”苏释耶召唤了司机，从善如流道，“她都已经和他订婚了，他还坚持婚后性行为，没有立刻把她睡了。”
“什么意思……”
“女人很复杂，也很简单。当她们成为了母亲，所有少女时的理想，都会嫁接到孩子身上。不管是苏伊还是梵梨，只要她们后代生在圣耶迦那，她的根就不会留在吠陀，或是风暴海的任何一个城市，”说到这里，苏释耶笑了一下，“只会在圣耶迦那。”
“原来是这样！您是打算把她收入后宫吗？太聪明了吧！”艾泽先是很兴奋，然后有些犹疑地说，“可是，我总觉得这个梵梨，好像和苏伊院士一样，是单偶制的诶……”
“我会努力让她接受多偶制的。”苏释耶说罢，又神情凝重地思考了许久，“她如果实在不能接受，我可以做出一些退让。”
“不是吧！那牺牲可就大了！不过不过，那只是对您而言……如果是我，能娶到这样的老婆，她就算让我多偶，我也不太想。和她生的孩子会比其他老婆的孩子漂亮聪明好多，对其他孩子也好不公平……”
“你在想什么呢。”
“呜哇，我错了！不该擅自意淫未来的独裁官夫人！”
苏释耶微微一怔，有些不悦：“你欠揍？”
“我我我，我说错了吗？您都要跟她进入单偶制恋爱关系了，那不是未来的独裁官夫人是什么……”
“只是繁衍策略而已，哪来的恋爱，哪来的夫人？”
艾泽不敢说话了 ，但觉得自己好委屈。一男一女完成单偶制繁衍策略，不就是结婚生孩子吗？就算不结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多偶制，重点栽培她与孩子对圣都的归属感，那和结婚有什么区别？
他说错什么了吗！
***4.3小剧场***
艾泽：“这个男人不懂爱！”
夜迦：“我懂。然而懂爱也没法变成男主，伤心。”

第59章
苏释耶的名片谦虚又自大。因为, 上面只有“光海联邦政府”及其标志，“苏释耶”的签名和他的号码。除此，什么都没有。
到宿舍以后, 她没有给苏释耶打电话, 反而给星海打了一通电话。但通讯仪上的灯光才刚亮起，她就通过窗口发现对面宿舍楼里, 星海的房间灯没有亮。以往他只要在家、醒着，一定会亮着灯，在对面的楼里对她挥手。
梵梨切断了电话。
星海应该是打工太累睡着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她爱星海，是真的爱，他们已经为彼此做了那么多事, 感情之深已经远远高过普通恋人。而且，她也相信, 如果有一天面临着必须牺牲自己拯救对方的选择, 他们都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成全对方的幸福。
这么深的感情, 按理说, 不应该再能忍受第三方介入, 不应该再被其它因素干扰。
她一直在这么告诉自己, 也确实说服了自己。关灯躺下后, 都三番五次地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放松心情，不要想有的没的。
可是，那个男人还是趁虚而入了。
他到了她的梦里，还霸占了记录她和星海美丽回忆的地方——荧光海。
他代替了星海的位置，和她牵手在荧光海滩上闲散漫步, 耳鬓厮磨。
而且，在梦里，他所有吸引她的地方都被放大了。慵懒的眼神，淡色而饱满的唇，动听低沉的声音，大手与长长的手指，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有极致的诱惑力……
因为梦太美了，也没有任何罪恶感加持，所以即便阳光照到她的脸上，让她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一场梦，也不愿醒来。她翻了个身，想继续过分逼真的亲昵，却发现找不到苏释耶了。然后，她才皱着眉醒过来。
真是糟糕。
她按着额头，精神不好，情绪很糟糕。
但更糟糕的事是她抬头之后，看见自己的尾巴不见了。在水流中微微摆动的，是两条放松的腿。
这一刻，心情才是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她把床头苏释耶的名片撕成碎片，扔到垃圾桶里。可是没用了。她现在不是在落亚，他不是在大海的另一头。他就在这里，在她随时可能遇到的地方。而且，她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她，不管他表现得多有绅士风度，多么云淡风轻，多么放下过去往前看，都只是完美的掩饰。雄性捕猎族怕惊动猎物的掩饰。
果然，中午，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她日思夜想，理智却一点也不想听到的声音。
“昨天没接到你的电话，我有些担心。”苏释耶柔声道，“所以今天找人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很安全，谢谢关心。如果您没事的话，可能要先挂了。”她冷淡地说道，“等一会儿还有课。”
“好。那先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以后，坐在对面的星海好奇地说：“是谁？你态度好像不太友好。”
“是一个昨天在歌剧院遇到的一个政客，场面上表示了一下关心。”
“政客？”星海皱了皱眉说，“为什么现在会打电话给你，这个人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没有的事，他们和和歌、纱纱聊的话题都不是我接触的层面，我完全插入不进去呢。而且他们都知道我有男朋友。”
“原来是这样。”
星海出去以后，梵梨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到底要不要告诉星海她对苏释耶的感觉？
她特别想说出来。而且她知道，说出来星海会很难受，但不会离开她，甚至还会开导她，然后表现得更好。这样做听上去好像是很坦诚，但其实除了会给他添加负担，让自己感觉好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隐瞒秘密其实才是最痛苦的。
她要做的是消化不该滋生的欲念，彻底从心里根除这个男人。如果做不到根除，就远离他，避开走歪路的源头。
关于新的课程表，梵梨心中一直有一个大大的问号：每一天的课程安排都很正常，基本上都是早上八九点，或下午一两点开始上300人的讲课，接着上十多人的研讨课。唯独赛菲日的微观奥术课，上课时间是下午六点整，先是一个小时的研讨课，然后再上两个小时的讲课。
这个时间安排和上个学年的奥术史，是如此的相似。梵梨有了一种微妙的预感……
赛菲日的六点，她到了微观奥术研讨课的教室，坐下来，足足等了二十三分钟，等到班里学生都开始交头接耳了：
“怎么回事，导师迟到了吗？”
“是不是我们课程表印错了？怎么会晚饭时间才开始上课呢？而且，为什么研讨课在讲课前面呢？”
梵梨才终于知道了，事实就是她猜的那样。她转过身，对同学们淡定地说：“因为这位教授白天都在睡懒觉，没有时间观念，当着三百个人迟到不太好，先用个小课来缓冲一下，会没那么尴尬。”
“宾果，你真了解老师，不枉我又一次把你调到我的研讨课上，庶民小仙女。”
听到这个声音，梵梨回过头，果然看见了夜迦。他倚在教室门口，班里的女生已经融化成了一滩烂泥。然后，他徐徐游到讲台中央，俨然道：“那么，现在我们开始点名。”
同学们绝倒。
梵梨也满头黑线。同一个把戏，真是怎样都玩不腻呢……
之后便是讲课。
夜迦还是慢吞吞地迟了五分钟，进来以后，他推了推眼镜，对全教室的学生微笑道：“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圣耶迦那了，但每次来，还是会为圣耶迦那的时尚心动。落亚的时装也很好，但是风格还是偏现代化，不像圣耶迦那如此多元。在这里，你穿两千万年前的衣服款式坐在珊瑚礁顶上，都没有人会因为你奇怪而多看你一眼。所以，圣都的同学们，不用因为骄傲而害臊，你们的时装就是整个光海最棒的。要知道，我这基佬的时尚敏锐度，都是在圣耶迦那的时装周卖场学的。”
同学们都笑了起来，同时也特别赞同他的衣品好到不像直男。
“有时候我会想，假如我也举办一个时装周，会是什么情况。”夜迦抿着唇，望着上空，边思考边说道，“我大概会对每一个观众都提出要求：你们必须拥有一定价值的门票，携带一定量的现金，才能进入我的时装周。等时装展示结束后，我会允许你们到我的后台限购一件时尚单品。你如果有足够的钱购买门票，就有资格进入后台。至于你能买到质量多好的单品，取决于你买了门票后，身上还剩多少钱。如果一个队列有12个人，每个人都手持门票，他们就能团购12件时尚单品。土豪观众肯定能买到最好的一个，但是，一个观众不管花多少钱，都只能买一件贵的单品。如果这个队列的人都没钱买门票，那么他们就一个单品都买不到。这个条件很苛刻，对吧？但微观奥术的世界，就是如此苛刻。我们有了这个。”
说罢，夜迦伸出手指，在水中写字，他身后的巨大荧屏上，也出现了以下内容：
法粒子最大动能=m-n=δψ-n
此刻，全班同学都愣了一下。
“这就是著名的法微定理。”夜迦接着说道，“它等于时装周卖场。每一颗微子都是一名参加时装周的观众，它们蕴含的能量是观众身上的现金。当法微子打到金属表面时，就是进入购物后台的考核过程。观众购买门票后身上剩下的钱，决定了最终飞出的会是高频奥术光还是低频奥术光，黎明之光就是所谓的神壕单品。而其它奥术光就要拮据很多了。”
很多同学都预习过这学期的内容，为书上晦涩的各种公式分解感到头疼。但是，这个相当复杂的公式的原理，被夜迦讲得宛如小学数学题。
圣耶迦那处处都是藏龙卧虎，夜迦的名头没有那么人尽皆知。但这一堂三百人的课下来，由海神族女孩组成的夜迦亲卫队分分钟成立了，既落亚最受欢迎教授之后，布可夜迦又一次成为了圣耶迦那大学的顶流教授。因为他，布可纱纱都多了一层女神光环，令昆蒂分外不爽。
下课后，梵梨追上夜迦：“布可教授，你怎么会来圣耶迦那了？”
“因为我跟我父亲说，我在这边有涉及军事机密的工作要做，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但也能够拯救整个光海包括红月海的，他就放我过来了。”
“生命危险？！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早就想来圣耶迦那了，在落亚快闷出新的菌群了。”
“……”梵梨扶额，“那你为什么会教微观奥术呢？”
“这我就要提醒你这个小笨蛋了。”夜迦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当了我一年的学生，都没有好好看过老师的学术背景吗？老师是微观奥术学博士哦。”
“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之前又教奥术史呢？”
“因为轻松。”
“既然喜欢那么轻松的生活，为什么又要来圣大呢？”
“我的梵梨小天使，你是问题宝宝吗？不过，为什么要来圣耶迦那，这是个好问题。”夜迦摸了摸下巴，“大概因为这里嫖娼是合法的吧。”
米瑟日的搏斗论基础实践课结束后，梵梨和星海吃了一顿饭，他便去打工了。梵梨回到宿舍，却在楼下看见一名穿着军装的海神族，身上佩戴红宝石鹰徽章。见梵梨过来，他说：“梵梨小姐，独裁官大人给您的东西已经放在您的房间门口了。”说罢向她行了个左手礼，便游向了白鹰宫殿的方向。
但即便如此，路过的学生也都知道，这是独裁官政府的军人和专属舰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上楼后，梵梨果然在家门前看到一个大箱子。挪到房间里，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个首饰盒，一箱原产地为安条克的防冻剂。
拿起一个盒子看了看，上面写着“石高沃琳——你心中的黑珊瑚”，里面装着一个额饰、一对耳环和一个手串，都是由纯正的黑珊瑚制成。但哪怕没研究过海里的珠宝，她也被它们低调华贵的黑金色泽迷住了。简直会发光……
黑珊瑚别名“王者珊瑚”，是柳珊瑚里的特殊品种，骨骼成分是最致密、耐久度最高的的石灰质、矿物质，一年只长五毫米，且生长越慢越坚固，生活的海域越深长得越慢。
里面有一张贺卡，手写文字如下：
梵梨小姐，
这是圣都海域深处7564米的黑珊瑚，寿命两千年。款式只为你一人设计，代表了我与苏释耶大人的一份心。望笑纳。
沃琳
确认了一下落款名字，居然就是品牌创始人兼设计师。这才三天，就设计并加工好了？！他们是用火箭运作的珠宝吗……
除此，陆续打开其它首饰盒，一盒是1700浮一克的顶级红珊瑚，一盒是菩提海盛产的宝石，一盒是星辰产的24k纯金额饰，一盒是风暴海产的黑珍珠……每一盒里都有设计师手写的卡片，附带了“苏释耶大人的心意”。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被苏释耶搅乱。真没想到苏释耶是这种人。明明知道她有男朋友，她也明确拒绝过了，还要送这些东西，就很令人费解。
她本来想把东西退回去，但想到这样又会惊动他，两个人难免又有交集，便把这些东西送给了米瑟和歌、布可纱纱这些新的海神族朋友。收到礼物后，和歌激动坏了，抱着梵梨一阵旋转；布可纱纱也难得露出了惊喜的笑；其它人则是大喊“女神万岁”。
但激动过后，她们都觉得有些奇怪：这些首饰都不能用贵来形容了。要知道，七千多米深海处，珊瑚几乎不存在，得是多强的变异品种才能存活下来，才能有幸被制成首饰，还有幸到了梵梨手里？这已经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了。
对此，梵梨只是笑：“放心，都是合法渠道来的，大概率也不是赝品。你们尽管收下就好。”
几个姑娘心也是大，她这么一说，她们就接着激动去了……
周末，星海好不容易空出半天时间，说要陪梵梨去市中心逛逛。
平时梵梨都是乘坐公共交通的，但想到星海工作太辛苦了，这一天就雇了一艘出租舰。上去以后，星海也是有些意外：“梨梨，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我们现在的钱够吗？”
“放心，最近和歌介绍了一份很轻松的中介工作给我，我赚了一点点外快。”
“什么工作？”
梵梨没想到他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又看到了前排的驾驶座，灵光一现：“帮她亲戚出租牌照。”
在圣耶迦那，租舰牌照需要竞拍才能获得，有永久使用权，亦可转让。一个牌照的价格高达75万浮。圣都有2.8万艘出租舰，全市牌照价值210亿浮。很多家庭都是把牌照当遗产流传下去的。圣耶迦那已经有37年没拍卖新的牌照了。所以，他们的牌照就跟商铺一样，是可以出租的。过得稍微拮据点，一家人靠收租都能生存。
“出租牌照？是帮他们找租客吗？”
“对。你知道的，光海宗族都比较懒，这种拉皮条的事就交给我了，我跟他们三七分。”
这时，连前排的驾驶员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小姑娘，你这商业头脑奥利给。”
其实奥利给的不是商业头脑，是应变能力吧……
“哈哈，谢谢叔叔。”梵梨搂住星海的胳膊，“放心，你的钱都在我这里，如此信任我，我是不会乱花的。”
“我倒不是担心你会乱花……”星海无声叹了一口气，后面的话没说下去：我是担心自己挣得不够你花。
他们一起抵达了市中心的美食街，选了一家以螃蟹闻名的餐厅——水晶螃蟹居。
餐厅门口排了二十多号顾客，他们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连尾巴都酸到不像自己的了，才总算排到了餐厅里面。气人的是，里面明明有位置可以坐，店员却不让他们俩坐，把位置让给了一个逆戟族女生和一对排在他们后面的海神族情侣。更气人的是，终于排到他们俩了，领班经理却让那个逆戟族女性先进去。
梵梨想，一个女孩去吃饭，就不跟她抢，算了。但排到下一号顾客时，领班经理又放了那对海神族情侣先进去。
“等等，你们在搞什么？”梵梨游过去，堵在那对情侣前面，质问经理，“明明是我们先到的。”
“对不起，小姐，您可能弄错了，这对情侣比你们先来。”经理也是海神族，很有昆蒂式的高傲。
“别闹了，刚才他们在我们后面，你们店员，就那位——”梵梨指了指里面的店员，“就把我们的位置让给了这两位客人。怎么现在排到我们了，还要我们继续等？”
“对不起，这位小姐，您可能真的弄错了，我们都看到他们比你们先来的。”
“‘你们’是‘哪们’？”
“你这小姑娘，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那对海神族情侣中的男方讥笑道，“早几分钟晚几分钟有这么大区别吗？大家谁不是等过来的？”
“如果排队不分先来后到，还排什么队，你直接在门口列个‘海神族优先’不就完事了？”
“我看你是被人骂鱼饵骂多了，所以有点神经过敏了吧。”海族情侣中的女方帮起了自己男朋友。
“你们俩再说一句，”星海冷冰冰道，“医院就是你们的归属，警察局就是我的归属。”
那对情侣不会攻击型奥术，却能感受到星海的战斗力，赶紧羞恼地闭嘴了。经理恭敬地打开门，让他们俩进去，然后回头对梵梨说：“小姐，您到底要不要在我们餐厅就餐呢？下一个号就是你们俩了。后面的客人还等着呢，难道我们都要在这里听您瞎闹？”
“算了，梨梨，我们走吧。这种地方吃着也不开心。”星海拽了拽梵梨。
梵梨本来也想走，忽然眼睛一转，开始猛作：“不要，人家就是为了吃这家的黄油蟹才等了那么久的！人家要吃黄油蟹了啦！”
星海怔了怔，赶紧握住她的手：“好好好，那咱们再等一会儿。”
领班经理有些轻蔑地笑了笑，但下一号也没再为难他们，让他们进去了。
位置自然不是什么好位置，坐下来过了十五分钟，才有人来打扫狼藉一片的餐桌；过了快半个小时，才有服务员过来帮他们点餐。
梵梨早就对这家餐厅做好了调查工作，上来就点了两只黄油蟹，然后拿了10浮小费给服务员：“我想吃熟的，记得帮我蒸熟一点。”
服务员是海洋族，第一次收到那么高的小费，兴高采烈地拿着钱走了。
一只黄油蟹的价格就是25浮，他们吃完这两只，比在宿舍吃一周的伙食费还贵。看见梵梨出手那么阔气，星海想说点什么，但又怕坏了她的兴致，没说话。
四十五分钟后，服务员把两只热腾腾的黄油蟹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哇，你们‘水晶螃蟹居’的熟食空气泡可真大。”梵梨感叹道，“确定给我蒸熟了吗？我不喜欢吃生食呢。”
“确定，我刚才特别叮嘱过厨师，说这位顾客想吃十成熟的。”
“是放在蒸笼里做的吗，肢体没破裂吧？”梵梨盯着黄油蟹，“嗯……好像黄油没流出来？”
“是在蒸笼里做的，您尽管放心。”
接着，梵梨就开始和星海享用面前的美食了。
黄油蟹是青蟹中的极品，顾名思义，就是壳内有许多金色油脂的青蟹。因为现在正是盛夏，青蟹卵膜因为高温破裂，汁液流遍体内，与每一寸蟹肉融为一体。蒸熟以后开壳，里面就是金灿灿的一片，充满绵密的蟹黄颗粒，飘出近乎松子的油脂味，鲜味远甚于普通的螃蟹。因为黄油蟹成因复杂，无法人工培育，所以只能在酷暑期间，等待浑然天成的巧合与大自然的缔造，价格也比普通螃蟹贵得多。
梵梨本来没打算吃这么奢侈的菜肴，但既然这家餐厅作死，她也作一下吧。
享受了黄油蟹的美味后，见星海也吃得很开心，她揉了揉肚子，对领班经理挥了挥手。领班经理过来后，她一手捧着奥术音球，一手拿着通讯仪说：“我想问问看，你们餐厅厨房里有熟食处理间吗？”
领班经理呆住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这个，一般情况下，客人都是不会要熟食的，需求量不是那么高，我们……”
“有还是没有，你就一句话。”
领班经理不说话了。
在圣耶迦那，餐饮业监管非常严格。要做熟食，就设置一个单独的熟食处理间，还得同时满足各种政府的卫生监管要求。如果完全按照政府的要求来办，餐厅会有近50%的面积都是厨房，租金也会因此翻倍，会严重影响收益。所以，很多餐厅都不会把熟食菜名放到菜谱上，却会满足客人私底下的熟食订单需求。一般情况下，非业内人士不了解，但因为租金和罚金都极度高昂，这已经是一项餐饮业的潜规则了，即便竞争特别激烈，同行一般都看破不说破。
梵梨捧着音球的手动了动，刚才她与服务生的对话大声播出。然后她晃了晃通讯仪：“我现在打电话给卫生监管部门？”
“别……您别……”领班经理急道，“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咱们有话好好说。要不，我给你们免单，再加送您十只黄油蟹？”
“再向我和我男朋友道歉。”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二位。”领班经理立刻对他们行了左手礼，“今天因为我个人原因，让二位用餐体验不愉快了。”
“你觉得你今天的做法是否公平？”梵梨冷冷看着她。
“不公平。”
“你要不要向所有被你怠慢过的海洋族客人赔礼道歉？”
“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以后你还敢不敢这样对待下级海族？”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很好。”梵梨微微一笑，“那十只黄油蟹，我要活的。”
等经理点头哈腰地退过去为他们拿蟹，星海直接笑出声来：“梨梨，真有你的。不过为什么要活的？我们宿舍没有蒸笼，不如让他们烧熟了带走。”
“烧熟的，谁知道他们会往里面加什么东西啊。”梵梨对他挤了挤眼睛，“就要新鲜的，你如果想吃熟的，回去以后我烧给你吃。”
离开水晶螃蟹居后，星海接过梵梨提着的十只黄油蟹。梵梨想要分摊一半，却怎么都抢不过他，只好作罢：“划算。10浮吃了一顿好的，还买了这么多极品青蟹。”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们是不是拿得有点多了？要不，还是给他们一些钱？”
“这可是那个经理自己提出来的，他们就是自作自受。”梵梨毫无愧疚之意，还有些不高兴，“你这个大傻瓜，你工作多辛苦啊，要多久才能吃上这么一顿好的？就算你不操心自己的身体，我可会心疼我的星海宝宝。你赶快打消这个舍己为人的念头。”
“好吧。”
然后，两个人一起漫游在街道上。这一个区域有很多海底喷泉，政府故意没有覆盖喷泉，所以他们每游一段，就会碰到从地下冲上来的大量泡泡。梵梨的尾巴每被喷泉冲一下，她就忍不住缩着肩膀叫一声，但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喜欢往喷泉的方向游。星海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生怕她不小心就被冲走了。
游过三条街，他们看到了一座圆柱形的巨大建筑，每一层透明的落地窗后都展示着刚出厂的舰艇，建筑高处挂上闪着醒目金属光泽的标题“海族舰艇”。
“咦，到你打工的地方了。”
梵梨记得，星海暑假期间就说要到“海族舰艇”应聘。其实这里兼职薪水已经挺高了，但他特别卖命，又打了好几份别的工。所以到现在，她已经完全搞不清他的工作日程了。
“海族舰艇”大楼对面，有一栋同样醒目的圣都建筑风高楼。她记得，那是魔药监管局。这栋大楼没有玻璃，是完全敞开式的。许多穿着儒雅、戴着眼镜的员工游到他们所在楼层的方向，钻入各自的办公室。
梵梨看得入神了，以至于面前有个喷泉她也没看到，差点被冲走。他赶紧把她拽回怀里。她也就顺势抱住他劲瘦的腰，靠在他怀里往上看他：“星海星海，我有一个好棒的点子。”
“嗯？”
“你看那里。”她指了指魔药监管局，又指了指“海族舰艇”，“你不是很喜欢‘海族舰艇’的企业文化吗？以后如果你在那里正式就职，我就在旁边的魔药监管局工作，怎么样？等我们结了婚，你来接我下班，我为你做早餐……然后到了周末，我们牵着小宝宝，一起到自家附近的藻园玩，就这样当一对平凡小夫妻，一代又一代，把我们的幸福延续下去……”
说到最后，她没意识到，自己早就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个幻想让星海的心都快融化了。他搂住梵梨的腰，顾不得身边人来人往，与她当街长吻。她没有再向他求证答案。因为他的吻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吻得如此急促，吻到他们的最嘴唇之间都像有喷泉一样，连续冒出好多泡泡……
最后，她缠着他的胳膊，与他一同回宿舍，把羽烬叫出来，叫他一起再吃一顿黄油蟹。打开蟹壳的时候，羽烬看见那么多金灿灿的蟹肉，两个包子般的小拳拳握着高频抖动，大大的眼睛会发光，哈喇子明显流到了海里。还好食材有奥术空气球保护，不然梵梨都要伸手捂住他的嘴了。
***4.3小剧场***
梵梨：“大家的都在好奇星海的缺点是什么呢……是太大？”
希天：“这也算缺点？！！”
夜迦：“嘻，你是不是可想要这种缺点了？”
希天：“这种缺点我有，谢谢！比你的缺点大多了！”
夜迦：“胡说，我的缺点比你大哟。”
希天：“我的缺点大！”
苏释耶：“……有完没完，你们好无聊。”

第60章
然后, 三个人在厨房吃得开开心心，看上去颇有一家三口的即视感。
饭后，梵梨躺在沙发上, 用清洁剂清洗盘子, 哼着小曲儿，尾巴不停摆动。星海游过来, 在她身边坐下：“梨梨，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梵梨眨眨眼。
“我没有在‘海族舰艇’工作。”说出来以后，星海垂下肩，有些泄气，也松了一口气。
“没事啊, 不喜欢，咱们就换一个工作。”
“不是, 圣耶迦那的造舰业竞争激烈, 履历表强的人太多, 很多人拿着兼职的薪水做全职工作。我说是落亚分部过来的也没用。他们说得很明确, 我想应聘的职位, 不管是兼职还是全职, 都只收海神族和纯血鲨族、逆戟族。”
“又是种族歧视！”梵梨气得差点摔盘子, “他们不明白, 你比纯血、海神族优秀一万倍！”
“我不优秀。”星海苦笑道，“现在我才知道，在落亚吃得开的实力，在圣耶迦那是寸步难行。”
“不不不，你真的很优秀，在我心中, 所有男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一根手指头，让他们都去死好了！气死我了！”
梵梨快爆炸了，星海的声音却平和又温柔，像把心底的柔软都释放出来了：“只要你觉得我好，就够了。”
“我当然觉得你好！他们不收你，那是他们没眼光！而且，他们现在不收，不代表以后不收。就算以后不收，咱们大不了不在圣耶迦那工作，回红月海不就好了？直接到‘海族舰艇’总部干活，气死圣都这帮势利眼，哼！”最后“哼”的时候，梵梨用盘子重重拍了一下沙发。
“梨梨，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颠簸、过四处流浪的生活。我会努力。”
“我不在乎。‘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这话可是你说的哦。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地理位置不重要。哪怕是睡在野外珊瑚礁上，晚上不也可以看到最美的海上明月吗？”
星海笑了起来，但这个笑里有几分快要流泪的感动：“如果真过成这样，那我可能会更希望一个更有实力的男人来娶你。”
“什么鬼……”梵梨猛地坐起来，双手拍了一下他的脸，“不准乱说话。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一个没有爱的男人能提供给我的、冷冰冰的物质生活。那样的生活我一点都不想要。再说，我连贫民窟都住过，你还觉得我不能吃苦吗？这位兄弟，我也是能撑起半边天的女人呢，你不知道我在清洁站工作过吗？”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
“在落亚啊，那时候怕你笑我，没敢告诉你。你每天送我去打工的时候，我就在里面打理那些清洁鱼。无语了，现在我看到清洁站都能一秒分辨出哪种鱼虾适合清理哪种污垢……”
星海“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吧，虽然没有得到‘海族舰艇’的工作，但我也有做一些很不错的工作。领导听说我是圣耶迦那大学的，给我薪酬都很棒。”
“可不是吗，自尊心太强也不太好嘛。所以，不要瞎担心了。我们俩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加油加油！”
梵梨满满的活力让星海备受鼓舞，但她自己却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第二天，趁星海不注意，她偷偷打了一艘出租舰，尾随他去了打工地点。结果，他的目的地是在一个建筑工地，跟一帮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起搬运材料。
“那边那个混种，滚过来！”旗族包工头对星海暴躁地喊道，“你是混种，不是杂种，也不是残废，搬点东西还会掉出来？”
梵梨看得清清楚楚，地上那些东西明明是前一个工人掉下来的，不是星海。但是，星海一句话也没说，身上还扛着二十米长、十米宽的钢板，弯下腰把前一个人掉下的材料捡起来，继续往前运送。
星海的优势是速度，不是体力，所以梵梨看得出来，他其实特别累。
这里的海水难闻极了，混杂了各种化学气味和建筑工人的汗液，令梵梨好几次窒息，把鳃紧紧闭上。但等到发盒餐的时候，星海直接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吃着，两颊都被食物鼓满了，一点也不介意这些味道。旁边的壮汉分享了一块鱼肉给他，他还频频点头，谦卑地表示感谢，好像得到的不是食物，而是金块。
梵梨捂着嘴，忍了很久，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完成了这份工作，梵梨又跟踪他去了很多打工点。
这些地方，大部分配不上圣耶迦那大学在校生的称号。但她知道，别说星海还没毕业，就算毕业了，没有强大奥术支撑的混血，也不会有其他人那么好的就业前景。
她多次跟星海暗示过自己做牌照租赁赚了不少钱，现在生活并不困难，但这并没有让他少拼一些。他每次都说：“你的钱是你的钱，作为男人，我应该肩负起养家的责任。”她也没办法拆穿他的谎言，这样一定会让他觉得自己更没用的。她太了解星海了，他有一点大男子主义，不可能忍受被女朋友养着。
男人真是又脆弱又坚强的生物。
然后，她开始到处替星海寻找兼职的机会，并绞尽脑汁，想怎么不经意地让他发现这些工作。
然而，一个麻烦没有解决，另一个麻烦就惹上门来了。
布可日早上七点半，教授里的学生还不多，星海出去帮梵梨买了一份早餐，却在走道上被一个鲨族女生拦住了。女生长得不算漂亮，在他面前瑟缩得像个小绵羊，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这位小哥哥，今天放学以后，我有没有机会和你……”
女生伸出两根食指，比出了一个“十”字，又勾下去，意为交尾。
“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为防对方听不懂，他还补了一句才离开，“我和她是一夫一妻制的情侣关系。”
女生有些失落，但心知单偶制的恋爱关系在鲨族里是行不通的，便做好了备胎上位的准备，再次跟上去：“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星海。”
“星海？”女生僵了一下，“梵梨的男朋友？”
“嗯。”
“好吧。”女生彻底放弃了。梵梨的男朋友，那还真没办法。虽然她一直瞧不起海洋族，但对于这一届的学生而言，梵梨的意义已经跳出海洋族这个圈子了。
他们的对话被一个鲨族男生听到了，他的尖牙咬了咬嘴唇，眼睛变成了两条尖锐的竖瞳。
这个男生是个留级生，昨天才和这个女生交过尾。他不觉得这女孩有多吸引他，但他的功夫被她从头到尾挑剔了个遍。他正好声好气地说再来一次，她却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精子全都排出去了，连演都不想演一下，让他一秒萎了。而现在她用这样柔顺的态度对待星海，让他觉得倍感耻辱。
圣大是他的地盘。这个从落大来的混种小子，凭什么睡到梵梨，还要吸引他的床伴？！
所以，星海进入教室以后，他跟着游过来，拍了拍星海的肩：“哟，星海，早啊。”
星海和他没说过话，只留意到他是昆蒂的忠实舔狗，最近和丽娜、凯墨也走得比较近，所以连问他名字的冲动都没有：“早。”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你不是梵梨的男朋友吗？”鲨族男生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想讲后面的话，又笑得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开启隔音术说道，“那你们俩交尾的时候，她是不是叫得很大声啊？”
“……你说什么？”星海眯着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她是纯血海洋族，腔孔很小吧？我只上过最猛的捕猎族，还没上过鱼饵妞，好奇，所以问……”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星海打得眼前仿佛绽开彩虹，两颗带血的牙飞了出去，血腥味流满了海水。他没想到星海这么带种，傻了半天，才龇牙咧嘴地擦擦嘴，冲过来用头撞星海的脑门。星海一下就闪开了，但他没解气，又给了男生一拳。
血腥味很快被班里的捕猎族嗅到了，零散的学生都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鲨族男生早就知道星海敏捷，以前也看过凯墨的人欺负他，但没想到单挑完全不是星海的对手，出手全部打空，全程被吊打。打得越多，他越感到羞耻，反击越是竭尽全力，然后又一次失败，气得他恨不得原地爆炸，和星海同归于尽。
梵梨冲下去，在旁边焦虑地喊：“星海，不要打了！”
鲨族男生恼羞成怒，打不到星海，只能打嘴炮：
“梵梨就是个心机婊！”
“如果她真的那么清纯，为什么不找同族的鱼饵，要和你搞在一起？”
“以前在落大她弱势，所以只能和你交尾，现在不一样了，多少海神族男的可以上她的床？”
“跟这种女人你还这么认真，绿帽侠！”
……
因为这些话都被隔离开了，梵梨听不见，只知道他一直在激怒星海。星海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但班里的学生都不明情况，只能默默看着。
梵梨正想用奥术中止他们的殴斗，突然有人高喊一声：“不要打了！”
接着，两道水流冲出，把他们俩强行分开，并用海浪“捆绑”住他们——奥术释放者是奥达艾伦。他喝斥道：“你们在做什么？！这里是圣耶迦那大学，不是斗兽场！”
“是他先动手的！教室里的同学都看到了！”鲨族男生捂着挂彩的脸说道。
艾伦却没管打架的两个男生，只是游向梵梨，风度翩翩、轻言细语地说：“梵梨同学，你还好吗，受伤了吗？没想到刚进教室就看见这一幕，要不是我使用了防御奥术，恐怕他们会伤得更厉害。但你不要担心，只要有我……”
梵梨完全当他是透明人，径直游到星海面前，心疼地替他治疗脸上2cm的划伤：“星海，疼吗？怎么又受伤了……”她情绪波动很大，奥术也不稳定，光芒一闪一闪的。
“我靠，大惊小怪！如果他那也叫“受伤”，我算什么？濒死吗？”鲨族男生龇牙咧嘴道。
“再嘴臭，你就真死了。”星海冷冷看向他。
艾伦留在原地，一脸问号。
不仅是他，其他学生也都一脸问号。
众所周知，班里有两个奥达宗族的公子，一个是奥达艾泽，一个是奥达艾伦。哥哥艾泽是苏释耶身边的得力干将，同时也是著名留级大师，迄今二级奥术已经读了二十七年了。而弟弟艾伦今年才跟昆蒂一起入学，不管是外形、家庭地位还是学习成绩，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女生倾倒。合在一起，直接把他组成了一个万人迷。
但是，在梵梨眼里，他就是nobody。
这大大地打击了他的自尊，也刺激了他未婚妻的自尊。昆蒂丢给了他一个怨恨的眼神，他也因为过分在乎自己丢的脸，没能看到。
艾泽没在这里。如果他在，一定会感慨道：“老弟，你丢人了。”
梵梨觉得背上有些发凉，隐约觉得不太对，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门前立着一名留着苍白卷发、高挑枯瘦的中年海神族女人。
“打够了么？”女人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看不出情绪。
男生一秒认出这是谁的声音，赶紧停下和星海的肉搏，规规矩矩地站直了：“文、文南教授。打、打够了……”
文南教授徐徐游了进来，绕着星海和鲨族男生转了半圈，倦怠的眼神从他们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看得男生不住打哆嗦。最后，她游到讲台后方，把一支红色奥术幻笔放在桌子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然后，她两只枯树枝般的手交握在一起，跟千年女尸一样，不再动了。
从这一刻到正式上课后，气氛之凝重，宛如乌云密布即将迎来暴风雨的夜间大海。
梵梨跟逃亡的小动物似的，拽着星海，回到座位上。
文南教授来自菩提海首府须陀洹，是海神族里的言灵族，尾之光是紫色，奥术上限不算特别高，但她的知识体系却非常超前。圣耶迦那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宏观奥术学》就是她写的。圣都有五十多所学院都认可她的教材。
她两手空空而来，连课本都没随身携带，直接站在了讲台面前。除了用幻笔在海水中写下自己的姓氏，她没做任何自我介绍，直接进入主题：
“上我的课，出勤率、小考、论文、演讲、演示、问答，你每一项都可以不参与。但即便以上你做到百分百，期末考试不通过，你也挂掉了整门课。没有第二次机会。挂了宏观奥术，别的课即便都是满分，你也无法晋升三级——这些你们都知道，我不再赘述。所以，希望你们认真学习，通过考试。”
听到这里，梵梨放轻了声音，对前排的米瑟和歌说：“她说‘每一项都不参与’，是反话吧？”
“是真的，她上课从不点名。但即便出勤率100%，考试也不一定能过的……我表姐就是她的学生，跟我说过她超级可怕……”
“连米瑟宗主都害怕她？”
“可不是吗，那时候我姐还不是宗主，但已经是学生会会长了。”
文南教授在教室里缓缓游动，说话的时候耷拉着眼，从来没有露出过50%以上的瞳仁，下巴与脖子的夹角总是高于等于110度：“一级奥术和二级奥术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宏观和微观。进入大学的高级奥术，我们要引入的第一个概念，就是微子奥术。《宏观奥术》课本14页。”
整个课堂响起了拖拖拉拉的翻书声。文南教授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为了使得总能量mn由n个核子组成的结论成立，首先假设mn是相同的能量单位的总和，且在奥术释放和吸收的过程中，不是连续不断，而是被分割为一个个部分的。这个相同的能量单位，大奥术师奥达窦特称之为‘奥术微子’，随后又发布了一篇论文，将之改名为简称‘微子’。27页。”
文南教授虽然不说废话，只讲干货，但比起风趣的布可教授、热情的魔药教授，她的授课方式实在是不讨人喜欢。学生们都跟没睡醒似的照做。
“好了，现在我来提一个考验你们宏观和微观奥术学习程度的问题。大奥术师托马曾经用一篇长达百页的论文来阐述奥术能阵的运算规则，其中第一条不等式你们应该每一个人都会有基础的概念。对于拿下双s的学生来说，应该更是轻而易举。那位同学，请将这个不等式写给大家看看。”
说完，她指了指教室里某个角落。就在昆蒂的身后，刚才和星海打架的男生被银光照亮了。三百颗人头齐刷刷地转到了他的方向。
昆蒂知道他成绩不好，赶紧掏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大大的一行字：
ΦxΞ≠ΞxΦ
她还在“Φ”下面画了箭头，写上大大的“释能”一词，在“Ξ”下画了箭头，写上“坐标”。
男生学过这些内容，没看公式，大方地说：“这个不等式就是‘释能乘以坐标不等于坐标乘以释能’。”
“我说了，请你写给大家看看，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后面那句明显只是文南教授的客套话。
男生拿出海笔，在纸上写下来，但是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展示。文南教授扬了扬右眉，对四周张开手，耸了一下肩：“你很可能觉得这整个教室的同学都有螳螂虾的视力，最好你用偏振光写出来，他们都能看到。”
全班笑了起来。
男生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抱歉地说：“教授，我不会用奥术书写。”
“因为不会用奥术书写，所以申请了奥术系，逻辑满分。”
又一阵笑声响起，男生也跟着傻笑起来。但文南教授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笑声戛然而止了：“你已经留过一次级了吧，现在依然不会奥术书写，所以你是没有天赋的。从下周起，我的课你不用来了。”
男生跟刚被判了死刑一样，瞠目结舌站着，然后就被文南教授遗忘了。
文南教授把不等式用蓝光写在水中，再挥挥手，在不等式的下方写了两组9x9的表格，单位表格都是不同的一个数字和一个字母的组合。她说：“现在，请那位同学告诉我，这是什么，详细解说。”
她指着的男生，是星海。
梵梨懂了。他们俩在文南教授的课前教室打架，让她很不爽。
星海站起来，看见这个表格，懵了。从来了圣耶迦那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赚钱上，没有预习过。
梵梨第一次看见这个能阵的时候，其实也很懵。这有点像数学里的矩阵，但矩阵只有数字。对待物理变量一样把两个表格相乘已经让人很头大了，能阵里都是带字母符号的表格，还要求把它们相乘，根本就是神经病的思路。
梵梨坐在星海旁边，如果她写字提示，很容易被教授发现，于是她推了推前排的霏思。
霏思秒懂，赶紧在纸上写下：“能阵，高级奥术中的变量……”却听见文南教授说：“前面的海洋族女生，你如果要帮他回答，那就请把这两个能阵乘起来，并算出不等式的差值和溢出属性。你可以在纸上算，再口头讲解运算过程。”
能阵运算是五级奥术的内容，现阶段不可能有人解得出来。霏思秒怂，把头垂了下去。
文南教授等了一会儿，像是早就猜到了星海答不出来一样，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所有学生：“奥术，是光海族赖以生存的学科之一，拥有强大精神力的海神族又是擅长奥术的佼佼者，所以，在圣耶迦那，有45%以上的学生都是海神族，而且越往高级进阶，海神族的比例越高。到奥术的顶级，捕猎族也变成了稀有动物。所以，你如果是海神族，收起你的傲气，因为中学到现在的特殊只是短暂的。而如果你不是海神族……”她笑了一下，不再继续，只是从讲台上游下来。
这时，所有学生才看到她尾巴上有一条四五十厘米长的疤痕，凹陷进去，留下一条长长的肉白色。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天赋。如果生来就没有擅长奥术的基因，例如，都读大学了还不会奥术书写，最终可以选择留校或研究理论知识。但是，你的机会就会比那些有天赋的学生少很多。在如此情况下，若还不努力，不预习，那我们学校要你做什么呢？”
两个打架的男生面如土色。文南教授连脖子都没抬一下，只轻轻抬了抬眼皮，“落大奥术学院每年送来圣耶迦那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如果来了圣大，你却令落大蒙羞，你不如转系，去学驯兽，或去奥术艺术系学荧光壁画——哦，抱歉，口误，荧光壁画也需要你会奥术书写。我表达得够清楚了么，有没有人没理解？”
当然没有人回答文南教授。
整个课堂都像午夜坟地一样寂静，上一周课程上快乐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奥达、布可、赛菲、米瑟宗族的学生也只敢紧闭着鳃，眼珠子都一动不动。
文南教授再次把视线投向了星海：“这位男同学，你能考到圣大是一件很励志的事。身为混血的你，想必比一般捕猎族更加用功。所以，你可以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了。”
星海皱眉闭上眼，也开始等待死亡宣判了。
“不会？不会的话，那你恐怕就要像刚才那位……”
终于，梵梨举起了手，颤巍巍地说：“能、能阵……”
“这位海洋族女生，我刚才说了，如果要帮他回答，就请把它运算出来。”文南教授的目光往下挪了挪，看见她空空如也的桌面，“连课本都没带，还真是挺自信的姑娘。”
梵梨手指在水中来回划动。
同时，那个那组奥术变幻的9x9的数据也在重新排列组合，慢慢融合在一起，跟高速运转的机器似的。
整个教室都发出了一阵阵夹杂着“哇”“我去”“卧槽”“妈呀”的唏嘘声。文南教授的面色却越来越阴沉。
等最后一个字母就位后，能阵合二为一，变成了金色。梵梨写下不等式的差值和溢出属性，又把刚才文南教授写出的表格默写出来，正准备开口讲解，却被文南教授打断了：“梵梨，是你吧？”
“是的……”
“你都已经学得这么好了，运算速度比我还快，还上我的课做什么呢？”文南教授笑了一下，“下周开始，我的课，你也可以不用来了。”
《宏观奥术》梵梨都快背得了，所以，她其实并不是很稀罕上文南教授的课。但她没考虑到教授现在本就在气头上，脑子一短路，提出了一个火上浇油的问题：“那……那如果不上课，是不是最后期末考试考过就可以了？”
“什么？”文南教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不是才说了吗，上您的课，出勤率、小考、论文、演讲、演示、问答，我们每一项都有权不参与……”
“是这样。我的学生都不需要出勤率。”文南教授顿了顿，拉长了脸，“但是，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你学得这么好，还需要学分这种虚无的东西做什么呢。祝你在自学的道路上前程似锦。”
梵梨也怂了，赶紧求饶：“不不不，教授，我错了，我想要学分的。”
文南教授用一种厌世的眼神瞥了一眼梵梨，本来想直接赶她走，但“兼特羽烬”这个名字忽然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她再次露出一抹笑：“想要留下来？可以，我有条件。”
“您说……”
“你在落亚大学的270分，我已经有所耳闻了。你如果上我的课还想这么玩，那你真的是无足轻重的。我的条件是：期末考试，我的课、你的总成绩，都要拿下年级第一。如果做不到，那就请你退学吧。圣耶迦那大学不欢迎惹事又成绩不好的海洋族。”
最后这句话，连昆蒂、艾伦都觉得太苛刻了。不是拿第一就是“成绩不好”？这标准也太……
梵梨只觉得造化很弄人：去年她有自信考第一，却被逼着必须让出第一；现在班里多了个奥术怪羽烬，她不是那么有自信了，却又被逼着不得不考第一。
“好。”她吐了一串泡泡，“我答应你。”
“我很期待你在未来课上的表现，天才。”文南教授眯着眼，声音轻飘飘地，“让三百位同学来瞻仰一下落亚大学第一尖子生的风采。”
这句话像一个耳光，打得拿第一的丽娜的脸火辣辣地疼。
“好的，教授。”
实际上，梵梨已经感到浑身汗毛直竖了。
“现在，我们接着讲微子的入门概念。”文南教授的声音都低了几个度，“13页。”
很显然，所有学生都能感受她释放出的低气压。整个教室的翻书声变得干净利落，跟军事化训练过似的。
下课后，听见别人都在悄悄讨论文南教授故意为难梵梨惨遭打脸的事，但是梵梨苦恼了。
她本来想，如果研讨课她能有幸和和歌、纱纱、羽烬分在一个班，小组成绩拿全系最高分是有很大胜算的。但不幸，也是意料中的事，他们没有一个人没有被分在她的研讨课，只有霏思。
在课堂上遇到梵梨，霏思愤懑地说：“这个文南教授就是故意在为难你！真是气死我了！”
“没事，努力一把就好了。”
“努力有什么用啊，微观奥术已经没戏了。”霏思抱头道，“微观奥术我和兼特羽烬、赛菲昆蒂在一个研讨课，上周看见他们分在一个小组了。”
“哈？羽烬和昆蒂？”梵梨有些紧张了，“昆蒂学习好吗？”
“非常好。当然没有你和羽烬好，但是，非常好。”
“……”
而她的微观奥术课上，班里同学她都不认识，如果组到了猪队友，凉凉。
这就是个悖论——如果不答应文南教授的要求，宏观奥术挂了，挂了明年文南教授可以直接叫她滚蛋，她就得换专业；答应文南教授的要求，就得冒险退学。她太难了。
为了这件事，星海觉得特别愧疚，一整个晚上都在向梵梨道歉。梵梨本来对他打架惹事还有点生气，但得知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也没法再生气。
晚上，她还接到一通苏释耶的电话。
“梵梨小姐，新的学习环境还适应么。”
“不怎么好，被教授刁难了。”想到文南教授，梵梨就觉得很头疼，现在十分神游天外。
“海洋族在这样的环境学习，压力自然是很大的。不然，也不需要我们小富婆靠赠送首饰的方式拉拢人心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苏释耶会知道自己转赠礼物的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停了停，笑道：“谢谢苏释耶大人的礼物。”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可能会伤害到我呢？”
“少来了。你是不会被伤害的。”
“是么，为什么这么说？”
“崇尚多偶制的男人，有什么伤不伤害的。被我拒绝了，还有千千万万的大美女在白鹰宫殿等待你的宠幸。所以，我不觉得我伤了你，只想感谢你的礼物，因为它们确实取悦了我的小姐妹们。”
良久，苏释耶都没说话。其实，他已经单身很久了。最初，他以为是这一年工作太繁忙，没有时间，抑或是形形色色的女人都见过，现在好奇心也不那么重了。但最近他回想最后一个约会的对象时间，意外发现是去年十月的事。那一天，他本来和一个落亚时装周的名模约好见面，但见了以后，模特贴满碎钻的媚眼在他看来黯淡无光。他连对方的手也没牵一下，就跟个祭司似的回家休息了。
那个约会的前一天，星海和梵梨第一次闹矛盾，星海为了哄梵梨，把她带到了海面去看真正的星海。梵梨看着星海的眼睛大而明亮，蓝而澄澈，让他失眠到了凌晨两点，然后凌晨四点、六点，他又分别醒来了一次。
从那以后，苏释耶就更佛了，哪个女人都不想见。以前，他同时约会的对象一般有五到六个。这些女生有的还互相认识，彼此心照不宣。虽然数量不少，但对苏释耶来说，看起来都差不多。偶尔遇到一个特别让人有挑战欲的、懂得如何吊男人胃口的，他会多点兴趣，但征服以后，他的兴趣减少得更快。再多的女人都没办法令他感到满足，所以，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多偶关系。
听梵梨这么一说，他骤然发现，自己现在压根不是多偶，是“零”偶。但他不想让梵梨知道自己是个单身狗，只笑了一声：“让你的小姐妹开心，也就是让你开心。那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我现在就去让她们把礼物退回来。你稍微给我两天时间。”
“好好好，我错了，别退。总之，你现在就是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苏释耶的声线很冷冽，用这种宠溺的口吻说话，让人的心都不由变温暖、柔软了。梵梨拍打了两下脸颊，让自己冷酷起来：“我有男朋友，确实不想从别的男人那里得到好处。独裁官大人，我原本很敬佩您，但您现在的轻浮举动，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一个普通男孩子手里夺走他的女朋友，可能对您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这样的行为，我是不接受的。所以麻烦您自重，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没有从别的男人那里抢过女人。”苏释耶有些恼怒，“女人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稀缺资源，梵梨小姐没必要把我说得像个无耻盗贼一样。”
梵梨却比他还脾气还大。想到文南教授白天的样子，她就更气了，潜意识还模仿了些文南教授的说话方式：“您不缺女人，还找我做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
心跳又停了一下，但梵梨还是咬咬牙说：“你喜欢我，不代表我就得属于你。我一早就说过，我要的是一对一的爱情。最近看您的举动，猜测您可能以为只要钱再多一些，再多浪漫一些，再包容一些，就可以当做谈判筹码，让我放弃‘专一’这一选项。但‘单偶制’是我恋爱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不是充分不必要条件。而且，现在我有男朋友了，你再说什么喜欢我，很荒唐。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您看还有哪里没表达清楚的吗？”
苏释耶一时间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您没有疑问了吧？那就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苏释耶看着骤然消失的紫光，脑袋空白了两秒，嗤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他用手指关节撑在鼻尖下，半掩着唇，过了一会儿，又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
***4.3小剧场***
和歌：“最近文下总出现一些虎狼评论，例如‘求各男主陆生状时的长度’，哦，这个话题我太喜欢了。”
梵梨：“目测苏释耶大人186~189cm之间？星海应该是178~181cm上下？教授183cm？希天190cm以上？小羽哈哈哈哈一米有吗？”
羽烬：“呜呜呜，我哪有这么矮！”
和歌：“……你们这么纯情，这个话题没法聊了都。”

第61章
幸运的是, 赛菲日晚微观奥术讲课上，霏思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兼特羽烬从赛菲昆蒂他们小组退出来了，跑来我们组了诶。”
咦？！
刚好这时羽烬也过来了, 梵梨讶异道：“小羽, 你怎么换组了？”
“因为看你和霏思姐姐关系比较好，我就到霏思姐姐那里去了。”
“昆蒂没有怪你吗？”
“她开始问我, 是不是计较党派之争。我就跟她说实话了嘛，是为了梵梨姐姐。她说我是宗神后裔的叛徒。我跟她说，我从梵梨姐姐那里学到的是‘人人生而平等’‘助人为乐’。昆蒂成绩已经够好了，所以我要帮霏思姐姐的忙。”
虽然似乎得罪了昆蒂，但梵梨不得不承认，她被羽烬这番话爽到了。她摸了摸他的蘑菇云脑袋：“乖, 你是真的乖。”
前排，昆蒂确实气炸了。她抱着胳膊, 跟丽娜没完没了地说了半天：
“你开始跟我说梵梨讨厌, 我还没发现, 她是真的讨厌。勾引艾伦都算了, 毕竟是我的未婚夫；连羽烬那种小孩子都不放过, 她不靠男人不能活啊！”
“哦,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丽娜很淡定, “梵梨讨厌是讨厌在非敌既友, 当她的朋友，要被她压一头；当她的敌人呢，又很棘手。男人这块，她好像没有勾引来勾引去吧，不从头到尾都只有星海一个吗？”
“才没有，你想想这周宏观奥术课前, 艾伦撩着她那个劲儿。如果说她没使什么手段，我才不信！”
因为梵梨这事，昆蒂又在艾伦那里往死里作了。艾伦哄了，劝了，两万多浮的礼物送了，一点用都没有，后来干脆放弃，和她冷战。但他不哄她了，她觉得更不舒服。
“其实，艾伦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男人吧。”看见昆蒂脸色更臭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丽娜赶紧转了口风，“哎呀，不就是男人么。你可是赛菲宗姬，少了一个艾伦，还怕没人要你不成？”
“‘少了一个艾伦’？你觉得整个光海有几个艾伦？你全家服侍的奥达宗族，还有几个宗子？”
丽娜无语。其实在她看来，艾泽比艾伦靠谱多了。但艾泽叛逆心很重，只崇拜苏释耶，肯定不会和昆蒂这样的女生联姻。她的大小姐脾气是因人发作的，昆蒂根本是不分场合、不管对象，24小时都保持着公主的姿态。也只有艾伦这种花花公子可以忍辱负重把昆蒂娶了。
知道自己说话太重了，但昆蒂又不想道歉，只能转头对妹妹说：“夏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赛菲夏弥本来只是旁听，被她这么一问，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弹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姐姐说得对……”
下课后，昆蒂和丽娜去参加奥达宗族组织的海神慈善晚宴了。
夏弥不喜欢热闹的场所，但又有很想见的人，纠结了半天，于是晚了半个小时到酒店。结果，就在楼下，她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于是赶紧游过去，对他小幅度地挥挥手：“艾伦……”
艾伦靠在罗马柱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艾伦，你怎么了……”夏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情……不好吗？”
其实艾伦一点也不讨厌夏弥，但只要想到她姐是昆蒂，火气就会蹭蹭蹭往头顶冒：“你姐真的是个奇葩。布可日那点破事，一直跟我闹到现在，刚才又当着别人面骂我了。你说，我和她只是要联姻而已，她现在整得跟像谈恋爱似的，搞什么呢？”
“姐姐……只是脾气坏，她心不坏的……而且，她是因为对你有期望，才会一直为你守身，对你严格……”
“那我求求她放过我吧，多跟几个男的交尾，就不会让我这么窒息了！”
“你明明知道她不会这么做的……”
“啊，真的怕了她了！我爸就是欺负我好说话，非要强迫我娶她，换我哥试试看？一分钟上演休妻仪式！”
其实，夏弥很想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和赛菲宗族联姻，我也可以的……但这种话她这辈子都说不出口，只能怯生生地低下头去。而看见她似乎不赞同的样子，艾伦更来气儿，骂了一句“昆蒂臭娘们儿”，就往上方游去。
然后，他在酒店的一个房间门前，看见了一抹紫色的光。一头黑色卷发散落背心，少女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了无限柔情的笑。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推进房间，狂吻的同时，把门猛地摔上。
“晴，我好想你。”他搂着她的腰，眼神又是热情，又带了些厌恶，“我好讨厌昆蒂。”
这个叫晴的海神族少女，母亲是昆蒂家里的管家。她和昆蒂的关系就像丽娜和艾伦的关系，但因为他们与昆蒂家里的关系更紧密，已经拥有了赛菲的冠姓权。
在奥达、赛菲这样的大家族里，赛菲晴除了漂亮和温柔，似乎一无是处。但是，艾伦就是为她动心了。尤其是昆蒂发作时，那种矫情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的时候，她的温柔就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此刻，昆蒂又给他打连环追命call了。他掐断了通讯仪，翻身把晴压在床上，顺着她的脸颊吻到她的耳根、脖子，含糊不清地说：“晴，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的声音很小，但她听见了。她是如此爱他，听到这样的请求，感动得差点哭出声来：“好。”
“胎生，可以么？”他的尾散发出金色的、贵气的光，与她暗紫色的尾光缠在了一起。
“好……”
他的语言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她才答应他的请求，就不知不觉变出了两条腿。她的腿白皙修长，和她的人一样美丽。他臣服于她的性感之中，轻轻叹息。
“你这么美，这么温柔，我们如果有女儿，和你一样，那我就是全光海最幸福的男人了。”艾伦反复地亲吻她，用手指轻轻勾下她的肩带，“宝贝，我爱你。我未来的妻子就是你这样的。我心中孩子母亲的形象，也是你这样的……”不是昆蒂那样的。昆蒂太可恶了。
自从有钱以后，省掉了打工的时间，梵梨本以为开学后自己会过得轻松一点，但事实说明，多动症跟银行存款没有一点关系。不工作，她又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自我提升上。这一天在图书馆提前读完了安排好的书，出来感觉体力已经被掏空，但她还是觉得不过瘾，在路边的报刊亭拿了一份《圣耶迦那日报》——圣耶迦那日报和晚报都是免费的，边游边读。
报纸上有很多售房信息，她一个个挨着阅读、对比。
经过最近的调查，她知道了整个圣耶迦那市最贵的住民地段是在西区富人区、东边的峡谷旁，这边的公寓都是天价。尤其是峡谷旁的圣都第一豪宅，直接挖到地下五层，5250个房间全是完全干燥的，可以在里面进行陆地上的活动，例如斗兽场、影剧院、葡萄酒窖、游戏室、桑拿间、高级奴隶交易中心、器械魔药博物馆等等。圣耶迦那的首富在这里买了一个片区，直接在里面盖了一个人工沙滩，上方用奥术布置出了仿真天空，可以随时在里面体验99%真实度的出海感受。
现在，峡谷就有一套房子首付一百多万浮。她有些心动。但想想自己没有固定收入，贸然把钱都花出去了，好像不太稳妥。于是，她又开始翻阅招聘信息，想帮星海物色一下新工作……可是，刚忙了一天就看工作的内容，还是有点受不了。
“啊，好累……”梵梨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勤奋的女孩，累了就休息休息吧。”
听到这个声音，她手一抖，报纸随水漂走。回头一看，苏释耶正游在她的身侧。他似乎刚出席过重要的场合，首饰比平时更多、更华丽，而且也以海生形态出现，长长的圣灵鳍在水中发光，整个人就像天神下凡一样。
“独裁官大人……”梵梨立即行礼。想到上一次在电话里发那么大脾气，可重新见面，他态度却那么好，让她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也温和了很多。
“你怎么又开始看房了？还没做好决定？”
“嗯……”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房价不高，但环境非常好，就是离市中心稍微远一些，你想去看看么？”
“那是哪里？”
“海雾树。”
虽然心动，很想去看看，但对上苏释耶的视线，那种神似爱情的晕眩感又一次袭来。她赶紧把目光挪开，闭上眼睛，迫使自己恢复清醒：“算了，改天吧。谢谢您的帮助。”
“那里有一家很美味的餐厅，在树上，有全光海最美味的黄油蟹。”
“你知道我喜欢吃黄油蟹？”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但我喜欢。相信我，只要吃一口，你会觉得一整天的疲劳都消失了。”
这下又加上美食暴击。梵梨动摇得就像刺豚状的不倒翁，一戳就破了。她强忍了半天，还是摇头：“下次吧。我先回去了。”
“今天我的朋友，‘海族舰艇’的创始人，约我在那里聊聊经济局势。你确定不想去听听看？他应该会有兴趣见见未来的光海大奥术师。”
听到“海族舰艇”，梵梨的耳鳍立起来了：“我想去看看。”
海雾树在圣都的北部、翡翠山脉的中部，是一个很著名的圣耶迦那景区。这地方确实有点远，但真的抵达现场，梵梨发现书本上的图片比不上实景的十分之一。它不仅在海底山上，周围还全是珊瑚礁、岩石和七彩鱼群，五花八门，炫丽得不像在地球上。
整棵树高三百多米，直径大得可以住人。标志为红宝石鹰的深蓝色舰艇停留在一家餐厅门前。圣都红衣卫一个个出来，列队目送苏释耶和梵梨一起出去，便没再跟进去。
偌大的餐厅里装饰得像马上要举办婚礼，但三十张餐桌里，只有一张前面坐了一个灰发海神族男人。见苏释耶进来，他行了一个左手礼，苏释耶回右手礼。他看了看梵梨：“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梵梨，我的朋友，圣耶迦那大学的学生，奥术系，双s。”
“我的布可宗神，这姑娘是个天才啊。”男人对梵梨颌首示意，“梵梨小姐你好，我叫马文，很巧，也是苏释耶大人的朋友。”
梵梨被他逗笑了。随后，跟他们一起坐下来。
苏释耶是个实在人。说是聊经济，就真的和他在聊光海经济，一点别的话题都不提。梵梨的知识储备里没有经济学基础，只觉得他们说的每一个词她仿佛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
两个小时过后，梵梨强撑着快合起来的眼睛，就听见马文依然神采奕奕地说着：“是这样，宏观经济学家看待各行业的未来，一般是不考虑财政部的。在他们的思维里，就没有财政部坍塌这种概念。所以，两千四百多年前那场经济崩溃，根本问题就在于金融圈与经济学专家缺乏沟通，模型很不稳固……”见梵梨面露倦色，他转而对她说：“梵梨小姐，我们这个朋友眼光比专业人士还毒辣。是他创建了一个光海宏观经济金融交流中心，成功阻止了预言里最近五十年可能会出现的经济危机。他看待经济与市场方式，很能打破传统，影响了很多决策者。”
“只有拯救灾难的才是英雄，预防灾难的也就算个守城门的吧。”苏释耶笑，“再说，我只是提出想法，成绩是属于精英与专家的。被你夸得快飘了。”
“苏释耶大人是真的太谦虚了。跟你讲话，我觉得我才是两百岁的人。”
他们又聊了几句，马文收尾对话，并和苏释耶交换了一下他们最近看的书。他送给了苏释耶一本《演化之河》，苏释耶送了他一本《光海史与星辰鲎的一天》。目测分别是进化生物学类和大历史观类的书。梵梨暗自把名字记下来，准备回去买下来，强势在书单里插队到最前面。
最后，苏释耶看了一眼梵梨：“对了，梨梨，在来的路上，你说有一个重要问题想问马文，是什么呢？”
“重要的问题，我没有啊……”说到这，梵梨立即反应过来了，苏释耶是在给她提供自由选择的机会，“哦哦，我想问问马文先生，圣耶迦那的‘海族舰艇’现在为什么不招有海洋族血统的员工了呢？”
“哈哈，这个问题。”马文笑了起来，“确实是因为现在上阶海族都越来越喜欢往圣都搬，导致很多海洋族血统的应聘者与海神族、捕猎族产生了巨大冲突，才会出此下策。但您或您的朋友如果想到‘海族舰艇’工作，你们随时有我的推荐信。我相信苏释耶大人的眼光。”
“啊，不提我的名字，就推荐我男朋友可以吗？”
马文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苏释耶，假装没有听到那个“男”字：“你朋友叫什么呢？”
“星海。”
“稍等。”
马文拿着通讯仪出去了。过了十多分钟，他打完电话回来，坐下来，神色俨然。
“我去问了，这位叫星海的男孩子过去在我公司的落亚海域总部工作过，职位是奥术芯片研发助理。他的工作能力，落亚那边的认可的。但这孩子怎么说呢……他虽然做事很效率，头脑也聪明，但有些缺乏上进心。”说到这里，马文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梵梨和苏释耶，“他好像没什么目标，也没有做出特别出色的业绩；在学校他成绩很好，但没有好到可以影响到履历表的程度。最致命的一点，是他会有无故失踪翘班的情况。对于圣耶迦那的工作强度来说，这是致命伤。如果要把他转到圣耶迦那总部来，其实也就是我打声招呼的事。但对于‘海族舰艇’极度讲究公平的企业文化来说，他在里面的日子可能会不好过。”
他这番评价，让梵梨的心都揪了起来：“星海确实是一个随和平稳的人。但他很有责任感，不会无故翘班的。”
“那这件事，你觉得该怎么解决呢？”苏释耶说道。
“我想到两个方法，第一，换一家公司。第二，”马文看了一眼梵梨，“让梵梨小姐先进公司工作一段时间，再用她的名义推荐他进去。一般以这样关系推荐进去的，都默认后者不如前者工作能力强，他的压力会小很多。”
“我？”梵梨指着自己，“可我从来都没有在‘海族舰艇’工作过……”
“你能做好的。我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力。通常你这样的学生毕业前一年，就会有最少五家大公司抢破头。介绍你进去，我的压力也小很多。”
随后，三个人一起离开了餐厅，马文与他们分道扬镳了。梵梨压着被海浪冲乱的额发，抬头看着苏释耶：“独裁官大人，今天您帮了我好大的忙。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呢。”
苏释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就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不再是远在天边的红月海，不再是奥术幻影摸不到的地方。
“帮我做一顿饭。你答应过我，如果我到落亚，你就做饭给我吃的。结果我还没找到机会赴约，你就过来了。”
“就这样吗？”
“就这样。”
“好的，那您想吃饭了，打电话给我，我随叫随到！”梵梨对苏释耶挥挥手，“今天有点晚了，我也回家啦。”
“我送你回去。”
每一次被他温柔对待，每一次与他目光交汇，每一次得到了不该从他这里得到的好，都像吃下一颗裹着糖浆的药，初时是满满的幸福与甜蜜，慢慢地，苦入心脾。梵梨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让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直觉”。苏释耶对每个女人都如此体贴周到，她并不特别。
“不用麻烦啦。”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你别多想，我只是单纯担心你的安危而已。”苏释耶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似乎只是在礼貌地催促她进入舰艇，她还是敏感地弹开了，并且拿出通讯仪。
“不用管我了，我叫男朋友来接我就好。”
“那我陪你等他。”
“您工作那么忙，真的不用。”
“不忙，今天休息。明天要去一趟须陀洹，要四天才会回来。今天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又是一颗糖浆药入喉。梵梨赶紧岔开话题：“要去菩提海啊，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应该很好玩吧。”
“菩提海也有海中菩提树，静谧山脉、麝香花铃谷，都很美。你要跟我一起去么？我带你去这些地方玩玩。”
玩，玩什么，火吗？
苏释耶太主动了，太主动了，她受不了了，发大招：“不不不，我就不打扰您了。听说菩提海漂亮妹子很多的，多去玩几天，好好享受。我们这种凄凉学生党，只有羡慕的份了。好了我走了……”
她刚转身，他就一把把她拉回去，手劲大得她以为骨头都会被捏碎。
“提别的女人，你在开什么玩笑。”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苏释耶眉心微蹙，双目幽深，显然生气了，“我说过了，我喜欢的人是你。”
海水里，红绿海藻的碎片杨花般飘散，软珊瑚舞出徐徐忧伤的姿态。海草包围着海底树干，树根深深陷入平原“土壤”之下。
她的短发也似红藻，有规律地摩挲着白皙的脸颊。她的眼睛是繁星，是日落在湖中的倒影，比这里任何一处的海水都要清澈干净，可是，这一刻，这双眼中只有满满的惊诧和害怕。
“不要说了。”梵梨胸膛剧烈起伏，“该说的话上次我不都已经说过了么？我有男朋友。”
“你不接受我也可以，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苏释耶松开了手，低头看着她，“不经你许可，我不再碰你。”
“不行。”梵梨坚决地摇头，“在我身边也不行，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
“其实，梨梨，你也喜欢我，对不对？”苏释耶没有一点退缩，反倒更温柔了一些，“认识我这样一个朋友，并不是什么坏事。你拒绝得这么厉害，更像是怕克制不住自己。”
“当你想保持健康的时候，没必要把一大堆零食摆在面前，让自己受罪。”
“如果一个人正餐吃得开心，即便是她最喜欢吃的零食，也不算什么诱惑。想吃零食，只是因为正餐不够好吃。”
比口才，她是真比不过苏释耶。她干脆跳过这个话题：“今天已经在这里耽搁很多时间了，我得回家陪男朋友，再见。”
梵梨刚转过身，苏释耶又追上来：“如果可以两个都要，你会不会考虑？”
“对不起，我不想两个都要。我只想要星海。”
“两个都要不好么，我有那么糟糕？”
“当然不是。恰好相反，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是太糟糕，是太好了。”梵梨声音寒冷，一点情面也不打算留了，“我不是傻子。如果真的‘两个都要’，你我也依然心知肚明，我最后会两个都失去。”
“为什么？”
“星海不接受多偶，就算我同意，他也会第一时间离开我。只有你的时候，我又有什么话语权？到那时候，是你n个都要，而不是我两个都要。你这样用男性优势欺压我，却装得好像是在为我好，真的太虚伪、也太瞧不起我了。”
苏释耶怔住：“我没想过那么多。”
“你当然不想那么多，你是基因上的赢家，不需要想，只靠本能就知道什么是对你最好的。我承认，你是一个很优秀、很迷人的男性——我觉得全光海没有女性会不这么认为。但是，我选星海。再见了，苏释耶大人。”
“等等。”
她刚游出去一截，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是你的，只是你的，好不好？”
梵梨回头，不解地看他：“什么意思？”
一阵海浪卷过，带来大量绛红色的海藻雨。在这片纷乱的碎红中，苏释耶的衣摆与银发也在舞动。
“从今以后，我再不和别的女人有非工作上的往来，只跟你在一起。你可以两个都要，你觉得可以接受么。”
***4.3小剧场***
星海：“？？？”
希天：“我操，作弊。”
夜迦：“太狠了。”
羽烬：“我也可以对梵梨姐姐专一，有什么了不起！哼！！”

第62章
“为什么……”梵梨心脏都快跳停了, 可是也更加不解了，“为什么？我想不到你这么做的理由。你说过，单偶制不利于演化。”
“那是在你出现之前。”苏释耶凝视着她, “从在临冬海和你分开, 直到在声明广场和你重逢这段时间里，我没有一秒忘记过你。我是一个欲望很强的男人,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长期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是不够的。但是，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我会比跟一百个女人在一起都满足。”
梵梨感觉脑子里都快成浆糊了，这是什么, 天上掉馅饼？中了五百万彩票？
“别闹了，只是以前没有哪个女生会这么拒绝你, 你冲动劲儿上来了。”
“不是冲动, 我知道。而且, 说不好听一些, 我的寿命比你的长, 等你没了, 我还可以活几万年。用两千年只陪你一个人, 我不亏的。”
他口才太好了, 梵梨几乎就要被说服。不行不行，她得清醒一点。泼他冷水、吓跑他的时候到了。
“你想跟我在一起两千年？”
“嗯。”
“那跟我结婚吧，我就信你会专一。”
“结婚？”苏释耶愕然，“直接谈结婚？”
“是啊。”她又开始用那套对付捕猎族的法子了，“首先，我不想婚前性行为, 只想把第一次留给丈夫。对了，我做饭特别好吃，可以每天在家做饭，等丈夫回来。你想，每天回家有我这样的小娇妻在等你，让你只能看到我，再也碰不到外面的美艳姑娘，有不有趣，惊不惊喜？”
“我知道了。”苏释耶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一件大事，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行的呀，你好好考虑，认真考虑，我等你答复哦。”
但梵梨知道，她不用再等了，苏释耶不会再找她的。
梵梨一身轻地回到了宿舍，虽然失眠，但睡着以后，睡眠质量特别好。彻底放手的感觉还不赖，即便他们从未开始过。
果然，从第二天起，苏释耶彻底消失了，就跟当初那个要送她通讯仪的逆戟族男孩一样，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一边觉得纯种捕猎族真是太真实了，一谈结婚，逃起来跟发射导弹似的，无一例外；一边又觉得很无奈，毕竟苏释耶说得很动听，动听到她都以为他认真了。还好她脑子够清醒，知道在关键时刻发大招，才幸运地避免了一场情伤。
换个角度看待这件事，她觉得很超然：海洋很美，天空很美，满郊野的红玫瑰很美，舞台上演奏出的大提琴曲很美，苏释耶也很美，但这些美好的东西都是无法成为私有制的。学会旁观，学会欣赏，挺好。
两天后，她又接到了“海族舰艇”的电话，和她预约了时间面试。
虽然是马文亲自推荐的，但这家公司确实流程非常一板一眼，整个面试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之后，又过了三天，她收到了公司寄来的录用文件档案，周末便开始在那边正式上班。
她的工作就是星海曾经做过的奥术芯片研发助理。运气好也是不好，上班第一天，她的团队正好开始开发最新款的芯片，同事和领导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什么人带她做事。她只能一边帮他们打印文件、分发盒饭以及当寄件小妹，同时旁听他们正在制作的项目内容。下班以后，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圣耶迦那最大的图书馆——古光海图书馆，在里面借了《奥术芯片入门》，然后坐下来快速翻看。一个小时后，她又借了《芯片简史》；又45分钟，她借了《水中的王者——舰艇时代》；又一个半小时，她借了《图解奥术芯片》……
古光海图书馆藏书量到达12万卷，主阅览室西朝东方，示意能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梵梨在里面看累了就趴着睡一会儿，等她意识到体力有点支撑不住的时候，还真的迎接了清晨第一缕阳光。
她又借了《芯片制造奥术建模与安全调度控制》《声呐信号处理芯片技术》《舰艇惯性导航芯片装置》《弹道导弹中的奥术芯片》等等进阶书籍，带着回宿舍了。结果到宿舍楼下，却正好碰到了一脸焦虑游出来的星海。
“梨梨！！”星海冲过来，扶住她的肩，“你去哪里了，怎么消失了一整天？！”
梵梨这才迟钝地拿出通讯仪，发现奥术能量早就耗尽了，她有些懊恼地拍拍头：“我在图书馆看书，忘记给它续能了。”
“原来是这样……”像紧绷的弦突然放松，星海双肩垮下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图书馆待这么久，是不是因为文南教授给你的太大压力了？”
“哦哦，不是的，这两天恶补的都是工作中需要的知识。”
“就是昨天你说去应聘的兼职工作？”
“嗯。”
“是什么工作？怎么会让你累成这个样子？”
总算到了不得不面对这个话题的时刻。梵梨不想让星海知道，但更不想撒谎，只能坦白：“是以前你做的工作，奥术芯片研发。”
星海愣了一下：“在哪家公司？”
“‘海族舰艇’。”
梵梨想要说得很轻松，星海也想装作很轻松，但是他们对望彼此的眼神中，有那么大约两三秒的时间里，都明显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在无声地发生着巨大改变。其实，这种改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是很早就有了趋势的，只是到了这一刻，才彻底地浮出水面。
“原来是这样。”星海摸了摸后颈，有些尴尬，“作为海洋族，都能轻松拿下这份工作，我们梨梨真的好厉害。”
在一段感情中，对女生而言最尴尬的瞬间中，一定有超越男友、让对方感到自己不是男人的那一刻。
上一次星海把梵梨保护在自己的身后，远得就好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一样。
梵梨本想说一些让他感到好受一些的话，例如：“并不容易的，第一天上班，根本没人搭理我。”但是她又知道，星海情商很高，不会听不出她的安慰之意。安慰比打击还要令人挫败。所以，她干脆挺了挺胸脯说：“你女朋友也是很能干的，不要小瞧我们女人哦。”
她这样说，星海反而宽心地笑了起来：“从来没小瞧过你，你一直很优秀。这份工作难度不低，前期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好，爱死你啦！”梵梨跳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跟挂件一样吊在他的脖子上，“忙了一个通宵，我体力真的被掏空了，快快抱我上去！”
“在这里？”星海环顾四周，“不太好吧……别人会看到。”
“就是要秀恩爱，秀到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免得又有小碧池来抢我的星海海！抱我！”
星海被她闹得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开心，于是把她和一大堆书都横抱起来，“搬运”回了她的房间。幸运的是，路上没遇到其他人，只有羽烬很早就听见他们的动静，在房间门口等他们，结果看见星海抱梵梨游了过来。
梵梨平时比羽烬高那么多，但在星海怀里显得瘦瘦小小，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简直就像会发光一样。羽烬用下嘴唇包着上嘴唇，嘟嘟唇抖了抖，两只食指轻轻对了几下，挺着鼓鼓的小肚子，尾巴跟狗尾巴似的快速摇动：“我也想抱梵梨姐姐……”
“小羽，你太小了，就算是在水里，你也抱不动我的哦。”梵梨被他逗笑了。
“那不行，梵梨姐姐是哥哥的，你长大以后抱别的女孩子吧。”
“好吧……”羽烬摇着小短尾巴回房间了。但是，星海抱着梵梨的这一幕，又一次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之后的很多年里，他都总在想，如果他能长到和星海哥一样高，能这样抱梵梨一次，该有多好……
可是，海神后裔真的长得好慢，呜……
回到房间后，得知羽烬喜欢养箱鲀，还有一只宠物叫嘟嘟，星海笑道：“我挺理解小羽的。鲀鱼确实很可爱，以前我星辰海的家门口也养了很多鲀鱼，不过不是嘟嘟的品种，是毛柄粗皮鲀。绿色的，藏在海草里，几乎看不见。”
“星辰海？”梵梨歪了歪头，“我怎么记得毛柄粗皮鲀活跃海域是红月海、菩提海、裂空海……”
“梨梨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我们家的毛柄粗皮鲀是从菩提海带过去的。”
“哇，有钱人，搬这么远？”
“不是我爸妈搬的……”说到这里，星海皱了一下眉，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思，然后有些懊恼地说道，“对不起，我好像老毛病发作了，记不住它们是怎么来的了。”
“没事没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小细节而已。”
但记不住事让星海觉得很糟糕，他还是捶了自己脑袋好几次。
接下来的生活，让梵梨深深理解了“社畜”一词的残酷。而且，她还是社畜和校畜的混血品种。
在跟进军校似的磨练学习中，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进步飞速，知识储备量与日俱暴增，但睡眠不足是常有的现象，因睡眠不足导致脾气暴躁的并发症，更是隔三差五就会来那么一次。
刚进去不到半个月，团队领导就把她从助理转为“掀背舰奥术芯片研发师”，薪水从每小时150浮提到了400浮。虽然奥术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大部分都年薪十万以上，但兼职有这个时薪实在有点夸张……受到重用，她看到了曙光，工作得更加卖力了。
两个月过去，她完全没有休息日，偶尔在图书馆趴着睡一会儿，还会被路过的学生吵醒，弄得她特别想跳起来把他们全都冻成冰块，再从窗口扔出去。
有一回微观奥术研讨课结束，星海到她的教室来接她。他们的课还没结束，依然在进行最后的讨论。星海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都听我的！”而说话的人，正是他的女朋友。
“这问题你到底觉得难在哪里？”过了一会儿，她又不耐烦地说道，“这么简单都不会？要我讲几遍！”
提出疑问的组员是个个子小小的眼镜妹，被她吓得海笔都掉在了地上。夜迦坐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睁大眼看着他们，眼镜滑到了高高的鼻尖上，半天没推上去。
后来，梵梨虽然跟眼镜妹道过歉，但游出教室时，还是为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感到懊恼。同时，她遇到了星海质疑的目光：“梨梨，你最近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没睡好。”在他面前，梵梨变温柔了很多，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乱跳。
“你是不是不应该再做‘海族舰艇’那份兼职了？这份工作占用了你太多时间。”
“不行，我得做下去，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
“能有学习重要吗？你未来是要当大奥术师或大魔药师的，现在把那么多精力都放在一份无关的工作上，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别说了，我不会辞职的。”梵梨不想解释。急冲冲地往前游。
她太需要睡眠了，妈的，不想再去搞那个狗屁芯片研发。可是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做完，她不能前功尽弃。一旦这个项目获得大成功，她就可以跟公司谈判，说如果想我留下来，就把我男朋友也招了。对这个谈判，她没有100%的信心，甚至连50%都没有。那么大一家公司，怎么就会因为她的“威胁”而妥协呢……但星海真的不能再做那些体力工作了。就算预期会落空，她也要试！
累到极致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放弃，但很快就会把自己拍醒。
这世界上没有让人走得舒服的上坡路。在最疲惫的时候想要走的路，肯定是下坡路。
这份工作，她还是得做。
“梨梨，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星海也有些懊恼了，“我是没把赚的钱给你吗？我们有很大的经济开销吗？你为什么……”
“拜托，星海，你都问了两次同样的问题了！”
星海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但很快，他便平静而有些不悦地说：“梨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最近你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书、打电话、看文件，周末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周中还少。你发现了么，你真的变了很多，而且你不喜欢这份工作。”
他的问题是一根针，把她气鼓鼓的怒气皮球戳破了。
“我知道。”梵梨苦笑道，“我确实不喜欢这份工作，只是不想放弃现在的项目。”
“等做完这个项目，还会有下一个的。你永远不会想放弃。但这真的不是你想做的事，不是么。”
“我没有变，只是需要节省时间，需要休息。”梵梨握着他的手，温和地说道，“不要阻止我，给我多一点点支持，好不好？”
星海默然凝视了她许久，才低声说：“行。”
这个周末，梵梨总算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双休日。
11月21日起，连续三个周末，会举办圣耶迦那最大的舰艇赛事——光海ss级赛舰锦标赛 。这个比赛是当今光海水平最高的舰艇大奖赛，与圣耶迦那大奖赛（全圣都舰艇运动竞赛）、落亚舰艇大奖赛齐名。在这场比赛中，赛舰沿着既定路线飞驰而过，平均速度达到590千米小时。每场赛事持续120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每一位赛舰手都会完成10000千米里程，是速度与激情的结合体，也是“海族舰艇”大量投资的商业比赛。
刚好项目接近尾声，领导跟梵梨说，她可以先休息一个周末，等第三个周末来参加闭幕式。
梵梨觉得领导从来没有如此英俊潇洒过。
兼特日，梵梨睡了整整一天，本来想和星海出去逛逛，但星海出去工作了，直到晚上十一点过才回宿舍。他也累得不行，和她打了五分钟电话，就说第二天还要工作，挂断睡觉了。
自从上次气氛有些不愉快以后，星海确实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支持”，联络她的次数也变少了很多。
加斯日，梵梨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整个人都轻松得不得了。果然人得到足够休息的时候，心情也会变得愉悦。可惜星海不在，她有些想他。但想到既然他能支持她工作，那自己也应该给他空间。
梵梨到厨房里转了转，看见一个奴隶正在做早餐，羽烬跟个小少爷似的趴在躺椅上，一边玩拼图，一边翘着小尾巴，摇来摇去。他玩得正带劲儿，没留意到梵梨游到他身后。她拍了一下他的肩：“小羽？”
羽烬抬头看到她，吓得手一甩，拼图哗啦啦落了一地。但他没有觉得前功尽弃很可惜，两只大大的眼睛反倒写满了心虚：“梵、梵梨姐姐……”
“你怎么了，这么害怕？”
“我不是故意要用奴隶的，哇……”羽烬快哭出来了，“我不会做饭，又不想一个人去买东西吃，更不想麻烦梵梨姐姐，可是肚子好饿，呜呜呜……”
梵梨看了一眼奴隶。他也回头快速看了他们一眼，就跟聋了一样继续回头做饭。
“我没有不允许你用奴隶啊。”梵梨迷惑道。
“梵梨姐姐不是说，人人生而平等吗？那奴役别人就不对了，不是吗……”
“只要你尊重他们，把他们当成普通的员工而不是奴隶，不要打骂他们，侮辱他们，就不算奴役呀。”
“咦，是这样吗？”
“嗯，你只是请他来为你做饭，就像请厨师一样，等不用他们以后，放他们自由，那还算做了一件善事。”
听到这里，那个奴隶虽然没再回头，眼睛却转了转，偷偷瞥梵梨，觉得一个海洋族女孩能令海神族小男孩如此听话，堪称天方夜谭一般的画面。
“好的，那我听姐姐的，只请他帮我做饭，其他时间给他自由。然后我也不等不用他们以后了，现在我就去给他写赎身契，把他当成我的厨子！”
“好啊，小羽真乖。”
看见羽烬一溜烟地游出去，那个奴隶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给梵梨磕了几个响头，眼泪大颗大颗流在海水中：“谢谢你，好心的小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该谢谢你善良的小老板。”
“谢谢你们，你不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能获得自由，我……我……”说到这里，这个快要成年的大男生，现在哭得跟孩子似的。
梵梨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赶紧游到他的菜板面前，探头看他做的食物，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做的这是什么？”
果然，这个奴隶站了起来，擦擦眼泪说：“这是‘龟脚’，咱们裂空海的特产。”
其实梵梨知道，它学名叫石蜐，长得像“勿”字，又有点像乌龟的脚，所以有这个别称。石蜐是菩提海、裂空海的甲壳动物特产，幼虫会游动、爬行，找到可以附着的礁石，便黏在上面不再走。这种生物在别的海域是没有的，没想到还可以做成食物。
奴隶接着做饭，剥掉一个个龟脚的硬皮，露出里面的白肉，再放到干燥气泡里的清酒中，泡一阵子，便开始清蒸，准备做下一道菜。
羽烬拿着写好的契约书回来了，让奴隶去签字，然后把两个剥皮的生龟脚递给梵梨：“梵梨姐姐，这个生吃也很美味的，尝尝嘛。”
对于尝试新鲜的食物，梵梨一直有些胆怯，但见小羽都吃得特别开心，便捏着鼻子把它吃下去。没想到，有一点螃蟹的鲜美，却比蟹肉更紧实，口感太好了。
接着，她和羽烬在厨房里嗑瓜子般嗑龟脚，同时打开电视，看看当日新闻。
她最近忙于工作和学习，好久没关注时事政治了，没想到打开新闻频道，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苏释耶。
原来，他最近又去复活海了，和复活海政府签订了17项条约，还促进复活海推出最新的海防法，正巧在今日正式实施。看了海防法的条款，几乎都是有利于巩固圣都党统治的。梵梨就知道，苏释耶在复活海又要多出一大批黑粉了（圣耶迦那的媒体肯定不会播报这样的新闻）。但是，在那边的影响力、话语权也会因此再次上一个台阶。
在新闻里，苏释耶的样子和私底下一直不同。
新闻里，他是冷峻的，专注的，略带攻击性的，是一个百分百的顶级捕猎族。但私底下，她经常会忘记他的种族，只觉得他是一个浪漫温柔又很难驾驭的男人。
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如今再次看到他，哪怕是在电视里，也有些恍如隔世。
她用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苏释耶发呆。
现在，厨房里只有她和小羽，她和他也彻底变成陌生人了，对着电视机稍微走神一下，应该没事吧……
新闻还没播完，刚获得新生的奴隶倒完垃圾回来，说：“梵梨小姐，楼下有人找您。”
“是谁？”
“没报名字，有好几个人，还有一辆好大好大的舰艇。”
梵梨游到走廊尽头，从窗口往外看，然后惊呆了——楼下停着的军事舰艇印着宝石鹰徽章，一排圣都红衣卫整齐地列在门前。
心脏“咚咚咚咚”乱跳起来。梵梨好想一口气冲到楼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找她。
会是苏释耶吗？
他为什么还会来联系她？
她好想见见他……
想到这里，她伸出双手，在脸上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告诉自己别冲动。她贴着墙壁，闭着眼睛，深深吸气，重重吐气，深深吸气，再重重吐气……因为速度很慢，她没有吐出一个泡泡，只是在沉寂的海水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趋于缓慢。
可是，紧张消失了，渐渐袭来的却不是平静，而是胸腔中无声的疼痛。
她想见苏释耶。
冷静了以后，还是想。
她垂着头，无比丧气地游向厨房，跟羽烬打了个招呼，便回到自己房间里躺下，把通讯仪关机，像缩在壳里的乌龟一样，把头钻在枕头下面，用被子把整个人卷起来。因为水流循环不好，没过多久，她便因为大脑缺氧睡过去了。
黄昏时分，残阳把房内的水流都染成了金色，梵梨被两声敲门声吵醒。她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慢吞吞地游到门前：“谁啊……”
“是我，苏释耶。”
刹那间，睡意全无。梵梨回头看了一眼对面星海的宿舍，见他不在，立即拉开门：“你怎么还在这里……”
“现在方便讲话么？”好像知道她在乎什么，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我有事想和你私下聊聊。”
梵梨看了看四周，觉得现在实在不是什么讲话的好时机，只是蹙眉道：“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是的。有一件挺严肃的东西，得亲手交给你。”
“唉，好吧。”
“来。”
他们一起下了楼。圣都红衣卫为他们俩打开舰艇舱门，待他们进去以后，又关上了舱门，继续严防死守。
梵梨好整以暇地立着，直到苏释耶指了指沙发，她才谨慎地坐下来。还是见他的一贯姿势，只坐了1/3的屁股。
和苏释耶被关在密闭的空间里，好像连海水里都注满了醇酒一样。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玩那么久失踪，再出其不意地出现，云淡风轻，风度翩翩，大幅度调动她的情绪，再一举攻陷她，太可恶了，简直是pua惯用招数，她要学会拒绝，要清醒！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不去看苏释耶，不去想他，不断在脑子里回放和星海相处的记忆，然后她听见苏释耶说：“我其实喜欢给人制造惊喜，但我觉得你的做事风格还是喜欢提前准备……”
他游过来，在梵梨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他的部分侧脸被阴影遮挡，水光刚好在他脸上照出伦勃朗式用光的效果。明暗交界线勾勒出他脸部清晰犀利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就像许多明艳女人到满脸皱纹时依然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个只存在于青春激情记忆中的旧情人。
电视里看看苏释耶还好，见到本尊，她实在是……
如果他现在再和以前一样，把她推在座椅上吻，她很难保证自己能第一时间推开他；若他再玩失踪，她恐怕又会在伤心和对星海的自责中度过很长时间……
不行不行，清醒！！
“梨梨。”
不要叫她，不要叫她，不要用这种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
梵梨，你听好，这就是100%纯正渣男的声音！一点杂质都不含的那种！不想被渣就清醒，他碰你就狠狠推开他然后骂他是条狗！
但是，她没有迎来苏释耶的肢体接触。
“你是怎么了，看上去好丧。”苏释耶笑了起来，把一个大首饰盒放在了她的手上，“来看看这个，心情会不会好点？”
“这是什么……”
梵梨疑惑地打开盒子，先是被一道强光刺得眼睛眯起，别开了头，然后回头一看，她急促地倒抽一口气，用手捂住嘴。
“喜欢么。”
首饰盒里装的是一颗切割工整的、80克拉的钻石。无色，只有完美切工中一片璀璨华美的银白。顶级艺术品的形状，毫无瑕疵，正被镶嵌在婚环上的铂金六爪之中。
“这是在红月海南海岸产出的。同级别的钻石一般要等三到五年才会出产一颗。我运气还不错，只等了两个月就等到了。拿起来看看？”
梵梨眼睛都快被闪瞎了。她晃晃脑袋，把钻石从里面取出来，拉出了婚环。随着海水流动，钻石也反射着晃动的银白之光，就像液态的铂金星星在水中跳跃。
与加斯希天那个冷硬风的镍婚环不太一样，苏释耶送的这个婚环线条柔和，特别有女人味；上面还镶嵌了满天星般的小碎钻，又显得很有少女心。
简直跟做梦一样……
这钻石……
不管是切工、线条、色泽还是设计，都太经典了，即便那么大，也找不出一丝缺陷——每一颗碎钻取出来，若放到人类的大牌珠宝店里，都可以单独制成一克拉钻戒里最贵的一款，导致它环绕着一种极不真实的幻梦感。
“这太美了……”梵梨小心地捧着它，心都快化了，“你也太懂女生喜欢什么了……”
“你喜欢就好。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太大的钻石，更讲究净度、切工，但这种事，我不能输给加斯希天吧。”
听到他的回答，梵梨都没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直到看见婚环内部，有一排微微凹进去的手写字体：
给我爱的梨梨。燃烧时代，苏释耶。
她这才猛地抬起头，指着那排字说：“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不能外送的意思。”苏释耶轻轻笑了一声，“不逗了，你说是什么意思。”
天灵盖像被雷劈中了。
“我现在脑子里是空白的，你等等……”
“我就知道你这小骗子提结婚是没安好心，想吓跑我。”苏释耶刮了刮她的鼻尖，眼中有化不开的旖旎情意，“现在我只想知道，我们梨梨对这款钻石还满意么。你如果满意，我就用它正式求婚了。时间你定，我知道你喜欢做日程规划。然后，结婚证我们就领一夫一妻制的。”
《圣耶迦那婚姻法》规定，在一夫一妻制的婚姻中，如果因为一方与第三人有不正当性行为导致婚姻破裂，离婚后，出轨方将用其65%的收入赡养另一方，直至另一方进入下一段婚姻。光看这规定都该知道，领这种证的夫妻有多罕见。
梵梨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连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喜欢做时间规划都没细想。她摇摇手，想让自己不要那么头热：“我不懂，我们才见过没几次……”
“我相信自己挑妻子的眼光，已经考察到位了。另外，我建议你选一夫一妻证，是因为领多偶结婚证，如果我出轨，离婚几乎不需要付出代价。还是一夫一妻的比较保护你。然后，我和星海你嫁给谁都可以，我觉得嫁给我更适合，物质条件更好，更适合结婚，这个证对我束缚也比较大。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凌乱。”
苏释耶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们得先说好：我只接受你有星海一个情人，别的男人绝对不可以。你要是跟第三个男人好，我会和你离婚。”
***4.3小剧场***
苏释耶：“希天那条土狗跟我比钻石？呵。”
希天：“我操。”

第63章
梵梨根本没想那么远。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有男人求婚的感觉还不错, 对么。”苏释耶笑道。
其实梵梨的物欲并不是很强烈，这个钻石也只让她晕眩了一会儿。相对于钻石，明显苏释耶更持久。但是, 她不能表现出喜欢他, 又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有些开心，只能说：“我可不可以只要钻石不要你？”
“不能。我是钻石的附加赠品, 还是强行赠送的那种。想要钻石，你就必须把我收了。”
梵梨被他逗得更开心了，呵呵呵呵笑了半天。而不管她是开心还是紧张，他只是微笑地看着她，看到她害羞得不敢和他对视。
“怎么不说话了？”苏释耶凑过去观察她，“知道玩大了把自己坑了？有时间和星海商量吧——你可以跟他说, 他提出任何要求，我只要能满足他的, 都会答应。我等你答复。”
梵梨知道, 这回苏释耶是真的认真了。
她从他眼中读出了比以往更甚百倍的坚定和占有欲, 哪怕他用温柔的微笑掩饰着。可是, 他没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甚至连手都没碰她的。
他如此锲而不舍地让步, 让她心情很复杂。和苏释耶结婚, 这是多大的事, 会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生活会因此发生巨大改变。
可如果点头答应了，就意味着，苏释耶会变成她的丈夫，他们会生活在一起……
说不开心肯定是假话，她甚至觉得美好得像做梦。
但和苏释耶分开, 梵梨回到宿舍，狂喜渐渐散去。冷静思考了以后，狂喜又变成了悲哀。
因为她知道，虽然苏释耶的提议是利她的，但依然不是一对一的关系。她自己很难接受，也不认为星海会接受这样的提议。
翌日早上，梵梨和星海一起在学校食堂排队买早餐。
“星海，我想问你一件事哦……”她轻声说道，“你以后有想要在事业上有很大成就吗？”
“当然。我还是很向往‘海族舰艇’的工作，如果可以，毕业之后想在做一次尝试，然后在两百岁以前做到部门老大。”
“那，如果有可能，让你毕业之后就能实现目标，你接受吗？”
“我不相信‘海洋雪里飘下大把糖’这种说法，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如果真有，谁不接受呢？”
“如果你以后再也不用奋斗，可以有花不完的钱，但你要和别人共享我，你会接受吗？”
“不接受。”星海想都没想就答道。
后面一个男生听到了，好奇地说：“‘花不完的钱’是什么意思啊？”
“大概，一年能有几百万浮从天而降？”其实肯定不止这么多，梵梨随口说了个数字。
“换我我肯定同意啊！这么好的事，谁不接受谁是傻子！”
但星海还是态度坚定：“不接受，给十个亿都不接受。那样还算什么男人。”
“兄弟，你要不要这么死板？”男生大笑起来，“一年别说好几百万浮，就算有十万浮，像你女朋友这样的妹子，你都可以养一打了。有几百万浮，你就是全海洋最男人的男人之一了。”
“衡量男人价值的不是金钱，是骨气。再说，财富我自己会积累，不需要别人施舍。梨梨是我追了好久才追到的女朋友，我都舍不得碰她，更不接受任何人碰她。”
男生本来还想说他很傻，但仔细思考了星海这番话里的意思，竟然觉得肃然起敬。
“好男人。这是个好男人。”他拍了拍星海的胳膊，指着星海，对梵梨说道，“珍惜你男朋友，他真的可以。”
梵梨当然知道星海是什么样的人，结果和她猜的一模一样。其实根本没必要问。
星海看上去温柔，其实很有脾气，大男子主义还挺严重。苏释耶给她提供的选择，本质上不是要星海还是要两个都要，而是让她二选一。
别说是同性，作为女生，梵梨都被星海的伟大折服了。虽然苏释耶真的很吸引她，她的感情、身体，都不由自主被苏释耶吸引，但是，仅仅因为苏释耶外形更有魅力，谈吐更风趣，更有钱，更有地位，她就要抛弃星海吗？
她和星海是彼此的初恋，也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之所以现在还没喝下那瓶逆向时空灵魂交换魔药，也都是因为星海。
她晋升捕猎族之前，星海红红的眼，她忘不掉；她从服药室出来后，他亦步亦趋跟着她，比父母还担心她的样子，她忘不掉；星海的正义、善良、仗义、坚定、忠诚、人穷志不穷的精神，一直都是她发自内心喜欢的地方。
因为遇到了大众眼中“更好的人”，就放弃曾经生命中最重要的灵魂所爱，真的是正确的吗？
理性与精神在告诉她，选星海，绝对没错的。
晚上，她打电话给苏释耶：“独裁官大人，我想好了……对不起。”
苏释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我就猜到你是来说‘对不起’的。”
“对不起，星海不能接受你的提议，我也觉得三人行很荒谬。还是算了吧。”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并没有要求你立刻做出回应。多拿点时间考察一下，把我当成备胎吧。”
“备胎？怎么可能……我不想做这么不尊重你，也不尊重星海的事。”
“你没有不尊重我。我已经爱上你了，每天对你日思夜想，如果让我完全和你断联，我反倒很痛苦。偶尔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让我见见你，比你的‘尊重’有意义多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光海的首脑人物。但即便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语调，她还是能感受得到他的伤感情绪。不管脑子里几次对自己说，你不喜欢这个人，也做出了相应正确而理性的举动，但心到底骗不了自己。她含着泪，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努力让声音变得冷酷：“如果你早点出现，或者在临冬海就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可能结果会不一样。现在，太晚了。”
“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只是晚了。我们没有缘分，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再见。”
不等他回答，梵梨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她抬头看着水光粼粼的波浪，窗外有一群多棘马夫鱼游过。它们是撅嘴小可爱，背鳍很长，三角形，黑白条纹，是典型热带鱼模样。这种鱼会为翻车鲀做清洁，她以前在清洁公司经常接触到。她出神地看着这些鱼，全然没有留意到门外的情况。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听到星海的声音响起，梵梨整个背都挺了一下。她慌张地回过头，脑中一片空白，凭本能快速说道：“没、没跟谁，就朋友啊。”
“哪个朋友？”
看见她眼眶发红、茫然失措的样子，星海甚至不忍心让她接着撒谎，索性拆穿：“是跟你一起去临冬海玩的那个男人吧。你们还有联系。”
“是……他没放弃。”梵梨站起来，勉强地笑道，“放心好了，我已经拒绝他了。”
“我听到了。你拒绝他了，但你心里有他。”
“没有，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喜欢的人是我，和你心里有他，没有冲突。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说，如果当时认真，结果会不一样？”
“星海，不要再聊这个人了，好吗？他不重要。”
梵梨只觉得很累。因为拒绝苏释耶这件事，本身就很耗损心力。骗自己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戴着面具骗星海一次。可是，星海上头了，游了进来，盯着她说：“他现在认真了？”
“对。但我拒绝了。”
“真是可笑。”星海冷笑一声，“当初你单身可得手的时候，他不珍惜你。现在你有男朋友了，他反倒认真了。”
“是啊，他就是个渣男。所以，你看，我这不已经拒绝他了吗，一点机会也没留给他……”
“你留了！”星海突然怒道，“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方式，就是让他觉得你现在还喜欢他。你这么说，他是不会放弃的。”
这还是星海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梵梨有些被吓到了，只是木楞地看着他，心跳乱起来：“对不起，我说得不好。他如果再找我，我态度会更坚决一点的。”
“算了。不用。”见她怕成这样，星海也心软了，坐下来，抱住她，“你还爱我，对吗？”
“是。我爱你，而且会一直爱下去。”
刚才忍了半天的眼泪，一下汹涌而出。梵梨紧紧抱住他，只觉得全身都像被拆散了再重组一样：“你这样凶我，我真的很难受。星海，你不仅是我爱的人，还是曾经救过我无数次、在我最失落时陪我走过的人。我懂得辨认是非，懂得感恩。如果你不放弃我，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好。”星海也加紧了拥抱她的力道，“对不起，刚才我太凶了。”
说这些话时，梵梨全程都感到很心痛。但她知道，这份心痛不仅是因为星海凶她、她感到委屈。但原因，她已经不愿再想了。
过了十多分钟，星海突然说：“你最近这么有钱，都是苏释耶给你花的，对吗？”
“不是。”梵梨长叹一声，只能老实招了，“苏伊在银行卡里留了很大一笔钱，所以我暂时是不缺钱的。”
“哦，这样。”
虽然两个人讲和了，但这天之后，星海变得非常紧张：上课时，他不会再与梵梨分头行动，而是像曾经在落亚那样寸步不离地接送她；下课后，不管她是在宿舍复习，还是在图书馆借书，他都会与她一起学习，而且有一半的时间走神，会盯着她；他放弃了两份兼职工作，就是为了能够准点把她从“海族舰艇”接回家；即便是在她工作的时候，他也会隔两三个小时就打一个电话过来，随意问候两句，就把电话挂了；不管他们在什么媒体上看到苏释耶，他都会第一时间关掉电视、扔了报纸、图书翻页……
梵梨知道星海在害怕什么。但这个话题很敏感，不能拆穿。她只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放松、享受，并且经常感谢他愿意花这么多时间陪自己。
两周后，梵梨的团队完成了最新芯片技术的研发。同一个周末，光海ss级赛舰锦标赛即将进行闭幕式。
领导赠送了梵梨四张一等座的票，她觉得倍感受宠若惊——这些票都只有公司高层才有，没想到他这么大方。她给了星海一张，其它的都分发给小姐妹们。一等座非折扣价为888浮，收到这份礼物，小姐妹们再次激动。
星海本来是舰艇爱好者，但这一回，他却没有显得特别高兴。
速舰比赛起源于可以追溯到机械时代中期。当时走私以博比特虫毒素为首的毒液的捕猎族把毒品放到舰艇上，把私舰开得比警舰还快。走私贩的舰技惊人，能在野外激流中驾舰飞驰。正是他们中的一些人组织了最初的圣耶迦那大奖赛。两百年后，第一届落亚舰艇大奖赛也正式启动。这场赛事激动人心，见证了赛舰在狭窄、曲折的城市水路上完成100圈。著名的“180度回头弯”是赛舰手所经历过的最有名的险弯之一。
第一届光海ss级赛舰锦标赛于燃烧时代219年举行，足足比前两者晚了一个时代，但它的时髦度和势头都赶超了同类比赛。
这一天，40多只高速行驶的赛舰围绕s着环形道长距离疾驰。不管坐在观众席里的哪个位置，赛舰经过时都是眨眼飞过。若不是有“隆隆”的螺旋桨声和激烈的水声，还有飞溅的泡泡，很难察觉它们的运动轨迹。
赛场中央的奥术立体幻影中，360度展现着赛场上的景象：舰手坐在发动机前面，穿着防爆服，戴着厚厚的手套、颈支具和头盔；当舰手们将赛舰开入维修站，舰队工作人员们帮忙更换双螺旋桨，给舰重新补充太阳能源，擦亮舰手的头盔，一切都在10秒钟以内完成；遥遥领先的赛舰是亮红色，由于是冠军预定，主办方给了它很多特写镜头……
下方的字幕上，滚动着一排排科普内容：
“赛舰的螺旋桨寿命不足以支撑到比赛结束。”
“舰手需要戴上防撞头盔，舰内也带有由钢管构成的带有保护性内置框架的防撞驾驶室。 ”
“赛舰看起来和日常的舰艇很像，其实是高动力赛舰，动力是普通家庭舰艇动力的5倍以上。”
“根据不同的洋流情况，会配备不同的螺旋桨。 ”
……
旁边的广告屏上，一家家舰艇公司的商标轮流滚动，“海族舰艇”和“圣都音速”重复频次最高。
广播中，声音沙哑的中性女解说时而冷静理性，时而热血激昂，与观众席中的安静与高呼保持高度的一致性。
梵梨本来看比赛看得很专注，突然听身边其它部门的同事说：
“你听说了吗，这回研发部的新型f8245奥术芯片有史诗级的改革。”
“听说了，他们不是推了三种芯片吗，f8245是狄瑞的秘密武器，都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人的事业是真说不清，上半年他还差点被大老板炒了，现在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算是人品爆发吗？”
“是啊是啊，估计是大老板那一顿骂，把他骂醒了。狄瑞看上去是个好好先生，没想到做事这么有魄力，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要为以前说他是庸才道歉。”
听到这里，梵梨心都悬了起来。这次项目他们一共开发了三款芯片，s482、f8244和f8245。前两者都是团队操作的，f8245是她一个人爆肝研发出来的，没有人何人参与。在她研究的过程中，领导狄瑞跟她说，我们主推前两种，如果上层对f8245有兴趣，我们就大力推一把。之后，他就给她升职加薪了。就算要挂名团队，也应该是整个团队，而不是领导一个人。
“我想请问一下，”梵梨靠近一些，小声说道，“我就是这个团队的，这事一直是秘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开幕式那天大老板在，狄瑞跟大家已经公开了。你们领导是真厉害。”
梵梨知道那天领导不让她来看比赛的原因了。
这两个月她拼死拼活地加班、熬夜，撕了七百多张设计图草稿，为了挑选最轻的单晶硅锭，她专门又嗑了19本晶体硅片的书，最后第一个成品的封装、测试、筛选等程序，她都是亲自盯下来的，公司、工厂两头跑，尾巴都游断。
现在，这个上班就只会拿着一串虾肉游来游去的狗逼领导，就直接把功劳挪到自己身上了？！
“梨梨，你怎么了？”星海靠近问道。
“没事。”
她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尤其是星海，因为知道肯定是丑到可以做表情包的那种。但是，星海从来不会放过她轻微变动的情绪，一直盯着她，好像也被她的愤怒感染了，严肃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的，我先离开一下。”
梵梨离开座席，一口气游到赛场外。比赛正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场地内外的呼声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其实，如果换成以前，她应该不会气成这样。毕竟领导是给她升值加薪的，她不是一无所获。慢慢混下去，总会出头，她不该急于求成。但是，她根本不喜欢这份工作。最近和星海的关系如此紧张，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向公司推荐他就职，解决他目前对自己事业不够自信的烦恼。她本想，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就能回到从前，可是现在——
梵梨气得叫了一声，但满腔愤懑依旧无处发泄。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看来我们梨梨聪明是聪明，还是单纯不设防了一点。怎么可以把研究成果直接交给同事？”
回头一看，竟然是苏释耶。
梵梨向他行了礼，愕然道：“您怎么知道？”
“我就坐在你前面四排的位置，都听到了。”
“狄瑞不是我的同事，是我的领导。”梵梨苦笑。
“领导也是同事，也要防着。你要知道，你被抢走的可不是叫外卖、打印文件、打扫办公室的功劳，而是一项可以写上专利的研究成果。图纸交给领导之前，写自己的名字，提交到研发管理部门，备份一份发到公司总部，基本常识。”
“你说得对，我缺乏常识，就是个书呆子。”
“没事，我喜欢书呆子。把你这段时间的图纸和材料都寄到白鹰宫殿，我帮你解决。”
“不要。”梵梨抗拒地说道，“这点小事让独裁官出马，我以后在公司还要不要混了。”
“这种事我当然不会本人出面，小傻瓜。”苏释耶微微一笑，“不用为了这件事懊恼，一个人不可能成为全才。你这样不把心思放在人际上的人，才能真的做出实绩。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工作，那些‘政治’的部分，都交给我吧。”
“可是，欠你这么多人情，我自己会过意不去。这件事我会回去好好反省的。”
“这不是欠我人情，梨梨，是我需要你。不久的将来，光海将面临一次历史上最大的变革，会出现人才极度稀缺的现象。既是说，极度需要你。现在，你只要专心读书，做好研究，发挥好自己的才华，就是对我的报答。”
“最大的变革？”
“嗯，会有很多人重获新生。那会是全新的时代，海族真正走向人人平等的时代。”
苏释耶还是用了习惯性的说话方式，只说好听的部分。“会有很多人重获新生”的另一层意思是“会有很多人死”，他就绝对不会说出来。
梵梨很想知道，苏释耶打算做什么。但她明白，如果苏释耶想让她知道，会说出来的。于是，她只是点点头。
“你这件事，我会尽量帮你解决。如果解决不了，我就直接让马文把星海塞到你们公司了。虽然空降会被人诟病，但总比影响你学习好。现在，你学好生命奥术学和魔药学，知道么？”
“好……”
“虽然专注事业的女人最美丽，但你还是要注意休息。”苏释耶靠近了一些，摸了摸她的下眼睑，“都有黑眼圈了。”
梵梨往后退了一截。
“对不起，我只是表达一下关心，并没打算僭越。你已经拒绝过我了，我知道。但我会继续等你。”
“不要等了，我爱星海。”
“拒绝是你的自由，喜欢你、等你是我的自由。”苏释耶淡淡笑道，“希望梵梨小姐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回到宿舍以后，梵梨翻箱倒柜，把最近工作的图纸全部都拿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结果一直忙到了晚上十一点过。
星海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轻倚在窗台前，抱着胳膊，却久久不说话。梵梨抬头看了看他，起身游过去，想拥抱他，却被他避开了。
“今天是周末。”星海冷漠道。
“所以，周末不是更应该有一个甜甜的拥抱吗？快进来。”梵梨歪着头笑了笑，想再去抱他，却再次被避开。
“以前的周末，我们都会两个人一起做一些事。”
“啊，你是说我在忙这些……”梵梨回头看了一眼图纸，“我刚才只是随便弄弄，结果忘记时间了……这只是暂时的，下周不会这样了。”
“梨梨，你发现了么，”星海的笑容毫无温度，“现在苏释耶更适合你。”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梵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们俩的感情，不要牵扯第三人了。我爱的人是你，我知道。”
“爱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对男人来说，能力才是一切。只要你想要的，独裁官什么都给你。钱也好，地位也好，美好的未来，都可以给。而我能给你什么呢？破卡一张，破命一条。你说你爱我，但你心里清楚，你和他才是天生一对。”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你一定要和我这样互相伤害吗？”梵梨眼眶通红，但还是露出了倔强的神情，“我是为了什么去服‘冥河之心’的，是为了什么留下来，没有选择回到人类世界的？现在，仅仅因为我们的生活有了一些小变动，你就这样把我们最珍贵的过去全部抹去，你还是我爱的那个男孩吗？”
“我不是。”星海眼眶也红了，“这样你就好去找苏释耶了，对吧。你去啊。”
“真的不可理喻！”梵梨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游开，但游了一截，又掉过头来说，“现在你这样诬陷我，我依然爱你。但我现在也很讨厌你！”
说罢，她拉开卧室的门，径直游下楼去。结果，星海堵在了宿舍楼门口：“你说你爱我，用什么证明？”
“你要我怎么证明？”
“明天早上就去跟我领证结婚，我就相信你爱我。”
梵梨惊呆了。星海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好，情商高，现在居然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见她一直沉默，星海冷笑：“你动摇了。”
她很想说，结婚不应该是用来考验彼此真心的工具。两个人成为夫妻，应该是在安全感很足、很幸福的状态下。不然，就是枷锁了。但现在星海很缺乏安全感，不能再加大两个人的裂痕。她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明天就去领证。”
***4.3小剧场***
今日小剧场较长，见作话。

第64章
梵梨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星海结婚的场景, 有被同学们祝福的、有两个人偷偷甜蜜的、有两个人奋斗好事业后开着私舰霸气侧漏领证的……但怎么都没想过，会是在赌气的情况下。
这一晚她失眠了，以至于第二天六点闹钟响时, 整个脑袋都像快爆掉一样疼。按掉闹钟, 她又躺了五分钟，才按着脑袋, 磨磨唧唧地坐起来。
她真的不想就这样结婚，真的不想。但她更不想失去星海。
她坐在床上刷牙，坐在床上梳头，又磨磨唧唧地拿好书包、通讯仪，游到房门前，像拉开千斤重的巨石一样, 拉开了门。
星海就在门外。
“你起这么早？”她睡意减少了很多。
“其实我觉得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的问题确实和第三人没有关系。也不是你和别人合适, 而是我们不合适。”星海苦笑道, “从来圣耶迦那之后, 就越来越不合适了。”
“你什么意思……”
星海低下头, 银灰刘海摩擦着长长的睫毛, 胸膛因为呼吸起起伏伏。然后, 他低低地说：“梨梨, 你很优秀, 你配得上更优秀的生活，更优秀的另一半。我很想当一个配得上你的人，但确实能力有限。”
“你什么意思？！”
星海长吸一口气，说出后面的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我们分手吧。你自由了。”
“我不接受。”梵梨立刻接道，“我不接受分手！”
“不管以后你跟什么人在一起, 祝你幸福。”说罢，星海转身游走。
“不要走！”梵梨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我和你在一起，从来不在乎你赚了多少钱，取得多少人生成就，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善良和正义，是你帅气的外貌，那些附加的东西，真的真的没那么重要啊。”
“大家都说，两个人在一起爱最重要，社会价值是否对等不重要。最近这么长时间里，我也是如此安慰自己的。但你我都知道，勉强在一起，我们都很不快乐。”
“我跟你在一起很快乐！”
“可是我不快乐。”星海疲惫地说道，“放手吧。和平分手，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当朋友。”
“不不不，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最近很在意我把太多精力放在工作上，但这真的只是短期的。我到‘海族舰艇’工作，也只是因为他们公司有一个优秀员工福利。如果我取得了一定成就，就可以把你带进去，这样你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啊……我自己对这份工作是没兴趣的，你知道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说出真相，星海就会知道自己误会她了，从而转过来抱住她。但事实说明，她太自大了。
他没有任何反应。
“梨梨，你愿意为我付出这么多，我真的很感动。真的。”他笑得很苦涩，“但是，得知你做这份工作的原因，我更加确定我们分手是对的。我想要的是一个让我保护的女朋友。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不是男人。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吗？”
“你胡说！你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会爱我的！”梵梨终于守不住淡定形象了，先是崩溃地提高音量，随后大哭起来，“你说过，我是海洋族，你就爱海洋族；我是捕猎族，你就爱捕猎族！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不会再换人了，那我现在只是多把心思放在事业上一些，怎么就要被迫分手呢？星海，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都只是甜言蜜语而已吗？！”
“我是渣男，只会说甜言蜜语。所以，就更配不上你了。”他轻轻推了她一下，“放手吧。”
“我现在就去把这份工作辞了，以后再也不做任何兼职了，好不好？”
“放手。”
“我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都经过你允许，好不好？”
“放手。”
“你觉得我哪里太强势，跟我说，我都改，好不好？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是可以磨合的，不要轻易说分手……”
“放手。”
她找不到任何借口了，只是紧紧抱着他，但被他把手指一根根掰开，最后整个手被推开。
最后，他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梵梨平时和星海总是形影不离，分手后，星海很快有了自己的捕猎族圈子，同学们也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几个海洋族小伙伴儿们劝和无用，只能尊重他们的选择。
接下来，谣言偷偷在人群中传开，但梵梨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领导的脸挨打来得很快。周末梵梨刚进入公司，狄瑞就毕恭毕敬地当着所有人道歉，说自己提交f8245奥术芯片档案时出了差错，忘记把梵梨的名字放进去，其实功劳全都是梵梨的。同事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都觉得不奇怪，因为他们都是亲眼看见梵梨研究出成果的，狄瑞确实什么也没做。
看狄瑞点头哈腰跟个太监一样伺候自己的样子，梵梨没有想象中那样解气，也不好奇苏释耶动了什么手脚。现在对她来说，这份工作已经失去了意义。她打算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和星海过了这段冷静期，就看看能不能招他入职，然后提交辞呈。
最近，搏斗论基础课上，学生们刚学好最基础的战斗奥术“结晶术”和“重斩破”，教授就开始安排学生们进行搏斗实战练习。
悲催的是，梵梨的搏斗论基础实践课导师是文南教授，这个六十人小班里，还有奥达艾伦、赛菲昆蒂、赛菲夏弥。
早在第一堂课，做奥术潜力评级时，她就看见了昆蒂强大的奥术潜力把测试表都快填满了，最终得到了三个s。听说这个系只有昆蒂和羽烬有三个s，双s的还有十三人，全是海神族。
丽娜、凯墨的结果是a，星海的结果是b，双思、尤灿、琉香等海洋族连c都没有。
梵梨测试出来的结果是s，碾压了很多捕猎族，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是，面对海神后裔，她是多么地柔弱。文南教授还偏偏把她和艾伦安排在一组，她直接被艾伦一个重斩击退好几米。
艾伦先给了她个下马威，赶紧冲过去扶她，怜香惜玉地说：“梵梨同学，我知道你只是状态不好，因为一些私事吧……”他看了一眼鲨族堆里的星海，叹了一声：“来，我们重新比一次，我稍微让着你一些。”
梵梨躲开他的手，爬起来，抖了抖衣服：“行，再来。”
艾伦果然有让她，两个人打了几个回合，可是文南教授却突然叫走艾伦，把梵梨的对手安排成了昆蒂。
昆蒂早就被这一幕气炸了，一个重斩过去，直接把梵梨击倒在地，半边身子都受了伤，吃了一嘴的海底平原泥沙。星海闻到了梵梨的血味，有些慌乱地看向她。他握紧双拳，很过去扶她，但看见和歌过去了，便没有行动。
“宗姬大小姐，对待海洋族，没必要这么拼吧。”和歌用笑容压着怒气。
“米瑟和歌，我们是在搏击课，不是绣花课。不想认真你可以不上。”
“梵梨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海洋族对待过。”琉香在旁边用尖酸的声音说道，“她早就以为自己是海神族啦，现在朋友全是海神族呢。”
梵梨蹙眉看了一眼琉香：“你看我不爽，就跟我打打看？”
“我为什么要和你这个假海神族打，莫名其妙。”
“那你就不要点名我，行吗？我和你连朋友都不是。”
琉香在私底下说过很多“以前梵梨和我最好，但她人品太差背叛我”之类的话，现在被当众打脸，非常不爽，但打又打不过梵梨，只能继续酸溜溜地说：“是啊，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为了巴结海神族，你海洋族的朋友不要了，现在连男朋友都丢了，我们哪敢自称是你朋友呢？”
“少废话，看我不爽就来打。”
“我也看你不爽，”昆蒂挡在琉香面前，自信地笑了一下，“那你跟我打打看。”
“行。”
梵梨起来，又跟昆蒂较量了四次，每一次都是被昆蒂痛扁在地。她摔得遍体鳞伤，浑身挂彩，也没有畏惧过昆蒂，而是认真研究昆蒂的攻击路数。她发现昆蒂来来回回就只会用一个动作，从一个方向发起攻击，傻得不得了，但因为天赋太强，直球攻击也能获胜，她拿昆蒂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整个过程中，琉香在旁边看得高兴死了，恨不得鼓掌庆祝。
梵梨和昆蒂正要进行第六次较量，文南教授游过来，对她们挥挥手：“好了，不用打下去了。实力悬殊太大，再打也没有任何意义。”
梵梨有些不甘心，但确实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不行，流的血还让周边的鲨族学生全部都亢奋了，只能放弃。
“我们平时在新闻里，经常看到很励志的故事。”文南教授用那双半死不活的眼睛看着远处，像是在对海水说话，“例如一个断尾的残疾孩子尾球玩得很棒，大龄老太太晚年学会了高难度舞蹈，语言障碍的学生成为了翻译，奥术有上限的学生考入圣耶迦那大学奥术学院……我们会为这样有拼搏精神的人喝彩，是因为他们取得了大大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成就。但是，有很多东西天生是取代不了的。断尾的孩子比不过海域级专业球员，老太太的美貌与舞蹈爆破力比不过从小跳舞的舞蹈演员，语言障碍的学生永远无法成为特等翻译官，奥术有上限的学生在搏击上永远斗不过海神族……如果因为拥有了一定实力，这些人忘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忘记了人们原本拿他们比较的对象，那就不光是平庸了，还显得有些蠢。不管是平庸之人，还是蠢人，都不该出现在圣耶迦那大学，我想，你们一定都很赞同吧。”说完，她的目光漠然扫过人群，经过梵梨时，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才把视线挪开。
像是在故意和昆蒂对着干，下课后，艾伦跟着梵梨一起游出去。知道昆蒂派夏弥过来盯他，他就更是逆反心态严重，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梵梨搭话，但收到的全是让他失望的反馈。
最后，他的目光和很多行人一样，被悬停在校门口的一艘黑色超长私舰夺走了注意。私舰的款式端庄而不高调，守在私舰旁边的艾泽和两名圣都红衣卫就非常高调了。见梵梨出来，艾泽过来对弟弟做了个“去去去”的姿势，就毕恭毕敬地把梵梨请了过去。
艾伦从小娇生惯养，唯独经常被哥哥欺负，被赶得有点不爽。因此，他对夏弥也没有好脸色。他头也没回，摸了摸鼻子说：“说吧，昆蒂到底想干嘛？”
“艾伦，你……你招惹了晴就算了……不要在学校里跟女同学也……你和我姐姐毕竟有婚约……”
艾伦脸色大变，皱眉说：“你知道我和晴的事？”
“知道……”
“这个秘密你不能告诉昆蒂。说了就完了。晴会被昆蒂弄死的，我和昆蒂的婚约也结束了。”
夏弥摇摇头：“我没有告诉姐姐……”
“那就好。”艾伦长吐一口气，“谢谢你，夏弥，你还是一个很顾全大局的女孩。最近我总是对你发脾气，很抱歉。”
“没事。你稍微克制一下啊，”说到这里，夏弥神色有些黯淡，“怎么说，也是我未来的姐夫不是吗……”
“好，为了你的这份善意，我会克制的。”
艾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让夏弥想起每年夏季出海时，看见的第一缕阳光。她小心而卑微地抬头看他，想到多年前第一次看见他的场景：在复活宗神宫，父母让她去迎接奥达家的小公子，她提着新买的丝绒裙子快速游出去，看见少年以陆生形态站在大厅，桀骜的雪白眉毛微微皱着，眉峰、眉尾棱角分明，对她投来了不耐烦的表情。
那一瞬间，她的整个青春都被他照亮了，明亮得像过去一百多年都没有活过。
毫无意外地，他成为了姐姐的未婚夫。
从小到大，昆蒂要的东西，她都得第一时间让出去；只要有昆蒂的地方，她都只是昆蒂的影子；昆蒂和艾伦一样，光芒万丈，永远是人群中的中心……他们很般配。对于这个结果，夏弥没有任何异议。以后等艾伦正式成为姐夫了，她还可以经常看到他，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梵梨知道来接她的人是苏释耶。最近她谁都不太想见，但比起死缠烂打的艾伦，苏释耶要好太多了。于是她上了私舰，对苏释耶行了个礼：“苏释耶大人，午安。”
“怎么受了这么多伤？”苏释耶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奥术师，“给她治疗一下。”
在治愈过程中，伤口加速愈合的灼烧感让梵梨龇牙咧嘴。苏释耶嘱咐奥术师轻一些，随后轻声道：“梨梨，我听说你和星海分手的事了，真是有些可惜。希望你别太难过。”
他本来以为梵梨会在他面前掉眼泪，没想到她一点也没露出伤感之色，直接怼了回来：“可惜什么，你不觉得可惜的。”
苏释耶无声地笑了起来，良久，含着笑意点点头：“是我最聪明的梨梨。”
“是我最xx的梨梨”这个句式听上去好耳熟，星海也经常这么说。梵梨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是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便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晚上我会参加一个朋友的一万岁生日宴，想邀请你当我的女伴，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当然有，但我没时间，就不去了。”
“为什么没时间？”
“要抽时间练攻击奥术，你看我今天都被同学打成这样了。”
“这么勤奋？”苏释耶故作惊讶，“想学奥术为什么不早说，明天我教你。晚上跟我出去散散心吧，你闷在家里，心情只会更低落的。”
梵梨一直知道苏释耶对自己的诱惑力。本以为和星海分手后，她会更加喜欢苏释耶，但最近只觉得生无可恋，谁都不想见。最后她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苏释耶没有勉强她，临行前，他摇下舰窗，对她说：“梨梨，我很想多陪陪你，但看样子你是想一个人处理自己的情绪。你只要记得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直在，会一直等你。”
“我不知道……”梵梨有气无力道，“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了……”
“为什么，因为星海？”
“嗯。”
“男人最讨厌的就同情。你现在给他的全是同情。”
“我……只是同情他吗？”
“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我们之间的火花，只是开始因为我的原因错过了。但现在再开始，为时不晚。”苏释耶微微一笑，“星海可以给你的，我都可以给。我等你重新爱上我。”
梵梨回到宿舍以后，一直在思索着苏释耶的话，最后想得大脑能量都快消耗光了，也没得出结果。
之后，苏释耶果然没再来打扰她了。但每过三四天，都会有人肉快递送红藻给她，都是人工养殖的进口款，大老远看过去都知道品种非凡。
于是，在学校里，关于梵梨和星海分手原因的流言悄悄传开了——神秘大佬追求梵梨，星海被甩。
两位当事人被问得耳朵生茧，但都保持缄默。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梵梨尝试着去和苏释耶相处，也和他一起去见了一些他的朋友。
当然，独裁官没有普通的朋友，每一个都是马文这样的大人物。
怎么说，苏释耶很好，但他的生活圈子，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能是年龄，可能是阅历，也可能是两个人的地位悬殊太大。那个金光闪闪的上流社会，并不是梵梨所向往的。
而且，苏释耶确实是个政治家。他会怜悯贫穷人民，对奴隶也很客气，但如果他的朋友对奴隶不客气，他会熟视无睹；如果他朋友背着老婆带情人出来活动，苏释耶可以若无其事地跟他们情妇相处，再若无其事地问起他们“令夫人最近身体康复一些了么”；他的朋友言语中多少都有点透露出瞧不起海洋族的意思，但面对梵梨，总是毕恭毕敬；梵梨喜欢和爱人平静相处的感觉，但苏释耶野心勃勃，杀伐决断，经常独自坐着思考很久很久，眼神冷酷、阴鸷或充满攻击性，但一旦她开口与他说话，他立刻又会变回柔情蜜意的样子，让她觉得他简直可以在电影节上拿个大满贯……
对于梵梨来说，苏释耶的一切都太“成熟”了。而且，她总是不由自主拿苏释耶这些“成熟”的一面和星海比较，总是会怀念星海对她毫无保留的爱。
星海没法带给她这样过山车一般的爱情、数不尽的人生光环，而且，星海能给她的专一与稳定，现在苏释耶也可以给她了。甚至星海一直在别人那占优势的颜值方面，苏释耶都能吊打他。
按理说，苏释耶应该能完全替代星海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失去星海，她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
她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和苏释耶不合适。她也含蓄地跟他提过自己的想法。苏释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梨梨，权力很复杂，也很美味。我们时间很长，我会慢慢教你成长，给你的未来打造一个最完美的起点。”
确实，这一份成熟也让他充满了极致的魅力，哪怕他承诺了她，在她点头前绝不碰她，她也不由自主会想和他有身体上的亲近。然后又想，如果这不是爱情，那什么才是呢？
心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说话，让梵梨彻底迷失了自我。
直到当当表姐来圣耶迦那的那一天，一件小事，终于让她大彻大悟。
当当的表姐是过来旅行的。经当当的要求，梵梨把表姐请到宿舍里来住，并好好招待她。
表姐已经结婚了。当然，和当当以及所有他们族群的女性一样，她嫁的男人具备三大特色：离婚、带孩、有房。当然，表姐自己也和同族的女性一样，总是特别注意自己的美貌，才能当好一个尽职的花瓶小妈。
所以，减肥是表姐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她在家里做着各种高难度的海族式瑜伽，有时候可以把尾巴拧到脑袋上面，在小小的宿舍里营造出了一种近似恐怖片的气氛。每当梵梨一边啃书一边啃零食，表姐总是会投来羡慕而后决绝的目光。第一次看她嘴馋得不得了，梵梨试着把零食给她，被她断然拒绝了。
“你们年轻，吃东西不容易发胖。”表姐用力摇头，“我不一样，就这么吃两顿，立刻会迅速充气，胖得跟受刺激的刺鲀似的。如果胖了，我老公万一出轨，那就太可怕了。他说不定会离开我，娶一个没结过婚的妹子。而我呢，只能嫁给那些没房子又没孩子的男人了，这是我们族群的噩梦，真的。”
不管过多长时间，梵梨都无法理解她们的思维方式，只能试图沟通一下：“如果一个男的因为老婆胖了就离开她，也不算是真爱。表姐夫是这样的人吗？”
表姐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他是个好男人。”
“那不就完事了。”
“但是，我已经养成了要控制热量的习惯。”
“嗯，这是个好习惯。”
“所以，我会远离那些只会勾起我食欲却会害了我的食物。”表姐说的内容很坚定，但看她看像梵梨手里零食的表情，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要坚定。很显然，这姐姐是个吃货。是吃货属性却瘦成闪电，简直是世上最悲催的事。
听到这句话，梵梨却稍微愣了一下：“害了你？虽然会让你长胖，但也不至于说是‘害了你’吧……”
“让我长胖就是害了我。因为我想追求的生活是保持年轻和苗条，让老公永远爱我。一旦长胖，我会很没安全感。所以，任何阻碍我走向理想生活的事物，都是在害我，我都应该和它们保持距离。”
“可是，吃东西的过程也很快乐，不是吗？有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苛刻，不肯偶尔满足一下自己呢？”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美食永远不会让你满足。尤其是宵夜——人到晚上食欲是很难克制的，如果你每次想着只吃一小口，很快你就会停不下来，越吃越多，越来越胖，而且还不能尽兴。不如晚上直接看都不看宵夜，告诉自己，远离本能，保持清心寡欲，每天吃健康的海藻鱼肉营养餐……”
梵梨走神了。这番话是一道雷，把她从混沌的矛盾梦境中劈醒。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见苏释耶，她都会觉得很痛苦，而只要避开苏释耶，她休息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惦记他，能保持热情继续生活；可一离开星海，不管过多久，她都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因为，苏释耶是她的欲望，星海是她的理想。
理想很强大，它可以战胜人生中所有的巨大磨难；理想很遥远，它在人生道路尽头的高空上，漫天星河般照亮我们的旅程。每一个在道路起点的孩子都觉得，他们无所不能，可以轻松到达终点。但是，他们走得越久越明白，这条道路漫长而长满荆棘，让人疲惫而遍体鳞伤。疼痛让他们退缩，眼泪让他们彷徨，然后，他们慢慢发现，他们其实可以走得很轻松——这条路上同样有很多近在眼前的分岔捷径，在悄悄告诉他们：放弃尽头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快下来，我给你相似的替代品，你能马上得到满足。
在强大的诱惑面前，欲望也会被无限放大。意志力每被欲望消磨一分，理想也会随着黯淡一分。直到人被欲望完全吞噬，那条理想照亮的长路，会彻底淹没在黑暗之中。
梵梨看向对面宿舍，星海的房间灯关着。
虽然被甩的人是自己，但她知道，星海才是真正被抛弃的那一个。从她被欲望蛊惑之后，她的人间理想，那片红月海之夜的璀璨星海，也随之变得黯淡无光了。

第65章
一日, 苏释耶带她出去用餐，送到校门外时，她向他表示了感谢和诀别。
“你觉得你对我只有欲望而已……”苏释耶听到这里, 笑了, “很好，我在你眼里就只有这点价值, 只适合当下玩一玩，不适合长久，是这个意思，我没理解错吧？”
梵梨没有说话。她不想打击他，但更不愿意撒谎。
“可是，我对你不是只有欲望。我想和你有未来。我知道, 你觉得我们俩差距很大，没法适应我的生活方式, 但结婚以后不存在这么多问题。我忙我的工作, 你可以无视它, 只专注和我甜蜜就好。”
“专注和你……甜蜜？”
又来了。这种面对苏释耶无力抵抗的极致诱惑, 就像十二点空腹看见了一盘丰盛的大餐。
“嗯。”
“关于这件事, 我一直有些不解。”梵梨皱了皱眉, “我记得以前看你的采访, 你说过, 风晋公主死后，你就不想再谈婚论嫁了，现在为什么又……”
“其实，这话从我的立场说出来可能有些可笑，但政治联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姐。和风晋是这样，她去世以后, 所有向我提亲的宗主、执政官，也给我这样的感觉。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不想结婚，只想专心搞事业。但你不一样，梨梨，我喜欢你，和你的背景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喜欢你的性格、智慧、上进心。在这种情况下结婚，我是心甘情愿的。”
“智慧是苏伊的，不是我的。”
“那又如何，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
“那如果苏伊和我换回来了呢，你不会觉得很分裂吗？”
“那我会想办法留住她，和人类的你在一起。”
“到那时，你爱的是苏伊的身体和智慧，我的精神和记忆，那你不会感到奇怪吗——你到底爱的人是谁？”
“你真是一个很理性的女人，我没想过这么多。”
“人在做出任何重要决定时，不都该深思熟虑吗？为什么爱我，爱我的什么，这些你都不仔细想想吗？”
“好，我告诉你，我爱你什么。这需要违背一下之前的承诺。”
说完，苏释耶牵着她的手，徐徐地，带有试探意味地与她十指交握，而后轻轻一带，把她拉到怀里，顺势低头就吻了她。与他交换呼吸的时候，她的身体又麻了，四肢百骸都充斥着想要他和他更近一些、再多要他一些的本能……
“你知道我爱你什么了么……”苏释耶挑逗着她的舌尖，温柔而含糊地说着，“就是这个。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释耶这整个人，都在挑战着她人性中最贪婪的本能，就是她的欲望之源。
他的眼睛、睫毛、嘴唇、声音、身体、手指，甚至每一根发丝，都让她如此心动。每次和他凝视彼此的时候，她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一眼沦陷。
“梨梨，我喜欢你。”他把她推到身后的墙上，把她的手高高举起来，贴在墙上，姿态无比霸道，声音却深情得令人心碎，“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骤然回想。但不是这个迷人的、慵懒的、低沉的、颇具蛊惑意味的声音。
而是另一个少年干净的声音。
她睁大眼，猛地推开苏释耶！
“不行。我不行。”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用力摇头，“我做不到。我不爱你。”
“你为什么要选他？”苏释耶眼中的情欲消散了，一点点被冰冷代替，“他哪里比我好？”
“他让我看到人生的希望，但对你……我们没有共同的回忆，共同的生活圈，共同的话题，我唯一想和你做的事，说白了，就只有上床而已。“
“梵梨，你有没有调查过我的背景？我能给你的东西有很多很多，而你只能看到性？”
“你给的其它东西我都没什么兴趣，我只对你的身子有兴趣。但人生不是只有性，还有更多的追求。而且，我觉得你对我也一样，不爱我，只是喜欢我。”
“我只是喜欢你？”苏释耶笑了，“我知道了，你还有别的要求。说吧，要我做什么，才能证明我爱你。”
“不需要证明。即便你爱我，那也不重要。”
“什么意思？”
“我不爱你，不想和你有未来。”
“你什么意思？”苏释耶皱眉，捏住她的下颚，眉宇间已经有了怒色。
“我爱星海。”梵梨清醒了很多，平静地看着他，“我确定我爱的人是他，不是你，非常确定。”
苏释耶怔了一下，捏着她脸颊的力道越来越轻，直至彻底松开。
“对不起。”梵梨把手放在左胸前，对他深深鞠躬，“让你有不必要的期待，都是我的错。”
梵梨转身游走了。只留苏释耶一人在原地，双目空洞地看着墙壁。
海中平静无声，只有沉沉的水压、零碎的光。
良久，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只任由微浪带动他白色的碎发，摩擦着消瘦的脸颊。
不管过了多久，他的金瞳始终黯淡无光。
他就好像只是这座华丽城市的一部分，从四亿年前的过去，到短暂如花火的现在，到没有尽头的往后，都不会再动。
而经过这一晚，梵梨更加确定了，她并不是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而是在两种不同的人生中摇摆。
如今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要当一个烈性的女人，绝不屈服于欲望与本能。
如果理想不要她，那她宁可保持单身，一个人大步往前走，同时保持澄澈的心，等待下一个“理想”的到来。
从这一天开始，梵梨删掉了苏释耶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和他断绝来往。
和她预期的一样，欲望是很难戒掉的。她无数次梦到他，甜蜜的，伤心的，□□的，害怕的……而且，伤心的梦总是赢家，在最后击碎了其它的梦，变成了醒来时情绪的主旋律，让她有长时间的恍惚。
她告诉自己要清醒。你不爱苏释耶，没什么好伤心的，休息几天就好了。于是，清醒地与痛苦并肩而行，她真的战胜了自己。
过了一段时间，她恢复到了正常健康的状态。
她申请了另一份工作，得到了聘用书，准备用来跟“海族舰艇”谈判，让他们接受她招聘助理。事情比她想得顺利，她还没提到要跳槽的事，领导一下答应了她的要求，还说，你想请个助理，就不用通过我了。直接跟人事部提交申请吧，人来了我签字。
接着，很快第一个学期进入尾声，寒假即将来临。期末考试前半个月，按照惯例，校方为学生们组织了一场考前放松的翡翠天坑旅行。
翡翠山脉又名“女神山”，因为从海洋上层俯瞰，可以发现这片海底山脉的形状，就像一个躺着的长发女人。“她”的头发是由珊瑚和海藻组成的，海草组成了睫毛，覆盖在“她”身上的是大片生命和洋流出现。有传闻说，翡翠山脉是远古时期由八百多名奥术师盖建的，有传闻说它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有传闻说它就是深蓝本体的遗迹……
翡翠上方有几千个天坑，其中有大约1/5都是钟乳石洞。这里的钟乳石像面条下锅，又像鱿鱼丝悬在水中。因为都在水里，不怕被氧化。水中树枝草叶摆动，水底美丽的光影汇演，简直是梦中的场景。
在天坑的海水里，没有波浪，水质特别干净，因此没有浮游生物，也没有鱼，在里面游泳，就像在太空遨游。又因这里是海族们的旅游胜地，所以这里有很多野外自助酒店，也有很多商家在景点区贩卖食物。学生们背着旅行包，跟随导师们在天坑之间穿梭、游泳、买东西吃。胆子大一些的男生，会往封闭水域的深处游，探索一些前人很少去的地方。
虽然说是分手之后依然做朋友，但梵梨和星海其实再没有来往了。现在头脑清醒了，在人群中看到他，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反倒是星海避开了她。
直觉告诉她，星海依然爱着她。
如果分手之后，她多坚持几次和好，他应该就不会那么决绝。
两个人分开这么久，是否应该在一起，应该也都考虑清楚了。
见星海和三个男生一起出水，在一个巨岩后面拍照，梵梨跟过去，静静漂在水面等候。活动结束后，三个男生都看到了梵梨，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自觉地游开，留空间给他们。星海本也想游开，却被梵梨叫住了。
“星海，等等。”
星海停下来，但人停在岩石后，她看不到的地方：“什么事？”
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眼眶立刻湿了。很熟悉，因为是星海的声音；很陌生，因为他从未用这么疏远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分开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梵梨扶着岩石，鼓起勇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可能在你眼中，在世俗的眼光中，你不是我最好的选择。但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很喜欢。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星海没有说话。
梵梨也没往前游，而是贴在岩壁上，继续说：“你愿意为我变回那个勇敢的星海吗？不畏流言，勇往直前。即便我有过分强势的地方，你也大胆地说‘等我超过你’，然后跟我一起努力吗？”
水波动了一下，她听见那边有沉沉的呼吸声。但星海还是没说话。
“到现在，我依然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我不想考虑其他人。如果你不要我，那我就这样一个人了。”说到这里，梵梨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声音却还是镇定的，“你愿意尝试和我重新开始吗？”
等了十多秒，她没等到他的答复，只能长叹一声，抹掉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默默转身游走。
没游出多远，响亮的水声传了过来，她停了下来，但没转过身去。然后，一双修长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抱住她。
“是我太没自信了，对不起。”星海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梨梨，我也爱你。”
梵梨怔忪了几秒，泪腺突然崩塌。她转过身去，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地。
就是这样的感觉。这才对。
这才是她爱的男孩子，她熟悉的、心安的拥抱。就算过了这么久，已经分开过，他说不出太多动听的话，但她知道他们的心是紧密相连的。
从过去到现在，她也从未有哪一刻会比现在更坚定、更确定，这是要与她白首偕老的人。
“我本来以为离开我以后你会过得更好，但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星海的眼眶也红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摇摆了。”
“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是最好的梨子呀。”她破涕为笑。
迷雾中，梵梨面庞清莹，深蓝水晶玻璃般的眼睛倒映着水光。可能是风景太美，太令人动情，星海紧紧搂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些，贴在自己的胸口，然后没有任何缓冲地深深吻她。她轻叹一声，也用力搂住他的脖子，与他缠绵悱恻地亲吻。但她每次回应一些，他都会加强回击的力度。
从这个吻中她知道了，过去的星海，那个勇敢的理想男孩，真的回来了。不仅如此，他还很僭越地把手伸到她衣服下、腰部的位置，然后慢慢往上攀。梵梨再次低低叹息，并随着他每一个温柔的动作，加重了呼吸的力道。
然后，她被推倒在岩石旁的草坪中，尾巴还浸泡在水里。他把她两只手腕按住，亲吻她耳鳍下方的肌肤，以及锁骨……
什么把第一次留到婚后，都是形式主义。
满满的爱意让人迷失，只剩下了想要拥有对方的本能。
她是如此深爱这个男孩子，愿意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而且她相信，他同样如此爱着自己。
“梨梨，可以吗？”当鳍脚合并，靠在腔孔外部时，他轻声道。
梵梨闭着眼，点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惧意，他捋顺了她的短发：“是我，不是别人，不要怕……”
“好……”
虽然早就从书本上了解了过具体流程，但真的做了这件事才知道，很多东西光靠看书还是不清楚的。
雄性鲨族的尾部会条件反射缠住雌性的，让雌性躲都躲不开。然后，随着鳍脚深入，尾也缠得更紧，就跟被巨蟒缠住全身，有了一种即将被猎杀吞食的错觉。接着鳍脚再深入，她已经怕得动也不不敢动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雄性鲨族都有倒刺了，因为这种情况真的很难做到不想逃啊……没有人告诉过她，鳍脚探索的深度会这么夸张，就像喉咙都快被刺穿一样。
星海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上半身是爱着她、抚慰她的清澈少年，下半身是海洋里最凶猛的掠食者。他的眼神也是如此，一半是绵绵的爱意，一半是兽性本能。
梵梨抓着他的肩，发抖着说：“星海，我、我还活着吗？”
星海本来皱着眉，很严肃，这下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半天，而后叹息了一声：“你还活着，我死了。”
言语是柔情似水的，行为却是海啸卷席。
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在全世界都崩塌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幸福至死，也不过如此……”
确实像死过去了一次。偶尔鸟雀叫声提醒他们，让他们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孤岛。
除此之外，世界小到只有他们俩。
因为梵梨的身体有点受不了，所以他们只交尾了一次就休息了。她浑身酸痛，挂在星海的脖子上，“嘶嘶嘶”地抽气：“好痛。”
星海后悔死了。他没经验，刚才完成的一切都是靠本能，做错了很多事。等他反应过来以后，梵梨已经被他整残了。
“对不起，让我们梨梨受苦了。”星海尴尬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年我们就会学幻化陆生的奥术，到时就算在海里，我们也可以用陆生的方式交尾，就不会那么痛了。”
“明年？！”梵梨花容失色，“别吧，我去学，学好了教你，我怕了海生交尾了。”
“好。下次陆生。”星海甜甜地笑了起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陆生还会更亲密一些。我好期待。”
听着他加快的心跳，梵梨忽然反应过来陆生意味着什么，伸出双手把脸埋到双掌间：“啊啊啊，你不要说了，羞死了！”
然后，他们掉队了，没跟学校的队伍一起回去，而是在天坑一直卿卿我我到半夜，还在天坑下方的水域里找到了投币式野外酒店：一个坑位被奥术光环绕，无法进入结界。往光壁旁边的投币机丢入10浮硬币，光壁消失，人进去以后5分钟，光壁再次出现，但从外面看，里面就像没有人一样。
星光是诗人的文字，海水是纸张，互相穿透彼此，在酒店的坑位里落下一片银白。
“有个事我们需要谈谈。”梵梨依偎在星海的怀里说道。
“嗯？”
“我在‘海族舰艇’现在要到了一个招聘助理的机会，你把别的工作辞了，来当我助理吧。”她很怕他拒绝，迅速补充道，“等你助理当稳了以后，我就想办法把我的位置让给你，然后找一份喜欢的工作。”
星海眨了眨眼，一时像没反应过来。
“不要拒绝哦！”梵梨坐起来，俨然地和他对视，“你已经重新接受我了，那就要接受我是个工作狂、有可能赚的钱会比你多的现实。以后我们俩在事业上差距可能会拉大，可能是我强过你，也可能是你强过我，但这与我们之间的感情无关。如果因为短期的不同步，我们俩就要闹到分开，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如果是长期的呢？”星海迟疑道。
“如果你长期比我强，你会抛弃我吗？”
“当然不会！”
“那我也一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就算去搬砖，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星海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你就算没工作，处于人生低谷，也没关系。我们有存款，够我们生活很长时间。我会陪你慢慢走出低谷，再陪你找一份更好的工作。现在，你手头这些糟糕的工作真不能再做了。至于‘海族舰艇’的工作，我不勉强你，但我最近这么拼命，就是希望能让他们有机会看到你。如果你想进这家公司，不要跟我客气。”
星光与水光中，星海的眼睛也像有蓝色的水光在闪烁。他很受触动地笑了一会儿，拍拍梵梨的肩膀，一脸正气：“好的，领导。以后我就跟领导学习了。”
“我这个领导很不好对付的。不仅在公司要求高，连在家里也要求很高。”梵梨扬起小小的脑袋，骄傲地说道，“你要爱我，疼我，眼里只有我，知道吗？”
“确实好难伺候。”虽说如此，星海却抱紧她，爱不释手地揉她的头发。
她拼命护住自己的头发，和他互戳对方的腰，闹腾了一会儿，便伸了个懒腰，与他的尾巴缠在一起，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个夜晚，很短，也很长。
惺忪的晨曦照亮深蓝，
目光所及之处都挚爱之眼。
现在的你如此近，
在我触手可及的身前。
燃烧时代无事发生的这一年，
不起眼的戏剧开始上演。
一个美丽的女孩游过来，
平凡的男孩陷入了爱恋。
拥抱她是拥抱灌了蜜的甜，
多想一切都不再改变。
光明之海缀满太阳的斑点，
暗之主的呼唤远在天边。
两个普通的恋人，
简单地相爱，述说着诺言。
褪去使命之衣的光鲜，
幸运的我们不曾遥远。
若有一天这份爱坠入深渊，
随着抹香鲸一同长眠，
我有一愿：
当银之帷幕在鬓发上搭建，
仍能怀念与你度过这个夏天；
当时之刃在脸上划出皱褶，
仍能有大海轻吟我的思念……
黎明时分，梵梨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喊了一声星海。
“嗯？”星海一直没睡着。
“你听，海声像诗歌一样，有一点点悲伤唉……”想到最近分手的伤感，梵梨紧紧抱住他的腰，带害怕地说，“我觉得现在很幸福，不想改变，好怕这份幸福会跑掉。”
“难得你这么多愁善感。”
“你会一直爱我吗？”
“会。”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只要你不离开我，”星海低下头，对她微微一笑，“永远。”
不知为什么，梵梨总觉得很不安。老觉得她稍微一个不注意，星海就像会消失一样……她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还是没办法甩掉这种不安。
她想起以前跟霏思聊过，如何判定海族处女之身的标准。
其实从原则上来说，只要交过尾就不是处女了，但海生交尾是没有痕迹的。腔孔里并没有膜。但陆生状交尾不一样，第一次会流血，和人类一样。很多直男癌都用这个判定海族女性有没有过性经验。所以，对于很多重视女性贞操的族群来说，只要不陆生交尾，即便连孩子都生过了，依然可以装处女。
“星海，我们不要等了，今天中午就上岸……那，那个什么，可以吗？”
“什么？”星海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真的不用等到婚后吗？”
***4.3小剧场***
苏释耶：“……”
夜迦：“都说过叫你不要做变态的事了……”

第66章
梵梨要暴走了。她到底该怎么开口, 才能让他知道，她只想跟他在一起，想通过更亲密的方式来加强他们之间的羁绊, 是否婚后根本无所谓。她纠结了半天, 脸上的表情花花绿绿，让星海饶有兴致地观察了半天。
“怎么了？心情不好？”
“不是！”
“那……”星海低头笑了出来, “其实，梨梨也会想要我，对么。”
“啊啊啊啊，你快住嘴！”梵梨跳起来咬他的胳膊，脸都红透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唔。”
后面的话被他的吻堵住。
一阵头晕目眩的亲吻过后, 梵梨靠在他的怀里，幸福感已经快溢出胸膛了。星海也有些意乱情迷了, 捧着她的头, 胸膛起伏, 轻轻喘息着。
“你如果……如果不介意我没准备好, ”说到这里, 星海的脸颊微微发红, “我们现在就去买一个便宜一点的婚环。然后去领证, 等毕业以后, 我赚了更多钱，我再给你买一个更大的宝石，我们再补办婚礼，把所有的同学都请来……”
“不用想那么多。”梵梨笑着打断了他。
“那……”
“我相信你。那些东西都可以慢慢来。”
星海怔了怔：“真的？”
“嗯。”
“不行，我们还是先去领个证。我们说好的，婚后再……”
梵梨捂住他的嘴, 摇摇头：“真的不用。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付出，我总是不能给你回报更多。我现在没什么想法，只想把自己完全交给你。至于结婚，没关系的。不管有没有那张证，你都是我最亲密的人。能把第一次给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良久，星海才点点头：“……好。”
说这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看得出来他不想哭，但忍了半天，眼角还是冒出了一颗白色的水珍珠。他别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梵梨替他擦了擦眼角，笑道：“那就用人类的方式，在岸上，好吗？”
“好。”星海看看天坑上方的晨曦，“再睡一会儿吧，咱们下午两点去西海滩，可以吗？”
“嗯！”
西海滩是圣耶迦那西边正上方海岛上的一个海滩，有一家酒店是海族冒充的人类开的。想到他们可以在海滩上约会，一起吃烧烤海鲜，到晚上在到房间里做羞羞的事，梵梨就觉得很雀跃，一觉睡到早上十点。
醒来的时候，星海已经不在了。梵梨本想联系他，但想想他可能是为了仪式感，所以故意先回去了。
所以，她也赶紧回到圣耶迦那，特意跟霏思去买了一条白色的陆用长裙，连饭都来不及吃，就戴好隐形眼镜，穿着这条裙子，手腕、脚踝上戴着雪白的珍珠链，并在红色的鬓角佩戴满白色贝壳头饰，游向岸上，准备赴约。
但是，途径翡翠山脉头部的时候，一阵海浪冲来，她的脑袋像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了几下一样，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周围疾驰而过的舰艇差点把她撞飞。她捂着头，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觉得恶心想吐，就像以前她读奥术书籍一样难受。随后，胸腔内部感到一阵剧痛，甚至有了胸腔破裂的错觉。她本能觉得这样不对，闭着眼一口气往上冲。
出海之后，阳光洒在她的头上、肩上，刚才的不适感散去。她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按着嘴，吐出了一口血。手心的海水很快稀释了血，她又惊又惧，洗了洗手，忍着胸腔内部的余痛，游到了沙滩上。
坐了十多分钟，痛感完全消失了，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她迷惑了半天，但想想马上要见到星海，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时是正午，阳光炽热，她刚上岸不到十五分钟，裙子就干了一半。她走路时用两只脚插入沙滩，任沙粒覆盖着她的脚背，暖暖软软的，就像滚烫的爱意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但是，抱着这种新娘待嫁般的心情，她等了一个小时，也不见星海的身影。
什么嘛……这么重要的约会都要迟到。星海也太粗线条了吧？
不会是昨天没睡好，回去睡过头了吧？
不对，星海不爱睡懒觉。这么重要的约会，他更不可能错过才对。
但海底的通讯仪在岸上不能使用。她又怕下海把裙子重新弄湿，就失去现在被海风吹起的飘逸之美了。于是，只能心急如焚地继续等待。
两个小时后，梵梨有些紧张了。她忍不住了，直接下海去打电话给他。
没人接。
于是，她又重新回到岸上，重新晒干裙子，看着岸上偶尔有其他海族路过，不时向她投来好奇的眼神。
开始那种激动的心情已经没了大半，留下更多的是担心。她焦虑地踢着沙子，只觉得度秒如年。
星海不可能不赴约的。他保护了她那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迟到过。他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不，这也不可能。他是化险为夷的高手。
就这样，在慌乱中，漫长的一个下午过去了。
星海没来。
太阳的热度减低了很多，光线也开始黯淡，一些海族旅人已经重新跳回大海，变出鱼尾，并迅速消失在一缕光中，回到了光海的次元。梵梨捂着头，不知是否还应该等下去。
更糟的是，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一抹巨大的铅灰色云层已经张开魔掌，无声无息地遮住了阳光。天气变得潮湿，热带雨林里的蚊虫开始恣意飞舞。
梵梨靠在礁石上，抬头看看天空，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正在纠结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回头一看，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苏释耶大人？！”她将身体慢慢完全转回去，“你……你怎么也上岸了？”
真的是苏释耶。他的简短托加、雪白碎发都是干的，应该上岸有一会儿了。相比她的惊讶，他的竖瞳中只有一片平静与冷漠：“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我是在这里等星海……”
“他一天都没来赴约，你也等？”
“你怎么知道？”梵梨愕然，“他、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要等他……”
“你想和跟星海陆生交尾，是不是疯了？”苏释耶压抑着怒气说道，“你在我面前一直自诩保守，就是这么保守的？”
认识苏释耶这么久，梵梨第一次听他说这么无礼的话。她涨红了脸，又羞又怒：“你偷听我和他说话？！”
苏释耶哼笑一声，没回答她。
“苏释耶大人，请你尊重人。谁说保守就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发生关系呢？我和他已经决定要一辈子在一起了……不，即便他不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我也愿意和他发生关系，这是我的决定，与你没关系吧？”
“那你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和他做什么的？”
梵梨深深蹙眉，狐疑地看着他：“星海不可能告诉你这些。你不会在他身上装了监视器吧？”
“我就问你，你对他了解有多少，他的出身、他的过去、他的种族、他的健康状况、他的家人……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是星辰海军人家庭出生的，父亲是纯种青鲨族，母亲是海洋族，他有负面情绪吞噬症……我知道他不健康，但无所谓啊，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我眼中，他就是什么都好。”
“那你知道这些都是他骗你的么？”
“……他骗我？”梵梨先是一愣，然后摇摇脑袋，觉得星海比苏释耶可靠多了，所以也不反驳苏释耶，“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骗我我也信。”
“陷入爱情就变得愚蠢的女人。”
“那又如何，没有惹到尊敬的独裁官大人吧。”
“他甚至连一个独立的生命都不是，你接受吗？”
“什么……”梵梨后退一步，开始感到害怕了，“什么意思？”
“他只是一个拟态生命，军用的。”苏释耶缓缓道，接着说出了晴天霹雳的话，“而且，现在这个拟态生命只剩下一周的寿命了。但我看你开始犯蠢，居然想和他做到最后一步，所以提前中止了他的行动。”
“我不信。”梵梨条件反射，第一时间就使劲摇头，“我一个字都不信。”
“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星海见面的场景么。”他停了一下，见梵梨只是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接着说道，“那时他的意识是我操纵的。”
梵梨当然不会忘记第一次与星海见面的情景。这也是让她纠结了一段时间的谜题。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星海眼神、气质、说话方式都和后来的星海不太一样，说是苏释耶换了个壳，她真的会相信。所以，她几乎就要相信苏释耶的话了。
“苏伊逃出风暴海以后，没过几天就被我追到了踪迹。”苏释耶的笑容冷淡，“但是那一次我抱过你，发现你的反应非常奇怪，我就开始觉得，是不是苏伊在假装灵魂交换，在演戏。但是那几天我有很多公务要办，没时间一直盯着你，就往这个拟态生命里注入一个人的部分记忆，让他在你身边盯着你。这就是你要爱一辈子的星海。”
“我不信……”梵梨虚弱地说道。
“不信是么，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星海一起在落亚荧光海亲热了一个晚上？”见梵梨脸色越来越难看，苏释耶云淡风轻道，“那个也是我。”
“不可能！”
虽是这么说，但她不可能忘记荧光海之夜的细节。那时的星海确实和平时太不一样了，狂野又性感，一颦一笑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让她晕头转向地爱了好长时间，后来每每回忆起来，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看看，你连星海发生了巨大变化都没察觉出来，还好意思说你了解他。”
梵梨抱着双臂，眼眶湿润，但还是保持着镇定，轻轻摇头：“我不信。苏释耶大人，您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一个拟态生命，怎么可能有那么完整的人格。他除了偶尔会假死，有负面记忆吞噬症，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说了，因为我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一个人的部分记忆，他当然看着很真实。”
“那个人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苏释耶叹了一声，“星海的意识与我是互通的，但不是即时的。他会‘假死’，其实就是他到把观察到的情报提取到我意识里的时刻。你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机器，那时候正在返厂修理。“
梵梨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我和星海第一次去奴隶市场的时候，有个奴隶主卖苏伊血线的奴隶，后来被深渊族杀了……其实那是你做的事，对不对？”
苏释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那天，星海也跟你聊过他的‘负面记忆吞噬症’，对吧？其实他没得这种病。所谓‘负面记忆吞噬症’，就是因为有很多记忆不利于他间谍的身份，我刻意让它消失了。例如，他是怎么知道父母死前那么多细节的。”
经苏释耶提醒，梵梨才察觉这件事很奇怪。星海说过，他的父母是饿死的。那么，在饥荒的状态下，如果他也在附近，应该也会因为没有食物饿死了才对……
“他……是怎么知道的？”
同时，一道闪电照亮了整片沙滩，像死神举起了一个庞大的相机，把岛屿的尸体闪成了刺目的白，以此拍了一张遗照。
“他父亲濒死的时候，不论如何都不肯吃母亲的尸体。他在父亲和已经病逝的母亲身边，并且对他说：‘儿子，你记得，找到你的妹妹，她的人生决定了整个光海的存亡。所以，你不能死，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所以，他的父母死了，他却活下来了。”
梵梨本想问他“所以呢”，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在暗示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了。然后，一道惊雷在海上的天空“轰隆隆”响起，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从身体里震出来。
晕眩感排山倒海地涌入大脑，让梵梨立即有了呕吐感。
她不敢相信，星海居然经历过这么可怕的过去。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不记得这些事才是正常的。如果记得了，他不可能是后来这么干净的性格。
“等等，”梵梨眯着眼睛说，“星海……有妹妹？”
“嗯。”
“那个人到底是谁？”梵梨忽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竖起来了，“你往他身体注入记忆的主人，是……是谁？”
“那个人就叫星海。”雷声伴随着苏释耶的声音响起，让他的声音听上去虚虚实实，“但这个拟态生命的身体里，只有星海七十四岁以前的记忆。”
“那七十四岁以后呢？他去了哪里？”
“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所认识的星海只有七十四年的心智，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俩认识这么久，你能前进，他却一直停滞不前的原因。他不是一个真实的生命，因此也不会成长。”
说到最后，大雨倾盆而下。
“不可能……”梵梨擦掉脸上的雨水，颤声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星海怎么可能不是真的，我不信，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信……”
苏释耶没说话，只是对着一个地方伸出食指。一道金光冲出去，星海出现在了梵梨面前。
他晃了晃脑袋，看到梵梨，看看灰色的天空，直接冲过来，抱住她：“对不起，梨梨，我又进入假死状态了。我……是不是迟到了很久？”
梵梨只觉得眼眶、鼻尖都很酸涩，视域里一片模糊，好像再无法听清任何人说话。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她一头埋入星海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抖得不像样，整个身体都疼到仿佛不属于自己。
苏释耶静静看着他们俩相拥，面无表情。
雨下得越来越大，把梵梨的白色连衣裙又淋得湿透了。没过多久，她就变回了海生状。她无法站立，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星海赶紧接住她，捧着她的脸，着急道：“梨梨，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梵梨用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苏释耶又指了一下星海。星海浑身一震，被冻结的雕塑般，半睁着眼，一动不动。
梵梨从星海的怀里滑倒在地。
“不要！！”她趴在地上，胳膊上、脸上全是肮脏的泥沙，“苏释耶大人，你一定有办法让他活下去的，是不是？”
“他根本就没有活过，你要我怎么让他‘活下去’？”
“不，他活过的！他真的活过，我亲眼见到了。虽然你说他只是拟态的，但我知道，他是有灵魂的！”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苏释耶都只是淡漠地望着天海交界处，一句话不说。
梵梨拍打着自己的尾巴，双手撑在泥泞的沙地上，拖着身体爬行，一步步爬到了苏释耶的脚下。她抓着他的靴子，抬头看着他：“苏释耶大人，求求您，让星海活下去，好不好？我不介意他是不是真的生命，我爱的就是这个人，这个在落亚大学和我认识的男孩子，这个一路保护我、陪伴我，和我许诺要在圣耶迦那一起生活，一起创造未来的男孩子……”
她说得很真切，似乎有条理，但内心早就崩溃了。
“如果你需要，就让他最后陪你一天。但是，在他生命结束那一刻，即便我不想看，也会知道他所经历的所有细节。你如果不想让我再看到你的裸体，再体验一次睡你的感觉，就不要和他搞到最后一步。”
这样的话已经刺激不到梵梨了。
“一天太短了。”她抓着他的衣摆，苦苦哀求着，胳膊上的泥沙都蹭在了他的白色足丝衣料上，“再给我们十年时间可以吗？”
他没说话。
“五年，五年好吗？”
“那三年。三年就够了。”
“一年？”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冻结的星海，声音沙哑而绝望，“只要一年就好，求你……”
苏释耶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地上的海洋族女孩尾巴被雨水淋得发亮，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鬓角上漂亮的白色贝壳早就散落了一地，就像沙滩上随处可见的贝壳残骸。她垂着头，哭到瘦削的肩膀和手指都在颤抖。
他皱了皱眉，弯下腰，轻松地把她横抱起来，静静地望入她的眼：“很伤心，是么。”
梵梨缩在他的怀里，很想抱着他大哭一场，但一想到这个人就是罪魁祸首，就不愿这么做。她确实很伤心，已经伤到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缩着双肩，任雨水拍打在他们的身上。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如此执迷不悟。”苏释耶的声音很轻，在她的上方响起，“如果星海是你爱的人，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早就不存在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让他留在我的身边？”她呜咽道，“我是如何和他相爱的，这一路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你为什么要纵容我们相爱，然后再把他带走？！”
“是我自大了。”
她听不懂苏释耶的话。但苏释耶也没打算让她明白。
是他自大了。
他以为梵梨如此迷恋自己，等她到了圣耶迦那之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她从星海手里抢过来。因为如此自信，所以他放任自己回味每一个与梵梨相处的瞬间。
其实，何止是梵梨一人会依赖与星海纯洁的恋情。
他也一样。
他也曾经像星海一样爱过一个女孩子，但他们从来都没有机会开始。
星海与梵梨，和他们俩是如此的像。每当星海的记忆进入到他的意识，他都产生了一种极度真实的幻觉。
就好像那一场被战争与政治摧毁的初恋，终于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每当梵梨用天真而狡黠的眼神看着星海，他好像都透过星海的眼睛，看见了那个他单恋过的女孩子过去的倒影。
在这一场过于美丽的梦境中，她终于不再只是留给他冷漠的背影；她终于愿意回头看他一眼，对他说出那一句永远也听不到的“我爱你”。
大雨把苏释耶的白发淋湿，狼狈地挡住了他一只眼睛。
“梨梨，对不起。这件事责任全都在我。”他低头看着已经完全崩溃的梵梨，疲惫地说道，“我如果一开始就非常确定你不是苏伊，也不会任事态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我和星海，还能相处一周，对不对？”梵梨却没法思考别的事。
“嗯。”
“那，可以把他的时间贮存起来吗？”
“可以。”苏释耶把她放下来，单手抱住她，不让她滑落下去，然后取下她的珍珠耳环，挥挥手，星海便化成一道光，进入了她的耳环里，“你想他出来的时候，用力握紧珍珠，他就可以立刻出现。等你不需要他陪伴的时候，再握紧珍珠，他就会回去了。他还有173个小时。”
梵梨双手碰过耳环。因为注入了奥术与拟态生命，珍珠散发着淡淡的灰白色荧光，就像星海的头发。她把那颗珍珠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口，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敢用力握它。
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如今只剩下了一百七十三个小时。
这一百七十三个小时的陪伴，不管是什么时候开始，似乎都太过奢侈了。
她回头，眺望灰雾之下的苍茫大海，只觉得那里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什么落亚，什么圣耶迦那，什么光明的未来，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梵梨这个海族女孩的人生，抑或是大奥术师苏伊的身体，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把珍珠递给苏释耶：“独裁官大人，可以帮我保管一下这颗珍珠吗？我先休息一段时间，再找您要回来。”
“可以。”苏释耶接过珍珠。
“谢谢您把他最后的时间留给我。”说罢，她纵身一跃，跳回了海里。
梵梨一口气冲回圣耶迦那大学的宿舍，在床上发呆了两个小时。最后，她还是决定做刚才想好的事。
她拉开抽屉，找到了藏在了最里面的黑色小药瓶——逆向时空灵魂交换魔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4.3小剧场***
夜迦：“前一章最神奇评论：‘两个人的动作三个人的车。’”

第67章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无事发生。
本来梵梨计划着要和苏伊互换回来，两千多年后再找苏释耶要星海的生命珍珠。但第二瓶逆向交换的魔药实验也失败了。
然后，她发疯一般在图书馆寻找军用拟态生命的书籍, 遗憾的是, 只能找到高级拟态章鱼的详细介绍：章鱼的大部分神经元都不在脑中，而是在在触手上, 所以它们的反应比脑神经元占主导的生物快很多。当拟态章鱼被跟踪时，可以伪装成狮子鱼、最凶悍的掠食者梭鱼；或者埋在沙地里，伪装成孔雀螳螂虾、海星、海蛇等等。生命奥术师对自然界里的拟态章鱼进行加工后，可以让他们模拟成海族的样子。模拟成海族的时间很短，不但没法与另一个人意识互通，甚至连意识都无法修改。而且, 模拟成海族以后，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生物, 而不像星海那样, 可以变成一道奥术光, 贮存在珍珠里。
想想也是, 这应该属于光海最高军事机密, 在图书馆里肯定没办法找到她想要的内容。她又打电话找了他几次, 问他是否确定没办法把星海的寿命延长, 得到的答案却是：“没办法延长, 只能重新制造一个拟态生命。但是，你和星海的记忆不会再保留。”
“不保留也可以，可以再造一个吗？”梵梨不死心地说道，“我和他聊过这个话题，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就重新再追求对方一次……”
“我知道。”苏释耶打断她, “只要你愿意为圣都党做事，我可以答应你这个无意义的要求。但我得告诉你，这种拟态生命是必须依附以太之躯而存在的。不管再造几个星海，他的所有感受都会同步反馈到我这里。”
“你不能选择不听不看吗？”
“不能。以太之主创造我这躯体时，只想打造一个战争机器，所以，宿主与拟态生命之间的功效只适合发挥在军用间谍上，没办法变成你想要的恋爱玩偶。”
“那你可以告诉我，真正的星海去了哪里吗？”
“他已经死了。”
意料中的答案。梵梨早就有这样的预感了。
“那，苏释耶大人，真正星海的家乡在哪里，他妹妹叫什么名字，他真实的家庭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些他没有告诉我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星海存在过的痕迹。就算找到又能如何，那根本就不是她的星海。
苏释耶很长时间没说话。她只能听到电话里水声潺潺，他的呼吸平稳得好似在出神。
“苏释耶大人？”
“真正的星海，你不会喜欢的。别研究那么多了，往前看吧。”说罢，苏释耶挂断了电话。
所以，星海确实只有173个小时了，苏释耶也没办法将时间延长。不管他有没有说实话，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时间，梵梨彻底失去了人生目标。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光海的生活，开始在这个世界里有了新的梦想，但如今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有星海的前提下。她当初就是为了星海留下来的，现在星海没了，她也没有任何留下来的欲望。
接到苏释耶的电话后，她只是叫他把藏了星海生命的珍珠还给她，便有气无力地挂了电话。
在学校，班里同学都知道，梵梨叫星海私底下去谈话，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跟大家一起回到圣耶迦那。本来大家都默认了他们俩已经和好，但从天坑旅行结束后，星海没再回去上课，新的奇奇怪怪的流言又传开了——星海为了躲梵梨，连课都不上了。
当然，最初的流言散播者是琉香。她几次冷嘲热讽地提起梵梨和星海，梵梨也再怒不起来，只是混沌度日。
眼见期末考试即将到来，海洋生物学的论文也即将到截止日期，她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以前，她一直确定以及肯定一件事：学习一定得劳逸结合，连续战斗，不可取。如果双休日用来休息，到了布可日，她的精神就会很好，大清早起床，干劲儿满满地完成所有的学习任务。这种干劲儿随着工作日愈发减少，到赛菲日就整个都累到想掀桌了，效率减低至50%以下。于是每次她都想，嗯，还有两个双休日，那就米瑟日、兼特日再完成好了。
但真到了本该休息的时间，工作效率直接跌至0%。
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中，过去发生的一件小事重现了。
在落亚，同样是期末论文时期，梵梨倦怠地坐在书桌前，对着眼前满满的书本、笔纸，尾巴时而摇摆，时而盘成花卷，时而伸直，时而跟蛇似的勾在桌腿上，脸却一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而那位集中力超高、早熬夜完成论文的男朋友，舒服地躺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看小说，时不时轻轻笑出声来，仇恨槽拉满了。
“好看吗？”梵梨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着星海。
“快写论文，写好了我们出去。”
梵梨只得重新对着书桌。
知道星海在等自己，她就更着急了。一着急，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好不容易酝酿出了一点感觉，兴致勃勃地写了十多页纸。
等她超量完成任务时，天色已晚，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尾巴麻木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她伸了个懒腰，回头开心地说：“星海，我搞定啦！我们可以……”
星海已经睡着了。
她立刻收了声，轻轻地从椅子上起来，轻轻地游到星海身边，双手趴在他的躺椅边，认真地看着他。
好帅呀……
梵梨花痴地笑了起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真是越看越顺眼……
她把头靠在自己趴着的胳膊上，如痴如醉地欣赏着自己男朋友的睡颜。
我家星海就是好看到爆炸，睡着了跟天使一样，皮肤也好棒呀，不用护肤品还这么白皙透亮的……接着，她身体前倾了一些，微微张开口，像个吸盘一样，把他的脸上的皮肤吸住，嘴和他脸蛋缝隙间咕噜噜冒出一堆泡泡，然后，吸出了“砰”的一声，把自己偷笑了个半死。
星海睁开一只眼，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声音懒懒的：“嗯，梨梨，你论文写完了？”
“对啊，我刚才效率特别高，一口气写了有……”
他明显不是在提问题，也没指望她回答。她还没说完，他就捧着她的后脑勺，用一个漫长而轻柔的吻，堵住了她后面的话。然后，他把她拦腰搂住，借着水的浮力抱到自己的身上，专心地、细致地与她亲吻。
回忆随着愈来愈清醒的意识中止，梵梨透过窗口，看向对面的宿舍。除了星海的房间，一栋楼的灯几乎都亮着。
哦，对，星海已经不在了。
她与星海的未来里，已经只有她一个人。
梵梨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但其实回来之后，她几乎没什么悲伤情绪，只是快乐也同时消失了。原来，哀默之心大于死，是这个意思……
她麻木地站起身，游到了学校图书馆，找到变形类魔药书籍，到实验室把苏伊的魔药变形成分提炼出来。第二天，她就到市场上买好材料，制作出了一模一样的变形药，但剔除了消除记忆的部分。
然后，从这一天起，她停止了喝苏伊的药，打算通过苏伊的记忆找到变回范梨的方法。即便没看过苏伊的过去，她也知道，这个女人很有故事。一旦恢复了两百多年的记忆，她的个体很可能会被吞噬，被苏伊取而代之，或者她会连自己的谁都不知道。
但她现在连这种事也不是很在乎了。
这一天开始，原主的记忆一点点涌入了梵梨的生活。
* 追忆碎片一
（因为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得到的记忆，所以之后追忆篇均用第一人称描述）
我和米瑟姨妈远离了菩提海，乘了两天十七个小时的舰艇，抵达星辰海，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我们舱内外都印有鱼尾缠绕的星星徽章——米瑟宗族的象征，窗外的景象对我来说却无比陌生。我有些迷惑地指着外面说：“米瑟姨妈，你看，好奇怪，外面有好多树，它们都泡在水里！”
“这就是斐理镇最美的地方。全光海只有这里才有海底森林，而且一年里只有四个月的涨潮期才能看到哦。即便是在菩提海和圣耶迦那，我们也只能看到海里的一棵树，看不到那么大片的海底森林呢，漂亮吗？”
我捧着脸，花痴地憨笑：“漂亮亮！”
“那我们小梵梨期待住在这里吗？”
“不期待！”我使劲儿打着小尾巴，“海底森林没有菩提海的麝香花铃谷漂亮，我想回菩提海！我想寻月姐姐！”
“虽然这里没有寻月姐姐，却有一个哥哥在等你——很漂亮的哥哥哦，不想见见他？”
“漂亮的哥哥？”我觉得自己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下脑袋，“不想，再漂亮也不能有寻月姐姐漂亮！而且哥哥肯定会欺负我的！”
“好啦，在来的路上米瑟姨妈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米瑟姨妈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了。你要把星辰海当成你的家，把斐理镇这一家人都当成你的家人。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知道吗？”
我一点也不想接受，之前也哭过、闹过，但以前的卖萌装可怜对米瑟姨妈一点用也没有了。连米瑟寻月姐姐也跟我说，为了我好，我必须得搬走。
“对了，梵梨，”米瑟姨妈摸摸我的头，“你记得哦，从今天开始，你就有姓了。以后如果有人问你姓什么，就说你姓星，知道吗？”
“星梵梨，好难听啦。”
“明明很可爱。”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米瑟姨妈给了我一个好听的名字“梵梨”，我本以为自己姓梵，但在光海字典里，查无此姓。
忘了说，我的同龄人别说查字典了，他们连字都不认识。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小聪明蛋，这么聪明的孩子居然也会面临被抛弃的下场，真是太惨太惨了。
舰艇穿过海底森林，停在一片珊瑚礁环绕的双层别墅前。远远地，我就看见有一对夫妻在门前迎接我们。
当舰艇在他们面前停下，米瑟姨妈把我从座位上抱起来，游出舱门。那对夫妻都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来，梵梨，这是你的新家，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哦。”米瑟姨妈指了指那对夫妻。
对上那个女人温柔的眼神，我脸上一热，把头扭过去，埋在米瑟姨妈的肩窝里。
“我们女儿害羞了。”那个女人笑了起来，连笑声都那么温柔，“梨梨，不要害羞，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女儿，是我们儿子的亲妹妹。”
然后，我悄悄转过头，悄悄看他们。
男人清秀冷峻、高大挺拔，留着一头利落的银灰色短发，尾巴肌肉线条分明强劲，应该是青鲨族；而女人眉目美丽，气质温婉，厚厚的金色长发盖在背心，有一条冒着金光的辉耀鳍——她和米瑟姨妈一样，是一个海神族。
咦？
这对夫妻……种族差距这么大？
海神族和捕猎族，可以结婚？我怎么记得寻月姐姐和好多海神族姐姐聊过，海神族是不能与外族通婚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米瑟姨妈就把我抱到了他们面前。我特别喜欢这个海神族阿姨，所以她一伸手想抱我，我也没怎么排斥，就乖乖坐到她胳膊上了。
“真乖。”海神族阿姨摸摸我的头，“老公，你看，我们女儿长得可真漂亮，星海一定会喜欢她的。”
“但愿吧，就是星海平时老跟男孩子玩，我们要好好帮他们联络感情了。”鲨族叔叔说道。
然后，我随三个长辈一起进入别墅的客厅。
客厅空间不算大，但餐桌上摆着紫红色的珊瑚草，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娃娃，茶几上摆着舞动的鹿角藻和新鲜的海葡萄，窗帘上有人工缝纫的海面日出图，酒柜里的饮料没有一瓶是过期的……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设计过，都是生机勃勃的。看来，海神族阿姨很喜欢植物，而且好居家的样子。
房间里的所有摆设都是整齐的，唯独桌上有一堆深海战舰的玩具乱七八糟的。海神族阿姨牵着我游过去，把它们收在桌子底下。鲨族叔叔过来，把我另一只手拎起来了一些。我一看不远处的镜子，镜子里有一个系着两条辫子的红发小女孩，她的脸圆圆的，下巴却是尖的，头发蓬松得像被炸弹炸过，一双蓝色眼睛大到让人看不到她脸上剩下的部分。她的青尾肥而短小，小尾鳍“啪嗒啪嗒”地快速扇动，跟小蜜蜂似的。她被夫妻俩同时提起来，像被十字架架住了一样，场面有些爆笑。
很显然，这就是可爱的我了。
“星海，星海，快来，妹妹来喽。”海神族阿姨喊道。
我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了楼梯间：随着水声淅沥作响，楼梯间传来“咚咚咚”尾巴碰扶手的声音，一个小男孩冲下楼梯，看向门口的女孩子，愣了一下。
他的尾巴是鲨族叔叔的同款缩小尾巴，却长着海神族的耳朵，脸和他妈妈特别像，白皙秀丽，鼻尖一侧还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果然如米瑟姨妈所述，是个漂亮的哥哥。但是，这个叫星海的漂亮，脾气不怎么漂亮。
我好奇地看向他，对他眨了眨眼睛，他并没有像以前的所有大人一样被萌到，反而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的样子：“妹妹？”
鲨族叔叔点点头：“对，这是你妹妹，梵梨。”
我跟荡秋千似的前后晃荡尾巴，尾鳍还是保持蜜蜂的高频扑打，镜中的小女孩大眼睛也笑成了两个弯月的形状：“星海星海，我是梵梨噢。”
小星海仿佛智商受到了冒犯，只是不耐烦地往天上看了一下。
海神族阿姨低头轻声说：“梵梨，他是哥哥哦，叫星海。这个是爸爸，星辉。我是妈妈，赫柏。”
我睁大眼，嘴先是变成正圆形，然后犯了大错般把嘴巴抿成一条缝，用力点了两次头，再次回头对星海露出了笑容：“哥哥！”
但是，星海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他迅速从桌子下方找到舰艇玩具，就想回到楼上去。但他刚游了两步，就被星爸爸叫住了：“星海，妹妹初来乍到，你做什么呢，坐下。”
星海只能乖乖坐下。
在光海，孩子的姓氏和社会阶层都由家庭里地位高的家长决定。打个比方说，如果一个混血孩子跟爸爸姓，他的母亲就是海洋族。可是在星家，妈妈明明是海神族，孩子却跟爸爸姓，好奇怪哦……
于是，我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是因为爸爸是个很伟大的军人，相比爸爸，妈妈除了血统一无所有呢。”新妈妈捏捏我的脸，“梨梨真的好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这么多。哥哥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我喜欢新妈妈。既然她说哥哥会喜欢我，那哥哥一定就喜欢我。
她把我牵到星海面前，陪新爸爸和米瑟姨妈聊了一会儿，就带着米瑟姨妈去厨房了。接着，又有人打了新爸爸的电话，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小朋友在。
没有父母的监督，星海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自顾自地玩着玩具。我短短的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静静看他玩。因为害怕打扰他，我的尾巴不再“蜜蜂扇”了，而是像死蝙蝠翅膀似的贴在粉砂岩地板上。看他玩得认真，我凑近观察了一下，却被他瞪过来的水蓝色眼睛吓得后退一些。
呜呜，捕猎族哪怕是小时候都很恐怖！！
“看够了？”星海凶巴巴地说道。
我乖巧地摇摇头，决定不再害怕他，强行凑过去盯着他的玩具看。他又瞪了我几次，没用，于是后来的时间里，他都一直在自己玩耍，任由我在旁边静静守着。
我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宝宝。不光知道自己聪明，还知道自己长得萌。所以，在星家住下来的第一天，我就没担心过，自己和哥哥以后会相处不愉快。
但事实说明我错了。这是燃烧时代24500年，我19岁，星海26岁，直到十年后我们开始念小学之前，这个哥哥都是个在邻居小朋友面前对我温柔、私底下动不动就抢走我玩具的狗逼。
但我也根本不怕他，因为我有自己的杀手锏，每次都可以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那就是，跟爸妈告状。
***追忆碎片一结束***
这段回忆令梵梨陷入了完全懵逼的状态。
难道这个身体其实根本不是苏伊的，是苏释耶弄错了？不可能啊，之前有那么多证据……
还是说，苏释耶是星海？这个假设太疯狂了。
令她费解的东西太多了。例如，记忆里的原主叫梵梨，哥哥叫星海，而不是苏伊和苏释耶；星海的母亲居然是海神族，而不是海洋族；原主居然是在菩提海被米瑟宗族的女性带大的，和米瑟寻月是小姐妹……
梵梨一直以为，苏伊会给新的身份取名叫“梵梨”，是她这个替死鬼叫“范梨”，取的谐音罢了。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梵梨、范梨，刚好撞名？还是说，原主是因为“范梨”这个名字才挑中的自己？
她越想越头疼，干脆让自己放空了一天，等待又一天过去，新的记忆涌来。
* 追忆碎片二
据家里人说，我的成长速度很慢。一般海洋族在我这年纪都已经挺大只了，我却还是一副发育不良的可怜样，让他们很担心这闺女的身体健康。但我自己感觉很好，每天活蹦乱跳跟一狗似的，没什么不良症状。
星辰海的厄斯郡是捕猎族最多的一个郡，斐理镇又是鲨族的大本营。我们的邻居有一半以上都是鲨族，我算是里面的异类。二十九岁那一年，爸妈把我送到了哥哥的学校——斐理第一小学，我才知道了什么叫，鲨山鲨海……
作为一只发育不良的海洋族，被丢到这种环境，我有多瑟瑟发抖，可想而知。躲在妈妈背后颤颤巍巍地进入学校，在捕猎族孩子们强势围观下，穿过操场、升旗台，我颤颤巍巍地进入一年级教室。
刚坐下来，就有两个鲨族男生来抓我的耳鳍，说怎么会有女生把食材戴在脑袋上。我被他们说得耳鳍都有些发疼了，感觉心脏被插了一刀。接着，我抱着头想甩掉他们，但他们力道太大，完全没办法。
“你们活腻了吗？这女孩是星将军领养的女儿。”一个鲨族女生说道。
“星海的妹妹？！”
“我的奥达宗神啊！姐姐我错了，不该说您高贵的耳鳍是食材！”
还提食材。心脏又被插了一刀。
第一天上课，除了认识了一帮可爱的小伙伴儿、第一次听同学们用讲鬼故事的表情向我科普了“考试”这个词的意义，我最大的收获是看见了哥哥的另一面。以前只觉得他凶巴巴的，很讨厌，现在却发现了，“星海”这名字还可以用来当护身符。不管是谁想欺负我，只要大喊“我哥哥是星海”，就跟对妖魔鬼怪喊“恶灵退散”一样奏效。
在捕猎族的世界里，我还知道了一件事：女孩子比男孩子勇敢。因为男生对哥哥都会露出畏惧的眼神。但当哥哥跟一帮男生游过操场时，总有那么几个女生在后面，用甜甜的声音整齐地喊道：“星~海~海~”
哥哥果然是哥哥，不给她们任何眼色，却给了我眼色——目光和我对上了，然后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呀，好像这个妹妹在家里地位不怎么样诶，好可怜……”后面有女生说道。
妈蛋。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可以继续说她耳鳍是食材了？”
插刀暴击x3。
妈了个蛋，气死惹。
我翻身用小尾巴踹开一团自上而下养殖的藤条状海草，结果被海草勾住尾鳍根部，挣扎了几下甩不开，还有被拽走的趋势。我惊慌失措地摆尾往前冲，但反作用力越来越大，整个人被它拽了回去，随着“哗”的水声，飞到高处，做了十几圈离心运动，又被海草缠住脑袋和手，落了下来，倒吊着，跟条晒干的咸鱼一样在水中晃来晃去。
人群里爆发出怎样的笑声，我已经不在乎了，弃疗。
哥哥慢慢游过来，抱着胳膊，抬头看我：“第一天上课就这么多事？”
“……”我面无表情地跟着海水摇晃了半天，“星海，你最好不要跟我讲话，我现在火气大得很，想杀人。”
他嗤笑一声，居然转身就游走了。
因为星海这个坑货，很快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我和我哥亲情非常不牢固，毕竟捡来的孩子，大家都懂的。我一直被他们翻来覆去地说，直到第一次考试结束，才洗尽了耻辱。
“咱们班的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梵梨，300分。海族语150分、数学150分。”
从班主任公布完成绩那一刻起，我的形象大转，突然多了很多迷弟迷妹。耳鳍食材暴击我的男孩子直接晋升为舔狗。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想考试抄我的卷子而已。
随着上学时间推移，慢慢我知道了，在光海，没有姓的孩子很多，几乎都是卵生弃子。一次，我和班里的女孩子聊天，她们就提到了班里的某某是卵生弃子，感觉好惨。想起以前我没有姓，大概率是因为我也是卵生弃子。于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们。
“啊，难怪你哥哥要欺负你。”女同学同情地说道，“星海真的太过分了，他连小孩都不能生，有什么资格欺负你？”
这一天也是我第一次知道，生物学有个名词叫“生殖隔离”。海神族和非海神族的异性结合，生出的小孩叫“海神族混种”，海神族混种是不能再生小孩的。哥哥就是爸妈无视生殖隔离强行结合的产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虽然经常私底下讨厌哥哥，但别人一说他不好，我就觉得很生气很生气。此后，只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我都忍不住要偷听。
哥哥是海神族混种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学校里大部分的男生都很佩服他，但也有一些很可恶的小人乱说他。有一回，一个鲨族男生喜欢的女孩子向哥哥示好被拒，鲨族男生就到处讲哥哥是混种的事。他说得太难听了，我气呼呼地去反驳，说你这是嫉妒我哥哥有女生喜欢。
“噗，学妹，嫉妒星海？那还犯不着。毕竟你哥哥是不会有人嫁的，因为……”他回头看了看周围的男生，突然爆出充满恶意的笑声，“哈哈哈哈！！”
“我觉得就算你这么说，你喜欢的女孩子也还是喜欢我哥，她是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我恨我自己，从小就这么会戳人痛处。那个男生果然怒了，挥着拳头就要过来打我。我一溜烟游到教室门口，对他做出一个鬼脸：“男生的嫉妒，好可怕哦。”
“我嫉妒？嫉妒你们兄妹俩？！断子绝孙的哥哥，卵生鱼饵的妹妹！”他勃然大怒。
说实话，我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卵生弃子这个设定，所以对此说法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是，“断子绝孙”这个词用在哥哥身上……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感到了胸腔都要被焚烧成灰的愤怒。
接着，我们俩在门口进行了为时两分钟的互骂。
“你喜欢的女孩子就算断子绝孙也不要你！”最后，我在门前高喊道，“因为，你就是一个坏人，人品和基因都太低劣了！”
男孩的眼睛变成了竖瞳，攥着拳头向我冲来，我继续往教室里躲，但他好像气上头了，打算直接进我们班……
我在教室里绕着课桌打转。班里的同学也被高年级男生的冲动吓到了。这时，“嗖”的一道水声响起，闪电般的身影挡在了教室门口。我们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男生已经被一拳打在地上。
“梵梨，你给我出来。”哥哥的声音冷冷响起。
男生抬头一看，发现面前的人就是星海本人，居然一点反抗都没有，就拼命道着歉，屁滚尿流地逃了。
我知道自己惹了祸，垂着脑袋，跟着哥哥慢慢游出去，到了一片空无人烟的珊瑚礁旁。
看见他的背影，我几次想开口，都没勇气说话。我一点也不想和他聊起他血统的事。
“对于别人的厌恶，永远不要正面回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本来以为会被他暴骂一顿，没想到他语气很平静。可是，他越平静，我就越难过，揉着眼睛，委屈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角：“可是，我不喜欢别人那么说你，太不公平了……”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没什么公不公平的。”
本来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得到哥哥如此肯定的回答后，我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大颗大颗流到海里：“可是，哥哥……我不希望哥哥以后没有孩子，我想哥哥和所有人一样，有家庭，娶一个漂亮的老婆，有可爱的宝宝……”
“不要幻想没可能发生的事。爸爸以前就跟我说了，英雄与繁衍无关，身为男人，我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例如维护正义、学术研究、保家卫国……”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背光看着我，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保护自己的家人。”
“家、家人？”我指了指自己，“包括我吗？”
“爸爸不需要我保护，妈妈有爸爸保护。你说我说的是谁？笨死了。”哥哥伸出食指和拇指，在我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4.3小剧场***
梵梨：“闪妞在群里做了个民意调查，提问：关于苏释耶，你们觉得哪个描述更适合他？二选一。1. 霸道总裁。2. 温柔浪漫坏男人。结果是……”
苏释耶：“1。”
梵梨：“是2。=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1……”

第68章
被哥哥打的那个男生是个怂包, 跟老师告状了，但对自己骂哥哥、想打我的事绝口不提。
晚上回家，爸妈把哥哥教训了一顿。但不管他们怎么问他动手的原因, 他都不多解释。哥哥回房休息后, 我偷偷把真相告诉了妈妈。刚说完，一颗豆大的银色泪珠就滚到了海水里。妈妈伸手捂住悲伤的脸, 额上有青筋凸起，过了三四分钟才平复情绪：
“星海太懂事了，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些事。他这么懂事，妈妈只觉得更对不起他。”
跟妈妈聊过我才明白，她和爸爸在一起很不容易。曾经他们互相喜欢了很多年，但因为都知道他们相恋没有好结果, 所以一直没有在一起。直到战事结束后，爸爸的名字被误报在了死亡名单里, 妈妈痛不欲生, 后悔莫及, 才促使他们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们从来都没结过婚, 在尔国临格的上阶海族里一直被人议论纷纷, 才毅然搬到这个与世隔绝、无人认识他们的小镇。他们原本也没打算要孩子, 八百多年来, 每一次同房, 他们都非常谨慎地做好防护措施，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意外怀孕了。
要不要生下这个孩子，也令他们矛盾了很久。
放弃孩子的生命，他们问过他的意愿了吗？
如果把他生下来，他天生就知道自己没有生育功能, 一生说不定都会在遗憾与阴影中度过，说不定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上……
最后，他们互相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这个孩子，没有生育功能，会不会想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答案都是，即便没有生育功能，也感谢生命。
如果孩子像他们，也会这样想吧。
哥哥是个在父母的爱中长大的男孩子，童年很幸福。但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性格也越来越安静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怪过父母哪怕一次。他学习很认真，在学校里也尽力维护好了最好的人际关系，希望以后能成为和父亲一样对光海有贡献的男人。所以，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是海神族混种，大部分孩子也依然很敬佩他，愿意追随他，如同追随精神领袖。
和妈妈聊天结束，我上楼敲了敲哥哥的房门，他已经睡下了，但还是叫我进去。
哥哥背对我侧卧着，瘦瘦的背影让我有点想哭。
“我可以睡在你旁边吗？”我小声说道。
“嗯。”
我一个冲刺到他上方，然后轻飘飘地沉下来，在他旁边睡下，故作开心地说：“我作业写完了哦！你是不是没写就睡觉了！”
“早写完了。”
“哥哥。”我拉了拉他的衣角，没得到任何反馈，索性把小脑袋撞在他的背心，“谢谢你今天保护我……你是全光海最好的哥哥……”
“不要拍马屁。”哥哥冷声道，“你跟妈妈在外面嘀嘀咕咕说那么多我小时的糗事，觉得好笑，想来取笑我，是吧。”
“我没有想笑！我只是想说，哥哥如果以后真的没有人要，我就一直陪着你。”
“别闹。爸妈跟我交代过很多次，你的未来很重要，让我一定要把你嫁掉，让你生一大堆小梨子。”说到这里，哪怕没看见他的脸，我也能猜到他露出了望天的无语表情，“总之，你可以停止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不，我不嫁人，我要陪着你！”我攥着他的衣服，坚定地说道，“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
“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宿？”哥哥好像听不懂海族语似的，慢慢转了过来。
“嗯！”
然后，他完全转过来，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落在枕头上，亦在海水中轻微荡漾，大大的水蓝色眼睛清澈明亮，虽然没有笑，却有明显的笑意。他又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笨梨。小小年纪，就会嘴甜。”
“嘿嘿。”我一头钻到他的怀里，学着爸爸抱妈妈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有梨梨在，哥哥不怕哦。”
这一天过后，我和哥哥的感情就变得特别好了。他再也不抢我的东西，我也不会总跟爸爸妈妈告状。而且，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大街上，还是公共交通旅程中，只要有人欺负我，他总是会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把我保护得好好的。
***追忆碎片二结束***
虽然记忆中的小梵梨在海族里年龄不大，但没几天，梵梨就回想起了她三十多年的经历。又因为这颗大脑有赛亚人的记忆力，小梵梨三十多年所有学过的学前教育她都记下来了，她开口说话时，意外发现，有时候会冒出斐理镇的俚语。
记忆里的那个小星海，与她所悉知的星海，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如果真如苏释耶所述，她的星海只是这个小星海的拟态复制品，那她和星海的爱情，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他连一个真实的生命都不是，怎么能算存在过？
但如果没有存在过，那么真实的拥抱与深深的触动，怎么可能是假的？
现在突然多了三十多年的回忆，这个爱着她的星海却一点也没有褪色，反而好像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她还记得，星海曾经说过，他的父母接受在一起这件事实，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当时想觉得没什么，现在细想，捕猎族和海洋族的组合虽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让他妈妈逃避那么多年，直到以为爸爸快死掉才开始后悔。结合真正星海的过去，她懂了。因为他妈妈是海神族，和父亲结合，繁衍上会出现生殖隔离。这才是他父母那么痛苦的原因。
学校里，每一门课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复习阶段。
“梨梨，我不知道你和星海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更担心你的状态。”霏思见她长时间陷入呆滞状，担心地拍拍她的手背，“有什么心事，别憋着，都告诉我们，好吗？”
“她有什么心事，无非是在做最后的演戏，要把星海毫无包袱地甩了。”后排的琉香讥笑道。
“胡说！梵梨和星海感情好得很，你少挑拨离间！”
“哈哈，等着看吧。”
梵梨面无表情地听课，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羽烬坐在她的身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察觉到梵梨姐姐不太对，小手抓抓她的衣角，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放学以后，梵梨用星海给她的钥匙，和羽烬一起去星海的房间整理东西。他的衣物、夹着海草书签的课本、洗漱用品、写到一半的论文……都还老老实实地摆在原处，没有动过。在墙角里，小葵花好几天没吃东西，奄奄一息地蜷缩着，羽烬赶紧把饲料丢到她的球状鱼缸里。
几分钟后，小葵花又活过来了。看见它在鱼缸里爬来爬去，梵梨想起了落亚的一切。
把星海的东西都拿回自己的宿舍，梵梨抱着他最喜欢的一件白衬衫，看着墙角的小葵花走神，浪费了平时可以读三四本书的三个半小时。
时间已经不再宝贵了。两千多年的寿命，好无聊，好漫长。
突然，“咚”的一声，有一个小贝壳击中了宿舍的玻璃窗。她跟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跳起来，爬到窗台往外看。
远处，不是深蓝色的荧光梦之都落亚，而是金碧辉煌的圣耶迦那。寸土寸金的圣耶迦那，密集地积攒着全光海最鼎盛的繁华。因为城市被照得灯火通明，又过于喧嚣，这里已经看不见什么星光，也听不到什么蓝鲸的歌神，只能看见白鹰宫殿锃亮的窗在水光中荡漾，圣都党的旗帜在斜对面的街道上飘扬。嗖嗖飞过的新型舰艇替代了大量的海龟与鱼群。街边没有路灯，只有建筑自带的奥术之光。
而站在楼下高挑的白发男人，也不再是那个路灯下留着灰白短发的少年。
梵梨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了床上。
没过多久，苏释耶就在外面敲了敲窗。
多么神似的场景，又多么令人失望的场景。
梵梨不想看他，直到他又敲了几下窗，看见他手里拿着星海的生命珍珠，才赶紧起身开窗，把珍珠接过来。她正想把窗子关上，苏释耶伸手拦住：“心情好一点了么？”
“还可以，平静得跟死了一样。”
梵梨回到床上坐下，没看他一眼。本以为他会识趣离开，没想到他翻窗进来了，还大大方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弯下腰来：“梨梨，你不能再这么憋着了，有什么想法和诉求，都跟我说说。”
“我只有一个诉求，你做不到。”
“除了那个拟态生命，只要是海洋里的东西，我几乎都能给你。”
“那我没有想要的了。”
苏释耶叹了一口气，把椅子搬到她面前，坐下：“星海本来就没有生命。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成为他，继续照顾你，实现你们的愿望。例如，帮小葵花买个新的小家，在‘海族舰艇’上班，听梵梨领导发号施令。”
听到苏释耶说出小葵花的名字，还有和星海一模一样喊“领导”口吻，梵梨感到说不出的诡异。她皱眉道：“我只想要星海。你不是他，你也不懂他。”
“我当然懂。他喜欢怎么吻你，我都记得。”
“住嘴，你不是他。”
“梨梨。”苏释耶靠近了一些，拨开她的发，在她耳后根轻轻吻了一下，见她露出了习惯性的小小颤抖，他笑了，“如果我不懂，怎么会知道你的敏感点在哪里呢？”
“你是苏释耶，不是星海！！”
“你如果执意要认为，星海是个独立存在的个体，那就要承认自己被两个人同时睡了。”
她很想给他一耳光，但看了一眼手里的珍珠，忍住了。不能激怒他。他是唯一有可能让星海回来的人。
“苏释耶大人，只要你让星海回来，让他活下去，你要我做什么都答应你。”梵梨快绷不住了，把那颗莹莹发光的珍珠抱在胸口，“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他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精神支柱。”
看见她的反应，苏释耶先是一怔，而后眼神冰寒：“星海只是一个拟态生命，连生育功能都没有，懦弱又无能，根本没办法保护你，你不要再沉醉在自我感动中了。”
“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生育功能！”梵梨眼眶发红，声音发抖，但还是不敢用力碰珍珠，“就像现在，我知道他只是一颗珍珠了，即便放出来也只有不到两百个小时的生命，我还是爱他啊！”
苏释耶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那你和这颗珍珠过一辈子好了。”
捧着星海的生命珍珠，就像捧着他最后的心跳一样。梵梨太过专注星海的事，连苏释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苏释耶回到白鹰宫殿，新闻秘书已经等候他多时了。本想向他汇报工作，但见他脸色难看，秘书谨小慎微地说：“其实，独裁官大人，您明明可以不用做让梵梨小姐恨您的事，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让星海消失？直接告诉她事实，不就好了……”
“闭嘴。”
秘书立刻安静了。真的不能理解独裁官大人。他这样的行为很不成熟，就像是在向梵梨证明“我比星海更好”一样。其实，他完全可以把星海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和星海割裂开？这样不是让她更加排斥他、加大了任务的难度吗……
* 追忆碎片三
哥哥对我态度真正有大转变，是从一件小事开始。
这件事我做得实在是太机智啦，赞赞自己。
我们家建立在一个大陆架上，上方的森林退潮时曝光在空气中，涨潮时被浸泡在海水里。所以，每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吃完饭以后，我、哥哥还有小区里的小朋友，没事就会游到森林里玩。
森林里有处处游曳的乌贼，还有很多被水淹死的甲壳虫，男生们就很喜欢玩这些。而女孩子都喜欢把五颜六色的海藻、海星别在头上，把奇奇怪怪的海草披在身上，扮演各种电视剧里的女神角色，捏着嗓子讲话，掐着兰花指矫情地装柔弱，时不时还期待最好看的男孩子（哥哥在的时候，这个男孩子都是哥哥）能看到自己的“美貌”——当然，他们看不到。他们忙着打打杀杀，喊着“保护光海，消灭深渊族”的口号。女孩子们偶尔想办个小型舞会，让他们扮演王子，他们也没兴趣参加，还是在打打杀杀，喊着“保护光海，消灭深渊族”的口号。
但这些男孩子还是挺听我的话的。只要我叫他们帮忙递个东西，他们总是第一时间赶来，游得比飞鱼还快。他们对我永远是那么热情的样子，应该都是哥哥的功劳吧。
这一晚，我因为读了很多关于甲壳虫的书籍，就叫他们带我去森林里找虫子做标本，但我看得出来，哥哥很不喜欢他们一副舔狗的样子，把他们全部赶走了，亲自带我找虫子。我对大自然与生物总是有不尽的好奇与热爱，沉浸在观察中不可自拔，等回过神来时，其他小朋友早就回家了。
“没事，你慢慢找。我跟爸妈说过了。”哥哥察觉了我的担心。
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早就酸得快没知觉了。我一屁股坐在森林边缘的石凳上：“不行了不行了，休息一下。你也过来坐呀。”说罢，我拍拍身侧的石凳表面。
哥哥游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然后，我们俩并排看着小悬崖下方，半边灯火通明的斐理小镇。
因为这片海域周边陆地被一片山谷环绕，所以风平浪静，可以说是光海最安静的世外桃源之一。我们所坐的位置离海面是如此近，抬头就能看见树林大片延伸出水面，星光在透明的水面摇荡出璀璨之光。海水里浸泡的礁石上长满苔藓，白色的小花朵随水摇曳。星海般的蓝光乌贼散落在森林中，柳絮般飘动。
哥哥低头帮我整理我收集好的标本，鼻尖很小巧，但鼻梁比同龄人挺拔很多。嘴唇粉粉的，让我莫名其妙想到了初生的海绵。
好像察觉到我一直看他，他抬起头来。
他的眼中，也有两片小小的星海。
我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他懵了两秒，睫毛抖了一会儿。刚好有乌贼从他脸侧游过，蓝色荧光照亮了他的脸，投落了深深的睫毛倒影。但他只像个石雕一样，完全静止了。我被他的样子逗得更乐了，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哥哥，我爱你哦。”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做的。亲一下嘴，说一声“我爱你”。
但哥哥显然没有电视剧男主或爸爸的觉悟，没有说“我也爱你”，只是凑过来，也亲了我一下。然后，我们俩就坐在这里，你来我往地亲了好几个回合，最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回去以后，我们俩像约定好了一般，谁也没跟爸妈说我们偷偷玩的亲亲游戏。
从这一天起，哥哥才彻底改变了。再也不用冷脸对我，变得特别温柔体贴，有时候我闹脾气不理他，他为了哄我开心，甚至还会亲手喂我吃东西。爸妈一向宠我，看他宠得更厉害，都忍不住说，你这样下去这姑娘会被惯坏的，会嫁不掉。
有句话说得好：“有妹妹的哥哥都温柔如水，有弟弟的姐姐一秒变泼妇。”我算是深刻领悟到了。
三年半以后，爸妈开始长期出差。
据说是因为深渊族大幅度袭击光海，星辰海是重灾区，有很多地区珊瑚白热化严重，鱼群大量死亡，已经开始出现了饥荒现象。爸妈去星辰海的其它城市支援救灾，一去就是大半年不回来。
然后，家里只剩下了我们兄妹俩和爸爸来的两名奴隶。在这个期间，我们感情变得更亲密了，在家里也经常躲在柜子里玩亲亲游戏。有时候奴隶做的东西不够好吃，哥哥都会亲自下厨为我做饭，然后再喂我吃。
三十年小学生涯结束，我们开始读中学。战况一直很糟糕，深渊族防不胜防，除了斐理镇，星辰海几乎全部沦陷。
中学第十二年，我七十一岁、哥哥七十八岁那一年，发生了一场大事。
爸爸的战友来电告知，爸妈被困在了大饥荒的重灾区，和外界已经失去了联络。
刚好那一天，我和哥哥在闹别扭，理由是他已经很长时间不肯抱我、亲我了，问他原因，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他离开前试图联系我，我人在学校，心在跟他闹脾气，就是不接他电话。
从老师那里得知发生什么事以后，我急得冲出学校，一路往家的方向游去。为了抓紧时间，从一个小巷子抄近路穿过去，却在路上被人在后脑上重重砸了一下，晕了过去。
之后我被吵嚷的声音、捏我脸的粗粝手指弄醒。慢慢睁开眼一看，自己正在一个笼子里，外面是鱼龙混杂的奴隶市场。我猛地跳起来，想逃脱，但金属链条铐住了我的双手和尾巴，我很快闻到了皮肤、鳞片被刮开的血腥味。在被染红的海水中，我隐隐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奴隶编号“83”。
此后，与哥哥一别，就是二十三年。
***追忆碎片三结束***
期末考试到来，靠过去的积累，梵梨闭眼考，笔试成绩都很完美。但论文写得中规中矩，已经失去了对知识探索的兴趣。
搏斗论基础实践考试上，梵梨被昆蒂打到昆蒂党集体喝彩，而且爬在地上，连起来的动力都没有。
然后，无声无息的，上半学期结束了。假期里，梵梨辞掉了“海族舰艇”的工作，买了一堆速食品放在家里，每天都窝在床上，静静等待大片大片的记忆涌入脑海。除了偶尔同学会打电话关心问候，询问星海的下落，羽烬时不时敲敲门，隔着门板说“梵梨姐姐肚子饿了吗”，她几乎要忘记还有自己这号人物存在了。
尽管如此，她却会经常想起小星海上中学以后的脸。是她在陆地上转校生的复刻版，没有转校生那么皮，眉宇间有几分冷漠、贵气与疏离感，隐隐有了她男朋友星海未来的样子。
现在她看不到未来，只能凭借着越来越多关于星海的记忆支撑着精神世界，哪怕真正的星海根本不认识她。
在没有获取新记忆的阶段，她常常一个人在圣耶迦那的街道上漫游，途径“海族舰艇”时，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魔药监局大楼，想到自己曾经和星海说，我们终于到圣耶迦那了。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工作，结婚以后，你来接我下班，我为你做早餐，周末我们牵着小宝宝，一起去附近的藻园玩，就这样当一对平凡小夫妻，一代又一代……
可是现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听海底喷泉一次次有规律地吐出大量泡泡，她感觉不到繁华与热闹。只觉得世界上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即便你不在了，我也会带着你的回忆，好好地生活。”星海曾经这样对她说过。
有趣的是，当星海在的时候，每次想到这句话，梵梨都会忍不住鼻子酸酸的，稍微感性点，还会哭得稀里哗啦，像个第一次摔跤的小孩子。她觉得他坚强过头了，多希望他偶尔透露出一丝脆弱，不要让人那么省心。
如今轮到她说这句话时，她才知道，爱真的可以让人变得坚强。
这时，有几个年轻捕猎族男人经过梵梨身边，其中一人随意看了她一眼，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了。他用胳膊肘子撞了撞身边的兄弟，快速指向她。然后，剩下的男人都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他们推推搡搡了半天，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率先游过来，挺直背脊，跟刚入伍的新兵似的：“这、这位小姐……”
梵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但是，男人却低低吸了一大口海水，鳃全都大大张开，一片红潮从耳根快速冲到了耳尖：“我们有荣幸可以和您合个照吗？”
梵梨皱了皱眉，摇头：“不了，抱歉。”
“哦哦哦，那真的好遗憾。您是不是做演、演艺行业的？所、所以不太方便？”
“不是。”
梵梨无力地转身游开了。但她的无礼非但没有令男人们感到不悦，反而令他们沉浸在她离去的背影中，一直痴痴地憨笑着，直至她彻底消失在他们视线中，还久久难以自拔。
当那个男人提到“演艺行业”的时候，梵梨脑中出现了一大堆光海明星的名字和面容，还有他们出生的年代、生平、作品和桃色八卦。这些记忆太清晰，就跟圣都歌剧院里那些游走在一幅幅海报里的女演员一样。她过了半天才想起来，身为范梨时，她最关注的明星是和好朋友一起投过票的选秀顶流女团。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她的记忆。
停止喝药以后，连她的容貌也在慢慢改变。
途径规律喷发的海底喷泉，梵梨笑了一下。
星海，海洋的世界如此广袤，历史的长河如此深远，显得我们俩的存在好渺小。你只是拟态生命，我只是两千多年后的一个人类女孩短暂一生中，十九年的记忆。
不久以后，我大概也会被另一个人完全取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我们俩会像这些泡泡一样，仿佛不曾存在过。
梵梨抬头眺望远处的琉璃军团神殿遗址，那高耸的建筑是四亿多年前的风格，是圣耶迦那里一道最瑰丽的风景线。她只希望还能坚持找到回去的方法，把她和星海的记忆带回到范梨身上。
但如果坚持不到那时，也没有关系。
至少，他们一起乘着坐光海最顶尖学府的校舰，带着梦想一起来过圣耶迦那。活过。爱过。
***4.3小剧场***
夜迦：“看看苏释耶做的都是什么事儿。渣男。”
苏释耶：“我渣得有品位，谢谢。”

第69章
* 追忆碎片四
我的所在是星辰海首府尔国临格的奴隶市场, 已经离斐理镇很远了。
在光海，只有罪人、战俘以及奴隶的后代，才能作为奴隶在市场上交易, 不然就是非法奴隶, 涉嫌贩卖人口，查到就是75年起的有期徒刑。现在战乱时期, 又处处闹饥荒，奴隶的价格已经快贬得比鱼肉还低了，按理说，不应该有人再冒这么大风险犯法把我卖了。
因为咬了几个捏我脸的客人，我砸了奴隶主的场子，差点被打死。但在他发泄情绪乱骂的过程中, 我大致知道了，原来我被抓的理由, 居然是颜值。抓我那个奴隶主的老公觉得, 把我关在后院配种不错, 不倒卖风险就很小。结果刚抓回去他们家店就倒闭了, 本想把我留着私用, 被他老婆打得尾骨都断了两根, 他就顺理成章地把我当成了瘟神, 贱价卖给了现在的奴隶主, 一个头足纲捕猎族。
“你长得是很漂亮，如果有钱，老子就让你生一百个小奴隶再卖！但现在老子穷得饭都快吃不起了，配种是不可能的，随便卖卖就算了，你还不赶快谢天谢地！”老板命人殴打我, 同时如是说。
但不管他们怎么打我，我都只管咬人。后来，每次有顾客想捏我的脸，都会被老板警告那个83号会咬人，然后就没人敢碰我了。老板卖不掉我，回去日常免费赠送我一顿毒打。
打了几天，转机来了。
一个地底城的奴隶工会来跟老板谈一项五年的长期合作：他们向老板低价供应未经训练的一手死囚、战俘奴，老板向他们供应鱼肉。老板一秒拒绝。他们降价，老板又拒绝。他们降到不能再降了，老板开了一个让他们差点吐血的低价，他们也只是留着和老板吵架，没吓跑。看得出来，战乱时期，“奴隶制造商”们现在也不好过。
“老板，地底城有领头人吗？”我在旁边小声说道。
“你妈老家的黑市有领头人，所以才生出你这么一个没常识的智障。”
说话可真难听。但我没动怒，只是静坐着，听他们扯着嗓门讨价还价，但没让一点噪音进入我的脑中。思索了几分钟，他们还没吵完，我在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老板，如果我是你，会做这笔交易。”
老板伸出一只触手，在我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意思是“你这个卖不出去的东西给老子闭嘴”。然后接着对奴隶工会的人喊道：“不如你他妈的给我鱼肉，我把奴隶给你！我家奴隶都快放成老奴了还卖不掉，你看那个83号，漂亮吧，卖不掉！没人买！你们工会的奴隶我又不是没见过，一个个歪瓜裂枣，还想往我这里塞呢，老子塞你妈一嘴好不好……”
“老板，你这么想，”我被他拍得脑袋都晕了，还是不为所动地说，“现在奴隶称重来卖，都比鱼肉便宜了，你如果实在肚子饿，把我们都杀来吃了就完事。那么低价格不如多买一点囤着，83号小的我有一计献给老板。”
因为我这番舔狗言论，今天回去以后没被老板打，但被其他奴隶围起来暴打了仿佛一年。其中一个叫小兰的珍稀海神族女奴打得最卖力，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功不输给老板的，牛皮。最后，我躺在地上，看着天旋地转的时钟，什么鬼，居然才47分钟。
然后，老板来跟我谈白天的事了：“你这个方法我懂，现在食物升值、奴隶贬值，买入奴隶，等食物贬值时，奴隶短缺，那时候再抛出。不就是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吗？我是做生意的，这点道理会不懂？问题是，小智障，你考虑过饲养成本和场地吗？老子现在养你们这群狗东西都快养破产了，还买呢，你以为我破产了你就能洗白了？”
“老板这提议也很不错，可以小赚一笔。都我有更赚的方法，可以让您赚得更大，大到您这辈子都不用到市场上与人讨价还价了。”
“什么方法？”
“以后再告诉您，我们走一步算一步。”
“呵，无稽之谈。都跟你说了，你想得太简单，饲料、场地、租金，怎么解决？”
“所以不要饲养他们。放养。”
“放养？奴隶是鱼，不是羊，放了他们，你是希望老子赔到血本无归，早点把你宰了吃吗？”
“他们既不是鱼，也不是羊，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有智慧的，只是没有受到过高等教育而已。但是，他们有基本的常识判断，知道什么是对他们好的，什么是对他们不好的。”
“你想说什么？”
“跟所有奴隶签一份协议：从现在开始，他们出去捕猎，每天带回来十份食物，自留五份，每坚持一天，他们就可以多一天自由选择买主。”
阿达先生做了这么久的奴隶买卖，当然知道对奴隶而言，能够自由选择买主有多么诱人。奴隶市场肯定没有哪个奴隶主会给他们这样的待遇，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跑。看他样子本想反驳我，但想了一会儿，又好像觉得这方法可行，便没说话，默默去操作这件事了。
果然，他手下有八成的奴隶，都愿意接受这个提议，尤其是女性，每一个都积极出去捕猎了。只有两个女生没去，其中一个是海神族小兰。
小兰的卖家是侵犯过她的养父。养父和她生母勾结，让她生母自愿卖身给继父做奴隶，因此小兰也变成了奴隶。卖了小兰之后，继父给生母赎身，夫妻俩拿了钱跑路。所以，虽然本质上她是非法奴隶，她却是合法的。老板一直好好养着她，打算把她卖个好价钱。
看得出来，小兰对我意见大得很，看到我都咬牙切齿翻白眼。我游过去说：“你怎么不去？”
“卖给什么人不都是卖？”
“卖给富婆带孩子和卖给饥渴谢顶老男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一个是精神上的被干，一个是身体上的被干，总体说来，自由意志都被干了，没什么区别。”
“你和我一样，是非法奴隶。有志气。”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海神族，你看清楚了。”
“抱歉，我记错了，你是合法的。”
小兰被我气得差点再次掐死我。
另一个没去捕猎的女生，自然就是我了。老板看我优哉游哉地坐在旁边，“呵”了一声：“我看你是不想自由选买主了。”
“不用选，你又不会卖我，我去了也没用。”
“你他妈的倒是自信。”
“我的学校成绩比我的脸好用多了。次次双s，老板了解一下。”
“成绩好用能当饭吃？这里是奴隶市场，不是魔药公司！”
我保持沉默，让几天后的结果给了老板回答。
第一笔鱼肉与一手奴隶的交易结束了。谁都不会想到，这一笔看上去我们老板注定被坑的交易，却让地底城的各大“奴隶制造商”翻车了。
因为，现在鱼肉是稀缺资源，想用这个价格进行奴隶换鱼肉的交易，他们只能从我们老板这里完成。但我们老板可以选择的范围就广了——整个地底城，乃至其它海域的地底城，都纷纷把奴隶往我们这里送。
黑市没有领头人，只有潜规则，而且黑道上的“江湖中人”都很遵守道义规矩。但是，对于一种全新的交易模式而言，没有所谓的“潜规则”，他们抢得头破血流，纷纷降价。
趁这个机会，老板不知道通过黑市的什么手段，把我的公民身份正式改成了奴隶，真是条狗。
因此，他对我的信任也越来越多，已经允许我自由活动了。
我借机溜回斐理镇寻找家人，却完全没了他们的下落。不仅如此，连我们家附近的邻居也被战事逼得搬空了家。我从一对准备在斐理镇等死的老夫妻那里得知，星辉将军夫妻已经确认死亡，独子星海下落不明，但也凶多吉少。
身为奴隶，我没钱，没有独自离开星辰海的资格，去菩提海找米瑟姨妈的愿望破产。
于是，我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到奴隶市场，先跟老板混口饭吃。
接下来，老板这里的奴隶越来越多，不到一年时间，他已经变成了星辰海拥有奴隶数量最大的奴隶主。养是养得起，但奴隶拥有了自主交易权后，交易完成率低得可怕，这让其他奴隶主天天看笑话，说老板不是奴隶主，是开养老院的。
老板没赚到什么钱，也对我露出了质疑的眼神：“你这是打算让我转行做鱼肉贩？”
“老板，现在我们奴隶有多少人？”
“不到一万。”
“还不够，我们要囤五万奴隶。”
“五万奴隶，你想做什么？！一万已经卖不出去了！”
“把他们都放了。”
我又被打了一顿。老板解气以后，我鼻青脸肿地去跟他解释了原因。讲第一遍的时候，他没听懂，又慢慢讲了一遍，他才知道错怪了我。
“妈的，你怎么不早说？！”
“也要我有机会才行……”我揉着自己的猪头脸，口齿不清地说道，“五万奴隶，大概要多久才能攒够呢？”
“最少五年。现在最低价的一手奴隶都快被我们买空了，要慢慢等，不能急，不然他们要涨价。”
“行的。那就等五年。”
“你这小女孩，脑子是什么做的，什么鬼点子都能想得出来！”
“老板，我是24480年出生的，可能出生的时候被火海烧出了个坑，所以脑洞略大。”
“原来，你是‘燃烧之子’？”
“是的，老板。”
燃烧时代24480年是我的出生年。听米瑟宗族的叔叔阿姨们说过，我诞生那天，刚好是“燃烧之海”又一个周期日：整个光海变成了红色，持续了三天，又变回了蓝色。要知道，“燃烧之海”可是十万年才有一次的奇异现象，争议颇大，但在这天诞生的孩子，都叫“燃烧之子”，我觉得这称号还是很酷炫的。
“不要叫我老板了，奇奇怪怪的。叫我阿萨吧。”老板用章鱼触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然后把一个八爪鱼小朋友拉出来，“这是我儿子，阿达。以后你多教教他经商，他要有你这头脑，我们家业不愁了。”
“没问题，阿萨先生。”我对八爪鱼小朋友挥挥手，“你好，阿达先生。”
阿达把八只小爪子全部用来盖住自己红彤彤的脸，扭成了一个很诡谲的形状。
“小女孩，你叫什么？”阿萨先生说道。
“咦，不是83号吗？”
我回答得有点没心没肺，阿萨先生乜斜着我：“再皮痒，你就重新给老子回到笼子里去。”
作为燃烧之子的我，自然也不能让自己的大名流落在奴隶市场。
“我的真名吗？很有味道的。古海族语里，意为‘智慧’的那个词。”
“老子不懂古海族语。”
“苏伊。”我扬眉笑了笑。
自从阿萨先生愿意称呼我的名字，我基本上就从奴隶身份转成了他重用的手下。他对待手下倒是大方，给我的薪水不错，而且建立起信任感以后，也会适当放权。于是，管理奴隶、清点账簿、与黑市商人进行协议交易细节等等闲杂事，也交给我做了大半。我自作主张“滥用职权”，命奴隶们出去干活时，都帮我打探一个斐理镇叫“星海”的男生的下落。
从小，我就是个挺有理想的姑娘，但关于未来的打算，我想得都很简单。既在某个属于自己的领域里，成为佼佼者。对于光海种族间的不平等，我经常听见父母讨论，也因为哥哥的血统被人歧视愤怒过，所以向阿萨先生提出的建议，其实也是一定程度在帮助奴隶们重获自由。但是，我本人对这些事很难感同身受。不知是运气还是能力，我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内将这类矛盾逢凶化吉，就连在奴隶市场也一样。
直到看见鲨族警察虐杀海洋族奴隶那一刻，我才第一次，因为身为海族、海洋族，产生了一种愤怒至极后的深深无力感。
那天下午，我去星辰小学帮阿萨先生接阿达，和他在回去的路上，我们看见了一群在围观什么。凑过去一看，一个捕猎族警察正坐在地上，盘尾缠着一个犯了偷窃罪奴隶的脖子，那个奴隶呼吸道被压迫，脸涨得通红。
这个奴隶我认识，是阿萨先生老竞争对手，一个奴隶主的家奴。
“放……放开我……”奴隶声音微弱，“我不能呼吸了……我要死了……”
警察则是一脸无所谓，加重了缠他咽喉的力道，除此什么都没做。
奴隶本来是很一个很粗壮的男人，被他这样制服，连尾巴都动不了。他的眼睛先是咕噜噜地到处转，然后停在了我的尾部，翻着白眼想往上求助，但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
“警官先生，他已经没在反抗了，让他起来吧。”我忍不住说道。
警察看都没看我一眼，继续跟玩似的缠着他，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什么。过了十多秒，奴隶眼睛翻了几下，缓缓闭了起来，似乎休克了。
“放开他，让他起来吧！”我往前游了一些，有些着急，“这样你会杀了他的！”
但她才刚迈出一小步，另一个旗族警察就拦住了我：“不要影响警方执法。”
看见那个奴隶完全没了动静，我预感非常糟糕，没再靠近，但对那个鲨族警察怒道：“放开他啊，他已经失去意识了！再这样下去真会出人命的！”
大概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了周边的围观路人，他们也跟着纷纷劝那个警察松开尾巴。但那个逆戟族警察跟没听到他们说话似的，还换了个姿势，把奴隶压得更紧了。
“你们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吗？”我对旗族警察说道，“他根本就没在执法，他是在享受屠杀的过程！就跟鲨鱼喜欢咬死生物又不吃一样，他兽性被激活了，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
话音刚落，我就被旗族警察狠狠推到了人群里，还撞到了两个人。
八分钟后，几名警察才把奴隶从地上抬起来，扔到了警舰里。但奴隶手尾失力，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了。
两天后，他的奴隶主告诉我们，他死了。政府赔了他们200浮，这件事不了了之，这个奴隶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了世界上。
过去那么长时间里，我的人生好像都盖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到了这一刻，这层迷雾被完全抹去，我看清了这个世界上的黑暗面。
那个奴隶最后无力的声音、求助的眼神，一直在黑夜里折磨我。
而且从这天起，我还发现原来不光是奴隶，所有海洋族都生活在食物链的底端，任何一个捕猎族都可能嘲笑他们的人生、羞辱他们的人格。不允许海洋族就餐的餐厅、只招聘捕猎族和海神族的公司、说错一句话就被捕猎族孩子殴打的海洋族学生……因为我们的基因和海洋生物有高度相似性，所以海族世界已经默认了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准则。
如果没有能力存活下去，那是自己的问题。面对生来便比自己优越的种族，大部分海洋族只能选择默默忍受。
我所爱的光海，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从这天起，我的状态变得很不好。以阿萨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从一个可爱小女孩变成了中二叛逆的愤青”。他是个父亲，觉得我处于青春期，每天看这个不爽、看那个不爽，很正常。他还跟我说：“你现在年轻，天天就想着改变世界。等你到我这年纪，会觉得只要钱给到位，你会跪求被世界改变成它喜欢的样子。”
但我真不这么想。
我的脑子很好用，当个庸俗之人才是对不起物竞天择的世界。
我越来越相信，只是在行动上解放奴隶是没有用的。海族个体之间的基因巨大差异，是造成阶级、种族主义的根源。
如果有一种魔药，或一种奥术，能够彻底改变海族的基因，让海神族、捕猎族和海洋族的基因差距减到最小，那么……
从这天开始，我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在了读书、自学奥术和魔药上。
接下来的几年里，阿达先生变成了最大的奴隶主，因为与黑市紧密合作，又成为了黑市奴隶主们的头号金主爸爸。
我在协助阿萨先生完成宏图大业之时，也没忘打听哥哥的消息。但每一天，每一个奴隶报上来的结果，都令我很失望。
战争一直没有停止。即便生活在安保系数最高的别墅里，都免不了人心惶惶，总有世界末日的感觉。而时势造英雄，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出现了很多广为人知的名字。
有一天，阿萨先生还跟我聊起了战事：“我听说，最近星辰海特种兵里有一个后起之秀和你还有点缘分，名字里也有‘苏’，也是古海族语名字。他第一次上战场后，就被提升为七队支队参谋，后来在黑曜石海沟五进五出救了奥达宗主的小儿子，现在已经是中尉了。我们这里很多正规战俘转奴隶的文书，都是他批下来的。你能想象么，这男孩这才八十几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他叫什么？以后咱们得跟他搞好关系了。”
“苏释耶。”
苏释耶……
想到它在古海族语里的意思是“星海”，我的心都咯噔了一下。但冷静了几秒后，我又失落了。因为，海神族混血没办法成为特种兵。苏释耶不可能是哥哥。
燃烧时代24561年，经过我们一番悉心筹划，阿萨先生总算囤到了足够数量的奴隶，并把这五万奴隶全部“放生”了。
这些奴隶原来的主要工作是捕猎、开采星辰海盛产的锡和钢，现在突然重获自由，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大批涌入尔国临格的社会，但文化程度很低，也没有太多谋生技能，有的成了混混，有的当街乞讨，有的在街头卖艺，一时间成为了星辰海公民们口中的“新型病毒”。
因为放生奴隶带来的困扰，星辰海执政官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奴隶永远是奴隶，不可能真正融入公民的集体。希望某些奴隶主不要做报复社会的事，配合政府完成发展经济的工作。”
如我所料，不过多久，很多奴隶重新回来找阿萨先生，想向阿萨先生讨一份工作。于是，阿萨先生和他们商定好了秘密协议，让他们去闹政府。
为了减少公民的不安感和海域内的社会矛盾，星辰海政府很快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给予他们资金援助，把他们遣送到海洋黄昏区——光海与深渊的交界处，伺机在风暴海无法反驳的情况下，抢夺了两大海域中间黄昏区的海底平原，霸占了原本的海族土著领地——卡律平原。
看见奴隶在新闻里从暴动到殖民，我和小伙伴儿们挨个击掌庆祝，路过阿达小先生时，看了看他举起来的八条爪，我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拍。算了，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重要的事是，我的阴谋诡计得逞了。
星辰海裔自由奴隶们与平原土著们进行了种族融合，按照光海联邦与星辰海的法律法规，制定了当地宪法，形成了星辰海的自治区。
他们的领导人，自然是给予了这些奴隶自由的精神领袖、曾经的实质领袖，阿萨先生。
但是，风暴海自然不会默许自己的老邻居玩阴的。他们不承认卡律平原的宪法，不承认这个自治区的主权。24569年，风暴海政府派遣军舰前往海域边境，把卡律平原一艘装满了黄金的货运舰艇拦截扣留，指控他们与深渊族从事非法贸易。星辰海请求他们承认卡律平原的主权，惨遭风暴海外交发言人亲身上阵打脸。
“我们无需遵守无主权商业性实体的法律，更何况这个实体位置暧昧，疑似与深渊族有密切往来。”外交发言人如是说。
我们与深渊族的战争接近尾声，但任何一个光海公民对深渊族都避之不及。风暴海以此为借口驳回，连星辰海的公民都有些赞同。
原本星辰海的奴隶主们便对阿萨先生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满，他们觉得阿萨先生无偿放生奴隶，很大程度影响了他们手底下奴隶的稳定性，开始疯狂抨击星辰海殖民中心外送奴隶的行为。
星辰海政府扛不住他们24*365小时不间断地抗议，也发现卡律平原地势遥远，鞭长莫及，加上风暴海外因的干扰，便停止了对他们的财政支持。24572年10月，他们宣布将自治区的统治权、外交关系处置权都转交给当地住民。卡律政府的立法委员会全票通过该决定。
翌年1月8日，以光海族夺回陨星海沟黄昏区以上海域最后的根据地为标志，深渊反击战争正式宣告结束。全光海在一片灾难中欢呼深蓝之名，连小兰这种愤怒的奴隶都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同月17日，卡律自治区没有了，卡律海公国诞生。他们的大公，自然是阿萨先生。
“苏伊，你真的可以。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一步步在进行。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要多亏你了。”制定公国国旗国徽那一天，阿萨大公在电话里听上去非常愉快。当上一国首脑以后，他遣词造句都斯文了很多，但洗不掉奴隶主独有的痞气的腔调。
他对星辰海有很深的感情，连国徽的图样都是头戴星辰之冠的鳗鱼。星辰海的海徽是头戴星辰之冠的雄鲨（首次出现在奥达四世时期的货币上，也是10德洛普的反面图案），奥达宗族的徽章是衔尾鳗鱼，他将其合二为一了。
终于，卡律的主权也得到了风暴海及其它海域的认可。按理说，这事皆大欢喜的，但星辰海政府很不满意。为了防止我再搞一波奴隶独立事件，一些下三滥党羽还到处乱放小道消息，说苏伊是被卖到奴隶市场配种的女性，现在有我血线的奴隶后代都长大了，在市场上高价出售。他们还真的整了一堆红发蓝眼的海洋族小孩子扔入市场，伪造假证书忽悠人。阿萨大公为我公开澄清，可惜头脑健全的人永远不会是100%。
对这些男人的手段，我该怎么说，不就是欺负我是个女的嘛。妈的。
我找黑市合伙人查出了这群狗男人的头目，用更大力度放消息说他不举，一窝孩子都是手下家的（替他散布流言的一个小白脸），他家基因如此多姿多彩，把海洋都渲染成了璀璨的颜色，孩子亲爹睡在他老婆的怀里流泪感谢他替自己养儿子。
狗男人们被我气差点进精神病院，跳脚放话说要弄死我，拳头却打在了海绵上——他苏伊祖奶奶惜字如金，不可能自降身价和他正面刚。接着精彩的事发生了，那个小白脸还真睡过他老婆。孩子是谁的不知道。狗男人心态太差，炒了小白脸，自己也辞职滚蛋，搞人搞到事业都崩了，怕不是傻子。我在外还是很淡定的样子，背地里笑得花枝乱颤，幸福指数和他们的愤怒指数呈正比。
总之，堂堂正正我可走，玩脏的也不虚。这种事，比的就是心理承受能力。赢得起输不起的，呵，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从不怕小人，却很怕太有原则的人。悲剧的是，很快我就遇到了这种人。
阿萨大公命我继续在星辰海为他的儿子们招兵买马，扩大势力，却遭到了星辰海政府的阻拦。于是，我直接把他三个儿子发配到了其它海域——最小的阿达由他姐姐带他到红月海，让他们各自栽培新的奴隶。
众所周知，阿萨大公在遥远的卡律平原快乐治理国家。一手掌控了星辰海奴隶市场命脉和黑市资源的人，自然第一时间曝光在政府面前。
政府告知他们的军官要找我谈话时，我知我惨了。
要跟我谈话的人是个大人物，是全光海12.7万年以来最年轻的少校，才刚满一百岁。在深渊反击战中，他冷静沉着，屡立奇功，美名传到奴隶市场都人尽皆知。他过百岁生日那天，连奥达宗主都亲自为他贺寿。
这个人，就是十多年前阿萨大公提到过的苏释耶。
进入星辰海特种兵训练基地，正好有一支野营拉练部队返回，最前方的两名军人举着星辰海的海旗和军旗，游动得跟切割的一样整齐，即便好奇怎么部队上来了个女人，也只会用眼角看我。
我正被他们的方阵吸引，一个一百岁上下的鲨族中尉游过来接我。他留着小胡子，脸颊瘦到微微凹陷，高高的鼻梁上，有一条细而长的刀疤。
“少校看上去平易近人，其实很严厉，而且极度聪明，在他面前最好顺从一点。他说不定会看你是个美女，对你从轻发落，你懂的。”说完，中尉抛来了一个让人鸡皮疙瘩乱跳的媚眼，“对了，我叫阿诺，是少校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如果他太为难你，你来求求我，我可以帮你说点好话。”
进入办公室，第一眼进入眼帘的，便是垂在办公桌上的巨大的蓝色军旗。军旗后面并排摆着六个通讯仪，一堆文件，一个相框。年轻男人是以陆生状站在窗前的，因此无法确定种族。但他有尖耳，肯定有捕猎族血统。阳光照入室内，把他的灰白色短发、蓝黑军装上的肩章照得熠熠闪光。
“十年前，我就不允许他们批准释放大量罪犯、战俘去当奴隶，哪怕最终流动地点是星辰海的合法奴隶市场。果然我没猜错，出事了。”
还好你被调走了，不然我们的大业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呢——我腹诽着，但脸上还是尽量挂着不怎么尴尬的礼貌微笑。
“苏伊，名字取得挺好。”男人的声音年轻凌厉，却又低得恰到好处，念“苏伊”的时候，苏得让人尾巴软，“我很好奇，这么有智慧的女人，为什么不做一些正确的事呢？”
“解放奴隶，不是什么错误的事，苏释耶少校。”
“哦？你以为你是谁，星辰海执政官？”
“当执政官形同虚设的时候，即便是奴隶也可以有所反抗，而且……”说到这里，我突然安静了。
因为，通过墙上的镜子，我看见了办公桌上相框的正面倒影——那是爸爸妈妈、哥哥和我的照片。
“自作聪明。你们这样做，是给光海政府增加负担！”年轻的少校有些火了，转过头来，“苏伊，你们不是政府官员，却在替政府完成使命，这很不合适。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每个奴隶主都像阿萨那样……”
说到这里，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虽然上次分别是二十三年前，我们俩都还是孩子，现在彼此相貌都成熟了不少，但我们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闭上眼，晃晃脑袋，再睁开眼。我用双手捂住嘴，肩膀缩起来，眼眶瞬间发热。
“不可能……”他愕然道。
我很想发声，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发抖。
终于，他大步朝我游来，动作极快，一把将我抱在怀里，紧紧地，几乎把我揉碎在他宽阔而滚烫的胸膛中。
“我是在做梦。”他沉重地喘气，却用肯定地语气说道，“梨梨，我怎么又做梦了。”
我还是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从被卖到奴隶市场后，每次被人殴打，我都最多流下生理性的眼泪，从不曾伤心流泪。哭得像小时候被欺负那样，这是二十二年来第二次。上一次，是在听说父母去世的消息后。
拥抱越久，哥哥的力道越大，心跳剧烈，让我感到极度脆弱的同时，又感到了极度的安全。
但是从这个拥抱我知道了，这二十三年来，哥哥过得比我惨——不对，到奴隶市场后，其实我还赚了。哥哥好可怜。
海洋之大，光海纷乱，我几乎已经不敢再奢望与他重逢。能重逢，当然是万幸至极。
但是，我没想过，有的人相见不如不见。
多年后我从阿诺那里听说，哥哥酒量很好，这一晚却醉了。他对阿诺说：“我和梨梨从小感情比亲兄妹还好。失去她的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寻找她，不惦记着父母要求我照顾好她、让她子孙满堂的遗嘱，因为她的血脉对光海很重要。而且，我一直很后悔最后分别之前没答应吻她的要求，让她特别不开心。所以我也一直有个设想：如果重逢，第一件事就是吻她，向她赔礼道歉。终于，无尽海洋之主保佑我，让我二十三年后找到她了。阿诺，你猜发生了什么事？梨梨变成了一个纤细美丽的少女。然后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以再吻她了。”
说到最后，哥哥笑了一声。
***追忆碎片四结束***

第70章
苏释耶说, 他把一个人七十岁以前的记忆，放进了军用拟态生命“星海”的身体里。
这个人居然就是他自己。
虽然早就有了这样的预感，但当梵梨真的从记忆碎片里看到真相时, 还是觉得很震惊。因为, 当记忆碎片里的星海成年后，除了多了一点强势而专注的军人气质, 他和她认识的星海非常相似。他们都很清澈、正义、善良，总是为保护重要的女孩子而战斗。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苏释耶少校”这个称呼，梵梨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后来的独裁官苏释耶。
等不急记忆全部重现了，她有很多很多疑问。所以，她给苏释耶打了个电话, 再次询问他星海的过去。
记忆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但梵梨没有忘记苏伊和苏释耶最后撕得很难看。所以, 她没有跟苏释耶提起自己得到苏伊记忆的事。
“还记得么, 你答应过我, 要为我做一顿饭。”在电话里, 苏释耶略带笑意地说道, “你可以兑现你的诺言了。”
* 追忆碎片五
对我而言, 喜欢一个人就和他亲近, 就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不让小碧池靠近抢走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不懂哥哥那种“爱她就和她保持距离”的神奇思路。
所以，我们俩重逢后，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才能把哥哥绑在我身边。
和他聊了一整天，互相交换了彼此经历的故事, 我知道了，这么多年来，哥哥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和血统。和我失散后，他很快学会了变幻奥术。因为他的脸很清秀，上半身完全是海神族的样子，他费了很大心思，才把自己变幻成纯种捕猎族的样子。加上各种体检时偷换血液骚操作，他顺利混进了特种兵部队。所以，对于捕猎族来说极有优势的特种兵训练，哥哥完成起来，就要比纯种鲨族战友们吃力百倍。
但我哥是个什么人物呢，从小坚韧到大的。只要他想完成的事，除了生孩子，什么都完成得了。
他和我想法一样，也是在到处打听我的下落。同时开始行军，对抗深渊族，一路吃了很多苦。在战场上最饿最无退路的时候，阿诺还把尾巴上的肉切下来给他吃过。24557年，哥哥的部队在战争中陷入绝境，哥哥冒死救了阿诺，差点被鱼雷炸成碎片，回去昏迷了十三天，“小军帽”艾泽在他的床边哭得稀里哗啦。
阿诺割肉这件事，似乎让哥哥特别痛苦。哪怕阿诺很骄傲地说，你也还回我一条命了，这是很够哥们儿的事。哥哥却只是脸色惨白地捂着额头，休息了很久，才跟阿诺再三道谢。
接着，我跟哥哥聊起了在奴隶市场的经历，还有向往和平与平等的梦想。
“你这个想法是很好。”他思索了一会儿，“但是，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奴隶或奴隶主身上。”
“咦，为什么？”
“你在上阶海族的家庭中长大，接受的教育是高层次的，但对于底层海族的想法还是琢磨得不太到位。卡律公国后面的情况会很难预测。”
“哦，这样呀……”
“你是不是在想：‘臭哥哥认识几个底层海族，有我接触的奴隶多吗，凭什么说我琢磨得不到位？’”
“好可怕，你有读心术！”我捂着脸。
“正是因为你身在局中，对他们只有怜悯与保护之心，才不知道从旁观者的角度冷静思考。”
既然苏释耶少校是我哥，阿萨大公的产业算是保住了。我还拿我和他的关系回奴隶市场吹了一波，简直不要太有面子。
“少校是你哥哥？”对此，小兰都感到很惊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把我难倒了。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虽然早就解放了自己，但也习惯了操控奴隶市场、与黑市打交道的生活，觉得如此下去，没什么不好。和哥哥重逢我觉得很亲切，但我们俩都成年了，他应该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加上我俩又没血缘关系，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以后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
所以，面对她这个问题，我干脆装傻：“我还是坚持过去的观点。作为奴隶主，与其奴役一群工具，不如把他们化为更加有力的下属。当人有理想、有追求的时候，肯定比流水线生产的机械化劳作模式更好。但是，我们不能砸了政府和上阶海族的饭碗，不然下次可能就没这次这么好运了。我们可以考虑走‘暗道’。在地底城成立新的工会吧，合并黑市里的组织，拓展我们的业务。”
“工会名字叫什么呢？”阿萨大公的大儿子说道。
“业务还没想好，就开始想名字啦？”我笑了起来，“先把业务想好，名字以后再说，取个霸气点的就行。”
我们开完了短暂的会议，小兰游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苏伊，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你自己的打算。一辈子做奴隶生意？”
“说实话，还没想好呢。但我帮阿萨大公干活以后，积攒了不少财富，现在有一件事是确定要做的。”
“什么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她一脸狐疑地接过去看，翡翠色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赎身协议？！我的？！！”
“嗯，你应得的。”
小兰是个傲娇的女孩，我最开始提出舔狗提议时，她一直恨我恨得牙痒痒，以至于最后出现反转后，她都有些别扭，不太愿意承认错怪我。但我感觉得出来，她其实一直想向我示好。这下可好了，她不仅彻底放下了对我的成见，还彻底变成了小迷妹，冲过来就对我又抱又啃的，吃不消。
啃了半天，她深吸几口气，异常认真地说：“苏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看得出来，你以后一定会成大事的。你做的那些事，说实话，我一件都看不懂。但以后只要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要你说一声，我随时愿意为你献出一切，报答你的恩情。”
我挑了挑眉：“那也要你先有利用价值才行。离开了这里，好好做事业，先出人头地，再想报恩。不然，你用什么奉献？用你漂亮的小脸蛋吗？”
“哈，你可别小看颜值的力量。就靠我这张脸，每天就算只是呼吸，都有人送钱来。”
“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信心嘛。”
“事实就是如此，美貌可是稀缺资源。你如果好好利用自己的美貌，事业会更成功的。可惜，你更喜欢动脑子。动脑子太累了，我学不来。”
“我可不是海神族，老得很快的，花期没你那么长，还是累一点吧。”我拍拍她的肩，“靠美貌也可以，好好发挥自己的长处，咱们在下个人生巅峰见。”
小兰对奴隶市场有多深通恶绝，看她第二天溜得有多快，且没跟任何人道别就知道了。
而我留下来，一时间迷茫无比。小兰的问题确实有点犀利。这二十多年里，我一直想的是解放奴隶，帮阿萨先生搞个异域商业性实体，把他的业务最大化，为自己寻得自由。现在真获得自由了，反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近些年，向我求婚的地底城商人和奴隶主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一天出现两个求婚者。但我对婚姻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觉得迷失，也不太想学习，闲得都开始在奴隶市场里溜达了。
然后，一个星辰般的男人忽然造访，出现在了破烂热闹的街道中央，众多奴隶主们污浊的目光中。
“梨梨，我来接你了，走吧。”
这个男人是哥哥。他命两名随从为我开了道，不让别人靠近，便拉着我的手腕，往他的舰艇游去。
“等等……”我迷茫地看着他，“接我去哪里？”
“还没想好，我们回去一起商量吧。”
“但我在这里有工作……”
“你小学就用研究生级别的水平写奥术小论文，拿了海域级特等作文奖，被相关部门调查是不是有代笔，爸妈都差点被你拖下水丢工作，这事你忘了么。”哥哥对着我们的奴隶门面扬了扬下巴，“你这个能力，长大以后就做这种工作？”
“诶诶诶，你别瞧不起我好不好，这都是表面上的，你明明知道我做出了什么成绩的！没有我，就没有现在的卡律公国！”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弄个卡律公国2.0？”
“也不是……”我挠挠头，“我不知道，换个工作，我未必能做很好吧，那就吃不起饭了。”
“你需要去读大学，而不是想工作的事。”
“读大学干嘛啊，浪费一大笔钱，去学我小学就会的东西？”
“自大。我都没怕浪费钱，你怕什么？”
“你浪费钱？”我吃惊道，“哥，你打算养我吗？”
“真是个怪女孩。我不养你谁养你。”他握着我的手腕，径直把我拖走，“走了。”
“等等等等，哥，我……”
“不要废话，我找你这么多年，你还想跟我分开？不行。在你真正成家立业之前，你都得和我在一起。”他把我拖到了舰艇门口，“上去吧。”
“不！我才不要！”我严厉地与他对视，“即便我是你妹妹，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我这是对你负责，上去。”哥哥温柔了很多。
“不是！”我叉着腰，态度没变，“就算成家立业了，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哥哥有些错愕，但我没给他时间反应，就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谢谢哥，我又有家的感觉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然而，他的身体有点僵，不像小时候那么放松了。可能是因为当过兵，身上肌肉增多的缘故吧。
最终，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没有什么当大领导的天赋，只是一个王佐之才。
因为最近的迷失感，是从阿萨先生变成阿萨大公之后才产生的。遇到哥哥以后，我又有了新的追求，就是为新的领导卖命。
我跑路的事让阿萨大公知道了，他原本很生气，但接到哥哥的电话以后，他只能不甘地放弃了。
“梨梨，我们去圣耶迦那吧。”没过几天，哥哥对我说道，“战争结束了，我也可以不用一直守在星辰海了。最近我找到了在那边当保民官的机会。虽然军衔不如少校，但圣耶迦那的保民官含金量很高的。我可以一边在军事学院进修，一边做这份工作。你如果有本事，去考一下圣大的奥术学院。”
“好啊好啊，去去去！”我激动起来，“一旦在那边混出头，距离我们的梦想也就更近了！”
“但是，有个问题。”他摸了摸下巴，“你确定可以考进圣耶迦那大学？很难的。”
我“呵呵”笑了两下：“这个激将法也太低端了点。”
24574年九月，我们踏上了去圣耶迦那的旅程。在前行的路上，哥哥拿着一本名为《当时间为你停留》的诗集，靠在窗口阅读。封面上是诗人的油画肖像，上面写着：临冬海&#183;朗宁。
而我大部分的时间都靠在他肩上睡觉。
阿诺和哥哥的几名战友也追随他一起来了。在我睡得迷迷糊糊时，他们这群没有妹妹也没老婆的汪汪，一路上都在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我叫“哥哥”。他们没完全把我吵醒，哥哥转过身，有些生气地“嘘”了一声，反倒让我彻底醒过来了。
我抱着他的的胳膊，念着哥哥正在读的那一页的诗：“四亿三千万年前的记忆啊，地核魔与熔岩军丢盔卸甲。跨越了光明之海四个时代，犹记纵横海之霸者裂口鲨。海之女神的精神化作星辰，原始文明孕育了首座圣城……圣耶迦那真美。”
“是很美的，女孩子都很喜欢，你没去过吧。”
“没有，好期待。”我又开始兴奋了，“哥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在圣耶迦那定居？”
“看你。”
“那要看看圣耶迦那适不适合我们闯啦。如果那里有一波人，想建立一个没有歧视和欺凌的国度，那我就会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
“我和你想的一样。”
“真的？你真的这么想？”
“对。但这个梦想，要建立在保护好家人的前提下。”
他说得很含蓄，但也很直白，因为谁都知道，他的家人只剩我了。我一时感动得不得了，更加用力勒住他的胳膊，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那以后我就誓死追随哥哥了！”
“别只顾着撒娇了。”他拍拍我的胳膊，“再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这一年，我94岁，哥哥101岁。我们俩一起带着彼此的梦想，踏上了全光海的中心——圣耶迦那的旅途。
我们都进入了圣耶迦那大学。我就读奥术学院，他就读圣耶迦那军事大学，同时成为保民官。因为与深渊族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五十八年，光海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和统一。这样的这个时期，上阶海族们都纷纷把孩子们送到圣耶迦那，所以，圣耶迦那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刚开学那段时间，我在学校结识了很多新同学，和班里的两个海洋族女生一起去珠宝店闲逛，看到了一颗金色海水珍珠，比看到喜欢的男孩子还激动。
“哇哦……”
我们正叽叽喳喳喊个不停，突然，一个衣着华贵的海神族女孩拉着父亲游过来，店员自动上前，把我们几个都遣散，用戴着手套的手取出珍珠，双手捧给这位父亲。
我们做梦也不敢想的珍珠，就这样被这对父女买走了。店员为他们把它做成了项链。
海神族女孩长得并不漂亮，但眼神骄傲，自信满满，颇有低颜值丽娜的气质。也不知怎么的，她偷瞄了我几次，买下珍珠后，立刻把珍珠取出来，对店员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然后，店员把金色珍珠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她高高的扬头，又看了我两眼，眼神好像在说“你永远过不上我的生活”。
其实我并没什么感觉。我喜欢珍珠，所以看别人戴着它，心情也很好。
可是，这一幕刚好被路过哥哥看到了。晚上回到我们合租的两室一厅的公寓里，他随口说道：“梨梨，你喜欢金珍珠吧？”
“还可以呀……啊，你看到我去珍珠店啦？”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从床上下来，坐在床边，把我拉到自己的身边，抬头看着我：“以后我会让你戴上全世界最好的珍珠。到那时，圣耶迦那所有的珍珠，都任由你挑选。”
这话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摆摆手：“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你不能什么都买给我。再说，喜欢一个东西，不一定要拥有它，不是吗？”
“不。你喜欢什么，我就会让你拥有什么。”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由坚定转为温柔，“相信我。”
和哥哥同居之后，我总觉得他变成熟了很多，又变幼稚了很多。成熟自然不必多说：更帅、更稳重了，讲话的节奏、思维的深度与广度，都比他的同龄人要老练很多。
幼稚的一面，是他偶尔会很神经质，比小时候更没安全感。经常做噩梦，从深度睡眠中大叫一声，然后猛地惊醒过来，抱头喘息很久。
早就听说战争结束后，士兵会经历长时间精神上的折磨，甚至会产生炮舰弹药声音的幻听。想来哥哥在战场上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才会有同样的症状。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游到他床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哥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眼睛发红，身体发抖，喘息声渐渐趋于平静。
对于这种情况，他从未解释过，我也没有问。但我知道，我的拥抱对他来说是有用的。所以，我经常不回自己房里，像小时那样，和他相互依偎着入眠。
之后，我在学校里和米瑟寻月姐姐重逢了，还认识了其他来自各大海域的海神后裔：加斯希天、布可夜迦、圣提琴雅、赛菲摩柯、兼特羽燃，等等。
加斯希天223岁，哥哥他们学院的高年级学生，和哥哥关系特别铁。他是一个男生缘极好的大帅哥，出手阔绰，聚会中的买单狂魔，但据说他爸年轻时抓到他妈和他爸的司机滚床单现场，又跟司机私奔到了菩提海，此后他爸每次和朋友聚会喝醉了都会高歌一首《你爱他却嫁给我》，以祭奠心里已经火葬场的前妻。或许是因为他妈的这段插曲太劲爆，他又诞生在风暴海最封建的家族，所以他对女人的态度真的很很很有问题。于是，发现他对我总是献很别扭的殷勤时，我也躲他躲得远远的。
布可夜迦167岁，我的同班同学，是个嫉妒超超超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娘炮。好吧，这么说他有点过分，他女人缘其实特别好，好到可以用女孩子们寄给他的情书天天烧熟食吃。但他只要看到我，说话的态度总是酸酸的，经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这种题好难，恐怕只有苏伊才会吧，羡慕啊。”配一张一点都不羡慕的脸。大概因为我的横空出世，让他这个红月海状元面子挂不住了吧。但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赛菲摩柯、寻月姐姐都是他们海域的宗主继承人，我们入学时，他们已经快毕业了。前者是政治外交学院的博士，在复活海已经有了家庭；后者是法学院的院士。
兼特羽燃是裂空海的宗主兼特羽之子，据说他爸妈是一对热衷规划人生的秀恩爱狂魔。他们六千多年前还在读书时，就打算以后生一打孩子，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儿子名字里一定有爸爸的名字，女儿的名字一定有妈妈的名字。
圣提琴雅是临冬海宗族的成员，他们宗族的古板程度堪称七海之最，据说宗主家里用餐的时候，会有几十个人跟雕塑似的坐着，一起默不作声地咀嚼着食物，画面堪称诡异。但是，这个宗族也盛产美女，琴雅就有一个大名远扬到圣耶迦那的妹妹。她这个妹妹后来成了我的准嫂子。
大学期间，我的学术表现出色。三年后，首次提出了奥术场论；四年半后，写了一篇微子自旋法则论文，轰动了奥术界；九十九岁那年，市面上已经有27本以我的奥术理论为基础的书。
“苏伊”原本是古海族语里的一个词汇，很快变成了闻名全光海的名字。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术钻研上，甚至还偷偷研究出了种族晋升的魔药，但按照理论来说，这种药成功率低得可怕，我一直不敢对外公开，只跟哥哥一人说了这件事。他跟手下讨论了一下，叫我千万不能声张，也不要尝试做临床实验。
我一百岁生日那天，发生了一件有点恐怖的事——我休克了。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哥哥的怀里，他哭得眼睛都肿了。然后我才知道，我生日都过完两天了，感觉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一样，照镜子一看，脸色苍白得就像女鬼。
医生说检查不出病因，哥哥似乎知道原因，但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又过了十四年，哥哥从军事学院毕业，我跳级成为了奥术学院的博士。他没有接着进修，而是与我暂别，回到星辰海。
我沉醉在学术研究中不可自拔，和他保持一周电话联系一次。他很少跟我聊他的工作，反而是喜欢问我在做什么。我不太懂事，总是不管他有没有兴趣、能不能听懂，口若悬河地跟他讲自己的研究内容。他总是认真听着，最后的结束语一定是：“加油，梨梨。”
只有听到这个称呼时，我才会想起自己是谁。不是传说中的苏伊，而是梵梨。现在没有人叫我梵梨。“梨梨”只属于哥哥一人了。
哥哥回星辰海三十七个月的最后一个月，突然不再给我打电话。我打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第二天，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却是阿诺接的。
“苏伊博士，您找执政官吗？”阿诺似乎故意按捺着喜悦之情，“等他的任职仪式结束后，我会通知他给您回电话。”
“执政官？”我蹙眉道。
“是啊，苏释耶大人现在是星辰海执政官了。您不如打开电视看看？”
***追忆碎片五结束***
打开电视后苏伊的心情，让梵梨很快想到了初次见面的星海。
圣耶迦那电视台的政治新闻频道中，刚成为星辰海执政官的苏释耶气质改变了很多。他原本银灰色短发留到了及肩的长度，因为地位提升已经可以佩戴耳坠，五官也愈发深邃了——眉骨峡谷一般，眼中有大海，万千星辰都洒落在大海之上。他刚干掉了前任执政官，在星辰海搞事搞得沸沸扬扬，骄矜之气透露在漂亮的眉目间，虽然容貌还是星海的模样，但神采已经有了如今苏释耶的雏形。
原本断裂的两个人，居然可以这么一点点因为个人经历而拼接上。梵梨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但到苏释耶家里见过他之后，她发现执政官时期的他，和现在还是差别很大。
若说当年他眼中有万千星辰与大海，那现在他的眼中，所有星辰都沉到了大海深处。
“进来吧。”苏释耶亲自出来接她，但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不解地微微一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不是，我……”梵梨有些回不过神，“我当然认得您，独裁官大人。”
知道苏释耶的过去，她对他不再那么抗拒了，只是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她与星海经历的种种，她自以为与星海超越时间、空间、生命的爱情，显得如此像那两个人过去的影子。
苏释耶带她进去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放假就放飞自我了？变形药也不喝了。”
梵梨摸了摸脸，这才想起最近自己外形改变很多，又同时感觉到了苏释耶的不悦，抬头道：“您不喜欢这张脸？”
“不喜欢。”苏释耶淡漠道，“一秒都不想看到。”
“我不可能喝一辈子变形药的。”
“我知道。”苏释耶回头看了她一会儿，皱眉，叹了一声，“我尽量适应吧。”
***4.3小剧场***
夜迦：“娘炮？”
希天：“献很别扭的殷勤？”
苏伊：“不要太纠结个别字眼。”

第71章
因为凝聚了光海中47%的奥术能量, 圣耶迦那总是金光闪闪、光彩照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水波，看上去丝毫不像在海底, 而是在天堂。苏释耶的住所就在白鹰宫殿附近的山坡上。在这里, 可以听见鲸鱼的歌声、悠扬的竖琴，还能看见远处雄伟的金色创世门。
在光海的古代, 浅水区门前海草的整齐度表示家庭地位。后来，大奥术师和物理学家发明了自动修剪海草的器械，平整的海草不再只是贵族的的象征，浅水区家家户户都有，依然是大家注意修剪的部分。
再后来，魔药师又发明了令海草在较深的水域中也能完成光合作用的药剂, 并令制药公司研发推广。现在在圣耶迦那，大量私人住户门前有也海草。但因为药剂价格不菲, 所以在较深海域能养海草的都是权贵家庭, 依然能代表家庭地位。又因为海草的叶子净化了海水, 保持了海水的透明度, 一些低调的家庭会把海草种在外人看不到的石槽中, 但通过干净的海水能看出他们的家庭地位, 是一种侧面显摆的方式。
苏释耶的家门口就有一片齐整的海草坪, 但并不像很多权贵家庭那样夸张, 有星辉家门口草坪的影子。而且，仔细看去，很多毛柄粗皮鲀和叶子一样，翘着小嘴，藏在一片片草叶里。
苏伊小时也很喜欢毛柄粗皮鲀，刚搬到星辉爸爸家里那会儿, 特意把她的一大堆小宠物从菩提海带了过去，放养在星家门口。
小时候，她经常拽星海到海草坪前，趴在地上，翘着、盘着尾巴看小鲀鱼们游来游去。人类喜欢吸猫，她喜欢吸鲀鱼，以至于小小年纪就把初吻奉献给了鲀鱼。
“在看那些毛柄粗皮鲀么。”苏释耶见她一直停留在海草坪前，对一个奴隶挥挥手，“拿个鱼缸给梵梨小姐装一些带走。”
“啊，不用，”梵梨摆摆手，“我宿舍空间小，养一只小葵花已经忙不过来了。谢谢您的好意。”
苏释耶家里的装修和在红月海的别墅风格很像，进门就是珊瑚毯子、陈列迎接主人的两排奴隶。墙上处处挂着手工镶嵌画，紫水母穿梭在客厅中、中庭里。其它奴隶们忙里忙外，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工作。
苏释耶说是要梵梨为他做饭，但其实只让她做了一道菜，便用另外十二道菜来招待她。
厨房和餐厅是靠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一个平台和一扇大大敞开的窗。透过窗子，能看见她纤细的身影在里面游来游去，不小心撞到奴隶，两个人还傻乎乎地互相颔首道歉。奴隶被她的道歉吓到了，行左手礼，深深鞠躬。梵梨也赶紧扶她起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苏释耶笑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与星海共享的记忆。梵梨确实就在他家里。
偌大的餐厅里，卧榻包围着八九米长的餐桌，后方摆着巨大的镶嵌画《无尽海洋的伊始》，均由贝壳拼装。但做好饭后，这么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俩用餐。奴隶站在他们身后，摆设般一声不吭。梵梨觉得有些窒息，轻声说：“你平时在家都是一个人吃饭吗？”
“怎么了？”苏释耶抬眼看了看她。
“一个人吃饭，不会觉得有些孤单……哦，没有，当我没说。”她打住了。苏释耶可不缺女人。
“我没有把女人带回家的习惯。”苏释耶好像有读心术一样，“以前一个人吃不孤单，习惯了。但最近会有点这种感觉。还好，平时工作忙，我在家的时间也不多。”
“为什么最近会有这种感觉？”
“不知道，我觉得可能是分裂了个拟态生命出去的原因吧，体感和以前比有点变化。烦恼变多了，就算是在海里，也会很在意季节变迁。”
“海里怎么察觉季节的变迁？”
“例如到春天，能明显察觉到硝酸盐、磷酸盐还有别的矿物质；夏天，水域开始变得浑浊，很多鱼产完卵变瘦了；秋天，有的鱼，例如真鲷，开始积攒脂肪准备过冬，变成了胖胖的‘红叶’；冬天，海里悬浮物变少，水变得很清澈。”
“你的五感也太强了吧……”梵梨惊叹道，“我都晋升过捕猎族了，也没这么强。”
其实，这些变化都很小，以前苏释耶并不太关注。而他不仅开始留意四季变换，连一个人吃饭也觉得很无聊，读书时、看电影时、听音乐时，只要是一个人做的事，都变得格外枯燥。
他抬起金色的眸子，瞥了梵梨一眼，笑了笑，低下头接着用餐。
“既然人少吃饭会孤单……”梵梨看了看周围，“叫他们跟我们一起吃吧。”
苏释耶第一反应是不成体统，但见她难得愿意多说几句话，就同意了她的提议。奴隶在他们身边坐下，依然是谨小慎微，大气也不敢出。但梵梨感觉好些了，还小小伸了个懒腰。
苏释耶切了一块刀鱼，本想给梵梨，但又把手收了回去，对身边的奴隶说：“换烧熟的刀鱼过来。”
奴隶立刻去办。苏释耶把刀鱼放在自己盘子里，等他把熟食送过来，再递给梵梨：“来，菩提海的江刀，你一直嚷嚷着要吃的。”
梵梨和星海两个吃货，经常换着口味在家里做新鲜的鱼。
刀鱼是她最喜欢的鱼肉之一。而且，来自不同水域的刀鱼，味道还有优劣之分，最劣湖刀，居中海刀，最优江刀。其中，菩提海的江刀又是江刀里的至尊。菩提江刀是河鲜里的大熊猫，她没钱的时候买不起，有钱以后因为太忙，总是错过，以至于现在都没尝过正宗的菩提江刀。对此，她非常残念，每次加班以后都会抱着星海说：“明年的菩提江刀，我一定要吃！”
现在苏释耶如此自然地把生鱼换成了熟的，如此自然地聊起刀鱼的话题，让她有些懵圈。
“看我做什么？”苏释耶帮她把鱼肉切块，“能有你梦寐以求的美食好看么。吃吧。”
当脱离了权力光环的包围，苏释耶在家里的表现与星海很相似。就连切鱼肉的动作、专注的表情，都很像。她终于忍不住了，轻声说：“苏释耶大人，其实，星海七十四年的记忆，都是你的记忆吧？”
“你猜到了。”苏释耶开始切自己的食物，反应很平静。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说了也没用，星海是我以前的身体，一百多年前就被前独裁官之子的部队围剿至死了。换了以太之躯以后，脑部结构、激素组成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而且，我真正的少年时期，是快两百年以前的事。你觉得很多事都发生在当下，但对我来说，都是历史。”
有了苏伊的部分记忆后，梵梨秒懂他话里的意思。像追电视连续剧一样，她才刚看到苏释耶当上星辰海执政官的那一集，其实苏释耶早杀青了，在拍下一部戏。他们俩的心路历程是不同步的。
“是啊……”半晌，她只挤出这么一句话。
“所以，关于星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梵梨摇摇头，接着埋头吃饭。
用餐结束后，苏释耶带她到楼上天台去看风景。因为别墅位于山坡上，在天台上，可以清晰看见圣耶迦那的夜景璀璨如星斗，将四亿年积累的繁华蔓延至视线的最尽头。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坐在这里，放松，冥想。”苏释耶指向一把椅子，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几瓶红葡萄酒。梵梨看了一眼酒瓶上的名字“亵渎的爱”，想起他曾经在复活海向她介绍过这种酒。他的最爱。
“是不是成功人士都很喜欢冥想？”梵梨笑道，“我完全闲不住，安静两分钟，就会按捺不住去做点事。”
“与是否成功无关，只是因为你还年轻。”
天台上还有一个望远镜，她透过望远镜，看见了远处翡翠山脉上、琉璃军团神殿遗址旁边，有一鼎与别墅同高的巨大金属炉子，似乎是个半成品，上面还搭着修建者的梯子。
“那是什么？”梵梨指着那个方向，疑惑道。
“那是造物熔炉。”苏释耶靠过来，低头看着她，“你记得么，我曾经跟你说过，过段时间，光海就会发生一个重大的变革。届时，这个熔炉的作用就很大了。”
“嗯？有什么用？”
“现在不能告诉你，是一个惊喜。”
“好吧。”
梵梨不再使用望眼镜，但挺起背脊，却察觉到她与苏释耶的距离特别近。近到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雪白发丝一根根在海水里轻微起伏，能看见他眼眸中荡漾着星辰与水光，有着令她无法挪开视线的沉沦之感。他的目光是漠然的，心跳频率却加快了一些。她知道，他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能再这样对望下去了，感觉好危险。
可是，控制不住自己。
看见海浪拂动他颧骨旁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她忍不住伸手，替他拨开那一缕头发。但这个动作刚做完，她就觉得太亲昵了，赶紧抽回手。
真糟糕。有了苏伊的部分记忆以后，想到苏释耶童年和少年时的经历，即便他现在看上去成熟又强大，她也没办法把他当外人看。甚至还有了苏伊的习惯。
可是，他非但没有意外，反而也伸出修长的食指，理了一下她的额发，露出她完整的面容。
眼前的姑娘很熟悉，又很陌生。
成年的明丽容貌，少女的纯净眼神。
苏伊躲他就像躲毒蛇猛兽，这不可能是苏伊。但是……
“你到底是谁……”苏释耶目光有些混沌，但也难言埋藏在最深处的悲伤，“你是来报复我的，对么。”
梵梨骤然睁大眼：“……报复？”
她了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像被人扇了一耳光，她晃晃脑袋，猛地往后缩了一截：“那个，苏释耶大人，我要回去了。”
随后，她直接从天台上游了下去，但刚到门口水草坪处，就被追过来的苏释耶抓住了手腕。
“梨梨，对不起，我错了。”苏释耶把她强硬地拽回去，拧向他的方向，“你最近的相貌变了很多，我产生幻觉了。我没有把你和苏伊混为一谈的意思。”
“没关系，混为一谈也没关系。这不重要。我得回去了，放开我。”
“当然有关系，你知道有关系！”苏释耶急道，“对不起，真的是因为外貌，你们俩一点也不像。我会把你们区分开的。”
“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你要回去可以，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释耶还是没有松手，而是用最快速度把他的秘书长召唤来了。舰艇抵达门口时，他本想送她，但梵梨用尽全力挣扎，连动作都透露出强烈的抗拒和反感了，他才总算放了她。
然后，她转身就冲到了舰艇上，用手背捂着脸，为刚才的情动感到难过不已。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和独裁官大人吵架了？”秘书长佩莎半扭过头来，“适当作一些可以，他很喜欢，但别过头了。过头了他现在会哄你，但得到你以后会烦得很快。”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梵梨有些羞恼，“我是有男朋友的，今天来苏释耶大人家里，也只是想打听男朋友的事而已。”
“什么男朋友，别闹了。本体就在你面前，你却要跟他的拟态生命体谈恋爱？这算是另一种情趣？”
“……你知道？”
“当然知道。梵梨小姐，你知道星海是怎么产生的吗？最初的星海，就独裁官大人少年时的复刻版，只不过是把海神族混捕猎族，换成了海洋族混捕猎族。但一个信息追踪者，不适合拥有太强的攻击性、欲望和显著的个性，他最好是能隐藏自己。所以，我们减少了他50%的睾丸酮产量，为他的大脑里增加30%的模拟杏仁核，把独裁官大人所遭遇的所有黑暗的、伤痛的记忆全部挖去，他便从一个利己主义变成了利他主义，自我意识大大减弱，变得更温柔、谦虚、具有同理心。因为独裁官大人本身大脑里的杏仁核就远远低于普通雄性，睾丸酮远远高于普通雄性，所以哪怕做出了这样的修改，星海也没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娘娘腔，依然很有男人味，甚至说，几乎变成了许多少女心中完美情人的模板，所以才会让你误打误撞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可是，你要知道，在海族文化里，星海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真正的混种无法拥有他这样健康、完美又有安全感的心态。”
梵梨脸都有些白了：“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现在是在自欺欺人。你爱上了一个我们为你打造的完美假人，却不肯接受他的缺点。”
“星海不是假人！”梵梨愤怒地反击，“你们根本不了解他，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们之间有真感情！如果他有缺点，我也接受！他是我最爱的人，我愿意接受他的一切缺点！”
“你没有接受。”
“我怎么没接受？！”
“把他的缺点还原到身上，就是独裁官大人。而且，你和星海的共同经历，独裁官大人也都记得。”
“你认为我爱上不可能存在的假人……也行。我只接受星海，不接受苏释耶。我也相信激素和基因，不相信感官。那么，连睾丸酮和杏仁核都有那么大差距的两个人，本质上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了。”
“是么。那你审美还真是够奇怪的。”佩莎笑了一声，“虽然我还是觉得你是在作。”
梵梨看向窗外，苏释耶的别墅早就被抛在了脑后。圣耶迦那大学的校区出现在下方。
其实她知道，她并不是只愿接受星海。她了解苏伊越多，也就了解苏释耶越多，苏释耶和星海之间的界限就越模糊。如果再不把他们清楚地分割开，她会完蛋的。
因为，苏释耶并不爱她。真正爱她的男孩子，只有拟态生命“星海”而已。
* 追忆碎片六
阿萨大公给了我地底城新工会“黑鳄工会”的股份，让我务必继续当黑鳄工会的意见领袖。
我觉得他没那么善良，事出反常必有妖。逼问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原因。
原来，卡律公国从宣布独立起，境内海洋族也划分了两个阶级：星辰海裔海洋族（解放的奴隶）和土著海洋族。
这些奴隶虽然在星辰海时饱受歧视，但他们并没有因此对海洋族同类心生怜悯，而是把自己遭受到的不公待遇，又重新施加在了卡律平原的土著海洋族身上。
七大海域外，或夹缝间，有很多零碎的部落和国家，它们的文明程度相当落后，有的地方连舰艇都没有，还在使用传统驯兽术发展交通业。在土著面前，来自文明海域的解放奴隶堪称得意忘形。他们继承了星辰海的方言、习俗、宗教信仰，而且还拒绝与土著通婚，自成一个星辰海海洋族群体。阿萨大公“登基”之后，卡律公国换了七任总督，全都是星辰海裔海洋族。
被霸占领地，土著们本来就很不爽了。加上星辰海裔海洋族把高等教育带到了卡律公国，新的一代年轻土著对世界文化的认知也得到了翻新，他们渐渐知道，卡律公国政府只为星辰海裔海洋族服务，对他们歧视、压迫，还总是通过我，跟哥哥的政权“勾结”。土著们失去了话语权，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阿萨大公告知，从他统治卡律平原以来，土著爆发了四次大规模的起义，无数次小规模游行示威，截止至今，这两个团体矛盾冲突是越来越尖锐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国内治安与稳定。
所以，这才是他无事献殷勤的原因。
我把这事告诉了哥哥，哥哥派星辰海军舰过去，军官指挥，大奥术师轰炸，镇压了起义，抓到的人全都让阿萨大公处理。
但国内环境如此恶劣，内战随时都可能爆发，弄得阿萨大公焦头烂额。完事后，我和哥哥成了星辰海裔海洋族心中的偶像，土著海洋族却在首都市中心疯狂涂抹撕碎我们兄妹俩的画像。
我有点自闭，但也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控制奴隶市场和黑市，终究是要遭到反噬。与其想办法怎么平均分配资源，不如想办法创造资源。所以，还是要指望奥术、科技和经济的进步。
哥哥也没时间搭理这些小事。
菩提海与裂空海互为邻国，但一直在边境打来打去。
自从当上了星辰海执政官，哥哥和奥达宗族一直在坐山观虎斗，时不时挑拨离间，把他们矛盾彻底激化了。于是，菩提海向哥哥发出救援信号，星辰海顺利变成了菩提海的幕后大哥。
我觉得哥哥这个做法稍微有点急了些。不知道他为什么近期这么热衷于军事扩张。而且，七海很长时间都处于割裂状态，他突然搞这么醒目的联盟，总感觉会惊动别的海域，尤其是军事帝国风暴海……
我的第六感总是那么准。
哥哥从星辰海回到圣耶迦那的第一天，我还没在他身上蹭够，我们俩就收到了加斯宗主晚饭邀请。
加斯宗主包了圣耶迦那最贵的餐厅之一，请了很多上级海族来参加这次晚宴。我和哥哥抵达餐厅后，他专程把我们叫到餐厅后的藻园里聊天。
“执政官大人，我从寻月那里知道了令妹的真实背景，说实话，有点惊喜。因为我夫人一直很喜欢苏伊这丫头，说如果有机会认识她，只想她当自己的干女儿。我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你们兄妹俩和我儿子居然是校友，你和希天居然是好朋友。”
“希天是特够义气，毕业前，大家都很喜欢他。”
“他就是年纪轻了点，脾气急躁。算算他年纪也不小了，比苏伊大了一百二十九岁，还这么不懂事。”
听到这个“一百二十九岁”，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加斯宗主数学可真好。但哥哥的第一反应却很奇怪——他的眼中有一抹惊慌之色闪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加斯宗主，镇定地说：“别吧，希天已经给我们这群兄弟很大压力了。您还是对他要求放松一些，让他缓缓，也让我们缓缓。”
加斯宗主的大笑起来。哥哥这张嘴是真的会说，从不尬吹，总是能为不同的人量身定做让他们身心舒畅的赞美。
又聊了一会儿，加斯宗主就以等候其他宾客为借口，先回到了餐厅里面。
我使用隔音术，把我们俩罩了起来，开心地说：“哥，我之前还挺担心咱们和风暴海的关系，现在看来，好像担心有点多余。加斯宗主这是在主动向我们示好了吗？”
哥哥忽然神色凝重：“梨梨，有两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好啊。”
“第一件，我要当光海独裁官。”
“噗！！！”我狂喷一口水，惊悚地拍拍胸口，“你不要把这么大的事说得跟要逛街一样轻松好不好！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念头啊，从来没跟我说过……”
“从你一百岁生日那天开始。”哥哥停下前进的步伐，回头看向我，“三四百万年以来，光海独裁官就跟圣耶迦那市长没什么区别，有时候手里权力还不如市长。我想当的可不是这个市长。我要当的是真正的独裁官，手握光海绝对大权的极位者。现任独裁官还有七十多年连任才到期，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要尽快把他弄下台，拿下圣耶迦那。”
“好的，可是，为什么呢……”
“为了统一光海。”
这一刻，我只觉得哥哥很陌生，很霸气，又有些令人害怕。我点点头：“我会全力以赴帮你的，但是……哥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会想办法废除奴隶制的。下一步就是要解放圣都的部分奴隶。”
“太好了！你果然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冲呀，独裁官苏释耶大人！”
我自己激动了半天，但哥哥看上去始终有些沉重。然后，我凑近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哥……？”
“还有第二件事。”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黯淡，“梨梨，你有喜欢的人么？”
“有啊。”
“谁？”他愕然。
“你喽。”
“不是。”他失落地说道，“我说的是，喜欢的男人。”
“呃，”我抽了抽嘴角，“你……你不是男人吗？”
“我说的是，结婚的那种喜欢。”
“哦，那没有。”
哥哥先是有些放松，然后眉心又皱了一下：“那你觉得加斯希天如何？”
“长得很帅，但直男癌，仇女癌，下地狱会被关在露阴癖劳改犯隔壁的那种。”为此，我还特意做了一个模拟抠喉咙的动作，以表自己的真情实感。但很快，我觉得情况不对，骤然抬头道：“等等，刚才加斯宗主是来提亲的？！”
哥哥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把双手抱在胸前，轻声说：“风暴海，太远了。”
“等等等等等，你就打算把我这么嫁了？！”
“希天是很不会讨女生喜欢，但责任感很强，对家人负责，大概率会是个好丈夫。认识他这么久，我觉得我看人应该不差的。而且你们结婚，有助于风暴海和我们的联盟。你认真考虑一下吧。”
“前面那些都是废话，关键只有一句‘有助于风暴海和我们的联盟’。”我冷笑了几声，“哥，我不想揭你的伤疤，但你作为一个海神族与捕猎族的混血，已经很清楚生殖隔离的痛苦了，不是吗？如果我嫁给希天，我也会生出不孕不育的孩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放心，你和他没有这种问题。”
“为什么没有……”
“你的血统特殊，跟什么种族就生出什么种族的纯血孩子，没有生殖隔离的烦恼。加斯宗族和圣提宗族的血统最纯净，所以我才觉得希天不错。”哥哥游过来了一些，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微微笑道，“这也是哥哥最希望看到的结果，看到我的梨梨后代能够延续下去。”
我的重点却不是希天的血统是否纯净。我只听到了关键词：“跟什么种族都没有生殖隔离的烦恼……那、那如果是跟海神族混血呢？”
说完以后，哥哥怔住了，我也尴尬了。
“我我我，我只是随便问问，好奇而已。”
“没有生育功能的种族怎样努力都没用，别做这种假设了。”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低迷。哥哥拍拍我的肩，转身游向餐厅的方向。但我又上前了一些，鼓起勇气说道：“哥哥，那如果我喜欢的人和你一样，是海神族混血呢？你会支持我嫁给自己爱的人吗？”
哥哥的背脊僵了一下，声音却是冰冷的：
“不会支持。你如果爱上这种男人，我会杀了他。”
***4.3小剧场***
夜迦：“今日最佳：《苏释耶传记：舔狗的一生》《狗椰暴怒删号》。”
苏释耶：“？”

第72章
“什么叫‘这种男人’, 你这样会把自己也骂进去的，知不知道！”
我有些生气了。但哥哥似乎比我还生气，压根不搭理我, 就回到了餐厅内部。
进入餐厅以后, 我就看到阿诺以及一群男生探过脑袋，用一种神奇莫测的微笑表情对着某个方向。我游过去顺势看了一眼, 应该不知不觉中也露出了和他们一样的表情——那里坐着一个少女，正低头和寻月姐姐逗弄一只小龙虾。
少女身穿一身白色露肩丝制长裙，一头银白色的长直发搭在肩上、锁骨上，一直蔓延至腰际，两只宝蓝色的修长耳坠贴着瓜子脸摇晃，拨弄龙虾的手腕上戴着一圈莹白的大珍珠, 手腕柔美纤细，好像随时都会被珍珠压碎。
听到有人进来, 少女抬头看过来。她眼角微微下垂, 琥珀色的眼睛比她手腕上的珍珠还要明亮、迷人。
这哪里是个海族, 活脱脱就像传说中的月神少女形态。
第一眼看见她, 我真的有被她美到。但想到一般这种海神后裔仙女都很高冷的, 我还是要矜持点, 别太花痴, 于是没说话。
“小梵梨, 你来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寻月姐姐起身，把身边的少女也拉起来，“这位是我的好姐妹，圣提风晋，临冬海的小公主，你知道的。风晋, 这位是苏伊，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我跟你提过很多次了，她小时候挺倒霉，被人绑架到了奴隶市场，结果没被卖掉，反倒变成了幕后大佬，还搞了个公国出来。”
圣提风晋双手交握在胸前，眼中像是装满了星光点点：“我知道，大家都知道的。苏伊……我的无尽海洋之主啊，女神。”
“女神？”我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地挠头，“不是呀，我就是个搞研究的。你才是女神呢。风晋公主，久仰大名了。”
“不不不，我才久仰你的大名了。你本人比书上看上去还漂亮，太漂亮了。”
“等等，我这是被仙女夸漂亮了吗？我好慌……”
“好了好了，”寻月姐姐把我拉过去，按在风晋身边坐下，“你们俩不要再商业互吹了，坐下来低调点吹吧。”
我和风晋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气氛居然有点紧张兼兴奋。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口，又叫对方说“你先说”，最后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这时，红发逆戟族女性游了过来，在旁边默默站着。
“丽芙，怎么了？”风晋回头看看她。
丽芙弯下腰，对风晋小声说：“圣提宗姬，我来为您引见一下星辰海执政官吧。”
“嗯？你在说谁？”风晋还是很单纯，虽然因为矜持假装听不懂，但还是快速看了一眼哥哥，双颊泛起了一层粉色。
“是苏释耶大人。请给我来。”
丽芙把风晋带走了，她起身前还小声跟我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然后，她就提着裙摆游向哥哥了。
风晋的尾巴是真的好看。虽然海神后裔大部分是金尾，但每个人身材和尾长都不一样，金的程度也不一样。她的尾巴弧度与颜色，说是艺术品也不过分。
这么一路游向哥哥，她的尾鳍金色薄纱般翩翩起舞，璀璨发光，我感觉哥哥身边的阿诺都已经快酥倒在地了。但哥哥看她，跟看阿诺的眼神也没什么区别。
“不行了，执政官大人好帅，太有男人味了吧。”风晋回来以后，把我和她用隔音术圈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手捂住滚烫的双颊，“跟他说话，我要一直猛用奥术控制心跳，精神力都快榨干了。如果每个捕猎族男生都和他一样，那可就太难过了……”
“我哥是挺帅的，就是对我凶死了，看都不想看他。”我看了一眼哥哥，果不其然，又被他瞪了一眼。他还有脸瞪我。烦死了，这个家伙居然想把我当政治联姻工具！
“啊。”风晋掩了一下嘴，“对啊，我忘记了，你是他妹妹……我的圣提神啊，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的话……”
“我才不想让他觉得你觉得他帅呢，不然他不得得意死了。哼。”
当晚回家的路上，我一个劲儿对哥哥挤眉弄眼：“哥哥，风晋公主怎么样呀？她说你很帅，很有男人味哦，你的艳福不浅哦！”
“无感。”哥哥并没我预料中的开心，连0.0001%都没有。他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什么叫无感，那么漂亮你还无感啊？”
“就是一个海神后裔女的，这种女的很多的。”
小朋友我真的有一脸的问号。这个男人真是虚伪，刚刚在餐厅里，明明对大家态度都很友好，风度翩翩，笑容可掬，对姑娘们更是频送秋波，整一个优雅贵公子范儿，一到私底下就是这么个鬼态度。我真想化为吸盘鱼，把他的面瘫表情吸成大嘴猴。
有的时候，我觉得男女之间的思想是真的有壁。就连跟那么亲的哥哥也不例外。所以，我决定暂时抛弃哥哥，投入小姐妹的怀抱。
就这样，我和圣提风晋相爱了。
不对，我在瞎说个什么鬼。
闺蜜这种生物，真的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玄学意味。有的小姐妹，天天聚会天天见，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有的小姐妹，见一次就爱爱爱不完。如果她超级漂亮，跟自己三观特别合，那就是真的可以好到比谈恋爱还好了。
圣提风晋晋就是我的那个真命天女。
她跟我同岁，但是因为海神族入学晚，所以今年才刚入学读大一。她是光海哲学系的学生，入学成绩是s，什么书都很喜欢看，知识量大得跟她花瓶般的颜值一点都不配。
我跟她说，跟她一起在校园里散心，回头率高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有趣的是，她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风晋最难得可贵的优点是支持平权。她说之前就对我那么喜欢，是因为觉得我为光海平权付出了很多努力。她也赞同解放奴隶，经常感慨奴隶很不容易，如果能取消奴隶制就好了。
一个宗姬会提出这样的想法，我当然非常欣赏。但哥哥听我倾诉后，却又一次泼了我冷水：“你不要什么都听一个娇弱大小姐的。政治哪有你们想得那么容易。”
我决定继续把我和哥哥之间的壁立起来，继续在小姐妹的怀抱里逍遥。
但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和风晋的邂逅并不是巧合。这时的临冬海还没被任何一个党派收复，丽芙为临冬海政府工作，通过临冬海执政官，抱上了圣提宗族的大腿，想为风晋公主和奥达公子安排一次完美邂逅。
但事与愿违，风晋喜欢上的人是哥哥，没看上奥达宗族的男性。
临冬海执政官曾经在复活海当副执政官，是个举世闻名的种族主义，他坚决反对哥哥一个捕猎族权倾光海。后来知道哥哥和圣提风晋订婚，被气得爆炸，恨不得杀了丽芙。丽芙知道自己在他这边凉了，转手又把他的政治机密卖给了圣提宗族。那个曾经怜悯她悲惨出生、一堆孩子单亲妈妈的男人，就这样被圣提宗主——风晋的母亲砍了头。
这样一个毒瘤，哥哥当然不敢自己用。于是，他把丽芙安插在奥达宗族里。那时他已经是独裁官了。奥达宗族为了表忠心，重用了丽芙，让丽芙成为了奥达宗族的大管家。
丽芙本来只是一个底层的逆戟族，但通过这一系列神操作，顺利功成名就，大名响彻星辰海。但也是因为知道她做的这些事，发现她越来越被权力冲昏了头，她的男朋友伯恩离开了她。那时，她与伯恩的小女儿还没读小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认识风晋的第二天，我在学校里就被大惊小怪的夜迦吓了一跳。
“你要嫁给加斯希天？”夜迦堵住我的路，一脸讥讽，“不是我有意嘲笑你，苏伊博士，你和他话都没说过几句。没有爱情，能结婚？”
他念“博士”的时候有加重语气。我当这是他对我跳级读博的嫉妒。
“哦，你可是布可巴路的儿子，还支持自由恋爱？”我回得很淡定。
“布可巴路的儿子怎么就不能支持自由恋爱了？我坚决反对政治联姻、包办婚姻。”
“所以你这辈子就别想当宗主了。”
“不是宗主你就瞧不起了？那是不是只要能当宗主，都能娶你啊？”
其实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杠他一下。没想到他还较真了。我白了他一眼：“布可夜迦，你不要羞辱人，小心我下次辩论怼得你尿裤子！”
“我没在羞辱你，是认真在问你这问题：是不是只要当了宗主的男的，就能……”
“当然不是！”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才不想嫁人。哥哥如果逼我，我就跳深渊自尽给他看。”
“你尽管放心，这不是你应该烦恼的事。除了加斯希天，没人会这么眼瞎。”
“给我受死！”我扔出奥术水弹，追着他杀了好几条街。
当晚回去，我向哥哥表示了强烈抗议：我要读书，不嫁加斯希天。哥哥没说话，只是一把揽过我，默默地抱了我很久。
很快我知道了，传出我和加斯希天婚讯的人不是哥哥，而是加斯希天本人。他就像是一个酷炫狂霸拽的总裁大人一样，到处跟人说我想嫁他想得不得了，但他还在考虑。
众所周知，苏伊是一个海洋族。
这样的传闻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可想而知。
而自恋的男人会被打脸，是一条举世公认的定律。
直男癌引发的愚蠢舆论很快被淹没在了他苏伊姑奶奶的光环下。我发表在各种刊物上的文章，几乎每一篇都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我捣腾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无害魔药配方，全都扔给了黑鳄工会，那群很有商业头脑的家伙又把魔药包装贩卖，赚了钱，便往卡律公国进行教育资金拨款；我与裂空海天照奥术院院士的隔海打笔杆子战，互怼了七年零六个月……
24617年12月3日是我人生的巅峰之日。在圣耶迦那大学，当着一千多号人，我宣读了关于以太辐射的论文，把微子的强势概念大大打在了公屏上。所有对手终于选择了安静和自闭。
这一天起，我就不再是博士了，而是著名大奥术师，圣耶迦那奥术院的苏伊院士。
同一时间，哥哥联合奥达宗族、菩提海，开始逼宫光海独裁官。
一切都好像是那么顺利，我们在朝着自己计划的人生方向进行着。但狗急了是会跳墙的，更别说是本来就有不小野心的独裁官。
***追忆碎片六结束***
一个寒假过去，梵梨拥有了苏伊完整的记忆。
她变成海族后，一直没想明白的就是，为什么苏伊会选她来当替罪羔羊，为什么“范梨”和“梵梨”那么相似，为什么转校生会和星海长得那么像。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只觉得很想笑，又有些想哭。
苏伊知道，新梵梨一定会好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这些都在一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当中。
重新打开窗扇，看向外面的圣耶迦那，梵梨的心境和以往完全不同了。记忆赋予了光海更多的意义，也让她清楚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事。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需要她，而她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只是现在时机不够成熟，不适合打草惊蛇。所以开学后，梵梨开始服用变形药，掩盖了苏伊的容貌，还是照常去上课。私底下，她心思已经不在学术上了，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军事新闻上，认真研究圣都党和风暴党的对峙情况，苏释耶和风暴海政府、加斯宗族的动向。
米瑟日，本学期第一堂搏斗论基础课上，按照惯例，还是测试每个学生的奥术潜力评级，只不过这一堂课是在室外，三百个人分五组同时进行。
琉香在队伍前列，她游过去，把手放在测量仪上。随后，“滴、滴、滴”三声响起，神似温度计的表盘上，一条红线从刻度底部升了一小截，停了两秒，表盘最上面出现了暗橙色的大字“c”。
奥达艾伦测试时，“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两组声音响起，刻度被刷新两次，表盘最上端出现了“ss”。
后来轮到了赛菲昆蒂，她游到最前面，骄傲地把纤纤玉手伸出去。只听见“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三组声音响起，红线飞速跳了三次。
“依然是3s，很好。”文南教授满意地点点头。
再后来是羽烬。他假期跟人玩尾球，扭伤了尾巴，游起来跟断了一只鳍一样重心不稳。文南教授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他的小尾巴，吓得他立刻用下唇包住了上唇，闭着眼把手伸出去。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三组声音。sss。
“增加了一格？”文南教授回头看看昆蒂，“有没有压力，这孩子有前途。”
“哼。偶尔测量误差而已，就算他还在发育，天赋哪有这么容易增长。”昆蒂不屑一顾道。
这时，男生里有几个人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偷偷讨论：
“你们发现了吗，梵梨一个假期后回来，好像气质变了不少？”
“发现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男，只懂看女生脸，看不懂气质这种东西的。但梵梨确实变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有点冰山女神的感觉，不敢靠近了……”
“如果是冰山女神……”艾伦摸摸下巴，坏笑道，“那我可更有兴趣了。冷漠的女人我最爱，比黏人的宝宝好多了。”
很显然，这些话艾伦就是故意说给昆蒂的跟班听的，其中包括琉香。琉香看了一眼昆蒂，还故意把自己的评论说得大声了一些：“忘本的人最恶心了，我早就说了，梵梨虽然是海洋族，但人家心气高啊，觉得自己可以和海神族媲美，觉得混种男朋友配不上她，已经可以抢海神族的男朋友了。”
琉香说话煽动力极强，昆蒂党的学生听了都被恶心得不行，连中立的学生都不由自主露出了鄙视的眼神。只有梵梨的忠实拥虿试图反驳，却被昆蒂党无视。
梵梨在队列里，只想赶快混到下课，没心思搞学校里这些人际破事，也就没有深究她们说的话。但米瑟和歌脾气爆，又一次和她们拌嘴起来。琉香有了丽娜和昆蒂撑腰，连和歌也不是很怕了，声称和歌是被舔狗梵梨拍马屁拍舒服了，才会这么维护梵梨。
终于快排到梵梨了，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琉香，你少说几句，别骂人舔狗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琉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我就算是舔狗，也还记得自己是海洋族，不像你，打着海洋族代表的旗号，却自以为自己是海神族，妄图与昆蒂平起平坐！我看现在你是连丽娜都不放在眼里了！”
听到这里，丽娜皱了皱眉，很烦琉香，也恨梵梨。
昆蒂刚才就已经快到爆炸边缘，现在整个人又一次被点爆了，大喊道：“梵梨，亏你还有脸在学校待着，真的，琉香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你之所以这么讨人厌，就是因为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和种族！”
“不是民粹党吗？这么快就暴露真面目了？”
文南教授皱眉道：“其实，梵梨，说这么多没什么意义。天赋这种东西是真的没办法的。你很聪明，也很自大，年轻人总要为自己曾经的自大付出代价。你看看你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搏击术才排第九。这学期你如果再不好好学，就要被退学了。你还有时间在这里耍嘴皮子功夫……”
“到底是谁自大呢？”梵梨笑道，“是我，还是只会用一个动作、只会朝一个方向攻击的天赋型选手，赛菲宗姬？”
本来昆蒂想叫她做准备，但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然后大幅度张开。接着，一只冰龙从她正面的海水里冲出，张着巨口和獠牙，咆哮着向梵梨冲去！
包括文南教授在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谁都没想到，昆蒂这么快就学会了冰刃之龙！这是大奥术师级的攻击奥术，学生通常驾驭不了的，而且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出人命！
文南教授赶紧游上去，想要阻止灾难的发生，无奈方位和距离都很难做到，只是惊惧地睁大眼。
梵梨的右手在海水中画了个半圆，然后握成拳。与此同时，一个长长的幻影神杖出现在她手中，然后她用力往前一挥！
周围的海洋生物都静止了两秒，速度加快三倍，往更远的地方逃窜。
周围海葵像乌龟一样，把触须缩了起来。螃蟹和龙虾都躲到了岩石、珊瑚枝下方。
海啸般的巨浪向昆蒂的方向涌去，冰刃之龙当场发出哀嚎，被浪涛击碎！昆蒂等学生都被海浪冲到了几十米以外。
以梵梨为中心往外扩散的三千多个珊瑚整齐停住运动，一秒后喷发出气泡和“烟雾”，提前完成了随月亮而潮汐进行的产卵仪式。
因为身体深处的奥术被激活，梵梨身上的变形药水失效。随着这个动作，她的短发一秒长长，红玫瑰色瀑布般流到了腰部。接着，跟接力一样，一道银光从她的腰际往下流动，渐次把她的暗青色尾巴染成了水蓝色，并且把尾鳍“拉长”了起码50厘米。之后，银光没再消失，而是一直悬浮在她的整片尾部表面。
梵梨用奥术控制住了容貌的反弹，才没让她变成苏伊的样子。
但是，这不妨碍所有人都看得惊呆了。
众所周知，在整片海洋，只有一个人有银色近透明的尾光，就是苏释耶。
这是圣灵鳍的象征，也是奥术神力封顶的象征。
昆蒂、夏弥、琉香等人，完全懵逼。
“你……”半晌，只有丽娜愕然地开口，问了一个傻问题，“梵梨，你……你是海神族？！你既然是海神族，为什么要冒充海洋族，骗大家这么久？”
“海神族，海洋族，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梵梨张开右手，任神杖的幻影消失，“我是海族。”
“梵梨，你是海神后裔？！”艾伦惊诧道。
“不是吧。”梵梨捏起自己一绺头发，“没有白发。”
在众目睽睽之下，梵梨游到测试仪前，伸出手。奥术银光在她的手心转了好几圈，就像手机没信号一样，半天读不出数。
“怎么回事……”文南教授蹙眉道。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一条红线冲了上去！速度之快，堪比音速。接着，上面的符号才迟钝地也跟着跳动，颜色越变越金：
“滴滴滴滴滴！”——“s”
“滴滴滴滴滴！”——“ss”
“滴滴滴滴滴！”——“sss”
“滴滴滴滴滴！”——“ssss”
“滴滴滴滴滴！”——“sssss”
“滴滴滴滴滴！”——“ssssss”
重复了六次以后，数据已达上限，但那条红线冲到最顶端，还因梵梨的奥术能量转化为动能在往上冲刺，像一枚子弹撞在薄片上，激烈地左右摇晃！
最后——
砰！！！
水花四溅，奥术潜力测试仪爆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顺着水流溅向周围的学生。他们纷纷往后退，人群中一片惊叹声。
昆蒂捂住了嘴，喝了一大口水。丽娜、琉香的下巴快掉在了地上。
除此，所有人都是一副瞳孔地震的模样。
梵梨赶紧把手收了回去，抬头担心地看了一眼文南教授：“都没摸到它，不……不用我赔钱吧？”
***4.3小剧场***
苏释耶：“太可怕了。”
夜迦：“我喜欢。”
希天：“记住你只是个女人！”
羽烬：“qaq……？”

第73章
文南教授距离爆炸点太近, 不由自主施展冰墙防御术，然后抱住了头。听见梵梨的声音，她才把手慢慢从耳朵上放下来, 有些胆怯地看着梵梨。
下课后, 和梵梨关系好的同学都围过来，分外激动。
米瑟和歌：“我的米瑟宗神啊！！你居然和我们一样, 还比大家都强那么多。我果然没选错人，看人眼光妥妥儿的一级棒！让那个昆蒂自以为是，让她自以为是！”
布可纱纱：“我的布可宗神，我被吓到了……”
霏思：“梨子，你居然是海神族！好啊你，瞒我们这么久！”
蓝思：“这下星海压力可要大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返校。”
尤灿：“女神女神哇哇哇哇哇……”
听见星海的名字, 梵梨微微皱了一下眉。如今，苏伊完整的记忆已经给“星海”这个名字赋予了更多的意义。记起星海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苏释耶, 怎么一步步得到以太之躯, 怎么一步步走上独裁官之位, 又怎么一步步走向不可逆转的罪恶之路后, 这个人已经在她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她不再为失去拟态星海而感到绝望, 只觉得怅然若失。
这一刻, 也没人在乎星海会不会回来了。
同学们只能看到梵梨的美。她泛着光泽的长卷发微微挡住侧脸, 连皱眉的样子都那么美丽动人, 泫然若泣。谁还会在乎那个混种男孩的深情与付出？就连那个男孩本尊都嫌弃那段懦弱的过去了。
对于炸了测试仪的事，梵梨当然不用赔钱，但奥术爆表一事也上报了。
这一天过后，《圣耶迦那大学惊现顶级奥术潜力海神族学生》《与独裁官大人并驾齐驱的以太之力？》《光海唯一海蓝尾海神族惊现圣大奥术学院》这类新闻标题随处可见。
宿舍外有好多记者在蹲点，梵梨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不敢冒头。看着全身镜里自己泛着璀璨之光的长长蓝尾, 她摆了摆尾部，只见圣灵之光跟细碎星点般落在海水中。现在尾鳍大得很难不适应，游泳速度比以前快了两三倍，只要轻轻抖动一下尾部，就能冲到很远的地方。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么多年，苏释耶一直没有告诉过苏伊她到底是什么血统，她只要问起，就是“影响光海未来的血统”这种敷衍的答案。在记忆的末端，她知道了自己是海神族，但因为当时忙于逃亡，并没有时间激活真身。没想到这一堂课只是施展奥术，就不小心激活了。
但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奥术潜力会高得那么变态。就算是海神后裔也没有这样的……
* 追忆碎片七
哥哥们逼宫独裁官的阶段，我意识到了一件事：自从三千多万年前，圣耶迦那设置独裁官一职开始，光海历任独裁官都是海神族，而且海神后裔占了一半，一个捕猎族都没有。
我在私底下问过阿诺，如果我想让哥哥当上独裁官，是不是会涉及到一个种族问题。
“你说到重点了。以捕猎族身份参加独裁官选票，不管是圣耶迦那政府，还是光海神殿，基本上都会全票否决的。其实，我和你哥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我们俩的一致观点是得到两件东西：‘以太之躯’和‘焰之眼’。”
“聪明啊。”我感叹道，“如果能得到以太之躯，有上古之神的力量，别人应该不会再提出异议了。但是，进入以太之躯的成功率不是非常低吗？”
“是，死了多少人了？没有一万人也有五千了吧，一个成功的都没有，全都被以太之力吸得只剩下白骨了。这玩意儿真的邪门，需要精神与肉体意志力都达到极致境界，才可能会成功。苏释耶迷之自信，觉得他就是这个人。”阿诺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懂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亲自完成统一光海的大业，但他既然有这么大的目标，当兄弟的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听到阿诺提起焰之眼，我知道哥哥是真的有在认真规划这件事了。
因为，焰之眼是炎之主遗留下来的神器，可以让佩戴者自由转换奥术与邪能。以太之躯是基于邪能创造的身体，没有焰之眼的调和，会被能量相反的光海奥术侵蚀，直至死亡。之前那么多人获得以太之躯失败，跟没有拿到焰之眼有很大关系。而且，拥有了焰之眼，以太之躯的主人不光拥有了食物链最顶端的肉搏战斗力，还能拥有全光海最强的奥术之力，也更容易获得元老的认可。
阿诺告诉我，他们做过调查，焰之眼现在藏在火山一族——炎族的家乡深处。炎族是最早炎之主创造的生命，已经有近四十亿年的历史了，比光海族、深海里的炎魔族存活的时间长了近十倍，分散在海面的无数火山岛上。他们没什么野心，也离不开火山，一直住在火山及火山深处的岩浆中。在陆地上，海族只要被他们袭击，分分钟就会变成蒸汽。所以，哪怕经历了四十亿年的洗礼，炎族已经只剩下那么一小撮人了，如何顺利进去，把重重防守中的至宝拿到手，依然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何得到以太之躯尚且不说，我觉得这个焰之眼有点意思。于是，我用三个月的时间做好充分准备，前往了炎族的中心部落——位于风暴海上方的热砂岛。
抵达岛屿附近时，雷电交加，大雨磅礴，云朵铅块般压在低沉的天空，好像跺跺脚便会掉下来。大雨浇灌着火山岛附近郁郁葱葱的岛屿，却把热砂岛的火山浇得像一块巨型墓碑。
上岸用奥术控制陆生走了一段，我就被吓成傻子了，差点一头撞回海里，再也不回来——我脚底下有一大片骷髅，密密麻麻延伸到了火山脚下。每一个骷髅都是完整的，雨水把它们淋得雪白锃亮。它们以各式各样的姿势躺在地上，看上去像都才死没多久。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
有一个青年从火山脚下走出来，时不时蹲下来检查这些尸骨。
青年身高大约有一米九七到两米，海岛住民打扮，裸着的上身皮肤是小麦色，有八块腹肌，手臂上、肩胛上有一些红色纹理，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被他拨到脑后，胸肌上挂着两串金属项链。
“喂！什么人！”青年忽然对我大喊一声。
我吓得拔腿就跑，但海族的小弱鸡速度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他猎豹似的步伐追上了。他捏着我的手腕，把我强行拽回去：“海族？！为什么这里会有海族？”
这个男人，脸部轮廓硬朗，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得宛如他身后的火山峰，居然还挺帅。我抽了抽手，但没成功挣脱，只能撒谎：“我是来旅游的……”
“海族到活火山岛上旅游？你多大岁数啊，知不知道岩浆温度是沸水的7~12倍？想被烫烫看看？”
“不想不想，但我很好奇，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尸体？”
其实我早就做过调查了。炎族又名不死火山族，骨骼特别强硬，但皮肤很脆弱，只能在干燥的环境中存活，碰到水就会被腐蚀得只剩骨头。等火山喷发时，岩浆流出来，他们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他们的寿命大约有350到700岁，但在骨化的阶段不算内，而且每次骨化复活，就跟涅槃重生一样，会延长他们的寿命。如果一个火山长期不喷发，他们有可能比海神族还活得久。
青年把他们的典故解释给我听了。和我之前调查的信息一致。
“这么神奇……那为什么你没有和他们一样呢？”
这个答案我也猜到了八九分。果然，青年笑道：“我是他们的族长裘沙，得出来保护他们安全的。免得你这种偷尸贼把他们偷到海里去。”
“族长还有点幽默感。”
“如何，我们炎族很酷吧？海里很无聊吧，在这里多待几天，你就可以看到他们重生了。”
“好啊，我很想看！”
我在热沙岛的浅水滩住下。看见这位裘沙族长一直在辛苦照料族人们的骨头，我觉得他实在太不容易了。当他说要去打猎时，我就把自己捞的鱼肉分给他吃。他咬了两口就生吞了，还嫌味道腥，看得我目瞪口呆。
“你叫什么名字？”在我又一次下海帮他捕鱼时，他坐在滚烫的沙滩上，远远地看着我。
“苏伊。”
“好听。”他笑了起来，目光炙热，整个人都像一把火焰一样，“苏伊，海族女孩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漂亮？眼睛大，胸部滚圆，屁股翘，大白腿长又直，让男人很容易就硬了。”
我再次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徐徐道：“我跟你讲，你要是在光海这样对女生说话，属于性骚扰，会被警察抓的。”
“对老婆这么说话，也属于性骚扰？”
“那不会。”
“那你当我老婆好了。”
“神经病。”我把一堆鱼丢到他身上。
四天后，火山爆发了。岩石和岩浆翻滚着、交杂着从山顶冲出来。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岩浆可以流成圆锥形、圆管形、甚至是细线形。火山像一个导弹发射基地，把大面积的火山灰喷到了大气层中，杂物挡住了阳光，令天气变得寒冷。同时，千百吨有毒气体也随之喷薄而出，令附近的鸟类、野兽都窒息而亡。这些气体还渗透到了岛内湖泊中，把湖泊感染成了堪比硫酸侵蚀度的酸水。
但是，当岩浆流过火山脚下的尸骨时，骨头上也迅速长出了血管、神经、肌肉、皮肤，变成了活生生的炎族。炎族们一个个站起来，踏着岩浆跑向自己的家人朋友，彼此热情拥抱，高声欢呼：“感谢赤红吾主！！”
这个过程中，裘沙每帮助一个族人，就会看我一眼。但我不敢靠近，只能趴在海心的礁石上，拍打着尾巴，看着这奇迹的一幕。
等火山喷发终于结束，天也暗了下来。炎族们在沙滩上举办篝火晚会，唱歌跳舞，品尝烧烤，搬运大量的椰子、菠萝蜜、榴莲到篝火附近。
裘沙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过去。我便跳到海里，游到了沙滩边，但还没从水里出来，他已经跑到了浅水里接我。
“别……！”我看着他泡在水里的脚，急道。
“一点点水没关系的，不要全部打湿就没事，不用担心！”像是为了让我安心，裘沙后退几步，坐在浪花边缘的沙地上等我过去。
但刚爬过去，还没接触到干燥的地方，他就一把抱住我，翻身用巨石般的身体重量把我压在身下，压得我喘不过气，说话都吃力：“你在做什么……”
然后，他双手扣着我的手腕，一双深红色的眼眸离我越来越近，松软的唇压上我的唇，温度高得几乎要把皮肤灼伤。
“啊！”我慌乱地别开头，“你在做什么啊啊……！！”
“苏伊，当我的族长夫人好不好？”裘沙柔声道。
“你疯了吧，我们俩是不能生孩子的，物种都不一样……”
“我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不是你的孩子。”
不顾我的躲避，他在我的嘴唇上又重重亲了几下，大声喊道：“大家都听好了，我爱上了这个来自海洋深处的女孩——苏伊！她当我们热砂岛的族长夫人，你们说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岛上的炎族们都使劲儿鼓掌，高呼起来：“好！好！好！”
老实说，炎族的文化颠覆了我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暴躁、肆虐、攻击性强，但没想到同时也热情、直率、平等互爱。族长想娶一个外族女子，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大家就会集体送上鲜花和祝福，这在海洋里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现象。
因为这里的气氛太单纯美好了，我差一点点忘记了光海里的烦恼。
直至想起我和哥哥的对话。
——“哥哥，那如果我喜欢的人和你一样，是海神族混血呢？”
——“你如果爱上这种男人，我会和你永远绝交。”
水与火，果真是不一样的。大海看上去平静而包容，却总是将悲伤的故事藏在最深处。
在上级海族的世界，爱是羞耻的，也是奢侈的。利益与权力永远高于情感。不可能有一个有裘沙地位的海族的领袖，会这么轻松地对全世界宣布：“我爱上了这个女孩。”
我本是抱着寻找焰之眼的目的而来，两手空空回到圣耶迦那后，却觉得自己收获的远远比焰之眼要多。
突然间，我有了一种疯狂的想法。
我想逃离光海，逃离哥哥，逃离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宗神后裔，逃离总被期待着为海神族繁衍后代的余生。
裘沙知道我和他没法繁衍后代，但他不在乎。而哥哥说，如果我爱上不能让我怀孕的男人，他会和我永远绝交。对比实在太大了。
回去以后，阿诺没发现我的情绪，只知道我和裘沙搞好了关系，激动得小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很好，很好啊！炎族虽然听上去很可怕，但其实还是挺单纯的。只要他们对你放下防备，苏伊，真有你的，开始我一直觉得你哥统一光海的计划太遥不可及，没想到这么快，焰之眼就离我们不远了。”
“有了以太之躯和焰之眼，不代表就能统一光海吧。”我难得有些消极。
“是，还是很难的，但不是不可能实现，联姻就是个很好的方法。那如果苏释耶能成功融入以太之躯，就可以和宗姬联姻了。”
“宗姬？”我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哥哥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又没老婆，如果成为独裁官，娶宗姬是顺理成章的事，他自己也应该求之不得吧。直奔人生巅峰了。”
我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是啊，哥哥一直不肯谈恋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觉得没必要拖累别的女孩子。但如果获得了以太之躯，他和任何种族都没有生殖隔离了，可以像我小时希望的那样，娶老婆，组建幸福的家庭，有一群可爱的孩子……
这一晚，哥哥回家很晚，我抬头看着他：“哥，我听阿诺说，如果能融入以太之躯，你可以接受和宗姬联姻？”
“他怎么和你聊到这个了。”哥哥看上去没什么兴趣，“先成功了再说吧，不成功人都死了，还谈什么联姻。”
“如果成功呢？”
“我不想联姻。但如果到了不得不联姻的程度，也可以接受。”
现在，我已经没办法说出“你怎么能将婚姻和爱情区分开”这种幼稚的话。我们如此努力拼搏，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责任与使命。可看着近在眼前的哥哥，我只觉得我们俩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远很远。
翌日起，我又长时间待在热砂岛，和裘沙搞好关系。他确实很喜欢我，只要我过去，他就全程陪伴我，带我乘船在海岛之间穿梭，亲手帮我剥最新鲜的热带水果，心情一好就在沙滩上抱着我举高高。跟他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一个男人奉献真爱时百分百的热情，觉得特别放松，又很有安全感。
后来，连部落里的长老都开始警告他：“族长，你有点过了，不要对那个女孩如此毫无保留，她是光海族。”
“谁再抗议，我就把谁从炎族里除名。”裘沙的回答异常坚决。
就这样，我很快套到了热砂岛和焰之眼的秘密，惊讶于它居然如此简单，只要再等一次大雨，稍使手段，就可以轻松将它取走了。
“我的爱，焰之眼是我们的至宝，这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外族。因为你是未来的族长夫人，你有知道它的权利。如果以后焰之眼遇到了危机，你可要代替你老公守护好它哦。”
裘沙完全的信任，自然是因为我暧昧地给了他希望。
如果我偷走他们的至宝，却不嫁给他，那恐怕会一辈子都会感到良心不安。可是，要助哥哥坐上真正独裁官之位，这又是一条必经之路。
我反复扪心自问：我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不管问几次，答案都是矛盾的。于是，我回去以后，试探着对哥哥说：“哥哥，我想结婚了。”
哥哥愣了一下，迅速回头看着我：“想嫁给希天？”
“不是，是另一个男孩子。他很爱我，我也挺喜欢他的。”
“谁？”
于是，我把裘沙的事跟哥哥说了。我开始讲得兴致勃勃，但越到后面，面对他越皱越深的眉头，我越没了气儿，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听到最后，哥哥只说了一句话：“你忘记我说过什么话了？不行！”
“裘沙又不是海神族混血。”
“比海神族混血更糟糕。不光不能繁衍后代，种族习俗、文化教育、童年经历、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你跟他有什么好爱的？”
我抓着衣角，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哥哥的侧脸，只听见自己心脏乱跳起来，声音也颤颤巍巍的：“这些一样，就可以爱了？”
“那肯定比不一样的好。”
“哥哥，除了希天，还有什么男生，你觉得是适合我的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紧张得头皮和手指都发麻了，“和我差不多大的，我们有很多共同点的……”
“暂时没有。你如果不满意希天，我帮你留意其他人。”
我很强烈地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就像高楼大厦轰隆隆倒地那样，摇撼得整个地底全是令人窒息的灰尘与毒气。
“你知道吗，苏释耶——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叫你哥哥，因为你让我太失望了！”我强忍着眼泪，委屈地说道，“裘沙知道我和他是有生殖隔离的，他说，他要的是我，不是我的孩子！但你呢，你是我哥，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你却只把我当生育工具！你根本就不懂爱！”
“我不懂。是，我不懂。”哥哥冷笑，“你信裘沙的话，觉得他爱你，不顾一切只想要你一个人。但等你被他占有了，等你和光海生活完全割裂，他对你腻了，想要找个炎族女子传宗接代，你用什么来保护自己？炎族的法律？他们连‘法律’怎么写都不会，他们能有个部落准则都不错了。”
“你别试图洗脑我。”我抗拒地看着他，“你认为你给我安排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吗？我只想要一个和我相爱的丈夫，而不是一个想和我生孩子、给我充足物质生活的丈夫！”
“一个男人可以爱你，和你生孩子，又给你充足的物质生活，这三者并不冲突。而你，现在过度追求所谓的自由，把不负责的激情定义为相爱，真是幼稚！裘沙不考虑你的未来，不考虑你年纪大了可能会想要稳定的生活，想要享受膝下承欢、天伦之乐，只是说一句要娶你，不要孩子，你就感动得不行了？是我和爸妈没给足你情感上的安全感还是怎么的，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认识了裘沙，我才知道，原来爱是可以无视繁殖的。就像我们爸爸妈妈那样，就算基因无法延续下去，他们也要在一起。可惜，这样的感情你不懂！”
“对，我不懂。”哥哥又笑了起来，笑声很悲凉，“如果我是裘沙，不管有多爱你，都会放你走。”
那句“放你走”就像尖刀一样，扎得我心脏千疮百孔。但为什么这么痛，我不愿去细想。想多了一定会再次崩溃。
“对不起，你这样方式的爱我一点都不稀罕，如果裘沙和你一样，我才不会想嫁给他。”我恼怒地看着他，“哥哥，我会帮你取回焰之眼，帮你走上独裁官之路，算是报答你多年对我的恩情。但我累了，不想再参与你的夺权之争了。只要裘沙原谅我偷了他们的至宝，我会嫁给他。”
“你嫁他试试看。你敢嫁，我就敢……”说到这里，哥哥忽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行，你取了焰之眼再说吧。”
“哥，你真的打算尝试融入以太之躯？”
“我暂时想不到第二个成为独裁官的方法了。”
“哥哥，如果要实现我们的理想，有更多的方法，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么极端的事呢？三百多万年来，光海就没有统一过。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不是吗？而且，你真的知道你在计划什么吗？你很可能会成为以太祭坛下的白骨啊！”
“我说了，要统一光海，这样七大宗族才会全部听命于我，这很重要。即便要着冒死亡的风险，我也不介意。”
我看着眼前的星辰海执政官，只觉得他看上去很陌生：“你不觉得现在你有点过度追逐权力了吗？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梨梨，你知道我不喜欢解释，也不喜欢和你不愉快。”
“知道了，不聊这个了。我相信你的选择，而且会一直支持你的。”
虽说如此，我并没有立刻去取焰之眼，只觉得能拖就拖。而且，如果哪天哥哥真的要去以太祭坛，我觉得我大概率会发疯一样阻止他，说不定就不用背叛裘沙了。
但24621年的六月突发了一件事，让我心态彻底崩了，改变了主意。
***4.3小剧场***
裘沙：“在popo可以当男主的男人，在晋江就只能当一个龙套，悲矣。”
苏释耶：“在男频可以当种马和无数美女爱爱爱不完的男人，在晋江就只能爱一个女人，悲矣。”
梵梨：“在腐频可以可以当受被男人疼疼疼不完的男人，在言情频就只能……”
夜迦：“你看着我说这句话干啥？！”

第74章
我们在圣耶迦那囤了四年的七万奴隶获得自由后, 于这个月再次在圣耶迦那议会通过选票，经独裁官亲自签字，从圣耶迦那搬迁到了卡律平原旁的山脉下。谁也不会想到, 不过是又一次奉行经验主义的奴隶解放运动, 最终会酿成一个巨大的错误。
一天，我从圣耶迦那大学的魔药实验楼出来, 游到无人的角落时，一艘全黑的私舰停在我面前。
窗口打开，一个全身武装过的士兵转过头来，举起了一个通讯仪。电流跳动了一会儿，一道金光闪过，一个只会出现在新闻里的人脸幻影冒了出来。
“苏伊院士, 没想到我会专程来找你吧。”独裁官笑了起来。
我先是一愣，很快大概猜到了他来找我的原因。他似乎对我的淡定有些不满, 扬起一边眉毛, 说：“光海最高首脑拜访你, 你怎么一点都不受宠若惊？还是说, 你心里有鬼？”
“独裁官大人, 您好。”我向他行了礼。
“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跟你说的事。就是告诉你,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 也特有自己的想法。但政治不是你这么玩的。我在政界打滚三千七百年, 你知道政治最简单的原则是什么吗？详写是几千本书，简写只有一句话：利益至上。”
我一时间没摸清他的言外之意，只是皱着眉，点点头：“独裁官大人言之有物。”
“政治很简单的，没有你想的好人或者坏人，也没有是非黑白, 只有利益。谁能从对方那里获利，谁就可以肆意攻击对方，可以对一切己方、敌方冲突的事双重标准。你不适合搞政治，真的。你哥哥还有点前途。我跟他见过几次，每次聊完都要冒虚汗。还好他和我不是同一届竞选独裁官的对手，不然，我还真没把握能走到今天。”
“哥哥只是完成他的个人使命罢了。”
“哪有什么使命，都是为了各方利益。在私底下，我们就不要玩这些虚的了。今天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敬佩你这个对手，认同你对学术界的奉献，而且能理解你作为一个海洋族，想要代表自己群体发声的心愿。但在大格局上，你还是太年轻。你忘记了自己身份，也害惨了你的同伴。我不知道阿萨大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选择如此相信你这个鱼饵小妞，还因你丧命……”
听到这里，我警觉地竖起了耳鳍：“等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杀鸡儆猴一下。让另外奴隶们、七海的野心家们看清楚，圣耶迦那就是圣耶迦那。他们圈地搞事没关系，如果试图造反，那全光海最先进的武器和军舰会教他们做人。苏伊院士，你是做研究的，应该心里很清楚，士气这种东西的作用，只能发挥在原始部落。实力上的差距，靠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我还是想说，我很佩服你，你如果愿意为我做事，独裁官政府随时欢迎。”
说完，窗口关上，黑色私舰“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我一边向家的方向赶去，一边掏出通讯仪，第一时间便是打电话给阿萨大公，但没有人接听。我又打电话给哥哥，但在连接的过程中，正巧路过一家正在播放时事新闻的超市，便游进去看。
新闻中，圣耶迦那外交部发言人对星辰海记者露出了纯礼仪性的笑：“独裁官政府有义务对圣耶迦那海域负责，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镇压叛党。请星辰海不要介入圣耶迦那的内政，不要出于一己私利，打着解放奴隶的名义，推行强权主义、霸权逻辑，离间圣耶迦那公民与奴隶之间的和平稳定关系。全光海社会的眼光是雪亮的，看得清苏释耶政府是和平破坏者的既定事实……”
“梨梨，我现在正在赶去卡律公国的路上。”哥哥的声音从通讯仪的波中响起，“那边现在说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这件事你别插手，不要去，太危险了。”
外交部发言人说话总是轻描淡写的，但我知道，出大事了。
在直奔卡律平原的路上，我接听到了无数个奴隶主、黑鳄工会负责人、卡律驻外大使馆的电话，得知圣都裔自由奴隶抵达卡律平原后，有几个暴徒在天然岩架峭壁上游行示威闹独立，攻击圣耶迦那政府和光海神殿，并声称要归顺星辰海，与星辰海一起攻打圣耶迦那。
对于重获自由的奴隶而言，这样的行为也太有抱负了一些。很显然，他们收了圣耶迦那政府的钱。
于是，独裁官借此发兵围剿暴徒，顺带在卡律公国外进行了名为“镇压叛党”的大屠杀。阿萨公国出兵保护新的盟友团体，但他们敌不过圣耶迦那最先进的战舰与最训练有素的奥术师、士兵，死伤惨重。很快，阿萨大公的死讯就不仅仅是出现在电话里了，他生前的照片出现在了所有海域电视台的新闻中。
只是看见平铺直叙的报道，完全不能描述战争现场的惨状。
等我抵达卡律平原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鲜血把海洋染得通红，连在四百多米以上的海平面都能闻到血腥味。卡律平原只剩下了一片血海，人死了三分之一，所幸孩子被拯救了大部分。
听说苏释耶出兵救援，圣耶迦那的部队早早就撤退了。卡律总督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是吊着断了的胳膊，把我带到前线军舰指挥室，给我放了一段阿萨大公录制的两段幻影。
幻影是他参战前录的。第一段他的对话是全光海。在流动的水光中，他做了一个伸手扶镜头的动作，然后挺直背脊，理了理军装的领口，看着我的方向。
“对于圣耶迦那政府泼向卡律公国的脏水，以个别言论掩盖普遍观念、歪曲事实真相的行为，我不想再多做解释。曾经我是一个奴隶主，每天在奴隶的麻木中赚钱，活得浑浑噩噩，心中哪怕这是不正确的，还是跪着活到了四百多岁。直到我鼓起勇气去做出改变，才知道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作为一个国家的领袖，我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子民，保护我们的朋友。不仅要为国家而战，还要为全光海每一个受压迫的海族而战。不管命运如何不公，我们不愿苟延残喘，宁可用鲜血染红大海，换取民族的骄傲，换取后代的昂首挺胸。我是阿萨，卡律大公，星辰海曾经的奴隶主。现在是24621年6月22日早上4点42分，燃烧时代。”
第二个段他是录给我的。他在同样的位置，但放松了一些，又变回了从前痞气的模样：
“梵梨——”说到这里，阿萨大公笑了一下，“老子上个月才从苏释耶大人那里得知你的真名，你可真是会玩，还杜撰了一个古海族语典故忽悠人，骗了我们这么多年。算了，老子叫你苏伊叫习惯了，就还是叫你苏伊吧。苏伊，在认识你以前，我没什么人生追求，就只是想挣多多的钱，娶一堆年轻听话好生养的老婆，生一大堆小章鱼过日子。但认识你以后，老子发现，嘿，这小妞有点意思。嘴上说得什么都不在乎，就想混日子，其实只要有钱、有食物，就会把你的东西分给那些奴隶孩子们。你经常说，孩子是世界的希望，叫我把卡律公国的教育搞好。但我还是不行，水平不够，唉，我今天老在想，我就是个曾经充过军、后来在奴隶市场混混饭吃的粗人，是不是不适合当一国元首？我对这个国家，实在心存愧疚……”
“不是，不是，这不是你的错。”虽然知道他听不到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摇头说道，“阿萨，你做得很好了。这是底层人民解放的必经之路，以你一己之力是无法在一个时代完成的，这需要世世代代子民的努力啊……”
他当然听不到我说什么。
“所以，今天我想明白了，虽然我是粗人，但好歹当过几年兵，打打仗还是可以的。他妈的，独裁官真他妈的是个伪君子，老子现在就想干死他。你说吧，圣耶迦那来的那些奴隶，有一半以上都是未成年的孩子。我觉得哪怕冒险……”说到这里，阿萨大公看着镜头，大概过了十多秒，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老子不该怂，应该保护他们。”
他的样子是发狠的，我的心里却难过极了。
“苏伊，我不懂奥术，但我在哪里都能听到别人讨论你。作为你曾经的老板，我觉得很骄傲。我相信你，你能做好这一切的。记得，不忘初心，坚持到最后。你和苏释耶大人都是好样的，你们是全光海十八亿海洋族的希望。”
说到这里时，有火光、爆炸光在他的脸上闪耀，一座座城池在海底平原上坍塌的声音隐隐传来。阿萨大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回头，语速快了一些：“卡律军队的战舰在外面等我，不说了。你们如果来得及，过来支援，来不及的话，希望我们能挺过去，解放卡律，解放圣耶迦那的奴隶。苏伊，老子会带着奴隶孩子们回来的。平权之旗，永远不倒。一起加油。”
幻影播放结束后，奥术光线一直在我面前跳跃，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滋滋”声，我却没法伸手关掉播放器。我闭着眼睛，任眼泪汹涌夺眶而出，流入海水。
室内安静了三分钟。
“阿萨大公的生命力很强。”总督神色沉重地说道，“他的触手被一段段斩下来，最后只剩下身体和双手，都没有放弃，还用最后一口气，向圣都军队一个大队发射了炮弹，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我点点头，请他和士兵们回去休息，然后一个人双手抱头坐着。
我做错了吗……
我做错了，是不是……我用的方式太激进了？
如果换一个方式，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
“梨梨。”哥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听上去很担心，像能读懂我在想什么一样，“你没做错任何事。三千多万年以来，光海一直是这样的。种族差异如此巨大，海洋族没有任何反击的空间。很多革命者都失败了，无力反抗的疲软期持续了十多万年。现在，有一个人愿意出来为底层海族发声，还是为奴隶阶层，那么，不管用怎样的方式，她都是对的。何况你的方式已经是最迂回的了。没有不流血的革命，不要因此自责……”
我伸出手摇了摇，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也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然后把脸埋在两掌间。他懂我的意思了，退出去，把门关上。
新闻里，主持人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念着一组组数字：“24621年6月21日，圣耶迦那独裁官在卡律平原起兵镇压圣都裔自由奴隶中的暴徒。卡律元首阿萨大公率兵出战，在两国边境全力反抗，截止至6月23日凌晨2点，圣耶迦那击毁卡律公国219艘战舰。包括阿萨大公在内，24721人死亡。”
这条新闻，很多人顶多只是觉得惋惜，残酷。但在我听来，每一个字却是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刮在我的心脏上。
“哥哥，”出去以后，我平静了很多，对哥哥轻声说，“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杀了独裁官。”哥哥毫不犹豫道。
“好。你有周全的计划吗？”
“有。”
鲜血、死亡、恐惧，翻滚着破坏的狂潮；
金钱、权力、凌辱，掀开了残酷的波涛。
这是光明无上海之喧嚣，
这是造物主留下的文明荣耀。
那些手握特权的神族狩猎者们，
最先躲避深渊族的毒药；
那些被放弃的贫民窟灵魂，
毒药也用以填腹温饱。
听啊，奴隶被鞭笞的惨叫，
看啊，无家可归幼童在哭嚎。
如同黑野渴望甘霖，
他们依然期待被生活拥抱，
也想甩掉泪水编织的手铐。
我多想化作雷霆，
劈开这黑色山峦的躯壳；
我多想化作风暴，
为他们吟一首平和富足的歌谣；
我多想化作利剑，
劈开牢笼，释放十八亿只囚鸟。
即便死神将我环绕，
即便失去心跳，
即便把生命燃烧！
***追忆碎片七结束***
赛菲日下午六点半，微观奥术研讨课结束，夜迦依然是那个女学生不肯放走的教授。她们纷纷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他都一一耐心解答：
——“是的，50到10万年前，人类的脑容量增长飞速，后来就又突然停住了。所以，现代人类的大脑，其实还是古时的大脑。但是，人类一向不喜欢安排理出牌，他们发展任何事都喜欢加个加速度，包括科技、文化、经济、艺术，先是潜伏很长时间，然后突然，‘砰！’——总之，是很难预测的物种。”
——“哦，人类不会奥术的。问这种问题，快向你的初中历史老师道歉。”
——“为什么跟初中历史老师道歉？因为我们有奥术天赋，都是源自深蓝呀。最初，熔岩火山爆发产生蒸汽，蒸汽变成海水。海水的使命是平息熔岩的怒气，熔岩想摧毁、破坏，深蓝已经孕育了单细胞生命，想要制止炎之主赤红，所以他们才干架的。当时那个场景，你们在《时之初》这部电影里也看过了。赤红说：‘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毁灭和死亡，你无限包容，只会让别人来结束你亲手创造的一切，你不可能一直掌握一切。最终，你创造的生命会终结你。’深蓝说：‘你有你的任性，我有我的使命。动手吧。’然后就是那一段超烧经费的大战画面。之后，喷发的岩浆形成陆地，海水里则灌满了深蓝的神力。所以，在陆地上的人类，既无毁灭熔岩之主的邪能，也没无尽海洋之主的奥术，他们对我们造不成威胁。”
——“深蓝没性别。她凭本能成为了女性，是因为大海是孕育生命的，海洋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孩子。以太之主是强势守护者的形象，所以我倾向于他是男性。赤红呢，我觉得要不是残忍而极具破坏力的男性，就是一个暴躁美丽的女王。总之，这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你那么感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真的信了吗？喔，我的小可爱。”
——“是的，以太之主帮了深蓝以后，深蓝把光都凝聚在了海洋上层，把赤红打入深海底，之后地球温度变得更加适合孕育生命，于是，地球的表面一半是海水，另一半则是火焰山。”
——“苏伊的微子论不像经典奥术学和时空能量守恒论，它不是数代奥术学精英通过经验主义和突破心血促成的，而是贴上了天才个人标签的荣耀学说。它活跃于整个光海时代的最前沿，需要尖锐的思维和富有创造性的头脑来不断更新、激活。”
——“以太在海洋世界的定义，是一切时间、空间与非物质世界的总和。”
——“微子自旋的公式怎么推？这样写，然后……”
最后，夜迦的公式还没写完，已经有学生嚷嚷着说：“布可教授，你奥术学得这么好，那别的学科呢？”
“例如？”
“古海族语？”
夜迦立刻用古海族语说了一句：“请问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文学？读过朗宁写的长诗吗？”
夜迦吟游诗人般朗诵道：“海之女神的精神化作星辰，原始文明孕育了首座圣城……她绽放着最璀璨的文明之花，她是一幅四亿年的油画。她呼唤的风轻抚着历史的长发，她的名字是圣耶迦那。”
“哇，好厉害，金融呢？金融有学过吗？”
“这个范围太泛了，我只有所了解。”
“那就说说为什么光海曾经伪币很流行，现在却控制住了呢？”
“这不是金融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因为圣都币由圣耶迦那生产，伪币才不多，地方货币由当地政府生产，伪币依然很流行。”
“太厉害了……布可教授，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吗？”
“那就欢迎各位来一点点探索了。”
他太会撩了，声音好听，眼神迷人，这样一句话，勾得周围的小女生都尖叫起来。
后来，有老师找夜迦，他就出去了。女学生们也跟着散去。梵梨前天看了一个通宵的战舰性能数据图纸，下午又在收集苏释耶这一年的行程情报，感觉屁股都黏在了椅子上，怎么都挪不动。她打了个呵欠，吸了满肚子水，又懒懒地用鳃把水排出去，然后趴在桌面上，闭目养神。
所以，当夜迦重新回来时，发现梵梨趴在桌子上，又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庶民小仙女，变成了海神族还如此用功，也太……”
他发现梵梨似乎睡死过去了，没听到他说的话。他游过去，停了一会儿，轻声说：“教室水温低，在这里睡觉会生病的。”
梵梨微卷的刘海落在额间，擦着长长的睫毛，呼吸均匀而沉稳，似乎在做一个好梦。
教室的窗门大大开着。城外黄昏中，建筑流云般奇幻，游过的鱼群是点缀它们的生命。此刻，在上方的海洋中，有海豚群跳跃，教室突然一暗，被大片阴影笼罩。夜迦没有回头。窗外的教室上方，一只大青鲨从游过去，镰状的胸鳍就像机翼一样长长地伸展着，半月型的口居然显得有些可爱。
在大片阴影下，夜迦的眸子也变成了深紫色，但在海水微光中，依然泛着一丝晶亮。
他单手扶着梵梨身后的椅背，垂下头去，静静看着她。
银白长发从宽而瘦削的肩上滑下，又因海水轻微漂浮着。夜迦的眼神更加黯然了，像强压着埋葬在岁月和嬉笑中的波涛。
不知为什么，最近看见梵梨，他总是会想起两个人。
一个是苏释耶。他从圣耶迦那回红月海之前，曾和苏释耶一起喝酒，苏释耶疲惫地说：“我可能真的是老了，或者变了。现在找不到年少时的冲劲儿，不想再掀起更多的腥风血雨，只想守住现在的生活，守住重要的人。重写历史这样伟大的任务，还是交给其他人来做吧。”
另一个是苏伊。他总是频频想起近三年前，苏伊来红月向他求助的那个夜晚……
“夜迦，我躲不过了。”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通讯仪上浮出的苏伊幻影，夜迦一定不会相信，这个声音是她的。他认识她一百五十多年，她素来很会隐藏负面情绪，只向人展现阳光一面。就包括后来与苏释耶撕成那样，当别人问起他们兄妹俩的尴尬，她也都能笑着应对，从善如流。
而现在的她，声音特别无助，简直就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丫头，再哄几句就会大哭起来。夜迦也慌了，但还是强壮镇定：“别急，你慢慢说。”
“苏释耶快追杀到风暴海来了，我的身份又被他发现了。”苏伊大口喘气，“我没办法躲开他，不管怎么跑，他都能在很短时间内找到我。”
“傻瓜，你当然躲不开他。”夜迦无奈道，“圣都红衣卫的搜查能力是全光海最强的，更别说苏释耶有以太之躯。这是以太之主创造的极致捕猎族之躯，他是现在海洋里最强的掠食者……如果他想追击一个人，没有人能逃过。”
“我该怎么办……”苏伊捂着头，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看她这个样子，夜迦心疼得不行：
“别难过，你听我说，苏释耶是杀了很多人，我们谁也不用为他洗白，但是，哪个独裁官不杀人呢？你跟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在他这个位置，世界有多残酷吗？他说过，他年纪大了，不想再闯了，所以懈怠了很多。你不能要求他在一切登顶后，还要再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跟你像一开始一样打天下。而且他现在是独裁官，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哥哥了，你不能什么都逼他听你的话。但是我们都知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对你痛下杀手。你呢，现在回圣耶迦那，好好地跟他赔个不是，等他气消了，撒撒娇，我保证没几天，他就会又会疼你如初……”
苏伊中间几次想打断他，都碍于礼仪没说出来，听到最后，她急了：“我和他已经不是能不能回到过去那么简单了。他在你面前、在别人面前，总装得好像是累了，但你相信吗——苏释耶‘累了’？‘安于现状’‘害怕改变’这些词组跟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他在计划很可怕的事，真的真的很可怕……”
“很可怕的事？”夜迦懵了，“什么事？”
“我不能说，会害了你。康乃馨就是知道太多才丢了性命，现在我知道这个秘密了，说不定就会是下一个。但是我能确定地告诉你，这是他想统一光海的真正原因。”
“什么意思，他想统一光海，不是为了获得权力，解放奴隶，推崇平权？”
“你说的人是我，不是苏释耶。”
“你说得我都有些慌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有办法和他对抗，只要他不再盯着我，就有办法。”
“别开玩笑了，他不可能不盯着你。”
“只要我消失，他就不会盯着我。”
“消失？”夜迦的脸突然变色，“……你想做什么？”
“只是我的灵魂消失就好。我的肉体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夜迦停了一下：“不不不，你不想做这种事。你不想的。”
苏伊只是默默看着他。夜迦摇摇头，然后轻蔑地笑了：“不，这个是你的底线，你不会去碰的。这也是我的底线，我不会接受你去碰的。”
苏伊还是纹丝不动。
夜迦拍了一下脑门，大叹一声：“苏伊你真的是个疯子！说吧，你想跟什么人交换灵魂？”
“我自己。”
“啊？”
“陆地上人类的我自己。两千多年后的我自己。”
“什么鬼，你这段时间不搞奥术，开始搞玄学、时空论还有跨种族研究了？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和人类进行灵魂交换？你找到混血海族的人类了？”
夜迦觉得苏伊确实是疯了。海族对人类的研究远远没有那么多。海族想和人类灵魂交换，除非他们身上有海族血统。但是，她一直闷头搞各种乱七八糟的研究，真研究出了什么变态的魔药也说不定。
“当然没有。”苏伊平静地说道，“所以，我要创造一个混血海族的人类。”
“我怕你这受精卵还没成型，苏释耶就已经杀到家门口了。”
“不，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以太奥术吗？苏释耶教我的，可以堆出未来世界模型的那种时空奥术。”
“记得啊。”
“这几天，我已经推出了大约2271年后菩提海旁边‘夏’文明的模型了。我是在菩提海长大的，夏国挺好。”
“所以？”
“本来想再往后推一些，但来不及了。”她叹了一口气，“所以，就2271年后吧。一个叫范梨的女孩子，妈妈是海族，爸爸是人类，十八年来一直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但她身上又有一些海族的特质，例如从不来例假。”
夜迦皱了皱眉，有些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苏伊接着说：“上初中的时候，班里出现了一个海族男孩，让她知道，她不是一般人类。”
夜迦怔了一下：“ 等等，你是打算造假？”
“嗯。”
经苏伊解释，他明白了：相当于她写一本发生在2271年后的小说，用小说主角的记忆融入魔药中，覆盖她原有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就是2271年后的人，被身体的主人骗到海里了。等她慢慢停止喝药，就会一点点想起来，这只是一个虚拟故事。这样一个未来的人类，对苏释耶没有任何威胁。他会放过她的概率很高。
“你真的绝了！”夜迦倒抽一口气，“还好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然要是跟你作对，怎么被你阴死了都不知道！”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做。这是有风险的。我必须得把她的性格设置得特别胆小，她才不敢贸然让人知道灵魂交换的事。苏释耶很快会发现她的，到时候，就需要你配合这位范梨小姑娘演戏了。”
“我？”
“对，我现在在你家门外。”
夜迦脸上写满了“？？？？”，差点气吐血：“你一开始就在阴我！”
苏伊只是甜甜一笑，不置可否。
“你装什么可怜啊！还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你很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你还演个什么演，戏精上身？直接进入主题不好吗？！”
苏伊还是笑着：“不好，那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站在我这边的。”
“你赢了，真的。我让奴隶给你开门，赶紧滚进来。”
“多谢。”这句话，苏伊说的是中文。
“你在说什么？”
“‘夏’的文字，好听吧。我派人找了很多他们的书籍，最近已经学会这门语言了，而且推出了它未来演变的形态，做了一个意识翻译字典，好留给‘范梨’使用。不然，她怎么用海族语和别人沟通？”
“……”夜迦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你都想得这么多了，为什么不自己演……”
“演不了。我有脑子，没演技，尤其是演一张白纸，我做不到。苏释耶察言观色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而这个女孩子，越简单越好，苏释耶会对她放松防备的。最多两三年时间，他就不会管她的死活了。他只会充分做准备，等待2271年后与我一战。或者在2271年之内，完成他的变态计划。”
时隔近三年，夜迦还是觉得，苏伊真的是个疯子。
此刻，青鲨彻底远离了窗外，夕阳之光重新洒进来，把黑暗也一并带走，却也同时预示着黑暗的降临。当那柔光照上他美丽的容颜，他只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便收回了手。
拟态星海已经消失了，苏释耶没再盯着她，确实放松了防备。
苏伊，你也快要回来了吧。
这两年多来，他总是叫梵梨“庶民小仙女”。一是调侃之意，二是他其实希望她一直是个海洋族平民，跟个小仙女一样没有烦恼。
一旦她回想起了自己的真正身份，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就会消失了。
夜迦苦笑着，转身游了两米，回头又看了看她。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他不知道，他刚出去，梵梨就微微睁开了眼，没什么情绪。
***4.3小剧场***
梵梨&苏伊：“万万没想到吧~~~”
夜迦：“我跟你讲，你这种玩法会被读者打死的。”

第75章
当回想起自己找夜迦求助的那个夜晚, 梵梨都觉得自己真是厉了害了。这就是一个“我狠起来连自己都玩”的故事。成为自己幻想出的人类范梨过程中，有过很多让她很头疼的事，现在再想起来都觉得哭笑不得。
例如, 逆向时空灵魂交换魔药没有用, 是因为她根本没有交换过。
例如，那个转校生是她凭空幻想出的男孩子。她原本目的是让新的自己误导苏释耶, 未来未成年海族也混入了人类世界，好转移苏释耶的注意力。但因为从小到大令她印象最深的少年就是星海，所以在这一块，她的想象力贫瘠了，不仅构思出的样子和星海有七八分相似，连鼻尖那颗美人痣也没能顺利忘掉。
例如, 她之前之所以学奥术就会感到恶心，也是因为自己曾经为身体设置了秘术, 让身体承受不住太快的奥术进步。不然, 如果这个虚构的灵魂进展太快, 可能很快就会引起圣耶迦那的关注, 并且把她留下来。这样, 她就很难躲过苏释耶的追击了。
例如, 所谓的“妈妈”的照片, 其实就是她成年后的样子, 温柔改良版；而范梨生活了十八年的脸，是她从小到大的模样。
过程很乌龙，她还把第一次海生交尾献给了拟态星海，结果什么圣都党的情报都没弄到。啧，真是让苏释耶白占了便宜。
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确实是蒙混过关了, 目的达到就行。
这也要多亏她曾经对苏释耶留了一手。
* 追忆碎片八
哥哥太猛了。他所谓的“周全独裁官谋杀计划”，居然是让阿诺冒充卡律公国的代表签订停战协议时，当面一枪崩了对方。而且，崩成以后他还成功金蝉脱壳了。特种兵的战斗力，确实不得不服。
阿萨大公、光海独裁官相继非自然死亡，前者被后者杀了，后者被前者的手下杀了，这在民众里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与惶恐，可想而知。
但听说这个噩耗，我笑得不能自已，去阿萨的棺材前送上了巨大的藻篮，望他安息。
当然，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了结了。独裁官年纪大了，膝下儿女有十七个，大儿子的年龄都够当我和哥哥的爷爷了。哥哥这么杀了独裁官，群众不知道真相，但独裁官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哥哥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也是可想而知。
他被独裁官政府以及独裁官全家老小追杀，一路逃回星辰海，但还是没能赢过对方的追杀大军。
等我得到哥哥消息的时候，从阿诺那里得知，哥哥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被敌人的毒液袭击，陷入了昏迷，身体慢慢浮了上来，呼出了所有鳔内的空气，海水大量涌入鳔中，然后整个人石头般沉入海底平原。等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心跳，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医护人员对他使用了心脏复苏术、鳔脏复苏术，他的心脏微弱地跳了几下，又停止了跳动。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哥哥送回星辰海最好的医院，但他一直昏迷，脑部受到了不可修复的摧毁性损伤。医生告知，他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神经反射和代谢能力，完全丧失了包括自我在内的所有认知能力。
看见倒在病床上的哥哥，我除了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无法想象没有哥哥的世界是怎样的。
不是不敢想，是完全想不到。
听说这件事，奥达宗主立刻赶到了医院查看哥哥的病情。他当机立断，便要派人把哥哥送到以太祭坛去，尝试融合以太之躯。
“先等等！”看着那些人正准备运送哥哥，我冲出去说道，“我去取焰之眼！”
重新回到热砂岛，裘沙当晚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炎族婚嫁文化中没有订婚期，答应求婚后，两个人就算正式成为夫妻了。
当裘沙半跪在我面前，把花环套在我的足踝上，便在众多呼声中，把我抱回了婚房。
进房前，有闪电划过，雷声阵阵，灰尘色的天空又在酝酿着一场哭戏。但这并不是自然产生的现象，而是由一支三十六人的大奥术师队伍制造的幻象。
我靠在裘沙的怀里，看着无尽广袤的大海，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滚动，满脑子都是哥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失去心跳的样子。只要想到可能会失去哥哥，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他，换他恢复往日的健康。
瓢泼大雨淹没了热砂岛。炎族们都一涌而出，打算接受雨水灌溉后的又一次新生。
“居然这么快又下雨了。”裘沙抱着我说道，“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新生过，因为要看守族人。”
“现在不是有我了吗？我可以帮你看护一切，你去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
我捂住他的嘴，轻轻说：“等你新生以后再回来……不是更好吗？”
“虽然预测后天就会有火山爆发，但是……你等得了？不行，我不能让我老婆等。”
“一天多而已，等得了。下次下雨和火山爆发的时间就不知会隔多久了。我宁可你现在去新生，下次不要去。”
“也是……好！那我先去了，老婆等我！”
裘沙出去以后，很快变成了白骨。
我一路狂奔到焰之眼的看守地，跟守卫说让他们也去淋雨，这里有我在。他们犹豫了一下，我趁机用奥术把他们袭击到雨里，一口气冲到山洞里。
一个石制台座上，两团青黄色的火焰交替旋转，跟幽灵似的。我慢慢走过去，把它取了下来。然后，轰隆隆声音响起，山洞摇撼了几下，碎石也跟着纷纷震落，洞内火光全部熄灭。我吓得赶紧冲出去，发现外面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松了一口气，便将焰之眼藏在一对透明宝石耳坠中。它们全部吸收以后，宝石变成了金黄色。我握着它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海边，跳回大海。
以太祭坛在八百米以下的深海里。我和阿诺等人都是第一次下潜到那么深的地方。
在深海，植物无法生存，海水里只有动物和矿物质。随着深度加大，舰艇受到的压力也在不断增加，每下潜一分钟，我们就觉得呼吸沉重几分，还要平衡耳压，避免耳膜破裂。
在狭窄的空间里幽闭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每个人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神志不清。
舰艇的舱壁是冰凉的，上面覆了一层雾气。而舰艇窗外，像是下起了一场大雪。
在海洋里，任何不能漂浮的东西，如浮游生物的尸体、海洋生物排泄物与外皮、鱼类的残骸，等等，都会往深处下沉，被海浪分解成白色的“雪片”，永无止境地旋转飘零，直至飘到海底。
这个现象叫“海洋雪”。
而且，越往下潜，海洋雪飘扬得越快，窗外的景象就像下起了密密麻麻的流星雨。
时不时的，有“砰”的声音响起。跟恐怖片似的，深渊族撞在窗上，皮肤苍白，獠牙尖锐，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紧紧贴着舱门或窗，半天也不下去。
深海真的太可怕了。我不敢再看外面的景象，只是趴在哥哥的身边，祈祷我们能尽快抵达以太祭坛……
终于，窗外泛起了机械性的幽光，一闪一闪。
海水变成了夜空，海洋生物的荧光变成了焰火，在漆黑的海之深渊中爆发着一簇簇紫、粉、绿、白的亮光。这些海洋生物都被几百米外的悬浮建筑吸引了，跳动着在它周围旋转。
悬浮建筑是厚重的石块修建的，像一座沉睡了上亿年的古墓，石块被海水腐蚀，有很多裂缝。红色的邪能之光从缝隙里渗透出来，在流动的海水中摇摆。石门厚重，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把贪婪的野心家们吞没在里面。
“我带他进去就好。”阿诺把哥哥扛在肩上，拦住了前进的我，“这种可能送死的事人数越少越好，这里奥术施展不开，你扛不动他，还是别来了。”
然后，阿诺整理好抗压铠甲，穿过水压缓冲舱门，带着装着焰之眼的耳坠，跟哥哥一起进入了石门。
接下来我度过了人生里最长的几分钟。
我太害怕融合会失败了，怕到手和尾都在不断发抖，无法理智思考。
无尽海洋之主啊，求求你，一定要成功。只要哥哥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拿我的命和他换都可以……
只要他回来，求求你，让他活过来……
“苏伊院士，你太紧张了。“驾驶员担忧地看着我，“放轻松一些，结果不是我们可以定的。我们现在在深海，本来舱内就有点供氧不足，这样下去，我怕你会晕过去，那可就麻烦了。”
“好，我放轻松，我放轻松，我没事……”
忽然，阿诺神色慌张地从同一道门里冲出来，身后石建筑上的缝隙里，邪能之光满溢而出，轻微晃动着石块，好像随时都会爆炸。我们赶紧打开舱门，放他进来。
“快快快！快逃！”不等驾驶员反应，阿奴已经冲过去掌舵，把舰艇开得跟导弹一样。
隔着舱门，我听见了闷闷的爆炸声。建筑被轰成了无数碎石块，几次撞到舰艇上，差点把舰艇击毁。荧光生物死的死，逃的逃。我们在里面摇晃得快得脑震荡，只看见邪能之光满照进来，把舱内染成了血红色……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一切趋于平静。
我们慢慢把舰艇又开回了以太祭坛的方向。
就像礼物盒被炸开，失去四面壁垒的建筑消失了，只剩下无数上下悬浮的巨大石板，包围着一个风格古老华美的深蓝色祭坛：它由四根大理石柱包围，是千年扇贝柱墩底座；地面是镜面的，白纹黑底；邪能提灯悬在祭坛上方，照亮了祭坛上悬在海水中的男人。
男人未着衣物，陆生状，身体线条、肌肉组成，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样完美。他鼻梁和眉骨如此醒目，隔得那么远都能看清轮廓分明。他的白发、黄宝石耳坠在海水中上下起伏，胸腔也因呼吸徐徐起伏。八百多米深海的水压，对他来说好像完全不存在。
“成功了？”阿诺双手贴在窗子上，想看仔细一些。
“这要问你啊。”哥哥的另一名战友说道。
“我把苏释耶的身体放在以太之躯旁边，就有爆炸趋势了。说实话，我还以为失败了……现在这状况，是……是成功了？”
“成功了。”
那个男人向我们游过来，随手捏断了两个准备袭击他的深渊族颈骨。我有些害怕往后退缩了一段，然后，我看见他将修长的十指贴在窗外，一眼就捕捉到了我的视线。
他的脸孔是如此美丽而陌生，金瞳被舱内的光芒照成了线形，嘴唇淡到无色，鼻尖却保留了哥哥的美人痣。即便他没穿衣服，只看脸，只看那双冷漠得仿佛只剩兽性的眼睛，我们的生物本能都在告诉我们，这是真正的海洋顶级掠食者——尤其是同为捕猎族的阿诺等人，反应最为敏锐，尖耳都颤了几下。
就这样，他和我们对望了几十秒，阿诺声音有些发抖：“给、给他开门？”
“哦哦哦，我、我去给他开。”战友游了过去。
“住手！”我提高音量，吓得他手一抖，“即便成功了，你能确定这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苏释耶吗？”
他们立刻不动了，也没说话，只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我在舱内来回游了几圈，眉头拧成一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安静等待的白发男人。
以太之躯——以太之主制造的杀戮机器，复苏了。
如果哥哥的意识已经被他吞噬，那么即便我们现在不给他开门，他也能自行回到光海。我们救不救他，其实没什么区别。
选择了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就要当最先为它负责的人。
终于，我提起一口气：“让他进来。”
随着“滋滋”声响起，舱门打开，压力缓冲水门泛着粼粼波光。白发男人从窗口处游过来，穿过了水门，进入舰内。然后，“滋滋”声再次响起，舱门关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舱内蔓延着一股肃杀之气。
“苏释耶……？”阿诺对他挥挥手，“是你吗？”
“嗯。”
阿诺赶紧去拿衣服给他披上。他却全程都淡淡地看着我。我狐疑地回望着他，慢慢向他游过去：“……真的是你？”
“嗯，我们成功了。”白发男人微微一笑，“回去吧，圣耶迦那是我们的了。”
本以为我们会有一场流泪的拥抱。但是，当我们俩的视线对上以后，他依然只是微笑：“梨梨，我成功了。以后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们都知道，任何海族想要融入以太之躯，需要拥有超凡的精神、肉体意志力。
为什么失去意识的哥哥能完成这个使命，成了千古之谜。
很快，“星辰海执政官苏释耶与以太之躯成功融合”的新闻，传遍了整个光海。哥哥重新回到了圣耶迦那，参与了新的一轮独裁官大选。
我却一直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没等到选票开始，就先赶回了热砂岛。
恐怖的现象发生了。
整个热砂岛上，没有一个活的炎族。几千具枯骨还是躺在原处，有的已经被海浪冲到了海水中。它们身上覆盖的厚厚火山灰证明了，火山已经爆发过至少一次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环顾四周，背脊发凉，自言自语。
热砂岛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坟场。没有人回答我。
我四处狂奔，想要在茫茫一片森白中寻找裘沙的影子，但仅靠骸骨已经辨认不出谁是谁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崩溃地跪在地上，捧着一个小孩子的头骨，火山灰扑簌簌落在我的手心。但情绪越不稳定，呼吸越是急促，刺鼻的火山灰越让我有窒息感。
“因为，一个叫苏伊的魔鬼偷走了焰之眼。”
听见这个声音，我立刻回过头去，却被眼前的炎族少女吓得差点吐出来——她的额头、鼻尖、肩膀、锁骨和脚背都像在硫酸中泡过一样，流脓，露出白骨。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炎族都没有活过来？！”
“焰之眼是炎族续命的根本，一旦它与主火山断开联络，我们淋雨后就会彻底坏死掉。”少女脸色是死灰色，声音幽幽的，“除了我，炎族已经没有活口了。全灭了。我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能沾水，也没炎族能与我传宗接代了。如果你见到了苏伊，记得跟她说，这都是她做的好事。让她永远不要忘记，炎之一族终结在了她的手上。”
说罢，我还处于震惊当中，她已经一跃而起，跳到了大海里。没过多久，她的白骨就陆陆续续浮了起来。
后来，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跪在地上把这些尸体一个个埋了起来，一直没有回去。
半个月后，我正在挖坑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远处喊道：“报告长官，找到苏伊院士了！”
然后，一群人穿着红金双色制服的士兵跑过来。他们腰间悬挂的剑上，有雄鹰月中展翅的徽章。
“你们……是哪个军队的？”我迷惑道。
“报告苏伊院士，我们是圣都红衣卫，独裁官大人的禁卫队。”
“独裁官大人？”
“是的。”其中一人走上来，举起了通讯仪，“苏伊院士，独裁官大人有话要和你说。”
然后，随着紫光跳动，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梨梨，你在哪里？”
望着剩下半个岛屿的枯骨，夕阳西下，渐渐与苍茫的大海融为一体，把无数枯骨也染成了橙红色。我站直酸痛的身子，僵硬地看着天海交界处，轻笑了一声：“我在埋葬一整个岛的枯骨，独裁官大人。”
哥哥沉默了很久，才转移了话题：“想不想学以太奥术？可以一定程度上预测未来的终极奥术。回来吧，我在圣耶迦那教你。”
“你早就知道取下焰之眼的后果，对不对？”
“炎族和我们从四亿多年前就是死敌，他们只是失去了炎之主的庇护，才会如此不堪一击，不然海族可能早就没了。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这是我亡夫的家乡，我确实没什么好难过的。”
“亡夫？”哥哥声音警惕了一些，“……你嫁给裘沙了？”
“他死了。”我声音虚弱地说道。
其实我心里清楚，在取下焰之眼之前，如果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为了救哥哥的性命，我还是会这么去做。
为他做多少，成为千古罪人，我都甘之如饴。
让我绝望的是，哥哥曾经引导性地让我灭掉炎族、裘沙，完成他的统一光海大计。
大局上，我们俩方向还是一致的。而且，哥哥差点死掉与我们的暗杀前任独裁官计划有关，我没有任何立场去责备他。但我们应该心知肚明，彼此再回不到过去了。
我频繁做噩梦。梦里有太多死去的人。阿萨先生、卡律平原上刚获新生的两万多奴隶、前任独裁官、独裁官政府大批死掉的士兵、裘沙、热砂岛上的所有炎族……我天天被噩梦和良心的谴责惊醒，又在无声的恐慌和哭泣中度过漫长的后半夜。
我很累，欠了太多人。太多人因我而死。
我可能，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坚强。
燃烧时代24622年，苏释耶成为光海独裁官。截止至我成为“范梨”，任职了107年。
在苏释耶政府时期，整个圣都党乃至光海实力都高速攀升，并在事实上达至海族史4.3亿年以来的巅峰状态。
苏释耶政府有四项傲人的战绩。
第一，在苏释耶任内，光海经济实现了连续1260个月的高速增长。所谓的高速增长，就是低通胀，低失业，与史上历任独裁官相比，堪称完美。
第二，从加斯宗族第178代起来，光海分裂，进入长达三百多万年的七海战争中，在这期间，圣耶迦那作为光海的心脏，一直名存实亡。但苏释耶成为独裁官以后，不仅将圣耶迦那内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团结一致，还令红月海、星辰海、复活海、菩提海全部归顺“圣都党”。圣耶迦那的权力与版图在这个期间到达了巅峰。
第三，在苏释耶任内，圣耶迦那的军事实力也到达了极致。苏释耶管辖下的琉璃军团是光海唯一以全海洋为作战范围的军队，设立了11个海域司令部，涵盖整片海洋，包括阳光都难抵达的黄昏区。圣都党军队在役人数最高时曾到273.78万人。
第四，光海的经济飞涨后来因24727年的复活海金融危机终结，但苏释耶打破传统，成立了光海宏观经济金融交流中心，成功阻止了这一危机，交出了极为漂亮的答卷，以至于下一任独裁官任职时，首次出现了财政的黑字盈余，改写了历任独裁官赤字接盘的历史。当然，这位独裁官很快把苏释耶留下的2237亿浮卢门用完了，50年后交给下一任独裁官时，又欠了一大笔钱。
苏释耶是光海史上唯一的捕猎族独裁官，也是光海史上战绩最骄人的独裁官。
但是，除了推出海神族与外族的结婚政策，他几乎没有再为平权、解放奴隶做过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苏释耶掌握圣都党大权后，风暴党很快宣战，其实并不是风暴党有意为之，而是被苏释耶逼得不得不反抗——再不反抗，琉璃军团就要杀到他们家大门口了。
苏释耶只是想成为光海唯一霸主，完成他的恐怖计划。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择一切手段。
***4.3小剧场***
今天是男主性转择偶取向小剧场。
希天宗姬：“老娘只嫁处男！非处滚！男人，守好你的贞操，你如果上了别的女人，你就shi了！”
夜迦宗姬：“呀，这片海域的嫖鸭子业务又开了，人家最喜欢和鸭子谈恋爱了。”
羽烬宗姬：“我……我喜欢专一阳光的男孩子>o
椰子女王：“什么样的男人姐姐都可以接受的，就看看你能不能hold住姐姐了。”

第76章
埋完整个热砂岛的尸骨后, 我回到圣耶迦那，发现哥哥有些闷闷不乐，便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他说, 目前一切很好, 他只是在担心接下来与复活海的战事。开始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来才从议会元老那里得知, 哥哥要对付的不仅是风暴党，还有圣都议会和光海神殿的反对党。
圣耶迦那的集权早在三百多万年前就名存实亡了，如果没有哥哥的出现，七海完全不听指挥。而议会反对他，仅仅是凭借千万年前的一纸文书，宣读了联邦规定：捕猎族的最高军权, 只有琉璃军团的5/12。裁判官冥顽不灵，大法官睁眼闭眼, 以大神使为首的光海神殿更是海神族的死忠推崇者。
不知道为什么, 对于其它矛盾, 哥哥总是展现出积极乐观的态度。曾经他被敌军追杀到仅剩十七名士兵, 被封锁在海洞里八十三个小时, 他都没有放弃过希望, 一直在寻找解决方法。但这一回, 他对于种族的问题一直保持沉默, 没有与任何人探讨解决方案。
后来，属下们看不过去了，在会议上开门见山地说：“独裁官大人，迎娶风晋公主吧。”
听见“风晋公主”这个名字，阿诺骤然抬头，露出了惊恐而悲伤的眼神。他张了张嘴, 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此人一开口，一呼百应。其他人也纷纷说道：
“是啊是啊，独裁官大人，作为前前任独裁官，风晋公主的父亲非常维护您，在你参与大选的第一时间就站出来为您撑腰。而风晋公主本人对你不仅是联盟情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您如果和她联姻，不仅能拿下临冬海，还有了圣提宗族支撑的上阶海族身份，那群老家伙就根本拿咱们没办法了。”
“我附议。独裁官大人和风晋公主也认识那么多年了，还在犹豫什么呢？”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就是完全不懂我们苏释耶大人。虽然风晋公主年轻貌美，但咱们苏释耶大人也年轻貌美啊，年轻貌美的男人可不像年轻貌美的女人那样想要安定。都是男人，我懂他的。”
“谁说结了婚就要安定了，风晋公主看上咱们独裁官大人时，难道不知道他有鲨族基因？我觉得你猜错了，她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女人。”
各式各样的言论充斥着整个会议厅，我时而听听他们的言论，觉得很有道理，时而又看看哥哥，寻思着要不要也去劝劝他。大概是我头转来转去，就像看见了逗猫棒的猫，好奇而又欲言又止，哥哥看上去很焦虑，最后倦怠而冷漠地打断了他们：
“不要说了。我不会娶圣提风晋的，另辟蹊径吧。”
会议散后，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了我、哥哥、我的侍女。
“你不娶她？”我怔怔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不娶她？”
“嗯。”哥哥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你在逗我玩吧……我们走到了今天，牺牲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我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忽然音量骤然拔高，“现在只要和风晋结婚，你就能不动一兵一卒，收复临冬海，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脑子不清醒？”
哥哥眉心皱了皱：“我不想通过联姻完成我们的梦想。那不是我的作风。”
“独裁官大人，你知道风暴海已经宣战了吧？”
“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娶风晋。我现在已经有了以太之躯，不再需要其它宗神的支撑了。”
“我真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你说出来的。没有宗神支撑，你想拥有琉璃军团的军权？你把光海联邦当成什么了，童话世界？”
“总会有办法的，梨梨，你不要逼我。”
“联姻而已，还是跟复活海地位最高的美丽女性，她一心一意喜欢你，有这么让你讨厌吗？”
“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
“那我对裘沙就有爱情了？”
“我有让你嫁给裘沙么？我一直强烈反对，是你自己坚持要嫁！”
这一刻，我感觉心脏像被刀捅了一样，血淋淋的，生命力随着刺痛一阵阵消失。但我还是忍着这种苦楚，竭力平静地说：“是，你没让我这么做。既然你觉得嫌弃我，不想接受我的帮助，你为什么不早说？当初为什么不拒绝？等已经得到了以太之躯，手中实权已经大到你的身份完全压不住了，再跟我说你结婚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给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我就是个坏人，拿婚姻当做助你登上政治舞台巅峰的筹码，是个不择手段的下作女人。就你最纯洁，最善良。”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按着自己发疼的额头，吐出了几个泡泡：“我冷静了，你说。”
“梨梨，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动，但我真的接受不了。抱歉。”
“你只是不想被一个女人绑住而已，我知道。但没有关系啊，我有跟风晋私底下聊过，问她如果和你结了婚，能不能接受你后宫不止她一人。她很识大体，说独裁官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她会替你打理好后宫的。”
哥哥冷笑一声：“那她可真会作践自己。”
“独裁官大人，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辞，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哥哥忍耐也已经到达了极限。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我也有些上头了，让自己冷静了十多秒，又一次说道：“已经太多人牺牲了。哥哥，真的不能再任性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的侍女原本一直沉默不语，也禁不住小声说：“独裁官大人，苏伊院士说得没错。您已经是独裁官了，想得到什么样的女人都由你说了算，就算有了正宫，还怕得不到你想要的情人吗？”
“她说得对么。”哥哥淡淡说道。
“当然。哥哥对领土有征服欲，对女人有征服欲，我们都是懂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会帮你到底。”
“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
“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
哥哥当上独裁官以后，我也搬到了白鹰宫殿。
这一天起，我经常把风晋带到白鹰宫殿里玩，并且会在哥哥在时，故意带话题，给他们培养暧昧气氛。风晋以前就喜欢哥哥，现在成为了独裁官，成了升级版绝世大帅哥，还有比以前更霸气果决的性格，她自然更是爱得不得了。哥哥的反应很有礼貌，但礼貌中也透露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淡。只要我一带话题，他就会找借口离开。
我对他的态度感到很不满意。因为，我很满意风晋这个嫂子。如果最后哥哥娶了别人，却没娶风晋，我可能会变成超婊的小姑子。
所以，我玩了个大的。
这天，我带着包括风晋、夜迦、寻月姐姐在内的一群朋友到白鹰宫殿玩耍。等哥哥一回来，我就带着剩下的人溜了，只留下他和风晋独处一室，还偷了他们的通讯仪，把门窗反锁了。
但我整人反倒把自己坑了。
换到娱乐室后，按照常态，还是一群女生围着夜迦转，夜迦时不时怼我一句，说一些骚断腿的话。
寻月姐姐看看我，又看看夜迦，撑着下巴说：“其实，苏伊，你是不是在撮合你哥哥和风晋的时候，忘记了还有人对你关心过度呀？”
“啊？”我歪了歪脑袋。
夜迦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开口不妥当，只能尴尬地岔开话题，对一个捕猎族女生说：“宝贝，你今天真可爱，是换了新发型的缘故吗？”
女生自然被他撩得不要不要的，恨不得当场就吃掉他。
寻月姐姐用手背掩嘴，轻轻笑道：“我们都知道，风暴党和圣耶迦那已经不行了。加斯希天这个潜在威胁消失了，某人为什么不愿意代表红月海和圣耶迦那搞好关系呢？成为一家人，速度最快啦。”
“太直接了，太直接了啊。”夜迦怨怼地看向她。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你的意思是要我领养布可夜迦吗？这么年轻就要我养女儿，太狠了。”
夜迦笑了：“就算是被领养，我也要性感的女人当妈妈，苏伊这种男人婆就算了。毕竟，我已经有老爸了呀。”
“两个爸爸也不错呀。”
“苏伊你这女人！！”夜迦被气得直吐泡泡，“你这女人真是……！”
“打是亲，骂是爱，赶快在一起吧！”
在一个男生的起哄下，其他朋友一拥而上，把我推了出去，猛地撞到了夜迦怀里。夜迦也没站稳，下意识护住我，搂住我的腰，却被我和冲过去的水波撞到了墙壁上，整得像我在壁咚他。抬起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变得幽深了许多。他没有推开我，只是慌乱地转移视线，任我压着他。
起哄声更大了。
我正想推墙壁，从他身上游开，胳膊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拽出去。
“啊，痛……”我捏着自己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却发现拽我的人是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风晋跟在他身后，天使般的面庞上挂着担忧的表情。
“今天你玩过分了。回房去。”哥哥面无表情，但我明显感到了他的怒意。
“可是我朋友都……”
“我会接待好他们。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我承认，即便到了这个年纪，我还是有点怕他。于是，只能气鼓鼓地、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生了一整天闷气，晚饭也没出去吃。
这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在了我的嘴唇上，撬开了我的唇瓣。我皱了皱眉，想伸手去推，手腕却被扣在了脑袋两侧。一个直击神经中枢的深吻把我唤醒了。我立刻没了睡意，正想挣扎，但这个人把我按得死死的，粗重的喘息声将我环绕。
我第一反应是遇到了入室盗贼，拼命挣脱开了他的吻。因为身体被压制无法施放奥术，只能大喊救命。可是叫了半天，听见门口有奴隶游来游去，却没有人进来。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是谁在吻我。
“……哥哥？”我很久没叫他哥哥了，情急之下，还是用了老称呼。
“是我。”
远处，奥术之光划过夜之海，在房间里晃了一下，哥哥的面容也亮了一下。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你、你为什么……为什么……”
“你说了，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你都会帮我到底。”哥哥的声音喑哑而深沉，“我想要你。”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错了？”
但他根本没有多解释一句，便再次埋下头来，在黑暗中绵长地吻我。手腕被他压得不能动弹，只有身体微微发抖，他每碰我的嘴唇一下，我的身体都像被电击过一样，把意识都快烧成了烂泥，全身的鸡皮疙瘩也跟着立起。
我别开头，绝望地喊道：“住手啊！你是不是疯了？！”
“是，我疯了。”他扣住我的后颈，强行吻下来，吻得我眼泪直往外涌。
“不要，不……呜……”
他不管我的反抗，撕碎我的衣领，声音低沉：“我早就疯了，你看不出来么。”
“不要，哥哥，不要……”
静谧而寂寞的夜色里，除了水声、布料碎裂的声音、我的呜咽声，就只有他微微恼怒的声音：“你还拼命把我推给圣提风晋，这游戏好玩？”
“我没有拼命，这是你的任务，我只是帮你们培养一下感情……”
“我的感情需要你培养？”哥哥笑了两声，“我的感情我自己都培养不了，你能培养？”
衣服碎到了手肘处，我用尽全力把双手抱在胸前，掩住暴露出来的身体：“哥哥，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你的婚事我再也不参与了，求你，不要这样……”
“你今天真的惹怒我了，求也没用。现在我是光海独裁官，在圣耶迦那，一切我说了算。今天我就要在这里要了你，不设隔音术，让外面每一个人都听到，你看看谁会来阻止我。”
再次被他粗暴地强吻，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十指把臂膀上的皮肤都掐破了。他停了一下，急促地呼吸，似乎有些不忍，但很快又狠下心来，大力拉开我的手：“哭也没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现在要我把你拱手送给别的男人？不可能。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这辈子都待在白鹰宫殿，抚养我们的孩子，谁也不准见，哪里都不准去。”
然后，他用奥术之力撑起了一个气囊，把整张床罩了起来。进入空气后，自然变成了陆生状。接着，哥哥往下退了一些，做了一件让我无法描述、后来很多天都不敢回忆的事。
事后完全没有脸多看他一眼，只把头埋到枕头里：“真的够了，你不是真的这么想的，我的研究对光海有很大的帮助，你不要做这些短视的事……”
“学术研究？好让更多男人看到你？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你的破研究。你以后就给我留在这里，陪我睡觉，给我生孩子，别的事，什么都不准做。”
我懵了很久。
这些物化我、侮辱我的话，居然全是出自一直把所有温柔留给我的哥哥。
我是真的，认不出他了……
“如果你希望我成为你的战利品，可以。但是我不会进你后宫的。”我把头别过去，认命地说道，“我把第一次献给你，就当献给了光海。”
哥哥怔了怔，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你和裘沙没有过？”
“没有。”
“放心，我不会让你进后宫。”他利落地把我甩开，“我只娶一个老婆，谁也别想再替我做决定。”
他出去以后，我颤颤巍巍地蜷缩在床沿，把破碎的衣服抓起来，掩住身体，无声地哭了一个多小时，始终不敢有大动作。
这天过后，他真的没让我出去。而我也没有再哭闹或抗议，只是每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跟植物人一样。他强迫我吃东西，我不吃，气得他砸了好几次餐盘。
我们冷战了十三天，我饿得偷偷搞了一些食物狼吞虎咽，但表面上还是绝食状。
而且，总管接到了哥哥的命令，为了哄我吃东西，还专门去买了一些陆地上的粉色玫瑰花来送我。她说，人类送人鲜花，就像我们送人海藻一样，是有祝福意味的。那一束玫瑰放在柜子上，总管的小儿子经过，找我要了一朵玩。他以为那是食物，用食指往粉色玫瑰花瓣里面戳了戳，舔了舔外面，没尝出味道，便用舌尖分开两片花瓣，直直地伸到花心最里面，舔里面的花蕊。看见这一幕，我整个人都傻了。
大概还是没尝出味道，他来来回回伸舌头往里面舔了几次，没敢吃下去，疑惑地看着我：“苏伊姐姐，这是什么呀？”
“这是陆地上的植物。”
我大受刺激，想到那晚怎么推哥哥的脑袋都没用，就委屈得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他怎么可以做这么，这么，这么不要脸的事！
太不知羞耻，太不要脸了！！
我绝不原谅他！！！
就在我被囚禁这段时间，好巧不巧，圣提宗主也向哥哥下了最后通牒，在记者采访中说，临冬海是追求和平的海域，他们无意参与到圣都党和风暴党的斗争中。但对于女婿的事业，她会全力支持。至于这个女婿是谁，大家很快会知道的。
其实他们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女婿是谁，但这是一个谈判嫁女的好时机。
我和风晋私下打过几次电话。对于父母的安排，她也没有一点不满。
她很早就跟我说过，她父母是典型的光海宗教政治联姻夫妻，结合得非常完美。从她出生到父亲过世，就从未见过父母睡在一张床上过。他们用毕生的努力，向整个临冬海展示了一对没有感情却永远密不可分的上位海族夫妻模板，这样的思想观念也影响了她的一生。年初，她父亲去世了，临冬海又是七海中比较弱势的一个，圣提宗族的权力摇摇欲坠。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哥哥吗？”我有些郁闷。
“是啊，在遇到你哥哥之前，我只相信门当户对的两个人携手合作。我要谢谢他，让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感受。为爱结婚虽然很幸福，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呢。对于圣海宗姬而言，学习父母，嫁给一个能延续圣提宗族荣耀的男人更重要。”风晋的回答坦然得让我心痛。
确实，不管是外貌、家世、谈吐、教养，风晋都配得起“公主”这个称号。尽管圣海七宗主的后代，简称“宗二代”们，个个都是鹤立鸡群的海神后裔，但只要有风晋出现的地方，女孩子们总是会变成陪衬，男孩子们总是会变成迷弟。从她五十多岁开始，就有大批追求者涌现。
她是圣耶迦那海神族世界里，最为明艳的年轻女性之光。她就是所有女孩子理想的女神模板。
政治、战争中如果夹着点桃色新闻，人们是喜闻乐见的。因此，圣提宗主刚放出关于女婿的消息，整个光海都沸腾了。
光海独裁官和加斯太子爷，到底是哪个男人能成为这个终极幸运儿？
有趣的是，加斯宗主表态了，说三儿子和风晋年龄相仿，愿意和圣提宗族见面聊聊，并没有发配希天出来。如果这位三公子和风晋成功联姻，加斯希天未来的宗主之位就保不住了。这位不认感情只认联姻的太子爷居然没有抢联姻的机会，他的心思可真奇妙，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猜。
相比风晋顾全大局的眼界，我觉得自己很幼稚，哥哥的任性就让我更加看不顺眼了。
看我肉眼可见地瘦下去，哥哥终于缴械投降。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吃东西？”见我跟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哥哥恼怒道。
“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放我自由。”
“行。”
“第二，跟风晋联姻。”
很长时间里，我都只能听见海水波澜不惊的声音。但最后，哥哥终于开口了。
“行。我娶她。”
比起上次失了智般的狗血闹剧，这次谈话很理性，很成熟。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最后一根弦，抑或是牵绊，在这一刻断了。
***追忆碎片八结束***
夜迦：“前一章有读者提议说，炎族好可爱，能把椰子塞回火山叫他们复活吗？这提议可啊。”
苏释耶：“还是关注一下这一章的玫瑰花剧情吧，能看懂的姑娘都是坏姑娘。”

第77章
二月底, 梵梨在报纸上看到一则不起眼的新闻：红月海雅尔舰艇公司到圣耶迦那举办关爱残疾儿童的爱心活动，并于3月4日在霜月酒店举办慈善晚宴。
雅尔舰艇公司是一家中型企业，它的经营范围包括：生产民用舰艇零部件、零部件的进出口及代理, 为客舰提供维护服务、维修保养和技术咨询等等。乍一眼看去好像平平无奇, 但以这家公司的规模，慈善是做不到圣耶迦那的。
梵梨去调查了一下它的背景, 发现这家公司有49%都是落亚福地公司的。
这下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落亚福地公司是红月海最大的军火商，目前已经拥有了铀弹核心研发技术，而且红月海归顺圣都党后，他们依然我行我素，是风暴海的合作对象。
这是要紧随红月海政府大流的节奏。
梵梨给夜迦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喂，我找布可夜迦教授。”
“我就是。”夜迦停了一会儿, “等等，这声音……是庶民小仙女？找老师有事吗？”
“嗯, 我想问问老师3月4日是否有空, 带我参加一个活动。”
“庶民小仙女居然这么主动, 老师太感动了。说吧, 想去哪里, 老师都在最大程度上满足你。”
“雅尔公司在霜月酒店的慈善晚宴, 可以吗？”
“……”
“老师, 您怎么了？”
“我去……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我怕。”夜迦之前调侃的语气烟消云散，只有满满的惊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起码还要个十年二十年呢。”
“真不愧是大学时代永远稳定考第二名的男人，如此聪明。提个晚宴名字，就知道我想干嘛了。”
“你这女人，别再提第二名了！”夜迦没好气地说道。
“咦, 你刚才骚断腿的样子呢，怎么突然消失了？那样撩力满满的样子，多可爱。”
“我看你还是变回去吧，这三年里你小可爱的样子多好啊，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也萌化了哦。”听到电话那一头梵梨笑出声来，他都觉得自己提这建议是提了个寂寞，“行行行，你是不可替代的苏伊院士，不需要装可爱……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想去参加雅尔的晚宴？不会是想去阻止他们和圣耶迦那政府的交易吧？”
“他们想卖什么给圣耶迦那？mi-200系列？”
“应该是吧，mi-200是他们最强的战舰了。圣耶迦那有苏释耶的九号宝贝在手，储备足够，应该不会买他们的铀弹。”
“那也不太可能，mi-200载人数、有效载荷、发动机、都与圣耶迦那的k-38b系列不分伯仲。而且，还用的是固定螺距式螺旋桨，还不如k-38b。苏释耶买他们的什么，买全海独一无二的皱纹金属外壳？”
“这你问我，我就不懂了。”
“行吧，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帮我弄两张邀请函，记得准时出现。”
“我说苏伊，你跟我说话就不能改改态度吗？你在苏释耶面前那副娇滴滴的可爱模样呢？”
“你想见我娇滴滴的样子吗？像我对苏释耶那样？”
“……算了。”夜迦抽了抽嘴角，“你能瞒过苏释耶，也是厉害。但我觉得，这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的计谋很精密，而是因为，他动心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目的达到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耻吗？利用女性优势完成目的。”
“不觉得，漂亮也是我的本事。你如果羡慕，你可以去变性。以你的颜值，变成女人来实现政治目的，不会比我弱的。”
“得了吧，你变成梵梨以后才没那么漂亮，但刚好是吃了不够漂亮的红利。你要是天天用本来的脸对着他，恐怕他跑都来不及——长成那样的女人突然爱自己爱得什么都不要了，连我都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你到底给自己的记忆魔药里放了什么，但你把自己整得好像是爱星海爱得不得了，再加上天真可爱……我要是不知道实情，都会相信你了。也难怪苏释耶吃了你这套。”
夜迦这番话，让梵梨有短暂的走神。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再去回想和星海的点点滴滴，笑着说：“那……天真可爱也是我的本事哦，夜迦老师。”
“我去，无耻！”
“不说了。晚宴开始之前，你记得给我准备这几样东西：加斯宗族的军团势力图，红月海航海部的舰艇数量种类汇总，落亚奥术院的最新人员部署列表……”
“是是是。”
“对了，夜迦，谢谢你。”
“干嘛突然谢我？”
“没，只觉得你做得很好，”梵梨微微一笑，“一直帮我保守秘密，还护着我。要不是你，可能我早就没脑袋了。”
半晌，夜迦才轻轻笑了一声：“跟我就不要客气了。”
然后，梵梨又联系了另一个人。接通后，一个男人的电磁音响起来：“喂。”
“希天，”梵梨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这么快？”
“是不是太早了？”
“嗯。能再争取个四个月吗？”
四个月？以她的演戏水平，只要和苏释耶对上，搞不好一天都演不下去。但是，苏释耶这家伙弄个拟态星海来干扰她的情绪，害她早早地就弃疗了，停止服药。现在该怎么做呢……
没办法了，先研究出魔药。如果苏释耶发现她，就赶紧喝了再失忆一次。没发现，她就猥琐发育等希天。
“那我再想办法拖一拖。你不要急，按部就班做事就好。”梵梨想了想，“对了，你把你们跟福地公司的协议寄一份复印件给我。”
“行，你注意安全。”
* 追忆碎片九
收到哥哥与风晋订婚邀请函那一天，夜迦第一时间就来研究院找我吐槽了：“苏释耶居然真的这么早就要步入婚姻的坟墓了，真是不可置信。他还有几万年的寿命，就这样自甘堕落，愿意被一个女人绑死了吗？”
大部分人都是说哥哥和风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他的答案简直是诸多好评中的一道泥石流。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婚姻哪有这么可怕。组建家庭而已。”
“那我这辈子都不要组建家庭。”
“你是对婚姻有多大偏见？没有你爸妈的婚姻，也就没有你呢。”
“如果孩子出来让大人感到辛苦，还不如不要生。”
“什么意思？”
“我父母的事你不知道？”
我这才想起来了红月海的一段旧事：“我知道。是因为他们的事……你才不想结婚的吗？”
“不知道，无所谓。”夜迦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摇摇头说道，“我不看好婚姻。本来大部分海族就是天性多偶的，只要繁衍就好了，为什么要勉强对着深蓝发誓，保证自己会爱一个人一辈子呢？”
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坐在他对面，听他倾诉。
大概是因为外形太好看，容易招蜂引蝶，布可宗族的男人都是离婚狂，连布可巴路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比他离婚三次的表哥布可逆好一点，只结过一次婚，离婚后就再不进入婚姻了。
布可巴路的前妻一度被菩提海的公民评为最美艳最有钱的女人。她还有一双全光海独一无二的紫眸，并将这个瞳色遗传给了夜迦。
但这么貌美的女性，婚后生活却不怎么幸福。
和布可宗族的所有男人一样，布可巴路也热衷于养情妇。但夜迦的母亲却没办法做到和很多宗主夫人一样，对这事也睁眼闭眼。对于这种事，她的观点只有“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么优秀，还要被布可巴路这种舔狗背叛？他们结婚的时候，布可宗主的继承人可不是布可巴路。跟她在一起之后，他学到了很多，才总算代替哥哥成为了宗主。
这个比她年轻一千多岁的丈夫是她“一手带大”的。每次他和各种年轻女孩偷情被她抓包，她都会气到心脏病发作。后来她终于不忍了，和丈夫离婚，强制带走夜迦，回到菩提海生活。
“等等……”听到这里，我眯着眼说道，“你在菩提海长大？”
“嗯。”
“你和寻月姐姐从小就认识？”
“……小夜？”
“你总算想起我了啊。”
被送去星辰海之前，和我一起玩的海神族小朋友里，有一个叫“小夜”的男孩子。他性格超自闭，每天都蹲在角落里玩手指，还因为身体柔弱、长得太像女孩子，经常被其他男生欺负。
“深蓝吾主！你居然是小夜！！”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呃，以前我好像经常掐你的脸哦……”
“亏你还记得啊。”夜迦翻了个白眼。
夜迦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母亲因貌美而骄傲，因骄傲而无法向丈夫低头，两个人其实从结婚开始就很不合适了。丈夫出轨，常年不关心她，更让她把自己气得体质变差，每天只能跟儿子倾吐自己的伤心。
布可巴路生来喜欢挑战狂野美女，有一次搞了一个辣椒般火爆的鲨族艳星，成功把夜迦给恶心吐了。他那时候还是个五头身小孩，看见艳星当着自己无所顾忌地坐父亲大腿，就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臭婊子”。布可巴路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艳星反倒劝架说孩子不懂事，别怪他。
结果她说一套做一套，趁布可巴路不在时，偷偷跑到红月宗神宫来找夜迦麻烦了。夜迦从小骂人就犀利，什么侮辱之词都丢给了艳星，把艳星气得一个理智神经断线，掏出一把辐射枪就向夜迦开了一枪。
夜迦当然没有死，但冲过来护住儿子的母亲死了。
寻常情况下，作为海神族的母亲面对辐射攻击没有那么脆弱，但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生病，体质很差，辐射迅速扩散到她身体每一个角落，送到医院抢救也来不及了。
医生说，她的体质变差跟她的心理状态有很大关系，劝他们一家人节哀。
从那以后，夜迦得了很长时间的自闭症。等治好以后，他又性情大转，天天和名妓、各种交际花鬼混在一起。只是和一般男人不太一样，夜迦懂女人，他和名妓谈恋爱，出去消费女方掏钱更多，也是厉害了——这部分内容他没有直说，但从细枝末节中能大致猜到。
布可巴路自然不喜欢儿子如此放浪形骸的样子，所以最近一直催他回落亚，好在自己的管教下生活。
“所以，你为什么对我不肯稍微甜一点，懂女人一点？”我摸着下巴，一阵见血地给出结论，“你如果对我甜一点，我说不定也出钱打赏你。”
“苏伊！”他恼然看我一眼，把头扭过去，“你不像女人啊，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看着他那双无辜的紫色眼睛，我撑着下巴笑了好久：“你打算这样惩罚自己多久呢？”
“我哪有惩罚自己，我玩得很开心的好吗？”夜迦眼神淡淡的，“如果你要问我什么时候原谅父亲，这辈子都不会。”
但我觉得，他说不原谅他父亲，其实更多是不原谅自己。
随后，我又和他聊了聊我们家的事。他感叹道：“难怪苏释耶这么年轻就愿意结婚了，你们父母让他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好。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就这样，哥哥和风晋订婚了，我参加了他们的订婚仪式。
最近我和哥哥一直冷战，关系越来越恶劣。而且，就在前天我才得知一个消息：我研究的种族晋升魔药实验结果外泄，而且在星辰海小范围流行，被打压住了，但很快又像瘟疫一样流传到了其它海域的黑市。他们甚至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叫“冥河之心”。
我们都知道，魔药配方一传出去就无法收回了，只能加强惩罚力度，但很难杜绝。
为了这件事，我跟哥哥吵了一个晚上。吵到最后，除了他不断说“对不起”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于因此丢掉性命的海洋族你说对不起就有用了吗”，没有任何结果。
虽然知道是哥哥手下的人传出去的，并非他本人授意，但我觉得他把太多心思放在了勾心斗角上，对这件事的粗心大意，也间接说明我俩的政治态度早就分裂了。想到不让流传这种药的人也是他，我就觉得分外讽刺。
所以，来参加他们的订婚仪式，我心不甘情不愿。
这是光海最后和平而宁静的夜晚。在光海神殿的礼堂尽头，大祭司吟诵完了誓词，阿诺双手捧着装着婚环的红垫子靠近哥哥，有些悲凉的祝福眼神，却是给风晋的。风晋坐在雪白的婚椅上，哥哥半跪在地上，亲手为她戴上婚环。
全场爆发出激烈掌声的同时，风晋捂着嘴哭了起来。她总是那么有教养，连哭泣都怕打扰别人，肩膀都在微微抽搐，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蓝鲸高唱出神圣的海洋歌谣，大奥术师们在礼堂里把海水都变成了彩色的。像有七彩的星斗从夜空中直坠入海里，四处跳跃，整个圣耶迦那以庆祝重大节日的规模，盛放出了十六万发海底烟花，全光海的所有电视台，几乎都在同步播报这一重大新闻。
我跟着所有人一起用力鼓掌，跟着他们一起大声喊“恭喜”，不知不觉，眼泪也涌了出来。仪式结束后，哥哥抱了风晋一下，拍了拍她的背心，才牵着她的手转过来，对大家挥手表示感谢。
他们一路游下来时，哥哥看了我一眼。
这一瞬间，我的心停止跳动了几秒，好像迟钝地明白了什么事。
路过我的身边，风晋也回头看我，然后冲过来紧紧抱住我：“谢谢你，苏伊。我的美梦实现了。我真的成为他的未婚妻了。”
她哭得这么厉害，我也终于有借口可以哭出来了。
“太好了，以后你就是我准嫂子了。等你们婚礼的时候，要让我当伴娘哦。”
“一定！！”
原来，我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控制自己所有情绪的人。
原来，爱不是可以控制的东西。
我爱着哥哥。
爱并不会因为政见不同、他换了一具躯体、外貌改变、性格激进，以及对他频繁的失望而消失。
潜意识里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因为作为他的亲人，我可以无私地付出，为了两个人以及家族的利益而战。但是，一旦这份感情变了质，就会因为欲望无法得到满足而感到痛苦。
我又觉得有些庆幸。因为我们的关系维持现状是最好的，不然，那么多人的牺牲都白费了。
但这一晚我还是彻夜失眠了。因为，哥哥没有回白鹰宫殿。
按照圣提宗族的要求，风晋的初夜应该是在新婚夜给另一半的。但时代变了，谁也说不准。可能他们俩聊一聊的，来了感觉，先滚了床单也说不定。
这样就太好了，他们不是为了政治联姻的。我也不用发愁了。
我一边想着，好闺蜜成了哥哥最疼爱的嫂子真是太好了，一边又满脑子都是哥哥和她亲密无间、床地缠绵的画面。尤其是不久之前，他还在我的房间那样对待过我，想到他会用同样的方式吻风晋、抚摸她，甚至有更亲密的行为，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无法否认，心如刀割。
凌晨两点四十、四点一刻、早上六点半，我都起夜出去看过，但他们一直没回来。直到快到七点，天都全亮了，我才总算因为过度疲惫睡过去，而且睡着前一刻还在想，如果能永远睡着就好了……
然而第二天，我才从风晋那里得知，她比我睡得还少。
她跟我说，昨天哥哥没有碰她。
我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在心里唾弃自己松了一口气：“正常的，你们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放心，哥哥是个很负责的男人，他应该是打算等你们婚后再……”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连我的手也没有牵，和我没有任何交流。然后，今早……”风晋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了我的面前，“别人给我了这个。”
照片上，哥哥挽着一个女人的手，进入了一家酒吧。那个女人披着北极熊皮制的披肩，留着金色大卷发，烈焰红唇，身材前凸后翘，逆戟族的尾巴。我揉了揉眼睛，诧异道：“这是我哥？！”
“这还能是谁？”
“这女的又是谁！”
“我找人查过了。她是一个永恒广场酒吧里的驻场歌女，很出名，每个月小费都能赚接近十万浮。”
“他昨天不和你好好相处，就跑到这种地方花天酒地去了？！”
“是啊……”风晋哭丧着脸，很快眼眶红了，“其实，像你哥哥这样的男人，我没指望他会只有我一个女人。他也早就跟我交代过，他是多偶制的。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刚订婚就这样，也太夸张了吧？是不是我母亲把他逼得太狠了，他现在看到我就想逃……”
“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捏住她的双颊，“风晋晋，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你怎么反倒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了？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他！”
从阿诺那里得知哥哥在市政厅办公，我一路杀过去，准备替风晋讨回公道。但经过市政厅外面的露天餐厅时，我看到了照片上的歌女。她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吃生鱼片，看见我，还挑衅地上下打量一番，拨弄着她瀑布般的金色大卷发和昂贵的项链。
美是真的美，性感是真的性感，俗也是真的俗。
刚好这时，哥哥和一群随从从市政厅里面出来。那女人立刻迎了上去，我挡在他们中间，对哥哥直言不讳道：“哥，你想玩可以，但太现在为时过早了。你昨天才订婚，现在这么做，不妥当。而且，外面的女人也没有风晋好，还是先陪陪未婚妻吧。”
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顿大吵，没想到哥哥只是挑了一下眉，微笑道：“风晋哪里比她好？”
“家世、气质、教养、学识……哪里不比她好？”
哥哥轻笑出声：“梨梨，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男人。男人娶老婆和找情人，两个标准。以后我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那个歌女一听我叫他哥，瞬间改变了态度，绕到我面前，眨巴着蝴蝶翅膀似的睫毛，媚眼动人，风情万种，似乎对这样的场面非常游刃有余：“原来这位就是苏伊小姐啊。苏伊小姐，我……”
“苏伊‘院士’。”我打断她。
歌女怔了怔，气势弱了很多：“苏伊院士，我相信风晋公主个好妻子，但对于大部分成功男士而言，妻子是用来尊重的，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你哥哥是全光海压力最大的男人，需要一些让他没有负担的女人短期陪伴、解压，你多多体谅他一下。”
“什么狗屁逻辑！我压力不大吗，难道我也要去找一堆唱歌的男人帮忙解压？你闭嘴，退一边去。”
“好、好的，苏伊院士教训得是，我先退下了。”歌女立刻畏畏缩缩地游到很远的地方了。
哥哥还是浅浅笑着，充满嘲意。
“你不能再做这种事了。”我又对哥哥说道，“不要欺负临冬海弱，他们遵守光海传统，话语权很大。一旦他们倒戈风暴党，我们会非常被动。”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政治？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苏伊‘院士’。”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似乎比哥哥先动心呢。而且，哥哥可以心里有我的同时还接受别的女人，我动心以后，却再也没办法让任何男人碰我。
可是，亲眼目睹那么多人的死亡之后，什么心爱之人，什么稳定幸福的家庭，什么小女生的快乐，都离我好远……
我心里很难过，但还是告诉自己保持理性，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情绪，免得弄得彼此不开心。
“哥，爱情维持不了多久的。”我微笑道，“追求了爱情，牺牲了那么多生命，最后只维持短暂的激情，最后反而把自己逼到绝路，没有什么意义，对不对？想想长远的东西吧。”
“你真的变了。”
“是我们都该成长了，独裁官大人。”我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很多，“回去跟风晋道个歉吧，态度好点，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意料之中，他去道歉了，但还是跟这歌女混在一起。
我本以为这个歌女的出现，可能会导致哥哥和风晋订婚关系破裂。
但事情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只在哥哥身边待了不到一个月。
很快，哥哥身边又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妖艳贱货。但他保密功夫做得好，新闻里他和风晋的订婚报道还是一片歌舞升平。
***追忆碎片八结束***
***4.3小剧场***
苏释耶：“这种剧情，我觉得没必要细写。”
梵梨：“没办法，作者是你亲妈，你的多偶剧情她是一定会细写的，一本满足你。”
苏释耶：“你以为我是男频男主？女频多偶凉多快，你以为我不懂？”
夜迦：“搬个小板凳过来围观。狗椰开始作死了，坐看男一号作死自己之路。”

第78章
渣男, 苏释耶真的是王牌渣男。连夜迦都声称苏释耶夺走了他“圣都第一渣男”的称号。我已经被他渣得五体投地了。最无语的是，自从这个歌女被淘汰掉以后，风晋心态反而变好了。她说, 外面那些女人都一样, 那就无所谓了。
终于我佛了。连风晋这样的仙女都能接受多偶制，我又有什么好为她打抱不平的呢。
只是有一个仙女未婚妻不碰, 在外面跟一群魔女搞在一起，如果男人本质都是这样，那是真的与我并非同一物种。
最后一次找哥哥抗议，我气势已经弱了很多：“你要多偶就多偶吧，外面那些女的少碰，多关注一下自己未婚妻, 毕竟她才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女人。”
“正好是因为与情人相处的时光如烟花般短暂，我才要抓紧时间多陪陪她们, 不是么？”哥哥无比从容地低头办公。
“我是真的不懂你, 你换了那么多个女朋友, 不是歌女就是舞女, 她们看上去不都差不多吗？”
哥哥抬头, 凝视了我的眼睛片刻, 然后又笑着低下头, 继续翻看他手里的协议：“你总算说对了一件事。所有女人, 包括风晋，对我而言其实都差不多。对于差不多的东西，男人总是喜欢新的。”
事实证明，对自己放松要求，躲过了眼前的困境，却会有新的困境出现。
风晋应该怎么都想不到, 没过半年，一个新的危机出现了。
那个危机出现在圣耶迦那每一个歌剧院、电影院和商业楼的广告上。她留着黑色的短发，两鬓的头发在双颊像逗号一样勾起来，勾勒出一张娇俏的小脸和红唇。她头上总是别着海羽星，有点印第安人的野性气质，但她酷爱银色亮片短裙和雪白皮草披肩，又为这份野性添加了一份优雅奢华。当然，她脸上最美的部分莫过于那双眼睛。深蓝色，有着大海的宁静与深邃。只要对着镜头轻轻扫一眼，路过的行人便会跟中了魔似的买下她代言的产品。
她的名字叫康乃馨。从她出现以后，哥哥的婚外恋情再不是地下的了。
康乃馨独立、大气、性感、富有，连风晋最有价值的精致脸庞和学历，在她面前都无法成为优势——她是圣都戏剧学院编剧硕士。风晋唯一能赢过康乃馨的，也就只有端庄和家境了。但我们都知道，拥有这两个优秀特质的女人会让男人想结婚，却决定不了能否让男人陷入热恋。而且，哥哥的口味一直挺新潮的。相较于柔弱纤细的公主，他更喜欢对事业野心勃勃的烈性女子。
因此，他身边的女人还是时常在换着，却总是“铁打的康乃馨，流水的其他女伴”，康乃馨的名字就像置顶在他的约会列表中一样。
时间久了，人们都在猜测，独裁官不跟康乃馨分手，也不跟风晋公主结婚，是否在等着一个时机解除婚约。
红玫瑰与白玫瑰，永远会让男人们向往又不想面对的选择题。
康乃馨影后，风晋公主，光海独裁官苏释耶。燃烧时代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绯色话题，大概也就是他们三个人爱恨纠葛最多的那四十年。
这些年里，风晋都不知道跟我哭了多少次。我除了愧疚还是愧疚，对于当时撮合他俩的事悔不当初。但说实话，谁又能知道，曾经那么清心寡欲又正直的哥哥、仿佛照着好丈夫模板刻出来的哥哥，居然会变成这么一个风流过头的狗男人。
好在风晋心态调整比较快，每次哭的时候，我还会放一些很无脑的儿童歌给她听。她总会破涕为笑，然后挽着我的手说，还是我们苏伊最好了。走，不想苏释耶那个混蛋了，我们去逛街。
闺蜜在一起有个爱好，就是吐槽渣男和坏女人。康乃馨自然就变成了我和风晋吐槽的对象。但风晋又不想把康乃馨贬得一钱不值，毕竟那是她最大的情敌，所以给出的都是“她漂亮是漂亮但没气质”“男人不会对她认真的，只是花瓶”“她在爱情上不怎么自爱，但演戏还行吧”这类纠结得不得了的评价。
康乃馨那边我也有来往。和哥哥出席一些活动时，他总是带着康乃馨。作为风晋的闺蜜，我都不得不承认，在情商、为人处世方面，康乃馨吊打风晋十条街。对于风晋，康乃馨处理得很聪明，不管是当着还是背着哥哥，她只给予风晋正面的评价，没有风晋式的“虽然但是”。因此，我内心深处并不太讨厌康乃馨，不得不承认，风晋是藏在深闺的妻子，这个女人却可以与哥哥并肩作战。
当然，因为她情商太高了，我对她没有保护欲，也没法和她成为朋友。
我经常想，渣男哥哥不如娶康乃馨算了，风晋晋这种在外女神私底下真实又小家子气的金丝雀，我来把她抱走，皆大欢喜。
这个期间，哥哥还做了一件事：他在圣耶迦那西北部盖起了一座神殿，名为“回忆神殿”。
回忆神殿的风格和以太祭坛一样。站在回忆神殿的顶楼往外眺望，不仅可以看见圣耶迦那全貌，还可以清楚看见翡翠山脉上的琉璃军团神殿。
我问他烧那么多钱盖个复古建筑是想干嘛，他说是盖给我的。我一个字都不信，多问了几次，他才说了实话：与以太之躯融合之后，他的深层记忆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其中一个就是这座神殿的样子。他一时好奇，就把图画下来了，拿给建筑师看是否可操作。建筑师说，这是已经被上亿年文明湮没的远古建筑，请独裁官大人务必允许他把它盖出来。
他想，或许这是以太之主的记忆。那就尊重神灵吧。
自从“冥河之心”出现在各大海域黑市，我的生活也变得非常忙。我们不仅无法阻止这种魔药的扩散，还不能阻止它的仿品扩散。因为很多人把它炒成了天价，很多海洋族为了晋升种族，就会花低价去买一些替代品，结果以几乎100%失败的可能葬送了性命。
最终，我想通了。与其想办法阻止，不如自己去垄断。
我让黑鳄工会出台了免费服用冥河之心的政策，把自由管理奴隶的方法照葫芦画瓢用在了晋升捕猎族的海族身上。同时，我也在尽量研究成功率更高的配方，只要出了新的，就会让黑鳄工会升级。因此赚了的个人收入，大部分都捐赠给卡律公国和自由奴隶了。
因为需要与底层社会打交道，去做数据研究，同时还需要去别的海域参与学术讨论，我长期漂泊在外，有时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
我和哥哥的关系越来越淡了。然后我渐渐发现，生活里没有他，其实也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对于每次回到圣耶迦那就会看见新的“独裁官女郎”，我的感想是，哥哥不愧是顶级捕猎族，精力真他妈旺盛。
这一次，我离开圣耶迦那又是三个月的时间。
回来以后，哥哥在圣都创世门亲自部署阵仗，用迎接宗主和海域执政官的待遇迎接我。
但是，我没什么精力，只是倦怠地说了一句：“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就想离开。
哥哥的脸上写满了“你一定要我热脸贴冷屁股么”。
阿诺看出了气氛的尴尬，赶紧打圆场：“苏伊院士，苏释耶大人为了给你接风洗尘，昨天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好歹跟我们一起用个餐，算是感谢他这份心意。”
“那好吧。”我对阿诺笑了笑。
“那，请这边……”阿诺不敢直视苏释耶，引领我进入宴会现场。
整个晚上，我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只要有人前来搭话，我总是笑着回应，甚至会把对方逗笑。如果不跟哥哥对话，还是可以当那个小可爱梵梨。哥哥在身边时，我也会跟别人说笑。他开口说话，我也会停下来静静听着。可是，只要他开口叫了我的名字，我就会再次觉得“我累了，说不动话”，并且把这个情绪写在脸上。
我相信，在全光海，没人敢这样对哥哥。
这样碰了几次钉子，哥哥终于失去了耐心，不再主动搭理我。
我没怎么受影响。接下来，我过着“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的日子，经常和风晋一起出去玩耍，跟研究院的同事一起出去探险；哥哥在谈正事的时候，我从他窗边路过，见他看过来，也只是尽快回避，不打扰他；即便没朋友在身边，我也可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跟我那堆瓶瓶罐罐耗费一整天的时间……
但好像我越无所谓，哥哥就越心烦。因为，他又做了一些挺无脑的事。
他叫阿诺包下一个奢侈餐厅，叫了几个巫女服侍自己，把我请过去。她们身上只穿着贝壳文胸和薄纱，一个整个晚上，令任何一名成年男子都按捺不住的娇笑声没停过。但是，不管他怎么做出荒淫无度的样子，我都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他不闻不问。
听阿诺说，我离席后，哥哥立刻不耐烦地把巫女遣散了。
“梨梨，你不能这样对我。”连续数日冷战后，哥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现在这个位置，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你不会明白的。”
“我并没有多管闲事，不是么。”
“你的态度明显不对。”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每天跟所有的女人一样，每天跟在你的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独裁官大人独裁官大人”个没完吗？
“和以前一样。”
我笑了：“你和以前一样么？”
“不一样。”哥哥断然道，“对你，我只会比以前更重视。”
我笑得更开心了：“不，你只是个征服欲过于旺盛的控制狂而已。你要周围所有人都对你百分百忠心，对你百分百顺从。一旦我像以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你很快又会试探我的底线，设陷阱让我去做破坏我原则的事。愿意为你卖命的人有很多，放过我吧，独裁官大人。”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从融入以太之躯以后，你就被这具身体彻底控制了——抑或说，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拥有了更强的实力以后，你才终于愿意露出自己的獠牙了。毕竟，若没有过强的野心推动，你也不会动融合以太之躯的念头。”
“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心里清楚，我是为了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说这样的话，没有心的人是你。想有远大前程是一件很好的事，但你为实现自己的目标，已经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怎么说，哥，我们俩不是一类人。”从热砂岛变成千人坟场以后，我就非常确定这一点了——这句话我没说出来。因为提一次裘沙，就等于血粼粼地把旧伤疤揭开一次。
“随便你怎么说，我会对你负责的。”哥哥有些怒了。
“这种责任感未来留给你的妻子吧。如果你真的愿意，对她多那么一点点关心，也好过为其他男人未来的妻子操这么多心。”
哥哥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不必那么费心。以后我也会嫁人的。能不能改善生活，看我和我未来的另一半够不够努力了。”
“嫁人？”
“嗯。”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确实，以前哥哥想撮合我和加斯希天的时候，我软硬兼施。一会儿强烈拒绝，一会儿挽着他的胳膊说，我才不嫁人，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如果结婚了，那我就黏着嫂子，帮你们俩带孩子。反正吃你的喝你的蹭你的，一辈子当你的小跟班，你别想甩掉我啦。当时，我看出哥哥开心得不得了，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那你可是要变成老姑娘了。我说，在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姑娘。
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他是如何回我的：“放心，我不会娶其他女人，我养你一辈子。”
我跟小鸟似的扑到了他怀里，说哥哥最好了。然后，没完没了地在他怀里撒娇。
但当年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现在看来都像不存在过一样。我看着海水荡漾出的波光，叹了一声：“以前我还小，现在我长大了，该嫁人了。”
哥哥出神了几秒，淡淡说道：“你想嫁给谁？”
“谁都可以，请哥哥安排吧。如果与外海联姻可以帮助你完成功业，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没有满意的人选，我就随意在自己的追求者里挑一个了。”
“你的追求者？那些跟苍蝇似的嗡嗡绕着你转的，你看的上么。”
“还行吧。”
追求者从来都是不缺的，走哪里都有男生说“肚子饿了吗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去哪里我来送你”“我出差给你买了礼物，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呢”……只是以前完全没想过要考虑这些人。因为乍一眼看去，他们都是优秀的青年俊才，好像条件都非常优秀；但每一个单独拿来和哥哥比，就觉得没一个能看的，是被哥哥从圣耶迦那甩到复活海那么远的差距。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挑一个嫁了也挺好。毕竟和哥哥这场虐恋，整得我有点累。他又订了婚，各自展开新生活，很有必要。
他皱了皱眉说：“让你在这些歪瓜裂枣里挑，那还不至于。还是我来帮你找吧，起码可以保护你。”
“好啊。”
“喜欢什么性格和家世的，我挑几个给你选。”
“家世随意，温柔、专一，安分守己就好。”
“知道了。我去安排。”
通常哥哥只要说了“我去安排”，一般最多三天就会有结果，而且是超出预期的好结果。但这一回，他什么都没有做。我也不急，见他一直忙于政事，没催过他。于是，这事就这么搁置了。
这一回的谈话也跟没谈似的。我还是过着和以往一样的生活。他也不像之前那样焦虑，他只是把精力完全都投入到了政务和战事中，累到每晚上床倒头就睡，一秒闲下来的时间也不给自己。我听白鹰宫殿的管家说，那段时间，哥哥的耳坠、项链和抹额没有一次是醒着被奴隶摘下来的。
后来有一次在光海神殿的宗族宴会上，哥哥带了风晋出席，没想到康乃馨也在一名宗姬的邀请名单中，三个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别提有多刺激了。
其实在场还有哥哥的其他前女友，但她们的存在感全部加起来再乘以十，都赶不上一个康乃馨。
哥哥不愧是做大事的人，顿时稳住气场，宛如无事发生。风晋讲究礼仪，平时和他同行保持半米的距离，这一天也缠住了他的胳膊，频繁亲昵秀恩爱。但康乃馨也不示弱，趁人少的时候，直接塞了一把钥匙给哥哥，说：“亲爱的，这几天我演出多，你如果想我，就直接到家里，冰箱里有炎魔甜蟹。”
风晋知道哥哥喜欢吃蟹，尤其喜欢炎魔甜蟹。但这些信息都是我告诉她的，她不会做饭，也没找到机会露一手。风晋心中大概早就爆炸成了火球，但还是挽着哥哥的手，笑道：“好的，我们俩会一起去品尝康乃馨小姐的厨艺的。”
“嗯？如果我赶得回来，我们一起伺候亲爱的，也不错。”康乃馨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姐姐可以教会你很多让他快乐的小窍门哦。”
她声音特别轻，我只从她嘴型看出她在说什么。
冷知识：风晋初吻还在。
所以，她先爆了。
“你……不知羞耻！！”
“哎呀，这种事怎么会羞耻呢，不是恋人之间的情趣吗？是不是呀，亲爱的？”
……
从对待哥哥光明正大情人的态度，我明显感到了自己与风晋和康乃馨的不同。
我不太介意另一半没我富有、不够帅、地位低、血统不纯，但不能接受和别的女人共享他。
这个三角恋闹剧，我是看不懂的了。
我无语望天，转身朝人群的方向游去。哥哥喊着我的名字追过来，我转身，看看他身后着急追过来的风晋和康乃馨，又面无表情地看看他：“我可不是避难所，你自己惹出来的风流债，自己想办法还。”
“梨梨，我……”哥哥急道。
“风晋，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对于我哥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的问题，可能还要麻烦你这未来嫂子操心一下了。姐妹只能帮你到这了。”
我头也不回地游到了人群中。
但事与愿违，一个小时后，我在阳台上跟一个在魔药监局工作的小帅哥聊天正欢时，小帅哥被哥哥强行遣走。我笑不出来了，转过头看向远处的风景。
“我想退婚。”哥哥双手撑在扶栏上，一缕白色碎发落在鼻尖上，脸颊瘦削，嘴唇苍白。
我被他气得不行，但没有爆发出来，只是低声说：“不用跟我说，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摆脱风晋，那去问议会，去问海域外交部，去问圣提宗主、临冬海、琉璃军团、大祭司，我是最没发言权的人。”
哥哥垂下眼睛，睫毛被月光照得一片雪白。他笑了笑：“我的人生真可笑。”
“你不是可笑，是不知足！”我终于忍不住怒了，“我知道对于你有多个情人的态度，和风晋都摊开来说好了，但这种事也要有个度吧？情人可以不用那么高调吧？她在教训风晋的时候，好歹管管她，让她不要这么嚣张？你这么做，有考虑过风晋的感受吗！”
“风晋没你想得那么单纯，她知道我喜欢谁，她什么都知道！”哥哥也怒了，“她比你想得聪明得多，也就只有你傻乎乎地天天想保护她！怎么在面对女生示弱时，你的头脑就被打到幼儿园水平了？我真怀疑你骨子里是个男的！”
“她知道你喜欢谁……”我皱眉沉思了半晌，不确定地说，“你对康乃馨认真了？”
哥哥先是一怔，似乎想辩解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
“康乃馨和之前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有事业心，喜欢读书，喜欢奥术，通权术却不滥用，关心穷苦人民，希望解放奴隶……”
康乃馨确实事业心强、喜欢读书，也关心政治，但其它特质似乎是没有的。例如奥术，她完全不会。我正想提出自己的质疑，哥哥接着说：“她的个性也很让人喜欢，坚强、聪明、坦率、专一，私底下还特别黏人可爱，经常会在我身上蹭蹭……她的优点太多了，我数不过来。”
说到这里，他用手背撑了一下额头——这是哥哥喝醉的习惯性动作。
“哥哥，你喝多了。”
“我没有。”他颓丧地微微低着头，带着一丝醉意，却又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清醒，“梨梨，你说，这样的女人，我怎么能不心动呢？对了，我还忘了说最重要的事——她好美。你看到她的眼睛了么，深蓝色，我最喜欢的瞳色就是深蓝色……她只要看我一眼，我就头晕，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不是她，任何女人，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里，我闭着眼睛，想要调整自己的情绪，但泪水还是汹涌而出。好在哥哥已经喝醉了，他看不到我这边的反应。我憋着气，游过去扶他：“你喝醉了，我先扶你进去……”
但是，我被他重重推开了。
“不要碰我。”他冷冷道，“梵梨，请你不要碰我。”
我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康乃馨找到了我们，迅速游过来扶住哥哥，担心地说：“亲爱的，你怎么了……苏伊，他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唉，亲爱的，你这样让我好心疼。”
“我没事的。”哥哥笑着把她搂到怀里，用挺拔的鼻尖轻轻蹭她的耳垂，声音变得慵懒而温柔，“宝贝，我没事。你今天真美，耳环是新买的，嗯？”
“当着你妹妹，在说什么呢。”康乃馨的耳根都红了一圈，随即搀着他往休息室游去。我看她一个人驮得有点辛苦，跟过去想帮忙，却又一次被他推开。
“让康乃馨陪我。”哥哥半侧过头来，露出了冷漠的侧脸，声音哑哑的，“苏伊，你赶紧嫁掉。我看到你就很烦，不想再见到你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对康乃馨说：“今晚哥哥要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好的。”康乃馨扶着哥哥，一边游开，一边带点责备口吻说道，“你怎么可以对苏伊这么凶，她那么关心你，真是醉成这样什么话都能说……”
***追忆碎片九结束***
***4.3小剧场***
夜迦：“康乃馨是我的菜，风晋不可。”
希天：“我知道你就喜欢骚的。风晋我可。”
夜迦：“对自己没自信的男人才喜欢那种小白菜。”
羽烬：“这两个我都不可！我喜欢梨姐姐(>﹏

第79章
3月4日晚, 梵梨到霜月酒店参加雅尔公司的慈善晚宴。
为了确保自己足够低调，她服了变形药水，用84岁梵梨的模样示人。
按照惯例, 夜迦迟到了。梵梨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看见了雅尔公司的负责人正在和一个黑衣男子隔音聊天。等雅尔负责人离开后，她便游了过去。正想开口, 黑衣男子就冷酷地说：“我对你的话题没有兴趣。”
“我想聊聊mi-200外挂鱼雷的事。”
梵梨低声扔下这句话，静静看着他。不过两分钟，黑衣男子使用了隔音术。
果然如她所料，这人是落亚福地军火公司的负责人。梵梨试探道：“mi-200现在是什么价？”
“210万浮，出钱可立刻成交。”
真是狗叛徒。明明已经跟风暴党签署了独家交易协议，现在居然毁约来圣耶迦那涨三成价倒卖, 大概也是算准了圣耶迦那不可能把交易机密泄露出去。在专业信誉这一块，福地公司还不如黑鳄工会一个地下组织。
梵梨正在思考, 他又说道：“如何？想要吗？想要的话, 我现在就打电话回总部, 让他们调货。”
“我不买你这个战舰。”梵梨看向他, 拿出一张三万浮的支票, 塞到他的手里, “只麻烦你带一句话回去, 请福地公司履行和风暴党的合同义务, 不要和任何协议规定范围外的第三方完成交易。”
福地公司负责人没接支票，反而把它塞了回去：“为了三万，错失几千万的交易，你觉得我是傻子？”
“你当然不是傻子，我也知道，你们仗着有圣耶迦那照着, 所以想敲诈风暴海一笔。所以，我想给你看看这个。”说罢，梵梨伸出手，变幻出一张3d奥术地图，呈现的方位是红月海海底地图。
“你看到这张地图了吗？一旦风暴党和圣都党打起来，风暴党只要在战场上看到了你们公司产的武器、战舰，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梵梨指了指地图上红月海的几个经济繁荣区域，其中包括福地公司的总部地区，“风暴海会连续向你们投为期十四天的鱼雷和铀弹，不管风暴党是否战胜。等停战后，不管风暴海是否战胜，也会向红月海政府解释为什么这做，以及向他们出示你们和风暴党的合约。到时候，你们不仅没法从两边抬价中牟利，整个公司都不仅仅会从实体上被炸成碎片，可能从实质上也会被红月海政府勒令关闭。”
福地公司负责人面色苍白，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有些惊恐的表情：“你……你到底是谁？”
“别管我是谁，记得违约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好。但如果你们好好遵守承诺，这三万起码还可以覆盖掉今晚的酒店场地费。多出来的钱，你可以留着当小费。”
看见眼前女孩子微笑地递出支票，福地公司负责人颤颤巍巍地接过来：“我知道了。”
“合作愉快。”梵梨朝他挥挥手，随后把隔音术取消。
但是取消那一瞬，她差点跟看到地雷似的趴在地上——不远处，宴厅正门，在那里，苏释耶和一群人进来了。
但梵梨还是稳住了，待负责人游开，迅速溜到角落里，想要逃走。但想想不行，她今晚已经登记过了，应该是跟夜迦一起来的才对。
如果留下来，被福地负责人当着苏释耶揭开马甲，她就死翘翘了。
她在角落里怂几分钟，突然灵光一现，从包里拿出了变形溶解剂，喝了下去。
几分钟过后，她变成了原本的样子，游了出去。
苏释耶在人群中与人交流。他单肩披着紫色斗篷，上以金线镶边，用肩章扣在右肩上。他头上戴着宝石金制抹额，胳膊修长，肌肉线条充满力量，臂环上有一只代表独裁官政府的鹰，漂亮的手指上戴着紫水晶、蓝宝石等多色戒指。
梵梨早调查过，今天苏释耶一天都在开会。看这身打扮，应该是不是临时改变行程，而是早有准备的——原来，福地负责人的交易对象真是苏释耶。
福地公司负责人过去跟苏释耶低声说了几句话，苏释耶眼神警惕了一些，抬抬下巴，示意他指出威胁他的人。但他回头扫了一圈，没看见刚才女孩的身影，只能耸耸肩，光速遛出会场。
正好这时夜迦来了。梵梨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游向夜迦。
苏释耶在忙于和别人说话，没有看见她。反倒是有一个青年奥术师靠近，提醒了他：“独裁官大人，好久没见令妹公开亮相了，今天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她，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殊荣，能和她认识认识？”
苏释耶抬起头，迅速捕捉到了梵梨和夜迦的身影，目光锐利而凝重。
仅一秒不到，他就闪到了他们俩面前：“你们怎么来了？”
梵梨也一秒闪到苏释耶背后，看着夜迦指了指自己，比了个叉，指了指苏释耶，疯狂挥手，再对自己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夜迦：“……？”
他以前一直以为聋哑人是无法吵架的，毕竟手语比口语难度高多了。今天见了梵梨才知道，其实聋哑人也是可以吵得跟火影似的。
看见夜迦一脸迷茫，苏释耶又回头看了看梵梨。梵梨迅速归位，对苏释耶淡淡笑了一下：“是我约夜迦出来的，他选了地点。”
“你约夜迦？”苏释耶眯着眼道。
“是的。”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样子暴露在公众视线中？”
“独裁官大人的妹妹，听上去多有面子。让我用这身份爽一波。”梵梨干笑着缩在夜迦背后，趁苏释耶还没想明白，抓着夜迦的胳膊，就游到了宴会厅的另一端。
得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夜迦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疯女人，你胆子也太大了！”
“但帮希天省了一大笔钱，不是么。”
“你这婚还没结呢，就先胳膊子往外拐了，你哥实惨。”
“玩的就是心跳，你懂的，我喜。”
“我真的不懂。”
他们使用了隔音术，还是夜迦使用的加强版，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所以，没有任何人能破解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夜迦摇头笑得无奈，梵梨笑得很轻快。苏释耶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已经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这时，一个金发红唇的鲨族女人夹着长长的水烟竿游过来，吸了一口烟，在水中吐出一圈圈“烟雾”，轻佻地看着他，媚眼微微眯成一条缝，看上去性感极了：“苏释耶大人，这两年您怎么彻底失踪了呀？您是不是把人家给忘了……”
这种女人一直是苏释耶最偏好的款式。所以，苏释耶看向她时，惯性地露出了多情的笑：“像玛姬这样的美人，我怎么可能忘……”
但是话刚说到一半，就对上了梵梨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路人。
苏释耶笑容立刻褪去，变成了棺材脸：“说吧，找我什么事。”
玛姬：“？”
“无事勿扰。”
“？？？”
可是，即便他离开了这名大美人，也没得到梵梨的重视。
梵梨忙得不得了，因为刚才那名奥术师青年也游了过去，和夜迦一起与梵梨攀谈起来。这位奥术师十年前才拿下博士学位，但是学术圈内的新星，有很强的个人观点，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所以，他和梵梨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三个人聊得特别开心，时不时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对苏释耶而言，这种笑声无疑是刺耳的。他终于不忍了，径直游向梵梨：“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梵梨立刻不笑了，安静了。夜迦很会察言观色，也跟着不说话了。
“我们在聊苏伊院士早年做的一次实验中，有微子乱窜，让她对研究产生了挫败感。这是她一辈子都没解开的谜题，也是她早期被奥术界抨击的原因。苏伊院士刚才说，那时候的她就像小学生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半天，夜迦抽着嘴角笑不出来，梵梨全程放空状。
“他说的是真的？”苏释耶微笑看着她。
梵梨：“是吧。”
夜迦：“……”
奥术师：“……”发生什么事了？
苏释耶：“是因为微子数越少的实验里，这种混乱的无规律就越明显，对么，你当年有跟我说过。”
梵梨：“啊，对吧。”
夜迦：“……”
奥术师：“……”其实他真的很想跟独裁官大人说点什么，但这种约定好的尴尬是怎么肥四……
苏释耶的心理素质向来很好，不管梵梨怎么给他尬色，他都可以自顾自地找话题。但过了一会儿，艾泽过来通知说有人找他，他才不得不跟艾泽过去。
但他刚离开没多久，梵梨三人又哈哈大笑起来，不仅笑得特别开心，还一边笑着，一边游到了露天阳台上去。
梵梨看了一眼苏释耶的方向，波光粼粼的流水中，他正与一个政客在对话，两人喝了点酒。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就在附近徘徊，目的很明确。她们一个羞涩，一个热情，看上去是如此熟悉，让梵梨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当时，风晋和康乃馨都没死，一个是圣洁的，一个是鲜红的，也都绕着苏释耶团团转。
那个晚上，他喝得烂醉，说他不想再见到她。她很清楚，他其实和她一样，对对方已经有着超出兄妹情谊的感情，但谁也不能说出来。而且，苏释耶有宏大的梦想，这个梦想不允许他在小情小爱上纠结。选择一群简单的女人，显然比一个复杂又难搞的梵梨好。
他虽然痛苦，但做的选择都是经过权衡的。他不会后悔。
就这样，两个人很遗憾又不遗憾地错过了，之后再也没机会坦诚相对。
此情此景，与那时是多么相似。窗外的圣耶迦那夜景还是和一百年前一样，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因为她的话变少，奥术师和夜迦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聊到一半，奥术师见苏释耶频繁看向他们，还对苏释耶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用嘴型说：“我感觉我有戏，谢谢独裁官大人。”
苏释耶面无表情。
之后，他和夜迦说了什么，梵梨没有听进去，只是随着他们的笑声跟着应付笑笑。但笑到一半，她察觉到有人靠了过来。
“梨梨。”
随着一声温柔的呼唤，一只手把轻松搂住她细细的腰。她小声惊呼，但还没来得及抬头，便有软软的唇瓣碰了一下她的唇。苏释耶吻地跟眨眼一样快，以至于另外两人都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并且不知道要不要揉眼睛，或者问问看其他人是否有看到幻觉。
“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他又侧过头，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非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你服软，你才肯原谅我么。”
三个人的眼睛都瞪成了正圆形。
苏释耶，在搞什么鬼……
“独、独裁官大人，你们这……这是……”奥术师颤声道。
“我在追苏伊。”苏释耶坦荡地说道，“你们想加入竞争？”
“不不不不，不想……”
“哪敢啊，谁能比你爱得变态。”夜迦不顾梵梨的求助，只丢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拽着奥术师离开了阳台。
因为过去记忆涌入脑海太多，梵梨差点忘了，现在的苏释耶比以前主动很多。所以，当阳台上只剩下他们俩人时，她整个人都紧张到僵掉了。
夜空下是万千光辉跳跃的星海，海面下是万千荧光水母跳跃的深海。这里的景象与落亚风动神殿阳台上有点像。
在风动神殿外，他们有过全新的重逢。
重逢之时，她是梵梨，他是星海，但谁也不认识谁了，只剩下了她一句：“我也是背井离乡来到落亚的，家人都不在身边，现在朋友有你了哦，星海同学。” 以及他一句：“我很荣幸，梵梨同学。”
而现在，一切又回来了。
水流往后推动梵梨的头发，完整露出她的脸庞、纤长的肩线、深深凹陷的锁骨，还有一身在水中飘荡的银色长衫。她刚放松一些，奥术潜能又回来了。于是，蓝色的尾鳍云雾般散开，随着水波起起伏伏；蓝色的眼是海洋的色彩，正在潋滟波光中，用一种复杂而敏感的眼神，自下而上地凝视着他：
“你不怕别人误会你和妹妹的关系？”
“以后苏伊真回来了，我再向大家解释。现在无所谓了。”他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他微微笑道，“小葵花还好么？”
梵梨知道了，看见这里的景色，他也想起了星海和她初次捡到小葵花的地方。
“我没把她带过来，已经委托小羽帮我照顾了。”
“那你要叫他别把小葵花和嘟嘟放在一起，不然嘟嘟会被欺负，然后放毒喷小葵花。”
昔日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梵梨告诉自己不要被情感左右，但又得表现得很重感情，难度真的不小。她苦笑道：“对不起，上次你问我是谁，其实我不该气恼离开。因为其实我自己也很想知道你是谁。是星海，还是苏释耶？”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声说：“你希望我是谁呢。”
拥有完整记忆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苏释耶走得这么近。确实，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不可能再肆无忌惮地像以前那样轻松相处。但是，苏释耶身上有只属于他的味道。这个味道随着以太之躯融合时转移了过来，并没有因为换了躯体而改变。只要和他靠近一些，这股气息就会溶解在他周围的海水里，顺着她的呼吸，浸入她的身体、她的血液中、细胞中。
这个气息，还有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的面容时的感受，都是不会改变的。
不管经过多长的时间，都是这样。
“我不知道。”梵梨想了一会儿，低头摇摇头，又想了一会儿，“……真不知道。”
这个男人明明是苏释耶，日常攻击性极强的金瞳却漫溢着宠溺，有了一份独属星海的温润：
“你希望我是谁，我就变成谁。我不在乎自己是什么名字，什么身份，我只在乎你是否还爱我。”
直击内心深处的柔情。
梵梨的手偷偷藏到背后，又偷偷地、用力地握紧，指甲在手心里都掐出了八条弯月，硬把自己的感性情绪掐走。身体是紧绷的，她小心地看着他，声音却很放松，故意用令他放松的示弱口吻说：“那……你还爱我吗？”
她的嗓音略微沙哑，烟熏玫瑰木香味一般。
苏释耶被她逗笑了。但笑着笑着，他渐渐收敛了表情，朝她招招手：“过来。”
梵梨犹犹豫豫地往前游了一小截，后腰却被他再次揽住。随后，他轻轻一拽，就把她搂在了怀里。她回头看看自己的腰，错愕地抬头，却再次被他吻了。但这回和刚才蜻蜓点水的一吻不同，他直接吸吮她的下唇，用舌尖在里面舔了一圈，舔得她整条尾巴都软了，身体沉沉往下坠。她微微张嘴，想拒绝，却又被他趁虚而入，更加纵情地吻下去。也因为这一份惊讶，握紧的十指全部松开，指尖轻颤着，陷入了麻木。
害怕沉沦过后带来的巨大痛楚，本能想要推开他，但本能又用另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为什么要逃避，你爱他。
心脏破裂的感受，大概就是如此。
想保持清醒地让他沦陷，放松防备，但只能完成定语后的任务。
“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知道么。”趁着换气的间隙，苏释耶悄声对她说，“我已经说了太多次，也向你求过婚了，答应你只爱你一人，你还要我怎么做呢？”
“你爱我吗？”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抬头看着他。
“爱。”
双手又一次握成拳，但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她在和自己仅存的理性作斗争——不行，你不能让他得手。再示弱一会儿，就可以走了。然后消失一阵子，彻底吃定他，再窃取其它机密。
这个男人是敌人，梵梨，你清醒一点啊。
可是，苏释耶把她紧箍在怀里，再次低下头，缓慢地、轻柔地在她唇舌间辗转，慢性毒药般加深这个吻……
鱼尾变成双腿的瞬间，他轻松而强势地把她横抱起来：“梨梨，我不可能再让你逃掉了。”
苏释耶抱着她去白鹰宫殿的路上，她知道自己演不下去了。趁他不备，喝了时效为四个月的记忆修改魔药。
他移动速度太快，快到药还没有生效，就已经把她带回了白鹰宫殿中。刚一进门，他就把她猛地推到罗马柱上，把她锁在双臂与柱子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一边粗鲁狂躁地吻她，一边除去她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
待她被他扔到床上那一刻，她还在告诉自己，不能让他得手。得手太快，他如果失去了兴趣，你的任务就全部泡汤了。
“不行。苏释耶，不要，你冷静一点。”其实这句话是想对自己说的。
“嘘。”他亲吻着她的耳垂，声音低低的，“别怕，我会温柔的。”
“可是，我……”她用一只手挡住眼睛，银白色的泪珠大颗大颗流在了海水中，哽咽道，“我……”
星辰海那个故作坚强的酷酷小男孩。
来奴隶市场接她的闪耀少校。
在落亚大学洒满阳光教学楼中读书的清澈少年。
圣耶迦那权力之巅那个一脸冷漠的男人。
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如此真实地在她面前，真实地吻着她。
对他的爱压抑了太多年，一下释放出来，此刻近在咫尺，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抗拒。
回忆与激情双管齐下，终于意志力崩塌了。
她沉入了一千米以下的深海，对他的思念是夺走呼吸与生命的水压。
“一切都不会改变的。”手上的节奏放慢了一些，他依然在她耳边说道，“我会只爱你一个人，只和你亲密，不会再跟任何女人有来往了。我向你保证。”
梵梨知道，苏释耶对女人从来不会撒谎。一段关系是什么定位，在最开始就会讲清楚，多偶就是多偶，不爱就是不爱，女伴如果不接受，那他也不会再继续推进这段关系，更不会为了得到对方而做出虚假承诺。
如果他做出了保证，那就一定会做到。
但刚好是他这份信守承诺，让她更加痛苦了。
见她只是流泪，他也没有因为怜香惜玉而停下来，而是顺着她的耳垂一直往下吻……
星辰四落，海浪缠绵，圣耶迦那之夜永远是世间极美。
就下一次地狱吧。
头脑里的神经在一阵阵在收缩。
苏伊的记忆在两个人亲密的接触中渐渐远去。
等她又一次误以为自己是个人类少女时，本来还有点纠结两个人的关系，但鉴于独裁官大人正在释放他最擅长的技能，她表示感官极度愉悦，很快就决定给他五星好评再追加评论表示一定回购了。
在绝对快乐面前，不再研究什么他到底爱谁的问题。
先留着爽一段时间再说。男朋友收获一枚。
***4.3小剧场***
希天：“你妈的，鸭子业务能力强就是了不起啊，老子绿了。”
夜迦：“港真，这个作者是真的喜欢物化男性。我爱了，大家快来物化我吧。”

第80章
* 追忆碎片十
燃烧时代24669年6月28日, 康乃馨在她的落亚豪宅中死亡。
她的遗容很不好看，一头短发就像鸡窝，眼睛又瞪得跟金鱼似的, 仿佛在告诉世人, 她死不瞑目。
当然，体内有过量蓝环章鱼毒液的海族, 没有一个能死得很好看的。
在这之前两年，我一直居住在裂空海，和奥术师们准备第一届全海微子奥术会议。大概是对我、圣提宗主逼他娶风晋怀恨在心，当我不在圣耶迦那的时候，哥哥就像完全忘了风晋这个人一样，非常高调地搞多边恋。康乃馨更是嚣张得几乎住到白鹰宫殿去。
哥哥的绯闻女友多到什么程度呢？每次风晋给我打电话提起她们的名字, 我都深深感受到了智商上被风晋碾压的挫败感——她到底是怎么能够把那么那么多女生的名字、外貌、年龄、种族、学历、职业、家境、出生地、第一次和哥哥见面的时间、最后一次和哥哥约会的地点等等详细信息都挨个记住的？
“你直接给我个编号吧，宝贝。”最后, 我认输了。
风晋给她们安排好编号, 又把她们的故事跟我讲了一通。
听了不到五分钟, 我随手翻了一下面前的《生命奥术与燃烧时代的文化沿革》, 走神了, 摇摇头, 让自己集中精力听风晋说话。
八分钟后, 我皱着眉头说：“几号是哥哥上周米瑟日戴着的黑珊瑚项链的赠送人, 几号是昨天在圣耶迦那市政官生日聚会上向哥哥求交尾被康乃馨撕走的，几号是你觉得漂亮温柔但特别讨厌特别装的？”
“7号，27号，12号。”风晋秒答。
挂断电话后，我吐了大约半分钟的泡泡，压力山大。然后背了《生命奥术与燃烧时代的文化沿革》五十页的内容, 确认自己记忆力没出问题，才找回了一点院士的尊严。
行行出状元，行行出状元。以后我真不能太骄傲了，要用敬畏的心态面对每一位拥有在其专业领域拥有极高天赋的学者。
哥哥接连不断出新的骚操作，我远在天照阐幽，都听说了他可能会退婚的传闻。又因为寻月姐姐几度在媒体前夸赞他，所以传闻又变成了他会娶寻月姐姐。
康乃馨和哥哥的感情走势，则是由极度甜蜜转为极度崩坏。刚开始哥哥几乎已经把康乃馨当成了半公开女友，但她突然在媒体面前情绪失控大哭两次，旁人都不懂她是怎么了，只都猜测与哥哥有关。
然后，康乃馨突然搬回落亚，再没回过圣耶迦那。
离开哥哥后，她的事业有些走下坡路，出了新电影，要全海到处亲自宣传——以前，她只需要参加圣耶迦那大剧院那一场就好。一次，她到裂空海来参加她新电影的发布会，送了我最前排的贵宾票。我去参加了首映，到后台送了她一篮新鲜的海藻和贺卡，本想默默离开，早些回去做实验，没想到刚好遇见她。
我赶紧摘掉眼镜，把扎成低马尾的头发散下来，拨了拨头发，以表尊重。
绛红色的帷幕下，她被一群高大的捕猎族保镖围着。经典逗号鬓角黑色短发，白色皮草披肩，低胸红裙勾勒出波澜起伏的身材，眼眸是夜色里最纯正的深蓝宝石……康乃馨是惊艳到令人挪不开眼的第一眼美女，还不必等她微微勾起唇角，便已倾倒众生。也难怪阿诺会说：“在部队，哪个士兵每天如果不对康乃馨的海报撸一发，都不能算是男人。”
也难怪她会那么自信。
但康乃馨看见我那一刹那，先是一愣，然后眼眶红了一圈，最后发抖着哭出来。
“苏伊，没有什么比在异国他乡看见你，更让我感到伤心的了。”她抽泣道，“我一开始就告诉过自己，你哥哥不会爱上我。但是，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没有放弃我，我就忍不住多想了。想他会不会真的和风晋结不了婚，来娶我。但最近我才知道，即便不是风晋，也轮不到我。”
“你走心了。”
“对，我走心了。”她捂着眼睛，不想露出自己的泪水，“曾经因为他，我拒绝了很多优秀的男人。然后我想不开了，故意把别的男人带到他面前，希望以此让他嫉妒。但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其实我知道答案，但摇头。
“他说，如果我男朋友事业上遇到难题，他可以提供帮助——他说这话时，没有生气，没有难过，甚至看上去还有一点放松。”
“那你就交男朋友，让他为帮你男朋友飞升好了。不是两全其美么。”
“苏伊，我不是捕猎族。可能我看上去洒脱，但其实内心只能爱一个人。”
“为他走心，不值得。”
“是啊，他送了我很多很多东西，但却从来没和我接过吻。”
“没接过吻？”我呆了一下，“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接过吻？”
康乃馨苦笑着点点头：“我问过其他和他约会的女生，没有一个和他接过吻的。最多碰碰嘴。”
想到了哥哥到我床边发神经的晚上，我立刻闭着眼晃了两下脑袋，让自己别想了：“那你们在一起都干什么，牵手出海看月亮？”
“做男女之间该做的事，但不接吻。”
“……”我望着别处，无语地放空了半天，“虽然他是我哥，但我还是想说，这个男人你跟他玩玩就好了。只是玩玩，他是很不错的对象，有颜有钱有情调。考虑到结婚层面，那你得太失望了。”
“我离开圣耶迦那之前，就是因为知道了一个秘密，才会想到和他更进一步，但我失败了……”说到这里，康乃馨谨慎地抬头，眼神有点骇人，“这秘密我藏了好久，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但我真的好想告诉你……”
“是关于什么的？”
“是圣都党的最高军事机密。”
“你怎么会知道的？我哥告诉你的？”
“不是。”她顿了一下，俨然道，“是圣提风晋。”
最后，康乃馨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我，触景生情，她又想到了和哥哥的点点滴滴。她继续保留着这个秘密，当晚便对媒体说，她要公开圣都党的秘密。这一天是24669年6月27日。
6月29日，康乃馨疑似自杀的新闻传遍了全光海。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非正常死亡和自杀应该没有关系。
为她感到悲痛的同时，我也有些庆幸。还好她没把秘密告诉我。不然，以哥哥的个性，天知道他会对我也做出什么事。
24669年7月1日，全海第一届微子奥术会议正式在裂空海天照阐幽召开。19位全光海顶级的奥术师参加了会议，并集中讨论了微子理论和邪能辐射现象等议题。遗憾的是，长达十四日的会议中并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微子意味着光海奥术怎样的改变？理论掩埋着怎样的秘密？苏伊常数δ究竟有什么意义？一位大奥术师对记者说：“δ就像瘟疫，让奥术界每一个人都插翅难逃。”
我承认，我被康乃馨的死讯影响了。
哥哥不是第一次杀人，康乃馨也确实触碰到了她万万不该插手的政治军事敏感点，但她放出这句话的目的，无非是要他去哄她一下。连我这种恋爱白痴都知道的道理，我不相信哥哥不懂。但他还是把她杀了。
他们相恋了四十一年，她到死都还爱着他，他说杀就杀，还是隔空杀的，连她最后一面都懒得见。他还有什么人是不可以杀、不可以抛弃的？
所以，会议结束后，我第一时间赶到落亚，参加了康乃馨的葬礼，然后回圣耶迦那。
见了哥哥，我们谁也没提到康乃馨的事。确切说，除了问候近日的身体状况，我们已经完全不聊彼此的生活和人际圈了。当他问起我天照阐幽会议的事，我把早就想好的话告诉了他：“会议没什么进展，但我个人的研究有了质的飞跃。最近，我在研究一种灵魂交换术，它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超越种族和介质，把任何人的灵魂都带到被交换人的身体里来。”
“真的假的？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哥哥半信半疑地说道。
“是挺玄乎的。这不还没成功嘛。但如果成功了，咱们文明发展可就有质的飞跃了。”
“你还是先不要想文明发展了。别忘了你做的是非法研究，被抓到是会判死刑的。想继续做下去就留在圣耶迦那，最起码我可以保护你。”
“好，那我接着加油啦。”
当然，全都是撒谎。没有这样的灵魂交换术，我只是早早地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24669年是百年来最和平的一年。24670年开始，因为边境领土的摩擦冲突，圣都党正式向风暴党宣战了。星辰海、临冬海、菩提海属于圣都党。裂空海站在了风暴党那一边。红月海保持中立。复活海态度强硬又暧昧，似乎有点偏向风暴党；又像两边都不想帮，想自成一党。
自从哥哥和风晋联姻之后，圣都党实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所以，明眼人都能看出，风暴党完全不想和圣都党打，纯粹是哥哥逼加斯宗族归顺不成，去找人家一家子的茬。
这一仗打到第十一年，也就是24681年时，我满两百岁了。然后，我又休克了，这次时间是一周。
***追忆碎片十结束***
“醒了？”
清澈的阳光被一片橘色拖曳得混浊，海水里只有暧昧的气息。男人用耳语般的柔度在上方说道，本意是不想打扰床上的恋人，却因过分温柔而喷薄出满满的荷尔蒙。
枝形吊灯初明，照亮了古典四柱床边、复活海产的手工编织珊瑚地毯。梵梨揉了揉眼睛，翻身抬头，看见苏释耶早已穿戴整齐，撑着耳朵下方的颈项，斜倚在她身边，眉眼慵懒。丝质帷帐在他背后随波摇曳，细小的泡泡流动在海水中。
只是看到他，心都被甜蜜与幸福填满了。但奇怪的是，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现在她反而不太好意思去触碰他，只是打了个呵欠，抱着枕头，懒懒地看他：“怎么天还没亮……”
“不是天没亮，是天已经快黑了。”
梵梨瞬间清醒了，坐起来想下床，却“啊”地叫了一声，差点忘记自己已经快要半身不遂的事实。
“笨梨，你要多休息。”苏释耶把她重新放倒，“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出去吩咐奴隶为她准备食物。
梵梨把自己卷在了足丝被子里，犯错的小孩一样。今天是几号来着？数了数，应该是七号。从四号晚上起，他们过的都是什么糜烂堕落的生活啊……熬夜，在床上吃饭，来了感觉就陆生做，休息够了就海生交尾，喝酒，喂食，次次接吻都超过二十分钟……尤灿打电话过来问论文的事，还在满脑浆糊地和苏释耶鬼混。最夸张的是越睡越晚，昨天到今早实在是精疲力尽了，天都亮了才睡下，结果这一睡就睡了一轮。
这真的是她吗？完全不像她。
太没节制了……
而且，现在她已经没法直视苏释耶了。只要一看到他，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一想到他，全身上下都有生理性的反应。可他在床上很过火，时而强势粗鲁，时而温柔撩人，下来却很少说太过火的话，就只剩下温柔了。
为了防止别人看到她的身体，苏释耶接过奴隶递来的食物，亲自过来喂她：“有刺，小心点。”
梵梨吃了一口下去，小声说：“有没有女生说过，你是理想情人的典范？”
“你觉得我是么？”
“当然……有人说过吗？”
“现在有了。”苏释耶微微一笑，“那看来我的表现，梨梨还算满意。”
“何止满意，也太完美了一点……”梵梨把下半脸都埋入了被子里，只小心地露出了一双眼睛，“那……我是你的理想情人吗？”
苏释耶笑意更深了一些，却没说话。
梵梨这才想起来，苏释耶好像一向喜欢烈焰红唇型的大美女，自己完全不是那一款的。好像有点尴尬了。
苏释耶默默喂她吃完东西，把餐盘放好，又看向眼前的女孩。
梵梨现在是完全还原的模样，没穿衣服，一头浓密的深红卷发、少许被子遮住了胸口，蓝色的尾巴轻缓摆动，皮肤光亮如珍珠，白嫩如羊脂，腰线、臀线都美极了。但最美的还是天然长的睫毛、与尾巴同色的大眼睛，明亮动人到有一点点无辜。
“你是我理想的妻子。”
说着这样的话，却是在用嘴喂她红酒“亵渎的爱”。梵梨抓着他的领口，只觉得很可怕。两个人确认最亲密的关系已经有了三天，但和他接吻，还是会不由自主感到电击，随后整个脊椎到尾骨都只剩一片酥麻。
“但要说理想的情人，也是。”苏释耶悄悄说道，“第一次，就三次。真不愧是我的梨梨，让我大开眼界。”
“不、不要说了。”梵梨清醒了很多，脸红成了深番茄色，“这种事不要说出来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有我们俩。”苏释耶把她搂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而且，没想到梨梨这么有料，以前都没发现。”
意乱情迷并不止存在于开端。
布可日梵梨去上课，长期走神，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苏释耶。虽然内容她早就会了，但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失控感让她很心慌。
和他在一起越久，就越喜欢他。越睡越喜欢，完全感受不到倦怠，只有被越拓展越无边界的欲望。这男人有毒。
但苏释耶并没打算如此轻易地放过她，他无孔不入。
中午十二点半，梵梨和双思夫妻、尤灿、兼特羽烬吃过饭，便坐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聊天，等一点的奥术政治课讲课。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学生也在附近休息。但梵梨的尾巴太醒目，她刚坐下来，就吸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包括不远处的艾伦、凯墨、丽娜等人。艾伦远远地观察了她几秒，发现她不仅尾巴无比美丽，脸颊似乎也比平时粉了些，眼睛满满都是水灵灵的柔软，举步投足都充满了女人味，让他心动不已。
“梨子，奥术政治你预习了吗？”霏思抱着课本，唉声叹气道，“我觉得这一门好难，哪有什么奥术，根本就全是政治，有点后悔选这门课了……”
“没呢。”这几天快被苏释耶折磨死了，没时间翻书。
“没预习，是不是又没钱买书了？我带你去印一本。”说话的人不是霏思。
听见这个声音，梵梨等人齐刷刷地抬头，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梵梨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说话的少年。
干净的水蓝色眼眸，灰白色的短发，有些瘦削的挺拔身材，骨感而白皙的手指，还有他偏爱的白衬衫……她没看错，真的是星海！
蓝思：“我他妈……星海你最近是在搞什么，消失那么久！”
尤灿：“啊啊啊啊星海哥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哇！”
在羽烬一声奶声奶气的“星海哥哥”之后，他摸了摸羽烬的头，一一接受了朋友们的严刑拷问，似是而非的答案竟然还算不上撒谎。
“原来你是忙别的事去了，我们还以为你和梨子永远分手了呢。”霏思拍拍胸口，“你们还在一起，那当然最好了。但你发现梨子变成海神族了吗，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你是早就知道了，对吗？”
“嗯，早就知道。”
“那……你们想过未来怎么解决孩子的问题吗？”
“只要真心相爱，繁衍并不是最重要的。”星海牵着梵梨的手，“我是无所谓有没有孩子。但梨梨如果想要孩子，海神族精子库买一波。”
“太好了！！”霏思感动得都快哭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分开的。你们就是天生一对！”
梵梨却看得有些头晕了，起身把星海拽到角落里，施展了隔音术：“苏释耶？”
“现在是星海。”
“你这是在做什么……”
“想你了。”
看看学校钟楼上的时间。早上因为在床上磨磨唧唧了半天，她的宏观奥术课都迟到了。现在下午一点不到，算算，他们分开了也就三个多小时而已。
梵梨知道，星海是粘人的。但是，苏释耶也这么粘人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梵梨说道。
“拟态星海本来就是以太之躯的副产品。现在副产品没了，但还是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所以我才说，你想我变成什么样，我就会变成什么样。”
“这样啊……”
“现在没有分身了，时间不会有拟态星海那么多，只能偶尔陪你上上课。但晚上我还是有时间陪你的，不管再忙，一起睡觉没问题。”
“一起睡觉？”以前梵梨和星海都是分开住的，这个要求让她有点懵。
“嗯，每天晚上睡在我怀里，好不好？”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他这么说，她还是很害羞，只能干巴巴地说：“你是不是……变成星海以后，就会变成有点粘人的体质？”
“当然不是，我现在就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外形变了。”星海笑容散去，冷冰冰地说，“所以你在怪我粘你是么？”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
“真的没有？”
“没有，我喜欢你粘我。”梵梨自下而上看着他，在他面前挥挥手，“只是好奇而已，我也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的。”
然后，星海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舌尖在她嘴唇里卷了一圈，然后霸道地往深处入侵。
胸腔中又被浓稠甜腻的蜂蜜灌满了。
但梵梨还是很想说，苏释耶，你好幼稚啊……
对她而言，这只是又一个与他相爱的瞬间。
但在其他学生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只看到星海回归后变得很有占有欲，把那么端庄禁欲的梵梨亲到神魂颠倒，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以前，连蓝思和尤灿都偶尔会想，星海似乎跟不上梵梨的脚步，他们俩越来越不合适了。而现在，梵梨变成了海神族，在星海面前反而变得像个面对男神的小女生，这是怎么回事……
尤灿：“原来星海哥征服女神，靠的是……真是一言难尽。”

第81章
对于一般男生而言, 这一幕是励志的。但海神族女神被混种占了便宜，海神族男生就很不舒服了。
待梵梨和星海回到座椅上，艾伦坏笑着游过来, 单手撑在椅背上, 视星海若无物：“中午好啊，梵梨, 刚才听你们聊奥术政治课的内容，我还挺感兴趣的。”
以前梵梨只是海洋族，他还不会看星海不爽，现在看到星海，想到他会让女神生下断子绝孙孩子，就觉得特别恶心和嫌弃。他的眼神自然也传递给了星海。
对此, 星海并不陌生。他的父母不止一次接受过这种目光。在他改头换面成为苏释耶之前，别人在他身上打下“违背深蓝神旨被诅咒的孩子”标签的歧视感, 也只比这种目光恶劣百倍。他淡淡看了一眼艾伦, 没说话。
艾伦清了清嗓子, 开始找话题：“等一会儿教授应该会做圣耶迦那的两次救市案例对比分析, 第一次是深渊抗击战之后, 第二次是复活海金融危机后, 两次财政部都拿了1万亿浮出来, 但两次的分配额度完全不同, 你有研究过吗？”
霏思看不惯他那副显摆的样子，有些挑衅地说：“你是想说，深渊抗击战后，5000亿给濒临破产的企业，2500亿给小型私企，1300亿给失业公民, 1200亿补助家庭和个人；复活海金融危机后，给濒临破产的企业、小型企业的补助金降到了3000亿、2000亿，剩下5000亿全部补贴个人了，对吗？”
“是的。记忆不错嘛，霏思同学。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补贴给公司的有50%以上是贷款，只要保住企业不破产，可以回收；但补贴给个人的收不回来。第二次补贴给个人更多，是因为复活海金融危机后，圣耶迦那横向对比各大海域并没有显著优势，但纵向与深渊抗击战后之后比，有了质的飞跃。”
“霏思同学课本预习很到位，但我对这个议题还有更多的想法，所以想跟梵梨聊一聊，各位不介意吧？”说罢，艾伦又重新情意绵绵地看向梵梨，说着和感情一点关系都没的内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深渊抗击战时期，企业比现在多，政府不敢让中大型企业倒闭，尤其是大型企业，态度非常强硬，所以政府不得不放弃分拨给平民的福利。而到复活海金融危机时，上一波申请破产的企业被圣都政府接盘，重新注资运营，其余存活下来的都是巨头了。他们的生存能力比中小型企业强很多，受到的波动也最小。学神觉得我说得对吗？”
虽然没有预习课本内容，但梵梨知道，奥达艾伦说的都是《圣都财经》24734年第八期的内容。他可能没看过这一期杂志，但这个论点确实是著名经济学家劳平首次发表在《圣都财经》上的。
她最近事很多，不太想聊课本上的内容。正在头疼如何让对方闭嘴，星海却接道：“奥达公子说得挺对，但只给出劳平的结论，还是缺乏了一点自己的思考。我来补充几点。”
“哦？你又能有什么思考？”艾伦挑起了他的白色眉毛。
“第一，24470年，圣耶迦那政府是独立的个体，生产了占光海45%的奥术能源和37%的工业品，与其它海域个体相比，有数倍的优势。但自从圣都党成立，每多一个隶属海域，圣都党政府就需要财政支援的外海就多一个，圣都原本的漂亮成绩单数字就会下降，尤其是工业品产量比。而且，大量工业产品和下级海族从外海涌入圣耶迦那——尤其经济危机前才归顺的复活海，影响到了圣耶迦那原本的平均就业和薪资数据。经济与话语权上的丧失、绝对光海中心被挑战的危机感、种族问题，都令本地公民对圣耶迦那隶属海域产生了敌意。所以，经济危机后，为了安抚民众的情绪，政府选择拨款更多给个人和家庭。”
艾伦听懵了，旁边的每一个学生都不由自主看向星海——这观点、这角度也太清奇了吧，是不可能出现在课本上的。但是，非常有道理。有道理到像是政府头目的脑内观点。
“第二，圣都官员和圣都党官员是两个立场完全对立的党派，他们都有各自扶植的企业。例如舰艇行业，‘海族舰艇’圣耶迦那公司的背后是圣都党官员，‘圣都音速’的背后是圣都官员。救市计划中，圣耶迦那政府削弱了对公司的投入，转投公民个人和家庭，原因你应该明白。”
听到这里，艾伦还在思考原因，他就开始讲第三条了：
“第三，同样是经济危机，高税收的风暴海政府拨款两万亿出来，但补贴给民众的只有3000亿，引来了向他们叛变的临冬海政府卖力效仿。但风暴海的民众如此守纪律，与他们第42代宗族前后定下的经文《加斯宗神之经》、178代引爆的全海战争有很大渊源，别的海域不可照葫芦画瓢。所以，圣都党政府顺水推舟，把双方的数据在全海都大肆报道了一番。宣传效果很好。同年，临冬海安条克市政厅的舰艇被游行民众炸了。”
星海的语速不快，但全程流畅，没有停顿一下，简直就像参与独裁官竞选时做的演讲一样。
因为涵盖信息量略大，艾伦吸收了一句就错过了下一句，直到星海说完了十多秒，也只是迟钝而尴尬地说：“说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学术认证的发言，还自以为聪明，你以为你是谁，独裁官？”
星海像是早猜到了他听不懂，笑容很浅，却很自信：“总之，学政治要多思考，照本宣科来泡全校最聪明的女孩，不明智。当然，你要想和我抢女朋友，欢迎公平竞争。”
梵梨无语。
比抢女人，谁抢得过你啊？
“切，谁要跟你公平竞争。”艾伦看上去不屑一顾，气势却大幅度弱了下去，“你和我之间存在公平吗？”
“梨梨不在乎血统，你和我说的这些东西她小学时就懂了，所以炫耀智商也没用。追她只有两个办法：把她往死里宠和绝对专一。还是挺公平的。”
“切，我才不和混种比跪舔的功夫。”
“那对不起，梨梨是我的了。”星海依然是笑着，却依然有一股疏冷的上位者气质。
艾伦灰溜溜地游开了。
远处，丽娜、凯墨、琉香等人也再次感到震惊兼彷徨——怎么回事，星海又回来了？而且，看这个星海的谈吐举止，好像又变回了他们最初认识他时的样子。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听到最后，梵梨不由向星海投去崇拜的眼神。
前任独裁官说得没错，苏释耶是天生的政治家。他刚才说的这些东西，都是他做出决策时想到的思路，而且之后实践也验证了他的正确。
她瞬间觉得，艾伦有点可怜。人家不过就是来装一波逼，惨遭智商气场碾压……
更惨的是，昆蒂听说了艾伦在星海这里吃了瘪，奥术政治课讲课上想替未婚夫打一下脸，辩论时当众挑衅星海，被星海风度翩翩地怼到尾鳍能抠出一个迪士尼乐园。
政治课，和苏释耶在一个班，梵梨感到了深度无奈。
一个独裁官，为了在女朋友面前装一波逼，跑到大学来欺负小朋友，真的太幼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释耶用星海身份帮了她这一次以后，本来在背后酸她种族的人不说话了。那些说她背叛星海、劈腿大佬的人也闭麦了。不仅如此，还有很多昆蒂党的学生倒戈到了她这边，马屁拍得各种真诚。
以前守护她的星海像星星，低调且无处不在；现在守护她的星海像太阳，自己就是最大的发光体，谁都只能仰望和敬畏。
这就是光海最优秀政治家的魅力吗，做了一堆打人脸的事，却圈了一大波粉……
放学后，她跟星海手牵手去逛街、吃了饭，他还是一如既往，交通工具、餐厅、点菜、行程，等等，什么都一手揽了。跟他在一起，全程只要两手空空跟着他就好。
用餐结束，他送她回宿舍后，却跟她进入了她的房间，进去就变回苏释耶，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再这样下去会被他惯成废物的。梵梨拍拍自己脸，让自己清醒，然后坐在他腿上，冷酷道：“在我的地盘，我在上面。”
“好。”苏释耶乖乖躺在床上。
一个半小时后，梵梨蜷缩在床上，体力掏空了，心脏跳崩了，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我们梨梨还有点形式主义。”苏释耶眼带笑意地望着她，“你在上面有什么区别，还不是我动。”
“再来，我不信！”她又一次坐在了他身上。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今天，梨梨可以为所欲为。”
激情，是真的激情。
堕落，也是真的堕落。
* 追忆碎片十一
两百岁生日上的身体突变休克结束后，我恢复了意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由内而外地在吞噬我，在沙滩上被太阳烤的鱼可能都没这么痛苦。
但比起肉体上的摧残，接下来精神上的打击更令我无法接受。
这次醒过来，我没有再第一时间看到哥哥。确切说，他现在已经冷血到连我生病都不怎么关心了，给我庆完生就发动了战争，还是亲自出征，并没有耐心等到我醒来。
这一回他攻打的海域是复活海边境的埃司郡。
起因是有一艘载有314个集装箱的给亚麦提货艇途径星辰海运往风暴海，星辰海发配第二舰队拦截并强行拆装检查，发现里面有军用魔药原料。独裁官政府以“背叛圣都、分裂光海”的理由要求复活海道歉并赔偿巨额款项，复活海拒绝。圣耶迦那宣战。为了这件事，复活海执政官在接受采访时提到了哥哥，连用了十二个“无耻”。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想恢复和平往往需要经历艰难险阻，但想打仗，有一百万种轻而易举的方法。
等我醒过来时，哥哥已经带着大规模生化武器、奥术导弹、先进战舰，沿途推了三座城。圣耶迦那的军事如此发达，圣都军进入七海中最落后的复活海边境，就像核弹进入了冷兵器的世界。最开始，战争死亡人数哗啦啦地飞涨，就跟冬季临冬海打捞磷虾数的机器计数一样。一周以后，为了防止民心动摇，人数变成了不可见。
我不知道哥哥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搞军事扩张。但是，他每次给我打电话说话声音又特别镇定，平常得好像他只是下楼买了一篮菜。
“复活海有什么好打的，那么穷，又守旧，越穷还越守旧，很难搞的。再说，赛菲宗族领导的精神世界自成没有疆土的帝国，外族很难入侵他们的文化。就算殖民成功，也捞不到好处，只有圣都政府赔钱给他们的份。放过他们吧。”
我想方设法用理性角度说服他，但换回来的只有他一句话：“好好休息，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段时间，我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与谴责：帮助哥哥走上独裁官之路，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事？其他独裁官或许蠢，或许贪婪，但不会像这位赫赫有名的苏释耶一样，成为杀戮机器。那么多人的死亡，即便最后换来了绝对的权力、光海的统一、奴隶的解放，战死的亡魂也不可能再复生了。谁又来替他们伸冤、讨回公道呢？
我知道现在跟他再提推举平权活动的要求很不合适，毕竟现在圣浮货币储备同时用来打仗和发展经济已经很紧张，再发行货币硬币就得注水，如果这时候别的海域生了二心，搞个冷门货币投机交易，圣耶迦那可就亏大了。
可是，我也失去了为他出谋划策的动力。
哥哥对复活海展开的一系列暴行，终于引起众怒，换来了他们的报复。
24682年秋，风晋踏上了从临冬海回圣耶迦那的旅途。复活海突击队包围了她的舰艇，把她绑回了给亚麦提。他们公开威胁圣耶迦那，说如果不投降，不交出兵权，就杀了圣提风晋。
听说这个消息，我把哥哥的电话都快打爆了，才总算听到了他的声音。
“哥，把兵权交出去吧。”听到那边只有沉默的回答，我急道，“城可以再打，风晋只有一个啊！”
“交出兵权，他们如果反攻，临近的星辰海子民会很危险。”
“你总有办法防守的，是不是？”
“我再想想。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找不到他人，和他彻底失去了联络。没几天，新的噩耗传回了圣耶迦那：风晋公主为了大义，在给亚麦提跳深渊自尽了。圣都军士气暴涨。两年后，圣都军一举攻破边境首府给亚麦提，复活海丧失主权，成为了圣都党的殖民地。
圣耶迦那全城欢呼战争的胜利，同时哀悼在这场血腥战争中逝去的烈士英豪。
又一个月，临冬海的部队在深渊海底平原中找到了风晋的尸体——已经被食腐生物啃噬光的白骨，运送回了安条克。
风晋公主死后，圣耶迦那虽记得她倾尽一切的奉献，但依然是喜多于悲。临冬海就不同了，那是风晋的娘家，她死后两个月，安条克街巷里都时常能听到哭号声。
收拾风晋留在圣耶迦那的遗物时，我看到了一封她留下来的加密信，指定只能我一个人阅读。但或许是因为对哥哥一直心怀爱意，她没有把这封信给我。
这封信里的秘密是康乃馨的死因。读完信，我知道了哥哥发动战争的真正原因。
童年阴影之所以叫阴影，就是因为发生在背后与过去。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哥哥是个三观很正的孩子，哪怕受人轻视，他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保持一颗正直清澈的心。但我忘了一件事：孩子的世界观遭到扭曲的时候，往往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他们年纪太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就像一个女孩子如果从小遭到性侵，小时候她是不会哭的，只会懵懵懂懂地混过去。但等到长大了她懂了什么是性，就会特别恨，特别痛。而且长大以后，她不管表现得再乐观，内心都无法对异性建立起100%的信赖感。
对哥哥来说也是如此。他看上去很正常，很健康，但童年阴影早就烙印在了内心深处。
并不是战争或是父母的死让他改变了。他其实根本就没变过。因为，他的世界一直都是黑色的。
他在部队里乔装成捕猎族有多辛苦，不用怎么费脑子都能猜到。怕被拆穿的心理负担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源自对这个世界的不公和压抑。
所以，阔别多年后与我重逢，我们拥抱时他会那么痛苦。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说，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原来，在内心深处，哥哥从来都没有原谅过这个世界。
这次战争他发动得如此激进，以至于变成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他用霸权主义换来的胜仗，并未换得复活海的完全降服，反而换来了次年春，临冬海的叛变。
***追忆碎片十一结束***
最近，苏释耶总是会回想起多年前的三段往事。
第一段是圣提风晋生前与他的最后一次对话。在复活海军官的监督下，她和他接通了幻影电话。
即便是在幻影中，风晋都是极度貌美的，白长直发随波翩翩，天使一样。看到他的脸，她先是眼睛一红，很快便把眼泪憋了回去：“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风晋，对不起。现在我辜负了你，你可以向世界公开我的秘密。但我没办法保你。”
“不，我不会公开的，因为我爱你。你做什么，我都理解，也都支持。哪怕是要我去死。”
“对不起。”苏释耶疲惫道。
“其实你我都知道，如果现在在这里被扣押的人是苏伊，你会把整个光海都交出去，你可以把你的命都交出去。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再让你难堪。”她含着泪，微微笑道，“再见了，苏释耶大人。”
她切断了电话。
第二段是风晋死后，梵梨经历崩溃，突然变得无声无息。她经常一个人待在风暴之井中，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冷水里发呆，但这是让她清醒的方式。
“梨梨，回去了。”一次，苏释耶在她后喊道，“这里太冷了。”
她吐了一口气，冒出的泡泡就像脆弱的生命，一个个浮起来，又快速破碎。她看了他一会儿，只是摇了摇头：“不了。”
“回去，这是命令。”
命令就无能为力了。她缓缓起身，从他身边游过，手腕却被他抓住。
苏释耶的手心发冷，也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他不是感觉不到她的悲伤，但她的冷漠也无数次击退了他。对外面的女人，不管再高冷的，再难搞的，他都可以大胆出击，糖衣炮弹，温柔陷阱，一步步攻陷对方。
唯独对梵梨，他没有办法。
在光海，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也不相信有人可以让梵梨幸福、处于绝对的安全中。
他本来想，如果她最终真的要嫁人，那一定得在他的控制下。那他就不能做任何破坏他和梵梨关系的事。他无数次想抱她、吻她、占有她……但都止住了。因为一旦做了，他们本来就很糟糕的关系，可能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他已经伤了她太多次，不能用性冲动吓到她。
而如今风晋死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还会有机会，但明显她不是这么想的。
苏释耶一生中从克制过自己的欲望，即便是为了某种目的压制着野心，那也只是暂时的。
但对梵梨，他真的快要放弃了。
他愿意把这份冲动藏一辈子，永远扮演兄长的角色。只要她不离开他，不恨他。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松开手，拍拍她的肩：“你不是小女孩了，学着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哥哥太担心，知道么。”
“知道了，苏释耶大人。”
还是惯例的温柔，碰上了惯例的冷漠。
随后，梵梨慢慢游远，存在感越来越稀薄，苏释耶也绝望地靠在石柱上，看着水光环绕着破旧的穹顶。
第三段是阿诺奔赴战场之前约他在光海神殿的谈话。
当时，他们站在深蓝的塑像下面，神殿里空旷安静得只剩了海水和他们的呼吸。那是风晋死后第五天，阿诺终于跟他摊牌了：
“苏释耶，我有多爱风晋，你心里最清楚。你也曾经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过，即便不爱她，也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对不起，我尽力了。”
“不，你没有尽力！我认识的苏释耶不是你这样的。我认识的苏释耶，他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热爱他的家乡与光海，对兄弟够义气，对家人充满责任与关怀……即便结了婚，也是会对另一半负责的。而现在这个冷血无情的独裁官大人是谁，我不认识！”
“阿诺，我并没有想要故意牺牲风晋。”
“我知道你没有想牺牲她。你只是在她和群众的生死面前，选择了保住群众，牺牲她。”
“你还是了解我。尽管我和风晋之间从来没有爱情，但多年来的陪伴，已经有亲情了。牺牲了风晋，我也很痛心。”
“如果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做出这种选择，我也就不怪你了。苏释耶，你现在摸着良心告诉我：如果处于风晋位置的人是苏伊，你会怎么选？”
他问了和苏伊同样的问题。没有人看出来他的真心，但看出他真心的人，都选择了和他反目。他觉得更累了：“不要做这种不存在的假设。”
“这就是我最恨你的地方。在重要的人面前，你从来不撒谎，即便是善意的谎言，你也说不出口。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让我来替你回答吧——你会选择牺牲所有人的性命，保住苏伊。”
苏释耶沉默了。
“你既然这么爱苏伊，为什么不娶她？一定要藏着掖着，把你们俩的感情搞成一种畸形的不伦恋，你才会感到开心吗？为什么要利用风晋，为什么要让她痛苦那么多年，再在彻底被抛弃的孤独中死去？！”
“阿诺，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了。停止吧。”
“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苏伊一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别人都是陪衬？连你自己都是陪衬？！”得不到苏释耶的回答，阿诺握紧双拳，咬紧牙关，悔恨令他消瘦的脸颊肌肉都变了形，“我在想，如果进入以太之躯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风晋就不会死了？”
“你进不了这个身体。”苏释耶平静道，“因为这具身体只有我能使用。”
“为什么？”
“因为过去那些失败，并不是他们意志力不够顽强。而是只有以太之主的神识才能进入以太之躯。”说到这里，苏释耶叹了一口气，“——这才是我最原始的样子。”
“等等，你是以太之主的神识？”
“不完整的。”
“也就是说，当初你被人追杀至死，都只是演出来的？”
“当时我确实快死了。”
“但你是故意的，不然苏伊院士不会为了你去偷焰之眼。”
苏释耶不说话。
“我就说你平时速度那么快，是我们这一届战友里最快的，怎么那次这么容易就中招了。”阿诺忽然笑出声来，“所以，我算是全都明白了。让你变成恶魔的，并不是这具身体。而是你本来就回归了恶魔的样子。以太之主，哈哈哈哈哈，操纵空间与时间的神灵，弱肉强食法则的创建者，无尽海洋教义中最大的两大异教之主之一，哈哈哈哈……是我不配，是我不配！苏释耶大人，把您当成此生挚友，是我高攀了您啊！”
苏释耶依然不说话。
“我终于释然了。我的好兄弟苏释耶曾经叫星海，从他进入以太之躯那一刻，他就彻底灰飞烟灭了！我不管你有多强大的力量，我不认识你！”说到这里，阿诺指着深蓝的雕像，做出了发誓的手势，“现在，我就对着吾神深蓝起誓。深蓝在上，感吾主造海之恩。我，谈阿诺，与苏释耶永远断交。若我此生再与你成为朋友，立即死无葬身之地！！”
苏释耶不想过多解释。
他从来没有想过不保护风晋，风晋的死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他解释再多，也没有意义。
阿诺前往给亚麦提战役的当日，梵梨来找他了。从风晋自杀以后，她除了第一次哭到晕厥，之后就再也没有理过他。偶尔在一些特殊场合相遇，她也完全把他当成透明的，好像多看他一眼都会浪费生命。而这一回，她找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梵梨震怒道，“你现在就出去把阿诺叫回来，向他磕头赔罪，求他的原谅。否则，苏释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以为你是谁。”苏释耶回头，瞳仁像被夕阳染金的冬季潭水，“命令我？还轮不到你。”
因为光海最高法院的规定，和独裁官正式用餐时，任何人都要坐到五米之外的距离。梵梨已经很久没有和他有私下往来了，这还是第一次站得这么近。
但是，这一次的距离却比以往更远。
“是，是轮不到我。”梵梨笑得毫无感情，“那我退下了，苏释耶大人。”
苏释耶不会道歉，不是因为放不下身段。而是因为他太了解阿诺了。阿诺认定的事，一定不会改变。这是他们成为多年好兄弟的原因。如今风晋已死，他们的友谊、阿诺的人生意义也走到了尽头。
男人变成朋友，不需要说太多。反目成仇，同样不需要说太多。
这天过后，苏释耶做好了准备，打算战争结束后，就放阿诺自由，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苏释耶一个人站在琉璃军团神殿遗址的顶端，俯瞰翡翠山脉下记录了四亿年文明的圣城。
圣耶迦那，光海的心脏，已经是他的了。
这一切，可都是他想要的？
独裁官之位，以太之躯，光海最高权力拥有者，琉璃军团的指挥权，一夜之间令十四座光海城镇变成废墟的能力。
他终于拥有了能绝对保护梨梨的力量。
但是，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了。

第82章
葡萄果市位于星辰海的亚热带环流中, 它有一个著名的海族度假胜地，叫“金色漂浮雨林”。
在这个“雨林”中有大量马尾藻。马尾藻能吸收二氧化碳那，释放大量氧气, 并且为住在周边的鲸类、龟类、洄游鱼类, 还有许许多多的海底生物提供住所与生存的能量。因为葡萄果市位于海洋中央，周围没有岸, 只有海水，马尾藻是金色的，在一大片海域中连成完整的海下丛林，故名“金色漂浮雨林”。
金色漂浮雨林是大自然巧夺天工的奇迹，这里的房价比圣耶迦那的西区与峡谷的房价还高，但要论美景和居住环境, 肯定是这里更加令人心动——这片海域是光海中公认最清澈的，透明度最高可达72米。
对此, 拿着两百多万自觉宇宙富豪的梵梨又蠢蠢欲动了。
三个月后的早上, 金子般的阳光渐次涂满海洋, 把葡萄果市也镀上了一层金。梵梨趴在苏释耶别墅的后院中, 拿笔在购房报刊上写写画画, 突然有两只手捏住了她的双肩, 吓得她喝了一大口海水, 肩都缩了起来。
那双手在她的肩上揉揉捏捏。她不再写字, 跟猫被捏了背脊骨一样，整个瘫软下去，趴在躺椅上舒服地感叹：“不要这里，下面一点，对对，就这里, 手劲儿轻点，嗯嗯，舒服……”
“真难伺候。”说是这么说，身后的苏释耶却始终笑着。
“太解压了，太解压了，你是专业的，舒服，舒服，太舒服了……”梵梨爽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了痴汉的表情。
“你如果什么时候都能这么自然又坦率就好了。”
“哼。”梵梨横了他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所以，梨梨整个假期有什么安排么？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玩玩？”
“有！！”梵梨立刻翻过身来，抓着他的手说道，“我想去你的家乡，距离这里只要不到两个小时舰程吧？”
苏释耶微微愕然：“斐理镇？”
“是啊是啊，听说那里涨潮期有很多海底森林，现在正好是涨潮期吧？”
“是。”
察觉到了苏释耶的迟疑，梵梨小心地看着他：“是不是……不太方便？”
苏释耶摇摇头：“不是，太久没回去了而已。你想去，我就带你去。我也正好回去看看。”
金色漂浮雨林位于四个大洋流中间，气流相互作用，力量相互平衡，令这里的海水以顺时针方向流动，特别安静。如果没有海族或舰艇经过，这里就像草原风光，感受不到是在海里；可现在有旅人经过，窗外的马尾藻又像放大十倍的金色麦田，在海浪中左右摇摆。
梵梨早就爱死了这里的风光，看见这一幕，再次沉醉：“我一定要在这里买房！攒钱攒钱！”
“你那个攒法，就算把存款加进去，这辈子都没办法攒够一套这里的房。不如用别的方法。”
“嗯？什么方法？”梵梨一边说着，一边游到了修长的金色马尾藻林中，观察着穿梭其中的马尾藻鱼。
马尾藻鱼与马尾藻是共生关系，外形完全按着马尾藻的样子长的，几乎不会游泳，在海藻筏中度过一生。它嘴巴可以张大好几倍，把整个半透明的鱼身都扩充大两三倍。有小鱼从它面前游过时，它一口就把小鱼吃了，速度极快。
“这也太快了！根本找不到捕食的证据！”
梵梨好奇地观察马尾藻鱼，却意识到苏释耶已经游到了自己身侧。她用眼角余光扫描他。他没看鱼，而是在看她。她假装没有看见他，只是模仿马尾藻鱼捕食的样子，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他的腰，又把手收了回来：“你看，我这样快速抱你一下，你没有证据。”
苏释耶无视了她的调皮，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咬了一下她的耳朵，轻轻说：“那我快速捅你一下，你也没有证据。”
“！！！”
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梵梨依然没能适应他亲密的尺度。而且，开始她以为她和苏释耶频繁滚床单是因为刚在一起，还处于新鲜期，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会变得和星海的感情一样，纯洁又崇高。但事实证明，苏释耶这个男人就是有毒，跟他恋爱，不可能越来越纯的。
什么灵魂伴侣，光辉爱情，根本不存在的。
为此，她还特意用一周相处的时间和做的事为样本做过统计，35个小时，19个小时在床上，也就是说，本来可以进行伟大精神交流的时光，54.29%都耗在了基础需求上，很浪费。
她用数据跟苏释耶说话，不给结论，以免破坏两个人的感情，只是多次强调54.29%这个数字，疯狂暗示他这个比例有点超标了。
苏释耶一脸俨然，很失望的样子：“我们浪费了45.71%的时间？”
“……”男女思维差异没这么大吧？就是苏释耶自己的问题吧。
就如这一日，他随意开了个玩笑，又开回卧室了。
大好的早上再次浪费掉了，可是事后依偎在他怀里，梵梨又觉得，好像事情比她想得简单。曾经她担心的种种问题都不存在了。
例如成为他的女朋友，两个人会不会没有共同话题？生活、工作、兴趣爱好等等，是否都需要磨合？
结果事实是，全靠别的事“磨”完了。这个看上去复杂的男人其实简单得令人诧异。只要在这件事上满足了他，别的事他的统一回答是“好”和“都听梨梨的”。
有时候，梵梨也会有很可怕的念头：相较男朋友，苏释耶好像更像炮友。
但她又很快就想开了。现在好快乐，炮友也很好。如此优雅有品味活儿还这么好的专一炮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
其实，苏释耶不是不想表达感情，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之前，每次当他提取星海的记忆时，他都想置身事外，把他们当成是小孩子的感情。
可星海不愧是他过去的倒影，恋爱风格也与曾经的他一模一样。曾经，他就是因为太爱苏伊，因为太怕告白后会失去她，所以默默守护她，导致最后两个人错过，导致她最后恨上他。
看见星海那么含蓄，他总是忍不住想骂星海窝囊。
在学校里明明有那么多次牵她手的机会，为什么不去牵？在落亚邀请梵梨出海那一夜，明明可以吻梵梨，为什么不去吻？两个人聊天最心有灵犀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一句“既然你也这么想，当我女朋友吧”？
渐渐地，那些美艳的捕猎族女子再吸引不了他。他就像看了一部纯恋小说，不知不觉代入了男主角，爱上了里面的女主角。
所以，在复活海，他把星海想对梵梨做的事，全都做了一遍。
但他到底不是星海。
就像儿时最喜欢吃的糖果，当时吃觉得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长大也会无限回味当时那种狂喜。可是，真再去吃那种糖果，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感觉。
他的人生一样，也回不到最纯粹的少年时代了。
当梵梨被他撩到不能自己时，向他婉转地表明了她想要一对一的关系。
他给不到。这个小女孩很可爱，但不够。他觉得够的那个女人，早就把他当成死敌了。
直到她开始想变成捕猎族，开始认真地策划她的人生，拿出死磕的劲儿争取自己的人生，为重要的人付出一切……他才真正地被触动了。
太像苏伊了。
他知道她不是苏伊。但是，她们俩内核里的东西真的太像了。他越是观察她，就越被她一点点的改变吸引。
到了圣耶迦那，才是他彻底沦陷的时刻。不管他怎么试探她、诱惑她，她都不愿意放弃弱势的星海。她明明知道星海会拖她后腿，他才是她的最优选择，但她不在乎。不仅如此，等她变强以后，她还对星海越来越好，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他幸福。她还愿意为守护重要的人，付出一切，同时，她对他们没有任何要求，一直心胸宽广。
等到某一天，他终于发现，他其实只是借“试探”为由，来追求自己爱上的女孩子。
在前往斐理镇的路途上，她在他的怀里沉沉睡着。
“唔……”梵梨皱着眉，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然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别怕，我在。”他握着她的手，眼神愈发温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梨梨，谢谢。我总算能从苏伊那里解脱出来了。
晚上，梵梨和苏释耶抵达了斐理镇。
一百多年来，苏释耶一直没回来过。但挽着梵梨的手，他有了重新面对过去的勇气。
乘坐私舰在斐理镇里参观时，苏释耶一点点跟她耐心解释这座小镇的起源与历史，还有为什么这里曾经是偏僻的富人区，为什么鲨族这么多，战后这里经历过了什么萧条景象，后来涌入的住民都对小镇做出了怎样的改造……
最后，天色晚了，他们穿过了儿时的旧居，去后山与森林中游逛。
海水是起伏的呼吸，拂动着海底森林；水母是漫天烟花，舞出了整夜的耀眼荧光。
新来的男孩子们玩着他们小时经常玩的游戏。梵梨好奇极了，听他们念着打打杀杀的口号，对苏释耶小声说：“我们人类世界也有这样的玩法，只是喊的东西不一样。”
“大概全世界的小男孩都这样吧。”苏释耶笑。
他们在森林里又转了几圈，最后梵梨看到了小悬崖边的石凳，率先过去坐下，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坐哦。”
苏释耶怔忪了片刻，从身后的随从那拿了一个东西，便遣散了他们，慢慢游到了梵梨身后。
斐理镇中，华灯初上。星光照亮海底的世界，岩石上的小白花就像雪花一样，渐次被乌贼照得发出蓝光。眼前的女孩背对他而坐，尾巴顽皮地左右摆动，一头玫瑰红色的大卷发泛着微光，落在了石凳上。
还是梵梨的相貌，却没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没有了对他恨之入骨的苏伊，只有一个全新的、宛如小梵梨的纯真灵魂。
苏释耶想，这大概就是最完美的结合。
再见，苏伊。
他用标准的姿势抱着盒子，绕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着她的手：“梨梨，嫁给我吧。”
梵梨惊讶地睁大眼，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嘴，颤声道：“为……为什么？我很早就想问了，为什么……”
“什么傻问题。”
“你太好了，可我真的没有那么好。”梵梨忍不住哭鼻子了，“说实话，我觉得当你的女朋友都有些辛苦了，当你的妻子，我、我不知道……”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相信。不像只爱了一天，像爱了几百年，几万年，上亿年，突然洗去所有记忆，重新遇到“那个人”一样……
见她迟迟不说话，他垂下头，思考了许久，笑了：“别想了。可能就是年少时没冲动过，两百多岁反而冲动起来了。所以，你最好在我后悔之前，赶紧点头答应。不然你就失去成为独裁官夫人的机会了。”
苏释耶这句话，堪称神预言。
后来很多年里，他也没有后悔迈出这一步，但也真的认为自己太冲动——男人勾心斗角的对象，只能是男人，一定不能是女人，尤其是让他们头热的那种。
都说女人是为爱而生的动物，其实只是爱哭而已。男人可以内伤到她把自己都忘记了，还治愈不了。
所以，女人可以爱完了一个再爱下一个，每一个都爱到死，哭到崩，当永远的少女心。而男人，一旦把婚姻和爱都完全奉献给一个女人后，往死里摔一次，就会变成老男人了，再也年轻不回来的那种。
但这一刻的苏释耶还是很年轻的。
他把婚环从盒子里拿出来，轻柔地捧起她的尾鳍，然后又抬头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维持原状，没有一点点抗拒，便低下头，把婚环套在了她的尾鳍根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似乎是在给足她时间考虑，但她始终没说一个字。
最终，只听见“嗒”的一声，婚环扣了起来，表面流过一圈金光，然后牢牢地锁住。
他把那颗璀璨的大钻石扣在上面，里面有浅蓝色的树根状细光往上蔓延，钻石也被锁在了婚环上。像完成了重大任务一样，苏释耶吐了一口气，微微笑道：“好了，梨梨，从今以后，我整个人，整个人生，都是你的。”
这时，梵梨才迟钝地尖叫一声，一下冲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打着幸福的小哆嗦。
就在不久前，她还觉得他们只是炮友，没想到……梵梨又有些想哭了：“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认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海水无声流淌，无声浸入他们的呼吸。
“那是因为你值得。”苏释耶吻了吻她的鬓发，“回到圣耶迦那，我们就公开婚讯吧。下半年办婚礼，可以么？”
“可以！我很可以！！”梵梨跳到他身上，在他的脸上亲了几下，“快快快，公主抱，旋转几圈。此处应有浪漫！”
苏释耶被她逗笑了：“好。”
他抱着她旋转的时候，她又成了疯丫头，搂着他的颈项尖叫：“啊啊啊，我好开心，简直像做梦一样！我要成为你的妻子啦！”
这个晚上他们在斐理镇的双层别墅式酒店住下。苏释耶吻她吻得特别疯，套套用完了也没去买。
“这个，海神族是不是可以生理避孕的？”梵梨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好像不会……”
“不准避孕。”苏释耶把她的手按在床上，又与她十指相扣，喘息着命令道，“我为了你放弃了多偶关系，失去了繁衍大量后代的机会，现在都要结婚了，你还敢避孕？”
“可是……”
“不准可是。”他强硬道，“给我生一堆漂亮的宝宝，知道么？”
造物主揉碎银河，一半捧成男人与月亮，一半撒开少年与星光，照入她的少女时最美的梦境中，组成了她完整的心上人。
这应该是梵梨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夜，最肆无忌惮爱着这个男人的一夜。
而不像过去的二百四十八年的万里夜色中，只能成为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一颗星，在无声之中，偷偷凝视着生命中的星海。
他们在斐理镇住了七天八夜。
因为决定了要宝宝，苏释耶耕耘得比以前更加卖力了。而且，他还不喜欢直奔主题，玩法各种多，每一件事都实在太贪婪了。如今，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他舔过，连内部都不放过……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色的男人，受不了了……
哪怕是大白天，在大街上，只要想到他们在床上的任何一个细节，梵梨的脸都快烧成火炉了。
第八夜的凌晨，梵梨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又动手杀苏释耶了。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她成功了。匕首刺穿他的心脏，海水都被染成了纯红的血腥色。他握着她的手，用悲伤而疲惫的眼神看着她，心跳在消失，手的力道也在消失。
但醒来时，自己却睡在他的臂弯里。
她依稀记得，苏释耶在睡梦中说着“我爱你”。她红着眼眶，把他垂在眉间的刘海拨开，冷冷地看着他的睡颜。
光海的独裁官大人，从来没在任何人身边睡着过，除了曾经的梵梨。
所以，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独自睡着时，凌厉的眉峰大部分时间是皱着的。在她身边睡着时，却会毫无防备地展开，就像个孩子。
可惜这个美丽的男人，无邪的孩子，是个恶魔。
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所有奥术和邪能的攻击对他几乎都无效，但只要近距离刺穿他的脖子，他必死无疑。
她拨开他搂住她腰间的手，没多看他一眼，起身下床，游到楼下，拿出通讯仪，使用隔音术，联络真正的未婚夫。
“我等你这通电话有一段时间了。”希天很快接听了，似乎这个点还在忙工作，“我们这边一切准备就绪，回来风暴海吧。”
“好，我回去把工作收尾一下就动身。”
“苏伊。”男人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明显缓和了很多，“辛苦你了。”
“为了光海，不辛苦。”她笑了。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梵梨到酒店前台要了一把小刀，又悄悄游回了卧房。但刚一开门进去，她看见苏释耶已经在穿衣服了。
“你怎么起来了？”梵梨赶紧把小刀背在背后。
“这话应该是我问的吧。你怎么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外面去了？”
“我……我有点失眠。”
“失眠就跟我说，也不要随意走动。外面不一定安全。”苏释耶有些责备地看着她，朝她招招手，“过来。”
“哦，好，我先上个洗手间哦。”
梵梨拉开洗手间的门，关门锁上，把小刀装进了镜子下面的抽屉里。然后假装抽了一下坐便器的水，又重新拉门游了出来。
苏释耶抱着她重新睡下，她却再也没能睡着了。
窗外，星影浸泡在斐理镇的海水里。梵梨摆动着自己的尾鳍，看见婚环在银光中熠熠闪光。
诚然，从决定伪造记忆开始，到改头换面后发生的一切，理性相关的，她几乎推测得滴水不漏。但她也没有顾及到感性的一面。
她记得自己有多想让苏释耶挫骨扬灰，又记得自己有多沉溺在他的怀抱之中；她记得他眼中的冷酷与杀意，也记得他投以自己极致温柔的凝视；她记得他掐着自己脖子时的愤怒，也记得因为思念而粗鲁亲吻她的疯狂……
她这步棋没走错，可是也大大地错了。
曾经苏伊一直想迈却没能迈出去的那一步，梵梨迈出去了。而且，再也收不回来。
如果没有爆发战争，梵梨没有变成苏伊，星海没有变成苏释耶，他们又有幸在大学重逢，大概会发生的事，就像在落亚一样吧。星海保护她，两个人渐生情愫，恋爱，毕业，结婚，甜蜜而平淡地过一辈子。但是，那样乌托邦的世界并不存在。
在这个世界里，梵梨注定变成苏伊，星海也注定变成苏释耶。
她蜷缩在苏释耶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流着生理性的泪水，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回到圣耶迦那的路上，秘书长佩莎发现，梵梨变了。以前她一直都闲不住，眼中总是充满好奇，上蹦下跳地观察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如果想让她彻底安静，那只有一个办法——给她一本书。但即便如此，她的尾巴也跟螺旋桨一样喜欢乱动、乱扇。
这两天，梵梨却经常独处，不做任何事。
就像此刻，独裁官大人正在睡觉，梵梨坐在娱乐舱的躺椅上——没有舒适地靠在椅背上，而是笔直地坐着，尾鳍一动不动地贴在地上。她已经保持这个姿态二十五分钟了，那些二十五分钟前摆在面前的食物，她动也没动。她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鱼群，眼睛蓝如深海，似乎是在思考。
这样的梵梨，让她几度有一种苏伊院士回来的错觉。
“梵梨小姐。”佩莎游过去，态度不由自主变得恭敬，“您还需要其它食物吗？或者饮料？我让他们帮您送上来。”
梵梨抬起头，那片深海般的蓝眼睛忽然明亮，就像天空一样灿烂。她的尾巴又开始拍打旋转了，笑容也和以往一样可爱：“嗯？我现在不想吃呢，最近跟苏释耶大人在一起，吃太多了，都胖了……”她低下头，捏了捏根本没有赘肉的腰间：“再胖下去，我怕他不爱我了。”
好吧，刚才的想法果然是错觉。
“好的。那您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吩咐。”佩莎徐徐退下。
梵梨没有食欲。但她还是把餐盘里的东西一点点吃下去了。

第83章
回到圣耶迦那后, 梵梨到学校里取成绩单，中午在食堂请三个海洋族好朋友重新吃了一顿饭。
“霏思，蓝思,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尤灿随口说道。
双思夫妻抬头看看向他, 有些迷惑。他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打算结婚, 记得也打电话让我参加婚礼啊！我和梵梨、星海可以一起来见见你们爸爸妈妈！”
“爸妈？”霏思尴尬地说，“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他们不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那蓝思的爸妈呢？”
“他爸妈也很早就去世了。”
“这么说……你们是两个孤儿啊？”尤灿挠挠头。
“嗯。所以，从小到大，我和他只有彼此。”
梵梨知道双思夫妻的情况不太一样，但她还是想到了自己和星海, 有些触动：“我理解。因为你们在世界上都是孑然一人，所以就更需要对方的存在, 对吗？”
“是……蓝思就是我的未来, 我的全部。不管发生什么, 我们都不会分开的。梨子, 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坚定。好好地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梵梨实在说不出那个“好”字, 只是转了个话题：“这个期末结束后,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会先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所以在此与你们道个别。”
听见梵梨这么说，霏思、蓝思、尤灿面面相觑。
“啊，你要去哪里？”霏思握着她的手，“是因为文南教授逼退学吗？其实她人没有那么坏，你只要跟她服个软，就不会被退学了。”
“是啊是啊啊啊女神, 服个软而已，不要为此丢了学位啊。”尤灿拍打着尾鳍，也着急了。
“不，其实，我有件事没告诉你们……我早就已经从圣耶迦那大学毕业了。这次离开，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
梵梨话还没说完，琉香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真是从没见过这么死要面子的人。宁可被退学，都不肯为自己的自作聪明道歉。”
梵梨转过头去，平静地看着她：“琉香，这里没你什么事，不要多管闲事好么？”
“我有点名道姓吗？搞笑。”琉香冷笑一声：“而且，我们会搞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你们逼的，你可记清楚了吧。”
“谁逼你了？”
“你们所有人。”
梵梨被这个反社会的答案逗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你有问题，那可能你确实是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
“你真的是在搞笑吧，梵梨！按照你的逻辑，一个女的如果被一群男的轮暴了，那她也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这能是一回事吗？在你眼中，我们大家都是要轮暴你的人？”
“精神上跟轮暴也没区别了。”琉香抱着胳膊，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小偷，“霏思和蓝思，他们觉得鲑族的文化了不起，觉得他们一路奋斗起来了不起，所以瞧不起我；尤灿，大家的舔狗，现在分了手，我都觉得跟他谈过恋爱很丢人，恨不得从来没有开始过；当当，就是你的拎包婢，你说什么她就是什么了；星海，你的最忠实舔狗，反正除了你他什么都看不到。那你说，我在这圈子里待着，有什么意义呢？还是说，你希望我跟他们一样，把你当女神捧着、哄着，完全放弃我自己？”
“你被丽娜和昆蒂洗脑了。除了星海，我们大家都是海洋族，哪有什么女神女王的？我们没有领袖，都是朋友。”
“朋友？”琉香笑出声来，“你在我面前提‘朋友’？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看过！”
她最后那一句话喊得很大声，引起了旁人的侧目。梵梨也被她强烈的怨恨震住了，半晌才说：“我以前怎么没把你当朋友了？”
“你什么都帮着霏思，帮当当换房子、全心全意维护她，尤灿一个男生被打了，你都要出面制止……反观我，你为我做了什么？”
这个提问是梵梨从来没想过的。确实，她是有意要帮当当和尤灿多一些，但那是因为他们比较弱。而霏思和蓝思恋爱已久，散发出了一种已婚姐姐的气息，所以她喜欢听霏思的意见……
“真的够了。”霏思不悦道，“琉香，你够了。”
“哦？现在是两个人一起来针对我了？”
“你这样甩锅给梵梨，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之所以会远离我们，主要是因为你一直向往丽娜。”
琉香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我向往丽娜？滑天下之大稽！”
“你希望变成丽娜那样的人，但我们都只想平等相处，没人愿意捧着你，所以你就远离我们了。这是很显而易见的答案，不是么？”
“霏思，这话谁都有资格说，你最没资格！”琉香气得浑身发抖，燕翅鳍也跟着颤抖，“你是一直针对我、排挤我、嫉妒我的那个人，谢谢！”
“哈哈，真是可爱的宝宝。你有什么值得我针对的？你成绩有我好吗？你有愿意为你的未来负责的男朋友吗？就凭你的家境？我呸，三十年后再看谁混得更好，再来秀……”
听这她们俩吵成这样，梵梨反而觉得有些欣慰。学生时代可真简单，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都可以脸红脖子粗。她低头用餐结束，便放下筷子先行领成绩单了。
圣耶迦那大学学生的成绩单都是保密的，要一个个排队去教授的办公室领。
给梵梨发成绩的是文南教授。
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丽娜和琉香刚好领了成绩单。看见梵梨进去，琉香故意拽着丽娜不离开，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她的笑话。
但站在梵梨的身后，丽娜看见她大片垂落背心的头发，只觉得这个背影实在太眼熟。
她想起了小时在圣耶迦那看见的一幕。
“奴隶制必须推翻，海洋族必须与捕猎族、海神族平起平坐。”当时，那个女人不带感情地对在做的宗主与海域执政官说道，“你们认为我没有资格挑战这四亿年的制度，但两亿奴隶、十八亿海洋族的求救声会告诉你们答案。我手里有全光海超过一半奴隶主的控制权会告诉你们答案。时间会告诉你们答案。错误的事就不应该再让它重复下去。历史的车轮在前进，总有一个人会做这件事，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苏伊美得惊人，深海般冰冷且惊艳的眼睛，红藻般波涛起伏的卷发，完美的腰肢与尾部线条，简直就是丽娜梦想中女人最完美的模样。但是，她身上令丽娜感到震撼的部分，恰好与她的美貌没有任何关系，而是那一股混合了智者与王者的气息。
虽然丽娜不赞同苏伊的政治观点，但见过她本人，是丽娜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之一；留这一头红色的长卷发、攻读奥术学位，也是因为她；丽娜一个严重的种族主义者，却对成绩好的海洋族十分宽容，还是因为她。
丽娜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梵梨的发型、身材、气质，和苏伊都高度重合了。
“梵梨，这个学期你的成绩是年级第一。”文南教授把成绩单递给她，“你确实是很优秀的学生，但上个期末你的搏击成绩不行，一整个学年还是没有达到我们约定的标准。现在，要履行我们的承诺了。”
“退学是么？”梵梨接过成绩单，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行，我退。”
文南教授本以为她会认个错，给自己道歉，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刚，有些意外，但也下不了台阶了：“以你的奥术实力，即便不在我们学院，离开大学一样可以找到很不错的工作，但……你喝了什么？”
梵梨喝下了一小管魔药，把试管丢到了垃圾桶里，转过头来。然后，她的脸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改变。直到最后完全定型，文南教授吓得尾巴一软，靠撑着课桌才站稳身子：“我的……米瑟神啊……”
这看到了谁？！是她的偶像！！！
苏伊院士！！！
文南教授以前只有机会在天照阐幽见过苏伊院士一眼，有幸与她聊上几句，后来因为仰慕她，申请调到圣耶迦那大学工作。得到入职证明那一刻，文南教授那种雀跃的心情，让她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七八十岁的孩子。遗憾的是，文南教授来到圣耶迦那以后，她在奥术院只是挂名工作，人早就不怎么出没了。
不仅是文南教授，站在身后的丽娜和琉香也绕到梵梨前方偷看了一眼，都惊呆了。
“抱歉，文南教授，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一年我观察下来，觉得你是最适合接手奥术院的学者。所以，以后的研究要麻烦你了。相关手续已经安排好，你届时直接联络我的助教即可，他们会来接待你的。”
琉香和丽娜不约而同张大了嘴。丽娜尤其惊诧。
这时，门外的凯墨和艾伦等人早就不耐烦了，径直闯进来，都被琉香和丽娜的样子逗笑了，本想嘲一番，但看见梵梨回过头来，也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苏苏苏苏苏苏苏伊院士？！”凯墨被吓到了，但是更多是被美到了，“我我我我我看到了苏伊院士本人？！”
艾伦则是gay里gay气地捧了一下脸，想故作镇定地拍拍凯墨的肩，但不小心拍到了门板，痛得“嘶”了一声。
“苏伊院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文南教授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很快你会知道的。”梵梨看看墙上的钟，握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得走了。后面的事拜托你了。”
梵梨游到办公室门口，结果刚好碰上了夜迦。她上前去抱了夜迦一下，低声说：“战争结束后见。谢谢。”
夜迦先是一愣，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背脊：“等你回来。”
梵梨以最快的速度游出了圣耶迦那大学。直至她离开后三个小时，学生们都在热血沸腾地讨论着“见到了苏伊院士本尊”的话题。
这一天是燃烧时代24731年7月1日，梵梨踏上了回到风暴海的旅途。同日，回忆神殿竣工。
得知这一消息，独裁官大人心情非常好，立刻在办公室安排新闻秘书预约媒体，打算近日便公布与梵梨的婚事，并且在回忆神殿举办婚礼。但行程安排到一半，佩莎突然拿着通讯仪走过来，颇有专业素养的仪态也无法掩饰神色中的慌张：“独裁官大人，刚才斐理镇酒店总经理来电说，他们在你和梵梨小姐的房间洗手间里找到一把精工小刀，问那是不是你们的。”
“小刀？”苏释耶迅速回头。
“然后我说我们路上应该没带刀，他们又说弄错了，是梵梨小姐向前台借的。借刀时间是你们退房前一晚，凌晨两点四十左右。”
有很长时间，苏释耶都没有任何反应。新闻助理也不敢说话，只是目光反复在他和佩莎之间横跳。苏释耶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脸色越来越苍白。接着，他拿着通讯仪，眨眼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室泡泡。
此刻，梵梨的私舰已经早就远离了圣耶迦那，在海域交界处，她从舱内出来。不远处，印着阳光雄狮徽章的风暴海军舰前，一名中校和四名捕猎族禁卫士兵正在等候。
“苏伊院士，”将军对她行了左手礼，向军舰门摊开手，“加斯殿下命我们来接您回吠陀，请入舱吧。”
梵梨的通讯仪响了，冒着蓝光的名字“苏释耶”一闪一闪。
她手心冒起一团冰雾，将通讯仪环绕。然后，冰雾温度越来越低，把通讯仪冻出了金属断裂的声音，信号越来越差，直至通讯光完全消失，通讯仪也报废了。她把它递给中校：“麻烦帮处理一下，谢谢。”
她钻入舱内，看见了正襟危坐的白发男人。他一向如此，有着军官式的英俊，也有着军官式的不拘言笑。
“希天？”她看看外面的将军，“你不是说，他命你们来接我……”
“然后他自己也跟过来了。”中校笑着耸耸肩。
希天起身游过来，一把抱住梵梨。他的拥抱和本人一样冷硬，力道很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与苏释耶不同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
“还是这么不会表达感情啊。”梵梨笑着拍拍他的背，“说一句‘欢迎回来’有这么难吗？”
“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
“那就有些棘手了。”希天皱着飞扬的长眉，“没事，再想别的办法。”
“逗你的。我怎么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步骤。”说到这里，梵梨举起两枚金色耳坠，“如果没有这个，这一仗会打得很吃力吧。”
“很好。苏释耶完了。”希天笑了。
* 追忆碎片十二
24684年，经历了万千枯骨、血流成河，圣都党成功收复了复活海。
这次战役过后，哥哥好像对杀人已经麻木了，之后不管是哪里有人试图造反，总会遭到他的强制武力镇压，而且下手都非常狠。
在这期间，我一直在观察他的战略方针。
复活海这种宗教氛围浓郁、精神疆土无限的文明中，总有一些异常壮烈的死士。仗都打完了，老家摇旗投降了，他们还是会用血肉之躯与圣耶迦那的军舰武器硬碰硬。后来，他们琢磨出了非常鸡贼的游击战术，圣都军靠近，他们就跑，圣都军跑了，他们又来，就逗留在圣耶迦那边境东杀杀西杀杀，还是弄死了好几百号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什么体系下都是定律。但哥哥“军神”的头衔也不是吹的。他兵分三路，很快把游击队一网打尽了。
这一场战役异常血腥，但收尾实在漂亮。暴力美学爱好者多半都能成为他的粉。
而且，战争还没完全收尾，哥哥又跟像打了鸡血一样搞经济，让人怀疑他有八爪鱼血统，而且每个爪子上都有脑子。他用兵如神，用人也如神，连奥术研究院的项目都要亲自过问。有的时候，我的工作任务他都会直接布置，事无巨细的程度，让我怀疑他在我们研究院里装了监视器，而且24小时监控。所以，圣都党海域内的经济恢复得跟飞一样，没两年就又进入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圣都元老们一开始对他颇有微词，后来都统统改口了，有一部分甚至认为：若苏释耶有朝一日统一全光海，必无一分侥幸。
元老们大部分都秉信时势造英雄论，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了。
但他们给他的赞誉越多，我的压力也就越大。因为我已经不打算跟他干了。从军政角度看，哥哥是无懈可击的。但从三观看……对不起我想多了，他没有这种东西。
临冬海叛变后，复活海局势不稳，风暴党逐渐占了优势。风暴海原本就有老牌帝国主义的架势，实力稍微上来一些，军心振奋，士气高涨，和圣都党多次产生摩擦，但双方一直在互相试探，大概都在等待那一场真正的决战。
之后，我一直都在搞军事奥术研究，无心政事，并告诉哥哥我会努力为他做事，减少下一次战争的伤亡。
“战争不可能没有伤亡，你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
哥哥说是这么说，对我的行动还是分外支持的。他把我分配到了光海军事研究部，担任首席魔药师。但首席魔药师还是专注学术的职位，我没什么机会接触核心军事机密。但我也不催任何人，尤其没有催哥哥，佛系搞魔药。
复活海被征服以后，在战略与经济上都失去了目标，也没了需求。借着这个机会，我只用3.4万浮就向他们买下了十五张生化武器数据、奥术装备设计图纸，但并没有把它们上缴给研究部。哥哥仗打得很漂亮，他的军事顾问也轻敌了，没跟他提过要了解复活海各种军事信息的建议。
24696年，圣都军队假装追击风暴军队，却扭了个头向红月海投九号深潜生化铀弹，落亚被炸出一个深坑。
丢完铀弹以后，哥哥非但没有继续用武力征服红月海，反倒迅速掏了12亿浮出来，给他们盖了全光海最奢华的酒店，之后好几年都再没动作了。
这一波操作当时很多人都没看懂，还以为圣都军真的误投了，想和红月海修复关系。但我知道了，哥哥下一个目标是红月海，而且打算走迂回战术。
红月海毕竟是七海里最有钱的一个，经济实力大约是圣耶迦那的三分之二，教育水平与圣耶迦那基本持平，军事实力仅次于风暴海，如果用对复活海那种推土机的方式去推它，恐怕刚推完，风暴海黄雀在后，就能一口就能把圣耶迦那吃了。而且，红月海就像是一块松松软软的美味大蛋糕，硬打下来坏了也没法吃，不如想办法把它磨到手。
但是，红月海又资本至上，没什么英雄情怀，要它死心塌地是不可能的，只有给了它好处，它才会暂时以归顺的方式与圣都党优先合作。这些道理哥哥一早就想得很透彻。所以，为了收红月海，他整了一套又一套软硬兼施的外交手法、军事演习、谈判技巧、互利协议，让我深深感受到了“最优越的政治家必然戏精附身”，怎么说，我觉得他以后独裁官连任结束，去当作家写一本《我与红月海的往事》，肯定能成为全光海畅销书前茅，不愁余生收入了。
就拿最让我无语的一个例子来说吧。
哥哥从当兵起养成了晨游五十公里的习惯，从政后依然保持。融入以太之躯后，这个数据翻了一百倍。即便是对他现在的体质，这个运动量也不小。每个清晨结束锻炼后，他会在圣耶迦那海族公园里休息。这个时候，也是很多记者蹲点采访他的时间点。
消耗大量能量的时候，生物的精神会处于一个很放松的状态。掠食者会选猎物长跑后发动进攻，记者们也会选独裁官长游后发问。因为，这时候他们往往能得到最诚实的答案。以前哥哥休息时间很短，不接受采访，但从打了红月海的主意以后，他都会很放松地和记者们聊上二三十分钟。
众所周知，哥哥是个颜值很棒的男人。当他这张脸上露出放松自然的微笑时，当海水温柔拂动他纯白的碎发时，记者们相信，无论他说什么都可以信了。
都没人知道，他其实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背演讲稿，就是背给红月海媒体听的。
24726年，我成为了光海军事研究部的副监察官，拥有查看光海最高机密武器库的权限。
又等待了两年多，终于，我搞到了九号铀弹和所有圣都党核心战舰的性能数据和图纸，然后找哥哥进行最后的谈话。
那是他准备访问菩提海的前一晚八点半，我回到白鹰宫殿，去了他的书房。
“梨梨，你回来了？”他本在看文书，见我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惊喜地看着我。
“有一件事，我已经好奇很久了……但你总是不给我答案。”我顿了顿，“我是海神族吗？”
“嗯。”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认了，这让我反倒有些没法接话。考虑到哥哥很会洞察人心，我也不打再隐瞒了：“那你的现在弄那个造物熔炉，是打算把我也杀了吗？”
其实，在有康乃馨前车之鉴的情况下，提出这种问题已经很危险了。但我总觉得哥哥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最后跟他沟通一次，看看有没有办法和平解决。如果失败，尽量想办法逃脱。
哥哥错愕地停滞了两秒：“……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只是猜测。”
深蓝分裂成七部分以后，成为了七个始祖宗神。每一个宗神身上都有深蓝魂片。宗神死去以后，每一个魂片留在了各自宗族最机密的宝库中。
风晋在给我的信里说，苏释耶曾经找她询问过圣提宗族魂片的去向。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打造出了造物熔炉。造物熔炉的作用是将原本分裂的碎片凝聚在一起，启用原始奥术之力。这原本是可以用在很多途径当中的。但联想苏释耶想要统一光海的愿景、他寻找魂片的动机还有打造巨大熔炉这事本身，风晋很快推测出了，他想要启用的原始奥术之力，就是深蓝之力。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届时所有海神族都会进入熔炉，灰飞烟灭。她不知道哥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告诉我，让我向他确认后，务必要阻止他。
“都是风晋告诉你的吧。”苏释耶笑道，“她大概没想到你是个直球个性，会来问我，所以捏造了这个事实，想骗你与我对抗。”
“啊？是她捏造的？”
“梨梨，我怎么可能会想害死你呢？”我刚松了一口气，他便又说出下一句骇人的言论，“造物熔炉，只会让七大宗族都消失而已。你不是宗神后裔，不会消失的。”
我不知道哥哥怎么可以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但我微微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大脑里严重缺氧，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打算做的三件事。”哥哥淡淡说道，“第一，把海神后裔全部丢进熔炉，启用深蓝之力，重造新的海族；第二，所有海洋族全部可以自由选择晋升为捕猎族；第三，管制海神族，如果他们不听话，也进熔炉再造。所以，你老说我没为平权做些什么，其实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我彻底惊呆了。
三场亿人血祭的大屠杀，被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4.3小剧场***
夜迦：“瑟瑟发抖……”
希天：“比狠还是你狠。”
风晋：“反正我已经洗了，远目。”

第84章
不是万人血祭, 是亿人血祭！
而最可怕的是，他越是平静，就说明思考的时间越长、预谋越久, 这件事他就越是志在必得。哥哥现在是一个冷静的疯子, 我不能跟他一起疯。我也努力保持平静，轻声说：“你忘记七宗族里有多少我们的朋友了吗？”
“我知道。”苏释耶沉吟了很久, 皱眉摇摇头，“可是，我也知道这件事是必须做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自己得做这件事。”
“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身体。”
“因为你的身体有杀戮本能。哥哥，你清醒一点，尊重我们的神做出的决定吧, 如果深蓝的最终目标是让你复活她，当初为什么又苦苦分裂呢？”
“我想, 神也不是完美的吧。”他站起身, 慢慢游到窗前, 看着窗外游过的抹香鲸, 金瞳中反射着粼粼水光, 雪白高挺的鼻梁上也流动着一层层波光, “从原子到海族, 自然界里的一切都在演化。演化是宇宙中最强的力量, 任何物种似乎都会消失，但能量是不会消失、永远守恒的。这些演化失败的物种只是回归原始，重新排列组合罢了。海神后裔全部加起来也不如深蓝，它们在腐化，在奴役着更弱的种族。平等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等深蓝之力来改变这一切。”
“怎么可以说海神后裔在腐化呢, 他们只是不再进化而已。”
“不进化的东西，留着没有意义。”说到这里，哥哥把手指放在玻璃上。玻璃后是深黑的夜晚，玻璃上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不应该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会失去繁衍下去的资格，应该被自然选择遗弃。”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哪怕得到了以太之躯，他的童年阴影是抹不掉了。他曾经是弱者，被世界与自然选择抛弃，所以等他强到可以影响到自然选择时，非但不会有同理心，还会选择把同样的“奴役”施加给弱者。这个心态，与卡律公国那些星辰海华裔海洋族很相似。
“不是这样的。”我摇摇头，上前一些，“越不完美的东西，越容易演化。越完美的东西，越不可能改变，也就是越难继续演化。海神族不是腐化，只是进化很慢。哥哥，我相信你是一个善良又有理想的人，你有办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换一个温和一点的方式来处理，可以吗？”
“大家都这么说。但梨梨，你知道我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依然背对着我，眼神冷漠地望着窗外的圣耶迦那，“如果可以，我不介意让光海所有生命都消失，只剩下你和我。”
此刻，光海神殿的钟声响了。数头鲸鱼闻声过去，绕着钟楼徐徐旋转。神殿上方，深蓝的塑像被流动的奥术金光照亮。她头戴海洋之主的神圣冠冕，头发藏在厚厚的纱中，双手抱在胸前，微微颌首，眉头轻蹙，神情悲悯，像是在怜爱世界，又像是在忏悔，又像是痛失孩子的可怜母亲……等金光流过，这个塑像又沉寂在了黑暗中。映入眼帘的，还是圣耶迦那之夜的满目繁华。
我不由打了个哆嗦：“如果所有生命都消失，只剩下我们俩，我们就算能活下去，也不会太开心。我还是想和哥哥一起生活在现在的世界里。它还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苏释耶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他慢慢回过头来，与我视线相交：“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听到他这个回答，我就知道没戏了——他每次说“会考虑”，一般都只是敷衍而已。
事实与我预测的一样，之后，“造物熔炉”的启动计划并没有停下来。他也没再和我提这件事。
我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不能再沉浸在星海的温柔中了。每次想到他，我都会误以为，苏释耶也很美好。
这个男人如果只是被权力冲昏头，都没有现在这样可怕。现在他似乎能把自己的欲望控制得很好，但思维异于常人，已经疯了。
我和加斯希天通了一次电话，说自己有意投靠风暴党，问他们是否接受。我甚至还没机会提到手里有大量圣都党的军事机密，他就答应了，没问理由。
“你就这么相信我了？”我有些意外，本以为任何领袖都会讨厌叛徒的。
“我相信你对苏释耶的忠心。在他弱势的时候，你对他无怨无悔，就算有人拿枪指着你的头让你离开他，你会选择赴死，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你陪他一路走到现在，终于助他登上了光海巅峰，如果不是他做了太多让你失望的事，你不会选择离开。而且，看看他这些年的疯魔行为，我也不难猜到你对他失望的原因。”
他的评价很客观，一点煽情成分都没有，却字字说到了重点，几句话就简短概括了我和哥哥的前半生。我不由笑了：“加斯殿下居然如此精通人性？厉害。”但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出来，而且越是笑出声，泪水就流得越多。
是啊，我曾经是真心对苏释耶的，既爱他，又崇拜他，又无怨无悔地追随他……
再往前，在斐理镇的上万个日夜里，我们曾经睡在一张床上，两只小手牵在一起，一觉就到了天亮。
他曾经是点亮我人生的太阳，现在却是我不得不扑灭的业火。
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直男癌也有厉害的一面，没想到吧。”希天冷哼一声。
他一点没笑，我却被逗笑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在心里吐槽什么你都知道。”
“哼，你那点小心思。”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可不是只带个人来就完事，我还有很多圣都党的……”
“不用。附加条件不重要，我只用忠诚的人。你要对自己的忠诚有信心一些。”希天还是很酷，“说说你的要求。”
“战胜之后，我想推举平权制度。”
希天沉思了几秒：“来吧，我在吠陀等你。”
加斯希天这番话的后劲儿很大。
当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了。我想，如果我叛变，去了风暴海，之后该做什么事呢？和风暴党一起联合攻打圣都党？最后说不定还要跟星辰海和菩提海开战。我的青春、我的童年，全都是在这些地方发芽的。
需要制裁的人只有苏释耶。虽然他是独裁官，和整个光海密不可分，但只要他从这个位置上下来了，或者彻底消失，我就不用背叛自己的朋友、故乡了。
只要他死了，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伤亡。
翌日，我花了95万浮，聘请了圣耶迦那黑市里最顶尖的杀手，去狙击苏释耶。
结果不用说，失败了。
杀手在1.7公里外的图书馆楼顶蹲等了苏释耶一个早上，终于等到苏释耶从光海海务院里出来，用博比特虫毒素狙击枪瞄准苏释耶的额心。苏释耶原本与人谈笑风生，但这一刻，却不疾不徐地抬起头来，目光漠然地看着他的方向。他本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但不管他停滞多久，即便旁边有人喊苏释耶离开，苏释耶也没动，还轻轻偏了偏头，看着他。
杀手满头大汗，还是大着胆子摁下了扳机。
毒素子弹飞出，直击苏释耶的额心。然后，苏释耶伸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松松接到了那颗子弹。
杀手惊呆了，本想逃跑，但控制不住自己看下去。他看见苏释耶把那枚灌满毒素的子弹丢到嘴里，轻轻咬碎，一口吐在地上，就像在吃一颗难吃的糖一样。
杀手终于落荒而逃。但眨眼的功夫，苏释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你如果自杀，我会查到你家族谱，全杀。”苏释耶说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杀手还是自杀了。但他随身携带的监视器把这一切都录制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藏不了多久了，立即用最快的速度打包好所有东西，向风暴海逃亡，同时在白鹰宫殿留下了一个我自己的拟态幻影。
苏释耶没有那么快怀疑到我身上。等他查出幕后主使者是我以后，把我的拟态幻影关入监狱，我人已经在风暴宗神宫住下来，并且和加斯希天讨论起了联姻事宜。
他想和我结婚的理由很简单：我在圣耶迦那、菩提海和星辰海都有很高的威望，一旦苏释耶下台，公开我与他订婚的事实，更有利于风暴党获得圣耶迦那的统治权。
这理由满分，我毫不犹豫接受了联姻的提议。
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比较特殊，订婚仪式举办得很低调，只有加斯宗族和风暴海政府的高层参加，加起来不到二十五人。订婚宴举办之前，加斯希天把通讯仪递到了我面前：“苏释耶有话要跟你说。”
“苏释耶？！”我用嘴型说了这个名字，没发出声音。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联系希天。
通讯仪另一头安静了一会儿，苏释耶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伊，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的。”
他停了一会儿，没得到我的回话，又平静地说道：
“你等着。”
然后切线了。
订婚仪式结束后，我第一时间把自己掌握的军事情报递交给了加斯希天，包括九号铀弹的秘密、载弹量660千克l-13圣都军舰的图纸、824级奥术动力轰炸艇、m240突击毒素枪、星辰自动导弹发射器，等等。
风暴海军事研究部立刻投入了研究中，并重点进行对抗九号铀弹武器的研发。
我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苏释耶的秘密。这个消息一旦放出来，要么会被全光海当成年度最佳笑话，要么会造成更加可怕的后果——不是所有人杀死苏释耶，就是苏释耶杀死所有人。
可谁也没想到，我们本来准备低调进行军械储备事宜，24729年5月7日，琉璃军团的炮舰却携带着九号铀弹，径直从圣耶迦那开向了风暴海。
谈判代表发来了信号：“三日内交出苏伊院士，否则我们就向风暴海连投五枚铀弹。”
现在绝不是风暴海与他们决战的时刻，得留时间给希天他们做准备。
于是，我让希天务必不要透露我和他的订婚消息，同时放消息说我离开了风暴海。可是苏释耶压根就没有相信过希天的话。他认定了我一定还在希天的庇护下，开始在风暴海附近做军事演习，并且以各种方式拦截风暴海的货舰，试图挑起战争。
我只能开启了又一次的逃亡。
这一回，我躲到了风暴海哈里真郡薄伽市，伪造了全新的身份，参加了一次高中毕业考试，然后直奔红月海去了。我也不知道苏释耶到底有多少眼线，连我在薄伽市那种小地方办了个证，他都查出来了。我前脚才离开风暴海，圣都红衣卫后脚就追杀到了薄伽市。
最终，我只能使出杀手锏。
24729年7月15日夜，我先打了一通电话给小兰，又在红月宗神宫门前打电话给了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夜迦，我逃不掉了。”
***追忆碎片十二结束***
转眼间，距离那个求助夜迦的夜晚已经过了两年。
24731年7月4日，风暴党的军舰缓缓驶入吠陀境内，梵梨又回到了未婚夫的家乡。从舱内往窗外看，吠陀的风景净收眼底：这是一座在海底山上精雕细琢的石之城。从两千多万年前开始，风暴海的海族们就在岩石上切割洞穴，一点点修筑成了华丽宏伟的建筑。
风暴海是白点河豚族的大本营。白点河豚是最会筑巢的海洋生物，能打造繁复多样的水下结构，其精美性堪比风景园林大师奥姆斯特德，或是现代主义建筑大师高迪。因此，海族里的白点河豚族也是盛产光海著名建筑师的种族。
在吠陀市，无数著名白点河豚族建筑师完成了最为坚固的基础构架，在这些山石雕刻建筑室外，又有无数来自复活海的意识流雕刻家雕出栩栩如生的塑像——敬神者、忏悔者、舞蹈者、海洋生物、珊瑚图案，等等。而在室内，建筑通常用重复的造型完成整体的和谐感，连浮雕壁画、门窗、吊灯，甚至床和桌子都是与石块融为一体的。
仅仅在这座城市里游动，仿佛都能听见来自三千万年前修建石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风暴宗神宫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却是整个吠陀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时刻透露着被海水与岁月浸泡的磅礴沧桑感。第一次看见这座宫殿时，梵梨就觉得和加斯宗族成员的个性太配了。
加斯宗主夫妻亲自迎接了梵梨，并在风暴宗神宫的贵宾接待厅请她，和宗族其他成员吃了晚饭。
他们的礼节并不繁琐，但相当严谨。即便是用餐时，也要正襟危坐，不能说太多话。大家依次恭喜梵梨成功逃脱并取得阶段性的胜利，然后就变得很安静了。
“对了，我听说了一个情报。”加斯希天的弟弟突然说道，“星辰海执政官和兰迪玫瑰搞在一起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好消息？”
梵梨倏然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加斯希天也看向他。
“兰迪玫瑰啊，和苏释耶有绯闻的。苏释耶肯定对她没认真啦，但执政官就难说了。他如果因为女人对苏释耶颇有微词，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也劝降？”
加斯希天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先看了看梵梨，又看了看父亲。
“苏伊，你觉得呢？”加斯宗主说道。
“不要劝。”梵梨果断道，“不要管他们，专注风暴海防御工作。”
“好。”
吃好饭以后，除了梵梨和希天，所有人都离开了。梵梨正准备回房休息，希天忽然看了一眼她的尾鳍根部，迷惑道：“这个，不是我送你的婚环吧？”
梵梨低头看了一眼，摇头。
“是谁送你的？”
“苏释耶。”她老实答道。
“什么？！”希天猛地站起来，“你……不，你伪造的那个人类女孩，和苏释耶……”
“对。这部分超出我的预料了，很抱歉。”
“我早就跟她说过，让她不要谈恋爱！”希天气得直拍桌子，“她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梵梨只是沉默。
“……她和苏释耶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不会接过吻了吧？”
梵梨还是沉默。
希天的视线转了过来，用一种有些恐慌的眼神看着她：“他们不会已经……”他忽然笑了一下，轻声道：“不可能，你是洁身自好的女生，你创造出的人类也会洁身自好的。她肯定没有犯过错，对吧？”
梵梨提起一口气：“希天，我……”
就在这时，希天的秘书带着六名军人出现在了门口。秘书用手快速扣门五下，意味着有最高优先级的事要汇报。希天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坐下来，勾勾手示意他们进来。梵梨松了一口气。
秘书一秒冲到希天身边，往上游了一些，施展隔音术，弯下腰在希天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希天扬了扬下巴。秘书对那几名军人做了个手势，军人们就整齐地游进来，在地上放了一个小型幻影仪。
“圣都军向风暴海进军了。”希天看着前方说道，“他们那边的谈判代表似乎想和我们进行幻影对话。”
梵梨笔直地站在他身边，不怎么意外：“他必须得打过来，而且得打闪电战，不然耗越久，他的身体状况越差，战况对他越不利。”
看着幻影仪接通讯号，希天用手背撑着嘴唇，眼睛眯了起来：“……要决战了么。”
但随后幻影逐渐浮现，他坐直了一些，眼睛微微睁大：“怎么回事？本人？”
梵梨也惊了——面前的幻影不是谈判代表，而是苏释耶。
没了焰之眼，在圣耶迦那每待一分钟，苏释耶的体能都会受到严重损害。他只能尽量待在奥术能量少的地方。但光海的海水里总体都是有奥术的，所以他脸色很苍白，讲话前还按了一下胸口：
“梵梨，我就知道你在风暴海。”
想到梵梨的婚环，希天心里不舒服极了，站起来，挡在梵梨面前，也想挡住她的婚环：“你找我未婚妻有什么事？”
“你的未婚妻？”苏释耶又下意识按了一下有些窒息的胸口，看向他身后，“梵梨，你出来，跟加斯殿下说说看，你还是不是他未婚妻。”
梵梨缓缓游了出来，态度同样冰冷：“苏释耶，投降吧。”
看见她美丽的深蓝眼眸，令人心动的飘逸长发，一股无名火从苏释耶心底往上涌，几乎把整个脑袋都烧了。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梵梨，就没有什么人类女孩范梨。”苏释耶轻笑一下，“你这个荡妇。”
虽然笑着，但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来的。
梵梨浑身都僵硬了。
“苏释耶，注意你的措辞！不要羞辱我的女人，否则你死得太惨可别怪我！”希天怒了。
“梵梨，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还是在说实话？”苏释耶扬了扬眉，“你说，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才订过婚，就无缝衔接去跟另一个男人那里结婚，算不算荡妇？”
希天预感很不好，只是看着梵梨，脑中有些混乱：“你让苏释耶碰你了？”
“你要嫁几个男人，有几条尾巴可以绑婚环？”苏释耶道。
希天再次对梵梨说道，声音压低了好几度：“回答我的话啊。”
这一刹那，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都进入了梵梨的脑海。
她和苏释耶这三个多月实在太乱来了。每天都做，有时一天三次，有时候一天四五个小时。这几个月以来，一天都没有停过，没有哪一天两个人不陆生。如果不是有避孕，孩子都得有五个了。而且，情浓之时，她还曾经对苏释耶说过：“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要读书，我好想现在就给你生个宝宝。”
有一次，苏释耶去星辰海才一天，她就想他想得不得了，在电话里对他说，快回来，我想你想到睡不着觉。然后苏释耶当天就赶了回去，又吃了一顿很放纵的甜蜜飨宴。
真是不敢相信，她怎么会搞出这么荒唐的情史……不管是哪一天的哪一个细节，说出来都太劲爆了。她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淡淡说：“独裁官大人，你尽管骂，骂完了投降，我会劝他们免你一死。”
“苏伊，我再问你一次。”希天焦躁地说道，“你和苏释耶是不是已经……”
“没有。”
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梵梨。她错愕地看向苏释耶。
“这就是苏伊院士的无耻之处。”苏释耶冷冰冰地说道，“她骗你跟她求婚，但不让你占便宜。”
希天明显神色放松很多，有些得意地把梵梨往自己身边揽了一些：“苏伊是很自爱的女人，你也占不到她的便宜。”

第85章
希天的话, 梵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静静与苏释耶对望着，觉得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击穿了。她不敢把头转向希天，怕他看出她神色中的异样：“希天, 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 可以吗？”
“行。”希天出去了。
希天带着其他人出去后，梵梨在桌旁游了两圈, 然后抬起头：“你现在还是不愿意放弃造物熔炉的计划么。”
“不可能。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
“为什么？”梵梨有些生气了，不敢相信思维灵活的哥哥居然会如此固执，“你这样不光会让海神后裔消失，而且还会让整个光海的政经体系崩塌！你是独裁官，比谁都清楚海神后裔数量虽不多，影响力却是巨大的, 不是吗？！”
“你不要再说了。如果你今天是想来阻止我这个计划，那我告诉你, 白费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啊！！”
“都是为了我的一己私欲,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我们再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 可以吗？”
苏释耶沉默了许久。他本来想跟她说出熔炉计划的另一个原因, 但最近就她对这整个计划的反应, 还有她为了光海豁出一切的拼劲儿, 他终于知道, 他们确实不是一类人。就算告诉她，她也只会很难受，不会改变他们彼此的立场。于是，他轻笑一声，态度变得更冷淡了：“还有别的事么？没事的话，战场见。”
“行, 你放弃沟通，我不管你是为什么目的，你在光海的革命之路已经走到头了。投降吧，交出独裁官的位置，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投降？回去坐在牢房里，被剥夺终生政治权，同时恭喜你和加斯希天新婚快乐？”苏释耶笑了半天，突然大怒，“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和你未婚夫勾结起来搞我，策划着婚期，每天却张开腿和我做，娇滴滴地说着你爱我！”
梵梨脑袋“嗡”的一声响，觉得有些窒息，但还是在极力维持镇定：“对付你这种好色之徒，用这样的方法很奏效，不是么。你说的这些东西刺激不了我，我的命都是光海的，贞操算什么？”
苏释耶又笑了起来：“这种话你在我面前说得可真够硬气的，那刚才为什么这么怕你未婚夫知道呢？看来，我的梨梨还没有告诉她的新朋友，她是一个怎样有情趣的女人。”
“多偶的苏释耶大人何必如此谦虚？”梵梨说道。
“你闭嘴！你天天呆在我床上，我跟谁多偶？！” 说到这里，苏释耶按着胸口，激烈地咳了几声，“除了你我什么都看不到了，结果我被蒙蔽的时候，你和希天搞在一起？！真的梵梨，说说看，你是怎么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的？你……咳……咳咳咳……”
梵梨只是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跟我做的事，但凡有矜持之心的女孩都做不出来，这么长时间，没有哪一天断过，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不舍？”
“没有。对不起，我不纠结儿女情长。”
“哈哈，对，我的错，我他妈的纠结儿女情长……我什么都没做错，就错在爱上了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说到最后，苏释耶自嘲地大笑起来，又咳得很厉害，他提起一口气，原想再说点什么，但眼眶红了一圈，好像控制不住情绪，就把通讯仪关了。
“苏释耶！！”
梵梨望着消失的通讯光线，气得狠狠一咬牙，把桌上的玻璃雕塑拍出去，摔了个粉碎。
虽然苏释耶在通讯仪里的样子看着很惨，但他下手却一点也不温柔。
24731年7月6日凌晨起，圣都军团和琉璃军团开始联合攻击风暴海。导弹、炮弹、炸弹在海中频频爆炸，摧毁了无数城市与村庄。虽然吠陀早就做好了军事防护，但两年时间太短，面对苏释耶火力全开的指令，风暴海大部分遭到攻击的城市还是被轰得满目疮痍。
7月10日，连续两日的海啸让风暴海才喘了一口气，裂空海与临冬海的风暴党援军、菩提海、星辰海的圣都党援军也陆续赶到，多方军队在风暴海上方海域及周边激烈交战。奥术魔法与毒液齐飞，苏释耶下令扔下了第三颗九号铀弹，顿时海中碎石滚滚，火光冲天，大片风暴海住民还没回国神，就已经葬身于炮弹之中。
吠陀表面上看去毫无动静，其实内部早就乱成了一团。军方频频报来噩耗，又有几座城市沦陷，又有多少人死亡，又有多少艘军舰报废……每一条都是在暗示加斯宗族应该下达指令出城迎战了。
希天有很多次坐不住，都向梵梨投去焦虑的眼光。
梵梨只是摇头：“不是时候。再等。”
“听到了么，再等！”希天不耐发地挥挥手。
苏释耶曾经下过一条禁令：不经独裁官允许，圣都党任何军队不得对外海平民发起进攻。
但其实这一条，他特指风暴海首府吠陀。原因他也跟梵梨说过：吠陀是风暴党最后的根据地，轰炸它会制造最大程度的恐慌，只适合留到致命一击时。
按照苏释耶以往的风格，他一定会慢慢打下风暴海的周边城市，从根本上动摇风暴党的军心，再动吠陀。但这次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和心理状态不允许他这么做。
“进攻目标直指吠陀！”在圣都党指挥室内，琉璃军团大将军已经暴跳如雷，“杀了一万个吠陀市民，加斯一窝狗贼才会求饶。我们这一回连独裁官大人都亲自出马了，还磨磨唧唧个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艾泽使劲儿摆手，“圣耶迦那军团那边给出的意思也是不行。如果我们不摧毁风暴海的各大基地贸然直袭吠陀，等于把我们的部队架在火上烤啊。到时候裂空海和临冬海如果在吠陀周边对我们展开围攻拦截，我们不但没办法轰炸吠陀，还很可能落单进入险境，太冒险了。”
“可是，苏释耶大人撑得住吗？！”大将军脸朝苏释耶的方向偏了偏，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吧！”
两个人一起看向苏释耶。苏释耶坐在椅子上，背脊是直的，但因为身体能量急剧缺失，脑中一篇混沌，嘴唇已经白得跟脸色差不多了：“问阿诺，阿诺知道该怎么做。”
“苏、苏释耶大人，谈将军已经战死快五十年了啊……”艾泽小声道。
苏释耶用手按了一下额头，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24731年了，阿诺早就不在了。他从桌上取下小匕首，在大腿上刺了一下，周边海水变成了红色。他紧紧蹙眉，脑子清醒了很多：“不打吠陀，继续袭击他们的军事基地。”
又过了两天，梵梨等人再次得到了七座城市沦陷的消息。而上方的援军打得正激烈，不分伯仲，也难免会误伤海底平原和天然岩架上的城市。
“在这样打下去，风暴海可以降雄狮旗、升猎鹰旗了！”连加斯宗主都忍不住怒了，“苏伊院士，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梵梨看着屏幕里的一则则战报，眼睛高频眨了起来。她心跳很快，手指握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握紧，已经开始陷入了深深的不确定中。
苏释耶怎么会突然这么有耐心？他现在还能这么清醒，要把风暴海的基地一个个打下来？不，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拿下风暴海绝对不是他的目标。他没有做好和风暴海决战的准备，是她偷走了焰之眼，激怒了他，才有了这一战。
他必须闪电战，不然他会输。
她赌他没有这个耐心。
“继续等。”梵梨咬了咬牙，像是在给自己信心，“等他们打吠陀。”
“什么？！”加斯宗主震惊道，“为什么？”
梵梨默默看着他，没有回答。不过几秒，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圣都军袭击吠陀，就可以在全光海得到其它海域的同情，令风暴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起反击，还能削弱敌对援军的士气。而且，吠陀的军事防御最为强大，如果圣都军将目标转移到吠陀，可以减轻其它地区受到的摧残，舰艇站、雷达站、海防设施、军事基地也能得到短暂的休息，恢复元气。
与加斯宗主交流了这些内容后，梵梨又补充道：“吠陀对他们来说太远，有一半的圣耶迦那战斗舰都超出了攻击范围，缺乏它们的护航，轰炸舰过来是很脆弱的。他们没有机会投铀弹。”
“继续等！”希天命令道，想了想又说，“还有，下令让东部第11、12、17大队全部调离风暴海，全力出击，突袭圣耶迦那！”
因为圣都军主力都在风暴海，圣耶迦那防御薄弱，回防也来不及，苏释耶更回不去。
圣耶迦那陷入了燃烧时代最大的恐慌与灾难中。
第一天，艾伦正带着赛菲晴和他的儿子向避难所逃亡，上方却有火光一亮。他下意识护住母子二人，把他们扑到在身下。
不过两个小时，昆蒂和夏弥听说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飞奔到了艾伦所在的医院，看见她的未婚夫和赛菲晴正躺分别躺在两张病床上。赛菲晴只是浑身挂彩，艾伦却已经没了下半边身子。房屋里的海水混杂着血腥味，艾伦的眼中已经有了濒死的空洞。
夏弥抱着胳膊，已经被这一幕吓懵了。
昆蒂悲号一声，冲到艾伦面前，握着他的手说：“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艾伦缓缓转过头来，脸色已经如此难看，却还是英俊至极。
“昆蒂，我这辈子也不会对你说爱，因为你不值。”说完，他按住昆蒂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她，把嘴里的血腥味与海水都送到她的口中，与她激烈地唇舌纠缠。
这是昆蒂第一次与艾伦接吻，她直接傻眼了。但一吻过后，她又大哭起来：“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吻我！！”
“这是对你的……惩罚……”艾伦冷笑一声，“惩罚你，想到我，就会想到……你被那么讨厌的男人吻过……”
说到最后，他还是用一丝调侃的笑眼看着她，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圣耶迦那遭到了大范围的袭击，也没能影响到苏释耶的意志。这是风暴党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事。
梵梨几乎就要坐不住了。她每一个晚上都睡不好觉，好不容易陷入轻度睡眠，又很快会被极远处连续的爆炸声吵醒。那些爆炸在当地都是毁灭式的，但在她这里听来就像冒了个气泡。这细微的声音也让她觳觫，极度缺乏安全感，好像世界小到无处可逃。但同时，她又希望这些声音早些过来……
某一刻，她想起一件事：一般男生长成星海那样白皙帅气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外貌当成武器，骚到让全世界人看到。但苏释耶不一样，他一直不是很在乎男人的外貌，只想证明自己的雄性力量。
没有生育功能的小白脸、生育能力极强的糙汉子，在雄性世界的评价里一直都是两个极端，前者受尽唾骂，后者被男性敬仰，星海小时不管怎么钢铁直男，都还是没法避免被人归为第一种。他讨厌自己原本的身体，讨厌自己的出生，甚至讨厌星海这个名字，但他成为了独裁官以后，还是有意无意护着他的家乡，星辰海。这就很矛盾。
梵梨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战略方针，于是立即联系了战略指挥室的希天。
“希天，派遣一支部队，全力向星辰海斐理镇进军，快抵达的时候高调一些，让苏释耶知道。”
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风暴海各大基地的损伤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如果苏释耶还是那么沉得住气，坚持维持现在的打法，破坏风暴军战斗舰艇的指挥系统，最终霸占风暴海的制海权是必然的结果。
幸运的是，梵梨尝试的战略奏效了。
圣都党派遣了五支部队杀回星辰海，全力驶向吠陀领海，直接对风暴海首府进行宣泄式的袭击。
7月19日起，每天都有圣都军的舰队驶向吠陀上方海域，投落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一行为彻底激起了战斗民族——风暴海海族血液里的愤怒，风暴军不仅没有因为伤亡处于弱势，反而令风暴海全民士气大涨。
又因为圣都党攻击目标的转移，风暴军全海基地原本差点一命呜呼，也终于有机会喘一口气，起死回生。
同一时间，加斯希天在吠陀进行了一次直播全海域的演讲。顿时群情激昂，呼声响彻海洋，摇撼了海底山脉，连几千公里外的鱼群也因此溃散逃亡。
苏释耶崩溃了，这一战胜利是风暴党的。
梵梨最后押注成功了——斐理镇是苏释耶的软肋，是他的脆弱、伤感、童年阴影、内心深处的唯一光亮，以及最美的回忆。
圣都党的主力部队被调走了五支，又冒着巨大风险深入吠陀境内，刚一靠近，吠陀军就倾巢出动，全力以赴。比起早就疲惫不堪的圣都军，吠陀军养精蓄锐到现在，简直像刚成年的雄狮，很快就击落了四百多艘战舰。
苏释耶因为身体状况极其恶劣，也无法与大将军他们分开行动，都待在了吠陀境外。但琉璃军团全员都意识到了，轰炸吠陀是他们这辈子犯过最致命的错误。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苏释耶已经神志不清了，没办法做出正确判断。失去了苏释耶的支撑，他们也失去了精神支柱，不等苏释耶恢复清醒，大将军就下令撤军。
梵梨知道，最后关键性的一刻到了。
苏释耶的战舰撤退，风暴军却跟鳖似的咬住了它的尾巴，一路追杀它，不死不休，把它追赶到了风暴海的中央十字路口。
一切都在梵梨的算计之中。她就在天然岩架上等着他。
战舰被击毁的那一刻，岩壁上烟尘四起，海洋生物早不知逃到了哪里去。大奥术师施展了禁术后，战舰被圈了起来，风暴海士兵们涌过去，撬开了舱门。不过多时，琉璃军团大将军和奥达艾泽就被扣押出来。
梵梨看了看他们俩，瞳孔微微紧缩：“苏释耶呢？”
“报告苏伊院士，独裁官大人还在里面，我、我们在等候您的最后指令。”
梵梨打量了艾泽与大将军一会儿，游入了舱内。然后她明白了，那些士兵不是在等她的指令，而是害怕——苏释耶正坐在窗前，悠然地喝着红酒“亵渎的爱”，就好像马上能听见下属的捷报一样。他眼神懒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头上仍旧佩戴着象征圣耶迦那最高地位的圣光海羽，看上去高贵不可侵犯。
见她进来，他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终于又见面了，苏伊院士。”
若不是梵梨知道焰之眼对他影响有多大，根本猜不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独裁官大人，请出舱吧。”梵梨对他行了个左手礼。
“其实我不懂，你为什么老想着要击败我？”苏释耶撑着下颚，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拥有我，你就拥有了一切。而你需要付出的很少很少，为我生个孩子就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
“你是繁殖狂魔吗？”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当我的女人是很轻松的。可你却选择了一条异常艰辛的路。”
“如果不是因为你在一条罪大恶极的道路上一路走到黑，我也不用如此艰辛。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熔炉计划，不然你会被所有海神后裔剁成肉泥的。你只要保证配合我，我会永远替你保守秘密。” 她慢慢游向苏释耶，并向他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出去。战争结束了。”
梵梨虽然身材高挑，但骨架很小，连手腕和手指都是如此——她的手白皙而修长，指尖细细，很有女人味。看见这只手，苏释耶想起她依偎在自己怀里时，用手指在他手心画圈的模样。
此时此刻，他依然想把她紧拥入怀。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做这件事。他只能维持着刚才的模样，淡淡地说：“以后我不再是独裁官了，你是不是会嫁给希天？”
“是。”
“是因为他可以继续助你完成你的理想，对么。”
“对。”
“你觉得希天爱你？”
“都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在谈爱不爱。‘爱’只是情绪的一种，真的太飘忽不定了。你可以今天爱一个人，明天不爱一个人，但利益却是永恒的。”梵梨深蓝色的眸子就像窗外的大海，美丽而空旷，“我和希天是利益共同体。即便不爱我，他也会重视这份婚姻。”
“是，你说得很对。希天不爱你，所以他赢了。”
苏释耶知道，她现在连谎都不撒了，是因为他失败了，彻底失去了话语权。他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爱过我么？”
“我爱过星海。”
“回答这句话的人是谁？是梵梨，还是苏伊？”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她的回答，他又笑了一下，“当我没问。”
因为，不管是苏伊还是梵梨，爱的都是星海。
曾经他以为，他能战胜自己的过去。梵梨那么拼尽全力对抗他，只是她钻牛角尖，只要他愿意温柔对她，她一定会被感动。后来他才发现，不是这样。这个女人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是没办法被打动的。很多女人可以因为男人的爱变成另一个人，适当放弃一些自己坚持的东西，但她不可以。
她绕了这么一大圈回来，还是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苏释耶向来尊重对手，即便对方击败了自己。因此，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更敬佩她了一分。但是，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吧。
只有完全和她想法一致的人，才可能跟她走到最后。
梵梨又靠近了一些，还是维持着刚才伸手的动作：“走吧。”
现在，她成功在即，他的战友都死掉大部分了，两个军团援兵没赶上，风暴军想活捉他，所以她才变得温柔了一些。可之后呢？苏释耶的体能早已坍塌，但他看看她的手，抬头看了看她，咬了咬牙，忽然体温暴涨，撞破舱壁，冲到了海里！
舱壁上留下了与苏释耶形状完全一样的人形，但它的边缘都变成了明亮的火焰红。梵梨猛地睁大眼，大叫一声：“快逃！！”抓着旁边的两名士兵就往舱外冲出去。
所有士兵都跟着逃出来，有一名动作慢了一些，刚到舱门处，就听见“砰”的巨响，随着整个发红的军舰爆炸得四分五裂。海水里都是染料与血腥的味道，士兵戴着手套的手被炸在了他们的脚下。
梵梨和其他人呛得连连咳嗽，却看见苏释耶早就逃到了极远处的山峰上。
“我去狙击他，你们不要动，在这里等我！”她大喊道，抢过士兵手里的两把射线枪，直向苏释耶疾游而去。
海里的奥术把苏释耶的体力榨干了。他跪趴在最高的山峰上，按着胸口，疯狂咳了几声，嘴唇和肤色一样白。脱离了士兵们的旁观，梵梨的防备的情绪放松了很多，但也因为放松了理智而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神，她的太阳，她迷茫路途上最明亮的灯塔；他也是她的童年，她的青春，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的无数个甜美瞬间。
而现在，是她或他自己，把他逼到无路可逃了。
他身后山峰下方是深达8274米的陨星海沟，再远一些，下方是深达一万多米的超深渊带。这附近没有任何栖息的地方，一个能被阳光照到的海底平原都没有。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游过这么远的开放水域。
看见他这个样子，她在背后握紧双拳，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被情绪操控：“你在拖延时间，等援兵到来，对么。”
“对。”苏释耶笑了一声：“所以，杀了我吧。杀了我，这一切就结束了。”
“你一路走过来，会轻易放弃生命？你还有什么阴谋，说吧。”
“梵梨，我不是你的对手。”苏释耶的内脏已经开始破裂，他捂着完好无损的胸口，好像是在安抚一个包裹着被玻璃渣灌满的完整皮囊，然后轻轻咳了几声。但是，血顺着胸腔往上涌，流出口中，把他嘴边的海水晕染成了红色。他笑了一声：“今天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一败涂地，你心里清楚得很。我不是你的对手。永远都不是。”
“你只是在麻痹自己，洗脑自己，或者说感动自己。”梵梨撑着最后一口气儿，努力压抑着海啸般汹涌而来的依恋感，刚硬地说道，“我们是一样的人，自己手里沾上了太多血腥，都向往单纯的另一半。单纯的我们是可以相爱的，但最后撕下面具，是两个刽子手在相爱。刽子手能有什么爱情。”
苏释耶依然只是笑。
“我没后悔爱过星海，星海确实很完美。我知道你也一样，爱的是人类女孩梵梨，不是现在的我。”
“我是爱梵梨，而且一直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蠢，栽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手里。但知道你的这一场灵魂交换大戏的真相以后，我不觉得自己爱梵梨很奇怪了。”
“……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已经听懂我的意思了。”
“你住嘴。”此刻，害怕已经超过了伤感与愤怒，梵梨声音微微发抖，几乎是在下命令，“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跟我一样的，只是爱一尘不染的对方而已，不要再骗自己了！”
“是谁在骗自己？”
“你别闹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苏释耶用最后一口气儿撑起身子，却只是慢慢朝陨星海沟的方向后退了两步，“真羡慕你，可以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
“你不爱我，你爱的是你一厢情愿认为单纯的‘梨梨’！而她和星海一样，已经死了！现在你面前只有害你变成这样的苏伊！”她把一把射线枪扔给他，同时用自己那一把指着他，“来，反击啊，你不是想一统光海吗，这么没斗志？！”
苏释耶接过那把枪，单手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口血。然后，他把那把枪扔到了陨星海沟里。
“苏释耶，你……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情你，放你走！”
他抬头，对她微微一笑：
“我爱你。”
这句话彻底把梵梨击垮了。
她虽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像是风干的千年木雕，轻碰一下，就会垮得一塌糊涂。这时候，不管苏释耶是拧断她的脖子，还是紧紧拥吻她，她都不会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最后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跃入陨星海沟。
梵梨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苏释耶的身下是无尽深渊。他抬眼望着她，眸如深海，眉如峡谷，好像还是初见时的温柔模样。他轻轻推了她的手一下，没推开，于是和她两两相望了片刻，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
“你的政权已经被推翻了，回来只有死路一条。”梵梨眼中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滚动，声音发颤，脆弱得不堪一击，“离开以后，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光海是很大，但是，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呢？
他笑着点点头，再一次推她。
她还是牢牢地抓着他，狠不下心放手。他已经濒死了，只能用最轻的力道呼吸，用最微弱的声音说话：“梨梨，是我不好，不是这个世界不好，更不是你的理想不好。放了我，不要放弃你坚信的一切。你可以做到的。”
梵梨眼眶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海底山上方，鱼群在旋转的微光中徐徐游过，在他们身上流下潋滟之影。她海藻般的卷发在水中轻舞摆动。
她松手了。
五指放开的刹那，囤积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四处散开。
海洋中有一个伤感的名词，叫“鲸落”——鲸鱼死了以后，尸体最终会缓缓沉入深海，一切回归原始。
深海中还有一个美丽的现象，叫“海洋雪”——在透光层微暗的光中，动植物、藻类、泥沙等有机物组成的碎片缓缓飞散，像一场茫茫大雪，从光明飘落入深渊。
就这样，称霸光海的巨鲸陨落了。
在眼前这场无尽的海洋雪中，海洋四亿五千万年来最强的捕猎者沉入了深海。
苏释耶摘下头上的圣光海羽，而后松开了手。
像有一道慢镜头里的风从深渊吹来，圣光海羽像蒲公英，也像白鸽的羽毛，随着水流漂到山峰上、梵梨的身下。他的雪发擦着脸颊，总是比身体的动作慢一些，因而无声无息，翩翩起舞。
隔着鱼群穿梭的海水，苏释耶一直温柔地凝望着她，直至徐徐消失在微光的终点。
深海——这片黑色的无尽之夜，从此横亘在他们之间。

第86章
两年前, 梵梨曾经给一个漂亮的老朋友打过电话——
“小兰，最近还好么。”
听见“小兰”这个名字，兰迪玫瑰恨不得在自己周围一圈都竖起警戒线。但作为歌手, 她对声音的分辨很敏感。这个声音不同于许多女生的细腻柔软, 十分空灵干净，总让人想起香薰, 她一下就听出来了是谁：“苏伊？！”
“我有事要拜托你帮忙了——当然，不是无偿的。”
“没事，你尽管说，不需要有偿。”兰迪玫瑰一改往日的傲气，连隔着通讯仪都是低眉顺目的，“我还记得你说过, 下个人生巅峰见。一直在等你向我开口呢。”
“我要你去勾引一个人，但条件很多。”
“这你找对人了。你说。”
“第一, 你不能表现得太喜欢他。这个男人不喜欢女伴对他太认真, 你得虚荣一点, 让他感觉你对他是有所图的。”
“没问题, 本色演出。”
“第二, 你不能表现太聪明, 得无脑一点。”
“没问题, 本色演出。”
“第三, 你要尽可能地散布你和他的亲密关系，最好闹得全光海都知道。确保能吓跑地位显赫的宗姬，不让她们和他联姻。如果有可以与他联姻的女性出现，对他展示好感，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恶心她们，赶走她们。”
“没问题, 恶心人，我最擅长。你这任务找对人了。”
“小兰，做这件事，很可能会丢掉性命的，也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终生幸福，但事关整个光海、所有海神族的安危，我也走投无路了。”
“我本来就不相信男人，不在乎所谓的‘终生幸福’。我愿意把生命奉献给我的民族。”兰迪玫瑰笑了几声，“再说，潜伏在苏释耶身边有多危险，我还是知道的。我会小心的，放心吧。”
“你知道那个人是苏释耶了。”
“有时候我也没有那么笨，是不是？”
“很聪明。小兰，希望我能顺利活下来，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了，不要跟我讲什么回报，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没有你，我就没有自由，更别提今日的成就。交给我去办吧。”
此后，兰迪玫瑰成功打听到了，他的约会对象里有两个是演艺界的。在颜值上，这两个女人都不如她。于是，她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苏释耶，并展开了一系列的勾引计划。苏释耶很忙，她等了两个多月，才顺利等到了和他的第一次约会。
从开始约会后，苏释耶就变得非常积极了，红藻、首饰、昂贵的餐厅，什么都做到满分。他优雅多情，仪态与情话技能满分，加上颜值、身材和嗓音加成，把她搞得神魂颠倒，数次被反撩。就在她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好他的交尾邀请时，突然苏释耶消失了，再不主动联系她。她等了很长时间，主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只说自己忙，忘记了，但也没再提什么时候想再见她。
那是24729的10月。兰迪玫瑰当然不知道那时候苏释耶在玩拟态星海的游戏，只当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她想打电话找梵梨求助，但梵梨真如之前所言，人间蒸发了。但她时刻牢记梵梨布置给她的任务，开始主动出击，要请苏释耶吃饭。苏释耶拒绝几次后答应了，还是为她买单，但之前两个人之间的荷尔蒙烟消云散。她觉得自己从一个性感力爆棚的大美人，变成了他的好兄弟。
兰迪玫瑰焦头烂额地寻找机会，直至四个月前，梵梨又一次打电话给她。
“苏伊，对不起，我失败了。”她丧气地说道，“我没睡到苏释耶。”
“谁说你失败了？你不知道吗？这两年有多少想和苏释耶联姻的宗族，都被你成功劝退了。接下来目标变了，你的任务是搞定星辰海执政官。”
“这个简单。”兰迪玫瑰自信地笑了，“那个老家伙本来就喜欢我。”
“他好色是好色，但对苏释耶很忠诚的。你听好，这些是你接下来需要做的……”
接着，兰迪玫瑰进行下一个美人计。她天天对星辰海执政官吹枕边风，让执政官跟她一起叛变。执政官暧昧不清地回答她，和她夜夜笙歌，其实在心里对她很防备。
这之前，兰迪玫瑰再次劝星辰海执政官叛变，跟他说，风暴党的主力部队已经在陨星海沟上方北部、西部埋伏，叫他派兵去南部人少的地方蹲苏释耶。执政官毫不犹豫地把原话告诉了苏释耶。
但苏释耶疑心病很重，即便是在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他也保留了最后一份理性，既没有去北部、西部，也没有去南部。他逃去了死路一条的东部——在这里，只有通往海岛的天然岩架，和通往深海的漆黑水域。
所以，梵梨在这里等到了他。
回到风暴海军事基地后，梵梨向希天汇报了苏释耶沉入深海的事。
“你没杀了苏释耶？”希天愣了一下，平静地有些可怕，“……你疯了？”
“是我的错。他逃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他。”
“怎么可能？他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随便找个鱼饵都能杀了他，你怎么会追不上的？”
听到那个“鱼饵”，梵梨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他速度真的很快。”
“是，有道理。失去焰之眼，以太之躯只是失去了奥术之力，但即便是重伤的情况，速度应该也没有影响。”
“怎么了，他已经失去焰之眼和权力了，以后就算回到光海，也不能再做什么事了吧。”
“不一定。”希天焦虑地来回游动，用手按着额头，半天才低声说道，“我很担心。你忘了吗，深海里还有一个睡了很久的魔鬼。”
梵梨猛地抬头。
糟了。她刚才一时心软，忘记了这号人物。
“如果苏释耶唤醒他，和他联手，光海就完了。”希天咂了咂嘴。
但是，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顾虑未来。很快有士兵来报：“报告加斯殿下，星辰海上校罗加刚才战败，把他们的军舰开往陨星海沟上方，熄火下坠入深渊，好像是，是追随独裁官去了。”
“什么？！”希天骤然回头。
“报告加斯殿下，罗加上校的三支部队追随罗加上校而去了！”
“他们是去找苏释耶的？”希天来回游动，有些焦虑，“没办法追踪他们？”
“追踪不了，我们的舰艇最深只能下潜到……”
“算了！别说了，我知道！”
看见希天那么慌，梵梨说：“星辰海的军舰也没办法下潜太深的，基本上到七百米以下就会扛不住水压。他们如果真追随苏释耶去了，要么死路一条，要么早晚得回来。不用着急。”
“嗯。”希天沉声道，“我知道了。”
圣都军战败的消息还没正式出现在媒体中，但已经传到了圣都的上级海族圈里。昆蒂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但对此她没有任何感受，只是恶狠狠地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说罢，昆蒂用尽全身力气，扇了赛菲晴一耳光！
她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重，赛菲晴躲不掉，重重摔到了地上。赛菲晴掩护着怀里的小生命，双目含泪，空洞地看着艾伦空荡荡的病床，好像已经失去了人生中所有的目标。
“我们家如此信任你和你父母，结果你是怎么回馈我的？！”她看了一眼赛菲晴怀里的孩子，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你居然还和艾伦生了这么一个东西！不要脸的臭女奴！！”
“是我对不起你，昆蒂小姐……我也对不起艾伦，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和儿子，他也不会死……”她的眼中依然是一片虚无，但泪水再一次止不住流了出来。
这种懊悔、悲痛、绝望，昆蒂或许不能理解，但旁边的夏弥却能懂。这一刻，夏弥甚至有点羡慕晴。虽然地位不高，但她好歹还和艾伦有一个孩子。再看看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夏弥多想过去抱抱他——到艾伦死之前，她都没机会碰一下艾伦的手。能抱一抱他的儿子，也不错……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你说得对，他就是为了救你这条贱命！”昆蒂气得快要爆炸了，一边骂一边哭。
两个女人对峙了很久，赛菲晴的目光却对上了夏弥的视线。夏弥戴着圆框眼镜，平时总是垂着脑袋，目光闪躲，实在是太害羞了。有时候她和赛菲晴出去，人家都会把她们俩的身份弄反。赛菲晴发现，当她看着自己儿子时，看上去温柔、自信了很多。于是，赛菲晴抱着孩子慢慢站起来，游到了夏弥面前。
“夏弥，这是艾伦的孩子。”赛菲晴把怀里的小男孩推到了夏弥的怀里，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儿子，“替艾伦好好照顾他，谢谢你。”
接下俩，她们俩的目光又一次碰撞了。几秒的时间里，好像彼此都明白内心的情感，也不再需要交流。
“夏弥，你不要抱那个狗崽子！我怕脏了你的手！”昆蒂怒道。
但夏弥没有听她的，接过了孩子。
赛菲晴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就把孩子的未来寄托给别人吧。她的一生，只要有艾伦就够了。
她对昆蒂苦笑了一下：“其实，昆蒂小姐，艾伦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从小骄纵惯了，无法忍受别人挑战他的男性权威。如果有女生这么做，哪怕他喜欢她，也会来来回回地作她。”
昆蒂完全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呵斥道：“你现在是在炫耀？你这么了解他，知不知道他很怕寂寞的，那你怎么不陪他去死！”
就在昆蒂情绪还没发完的时候，赛菲晴最后看了一眼孩子，又绝望地看了一眼墙壁，使出全身的力气冲过去，脑袋在墙壁上炸开了花！鲜血溅在海水里，溅了昆蒂、夏弥还有男孩子一脸。
赛菲姐妹俩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唯有小男孩，擦了擦脸颊，动了动小嘴，继续睁着大眼睛，略带笑意地看着夏弥。
“我……我是不是做了很可怕的事？”昆蒂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角，颤颤巍巍地往门外缩，“是因为我？”
“当然不是，姐姐。如果她这么听你的话，也不会跟艾伦偷情，不是吗？”
“是，是啊……还是你看得清楚……”
夏弥当然看得清楚。不管是在姐姐还是艾伦眼中，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透明人而已。艾伦对昆蒂的尊重与神往、对赛菲晴的怜惜与疼爱，她都没得到过。对艾伦来说，她只是令他反感的昆蒂的妹妹，永远都在看他的笑话。
如今艾伦和晴都死了，她忽然有了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们接到了一通来自父亲的电话。这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她们后来的人生。
而在风暴海，战后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加斯殿下，琉璃军团大将军和奥达艾泽追随独裁官跳入深渊了。”
“呵，奥达艾泽一直是苏释耶的狗，早就被驯化了，他跟过去，不奇怪。一个蠢货，死路一条。”希天冷笑。
“加斯殿下，独裁官整个秘书团队也追随独裁官去了！”
“又一堆蠢货。他们去好了，反正下一届独裁官也不可能再用他们了。废物留在光海，没有任何意义。”
“加斯殿下，圣都党的第6大队、第7大队、第12大队都开舰艇驶入深渊了！”
“我知道了。想死的人很多。”
“加斯殿下，赛菲永也跳了！”
“什么？！”希天猛地站起来，“赛菲宗族的？怎么可能，复活海和苏释耶一直势不两立啊！”
“我、我们要去试图阻止他们一下吗？”
“不用！”希天咬牙切齿道，“让这些冲动的蠢货后悔去吧。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留着他们毫无意义！”
“加斯殿下——”
“闭嘴！我现在忙，不想听了！”希天大怒道，“退下！”
“是、是……”
当房间里真的只剩下一片死寂，希天来回游动，又觉得有些窒息，最后看向一直没表态的梵梨：“看看你做的好事！”
但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梵梨，现在沉入深海的人说不定就是他和他父亲。如果这时他再意气用事，梵梨也被激怒、跟着跳了，那光海就完蛋了。但梵梨既没冲动发言，也没冲动行事，只是投以毫无感情的眼神，提了另一个问题：“你认为我杀得了苏释耶？”
没来由的感激之情，混入了希天爆炸的情绪。他深深蹙眉，又来回游了几圈，转移了怒气：“这些人疯了吗？下去就是死！”
“我们低估苏释耶的影响力了。外表那么冷酷无情的男人，其实还有这么多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希天又逡巡了半天，最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头：“你去看看，我们还剩多少人。”
“不用看。主要跑的都是奥达和赛菲两个宗族，他们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的势力，跟着走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可是他们跟的是苏释耶！”
“现在我们又高估苏释耶太多了。他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即便活得下来，也翻不了身。深海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可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其实希天知道，梵梨还是给了他面子的。梵梨口中的“我们”从来都不是“我们”，是只有他而已。梵梨从来没有低估过苏释耶，也没有高估过苏释耶。反倒是他，一开始过于低看苏释耶，后来又过度畏惧他。在情感把控上，他和苏释耶，没有一个人是梵梨的对手。
苏释耶向风暴海发动进攻的那一天，他有四个半小时没说话，一直在沉思，连兼特宗主都在电话里听出了他的紧张。然后兼特宗主一直安慰他说：“别担心，你要知道，苏伊院士是帮你的。有苏伊这个终极武器在，你还怕什么呢？”
听到这个安慰，他觉得压力缓解多了。
是，苏伊是影响他和苏释耶胜负的人。她站在哪边，哪边就是赢家。她很早就站在他这边了。苏释耶是必败的。
现在想到这里，他又抬头看了看梵梨，眼眶红红的：“你不会跟他走的，对不对？”
梵梨徐徐游到他面前，盘尾坐下。这个过程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长。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希天，你应该知道，我帮助你，是因为在我心中，你是正确的，苏释耶是错误的。不是因为你强，或者苏释耶强。你不应该问我，应该相信自己。”
“可是，苏释耶是你的哥哥……”
“不管他是谁，我只追随自己坚信的王道。只要你坚持这份王道，我就会永远追随你，只对你一人忠诚。”
他情绪紧绷太久，终于在某一秒垮了，呜咽出声。梵梨右手紧握他的手，对他行了左手礼：“期待你成为更加优秀的领袖，加斯殿下。”
“我会的。”希天双手握住她的手，泪如泉涌，“只要你在，我就会的。”
梵梨静静地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双金色的眼睛。她能理解希天的痛苦和不安，知道怎么安慰他，才能让他感觉好受一些；她也理解苏释耶为什么会放弃挣扎，是如何一步步心甘情愿走入她的圈套的。
经历了重重困难，她终于大局在握，把一切都发展成了她计划的样子。
但她也知道，她成功的决定性因素是，她找到了苏释耶的弱点。
曾经她多次绝望，觉得战胜不了苏释耶，因为不像夜迦有双商、没有野心，不像希天有野心和头脑、没有情商，也不像奥达宗族的大部分人，有野心和情商，头脑不够好使……苏释耶这个男人，野心极强，双商太高，他没有看不透的计谋，从不让情绪改变他的规划，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牺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打败？
后来，她终于发现苏释耶藏在心底深处、生怕被所有人发现的弱点，并给了他致命一击。
谁都想不到，苏释耶这样一个男人，在爱情中竟然纯粹得像个青葱少年。他藏着掖着也没用，她发现了。
对苏伊的爱与恨，对梵梨的爱与怜惜。不管是哪个她，都会让他暴露出一身破绽。
希天可以哭，苏释耶可以哭，唯独她不能哭。她如果哭，就太矫情了。因为在感情方面，她就是当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坏人没资格流泪。
她必须挺住，支持希天，追逐大家的理想，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新光海。
要问她是否心疼。那是肯定的。
要问她是否还爱苏释耶，也是肯定的。甚至可以说，如果对苏释耶的感情就是“爱”，那她这辈子只能爱这一次了。
但是，她扛得住。
陪希天睡着后，梵梨轻轻把门带上，开始安排返回圣耶迦那的行程。
以苏释耶为中心的独裁官政府被推翻后，全光海的所有新闻媒体都第一时间报道了此事。
落亚新闻的主持人描述圣都党最后一支军队被击溃实况时，5分21秒的时间里，结巴了13次，直到最后说出“全光海经济将萎缩6.5%，十年内有望恢复5%”后，他才稍微正常了一些。
加斯宗主刚好看见了这条新闻，嫌弃地说，红月海为什么不炒掉这种没有职业操守的主持人。他不知道，风暴海的主持人是同样的情况，只是风暴海新闻不允许直播，被打回去重新录制过了。
新的一轮独裁官大选即将展开。
时隔多年，加斯宗族又一次回到了圣耶迦那，把两个心腹推上了政治舞台的幕前。
第一个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新任独裁官杰力。加斯宗主并没打算安排加斯姓氏的当独裁官，甚至在外面与政府撇清关系，只当幕后推手。因为，苏释耶的政绩实在太惊人，下一任独裁官不管怎么优秀都很难超越他，更别说是在这样一场损失惨重的战争之后，经济状况非常糟糕，需要很长时间修复。加斯宗族毕竟是宗神后裔，他们不可能容忍别人的过去抹灭他们的高贵。
回去以后，梵梨几乎没什么时间休息，全程都在参与各大宗族关于光海未来发展的各种会议。
忙碌到了7月29日，杰力很快上位了。速度快得跟赶投胎似的。
梵梨参加了杰力的独裁官任职典礼，很快想起了苏释耶任职时的样子。
不同于杰力的凝重，曾经苏释耶任职时，面带微笑。
别人都觉得，这个男人天生是为权力而诞生的。他不畏惧权力，不怕厮杀，他有可以把整个世界都才踩脚下的自信。
他的笑是浴火重生，是光海开启崭新时代的标志。
但只有梵梨知道，苏释耶是一个很善于处理情绪的人。当他心情愉悦的时候，只有眼角眉梢会露出点喜色——第一次打了胜仗时，所有军人都在狂欢、扯着嗓门兴奋大喊，当时的苏释耶的喜悦也至多牵扯了一下眉毛；当他情绪平稳时，他看上去会像蛰伏在丛林里的狼；而当他笑得越是意气风发，其实内心越痛苦。
当她第一次戳穿他这个习惯时，他先是有些尴尬，然后说，难道梨梨不是这样吗？
梵梨怔了怔，觉得他说得很正确。但是，她用笑掩饰痛苦，是因为不想给别人添加麻烦；他用笑掩饰痛苦，却是不想向敌人暴露自己的弱点。

第87章
第二个人则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大神使。
独裁官任职典礼上, 百年来出现了风暴海、红月海、星辰海、临冬海、复活海、菩提海、裂空海七个海域政客与宗族都参加的盛况。两个活动的中场休息时间，梵梨和兰迪玫瑰视线相撞了，正有些惊喜地想要和对方讲话, 梵梨和希天却被记者拦住了。
“加斯殿下, 请问您对杰力的任职有什么想法？会觉得这么快决定新任独裁官有些草率吗？”
加斯希天身着军装，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殿下”, 反而有一种刚从战场凯旋而来的意气风发。他雪白的英眉舒展了一些，雕刻般的面容却还是和以往一样严谨：“加斯宗族暂时不打算参与政治太多，我们只会致力于秉承大海之主的信念，在维护以圣都为中心的光海宗族关系与和平中做出努力。”
“您的意思是，宗族会实现圣耶迦那与七海的统一化吗？”
“不会统一，我们尊重彼此的差异性。但是, 光海大神使之位将不再会是摆设。”
“上一任光海大神使已经去世七个月了，这个位置会有人来接替吗？”
“有。”希天搂着梵梨的腰, 把她揽到自己身侧, “就是我的未婚妻, 苏伊院士。”
此言一出, 就连隔壁的捕猎族记者听到了, 都在几秒内飞驰而来, 把希天和梵梨围得水泄不通。梵梨虽然早猜到了希天会给她安排一些职位, 但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大的——大神使, 圣耶迦那的宗主，统领全光海宗族的宗教极位者！
而且，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大奥术师苏伊变成了海神族！不仅拥有了海神族里独一无二的深蓝色尾巴，尾鳍之光还是苏释耶才有的圣灵光！
“苏伊院士，请问您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海神族？与这与您一直致力于社会公平有关系吗？”
“苏伊院士，请问您为什么会拥有圣灵鳍？对于您的血统和奥术实力, 您是不是还有不便公开的原因？”
“请问下一任大神使，您是什么时候与加斯殿下订婚的呢？过去两百多年，您为什么选择潜藏在海洋族里？”
……
这个位置是在是太过高调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抗拒。但在记者们向他们连珠炮提问的空隙中，她想明白了：加斯宗族的计划是全程躲在幕后，但把独裁官与大神使都拿捏在他们的掌控中。有她的支持，可以压制住苏释耶支持者的反对声。而且，光海素来都是政治与宗教相互合作、相互牵制，她与杰力同样如此。只要能制衡好她与杰力的关系，光海就是加斯的天下了。
这一手牌打得非常好，而且他们笃定了她有目的、有所求，不会拒绝，所以也没有提前通知她。加斯父子比她想得精明得多。
但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也要提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要求。
“苏伊院士，请问您是什么时候与加斯殿下订婚的，你们的婚期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呢？”
听到记者的提问，梵梨挽着希天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整一个幸福小女人状：“我当然是想越快越好，但大神使的任职仪式会在明年进行，我们现在的关注点应该是杰力大人，还有他的婚礼。”
杰力听到了这句话，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咦，我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杰力大人的婚礼？！”记者更激动了，“那他的妻子是……？”
“就在那里，你们都认识的。”梵梨指向他们的身后，对金发海神族歌后挥了挥手，“兰迪玫瑰，未来的独裁官夫人。”
兰迪玫瑰惊愕得张大嘴，指了指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被记者们包围起来了。
希天看了一眼梵梨，露出了一个有些生气又有些欣赏的笑容，用隔音术把他们罩了起来：“聪明，真不愧是我老婆，绝不让自己陷入被动状态。”
“还不是你老婆呢，是否要结婚的问题，咱们还是再都考虑考虑。”梵梨松开了他的手。
“消息都公布了，你还叫我考虑？！”
“我和苏释耶睡过。”梵梨淡淡说道。
“什么意思……”希天呆住了，“怎么回事，他不是否认了吗？”
“他是为了保护我。但事实是，我和他睡过，海生、陆生，第一次都没了。鉴于你特别在意妻子是否处女的问题，还是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你，你什么意思……你想现在退婚？”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要合作，还有很多种方法，靠杰力的婚姻同样可以当做连接桥梁，不一定要靠我们俩的。当然，你想和我结婚，我也同意。决定权在你的手上。”梵梨拍拍他的肩，朝着人少的地方游去。
但经过一个小型休息室时，她从半敞的门里看到了夜迦。他面朝门的方向，叉着腰，一脸愤懑地看着背对着梵梨的女生。
那个女生留着一头及腰的长直发，系成公主头，上面别着雅致的一排金海星发夹。她的发色颜色如此纯粹，跟把十二月山顶的雪取下来，涂抹了满头似的。
这个背影如此熟悉，熟到让梵梨脱口而出，唤出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风晋？”
然后，女生转过头来，海藻形铂金耳环在海水中摇晃，眼角微微下垂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可能成可能了。
夜迦看见梵梨，白了风晋一眼：“她来了，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圣提风晋眼眶一红，轻声说：“苏伊，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终于，梵梨知道了燃烧时代著名三角恋事件的全貌。
苏释耶曾经向圣提宗主购买了五千吨火种合金。火种合金的原料产地是临冬海的深海中，它的价格昂贵，作用很多，有一项功能是可以提取生物体内极其微弱的奥术神力。买了合金之后没多久，苏释耶就开始命人打造那个看上去就很不详的大熔炉了。
这之后又过了三年，苏释耶向风晋旁敲侧击地打探圣提宗族的深蓝碎片在哪里。他很会拿捏聊天的度，问得踏雪无痕，风晋的话被他套了出来。但聊天结束后，他的一个秘书跟人打电话忘了使用隔音术，她听到他提到了深蓝碎片，感觉不对。
偷偷跟踪打探了一段时间后，风晋大致猜到了苏释耶的变态计划。
她当时吓得每天晚上做噩梦，超过一半的画面都是苏释耶拎着她的尾巴，把她往熔炉里扔。但风晋公主毕竟是风晋公主，稳的。她知道苏伊一定有办法，就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是想着怎么才能让苏伊接受并处理这件事。
只是在告诉苏伊之前，康乃馨开始作妖了。
三角恋到了中后期，康乃馨愈发恃宠而骄，也就越觉得自己有希望成为独裁官夫人，明面上多次隔空向风晋挑衅“你未婚夫又到我家里了”，高调唱歌为苏释耶庆生，但这些行为都没能刺激到风晋。
因为风晋知道，即便得到了以太之躯，苏释耶的分量依然不够。光海是深蓝后裔统治的世界，最正宗至高神是无尽海洋之主。以太之主属于异教，他创造的需要靠焰之眼调和的邪能捕猎族之躯没资格肆意妄为。苏释耶曾经放弃了苏伊都要娶她，就是因为她有宗族背景，背后支撑她的是整个临冬海。和她宣布了订婚消息之后，他才总算得到了12/12的琉璃军团指挥权。
与风晋的父母一样，他们俩的组合再次验证了光海上级海族中“宗族名誉+政治实权=无上的地位与权力”的公式。
任康乃馨拥有23亿光海族都知道的名气、数以亿计的粉丝、十七个超级影后奖杯，她依然只是一个演员。她可以从风晋这里夺走苏释耶的宠爱，但想夺走婚姻，绝无可能。
但康乃馨就单纯很多了。她总觉得苏释耶对她那么温柔，那么浪漫，肯定是因为他已经渐渐爱上她了。于是，她就有了一个“风晋死了=她能上位”的幻觉，私底下多次安排杀手暗杀风晋。
风晋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对于这类危险的敏感程度不亚于苏释耶，康乃馨失败了。
风晋觉得火大了，觉得她要想玩大的，就让她死个够。她把康乃馨约出来，告知了苏释耶的秘密。为了康乃馨更有危机感，她故意把苏释耶准备屠杀的对象扩大到了“所有海神族”。
原本以为康乃馨会选择和苏释耶分手，没想到她去找苏释耶谈判了——大概意思是，你如果不吻我，不把我扶正，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说到这里，风晋都气笑了：“你说你能理解影后的脑回路吗？看上去大气洒脱，八面玲珑，结果听说这么可怕的事，她找苏释耶谈判，谈的居然是爱情。”
梵梨却觉得挺好理解的。
康乃馨和风晋虽然是情敌，但她们俩追求的东西截然不同。风晋想要的是宗族荣耀与维持荣耀的权力，为此她可以牺牲一切无关紧要的感情，包括爱情；康乃馨想要的是爱情和在爱情里的地位，为此她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冒点险不算什么。
而且，只要苏释耶愿意勾引一个女生，少有人招架得住。风晋不是受害者，康乃馨却是常年生活在他的性魅力辐射中，可能早就爱成了个神经病。
苏释耶同时又是个很强势的男人。被康乃馨威胁过后，他的态度有多反感，可想而知。他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你如果说了，会死。于是，康乃馨退让了，说，我不要你娶我，你可以吻我吗？
苏释耶满足了她的要求。
那一天，康乃馨打电话跟风晋说了这件事，哭得稀里哗啦：“他吻我了。但他跟我说，吻我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别人。我问他是谁，你知道他说了谁的名字吗？风晋公主，我们俩争这么多年有什么意义，我们都输了！”
听到这里，风晋只想翻白眼。苏释耶喜欢他妹，她早就知道了。可是，哪个宗神后裔衡量人生输赢的标准是用这个？她发自内心鄙视这朵没见过上级海族世界的康乃馨。
接着，就发生了光海族都知道的事：康乃馨扬言要公开圣都党的秘密，然后死了。
但杀她的并不是圣都党的人，而是风晋。“康乃馨说要公布圣都党秘密”本身就是风晋安排的假消息。消息刚一放出，康乃馨还在家里哭着思念苏释耶，没来得及反应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风晋就找人杀了她。比起她多次谋杀风晋不成，风晋堪称雷厉风行快狠准。
苏释耶自然知道一切，但他没发表一个字的评价。他甚至没有参加康乃馨的葬礼，只是让手下以祭奠著名杰出艺术家的名义为她送上了海藻。
接着，风晋等来了第二个机会。复活海的士兵把她抓走后，她将计就计玩了一出为党殉情大戏，又故意让梵梨找到她写的信。
从头到尾，苏释耶都知道风晋没有死，但他也没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梵梨。如果知道风晋活着，梵梨恐怕会逼他把风晋救回来。但这也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风晋死了，梵梨不原谅他；风晋活着，梵梨不要他。
梵梨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他不确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在等，等她来向自己亲口询问这件事。
“苏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帮苏释耶的，所以没立刻跟你说明这一切。”风晋怯生生地看着梵梨，“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你拯救了整个光海。”
“你要道歉的就是这些事吗？”梵梨迷茫道，“我觉得你没做错啊。”
“这还没做错？你忘记听说风晋死了以后，你哭成什么样了？”夜迦惊叹道。
“还有一件。”风晋提起一口气，酝酿了好久，才低声道，“我一开始就知道苏释耶喜欢你，也没有告诉你。”
“啊，你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啊，他看你的眼神，太明显了。别人可能都以为他是哥哥宠妹妹的喜欢，但可能我一直挺喜欢他的，就对他的情绪特别敏感。开始我都不是特别确定，后来我收买了白鹰宫殿的仆从，得知他对你用强的……我就立刻让母亲逼他订婚了。”
“竟然是这样……”
“风晋，你果然是个臭碧池。”夜迦嗤笑一声，“不枉我看不上你这么多年。”
“对不起，布可教授，让你失望了。”
“还在茶言茶语装柔弱，这套你拿去对付加斯希天那货，我不吃的哦。”
风晋对梵梨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左手礼，鞠躬都超过了九十度，长长的雪发顺着肩胛往后飘动，在水中轻微摇摆。然后，她维持这个动作，一直没有起来。
梵梨游到她面前，把她扶起来，一把抱住她：“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不如知道你还活着的冲击大。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很满足了。”
“苏伊，我好想你。”风晋瘦瘦的肩微微颤抖，声音带了哭腔，“这几十年我一直待在复活海的小村庄里，很孤独，很想家，想你们，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有办法的，所以……”
梵梨用力点头：“你做得很好。”
“其实，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苏释耶？”风晋小声说道。
“有点”吗？
梵梨笑了笑：“可能吧。但那不重要，你知道我最在乎什么的。”
“我知道，苏伊伊最在乎的是学术和光海的未来。苏伊伊最伟大了。”
“风晋晋也很伟大啊，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太不容易了，你看你比以前都瘦了好多。”
“话说回来，你居然是海神族，你也太能藏事了。”风晋拉着梵梨转了一圈，“尾巴颜色好漂亮哦，太适合你了吧！我们苏伊伊果然是最美的。”
梵梨低头看看自己的尾巴：“是吗是吗，你不觉得尾鳍太大了一点吗？”
“一点都不大，很好看。你的气质这么优雅，大尾鳍更好看。等你忙完这几天，我们去买一些鳍饰呀，蓝色配金色你觉得好不好看？”
“很好诶，我蓝尾金饰，你金尾蓝饰，刚好闺蜜装？”
“哇，这点子太棒了吧，等不及了！”
夜迦：“……”这里好像没他什么事了，闺蜜狗粮不想吃。还是走吧。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梵梨和风晋挽手一起回到典礼现场。历史书上都记载风晋公主已经去世，她的回归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不言而喻。
风晋迅速被记者们包围。她虽然当了几十年村姑，但毕竟从小面对这种大场面，很快就进入了从善如流的状态。
兰迪玫瑰也游过来，给了梵梨一个大大的拥抱，激动之情仍未散去：“谢谢你，苏伊，你不知道我想当独裁官夫人多久了，终于美梦成真啦，哈哈。”
“成为独裁官夫人以后，你可不能再拍太性感的照片了，要端庄一点，知道吗？”
“好的，都听大神使的！”
兰迪玫瑰虽然是低配版康乃馨，她们俩也都想当独裁官夫人，但兰迪玫瑰比康乃馨幸运多了。
康乃馨的失败，在于只想当苏释耶夫人。
想到这里，梵梨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忙碌和冷静，让自己不要为过去的感情消耗太多精力。
典礼结束后，希天对她说：“明天陪我出席一个社交晚宴。”
“以什么身份？”
“未婚妻。”
梵梨想了想，知道他考虑清楚了，也没再多问：“好。”
“我们只是政治联姻，不必谈感情。领多偶制的证，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她心态都调整得很好。她几乎没有让自己闲下来过：开始着手准备奴隶制推翻方案，配合希天出席各种活动，和风晋一起安顿新生活，回到研究院检查文南教授的工作……
最后，她返校联络了老朋友聚会。
海洋族梵梨突然变成大神使苏伊，他们当然受到了惊吓。但把所有的事情摊开了说，他们也慢慢接受了现实。
因为考虑到记者采访的缘故，这几天梵梨一直住在酒店里。等一切安顿好了，她才闲下来，想到不能再住宿舍，便在让霏思陪自己在海雾树物色了一套房子。
计划了这么久的圣都房子购买方案，总算落实了。搞定一切手续后，她乘坐在返回宿舍的私舰中，也有机会喘一口气。
心情沉重而复杂，但并不悲痛。
“其实，梨子……”霏思握着她的手，“你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很好受的。”
“啊？为什么要哭？”
“别装了。你有多爱星海，以为我不知道吗？”说着说着，霏思的眼眶都红了，“如果让我把蓝思这样推到深海里去，我大概会恨不得跟他一起跳进去了吧。我才做不到什么为了光海牺牲他，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所以，你现在的痛苦我都懂。难过不要憋着啊，你这样让我好心疼。”
“我没有憋着，你放心好了。”梵梨回握着她的手，微微笑道，“你是个痴情的好女孩，我却不是。”
“梨子，呜呜呜呜，为什么……”霏思的眼神更悲恸了。
“痴情不符合我的人设，我是聪明又冷静的那种，你懂的。”
“……”妈的，还有偶像包袱，白为她伤感了。
其实，失去了苏释耶，她原本都以为自己会痛不欲生，但没想真的经历过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她只是觉得很疲惫，精神被掏空，除了把他送到海里那会儿，其实并不怎么伤心。在体力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她甚至没掉一滴眼泪。
***4.3小剧场***
康乃馨：“凭什么都是女配，我死透了= =。”
风晋：“你不够茶。这文能茶到梨子大王一见倾心的女人，活得都还可以。”
夜迦：“这真是言情小说吗？改改名，《梨王后宫传》？”

第88章
爱情是所有文学作品、戏剧作品里永恒歌颂的主题。除此之外所有题材都有受众, 却不像爱情那么容易引起共鸣。所以，很多人都会被悲凉的爱情打动。
但梵梨的理性告诉她，爱情没那么重要。
现在她有了希天, 以后生几个孩子, 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搞研究，做实验, 开发出更多造福全光海的魔药和奥术，挺好。谈什么恋爱，谈恋爱好累。
“不是，梨子，我还是觉得好奇。”现在在霏思眼中，梵梨已经变成了女超人, “你真的不难过吗？到底怎么做到的？”
“难过，但也没有那么难过。人只要生活充实, 有很多事都是可以替代爱情的。所以, 你尽管放心我, 我没问题的。”
看见梵梨弯弯眼笑着, 霏思抽了一下嘴角：“行吧。你果然非一般女人。”
梵梨说得没错, 人可以追求的东西有很多, 没必要失个恋就把自己搞得死去活来的。霏思学到了。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霏思本来还有点伤感, 现在感受好多了, “想想开心的事，不管是星海还是苏释耶，都不要想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嗯。”梵梨微笑着点点头。
苏释耶，已经是过去式了吧。
还好，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爱他。
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失去了最爱的恋人, 也可以表现得如此镇定。果然是个成大事的女人。梵梨在心中都有些佩服自己。
自己回到宿舍中，她准备搬运行礼，搬家到海雾树。
这所一室一厅的宿舍，她住了一年多，现在就要离开了。
可是，当她游到宿舍门前，当她把钥匙对着门锁的那一刻，一种糟糕的预感开始蔓延，无孔不入，融入了周围所有水分子中，进入她的身体。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事情没那么糟的。然后，她保持清醒，把钥匙插入锁孔。
随着“咔嗒”一声，心中紧闭的门，与眼前这道门同时解锁。
随着“吱嘎”一声，眼前的门打开了，心中的门也打开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以往一模一样。笔筒、藻瓶、日历、工艺摆设、绣花靠垫、书本……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就她托羽烬帮忙照顾的小葵花也依然摆在桌子上。苏释耶离开前最后看的那本书，现在还倒扣在躺椅旁的小桌上。不久前，他还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对着窗外柔和的光看书。
桌子上，还有她和星海的合照——不是拟态星海，而是苏释耶内核的星海。在照片上，他们站在圣耶迦那大学的校门前。他是鲨族尾，她是平凡小美女的脸，他搂着她的肩，笑容很帅气；她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上有所有情窦初开女孩的影子。
这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真实，却又是如此虚无。
梵梨在门口停了半晌，摆动尾巴，徐徐游进去，再轻轻地关掉房门。
又是“咔嗒”一声。门锁上了。
她环顾四周，大脑里一片空白，在心中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崩。不要崩。不要崩……
她坚持到了在桌旁坐下，拿起藏在桌子角落里的星海生命珍珠，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此时此刻，她并没有特别想见到完美到毫无缺点的拟态星海。
她想见的，是那个完整又残缺的他。
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窗外对面星海的宿舍，还有那本小桌上的书，她呆住了。几秒后，她抱着双臂，像兽类受了致命伤一般，大叫一声，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苏释耶不在了。
她最爱的男人，不在了。
她永远失去他了！！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她曾经发誓要和他共度一生的男人，跪在海底森林向她求婚的男人，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原来，人的心真的可以彻底破碎的。
她抱着双臂，因为泪腺泵张而耳朵嗡鸣，因为心痛而浑身颤抖，因为浑身疼痛而灼烧。她活了两百多岁，曾经被丢到奴隶市场，被别人暴打虐待，凌辱威胁，最委屈的时候，也没有崩成这样。
而她越是崩溃，越是痛苦，最甜美的记忆就越不肯放过她。
“谢谢你把最多的温柔留给我。”
“你这小笨蛋，怎么又乱丢东西呢？”
“快别闹了，过来。”
“梨梨，嫁给我吧。”
“好了，梨梨，从今以后，我整个人，整个人生，都是你的。”
……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甚至说，现在的痛苦，比她曾经设想得还要剧烈。
这条路是她没走错，她知道。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她不是苏伊，没有这双能清楚看到那么多人痛苦的眼睛，她一定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今，就算救了整个光海又怎样？
她的生命轨迹里，不会再有苏释耶了。
两天后，当当都赶到了圣耶迦那，就是为了亲眼瞻仰一下梵梨在海雾树买的大豪宅。但是，她和霏思都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梵梨的联系。
霏思预感不好，立刻赶到苏伊的宿舍。按了半个小时铃，也没人开门。后来她索性游到窗门前，透过玻璃窗前、里面的窗帘缝隙看向梵梨的床。
梵梨躺在床上，一头玫瑰色的长发散开，和尾鳍一样，半垂在床沿。
“梨子！梨子！！”霏思用力敲了几下窗门，“梵梨！！”
梵梨总算醒过来了，揉了揉眼睛，耷拉着肩，慢慢坐起来，又慢慢靠到窗边，为霏思打开窗子，重新用原来的姿势在床上睡下。
“你怎么突然消失……”霏思靠过去，“真的吓死我们了！！”
也没得到她的任何回应。
沉默蔓延在海水中。很快，霏思明白了。梵梨的反射弧一向比一般人大一些。遇到重大挫折，她通常第一反应就是开心、无所谓、坚强。可是，当热闹散尽，她独自一人时，会比所有人都坍塌得彻底。
霏思叹了一口气：“你先睡，我叫当当过来，一起帮你整理东西搬家。”
梵梨的“嗯”小到几乎听不见。
梵梨再次醒过来时，又是四个小时以后。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霏思和当当已经帮她打包了七个箱子的东西，现在正在整顿厨房。她起身出去，依偎在厨房门上，看着眼前杂乱无章的一切，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就回到了客厅。
霏思和当当还没收拾客厅，这里的所有摆设仍在，只是所有苏释耶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包括桌子上那张合照。
梵梨很想过去问她们把东西都放在了哪里，但还是没这么做——她知道，她们是故意的。
再说，知道在哪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弓着身子，把脸埋在双掌中，一直无声。
这两天哭得太多，不分醒着还是梦着。现在感觉泪都干了一样，已经哭不出来了。而最难过的事是，流不出泪来，其实侧面反映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更多的痛苦了。
但是，大脑不听话，总是会自作主张地勾出很多回忆。
“谢谢你们。”梵梨轻声说道。
虽然声音小，但那两个人都敏锐地听到了。
“谢什么！老姐妹啦！”当当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挺她的小平胸，“我现在不用嫁男人了，有个土豪闺蜜罩，还结什么婚哦！”
“不谢，收东西而已，举手之劳。说谢就太见外了。”
梵梨没有解释。但她并不是在谢她们帮她搬东西这件事。
她只是谢谢她们，能让自己早点离开这个家。
因为，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她就会一直一直想，自己曾经多么激动地钻到他的怀里，把头靠在他的颈项间，他即便眼睛看着书，也不忘转过脸亲吻她的额头，微笑着说“其实梨梨也很粘我”。
“你说我为什么这么黏你……”她总是俏皮地回答，“因为我爱你呀。”
同样的场景重复了没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了。所以，现在这个画面也像设置循环的电影片段一样，一直一直重复，一直一直让她记起他温柔的眼神，一直一直提醒她，她曾经是个小女人，在自己爱的男人怀里说着，因为我爱你呀。
此刻，在陨星海沟底部，近一万米的深海，无边无尽的绝望黑暗中，可以一秒将所有陆地生物压扁的水压中，深海掠食者的荧光一闪一闪，照亮了深海珊瑚礁花园。这里的冷水珊瑚丛比光海的珊瑚礁更大、更难接近。
因为在这里没有可以完成光合作用的藻类，所以这些珊瑚的生存模式不是依赖阳光，而是靠自己的触须捕捉光海飘下来的海洋雪。但也因为没有藻类，它们成长速度极慢，一年只能长高一根头发的直径那么多。这里的珊瑚都是海洋里最稀缺的资源，取一小块，可以在光海普通城市里买一套房。
年轻的捕猎族男人趴在珊瑚礁旁边，海洋雪稀疏飘落，落在他的微微舞动的白色碎发上。
这里的海域是赤红曾经统治的领土，已经完全脱离了深蓝曾经活跃的区域。因此，也完全没了奥术能量。但是，在洋底玄武岩裂开的缝隙中，黑色、红色的邪能之光交错往上蔓延，却又像是被风吹歪的烟一样，飘到了男人的皮肤上，又迅速被吸收。
从八千米以上黄昏区传来的通讯信号，微弱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苏释耶大人，您在哪里？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脑中收到了追随者发来的信号，苏释耶徐徐睁开眼，金色的瞳仁变得幽深了一些，邪能之光在他的眼中轮次流淌。他眨了眨眼，迅速坐起来，揉了揉脑袋，却发现精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身体在光海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也消失了，手中的力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感。
他平静地看着周围一望无垠的黑暗，继续集中精力，听那些人说话：
“苏释耶大人，您还好吗？我们现在在风暴之井外面集合，您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就来找我们吧。苏伊真的太可恶了，居然这样背叛您！我们都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咱们在黄昏区集中一下兵力，再杀回圣耶迦那！”
“我在陨星海沟底。”苏释耶低声说道，同时挥了挥手指。一道红黑缠绕的邪能光携带着他的声音，眨眼飞到了上方海域，一秒就不见了。
那些人的声音喜极而泣：
“啊啊啊啊，苏释耶大人！！您还活着！！太好了！！！”
“真的真的？是苏释耶大人？能听到我们说话？您能上来吗？”艾泽的声音。
“焰之眼在他们手里，我回不去了。”苏释耶听上去意外冷静，“而且，现在光海实权肯定落入了风暴党的手中，我回去也不可能当独裁官了。你们还是回去吧，深渊的生活环境太恶劣了。”
“不不不，就算是死了我们有要陪您一起！！”
“苏释耶大人，输了没事，我们陪您东山再起。有朝一日，我们再陪您君临天下。”星辰海执政官的声音。
除了他们，就剩下一群他的忠心追随者的哀求。
“行，那我再想办法。等我，我就上来。”
但他还没出发，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这声音不是从耳朵外部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像心魔一样：
“以太之主……”
“以太之主……”
“以太之主……”
“什么人？”苏释耶回头看了看，眼睛、发梢都泛起了邪能之光，“炎之主？”
“老友，阔别四十多亿年，我甚是思念你。你这是被深蓝臭婆娘的后人摆了一道么？把我放出来，我们一起杀回去。”
“我不是以太之主，我只是他的神识。”
“你可以变回来的。把我放出来，我教你。要知道，我可是这世界上仅存的完整神灵了。”
“不必了。”苏释耶再次看向前方，“在我看来，你比深蓝后人危险得多。”
说罢，他一秒就消失在了洋底。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回来！以太之主！回来啊……”后来炎之主说了什么，苏释耶都没听到。他直向风暴之井的方向冲去。
加斯希天搬到了圣耶迦那，担任琉璃军团大将军一职，其实是借此机会控制了圣耶迦那的兵权。他等梵梨和苏释耶的婚环到期，便和她举办婚礼。但杰力让他优先居住白鹰宫殿时，他不仅没同意，还让近千名奥术师用搬迁之术将苏释耶建造的回忆神殿沉到风暴之井底下，同时，耗费7800万浮开始重新修建一座“公义之殿”，并把加斯宗族的徽章雕在宫殿墙壁上。从开始修建的第一天，八面加斯宗族的天平剑旗帜也飘扬在了公义之殿门口。
之后，光海立法会于9月17日在圣耶迦那选举。这一次新法案为废除奴隶制打下了伏笔，也引起了很多利益受损者的关注和抨击。对此，圣都党的残留支持者趁虚而入，非法闯入圣都立法会，27人被加控暴动罪，最高监禁120年。
梵梨依然在马不停蹄的操弄将来的工作，但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对劲儿。每天闹钟都叫不醒她，起来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她以为是自己休息时间不够多，所以把每晚睡觉时间提早了一个小时。但睡眠足够了以后，她的胃口又变得很奇怪。以前她很讨厌吃生食，现在可以一口气吃几大碗。但吃多了以后又觉得想吐，好像食物都涌到了喉咙一样。于是她只能少吃一点，但很快又会觉得饿。
有一天早上，她情绪极其焦虑，突然和研究院的同事大吵一架，说话极其难听，骂得对方整个人都懵了。等她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做得太过分，对方都已经哭得开始抽搐了。她赶紧跟对方道歉，回家反思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为此还特意去买了一些心理学书籍，也没什么收获。
她觉得这个状态不太对，和风晋出去吃饭时，就跟风晋聊了聊这件事，但风晋才说几句话，她又把风晋气得快哭了。
“要不是你没男朋友，我真要以为你怀孕了。”风晋声音颤抖地说，“我妈怀我妹的时候，反应跟你一模一样，还经常说什么要带着肚子里孩子一起去死的话，真可怕……”
梵梨去超市买了验孕棒。等结果出来时，脸色比验孕棒的包装袋还更白。
“我真怀孕了。”
听见如此劲爆的对白，风晋像头上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呆滞了十秒，然后说：“这孩子你打算要吗？”
“当然要！”梵梨不假思索地说道。她很快被自己的答案吓到了。但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确实是她少女时代起就梦寐以求的缩小版哥哥。
“赶紧跟希天结婚，不要告诉他。”
“你知道孩子不是希天的？”
“你有这个孩子肯定不能让加斯希天知道啊，他的个性你还不清楚吗？”风晋跳过了她的问题，“别说知道你和别的男人有个孩子，就算知道你和别人只接过一次吻，他都会让一打清洁工来消毒你的嘴。”
“你不问问我这孩子是谁的？”
“我大概猜到是谁的了。”风晋用一种“我是绿茶我怕谁的表情”看着她，俨然道，“绝对不可以让希天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知道吗？宗神后裔有多在乎血统纯净，你又不是不清楚。妻子把野男人的孩子带回家，在宗族里就是下地狱的罪过。海神族可以暂停胎儿的成长速度，你把时间推一推。”
梵梨开始有点佩服风晋了。风晋和苏释耶还处于订婚状态时，不管苏释耶怎么乱来，她都可以睁眼闭眼。如果说她不爱苏释耶就算了，在有感情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充分验证了她对宗族利益的重视性。现在为了劝梵梨稳住宗族关系，又想出这么些又聪明又坑希天的法子，果真是自己熟悉的那个风晋晋。
于是，梵梨很快就找希天谈了这件事。
“我有了苏释耶的孩子。战争已经结束，我们没有什么联姻的必要了。退婚吧。”
这颗炸弹把希天炸到了梵梨家里。
她才刚搬到海雾树的公寓，家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箱子，只能把客厅里的卧榻挪出一截空位给他坐。他坐下来，垂下脑袋，不想看见这乱糟糟的环境，这只会让他的心情更乱。梵梨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保持着沉默，继续整理她的书本，时不时还翻开一页往下看。
后来，希天的一声冷笑打破了寂静：“我加斯希天的老婆，被别的男人夺走了第一次，怀了孩子，还是在未婚的情况下。我真是不敢相信。”
“我还不是你老婆。我说了，可以退婚。”
“你有过几个男人？”
“一个。”
很显然，不管是一个还是一万个，希天都会觉得很痛苦。他紧紧皱着眉，逼自己继续问道：“所以，你这个虚拟的人类女孩和苏释耶是有过一段纯情又轰轰烈烈的爱情了。孤独的女孩子一个人来到了光海，代替一个卑贱的肉体活下去，最后被苏释耶用花言巧语就骗走了她的童贞。你为什么要想出这个破点子？”
“这个‘破点子’推翻了苏释耶的政权，是这个‘破点子’让风暴党赢得了胜利，也是这个‘破点子’让你成为了琉璃军团大将军。”
“可是，你完全没有必要交出自己的身体啊。”
梵梨的头上已经有青筋乱跳了。她很想说：“可是就算只是我虚构的人生，也想把身体交出去。睡苏释耶很快乐你难道不懂嘛，如果不服气，你也可以去睡睡看呀。”
但说出口的是：“对不起，希天，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个人类女孩做了很多傻事。但我以前怎么都骗不过苏释耶，正好是因为太不傻了。你就当这是计谋的一部分吧。”
她为自己的善解人意点赞。
***4.3小剧场***
苏释耶：“为什么孩子都有了爸爸还没出场？”

第89章
“苏伊, 我很痛苦，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无可挽回的事……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啊，你现在大着肚子, 要我怎么办……”
梵梨平静地看着他：“你别指望我堕胎, 我可以接受退婚，不接受堕胎。”
被她拆穿了心事, 希天有些尴尬，只能转移话题：“退婚，怎么退？我们俩现在政权都不稳定，退婚等于让别人有机可乘。”
“我只想确保光海是安全的，只要不是苏释耶，谁来统治都可以。可能你放不下, 这就要你想清楚该怎么做了。”
“不，你真的不懂我……与其说我是恨你, 不如说我是恨苏释耶, 他捡了好大的便宜！苏伊, 你一直是一个理性、端庄又自爱的女人, 我当初放你去布局, 就是因为相信你, 而你……”
“你太纠结了。”梵梨叹了一口气, 把手里的书合上, “我们俩只是合作关系，你纠结那么多做什么呢。”
听到这里，希天抬头看着她：“合作关系？”
“对。没必要整得跟在谈恋爱一样。”
说完以后，她看见在流动的水光中，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无辜，又有些悲伤, 似乎并没他表现得那么愤怒。她不确定地说：“……对吧？”
“对，只是合作关系。”他咬了咬牙，“你跟那个男人的事，多少人知道？”
现在想到苏释耶，梵梨的心都快碎了。
“就只有我和他知道。”她面无表情地说着，内心深处却被悲伤浸泡得快窒息了。
“那你最好是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不会说的。”如果他不提，她本来就打算把这段过去埋葬在记忆深处，腐烂到尘埃里。
最后，希天声音微弱地说：“苏伊，对不起，我对自己的妻子要求很高，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真是让人窒息的男人啊。梵梨吐了一串泡泡，有些不耐烦了：“加斯殿下，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只想废除奴隶制，对政权稳固兴趣并不大。所以，我对你是无所求的。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主动宣布取消婚约的消息。”
“你厉害。你真的厉害。”希天自嘲地笑了起来，“你记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是你自找的。”
“行。”
希天第二天就和一个倒追自己很久的女生交尾了，然后开始了漫长的报复性浪迹花丛之旅。可是他很痛苦，脑中总是出现她被苏释耶压在身下的画面，觉得又是羞耻，又是愤怒。
知道自己怀孕以后，梵梨心情反而放松了很多——原来这段时间的情绪波动，都是跟身体有关的。她把受精卵在体内冻结住，又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海神族女性最舒爽的一件事就是，冻住受精卵，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但在冻结期间，不能再怀上第二个孩子。反正近期她也没有怀其他男人孩子的想法，索性就让受精卵就这么冻着了。
10月1日，梵梨与希天在圣耶迦那光海神殿正式举办了婚礼。
因为七海统一，这场婚礼隆重与宏大的程度，甚至远超当年苏释耶与圣提风晋那一场。婚礼上，七大宗主都带着宗族成员前来参加，各海政客、军阀名将、商业巨头、学者专家……每一名宾客，在各字的领域中都能叫得出名字。
露天的穹顶中，光华洒落神殿，照亮了希天雪白的托加、黄金额饰、黄金耳坠和曳地披风。他的轮廓深邃，气质威严，与所有人一起等待新娘的到来。
然后，在蓝鲸与圣童们的歌声中，四只小海豚的头部绑着纯白足丝系的蝴蝶结，它们叼着梵梨的婚纱一角，徐徐游入神殿。
跟在婚纱后面的是一群可爱的小孩子，带头的是长大了一些但尾巴依然肥嘟嘟的小羽烬。他和孩子们都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红藻，一边游一边往水里撒藻。
雪纱边缘都是手工编织的金色水纹，半遮半掩着梵梨窈窕的身段。随着歌声起落，人们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她泛着圣光的尾鳍也在水中翩翩起舞。那一颗篆刻了“赠吾妻”的深蓝大钻石，就在她的尾根反射着动人的水光。
她隔着头纱，她抬头看了一眼希天。
那双眼睛，比那颗钻石还要蓝。
希天呆住了。
从她一路游来的过程中，希天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直至后来，大祭司在祭坛上，手捧经文，念诵着婚礼誓词，他都没顺利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只是恍惚地配合接下来的婚礼流程。
随后，大祭司宣布他们可以接吻了。
小海豚揭开梵梨的头纱，露出了新娘端正到几近完美的脸庞。她微笑着看他。
心跳几乎把希天震得双手发凉，他握了握双拳，告诉自己不要紧张，然后捧着她的脸，吻了她。
当全场响起剧烈的掌声后，他觉得那一刻时间太短，又太长。
这一天的梵梨无比美貌动人，风晋、霏思、和歌、纱纱、寻月闺蜜团都当了她的伴娘，喜极而泣，送上了最甜的祝福。夜迦和另外四名宗族公子组成了伴郎团，但他们就敏感多了，聊天总会刻意回避那个曾经最有存在感，现在却缺席的故友。
“你总算还是嫁了。”仪式结束后，夜迦对梵梨微笑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嫁不掉了呢。”
“我怎么也得赶在你嫁人之前嫁掉呀，你说是不是，萌妹子小夜？”
“？？？”
梵梨虽然笑着，内心却对这场婚礼毫无波澜。她一早就给这段婚姻定位了，所以，她觉得只要尽了妻子和合作伙伴的义务就好。
用餐时间里，希天在别人面前洋洋得意地说，要给自己老婆盖一座大神使宫殿，名为“苏伊宫”。
梵梨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赶紧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现在战后全光海经济都需要修复，不要花太多钱在铺张浪费上。”
“我亲爱的太太，你是第一任拥有极大实权的大神使，怎么能没有宫殿？”
“不用修。只要对外公布我和你住在一起，一点也不会没有排场。公义之殿已经很华丽了。”
听见那个“对外公布”，希天没来由地感到烦躁：“政治联姻，不用住在一起。”
“也是，那你随意安排吧。反正我是不主张修的。”
梵梨有些无奈，离开他身侧，到自己朋友那边聊天去了。看见她的背影，希天更加愤懑了，而且是越想越生气。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情绪，结果把自己气到新婚之夜都没有和她独处。
梵梨只当希天是跟兄弟们喝酒去了，没太当回事，第二天她就换回了普通的衣服、戴上了眼镜，回到研究院里干活去了。
希天连续消失了一周。梵梨有些担心，主动打了一个电话给他，问他在做什么。他的态度很冷硬，似乎在赌气。她看了看时间，想到自己还要继续与圣耶迦那大法官约谈法案拟定的事，客套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四日后，法案终稿确认下来，梵梨在研究院收到了文件，兴奋得犹如快乐飞舞的小鸟，拿着这份稿子赶到了希天的别墅中。她游到二楼卧室的门前，结果看见大床上，气囊鼓起，希天和一个海神族少女都待在里面，没穿衣服，正以陆生状在激情四射地翻来滚去，吻得如饥似渴。
梵梨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她是该走呢，还是该礼貌地敲门表示自己来过呢？
就在她正在纠结的时候，那俩人发现了她。少女尖叫一声，缩到了床脚，希天则是先一惊，然后露出了一脸尴尬之色。
少女这是第一次看见梵梨本人。只见梵梨穿着白大褂，高高的鼻梁上架着眼镜，一头蓬松的卷发都梳成了马尾，几绺碎发落在双颊，却有了修饰的功效，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妩媚。她没有化妆，嘴唇却红润饱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颇有距离感的知性气息。
“苏、苏伊院士……”少女用衣服挡着胸口，从床上爬下来，进入水中，立刻变回了海生状，边爬边游地趴在了梵梨身下，拽了拽她的白大褂，梨花带雨地呜咽道，“你不要怪加斯殿下，都是我太爱他了，情不自禁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我知道你们才新婚，我就这样破坏了全光海最完美的一对夫妻的感情，都是我的错，我是坏女人，我是祸水，你们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离婚啊……”
“那个……这位小姐，我有点急事，麻烦稍微让一让。”梵梨绕过她，游到了希天面前，把文件递给他，“这个你这两天抽空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然后呢？”希天冷冷地抬头看她。
“我很高兴。”梵梨握紧双拳，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为了这一天，大家都付出了多少，真的太难了。但没关系，我们正在成功的路上！”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
“啊，呃。”梵梨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只是觉得好像自己的出现是有点扫兴，于是就清了清嗓子，讨好地说道，“身材很好啊，八块腹肌。”
希天气得嘴都抿成了一条缝。
梵梨凭直觉感知到了，这不是希天想要的答案。但她拍马屁水平有限，看现场气氛又不太好的样子，只能先溜了。
“对不起，打扰二位了。”梵梨游到了门口，低头对那少女说道，“快上床去吧，地上冷。”
少女泪都还没流完，一脸懵逼地掩着胸，又看了一眼希天。希天气得完全没了兴致，狠狠捶了一下床头。过了几秒，梵梨又游了回来，但没探脑袋进来，只是在门口轻声说：“对了，希天，记得让杰力签字拨款哦。”
11月9日，由苏伊院士、独裁官政府提出的《海族奴隶废除测试法案》在圣耶迦那部分区域优先实施。
这一消息刚一放出，海族公民们既不感到意外，又感到意外。不感到意外是因为这不是苏伊院士第一次搞解放奴隶的事了，以前在星辰海、圣耶迦那都自发搞了两波，第一次搞出了个国家，第二次还引起了腥风血雨，就她对这事的执着劲儿，怎么都得来第三波；感到意外是因为这一回，她搞的是政府官方的奴隶解放。
这一话题瞬间成为了全光海的热点。如果真的全海实施了，整个社会体制都会受到影响，有人欢喜有人忧。
但梵梨是最忧的那一个。前两次的奴隶放生让很有经验：接下来，如果政府毫无作为，那些被解放的奴隶并不会快乐。而这一回，他们都没法回头向奴隶主讨工作。要让他们的生活得到保障，政府得有所作为才可以。如果政府没作为，那这个测试法案最终可能就真的只是测试一下了。
但很显然，杰力对奴隶是否自由没有兴趣。他只知道，苏释耶给他的压力很大。他得新官上任烧几把火，才能熄灭民众对前任独裁官的缅怀感。
杰力搞出的贸易新政策准备大幅度削减关税，会严重消耗储蓄，削弱政府的财富分配力，对奴隶解放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他不像苏释耶那样，有星辰海和强势的军事实力作为支撑，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裁官。不管他有什么想法，都必须经过加斯宗族的同意。所以，向加斯宗主提出这一想法后，他第一时间遭到了梵梨的强烈抗议。然后，他们俩展开了各式各样的勾心斗角。梵梨甚至拼命让兰迪玫瑰给他吹枕边风，无用。他就是跟关税杠上了，上头中，他妈从水晶棺材里爬出来也拉他不动。
最后，加斯宗族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折中的：不管是奴隶还是贸易的改革，都同时进行、平缓进行。
得到这一消息，梵梨气得想掀桌子。她真的特别想跟他们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听我的，我说了不要搞自由贸易就不要搞，我说了算。但加斯宗主就是老狐狸，比起综合海力的发展，他更在乎如何在独裁官和大神使之间制衡，以稳固住他自己的地位。杰力不是苏释耶，没有放眼远处、一口气想拿下全光海的魄力，他不会听劝的。
有时候在白鹰宫殿门口遇到杰力，梵梨都特别想跟他说：“苏释耶搞了什么，你都全想一个个推翻是不是？你是不是想用整个光海的未来演示什么叫普通人与一百万年诞生一个的天才军事家兼政治家的智商差距？”但最后只能莞尔一笑：“独裁官大人下午好。”
“大神使，下午好。”杰力也莞尔一笑。看他那表情，她就知道他在心里也没少喷她。
半个月后，风晋问梵梨新婚生活如何。梵梨老实告诉她自己的所见所闻。
“你居然和我经历了同样的事。”风晋抱了她一下，拍拍她的后背，“不过你比我倒霉多了，希天没跟你提前说过他会多偶吧？这都属于背叛了。”
“他说过，要跟我领多偶结婚证。”
“不不，这不属于提前说。领多偶证很可能是指减少离婚成本，不一定就是要多偶。这种事就要像苏释耶那样，和你面对面地、一字不漏地说‘我和你的这段关系是多偶关系，你确认接受，我们再继续’，才可以啊。虽然这坏男人现在已经不知道泡在深海哪个旮旯里吃食物残渣了，但我还是得说，他是多偶雄性海族里的模范。”
“是这样吗？”梵梨压根就没考虑过多偶关系，也不懂他们所谓的模范标准。
“不是吗？”风晋歪了歪脑袋，眨了两下眼睛，“他没有这么跟你说过？”
“……”
“别害羞了，我已经知道了，孩子爸爸是苏释耶，对不对？”
“……”
“所以他没跟你提前说过吗？”
“说过。”
“然后你接受了？”
“没接受。”
“那……？”
“后来他答应我只跟我一个人交往了。”
“哦，这样啊。”风晋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噗”了一声，又觉得很没有淑女形象，赶紧掩着嘴，惊道，“你说的是苏释耶？苏释耶为你单偶了？！”
“他也是没办法吧，因为我就不接受多边恋嘛。”
“我的圣提宗神……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对你是真爱啊，苏伊伊，你哥哥对你是真爱啊……你怎么能对他下得了那么狠的手的？好吧，我懂你，是为了大局。但是但是，如果换在当时，我还很爱他的时候，他为我做到这一步，我肯定会很痛苦，会不知道怎么选择的……”
“没办法，如果可以选，我也想事业爱情都要。”说到这里，梵梨又想起了最近一直觉得糟心的事，“这就像贸易保护政策与贸易强制干预，你只能选一个，两个都要，经济迟早要垮。”
“……我刚才提到什么了，会让你联想到贸易政策？”
“嗯？”
“我在跟你讲你丈夫出轨的事，你跟我讲贸易政策？刚才你跟我讲了一个小时你有多不爽杰力的贸易政策，我好不容易把话题岔开，你是怎么做到又强行绕回来的？你再提贸易两个字，我现在起身就走，你信不信？”
“……”梵梨赶紧把她按下来坐着，“不提了不提了。”
翌年二月，梵梨正式任职光海大神使一职。因为苏伊这个响当当的大名，三分之一的圣耶迦那市民都前来围观。
圣都创世门上，深蓝的塑像双手捧胸，半睁着眼，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盛景。她的周围一圈还有七座雕像，依次是加斯蒂琪雅、布可、奥达刻思、圣提图多、赛菲乐司、米瑟热热、兼特七位消散在三千万年前的宗神。
梵梨披着四米长、三米宽的金线白披风，以陆生状单腿跪在门前。披风随水流动，同时也托起了她瀑布般的玫瑰色长发。
“无尽海洋之主深蓝，爱万物于深海之中，守吾于灵魂之上。一心赦免吾之罪，赞吾荣光，赐吾圣规。终痛悟此生重罪。以神之名，回馈吾主《四谢礼赞》。一谢深蓝造海之恩。二谢深蓝救赎之恩。三谢深蓝击退恶魔守护之恩。四谢深蓝七分海域牺牲之恩。今吾以深蓝之名，赐汝光海大神使之位。”
大祭司吟诵着经文，同时缓缓地把圣光海羽别在梵梨的铂金额饰上，并用奥数之光，在她的额心点了一下。
她的额心出现了一个海之光的标志。
这一首经文，让梵梨想起了曾经的一幕。
她以人类梵梨身份误入风动神殿的下方，在回忆神殿幻影祭坛前，看见了朗诵经文的男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此便是无期限的深陷。
然后，她伸出双手，接过大祭司递来的大神使权杖。
这一日起，大神使专用的苏伊正式动工，但梵梨和希天两个人还是形同陌路。但从开始修建到竣工，梵梨都没有在苏伊宫住过一次。
战后的经济复苏确实很困难，圣都银行为保证货币流动性，计划明年圣都币贷款将新增近21万亿浮，比去年高出7万亿。针对战后经济危机金融政策，圣都银行提出要关注政策后遗症，提前考虑适时退出。大规模刺激政策都是啤酒杯上的泡沫，非常虚无。启动时欢欣鼓舞，停止时都分外痛苦。
梵梨多次暗示独裁官，珍惜现在的货币财政政策，珍惜黑字，别整大水漫灌和赤字货币化。但随着时间推移，吠陀双党之战带来的后遗症愈发明显。经济学家们都预言，24731年将会是过去一千年里最好的一年，24732年将会是未来一千年里最好的一年。海族将面临的经济衰退，比大饥荒时严重百倍。吃不起饭的失业人员到处暴动，警察局被烧，警舰被炸，逮捕暴动分子数万人。
按照以往规定，圣都所有政府官员、神职人员7月都会增加2%薪水。但为了经济修复，同时将圣都地区的奴隶制废除法案正式化、合理化，6月，光海大神使苏伊宣布，未来五年圣都所有神职人员全部冻薪，保就业，撑经济，求稳定。年初她自己已经减薪，在此标准上再减薪。虽然公共财政面临很大挑战，但不会裁减神职人员。
但同时，她也在暗中操作，让地下城暗中收留那些暂时无家可归的自由奴隶。
就这样，在忙不迭的生活中，十二年很快过去。

第90章
24744年下半年, 梵梨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超深渊带出现神秘死亡洲，27名深潜队员无一生还》。
光海深海资源部会定期派遣深潜队去深渊地带挖掘自然资源，也会不定期进行深海探索。这一回, 这支27人的队伍探索的是一个从未去过的超深渊带, 位于裂空海下方7000米上下，结果是他们刚接近那个区域, 就和总部切断了联系。后来，他们就像掉入黑洞的宇宙飞船，或是卷进死亡三角洲的船只，消失得彻头彻尾。
之后，深海资源部又派出了一艘无人潜艇，下潜到同一位置, 但情况和之前一样，刚到“神秘死亡洲”, 所有信号就被瞬间切断。
这种诡异的现象吓到了不少人。科学论者说, 这是因为光海的潜艇技术还没到位, 无法探测深海各种离奇的现象, 建议加强技术设备, 再次探索；神学论者则说, 深海是深渊族、炎之主的领土, 他们不小心触怒火海军团的英灵, 所以被卷去陪葬。光海族应该畏惧神灵，不要再做试探造物主底线的事。
为此，这两路人在各种场合辩论得死去活来，但如何解释这一离奇现象，在后来很长时间内，都一直没有结果。
24781年, 梵梨三百岁生日当日，她觉得头痛欲裂，有呕吐感，本以为会再次休克，却奇妙地挺过来了。过了生日当晚，第二天身体又恢复正常。她很惊喜，去询问寻月这是什么情况，寻月也说很无解，总归是好消息。
就这样，抱着一颗理想必胜的心，一百多年时光匆匆流去。
24853年11月，梵梨从圣耶迦那坐舰艇急匆匆地赶到复活海边境的米雅市，当着三万市民宣读了《光海奴隶废除法案》第37版。
法案的内容因为有太多细节和专业词汇，在场很多奴隶其实都没有听懂。但是，他们看得到演讲台上，这位穿着朴素的海神族女子面色疲惫，却目光如炬，好像无论多大的磨难与困境都无法将她绊倒。
这一幕在全光海直播中。
因为大神使的眼神坚强，却滚满了激动的泪水。已经少有人留意她的容貌、年龄、性别，少有人记得她少女时期就是闻名圣耶迦那的美人。
这一刻，就站在波光粼粼你的海水中，在阳光招摇的演讲台上，梵梨的眼前浮现了很多人的面孔：阿萨大公那张痞里痞气的笑脸、裘沙阳光的笑脸、千万个革命者死前宁死不屈的坚毅笑脸……还有哥哥在陨星海沟上方，最后的、温柔的笑脸。
——梨梨，是我不好，不是这个世界不好，更不是你的理想不好。
——不要放弃你坚信的一切，你可以做到的。
她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但是，这一天也终于来了。
“我，苏伊，代表光海全宗族与最高政府，现在正在复活海米雅市，正式宣布——米雅市的所有奴隶从今日起全部恢复自由！这是光海最后一座奴隶制城市，各位，这意味着什么？”梵梨一手举起大神使权杖，一手举起法案文书，“三千万年的封建奴隶制，在全光海范围内都废除了！！”
群众里响起了热烈的呼声和掌声，呼声响彻大海，连数百公里外的城镇都能听到。
同时，五面旗帜在她身后的建筑前冉冉升起：复活海的海草旗、赛菲宗族的三曲腿图旗、圣耶迦那独裁官政府的猎鹰旗、圣耶迦那大神使的海之光旗。
“不管是什么种族，我们都是无尽海洋之子。我们有海之一族的骄傲，我们不肯跪着活，我们宁可站着死！”梵梨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声音都破音了，但丝毫没有减少她的亢奋之情，“海洋族，我们自由了！全海族，我们都自由了！革命才刚开始，我们要为我们的亲人、朋友，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建立和平自由美好的大海！我们一起努力！谢谢你们！！！”
谢谢，阿萨！
谢谢，裘沙！
谢谢，那些为这一天抛头颅洒热血的无名战士！
谢谢，哥哥……
……
耀光时代初期有一抹晨光，
为未来描绘了崭新的淡妆。
平民世界诞生的高贵女子，
光海荒原里不眠的波浪。
蓬勃的卷发有红藻的绵长，
深蓝的眼眸比星斗还明亮；
她的微笑有春夏的鲜艳，
玫瑰色的红唇令众生荡漾。
苏伊院士，梵梨神使，
她的叛逆为后者歌唱。
她的智慧启迪了23亿个灵魂，
吐露知识轻捷的雾气，
为奥术界升起新的太阳。
深蓝的第八个品德在上，
圣耶迦那新添宏伟的塑像。
她紧握着大神使权杖，
她展开阳光所照之处的希望。
觉醒吧，光明之海的奥术师们，
用你们智慧的钥匙打开理想乡之锁，
渡过这日轮沉没的世界桥梁。
终有闪电劈开四亿年的迷茫，
有一条路，通往光海圣女的梦想。
……
这一刻，在蓝思和霏思的家乡，春寒料峭，溪流冰冷，鲑族的年轻男女们完成了结婚仪式，都牵着手出水了。新婚是家家户户的喜讯，从复活海传来的成功革命也是他们的喜讯。
水面上，霏思披着新娘的银白长纱，握着蓝思的手，激动地说：“梵梨做到了，她真的推翻了三千万年的奴隶制！”
“她现在苏伊了。”蓝思理性地纠正，但眼神也是欣慰的，“不是，她现在是大神使。”
“不管，她就是我们的梨子！”霏思牵着长纱，鱼尾在溪水里拍打，“从今以后，海洋族真的解放了！”
“还早呢。只是推翻制度，离改变根深蒂固的文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我相信她能做到的。这女人，真的太能忍了，当年把苏释耶政权都推翻了。”说到这里，蓝思故意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难怪当时课上教授要说，这是让我们男人觉得自己没用的女人。”
“真的很厉害，对不对！！啊……如果我们能够看到她的未来就好了。可惜看不到了。”
“不用看，她会成功的，相信我。”
“好可惜，她和苏释耶一直是对立关系……他们明明那么相爱，这太残忍了。”
“是啊，所以对比下来，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了。最起码，我们俩的爱情是很圆满的。”蓝思低下头，情意绵绵地看着她，“所以，今天，你是不是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你的男人身上呢？我的新婚小娇妻。”
霏思害羞地把脸埋了下去，挽着丈夫的手，潜入了鹅卵石布置的溪底洞房。洞房床头上方，挂着一张他们初中时就牵手的照片。
他们终于要把第一次献给对方了。而且，这个洞房时间会很长很长，一直持续到他们的生命终结。
关上洞房的天窗之前，霏思又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花极具穿透力，把河床上的鹅卵石照亮，令河水宛如不存在般透明。在无数鲑族尾巴摆动的河流表面，水花是阳光开出的金盏花，缠绵铮亮，书写着天地间最自然的美丽；水花也是跳动的钻石，象征着一对对鲑族夫妻至死不渝的爱情。
这时，隔壁的新娘也探头出来，对霏思笑了笑——她和周边所有的新婚夫妻一样，都是和霏思、蓝思一起长大的同村竹马。他们也曾经早早离开了家乡，在大城市里闯荡，将所有的智慧与青春都奉献给了社会。
在这些辛勤钻研的年岁里，他们每一个人都遇到无数魅力异性，但最后都放弃了异乡之恋，选择回到家乡，把贞洁的自己交给中学时代的初恋，在溪水中完成大婚，进行庄严伟大的交尾仪式，释放他们的配子。
半个月后，村里那些未婚的青年整齐列队来到溪边，打开一个个洞房的门，从里面取出他们大量产出的卵，抬走这些父母紧紧相拥的尸体。
近看那些小小的鱼卵，里面有蜷缩着的新生鲑族孩子。
所以，没有鲑族见过他们的父母。
蓝思和霏思总共产了一千七百多个卵，最后大约会有百分之一能存活。能够顺利长到成年的，大约有一半以上。
收到双思夫妻死讯的时候，梵梨刚已经回到圣耶迦那十九天了。这段时间，她把自己封锁在研究所闭关钻研魔药，吃饭睡觉都在里面完成的。若不是因为她的奥术能量已经彻底耗尽了，不经休息就没办法继续，她不会出来，也不会这么快知道，自己的两名老友去世了。
她读了霏思的遗书，把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疲惫地仰起头，深蓝色的尾巴跟死鱼尾一样拖在地上。
霏思懂她，所以信里决口不提苏释耶，只是祝她与希天白头偕老。
那么多人都觉得捕猎族好、海神族好。但他们不知道，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看见朋友一个个离自己而去，其实并不值得羡慕。此刻，她反而很羡慕霏思，能和自己爱了一生的男人死在一起。
闭上眼，苏释耶的眼睛出现在一片黑暗中，一会儿是冷酷的金色，一会儿是柔情的蓝色，但合二为一，就是她最熟悉的双眸。
如果她的生命没有太大的意义，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责任需要扛，她也很想和苏释耶死在一起。
霏思，蓝思，走好。
“来人。”她轻轻唤了一声，两名鲨族手下立刻敲门后进来。她拨了拨额头上的头发，轻声交代：“去红月海村拉罕村，把霏思和蓝思的孩子接到圣耶迦那来，给他们安排最好的生活环境，以后送到圣都小学读书。”
“是，大神使。”
“去跟独裁官提交申请，把他们整个村都重建一下，照顾好其他的鲑族孩子。”
“是，大神使。”
“对了。”她抬了抬手，“接他们过来以后，帮我们安排一次会面。今天就去吧。”
“可是，大神使，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
“没关系。安排吧。”
“是。”
苏伊游到躺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半个小时，忽然“啊”的叫了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她捂着头，不确定到底哪个才是噩梦——现实，还是刚才这小憩中遇到的危险。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即便很困，也会很快醒过来。
现在，“自我”这个概念早已不存在了。她是光海的苏伊。
苏释耶，我好想你。
但是，我也要谢谢你，最后愿意做出那一步的退让。如果你最后没有心软，我也不能实现这么多目标。
我会向你证明，我是对的。
辜负你是对的，辜负我自己是对的，辜负我们的爱情是对的。
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过无数次的自我怀疑。也有过无数次想要自我放弃。想要逃离现实，逃离责任，让自己再次重新开始人生，忘记所有的痛苦。
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圣耶迦那，已经没有苏释耶了。
只要想到苏释耶，她就会告诉自己，就算是为了他，你不能垮，不能放弃。不然他的牺牲算什么，不然，他岂不是看错人了？
她一定要坚强，不管再难，都要坚持下去。
苏释耶是敌人，是她的手下败将，也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和他相恋的时光，是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此生仅此一次、不会再来的最美记忆。
她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那是苏释耶最喜欢的酒“亵渎的爱”。
“这么辛辣浓烈的口感，叫‘深爱’更适合。”——他曾经这样对她说过。
她却觉得“亵渎”很贴切。因为当时在她看来，谈没有结果、过分激情的爱情就是在找乐子，亵渎了神圣的爱情。在她心中，可以长饮的淡酒才是真爱。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真爱一个人，就算没有长久的未来，也不是亵渎。
此生至爱，确实不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通知这家酒厂，”她挥了挥手，让酒瓶落在另一个手下的手中，“这种酒，改名叫‘深爱’。”
以苏释耶“鲸落”为转折，以光海大神使苏伊奴隶制推翻为标志，光海又一个时代终结了。
24853年的12月31日，耀光时代的前一夜，梵梨在家里整理箱子的时候，看见了一颗160帝克的钻石。它完美无瑕，璀璨生辉，闪得让人不由闭上眼睛。这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艺术品，产自红月海南海岸产的金刚石矿坑。
里面写着一行漂亮的手写字：
给我爱的梨梨，燃烧时代。苏释耶。
燃烧时代短暂如同它的名字，短暂如夏天。
这个时代过去了，他们的革命结束了，她的爱情也结束了。
耀光时代2年，梵梨和希天离婚了。导火索是前一年的一次矛盾。
1年，梵梨的工作告一段落，她放松了很多，打算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但她出发前，她大半年没见的丈夫先来找她了：“你打算把那颗受精卵保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看心情吧。”梵梨耸肩。
“现在工作忙完了，你不打算要孩子？”
“这话真是你说出来的吗？别逗我啦。工作哪有做完的时候？我只是暂时休息一下。”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工作下去，不考虑孩子的事？”
“有什么不可以呢？”
“苏伊，你只是一个女人。”希天被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着了。
但梵梨却不会被他的言论气着。因为她太清楚自己做出了什么成绩，对于男人挽尊的攻击也无动于衷，反倒是笑了笑：“嗯……这个女人的政绩，好像还说得过去？”
希天提起一口气，看向远处，又纠结了半天，忽然回头说：“你帮我胎生一个孩子，生了以后，我就再也不怪你了。”
“不怪我？”
“不怪你怀上苏释耶的孩子啊！”
“那你可以继续怪我。”
“……”
“你也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梵梨对他一百多年来源源不断的情人绝口不提，“但我现在不会生孩子，以后也不会给你生孩子。”
“你在怪我吗？怪我这么多年一直很风流？”
“不是，我只是不想要第二个了。你如果有需求，可以找别的女人帮你生。我不生。”
如果小孩脾气跟你一样怪，麻麻我会疯了的。纠结一下，还是苏释耶的种比较好。不对，苏释耶的种万一跟他一样也有反社会人格怎么办？算了，还是去研究一下雌性海族有丝分裂的可能性吧。
像是早就计划好会给出固定的答案一样，希天很快说道：“那这段婚姻也没必要继续了。”
“可以，我支持你的决定。”
他们提交离婚申请后，第二年批了下来，三个月后低调宣布了离婚的消息，但还是在掀起了一阵舆论的轩然大波。之后，独裁官回收了她手中的大部分权力，让她任职圣都银行监督部执行官，让她配合政府执行下一个发展经济的计划方针。
梵梨虽然对做实事有很严重的强迫症，但是对权力并没有太依恋。被发配去做苦力后，夜迦劝她刚回去，风晋同情她，但她居然感觉还行。因为，光海经济刚好也是她近期挺关心的部分，她觉得自己可以物尽其用。
对于离婚，她内心毫无波动。但在她朋友看来，似乎依然是满满的同情。因为从得知她离婚消息那一天起，夜迦就开始频繁约她出去散心，带她去圣耶迦那最新的娱乐场所玩耍。作为一个满级玩咖，夜迦总是有让时间过得飞快的本领，经常逗得她哈哈大笑。但赴约了几次后，她觉得他把自己想得太脆弱了，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需要被安慰，于是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长假，好让夜迦省心。
此后，梵梨一个人去给亚麦提旅行。
给亚麦提是她曾经邂逅苏释耶的地方，让她想起了很多往事。
神奇的是，苏释耶的反对者在复活海占的比例最高，但他最狂热的追随者，也是诞生在这里。或许没有爱就没有恨，恨意多数是来自于那些曾经抱有深深期待的人。
可是，复活海也是唯一将他的雕像保存一百年以上的海域。
因为他们慢慢知道了，让加斯宗族和后来的独裁官掌权，希望更加渺茫。加斯宗族生而高贵，想要恢复从前的统治，平民不能有异议。苏释耶起码曾经努力过。
复活海的军事占七海的前三，但经济、技术都是七海里最落后的。这里曾经就很落魄，没想现在情况更糟。哪怕是在首都给亚麦提，也依然存留着最古老的交通工具——轨舰、电缆舰。轨舰像火车一样，有固定的轨道，不能自由航行。于是，整个海底平原上，深黑的轨道纵横交错，蜘蛛网一般。而电缆舰则像电车一样，一艘艘公交舰艇上方牵连着电线，行驶时发出陈旧的线路摩擦声，与轨舰的钢铁声交织在一起，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主旋律。
这座城市的乞丐数量比整个红月海的加起来还多。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曾经挂着苏释耶死亡倒计时的大楼下，处处都是睡在椅子上、依偎在平房上的乞丐。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连野生海洋生物都比住民数量多。除了从外海来的旅人，没有人会在这里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只看这一片经济落败的景象，没有人能猜到这里是复活海的首府。
但也是在市中心的广场中，他们保留了整个光海最后一尊苏释耶石制雕像。
梵梨路过时，有一群工人正用器械拆走它。
“左边一点，左，左，扣住，小心吊起来……”工头指挥属下，挪动着那一尊雕像。
雕像上的苏释耶，还是她最熟悉的样子：碎发及肩，轮廓犀利，一手单手叉着腰，同时轻握着披风的一角；一手随意握独裁官权杖，杖尾与披风同样垂落在地。粗制石头雕刻出的额饰和断掉的耳坠无法展现出原物的奢华，却能展示出这个男人曾经统领光海的气势。
梵梨摧毁了奴隶制度，解放了那些被囚禁的肉体，但这一百多年她发现，在根深蒂固的文化中，制度只是制度，不是本质，无法朝令夕改。被阶级压迫囚禁的灵魂，依然需要漫长时间的改变，才能得到救赎。
在绝大部分人看来，她已经是一个救世主了。当人们想到维护平民权益的领导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伊，智慧女神般的存在。
所以，现在的孩子对苏释耶的感觉很淡了。
提到苏释耶，他们只知道那是教科书上的历史人物，曾经有很大的作为。但除了狂热的历史爱好者，像燃烧时代末期一旦提到“独裁官”就跟打鸡血似的情况，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这种淡忘好像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突然的。
但后来梵梨琢磨过了才明白，如此突然，只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看见那个雕像被搬走，就好像心里某个位置也被剜空了一样。
梵梨拒绝去想他已经死去的假设。她知道，他的求生意志一直很强，经历了那么多次战争的冲击，他都好好活下来了。一次坠入深渊，不会影响到他。他是一个坚强的男人，一定会满血复活的。
但是，那里的生存环境真的很差。
无尽的深渊，没有食物，没有光，生命的气息如此稀薄。因为资源稀缺，很多深渊族几十天不进食，为了节省能量只是静静躺着，所做的唯一行为就是呼吸。比较残忍的还会蚕食同类。
简直就像监狱一样。
——不，比监狱还可怕。监狱里起码有食物，有床。
“您是……苏伊大神使？”
听到路人的声音，梵梨回过头，看见了一家三口海洋族，父母牵着孩子的手，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她点点头。夫妻二人同时对她行了左手礼，并按着孩子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太感谢您了！”孩子妈妈热泪盈眶地说道，“我丈夫曾经为了让我和孩子吃饱饭，自愿卖身到奴隶市场，再努力挣钱想赎身。真到赎身的时候，奴隶主耍赖，趁机加价。我们正感到愤愤不平，您就废除了奴隶制，让我们一家人团圆了！真的，太感激您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梵梨回了右手礼。
因为这个动静，广场里的其他人也都留意到了她的存在，纷纷过来感谢她。从梵梨开始进行奴隶制推翻活动后，这个情况已经很常见了，她每次都回得很礼貌，也很开心。但看见乞丐也过来感谢她让他们自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能对很多乞丐而言，只要能不被奴隶主鞭笞就已经很幸运了，但他们依然过的是贫困潦倒的生活。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回到圣耶迦那以后，她还是得加油工作，想办法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啊……
梵梨痛下决心，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头一看，第一反应是，好漂亮的男孩子，鼻梁高高窄窄的，看上去好像比她还年轻一些。然后才意识到，他穿的是军装，陆生，腿超长，比她陆生时高了大半个头；看徽章，是个少校。
想到少校，她难免又想到了曾经的星海。眼前这男孩子气质和哥哥少校时期有点像，也很正气，却比当年的哥哥轻快、温暖很多。他虽然没在笑，但一双黑亮的眼睛写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与热情。
见他留着一头雪白的碎直发，梵梨正想是哪家宗族生了个这么干净的男孩，却见他灿烂地笑道：“梵梨姐姐。”
梵梨？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等等……
“小羽？！”梵梨惊喜地上下打量他，“真的是你？”
“是我，梵梨姐姐。”
岁月是一把米开朗琪罗的精工刀，把一个尾巴胖胖的小肥鱼，雕刻成了一个超级美少年。

第91章
“你不是在圣大读书吗, 怎么去当兵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毕业之后就回裂空海当兵，现在是天照阐幽第七部 队的奥术师和参谋。现在正跟随战友路过给麦提亚，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梵梨姐姐。”
“我就说嘛, 你成绩那么好, 应该做点动脑子的事。”
然后，他们一边顺着街道漫游, 一边聊天。路过一张丁氏丝鳍鹦鲷族女歌手的海报时，梵梨指了指海报说：“这是我在落亚大学的室友，以前就是音乐系的，现在当了个人气小歌手。”
“你落亚大学的同学，我好像认识得不多。就记得琉香、丽娜、尤灿哥了。”
“他们过得如何了？”
梵梨从羽烬那里得知，艾伦死后, 昆蒂和夏弥都追随苏释耶跳陨星海沟了。丽娜也接到了母亲的指令，跳了海沟。这些人应该都凶多吉少。
她们离开后, 琉香在学校里完全没了朋友, 很孤独。后来, 她服用了“冥河之心”, 晋升了捕猎族, 好运地成功了。但不好运的是, 她晋升成了蓝鳍金枪族。比起她原本的种族, 这跟没晋升也没两样。琉香过得郁郁寡欢, 用十年时间修完四级奥术便毕业了，在圣耶迦那一家奥术能源公司担任研发人员。几年后，她嫁了一个蓝鳍金枪族的工人丈夫，被家暴到鼻骨都断了，上法院起诉离婚，分到了两万多浮的财产。之后就一直频繁换男朋友, 不再结婚了。现在还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前年刚升为主管。
尤灿的故事就很普通了。梵梨离开圣大后第二年，他的女朋友总算考到了圣大。他们谈了几年，尤灿又被甩了，然后单身到毕业，回到红月海的老家利尔市，娶了一个和他同姓的年长妻子，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听到这里，梵梨不由感到有些唏嘘。在学校里，她和琉香也算是相爱相杀过，真是有些幼稚，有些好笑。如今，相比霏思和蓝思已经死掉的消息，这些老同学只要是活着，她都觉得很欣慰。
“那你呢，小羽，你的工作如何？”
“我们核心队伍随长官被正式调到圣耶迦那工作了，后年开始，我们会在那边参与导弹和奥术武器的研发。”
“那太好了，你果然是最有出息的。”梵梨抬头对他笑道，“还有，欢迎回圣耶迦那。”
“谢谢梵梨姐姐。等我到了圣耶迦那，如果你周末有空，我可以约你出来吃饭吗？”说到这里，羽烬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会不方便吗？”
“不会的，你可是小羽呀。虽然现在已经长高到我都认不出来了。你变化可真大。”
“梵梨姐姐变化也很大。”
“嗯？怎么说？”
“好像缩小了。”羽烬一脸乖巧。
胸口插刀x1。
说完，羽烬变回了海生状，伸手放在梵梨的头顶，划到自己的下巴：“到我这里。”
胸口插刀x2。
“记忆真会骗人，大学时期，你明明非常高大威猛，跟个女英雄似的。结果现在看居然这么小只，真是太可爱了。”
胸口插刀x3。
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对了，梵梨姐姐最近是离婚了吗？”
胸口插刀x4。
梵梨咳了两声：“是吧。”
“那没事，有我保护你。”听到这句，梵梨正觉得感动，羽烬又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毕竟离婚以后，也没有男人可以保护梵梨姐姐了。”
胸口插刀x5。
这个臭弟弟是怎么回事！！还是个小屁孩子的时候，分明是软萌属性，现在怎么变成了cos软萌的腹黑毒舌属性！
总体说来，能与羽烬重逢，梵梨还是很开心的。这一天后，她和他道别。临走前，羽烬还特意绕到了梵梨面前，低头看着她，微微笑道：“梵梨姐姐，最后两年了。我很快就会回圣耶迦那了，等我。”
“好啊，等你回来第一时间联络我，我们把圣大的老朋友都叫上，开心聚餐。”
接着，梵梨完成了自己的旅途，然后回到圣耶迦那。
在回来路上时，她都还想放松一下，跟朋友们出来聚个餐。但真的到了圣耶迦那，一堆工作推到面前，她又没日没夜地肝起来。
刚回去那两周，夜迦又约她出去了几次，而且每次都没叫其他人，应该还是在担心她有离婚后遗症。她觉得这朋友很给力，虽然说话贱贱的，但心思也是真的细腻，很会照顾她的情绪。于是，她就直接跟他说了：“小夜呀，最近我工作比较忙，忙完了我请你吃饭。”
“还真是永远不忘自己的汉子属性呢？行吧，等你忙完。注意身体。”
然后她就把这事忘记了。
奴隶解放后，梵梨动用了很多地底城的资源来帮助他们，整得阿达先生都致电问她是不是打算让黑鳄工会转行做慈善。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好，连黑市的平衡都会破坏，但没办法，杰力担任了独裁官一百年，才总算在第三次大选连任失败。新的独裁官上任，智商明显高了杰力一大截，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的光海财政是个大窟窿，经济修复是个大工作。
然而，只有经济修复了，那些解放的奴隶才算是真正解放了，不然只是从自由上被奴隶主奴役，转化为生活上被饥饿奴役。
好在圣都银监部的工作就是经济相关的。梵梨在新的岗位上，提出了一系列新的财富公平分配政策，例如限制精英阶层收入、大幅度增加富人个税、加强海洋族工会实力等等，并真的让政府开始推行了部分，以至于上级海族和富人都对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耀光时代4年1月中旬，梵梨从银监部回到了海雾树下方。正想往私邸的方向游去，却看见一个小女孩在珊瑚旁玩海雾树的风景拼图。她一个手滑，把一块拼图弹了出去，落在离梵梨不远处的珊瑚礁下方。
梵梨游过去，弯腰想捡起来，却看见另外一只大手也在捡拼图。他们俩的手碰到了一起，梵梨收了一下。然后，珊瑚礁后面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大神使？”男人愕然道。
“你是……莫尔先生？”梵梨也很意外。
莫尔黑乔今年4219岁，辉耀海神族。莫尔家族是圣耶迦那最大的海神族家族，地位显赫堪比海神后裔，财富方面更是碾压任何一个宗族。
莫尔集团是《圣光报》企业排行榜“裂口鲨企业”位居第一，价值10000亿浮。在这个榜单里，有六家来自圣耶迦那，红月海以171家成为全海最多“裂口鲨”企业的海域。而这个集团的创始人、闻名全光海的大财阀、圣耶迦那的首富，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即便在海神族里，莫尔黑乔也不年轻了，眼角和额头都有了少许皱纹。但是，他的轮廓很帅，身材高大魁梧，眼睛每一帧都写满了故事。他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看上去状态最好，最成熟迷人，所以岁月没有让他失色，反而令他在保留了五百岁成为财富新贵时的气势，又添加了五百岁时没有的成熟与大气。
黑乔把拼图递给小女孩，又游回到梵梨身边：“我一直想请你吃一顿饭，但总没找到机会，今天你可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莫尔总裁要请银监部执行官吃饭，听上去有点微妙呢。尝试说服我。”
“苏伊院士果然是有趣的人，我更坚持了。”黑乔爽朗地笑出声来，“择日不如撞日，就去这树上的一家餐厅吧。我的好朋友马文强势推荐我去那里吃，但我总是以各种借口推脱，咱们去试试看。”
那家餐厅是梵梨和苏释耶、马文用餐过的地方。她才想起，二十五年前，莫尔集团收购了“海族舰艇”，也难怪马文成了黑乔的好朋友。
这一回，餐厅不是空的了。黑乔把两个保镖留在门外，带梵梨进入了靠窗的包间。
坐下来以后，他们很快从餐厅的美食，聊到了光海当下的经济策略。
“你觉得自由贸易是否对维护光海和平带来了好处呢？”黑乔双手放在餐桌上，十指轻轻交握，眼神分外专注。这是他谈判时惯用的手势，很显然有备而来。
光海统一后，跨海合作更加普及，跨海公司可以获得更高利润。复活海、风暴海这些贫富差距较大的海域中，底层海族可以寻找圣耶迦那、红月海大型企业的外包工作。任何两个拥有顶级跨海企业的海域都不可能再打得起来，光海终于恢复了平静。
梵梨摇了摇头：“不管有没有自由贸易，随着奥术、通讯和交通的发展，跨海合作都会普及的。”
“很有道理。那苏伊院士怎么看待复活海与星辰海长期边界的摩擦呢？”
“没什么看法。”梵梨想了想，笑了，“你说到重点了。为什么复活海是最闹腾的海域，平时存在感这么低呢？”
“因为你不负责外交，而复活海也没有什么影响力很大的企业和文化输出。但是，复活海公民的思维是很跟得上光海节奏的，他们只是本土化比较弱。”
梵梨过去跟政客打交道比较多。尤其是苏释耶，他是典型的元首思路，不管讨论什么主题，他都会把它们与内部关系、外部关系、敌对关系、盟友关系结合分析，思维之广袤，总是让她崇拜不已。
但黑乔这里是企业家思路，与政治家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他详细解释了复活海的历史、文化、商业之间的关系，而且谈得很深，让她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世界。因此，她也听得津津有味：
“莫尔先生的观点很有意思。好久没跟人聊得这么开心了。”
“这是我的荣幸。”
光海统一的代价也不小。资本家可以在全海自由行动，工薪阶层和底层公民却无法随意流动，以至于前者更富，后者更穷，贫富差距更大了。眼前这一个男人，就是近百年来的得利者。但是，他的想法却一点也不像投机者：
“回馈社会，是每一个资本家的终极梦想。这种成就感是金钱买不到的。我已经过了赚钱就能满足的阶段了，现在想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
“真的？例如呢？”梵梨期待地看着他。
在他印象中，她一直是一个成熟度远超过她年龄的酷女人，但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居然有点像小孩子。他笑：“例如娶一个苏伊院士这样的女神当老婆。”
看见她处于当机状，他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我想做的更有意义的事，是分一笔资产给政府，支持他们的决策；至于剩下的财产，那就由我妻子来决定吧。她觉得怎么处理对光海比较好，我就怎么处理。”
“那你妻子的答案是什么呢？”梵梨在心中默默祈祷，期望他有一个睿智聪敏，眼界宽广的太太。
“你觉得是什么，她就觉得是什么吧。”
这个答案让梵梨百思不得其解。这天聊天结束后，她去问了一下八卦小达人米瑟和歌，莫尔黑乔先生的太太是做什么的。和歌说，黑乔先生是圣耶迦那的头号黄金单身汉，多少女人都跟蝴蝶见了花一样朝他扑去，但他洁身自好，专心工作，除了谈过两场长达几百年的恋爱，就没传过花边新闻。
听后，梵梨便不再有所顾忌，和莫尔黑乔继续交往下去，企图拉拢一下这位大财阀。
后来三个月时间里，黑乔对她分外照顾，不管她去哪里，都第一时间安排舰艇亲自接送。只要她主动找他，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企业向的，他都无条件地答应。他还会带她去很多至交和亲友在的聚会，毫无保留地让她进入了自己的生活，实在很像是想和她发生点什么的样子。但是，他又从来不主动碰她，别人问到他们的关系，他也都只说是朋友。
看见他们俩频繁出入各种场合的新闻，连风晋都来打趣说你是不是又谈恋爱了。梵梨没有任何他对自己图谋不轨的证据，就这么当朋友交往着。
结果三个月以后，她收到了他亲自送的170帝克的粉钻婚环，刻字：“苏伊吾爱，愿余生都有你。莫尔黑乔。”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第三次被正式求婚了，看见那颗巨大奢华的钻石，梵梨没太大感觉。
“我很愿意答应你，但也要跟你说实话……”看他跪在自己面前，梵梨坦然地说道，“我是为了光海的经济修复才想嫁给你的，说白了，是为了钱。现在政府是真的有点弹尽粮绝了。那些解放的奴隶很多都变成了乞丐，吃不起饭，孩子们上不起学，作为大神使，我给了他们自由，却没给他们未来的保障，我……”
“我懂，为了全海族的自由，政府与民众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黑乔善解人意地点头，“而且，现在已经不是苏释耶的时代了。”
“我可以给你平稳的夫妻生活，和你成为长期战略伙伴，也可以做到绝对专一，但给不了你爱情。”
他虽然不知道她的过去，但岁月已经教会他洞察人心。
“没关系。”他笑着，“我爱你就够了。”
“等政府有钱了，我第一时间就会把钱加倍还给你，你不会亏的。”
“不用还我。能让你成为我的太太，对我来说就是大赚了。”
又过了半年，羽烬刚回到圣耶迦那没几天，就再次收到了梵梨姐姐的婚礼邀请函。他是一脸懵的。
羽烬：所以，这回我是当藻童，是当伴郎，还是跟在人群里喊666就好？
只有夜迦，收到喜帖后，大半夜地给梵梨打了个电话：“苏伊，我是真的不懂你了。你不是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做到这一步？那些穷人过得好不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废除奴隶制，就一定会出现有自由奴隶饿死的情况，是不能完全避免的！”
“不能完全避免，能少饿死一个也算一个吧。”梵梨很平静。
“那也不值得你用婚姻去换啊！你有必要为那些穷人做到这一步吗？他们会感激你吗？”
“我不想他们感激我，我只是希望他们过得好。同时，我希望对得起卡律平原两万无辜牺牲的人，对得起阿萨，对得起裘沙，对得起死去的炎族，对得起在双党战争中牺牲的士兵……跟他们比起来，我只是付出婚姻而已，不用那么娇气。”
“苏伊，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没有没有。”梵梨笑了起来，“是这样的，只要不是那个人，是单身，是嫁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反倒要感谢莫尔先生愿意娶我，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你还是爱着苏释耶，还是忘不了他，对吗？”
婚礼在即，她都不想提到这个名字。听到“苏释耶”，她只觉得心里很痛。
“好遗憾，我没有一天不会想到他，没有哪一周不会梦到他。好像是深蓝在惩罚我，当初对他下手那么狠。”
“你没有做错，你拯救了很多人。苏释耶的政治手腕是太残暴了。”夜迦长叹一声，“唉，跟你这么一聊，我懂了，尊重你的选择。你的婚礼我会准时到的。”
“好的，谢谢小夜。”梵梨在电话这头悄悄抹了抹泪水。
耀光时代317年，梵梨和黑乔在圣耶迦那举办婚礼，一时间结婚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而且收到了绝大部分群众的祝福，这让梵梨感到有些意外。
大部分的声音是：“苏伊第一次结婚是政治联姻，这一回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而少部分的声音是：“加斯希天好歹和她年龄相仿，而且外形登对。莫尔黑乔比她大了几千岁，虽然她是一个成熟的女性了，但总感觉还是亏。”总体说来，舆论都是向着她的。
但其实，除了资深政治评论家、经济学家，没几个人看透她结婚的真正意图。
在苏释耶执政期间，圣都党海域虽然经济繁荣，但圣耶迦那一直采用极高关税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工业品关税高达35%到45%，同时，政府对贸易态度自由放任。而在风暴海，工业品关税为15~25%，但政府态度是强制干预加监控，同样是保护主义政策。两个海域都把对方当成敌人，闭关偷偷搞制造业。
红月海归顺后，圣都党以绝对优势碾压了风暴党，议会曾经提议大幅度降低关税，增大贸易自由度，以便稳固圣都党内部的稳定。这一提议的另一层意思是把资源配置到附属海域，同时控制附属海域的媒体、教育，在当地培养掌权者，完全打开市场。如此，当地政府、宗族都会变成圣耶迦那资本的工具，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圣都集权、海域融合，也用经济地位宣布了圣都党政治军事也登上了光海霸主之位。
当然，自由市场是一把双刃剑，圣耶迦那需要付出的代是消耗储蓄，贸易赤字。对苏释耶政府这个囤了两千多亿的黑字政府而言，填补几十年的贸易逆差，不是太大的问题。而且，靠金融与资本搞经济，比靠发展制造业爽多了。当时的圣耶迦那，也有这样的资本。
这对任何一个元首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诱惑。
但苏释耶一口回绝了这个提议，他说远远没到这个时候。态度强势，没有一点商榷的余地。
于是，政客对他的评价也二级分化，一方认为他太过保守，错失良机，不够霸气；另一方认为他头脑清醒，有称霸光海的志向，做事却依然谨慎，不被权力干扰思路。
杰力无疑就是第一波人里的代表。
任职后第一年上半年，杰力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废除了苏释耶在位时推出的《圣耶迦那海产法》，将原料进口关税降到了7%，将制成品关税降到了19%。同年12月，排除其它海域在贸易上竞争、保护圣都及二三级海域本土产业的《舰艇运送法案》也被废除了。
如此巨大的变革，引来了民众的欢呼与经济学家的不满。
“在苏释耶的统治下，光海不可能统一。”面对记者的采访，杰力从容笑道，“他费尽心思与风暴海敌对，就是想用武力和霸权将风暴党收入麾下，而不想给予对方尊重。他想成为光海的唯一独裁者，所以限制了整个光海的经济发展。我们都知道，这是在给全海族公民增加负担。如果有最好进口的产品，我们为什么要使用本土制造的次级替代品？仅仅因为害怕其它海域的经济强过圣耶迦那吗？不，我们不能让自己陷入囚徒困境，要先张开怀抱，行使圣都数千万年以来的职责，扶持贫穷的海域，让公民们享受自己应有的福利……”
最后，他还知道适时谦虚一下，提到了梵梨的名字：“如今光海重新回到和平年代，苏伊院士功不可没。对于她的哥哥，她宁可断绝关系，都不愿助纣为虐，这已经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她对苏释耶执政的态度。苏伊院士的智慧冠绝光海，但她没有政治野心，不图名利，只为维护光海的和平，我们要为这样伟大的女性喝彩，也应该相信她的选择。”
对于杰力的逻辑，梵梨感到很无语。她的选择是推翻苏释耶，不代表她赞同后来人的做法。
杰力想否认苏释耶的功绩，而他自己毫无政绩，只有把她搬出来，还给她戴了一顶“没有政治野心”的帽子。他既把苏释耶为圣都党的付出完全抹灭了，又显得自己很谦虚。精英们不吃他这套，但底层民众分外爱戴他。
梵梨不予置评，记者的采访她全推了。
截止至杰力下台之前，光海的情况与梵梨预测的几乎没有差别：七大海域会在自由贸易中迅速赶上圣耶迦那，经济强大自然也带动军事发展，变得越来越不听话。
杰力任职期满后，花光了苏释耶政府留下来的钱，就带着他虚假繁荣的“光辉政绩”下台了。烂摊子和一屁股债务丢给了下一任独裁官，圣耶迦那再次衰落，转向保护主义。
和苏释耶一比，杰力是真的不行。
但没办法，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太聪明的人如果哪根神经断线，要做一些疯子才会做的事，那可就比笨蛋棘手太多了。
只要海族本性还在，上级海族就不会停止勾心斗角、产生摩擦、发动战争。所以，到底圣耶迦那能不能掌权，谁来掌权，哪个海域最强，梵梨并不是很关心。人的精力有限，她的心思一直放在维护下级海族的利益上。
奴隶是废除了。但奴隶解放后得到了自由，却变成了穷人。她永远有操不完的心，经济方面尤其如此。
梵梨早有听说，莫尔集团目前已经不是巨头了，是寡头。但结了婚她才知道，自己的第三人丈夫，确实钱多得让人颤抖。
这就对了，光海经济复苏有望。而且有了大财阀当她的后台，新的独裁官对她说话都分外客气：
“真厉害，大神使。当美女可真幸福，没有什么是你搞不定的。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拜倒在你的脚下了。”
“那你老婆可能要拿鞭子抽你了。”梵梨微笑道。
接着，梵梨拿了一笔钱增加200岁以上海洋族、600岁以上捕猎族的养老金；再分一笔钱用来支持他们的扶贫项目。烧钱烧得飞起，黑乔没有管过她半分。有时候她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了，问他会不会担心这些资金会让他亏损。
“娶了你，我就是人生赢家，永远都不会亏损。”黑乔笑道。
他们俩的婚姻平淡而稳定，持续了整整313年，黑乔始终对她温柔如初。

第92章
这313年里, 第一波救市计划完成后，梵梨又把时间投入到了研究事业当中。她把地底城的部分业务转移到了莫尔集团，壮大了莫尔集团的魔药研究。150年后, 圣耶迦那莫尔魔药公司就成为了光海规模最大的魔药企业。
他们夫妻俩共同的努力帮助下, 圣耶迦那连带整个光海的经济都慢慢走向了正轨。也因为经济上升，莫尔集团大幅度拓展业务, 和政府关系更紧密，而且企业形象更好，也收获很高的盈利。原本被“裂口鲨企业”第二名紧紧咬着，现在集团估值也甩开后面近一倍。每当别人夸莫尔黑乔挑老婆眼光好时，他总是说：“我只是追求女神的同时，得到了一些额外收获。”
遗憾的是, 这段婚姻也没能走到最后。
两个人一起在面对难关的时候，有很多话题。但等困难解决、目标达成后, 黑乔发现, 他看错了自己的妻子。
一开始, 她就很清楚地交代了和他结婚的目的。换做一般男人肯定都会很介意, 但他不是一般男人。
首先, 他知道和梵梨结婚, 只会有短期的亏损。这个女人是完美的贤内助, 可以让他的商业帝国再一次飞升。所以, 他想，就算是为了事业，这老婆也值得娶。事实验证他对了。
其次，梵梨和希天结婚一百多年，希天在外面一直有情人，梵梨没有一丝怨言, 也没和任何男人有过暧昧。这说明她是一个理智且自控力强的女人。忠贞，安全。事实验证他对了。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样的女人，全光海只有一个。“妻子是苏伊”——任何男人，不管是宗神后裔、海神族、捕猎族还是海洋族，听到这个假设，都不可能不动摇。完成了事业的最高成就，再娶苏伊回家当老婆，人生圆满了。事实再次验证他对了。这三百多年来，他每一天都很骄傲。他从前不是虚荣的人，但和梵梨结婚后，他无数次把她带到各种场合去炫耀。“莫尔黑乔高调秀妻”的新闻，经常霸占报刊头条。
最后，他活了四千多岁，对自己的双商和耐心都非常有自信。他觉得只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与关怀，她就一定会感动并且爱上他的。唯独这一点，他大错特错了。
不管他给她再多温柔，她给他的回馈永远都是实质上的利益。她也确实有这能力回馈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已经有足够多的钱了，他不想要钱。
可是，她说什么都能给他，唯独给不了他爱，不是只是说一说的。他就像她的战略伙伴，只要聊到合作的事，总是能意气风发，“情投意合”地讨论几个小时。可一旦他开始说“我爱你”“我想你”的时候，她的反馈永远都是伤人的尴尬。
他有时候想，哪怕她演演戏也好，骗骗他也好。他见惯了人生百态，已经过了那个想看透人心的阶段。一个人对他好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他并不在意。但他的妻子偏偏是个完全不会演戏的女人。
刚开始他还不在意，但随着时间推移，偶尔和朋友聚餐，发现他们和妻子非常恩爱，子孙满堂，他渐渐开始羡慕他们了。
“你能给我生个孩子吗？”
“我们开始不是说过，不生孩子吗？”
很长时间后，他叹息：“亲爱的，你或许还年轻，有很多未来在等你。但我老了。对不起。”
梵梨先是一怔，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那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亲人。”
这之后，尽管他再三坚持，梵梨也没有拿走他一分钱，只要了莫尔魔药公司的股份、自己近十年的薪资收入和婚内买的两套房子。
离婚后，两个人确实维持了很好的友谊，而且瞒了很长时间才公开离婚的事实。随后，莫尔黑乔很快有了孩子。但在他的余生中，再也没结过婚。
虽然和黑乔之间没有爱情，但对她来说，他已经是亲人了。亲人的分离，有时比爱情还要令人痛苦。黑乔从家里搬出来以后，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豪宅，连续几个月都没有缓过劲儿来，经常流泪着醒来。
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她太自私了？留着肚子里这个孩子，却总是忙于奔波，迟迟不肯把他生下来。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说不定她就会答应黑乔的要求，他们也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如果感情这种东西能控制就好了。她和黑乔，明明是很适合长久过日子的一对。
她离婚之后没多久，虽然消息没有放出去，但希天很快就知道了，并且来找她复合。
梵梨猜测，希天想复合的理由不单单是因为他还爱她，更重要的原因是新上任的独裁官曾经是尔国临格的市政官。
星辰海是苏释耶的老家，从苏释耶政权被推翻后，也很长时间被加斯宗族压制着。星辰海公民一直对圣耶迦那十分忠心，也会深度研究圣耶迦那的政治和文化，这位独裁官在演讲上展示出对光海未来的憧憬，让全光海民众心中都燃起了奴隶解放时的希望。
有种东西叫“士气”，即便在高度文明的社会都对群众有很大的影响力，它无法被控制。
星辰海政府推举这位政客上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要跟加斯宗族搞到底了——他们心中永远的领袖苏释耶不在了，没关系，他们要继承苏释耶的志向，争夺回星辰海的主权。
所以，现在加斯宗族有点慌，想要通过其它方式来和新任独裁官夺权。
“希天，你尽管放心，”梵梨微笑着回答道，“不管复不复合，不管新的独裁官是谁，我的政治态度都不会转变的。你的担忧完全不存在。”
“不是，我不是……”希天提起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我们俩其实可以重新尝试一次。”
“对不起，我不想试了。我们非常不合适，你心里是清楚的。”
“当时我心里有气，是因为你怀了苏释耶的孩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要求那么严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梵梨知道，对希天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道歉。
她十动然拒了。
这次离婚后，风晋第一时间来陪梵梨聊天解闷。贴心的小夜闺蜜得知消息，也又一次积极地约梵梨出去散心。
梵梨本来觉得离婚没什么的，但给朋友添加这么多麻烦，实在是不好，于是把风晋、夜迦在内的一群人都请来吃了一顿好的。这次聚会上，她还邀请了兰迪玫瑰和银监部的三名女同事。她们经常与宗族成员打交道，但还是挡不住夜迦的魅力，三个人把夜迦包围了一个晚上。
梵梨倒是抽出不少时间与兰迪玫瑰、风晋聊姐妹知心话。
杰力大选失败后，转到了财政部工作，收入和实权都大跳水，兰迪玫瑰果断和他离婚，人设不崩。风晋还是老样子，挂着临冬海使馆执行官的职称，过着公主般闲适的生活，所以跟梵梨聊的也都是吃吃喝喝美美玩玩以及各种八卦话题，让梵梨感到放松不少。
“有人说我俩是同性恋，你知道吗？”风晋撑着下巴，说得格外淡定，却害梵梨差点喷了一口水。
“为什么啊？”
“大概是你对婚姻不上心，我又一直单身吧。他们如果知道你离婚了，恐怕会更加确认这个猜测。”
“还是别了。”梵梨笑，“我要娶一个你这样的老婆，可真养不起。”
“我不要你养。联姻的话，夫家得有钱，不然我不嫁。但嫁给苏伊伊的话，我就算当乞丐也要省着钱，舍不得花你的呢。”
“果然是我的风晋晋。好了，拉拉就拉拉吧，我认了。”
旁边的男生听了，都直呼太可惜、太可惜了，两位女神不能这样资源内耗的。夜迦翻白眼：“汉子和碧池，绝配了。”
聚会结束后，夜迦说要送梵梨回家。梵梨叫了驾驶员来接自己，本来想送闺蜜回去，就跟夜迦说：“刚好，你有时间，那就送风晋回去吧。我送小兰回去。”
“我们俩先送她们俩回去，我再送你回去，不影响。”
“我私舰在外面等着呢，不用那么折腾，你送风晋就好了，谢啦。”
“真把自己当汉子了？”夜迦看了看风晋，“行，那你路上小心，我送她。”
在回去的路上，兰迪玫瑰咂了咂嘴：“可惜了，布可夜迦什么都好，就是太没上进心，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是个大学教授。不过嘛，他是布可巴路最喜欢的儿子，搞不好哪天他想通了，回去继承布可宗主之位，那就真的厉害了，这男人完美了。”
“你啊，怎么还在拿权力衡量男人的价值。夜迦是普通大学教授吗？他圣耶迦那大学的奥术学教授，双博士学位，现在市面上卖爆的那本《从细菌到海族：海洋奥术简史》就是他写的，跨学科圣经呢。”
“听不懂。”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梵梨饶有兴致道。
“怎么可能，我是在说你和他。”
“说啥呢，小夜是闺蜜。”
“我想也是。”
聚会圆满结束。完成了社交使命，可以继续安排别的事了。
梵梨觉得自己时间管理能力，很可以。
但这次聚会后过了几天，夜迦给梵梨打电话说，风晋想去一个光海奴隶历史主题的博物馆，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梵梨本来挺感兴趣的，但仔细一想，不对。她试探道：“风晋叫你去？”
“是我叫她去的。”
“然后她答应了？”
“对啊。”
“然后她叫我去？”
“不是，是我想的你对这个也有兴趣，就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就我们三个吗？”
“嗯。”
“哈哈哈哈哈，好，我去。”
原来是这样，这俩冤家认识这么多年，居然开始有点那方面的苗头了。不好意思单独约会，要拉上自己一起。
梵梨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赴约当天，看展到一半，她就以工作为由跑了。
这一天之后，夜迦还是经常约她吃饭，对她那个叫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她懂的，夜迦是希望自己在风晋面前美言几句。但她觉得两个人的事，第三个人插手太多不太好，于是没让他买单，而是aa制。
度过了离婚后的伤痛期后，梵梨所有工作也都已经告一段落，没什么特别需要她操心的事。她打算把苏释耶的孩子生下来，以后专心当个好妈妈，圆满一下只属于自己的人生。但她听人说，孩子出生后会忙到没有时间留给自己，于是，她开始到处旅行，准备一次性玩个够，再回圣耶迦那继续让胎儿发育。320年秋，她读了一本关于黄昏区生物的书，对灯笼鱼、栉水母、斧头鱼和吸血鬼乌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带着四名随从穿过风暴之井，到海洋黄昏区游玩。
下潜的过程中，梵梨一直有些害怕。
不过是深海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极强的水压都令人心跳加速，血液流动速度变快。简直不敢想，再深一些会变成什么样。
但调整了一会儿，待身体适应了水压后，一切又变得好玩起来。她看见了很多弱光层生物，还偶遇了一只13米长的大王乌贼，觉得大开眼界。而且，除去以前在舰艇里看见的海洋雪，她还是第一次在开阔水域里看见飘落的大把海洋雪。
苏释耶打造的回忆神殿，落在了一个悬崖峭壁上，半边建筑在下坠过程中毁坏了，而且伸出崖边一截，看上去就像腐坏的巨大沉船。
梵梨一时好奇，叫四名守卫留在外面，自己游了进去。
踏入门的刹那，看见熟悉的古老琉璃建筑的残垣断壁，时光像是倒转了很多很多年。
地面光滑明亮宛如镜面，奥术提灯早已熄灭。在神殿中央，有一尊石雕：那是一个女孩子，留着瀑布般的柔顺长发，牵着裙摆，眼角弯弯，回眸一笑。微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女孩身上洒落斑驳的光点。
梵梨游过去，在她的脸上抚摸了两下——这是她自己的陆生雕像。
苏释耶早就说过，等回忆神殿盖好再带她进来看，就当是给她的新婚礼物。但从开始修建到它下沉到深海，她这是第一次进入神殿内部。
海水是时间的羽毛，缓缓穿透皮肤的毛孔，浸入回忆与灵魂。
她突然想起，还有八年，她就要七百岁了。即便是对捕猎族而言，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幸运的是，四百、五百、六百岁生日上，她的生理不适感都在减弱。而距离最后一次与苏释耶见面，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二年。
她的大半人生都不再有他。
可是，即便现在想到苏释耶，与他相爱的感觉却依然熟悉，恍如昨天。疯狂地、幼稚地、张扬地、毫无保留地、不顾一切地把一生所有热情都留给一个人，只有那一次而已。
甜蜜而痛苦。极乐而悲伤。疯狂而胆怯。憧憬而绝望。
所幸，已经是过去了……
我的神，你在何处？
我正在饱受甘甜之痛，回忆之苦。
逡巡着，世界是海与辰星；
徘徊着，独留下梦和幽影。
我的神，你在何处？
抹香鲸沉沦时大雪轻舞。
鱼群是苍白稀疏的胡须，
顷刻间，扰乱了失血的薄暮。
我的神，岁月老去，无尽之城中，
可有炎魔美人用七彩梦境为你轻舞？
时光是磷火，终将洗尽一切罪孽。
却无人告知，如何熬过思念的夜。
我的神，与你相恋很美。
但若不曾，没有记忆如雪伤悲，
我宁愿不曾有如此梦境，
梦中你雪发在深海翻飞。
风暴之井是黄昏区，是光海与深渊的交界处。在这里，什么人都可能遇到。但突然间，她凭本能感受到了灭顶般的邪能之力。她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但既然视域范围内看不到他，她却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已足以说明这个人的力量。
水波有动静以后，梵梨赶紧躲到了一根坍塌的圆柱后，用奥术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和存在感，但还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随着强大的威压一点点靠近，她正做好备战状态，却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再躲了。”
在这一刹那，风暴之井周边的所有海浪都好像停了两秒。那些自光海飘落的海洋雪，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颗、每一片都清晰得可以看见运动轨迹。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又带着笑意说道：“害怕见到我？嗯？”
怎么可能……
但是，是他。
是苏释耶。
时隔四百四十二年，她又听到他的声音了。
她还活着，他还健康地活着。
泪水笔直地胸腔涌上来，在她眼中打转。她赶紧用双掌捂住眼睛，但还是控制不住，在柱子后面哭得不能自己。
“面对我有这么困难么，我又不是海啸猛兽。”
苏释耶的语调轻松而慵懒，和他第一次在落亚拥抱她时比，没什么变化。可是，她不能听他说话。不管他说什么，都能把她内心所有的防线击溃。
“苏伊大神使，是一个情绪稳定、胸怀大志的坚强女性。她真的很厉害。”曾经有人一脸崇拜地说道，“如果换成是我，离婚两次可能早就崩溃了。我想，对她那样精神世界饱满的人来说，爱情只是生活的调料品吧。”
听到这样评价，梵梨第一反应是“已经离婚三次了”和“爱情连调料品都不是”，然后有些洋洋自得，自己有多么刚，多么不把无数女人奉为至宝的爱情当回事。
可是这一刻她才发现，她非常自以为是。
原以为自己很洒脱，以为这么多年来一个人也可以。可现在只是听到苏释耶的声音，她整个精神世界都坍塌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想用笑脸重新面对他，所以一直抱着双臂，在柱子后面拼命控制眼泪。但越控制越收不住，对苏释耶排山倒海的思念已经蚕食了所有的理性。
是真的，他就在她身后，这么近的地方。他还好好活着。他还能呼吸，能说话，和她一样，也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四百四十二年。
她好想拥抱他，想告诉他：
苏释耶……你还好吗？
我实现了很多人的梦想，但也失去了我最爱的人。
如今我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使命，如果你能原谅我，还对我有一点点感情，我愿意放弃一切，跟你去深渊重新开始。就算那里没有食物，没有阳光，也好过没有你的光海。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你。
“真的不理我了？”苏释耶的声音很温柔。
梵梨鼓起勇气，正想出去，可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委屈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也不想躲，可是，妮妮姐姐喜欢你啊。我们俩说好的，永远不共享一个男人。我不能做让她难过的事。”
梵梨僵住了。
“那你喜欢我么？”苏释耶更温柔了。
“喜欢。”女人秒答，嗓音沙哑，已经带了一些哭腔，“我喜欢陛下很多年了，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一天，不，一个小时，我也满足了……”
陛下？梵梨听糊涂了。
“那就忘记其他人，选择我。你看，我都从巴曼薄亚追你追到这里了，还不够有诚意么？”
“已经受宠若惊。”女人颤声道。
“你这坏女孩，真会欲擒故纵。”接下来，苏释耶的声音变小了很多，似乎离她很近了，“其实，你知道我会追过来的，对不对？还特地换上了你最喜欢的裙子，是在勾引我……”
“陛下，不要……”
“真的不要？那我走了哦。”
“不，不是……”
“宝贝，你等等我。”说到这里，苏释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很多，“躲在柱子后面那个光海族，你偷听够了么？”
梵梨倒吸一口气，用手心捂住嘴。
“是不是以为使用了高级奥术，我就发现不了你。出来。”
心跳几乎把胸膛都撞碎了。她蜷缩在柱子和墙壁的夹角处，恨不得把墙壁都撞穿逃出去。但很快，一道影子闪现在水光中，挡住了原本就很微弱的光芒。
高挑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穿着简单却华贵：一袭黑色的敞胸托加，一个篆刻了赤月徽章的臂环，一对铂金耳坠，还是一如既往地以陆生状示人。因为身着黑衣，那一头层次分明的中长发也显得格外雪白。他还是惯性地将一边头发别在耳后，露出锋利美丽的脸部轮廓、凌厉冷漠的金瞳。
察觉光海族的存在，他敏捷的反应告诉他，直接杀了就好，因此瞳孔原本是线形。但刚举起手，和梵梨四目交接后，他突然像被吓到了，瞳孔骤然放大。
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臂的海神族，居然是梵梨。
梵梨原本就很苗条，这样缩成一团，头发把她上半身大半部分都盖住。她的深蓝眼眸中滚动着泪珠，连带奥术的防护壁中，都满满是她尚未散尽的泪水。
四目相对的刹那，梵梨抱在胸前的手瑟瑟发抖地往上伸，捂住了鼻口，睫毛上又粘上了几颗银白色的泪珠。
苏释耶徐徐放下手，眼中的惊愕渐渐转成了冷漠。
“苏释耶陛下，您怎么了……”与他调情的女人游了过来。
女人的长卷发和她的高腰低胸上衣一样，都是暗夜般的黑，因此衬托得她颈项与细腰的肌肤格外白。她的两绺凌乱的发梢在双颊微微卷起，樱桃小口呈猩红色，尖耳红瞳，尾巴是深红色，泛着浓郁的邪能之光。
这是一个纯种炎魔族女子。
炎魔族是赤炎的后代，自带强大的邪能天赋，力量强大且攻击性强。他们是深渊族里的至强者，就像光海里的海神族。
“这、这位是……”炎魔族女人吃惊地掩了一下口，手指甲长长，“光海大神使？”
若不是因为苏伊在深渊帝国的曝光率实在太高，她都不敢相信，这个跟小动物一样狼狈柔弱的女孩子是苏伊。
“我还说是谁，原来是苏伊院士。”苏释耶的笑容比这里的海水还冰冷，“四百多年不见，知道你还活得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苏释耶……”
同样的话，从梵梨口中说出，语气明显不同。她用双手掩着嘴，手指微微发抖，连带着两条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了。
“我当然还活着。而且，有了比以前更要努力活下去的意义。”苏释耶笑得很冷漠。
“好，活着就好。”梵梨放下双手，站直了一些，也挤出了一个笑容，但眼中的泪水从来就没有断过，“……你还活着，真好。”
“你希望我活着？当时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么。”
“那只是政治立场，是我欠了你的。”
“政治立场？”苏释耶这下真的笑了起来，“把我赶下深渊，是政治立场；为了巩固政权嫁给希天，也是政治立场；之后为了挽回光海经济，成为了莫尔夫人，还是政治立场。真不愧是光海第一女政客，为国为民，大爱无我。”
不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意，但梵梨还是好脾气地说道：“可以这么理解吧。”
“原来，大神使三次结婚都是为了政治联姻？女中豪杰啊。”炎魔族女子惊叹道。
“算了，她的事我不关心。宝贝，走了。”
苏释耶揽了一下炎魔族女子的肩，转身朝外面游去。梵梨没有跟上去，只是轻轻说道：“谢谢。”
“不要谢。”苏释耶背对着她，停下来，却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你想谢什么，也不需要你的感谢。”
“那么，‘对不起’。”梵梨正式地鞠躬九十度，朝他行了一个左手礼，“在考虑全光海的立场上，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我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现在，我在光海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是时候为当年做错的事负责了。所以，我愿意补偿你。不论要我个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现在杀了我，我也愿意。”
这时，梵梨的四名随从听到了神殿里的动静，都从外面纷纷冲进来：“苏伊大人，请问您需要……”看见苏释耶和炎魔族女子，他们全都吓得愣住了。
“我才不会杀你。”苏释耶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轻轻说道，“你知不知道原因？”
梵梨摇头。
他回过头，一瞬便闪现到了她的面前。
“你知道么，我曾经这么想过——”他低头看着她，指腹抚过她的下唇，金瞳却依然没有温度，“我想夺回我失去的一切。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跪在我面前——陆生状，用这张嘴，含着我，一边哭一边向我道歉，求我收你为奴，以换回你在光海的地位。”
梵梨惊诧地睁大眼。
“但你放心，那都是曾经的念头。”苏释耶微笑，“现在我没兴趣再让你这么做。我不恨你了，已经无所谓了。”
“嗯。”梵梨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懂的。“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无所谓。
没有了恨，也就没有了爱。
“好了，我要走了。”苏释耶看了看她旁边的随从，“你一定不希望他们到处告诉别人刚才我说的话吧，我帮你这个忙。”
说罢，苏释耶做了一个打响指的动作。梵梨身边的四名海族随从脑袋即刻旋转了360度，然后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海水。梵梨猛地捂住嘴，被血腥味冲击得几乎窒息。
她立刻使用奥术，做好防御壁垒。但等鲜血散去，苏释耶早就没了踪影。
苏释耶带着炎魔族女子冲到了几公里外的岩壁旁。
心脏里的痛楚令苏释耶呼吸不顺，他微微张开口，吃力而压抑地呼吸了几口气，又缓慢地把海水从体内排出。在七千米以下的深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光海族口中的“窒息的深渊水压”。他觉得头晕脑胀，撑着岩壁，视域里一片混乱，五感的反应都变迟钝了千万倍，用单手撑着柱子，晃了晃脑袋。
“苏释耶陛下，您还好吗？”炎魔族女子紧张道。
不应该啊，这里是黄昏区，奥术与邪能的能量呈中和状态，连她这个炎魔族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陛下不应该会感到不适才对。可是，他看上去好像很痛苦，而且是精神上的。
“没事。走吧，回巴曼薄亚。”苏释耶很快又回复了平时的模样。

第93章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 对光海族而言，“巴曼薄亚”这个名字是陌生的。但当深渊帝国正式暴露在全海洋的视野中后，对光海族而言, 这个名字就比过去几亿年里深渊族听见“圣耶迦那”反应还要激烈。
光海族已经习惯了自己是海洋霸主的位置, 打从心底里认为他们最大的困难，也就只是发生在自己内部的阶级、种族、宗族冲突。4.3亿年来, “深渊族”对他们而言就只是蛮夷猛兽而已，在文化、经济、政治等等方面，没有任何威胁。
最初的动静还是发生在风暴之井中。
见了苏释耶以后，梵梨被打击得整个人萎靡不振，不管朋友们跟她讲什么笑话，不管在研究所怎么逼自己爆肝, 她都没办法把苏释耶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风晋笑话她就像是充气的刺豚被扎了一针，只能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她被这个描述成功地雷到了, 决定要放下过去, 重新面对生活, 于是索性再次放下工作, 带着小姐妹们搞了环游全海一月行。结果旅途才完成了一半, 她就被一条新闻吓回了圣耶迦那：
“……风暴之井的边境摩擦后, 光海与深渊阴影部落双方通过军事外交渠道进行沟通协调, 双方同意公正处理陨星海沟冲突引发的严重事态……”
临走前, 连和歌这种工作狂都忍不住劝她了：“光海的事是操心不完的，尤其是外交和军事，你是大神使，不是独裁官，不要那么费心了。好好玩下去吧。”
但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是对的。
因为，过去那么长时间里, 深渊族从来没有过与光海进行过“沟通协调”。
阴影部落已经有三千多万年的历史了，而且它位于海深六百多米处，在深渊里已经算是离光海文明最近的部落，但都还是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文明程度比热砂岛还不如——在没有资源和阳光的深海，文明建立不起来。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阴影部落居然会派出代表，和光海进行会晤谈判？
再结合之前超深渊带舰艇神秘失踪的事件，她觉得这事十分反常，而且彼此有关联。
梵梨跟议会提交申请，派遣了一支捕猎族部队到阴影部落附近，进行全方位搜查。调查结果表示，阴影部落和从前区别不大，还是简陋搭建在深海悬崖上，部落里的深渊族还是过着日复一日的躺尸捕猎生活，除了交配需求，成员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和来往。但是，在部落的地标性石建筑上方，挂着一面旗帜；部落外面，他们看到了一个新搭建的工地，堆有大批金属材料。
梵梨从通过通讯仪里的描述得知，旗帜上画着一个海沟里夹着的红月亮。她隐约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找他们要来了那面旗帜的照片。
然后她发现，旗帜上的图案，果然与苏释耶臂环上的标志一模一样。而且，下面还用古海族语写了一行字：
深渊帝国&#183;赤月纪年
她还研究了一下他们偷回来的一块寒铁金属材料。
在深渊里，寒铁是常见的矿物质。46亿年前，地球发展诞生时就吸附了很多含金属的陨石。陨石在撞击地球的过程中融化，聚集热量，和金属融化在一起。铁这类重金属沉入地球中心，被石质地幔包围，与外壳一起冷却，形成了寒铁。而在大洋深处，地壳经常裂开、摩擦运动，也会暴露出大量包裹着岩石的金属。从原理上来说，不需有太发达的采集业，深渊族也可以得到大量寒铁。
但这些寒铁的切割实在太精细了，多半是高科技工厂生产出来的。这推翻了以往“越深的海底越荒芜、文明越落后”的理论。
苏释耶带着那么多人跑到深海，几百年过去，会建立一些城市生活，很正常，没什么好意外的。但用千倍放大镜看这块寒铁后，她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光海的金属材料放大千倍后，就跟月球表面似的坑坑洼洼，完全不能看。但这块寒铁放大了六千多倍，它才看上去不是那么光滑，多了一些瑕疵。
根据照片观察，它只是阴影部落疑似建筑用的材料中的一小块。
梵梨赶紧让手下去深度调查这块铁。
这块寒铁的表面没有涂抹过任何防腐材料。而且，它不是天然岩石中暴露出的铁，而是回收铁。
在光海落后的海域，如复活海、临冬海，关于舰艇回收，法律只规定把它们碾碎、掩埋在海底平原下。
在光海发达的海域，如圣耶迦那、红月海，回收铁一直是一门成熟工艺。一艘报废的舰艇85%的部分都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回收再利用：1.取出燃油或防冻剂放入工厂。2.螺旋桨和底盘等部件熔为金属。3.保留较为完整的零件和电池等，加工再利用。
这块来自阴影部落的寒铁，是熔为金属后再造的。
见微知著。以上观察结果表明了两件事：第一，深渊有舰艇。第二，光海的舰艇如果和深渊的舰艇撞在一起，会脆得跟鸡蛋壳一样。
再看看照片里旗帜上写的“深渊帝国”，梵梨不由打了个寒噤。
四百多年前，她一时心软把以太之躯放回邪能聚集之地，是放虎归山了。
为了不在全海范围内引起民众恐慌，梵梨只与独裁官政府、加斯宗族汇报了这件事。听到这个消息，加斯宗主还算镇定，并且觉得梵梨小题大做了。但加斯希天却再三投以梵梨紧张的神色，就像当年听说苏释耶没死时一样。
但隐瞒已经没用了。
这个文明敢暴露出他们在阴影部落的代表，也就证明了他们底气足了，愿意向光海展示他们的全貌。
接下来，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全光海都知道了一件事：深渊族不再是流放的蛮夷民族。三百多年前，一支由炎魔族、海魔族、捕猎族、幽影族组成的部队，从深海城市出发，四处征战，在无穷无尽的深海中扩大他们的版图，把宇宙星辰般的部落碎片结盟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强势的帝国。深渊帝都，既是那座深海城市，名字叫巴曼薄亚。
定都巴曼薄亚的赤月帝王，深渊帝国的统治者，有一个光海人尽皆知的名字——苏释耶。
苏释耶没有死！
这个爆炸式新闻传遍了光海，唤起了无数风暴党的噩梦，掀起了不小的舆论波涛。
但是，巴曼薄亚派遣外交使者，与光海代表在风暴之井的守望神坛进行会谈，提出的要求居然是很和谐的：深渊帝国想要和光海联邦合作，共同发展全海贸易和市场。
于是，加斯宗主更加觉得梵梨想太多了。其他人也是如此作想：苏释耶也不过如此。不管他以前多有能耐，都是我们苏伊女神和加斯宗族的手下败将。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强大的，但他能和四亿多年的海族文明相抗衡吗？
所以，整个光海都处于比较放松的状态。
因为两个国度使用的货币不同，交涉也比较初期，深渊帝国代表提议双方先用原始的商品置换方式交易：他们不再进行资源掠夺，只用他们最先进的舰艇和通讯设备，交换光海提供的肉类、藻类资源。
他们的要求令光海代表发笑。深渊帝国提到的这些东西，不都是从光海学过去的吗？怎么有脸、怎么敢说这是交易。
光海政府想，既然深渊发展了一些技术，却连饭都吃不起，不如就把肉类赠与他们，以展示光海的风度。
听说光海要赠送，帝国代表很开心，立刻同意了，但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4000万吨鱼肉？！”独裁官被气笑了，“他们怎么不直接要求把光海送给他们算了！他们有那么多人可以喂吗？苏释耶是不是下去以后脑子被水压挤傻了！”
谈判结果自然是光海拒绝，都不带犹豫的。
“真的不考虑一下？”对方代表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问道。
“你们心里清楚，你们最值钱的东西是深海珊瑚、稀有金属、深海鱼油这些东西。不拿这些东西来换，反而用我们最不缺的技术，那就显得没什么诚意了。”
“我们要发展自己的帝国，无法提供不可再生资源，抱歉。”
“那我们也无法把你们想要的鱼肉给你们。”
一番不愉快的对话结束，光海政府以被狗咬了的心态对待此事，很快就将它抛在脑后。
一周后的下午四点左右，圣耶迦那发生了巨大爆炸。
爆炸发生点至周围数公里的海水里，浓烟滚滚，巨浪翻天，产生了火光与水光交织的大范围奇景。根据光海电视台卫生部统计，爆炸至少造成124人死亡，三千人受伤，另有五千人受到严重邪能辐射，其震波相当于发生一次4.2级地震。爆炸后两个小时后，烟雾仍未散去，救护艇、工程艇和控场奥术师队赶去抢救清理现场，随后警方封锁了现场。圣耶迦那所有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多余出的伤患人员被调动到圣都二级区域的医院进行治疗。
光海独裁官、圣耶迦那市市政官同时发表申明，圣耶迦那将进入为期一周的紧急调整状态。
就在圣耶迦那水深火热的时候，深渊换了一个代表前来谈判。
在录制好的奥术幻影中再次看见丽娜的脸，梵梨有一种穿越的错觉。而对方明确提出，如果不想打仗，就请光海认真考虑一下答应他们的贸易请求。他们将在三个月内再次在风暴之井等候光海讨论的结果。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场爆炸就是深渊帝国搞的。但是，除了知道爆炸中释放出了大量邪能，居然没有一个部门调查出了爆炸的原因。
而丽娜说是“请求”，其实和威胁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光海再不敢掉以轻心了，派深潜队再度进行调查。而这一回，舰艇没有再神秘失踪。深渊帝国大大方方让他们去探测了，但不知为什么，拍出来的照片和录像全是一片漆黑，就跟被和谐了似的。
深潜队只能口述。
在会议中，听说巴曼薄亚位于裂空海正下方超深渊带，占地面积高达462470平方公里，独裁官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不可能！”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七千多米？别搞笑了，别说苏释耶那些愚蠢的追随者了，就算是他本人去了那里，也会一瞬间被水压挤成扁的！血可以喷你一脸！他还在那盖一座46万平方公里的城？46平方公里都不可能！你知道46万平方公里有多大吗？圣耶迦那都只有34万，已经是全光海最大的城市了，最大！没有之一！”
希天却和梵梨一样，懵了。
“之前我们无法靠近那里，就是因为他们还没准备完成。”深潜队队长无奈道，“最早那一波人做了鳔脏改造手术，到深海里去寻找了光海族很难寻觅的地方，然后在附近搭建了海山幻象。这样即便我们的深潜队员下去了，也看不到他们的营地。再后来，他们一点点用邪能改善体质，现在所有被放逐的光海族都能在万米深的海底生活了。当然，在这过程中也有光海族因不适应环境死掉，或者因深海幻觉变成精神病，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活下来了。”
“鳔脏改造手术？每一个人？！”
“是啊，每一个人……很可怕吧，第一波过去的有两千多人，每一个都做了。而且没人反对，都很积极地举手参加。”
“一旦手术失败，他们想回光海就不可能了！”
“其实我觉得……他们既然敢追随苏释耶而去，就已经做好了永远不回来的准备……”
到最后，独裁官都不太愿意接受现实。梵梨却早就接受了。
就在这三个月里，继裘沙、加斯希天、莫尔黑乔以后，梵梨遇到了她的第四任丈夫，红月海的大军阀、福地军火的企业创始人韶安。
红月海对待圣都的态度一直很暧昧。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太富有，可能早就从光海联邦中独立出来了。
自从光海统一后，加斯希天要求所有海域都将兵权上交，统统隶属于琉璃军团管辖。因此，红月海这种很不听话的海域，就整出了一些骚操作。例如，允许培养私人军阀。经过四百年的发展，大财阀都变成了大军阀，本来就是做军火交易的福地，更是成为了光海中最大的军阀。
从圣耶迦那大爆炸事件发生后，韶安对光海政府一直态度很差。他觉得政府很蠢，这么基础的防范工作都做不好，连圣耶迦那都能被炸，简直让全光海颜面扫地，并声称如果类似的事再发生一次，他会考虑让企业脱离联邦政府的管控。
只是借机闹独立而已。梵梨一眼识破他的目的。于是，她带着风晋还有两名宗族女孩去红月海，想试试看能否帮安排一波政治联姻，把这个野了很久的狼收入囊中。
在布可宗族的聚会上，她和韶安聊了几句，对方就对她说了实话：
“苏伊大人，我是做军火起家的，你给我推荐两个柔弱无骨的女孩子，血统再是纯净，恐怕我也食之无味啊。”
“你要求还挺高。”梵梨笑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你说，我就能给你找过来。”
“不用找。”韶安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别处，不敢直视她，“就在我面前。”
“你看上我了？别逗，我都结三次婚了。”
“就算结一百次，苏伊依然是苏伊，全光海只有一个。”
“谁不是全光海只有一个？”梵梨想了想，决定不再杠他，“你想结婚，我可以考虑。但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会跟人谈恋爱的女人，满脑子都是工作，也说不出‘我想你’‘我爱你’这种肉麻的话。考虑清楚再决定。”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韶安显得有些兴奋，“不用考虑了，你考虑吧。”
这次梵梨结婚的速度比上一回还要快。收到韶安送的钻环、领证，一气呵成。
这下，她也松了一口气：可以防止红月海军阀及盟友叛变了。虽然深渊的潜力依然令人感到颤栗，但光海防御的力量加强了很多。
但这回的离婚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快。他们刚领证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安排婚礼、公布消息，这对新婚夫妻甚至还没接过吻，梵梨就突然被离婚了。
梵梨：？？？
“别问了，窝囊。”韶安痛苦地抱着她，“苏伊，我爱你，是真的爱。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但我手下有那么多人要糊口，当他们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我必须得保他们。”
不管梵梨怎么问，对方都不肯说出原因。
谈了这么久的合作，前功尽弃，还很浪费时间。她被韶安气死了，但都没时间向他发火，就火速赶回圣耶迦那，与独裁官、宗族、议会秘密召开数次会议。他们都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深渊帝国那么能耐，为什么只做如此简单的交易就满足？为什么不像以往那样直接上来抢呢？那么，更震惊的问题来了：她就这样变成四婚女了吗？
为了表示自己的愧疚知心，韶安没有收回送她的钻石。
梵梨回家把四个钻石并排放在一起，想起以前知道人家布可逆离婚三次，她还各种鄙视。现在她都离四次了，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她打电话跟风晋聊了聊自己又离婚的事，又想起集邮男的典故：男人睡尽可能多的女人，像集邮一样。
“所以，我现在算是集钻女吗？”
“是，拿的还都是顶级男人的一婚。可以载入史册了。”风晋无限哀怨地长叹一声，“羡慕啊。”
梵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终于，三个月期满，梵梨知道深渊帝国在搞什么名堂了。
第二次谈判中，深渊帝国强调，因为光海错过了第一次机会，第二次他们要增加一个新的条件：交易模式还是和上一回提的一样。但是，光海得向他们输出研究型人才。
这个研究型人才，就是苏伊大神使。
考虑时限是三天。
“三天之后，深渊帝国的军舰会来接大神使，如果届时她不出现……”后面的话，丽娜只是用一个微笑代替。她成熟了很多，内敛了很多，但依然能带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
毫无疑问，这是苏释耶搞出来的把戏。想起上一回他在回忆神殿对自己说的话，梵梨非常确定及肯定他是想报复她。她让光海代表转达丽娜，自己想与苏释耶直接对话，但对方高傲到连个声响都没给。
梵梨第一天就想好了答案。
光海没有在七千米以下作战的军事技术，现在他们的处境很被动。如果用她陷入危机能换回光海短期的和平，给足时间让光海政府做准备、让她去探测更多的深渊帝国情报，她是愿意的。
而且，她不觉得苏释耶会真的杀了她。
虽然拿著名大奥术师去交换得不偿失，但对独裁官政府而言，梵梨还有一个身份是大神使。过去的大神使手中可没有梵梨这样的权力。如果她能回来，肯定是有利于光海的；如果她回不来，那正好，他们可以栽培一个新的大神使，比不听话的梵梨好多了。所以，独裁官的态度很随意。
可为了这件事，梵梨和希天吵了好几架。希天坚持这是丧权辱国的行为，而且觉得跟苏释耶再打一次也没什么，琉璃军团没什么摆设。梵梨的观点是，如果苏释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不会让深渊帝国这么高调现身的。
“你只是想见苏释耶而已！”最后，希天先破功了，“你肚子里苏释耶的种还在，对吧？怎么不说话？我猜到了吧。说白了，你就想和他旧情复燃！我开始以为你对他只有兄妹之情，还误把你的私欲看成忠诚，真是错看你了！”
“我的感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完了？说完会议结束。”
“苏伊，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是我扶持你登上大神使之位，你没资格这么胡来！”
“那你大可把我的职位撤销。如果那时深渊帝国不要我去，我自然可以不用去了。”
面对她的无欲无求，希天突然感到害怕了。他拉住梵梨的手腕，几乎是在哀求她：“不要去。苏伊，真的，不要去。你拒绝了他的求婚，又嫁给了我和莫尔黑乔，他现在肯定杀了你的心都有了。苏释耶现在就是要玩你，然后再用你来侮辱光海。我是男人，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梵梨有些疲惫地笑了一下，但也对他难得的坦率感到欣慰。她上前轻轻抱住他：“谢谢你，希天。但苏释耶的个性你也知道，他不发动战争时是绝对和平主义者，很好说话；但一旦开始打仗，就一定会打到死。光海的经济是到近五十年来才有了明显的好转，我们实在是不能再来一场大型战争了。而且，他想要的研究成果，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出来，就算做出来了也可以不贡献给他们。相信我自保的能力吧。”
希天用力回抱她，把她勒得骨头发疼：“为什么我认识你这么晚，如果比苏释耶更早认识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说到最后，这个强壮高大的男人又哭得跟小学生一样了。
第三天一大早，梵梨就起身准备出发了。政府派遣了一个秘书、一支护卫队与她同行。
许多老朋友都到风暴之井送她。从帝国驶来的黑色舰艇悬停在他们的面前，已经等候多时。舰艇上印着醒目却不大的赤月帝国国徽。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光滑的舰艇——连窗口、舱门都与舰壁连为平整的一体，在水光中呈现出极为完美的流线型，看不到一点缝隙。
梵梨再次确定，没有强硬拒绝苏释耶的请求是正确的。
她对夜迦和希天说：“替我照顾好和歌和风晋晋。”
希天坚定地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缝。
和歌笑：“我？我就不用了。还是帮着他们一起照顾风晋公主吧。”
风晋一把抱住梵梨，看上去楚楚可怜，但在隔音空间里说的话却有一股狠劲儿：“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使出杀手锏！生孩子警告！女人该无耻的时候就无耻一点。”
“我说风晋，你怎么还是这么婊里婊气的。”夜迦叹了一口气，“真不愧是圣耶迦那第一绿茶。”
“也比你偷看我的嘴型好吧。比婊谁能比得过布可教授。”风晋微笑。
向他们挥手进入舱内，看见里面的人，梵梨吓了一跳：“怎么是你们？”
政府派遣的护卫队长是兼特羽烬，秘书是米瑟和歌和布可纱纱。
“是纱纱她哥和加斯殿下安排的，我们又可以一起行动啦！”和歌雀跃道。
纱纱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两眼空空迷失状：“顺带去看看赤月公主长啥样。”
“赤月公主？”梵梨蹙眉。
“赤月公主是苏释耶的女儿。”羽烬补充道，“刚才我听隔壁舱的深渊士兵说，她最近要过七十岁生日了，整个深渊帝国全都在为她庆祝。”

第94章
“苏释耶有女儿了？”
“嗯, 听说苏释耶很疼她。”
像有一颗重石砸在了头上，把梵梨砸得头晕目眩。她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想起了那个她每一天都在惦记, 但每一天都没有勇气生下来的孩子。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他跟谁生的呢？”
“这就不知道了, 没听到他们提起深渊帝国有王后，那就有可能是苏释耶和女朋友生的。”说到这里, 羽烬摸了一下下巴，“梵梨姐姐，我突然想起了，苏释耶的名字和星海哥哥的名字居然是一个意思，好巧啊。”
梵梨没说话。
“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和星海哥哥都分手那么多年了……”
“你是补刀小能手吗？”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这时，舱内的海水被抽空, 巨大的气囊撑在舱内，所有人都变成了陆生状。和歌的腿又长又直, 纱纱的腿又细又白, 羽烬的腿又长又白。但他觉得男人穿“裙子”太娘, 赶紧躲到休息室里换上了裤子。再出来, 已经变成了一个长腿欧巴。
舱门还没关, 但水进不来, 只往下流动, 就像水帘洞一样。一名深渊族走过来, 把手伸到门外，确认气囊没问题，就关上了舱门，准备回驾驶室。
“请问，我们潜下去以后该怎么解决水压的问题呢？一直使用奥术，在那样的水压里可能精神力会不够用。”梵梨说道。
液体不能被压缩。深渊族的体内充满了水, 他们可以承受深海的压力。
而鳔脏的功能近似于鱼鳔，是用来调整浮力的器官——海族可以通过外界压力的大小来膨胀或缩小鳔中的气压。很多深渊族的鳔早就退化了。
光海族潜入到一千米深的地方时，压力比他们离开水面时多一百倍，同时拥有肺和鳔的他们，肺部会先被压倒只剩在水面时2%的容量。如果潜到一万米的深度，水压将会比在海面多一万倍，任何光海族到了这个深度，都会被挤成扁的。
深渊族从身旁的架子上拿了几件折叠好的衣服和头盔，递给梵梨等人：“到巴曼薄亚以后，请把这个换上。”
“这是……自动调节水压的抗压服？”和歌翻开衣服看了看，“我们在巴曼薄亚得一直穿成这样？还要戴头盔？会不会太惨了一点啊。”
“那倒不会，帝都有很多气囊房。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好适合你们的房子了。你们只要出门时穿上这套衣服就好。”
“你们要那么多气囊房干嘛？”
“为了发展科技。”
大家都听得一头雾水。
等深渊族回到驾驶室后，舰艇开始缓缓下沉。
梵梨在舰艇内部研究了一下，在墙角找到了印在舱壁上的生产信息，其中一行是这么写的：
气囊装置：巴曼薄亚空气能源技术集团-舰艇气囊技术有限公司
真的神了奇了。深渊帝国还真的专门搞出这么一个空气能源制造业。他们一堆深海生物，老想着在自己的世界里填空气是为何故？而且，光合作用只会产生在离海面一百五十米以上的海域，动物能靠食海洋雪为生，补充进体力的都是二手太阳能源。在七千多米以下的海水里充气需要消耗多少能源，简直不敢想象。他们难道还嫌自己资源不够少吗？
带着这个疑问，梵梨打开了电视机，结果看到的第一个广告就把她整傻眼了。
“龙城霜月面包，你所能尝到最好吃的卤水塘香咸天然面包”——画面中，一个椭圆银白色面包在在空气罩里旋转。
梵梨赶紧看了看右上角的电视台标志，确实是深渊帝国的赤月标志，不是人类世界。她又目瞪口呆地接着看广告后续：
“最纯正、最地道的卤水塘盐！”——面包旋转着，撒出一些盐巴，然后画面切换到了一片深海“湖泊”。湖水在“金黄沙滩”海岸轻轻拍打，一对深渊族夫妻牵着孩子的手，在“湖泊”上上蹦下跳。
这里梵梨看懂了。深海有很多富含盐分的卤水塘，都是从海底平原上的岩石中渗出来的。因为这些卤水塘里的液体浓度都比周围水域高，所以海族无法穿过它，还可以把它当弹簧床来玩。而那些“黄金沙滩”，其实都是生长在卤水塘附近的深海贻贝。因为岩石里还会渗透出甲烷或硫化氢，所以这些贻贝里也有很多化学合成细菌。
果然，下一步电视里开始介绍了：
“最新鲜、最美味的贻贝！甲烷口味和硫化氢口味，都是最新鲜的、最自然的产出，绝无人工含量，任君挑选！”——镜头对着“金黄沙滩”拉近，就看到密密麻麻的贻贝都张张合合，露出白色半透明的嫩肉，一眨眼就变成了黄金色的海鲜熟食，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光看画面，口水横流；但一听介绍，梵梨觉得自己快被毒死了……
“赤月公主七十岁生日月，一包只卖99赤币！”——广告到这里，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画面，面包旋转到一半突然停住，开始发光。然后，叮叮咚咚的钱币声响起，旁边写着巨大的“99”。
众所周知，面包的原料是小麦、酵母、油脂、鸡蛋等等。鸡蛋可以用鱼卵代替，但小麦是怎么来的？
带着满满的好奇，梵梨接着看了四个多小时电视，大致得知了一些信息。
光海的主要能源来自于奥术、水力、风力、洋流、矿产。而在深渊，主要能源来自于邪能、地核之力、矿产资源、热能、水力。
最初深渊的帝都并不是巴曼薄亚，而是龙城。龙城离黄昏区很近，在八百多米深的位置，曾经是深海文明相较进步的古都，由许多领主轮次统帅，曾经军队到达过7万人，梵梨小学时爆发的那场袭击光海战，就是从这里发起的。苏释耶占领该地以后，一夜之间募兵47.5万人，开始了长达数百年的版图扩张史。
后来，为了更方便统治帝国、更好采集能源，他一口气把帝都搬到了七千多米以下，就是为了更好地接近有大量邪能产出的深海海底。于是，巴曼薄亚及周边地区也变成了空气能源业最发达的产地。
这就很可怕了。
大海的平均深度是光海平均深度的四倍，所以大部分的海水其实都完全接受不到阳光，换言之，大部分的海洋区域都是深渊族的领土。
只是因为环境太恶劣，深渊族也只有野外生存能力远强过光海族。在文明程度上，深海的部落像宇宙中的无数行星一样，荒凉、广袤而贫瘠。
相比安逸享乐的光海族，深渊族在炼狱般的环境中长期挣扎，每一个都是战士，都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而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是：如果深渊族拥有了光海族的科技与军事，整个海洋的格局会发生多大的转变？
这一路往下潜的过程中，梵梨看见了无数个途径的深渊城市。虽然相较比较分散，而且有很多半成品，但每一座城都规划得井井有条，而且潜力无限。
梵梨有些头疼。她到底是低估了苏释耶的求生意志和好斗心。
苏释耶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战争分子，怎么可能放弃？
关于神秘死亡洲的离奇现象，现在很好解释了：苏释耶党的羽翼尚未丰满，他们击落了光海来的潜艇，以此留时间养精蓄锐，准备东山再起。
在旅途过程中，深渊族厨师为他们送来了新烤的面包。见梵梨再三检查面包成分，他笑着说：“放心好了，没有硫化氢，都是按着你们的饮食习惯调整的口味。”
羽烬、和歌和纱纱都没吃过面包，刚入口，都被这个新鲜又美味的食物感动到了。
四天三夜后，舰艇终于抵达了深渊帝都巴曼薄亚。
造物伊始生命源头的要塞，
波光粼粼压着漆黑的大海。
幽影存活于细菌火山生态，
吐出邪能火是赤红的后代。
银蛟盲鳗蜿蜒着爬行食腐，
无人将深蓝之神顶礼朝拜。
来啊，这里有死亡之圣台，
那腐蚀光海族内脏的天堂；
来啊，这是深渊之海。
ii
大沟壑中激流奔腾焚烧意识，
山与山之间闪光夺走了呼吸。
七子的奥术掀起了雷霆暴雨，
远处冲来的玄武石破碎支离。
殿堂堡垒下落荒而逃的奴隶，
火山熔岩流淌在平原寻真理。
三十七亿年随红色烈火消逝，
死亡记录着岁月静美而孤寂。
iii
宏伟建筑被洪流推翻遗弃，
蓝鲸之尸下坠七千八百米。
不绝的大水与雷霆，
为后世留下万古遗迹。
复苏的上古之神，
被爱人背叛的独裁之子，
悲伤浸满了呼吸。
暴风雨前的烟雾，
永不可修复的爱意，
以及所有荡然无存的记忆，
告别了往日的甜蜜，
跨越了生与死。
火舌舔走了那圣灵的躯体，
将绝望的目光拽入深渊，
他呼吸着甲烷与硫化氢，
觉醒为杀戮机器。
iv
以太汹涌的力量，
支配着深海的思想；
他的权威既是法律，
凌驾于一切反叛之上。
将深渊披在肩上的帝王，
带着他黑色的理想，
震撼着大地、星辰，
与无尽主宰的海洋。
他轻轻耸肩，
使得圣都在红雾中摇晃。
海族疲乏陷入沉寂灰暗，
时光洋流穿行海山之间。
智慧女神像在广场轻颤，
海面晴云万丈飞鸟慵懒；
一切恰似造物伊始，
昼有海草的茎叶舒展，
夜有繁星璀璨。
vi
巴曼薄亚的黑影是一块殓布，
轻盖在圣耶迦那苍白的脸上。
还没有进城，他们就穿过了许多个邪能光环，上面飘着庄重而华丽的字体：“无尽城欢迎您。”
在古海族语里，巴曼薄亚的意思是“无尽”，因此别名“无尽城”。
现在是赤月纪年421年10月21日。
这是深渊帝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也是深渊中最大的金融中心，一座种族、文化、宗教、阶级大熔炉帝都，也是被黑色笼罩的永夜城。
从上方俯瞰这座城市，璀璨程度可以刷新每一个光海族的世界观。乍一眼看去，整座城市就只有黑与金两种颜色。它是纵向建立的，有的楼房盖在岩壁上。而细看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会发现闪着光亮的都是抗压力最强、外形最完美的流线型舰艇。一条长长的深海沟像一道闪电，横跨海底，把巴曼薄亚劈成了两半：西边的左手操纵着商业与金融，摆下了帝国中心大厦、午夜角斗场、巴曼薄亚空气能源集团总部大厦、潮感满满的火花夜市、旋转正圆高台人工藻园“深渊之眼”；东边的右手操作着政治与人文，堆砌了帝国博物馆、噬魂谷三十六座魔神碑林、全海最大的永夜钟塔、金砖街艺术街……大量红黑色的邪能之光从海底冒出，从海沟及周边裂开的悬崖缝隙中渗透出，就像燃烧的玫瑰花瓣、黑暗流血的伤口、倒流的红色流星雨，吸引每一个路过的旅人共沉沦。
无尽宫——苏释耶的宫殿，就在巴曼薄亚东方的海沟旁，建立在邪能之上。
其实，在帝都周围，有将海水烫到400度的海底热泉、红色邪能光球漂移的深海古文明建筑、冷泉甲烷城市、火山之城……但在巴曼薄亚上方，完全看不到它们的存在。因为这座城市太大了，它的繁华是秋季草原上的火，无边无际地烧到视野尽头，与赤月帝王的雄心壮志一样，没有一丝变弱的迹象。
舰艇停留在了无尽宫外。
舱门打开后，梵梨套着手指，试探了一下水压，确定没问题，才敢整个人游出去。
因为4摄氏度的水密度最高，会以对流的方式流传到深海，所以深海的水温其实比光海的高一些。海生状的身体对温度特别敏感，刚出去没多久，哪怕穿着抗水压服，梵梨也觉得自己流了一些汗。
想到又要重新见到苏释耶了，梵梨却又感到浑身发冷，连牙齿都止不住有些发抖。
一个穿着长官制服的军人带着一行士兵游过来，把梵梨等人带到了宫殿内部。
无尽宫的主殿是一座五层方体暗金色建筑，两侧围着一排侧殿，环绕着中间的广场。广场中央是大片人工藻园、珊瑚园。水中有红色的邪能光球漂移，红色的邪能光源从刻意开凿的两条长沟中浸出，倒流的红色流星雨一样，游在上面可把人脸照得彤彤发亮。
在这里，所有鱼为了节省能量，代谢率都会自动调得较低，游动速度自然也特别慢。许多深海鱼类散发着生物荧光，大片连在一起，因而有了一种电影慢镜头般的美感。
无尽宫正上方有一个旗杆。若飘扬着赤月旗，表示赤月帝王在宫中；如果旗帜降下来，意味着他外出。
此刻，赤月旗正高高升起。
因为知道梵梨今天会来，宫殿里的水压全都做过调整。他们游进去，总算可以把身上那套抗压服脱了。
最后，他们在典礼厅前停下来。
“陛下正在接待扭曲虚洋的领主和永冻部落的酋长。烦请大神使稍微等一下。”
过了五分钟，苏释耶下令让他们开门。
珊瑚毯子一路延伸到空旷而典雅的大厅尽头，两侧是来自不同深渊国度的领导者和他们的随从，再外侧是戒备森严的帝国军人。他们原本正毕恭毕敬地对苏释耶鞠躬、献礼，听到“苏伊大神使”的名字，都不由自主回过头来。
而在毯子尽头的日蚀王座上，坐着称霸深海的巴曼薄亚之主、深渊帝国元首、赤月帝王。他身穿黑色军装，食指轻点着下巴，银色军徽闪闪发亮，与那一头雪相映成辉。
厅内，袖珍水母散发着浅浅的蓝光，追随着梵梨的步伐，徐徐往里游动。
苏释耶全程却像是在迎接任何一个来访的贵客一样，彬彬有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为庆祝公主七十岁生日，罗马柱包裹的落地窗外，邪能烟花与幻影在巴曼薄亚上方海域中绽放，发出悦耳的水声；永夜城不分时段的喧嚣声，就像黄昏区的抹香鲸一样遥远而真切；变幻的色彩透过玻璃洒落在他们身上，一帧一帧，是铭刻了六百年前回忆的剪影。
这里谁会知道，现在的斐理镇已经是断壁残垣，但那里有他们儿时手拉着手游过森林的回忆。
谁会知道，落亚大学千万年不动的校门前，曾有他们惊鸿一瞥的重见。
谁会知道，他们曾经在白鹰宫殿中相拥入眠，颈项缠绵。
而如今，一切都是过去式了。只剩他的波澜不惊，她的天崩地裂。
梵梨一直以为自己坚强。已经在风暴之井见过他一次，再一次，一定能做到情绪稳定。但没想到这到这一刻，表演都很艰辛。她含着泪水，掐胳膊掐手心，想要分散注意力，去想想别的事。
但没用。他就在这里。
苏释耶，这个总会在午夜梦回让她哭着醒来的男人，他就在这里。
每次从梦中醒来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比七千米深海的水压还要深邃。
到最后停在他面前的石阶下时，她甚至觉得自己一秒都不能再待下去。她想逃离这里，找一张床，把整个人都藏在里面，肆意发泄情绪。但她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眼眶有泪水滚动。
这个眼神忧郁、来自光海的美人，穿着红月海缠的江珧足丝裙，轻舞翩翩，成功唤醒了领主与酋长的肾上腺素。他的视线无法从梵梨的身上挪走，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扭曲虚洋领主：“光海大神使果然名不虚传，太漂亮了。”
永冻部落酋长：“难怪称号是‘光海圣女’，我恋爱了。”
苏释耶微微一笑，却淡漠得多：“欢迎四位光海的朋友来到巴曼薄亚。”
苏释耶的身侧站着帝国宰相。宰相是个灰色头发的幽影族青年，戴着单边眼镜，一脸厌世地看向梵梨：“与其叫她‘光海圣女’，不如叫她莫尔太太。哦不，是裘&#183;加斯&#183;莫尔太太。我们的老邻居可选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当大神使呢。”
他们竟然知道自己和前夫的事。梵梨原本有些意外，但想想自己和黑乔婚姻持续了三百多年，只要有深渊族靠近，就能得知这一消息，也就不奇怪了。
对于不爱结婚、崇尚自由恋爱且推崇一夫一妻制的深渊帝国公民而言，梵梨的婚史可谓十分劲爆。领主和酋长作为帝国的附属国，也受到了他们的文化冲击，早就开始推崇同样的婚恋观了。所以，听到这番言论，他们都有点惊：
“大神使结婚三次了？”
“不敢相信，她还如此年轻……”
“光海跟我们不一样的。”宰相笑道，“上级光海族结婚不为爱情，尤其是像莫尔夫人这种海神族，他们结婚，只为利益、宗族地位。”
这么说，大神使结的三次婚，都是为了利益？
那俩人不敢再问了，不由自主都有些失望。
苏释耶本想阻止宰相，但看了一眼梵梨，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神使嫁给莫尔先生，确实是为了政治。”这时，羽烬往前游了一些，与梵梨肩并肩，微笑道，“但是，因为他们俩的结合，光海三百多年来经济飞升，失业率下降了300%，完成了史上最理想的战后经济修复。多少光海公民因为他们重获新生，多少读不起书的孩子因为他们俩完成了梦想，这些难道不与为爱结合一样高贵吗？苏伊院士与莫尔先生之间虽没有电光石火的激情，但三百多年来相敬如宾，是联姻夫妻里最好的典范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梵梨：“苏伊姐姐是我的偶像，从小就是。”
“原来是这样……”扭曲虚洋领主叹息道，“那大神使夫妻俩真是令人敬佩的人物。”
“啧。”宰相瞪了一眼羽烬，没再说话。
苏释耶稍微握紧了一下扶手，起身说：“好了，不聊这个话题了。”

第95章
“是啊是啊, 我们刚才跟陛下聊到什么话题了来着？”永冻部落酋长立即迎合道，“哦对，聊到深海文化博览会。”
“嗯, 各位请随我来。”
苏释耶离开日蚀王座, 游到了窗前，待他们靠近后, 指了指远处大片正在施工的岩壁：“展馆以后就会定在那里。暗海里每一个国家、部落都可以在那里展示自己的文化和商品。不过，我觉得场地稍微小了一些。”
“这样还不够大吗？！”
“当然不够，我们无尽城就是要大，才配得起‘无尽’一名，是不？”苏释耶靠近窗子一些，从下往上看, “这里看不到全貌，要到顶层才能看到。但我觉得可以再扩大几倍。”说完, 他对着窗子张开双手, 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看上去有些雀跃：“我打算把那一整面岩壁都挖开, 只用来做文化交流。”
“苏释耶陛下真是厉害了, 要在我们那里盖个方圆十公里的房子, 我手下那群废物都会纠结半天, 说没有吃的, 饿死了，没精力，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食物，我们这里也不缺。只要他们吃得惯陆地上的食物，你们可以随时到我们帝国来做贸易。”
“可是，我们也没什么可以用来换的……”
“只要人工就够了。”苏释耶笑道, “人工就是能源、科技。”
“那真是太棒了！可以鞭策那一群懒家伙来做做事了，谢谢苏释耶陛下！”
“共同发展，促进彼此文化交流，应该的。”
扭曲虚洋的领主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崇拜之情了，望着自己仰慕了两百多年的男人，眼睛闪闪发亮：“苏释耶陛下，我一直特别好奇，深渊帝国的历史只有四百四十二年，您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国家治理成这样的？实在是太令人佩服了！”
“那也要感谢我的家乡。没有在光海学到的那些东西，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取得这些成就。”
苏释耶说得很自然，但旁边的酋长用尾巴打了领主一下，眼角瞥了瞥梵梨。领主捂了捂嘴，清了一下喉咙：“那个，我很想到上面的楼层看看，请问宰相大人可以带我们去一下吗？”
“走吧。”宰相又对梵梨等人露出了厌恶而倦怠的眼神，“你们一起，我可不想展示两次。”
羽烬等人也跟了过去。
梵梨回头看看苏释耶，他依然抱着胳膊，遥望着远处的岩壁，就像一个小男孩在欣赏自己精心搭建的积木。她不得不承认，苏释耶这个样子，有点帅。
苏释耶知道她正在看自己，也没回头，只指了指岩壁的方向：“你看，那个岩壁下面的商业区，都是一百七十多年前修建的了。当时他们有人很不满意，跟我说到深渊应该先求生存，别发展太快，但我说，现在不发展，以后更跟不上。”
“因为领土扩张太快对吗？”
苏释耶怔了一下：“嗯。”
没想到这过了这么多年，梵梨还是能一秒领悟到他的想法。他已经快忘记被人秒懂的感觉了。
领土越多，资源越多，帝国越强盛，帝都的子民生活越富裕。但领土越多，资源越不够分配，那些新晋的子民就很难安定。他近期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可惜巴曼薄亚的手下都看不到那么长远，只知道帝国牛逼。抑或说，他们都不是君主，不懂君主烦躁的控制感。
强势的帝王就是这样。所有的事他都操够了心，底下的人就不会太卖力了。曾经当独裁官时，他不是这样的。那时他很懂放权，很懂利用人心去让别人为自己做事。现在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的，动不动就烦躁。
“我们还是要再努力才行。”苏释耶又补充道。
“你对自己要求很高，但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厉害了。”梵梨抬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像热爱自己事业又能把它做到极致的人，一个时代也不会有几个。像你这样做到光海、暗海史册里都能记载功绩的人，我想应该是史无前例了。”
“谢谢。能被光海第一女神如此肯定，我很开心。”苏释耶回望着她，“你进步也很快。我一直有关注你的消息，废除了奴隶制，颁布了新的宗族贸易法案，光海族养老政策调控，32条染色体合一的假设……每一件事都很有你的风格，实在又直击重点。很棒，我为你骄傲。”
梵梨第一反应是感到诧异。
32条染色体假设是她去年做的研究，完全是跨界娱乐行为，记者采访时，她也就敷衍着说了几句，没想到苏释耶连她这么近期的小事都知道。她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陛下的消息可真灵通。”
“你的事我当然都会关注一下，不然怎么会让你来这里做研究。研究的任务等你到实验室会有人布置给你，你看过以后，我们来谈协议。”
“哈哈，好，我努力。”
苏释耶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如深海里的微浪：“生活方面呢，你现在过得还好么？”
梵梨几乎立刻落下泪来。
“挺好的。”
“很好，你幸福就好。”
“嗯嗯，同样的问题我就不问你啦。”梵梨笑着揉揉眼睛，都没留意到自己不由自主变得孩子气起来，“你已经身体力行验证了一个事实：厉害的人在哪里都厉害。而且，你进度比我快多了，虽然离婚速度没我快，但孩子都有了。”
想到孩子，苏释耶的表情都无意识变柔和了很多：“是啊，赤月都快七十岁了。她学习成绩很好，就是脾气有点倔，你晚点会见到她的。”
“你的孩子能不聪明、脾气能不倔吗？”梵梨只觉得心如刀割，笑得脸都僵了，但始终没敢问出那一句“孩子妈妈是谁”。
苏释耶轻笑了一声：“我们都加油吧，不说了。”
自始至终，都没人过问对方的感情。可是，梵梨却只能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分别重逢时，她扑到他怀里的瞬间；交尾后，她望着他侧脸无数种关于未来的幻想；情至深处时，他们约定好两千年后陆地相见……
在她还是人类梵梨时，他还是拟态星海时，他们拥有连时光、种族、空间、生死都击垮不了的爱情。她愿意把未来和信任全部交给他，他愿意等她两千年。
再大的事都不是事。他们相爱，只认彼此，任何艰难险阻都无法停止他们要在一起的决心。
她好怀念那时的他们俩。
如今站在他面前，这份感情却粉碎得连灰烬都找不着了。
梦最终还是破碎了。没有两千年，没有未来。他是笑里藏刀的宿敌，是其他女人孩子的父亲，是连负面情绪都不屑给她的陌生人。
眼见他离去的背影，梵梨张了张口：“苏释耶陛下。”
“怎么？”他回过头。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她好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他的态度如此明确，她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安慰？抚养费？放她回光海的自由？
都不是。
她想要的是复合。
但这恰好是最不可能实现的。
“没事。”她摇摇头，“不管我们公开是什么立场，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好，你幸福。”
苏释耶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她的眼睛是海之色，额心有象征大神使的印记——海之光，连头发都如最新鲜的海藻般蓬松，轻微舞动。光海地位最崇高的女人，在他面前展示着最优雅、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她的眼中好像有泪水。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好，那可不要再哭了。苏伊院士是一个骄傲的女人，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在男人面前哭呢？昂首挺胸地过好每一天，就是你能给我最大的祝福。”
“对不起，没忍住。太久不见，有点百感交集。”梵梨拨开眼角的泪珠，在心中为自己暗暗打气。
“时间过得很快的。”苏释耶的瞳仁变成了暗色的金，与窗外巴曼薄亚的金色自成一体，色泽很美丽，却也有一种夕阳将尽的黯然，“你看，四百年眨眼就没了。最近我一个人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经常想，一辈子可能也很快就过了。”
“嗯。”
“不说了。”苏释耶转身离去。
但几乎是在他转身的刹那，梵梨捂着嘴，紧闭着眼睛，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大颗大颗落下。
这一切都是她选的。当年在陨星海沟上方，她曾经动摇过，想扑到他的怀里；抓着他手的时候，也曾经想要再用力一些，把他拽上来。那时候他还爱她，爱到愿意牺牲自己，付出一切。她明明可以放下一切，跟他一起跳入深渊，重新开始。但那时她放不下自己的责任，放不下死在卡律平原的两万人、热砂岛所有炎族的负罪感。她选择了继续把革命做下去。
如今会是这样的结果，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但是，苏释耶，为什么要让我再见到你呢？
重见，不如不见。
再次划开回忆的旧伤口，不如在漫长岁月中一边遗忘，一边思念。
等只剩一人的时候，在偌大的殿堂中，梵梨把脸埋入双手手掌中，但泪水把周围的海水都冲洗成了温暖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伤心下去了，于是开始不断想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奴隶解放后，曾经有一个老人伏在她家楼下，一定要她接受自己从老家带来的海带。
“大神使，真的谢谢您。”他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我已经一百七十年没见过我儿子了。是您让他恢复自由，让我在入棺前又能看他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这礼物您一定得收下。您是海族历史上最伟大的人啊……”
还有一次，她一个人在公园看书。一个小女孩捧着一篮粉色的海藻给她，奶声奶气地说：“苏伊大姐姐，妈妈跟我说，我现在读得起书，交了那么多小伙伴儿，都是因为你哦。”
说“那么”的时候，她声音拖得长长的，还用双手甜甜地划了一个圆。
那个小女孩真的好可爱啊……
那个老人送来的海带，也是非常非常好吃，每一口都有特别的意味。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很值。
***
当晚，苏释耶到红蔷薇殿去探望女儿。赤月公主苏璃一听到父亲的脚步声，立刻就从床上蹦下来，飞一般冲过去，把一张相片递到他面前：“爸，你看这个。”
苏释耶低头看了看，照片上，一个女生举起相机，镜头对着自己和一个粉色系的房间。房间虽然不大，但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理过的：洋娃娃、粉色窗帘、悬浮在海水中的床铺、生机勃勃的海藻、装满了玻璃鱿鱼的鱼缸……每一个细节都很可爱，就像房屋广告中那些样本房。
“这是什么？”苏释耶说道。
“这是我同学的家啊，你看这个卧室，好不好看？”
“嗯，好看。”苏释耶有些心不在焉。
“你知道这卧室是怎么来的吗？是她爸爸亲手设计装修，她妈妈亲自帮她打点的。”
“所以呢？”虽然这么问，但苏释耶知道，女儿老毛病又要犯了。
“所以爸爸也帮我设计装修这样一个房间好不好呀？”苏璃抓着他的胳膊，左右摇晃，“拜托，拜托，我同学提到爸爸，都有好多可以炫耀的。而我爸爸呢，虽然是赤月帝王，但并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
果然，同样的话题，从小念到大。苏释耶叹了一声：“有一个帝王父亲还不够你炫耀？”
“不够！我要爸爸温情的爱，我要这样的房间！”苏璃戳了戳照片，泄愤一般，“而你除了给我安排护卫，就只知道给我打钱！我不想要钱了！”
“行，我去帮你弄。”苏释耶接过照片。
“你是不是又想让艾泽叔叔去办了？我不要他给我办，这跟你打钱给我有什么区别！”
“璃璃，你不要胡闹了。”
“是我在胡闹吗？是吗？从小到大，你就没有亲自为我挑过一件礼物，什么东西都是让秘书买，让艾泽叔叔买，结果我生日过完了，你连我收到什么礼物都不知道。今年生日一定又是一样吧？你出来讲个话，又不知道自己送了我什么礼物了！”
她提高了音量，带了点哭腔，但语气里愤怒明显压过了伤心，是这个年龄女孩子最容易患上的毛病。苏释耶耐心地摸摸她的头发，温言道：“宝贝女儿，爸爸能给你的关心确实没有其他父亲给的那么多，但你应该知道，你爸爸既然是苏释耶，整个深渊就没人敢欺负你，也没有人地位能比你更崇高。”
“我不要崇高的地位！”苏璃已经不吃这套了，“我宁可你没那么厉害，多点时间陪我！！”
“我不是你一个人的父亲，还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无数孩子的父亲是否有工作，都取决于我是否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在工作上。”
奇怪的是，以前苏释耶这么解释，苏璃都会很听话，再委屈也乖乖点头，自己玩去了。但这一天，她就跟中了邪似的，各种撒泼打滚：“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用同样的谎言骗了我这么多年了！你再是君主又如何，你没有时间陪我，也没有让我在有母爱的环境中长大！别跟我讲你的其它身份，当父亲，你就是没有认真！”
苏释耶知道了，多半是她读了一些关于家庭与工作如何平衡的文章，现学现用了。
然后，他没再回话，只是用冷漠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女儿：“你觉得你这么任性，像个公主么？”
苏璃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眼眶红了一圈，扑到床头哭了起来。
苏释耶叹了一声，慢慢靠过去，想摸她的头，她却别扭地把身子转过去，不让他碰。他再叹了一声，拍拍她的肩，离开了她的寝宫。
艾泽在外等候苏释耶，听到了这一切，想起父母生自己时已经三千多岁了。陛下今年才六百多岁，不管政绩如何卓越，成为了如何成功的君王，对于当父亲而言，还是太年轻了点。而且，他还不是一个普通父亲，而是日理万机的单身父亲。这样的男人有一个叛逆期的女儿，家庭内部堪称灾难现场。
所以不久前，艾泽就向苏释耶提议，帮孩子找个后妈。因为苏璃个性这么男孩子气，跟她常年与爸爸还有一堆叔叔相处有关。如果让她多和后妈相处，她就会变得温柔可人。
除了跟苏璃母亲短暂地谈了一场恋爱，从来到深渊之后，苏释耶就突然变成了神职人员一般的存在，再也没找过一个女伴。所以，初次听到后妈提议，苏释耶是拒绝的。但被苏璃又闹了一阵子以后，苏释耶妥协了。
赤月帝王办事一向高效，几天就搞来了一个炎魔族女朋友，叫戈茜。
戈茜的出现，很快验证了蠢直男的想法是多么愚蠢。苏璃并没觉得多了个“妈妈”很开心，反而对家庭幸福度的不满变本加厉了。
但好不容易成为了赤月帝王的正牌女友，戈茜是不可能放过这一个机会的。她极尽所能地讨苏璃开心，每次见到苏璃，都会惊叹一句“我们小公主真是太太太美了”或“今天的发型是特别做过的吗，好适合你呀”；苏璃只要说一句肚子饿了，她去做饭的速度比特种兵集合还快；苏璃假期去黄昏区参加夏令营，她以陆生状跪在地上，替苏璃把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行李箱里……她甚至愿意吃苏璃吃剩下的半截鱼肉——连鱼骨头都跟着一起吞下去那种。
但做了这么多，苏璃也只是对她厌恶感少了一些，完全没能接受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
戈茜很头疼。她知道，苏璃不喜欢自己，是因为后妈的出现会夺走父亲的宠爱。但如果再出现一个对苏璃不够好的潜在威胁，情况就不一样了。
直到梵梨来到深渊，戈茜突然有了主意。
她知道，不管从历史教科书上，还是从生活中打听，苏璃都非常讨厌光海，尤其讨厌把她父亲驱逐出境的光海大神使。
政府为梵梨等人安排的住所在帝都城西的“深渊之眼”附近，但第一天他们还没时间整理东西，便在无尽宫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梵梨换好抗水压服，刚游出分殿，便看见广场里有一道影子闪了闪。见那里没有人，梵梨本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却转眼便看见眼前站着一名白发海魔族少女。
“你就是光海大神使苏伊吧？”少女漠然地看着梵梨，冰蓝色的眼中有一丝怒意。
“是的。”梵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少女，只觉得基因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赤月公主。”
“呵，你还不傻。”
“……”这种复制粘贴级的基因相似度，考验的只是基础视力，完全达不到要动用智商的程度吧……
而且，按照以太之躯的繁衍定律，孩子必定会显示出母亲的种族特性，梵梨还知道了，赤月公主的母亲是海魔族。以前苏释耶虽然女朋友很多，但从来没弄出孩子，就是这个原因。他对孩子母亲的基因还是挺挑的。
“我告诉你，‘大神使’。”苏璃咬牙切齿地说道，“父王不和你计较，是因为他宽容。但我可没他这么大方，我超讨厌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把父王逼到深渊，他才不会这么累，这么忙！我和父王会过得更幸福的！”
“可能没有我，他会过得很开心。但没有我，也就没有你啊。”
“呃？”
“你妈妈是海魔族，不是吗？”
“呃，是啊。”
“他如果不来到深渊，怎么认识你妈妈呢？”
“啊，这个……”苏璃飞速眨了眨眼，这张和苏释耶几乎100%一样的脸很快胀红了，堪称奇景，“那又如何，你还是那个害了爸爸的坏人，很讨厌呀！！”
果然是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
苏释耶夸他女儿聪明，但这孩子明显脑子不怎么好使的亚子……
“行吧。”梵梨面无表情地望天，“我是坏人，我讨厌。”

第96章
就在这时, 羽烬开着一艘动力强大的运动型舰艇，停在了梵梨和苏璃面前。他打开窗子，提起一个充电式金属鱼缸：“梵梨姐姐, 你看这个。”鱼缸透明的玻璃窗后, 一只橙底黑圆斑的箱鲀撅着嘴游来游去。
“这不是嘟嘟吗？”梵梨想了想，觉得嘟嘟应该活不了这么久, 又说，“不对，这是嘟嘟的后代吧？”
“对，这是小小嘟。今早我跟无尽宫里的人聊过才知道，在巴曼薄亚可以买到饲养光海宠物的鱼缸，然后就赶紧去商场里买了一个。”
“那你之前是怎么把它带到这里来的？”
“用储备好的奥术能量啊。那样坚持不了多久, 最多一周。”
“……你是打算每一周都回光海一趟吗？为了把小小嘟带在身边？”
“是的，现在就不用那么折腾了, 深渊的邪能实在太神奇了, 转换率超高, 果然是以吞噬闻名的强大力量……怎么, 梵梨姐姐为什么要用那种看咸鱼的目光看着我？”羽烬摸摸下巴, 一脸严肃, “我知道了, 梵梨姐姐这个年龄的姐姐经历过大饥荒、经济大衰退这些变革, 给自己的压力都很大，过得很辛苦的，不太能理解我们年轻人的爱好，总觉得我们是垮掉的一代。”
今日份的胸口插刀x1。
“我只比你大一百八十六岁，对海神族来说不到两百岁是很大差距吗？不要装嫩！！”
“虽然只差一百八十六岁，但我还没结过婚诶。”
噗嗤, 胸口又是一刀。
羽烬眨巴着眼睛，blingbling地望着她，满脸写着“姐姐康康我这纯洁无瑕的小鲜肉”。
但梵梨只从中解读到了“姐姐已经结婚四次了呢”。一个早上遇到两个熊孩子，她觉得很头疼。
“那是什么东西……”一直沉默的苏璃望着羽烬提着的鱼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是箱鲀？”
“对啊。”羽烬这才看到了苏璃，惊讶道，“这位就是赤月公主吧？”
梵梨点点头。但苏璃完全没听到他的问题，慢慢游过去，聚精会神地看着小小嘟，蓝蓝的大眼睛中写满了好奇，总算有一点公主那种纯净可爱的意味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箱鲀活物，它的嘴好翘呀，小尾鳍怎么摆动这么快……”说罢还模拟了一下箱鲀的动作，快速摆了摆手。
“赤月公主没去过光海吗？”羽烬温柔地说道。
苏璃抬眼看了看羽烬，被这个光海来的宗族大哥哥帅到。她轻轻摇摇头：“没有呢。”
“那可实在是太惨了。”
“哪里惨了？没到光海就是惨吗！”
“不是。我小时候，爸爸就带我到暗海玩过。”
“……”
“苏释耶陛下很严格吧，都不让你出去玩。”
“……”
梵梨觉得头疼。小羽在干啥，标准答案难道不应该是“欢迎你到光海来做客吗”，怎么还在欺负小朋友？
虽然赤月公主是蛮横了点，但毕竟是个小女生。梵梨赶紧拽着刚才赶来的和歌和纱纱，上了舰艇，催促羽烬离开。
苏璃明显不开心了，又在红光里闪了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部分深海族有生物荧光和短暂隐形的能力，蓝光最多，红光最稀有（因为最难穿透）。
然后，他们直接前往“深渊之眼”旁的住宅区。
政府为他们安排的房子是气囊房。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回到家里，就可以一直保持陆生状，不用穿抗水压服，活动更便利。
深渊的主要能源是邪能，因为资源格外充足，价格比光海的奥术能源便宜五十倍以上。在过去，深渊族连温饱都难以满足，也就没觉得那么多能源有太大作用。他们还是习惯性地生活在接近黄昏区的海域，以便时不时到光海去大吃一顿。
深渊帝国建立起来以后，苏释耶妥善地利用了邪能，在海底也弄了很多气囊温室，模拟陆地种植，培育了陆地上才有的植物，例如小麦，并且通过调整水压，在海底饲养浅海区的海洋生物，温饱问题也就解决了。但不管科技怎么发达，在深渊获得食物的成本终究还是很高，不像在光海，成吨成吨地自然产出。所以，他们还是主张与光海进行鱼肉贸易。
深渊帝国的空气能源业很发达，工厂会批量生产气囊。气囊里装满了各种气体：氧气、氮气、甲烷、硫化氢、氢气，等等。气体浓度高的价格贵，而且不同类型的空气瓶包装和商家也不同。
气囊房就是由空气能源公司向物业提供空气运作的，住民大多数是来自于三千米以上、无法适应巴曼薄亚水压的深渊族；也有少部分是喜好干燥甲烷和硫化氢的炎魔族。这种房子不比普通商品房的价格贵，但每个月要交的物业费比房贷、房租还贵。
听房东介绍完这些，梵梨说：“那如果不小心机器出现故障，能源停供，那我们不是立刻死了？”
“放心，您担心的情况是不会出现的。”说罢，房东游到墙壁角落，关掉空气总闸。突然室内灯光都变成了暗红色，一闪一闪，天花板里传来了“嘀！！嘀！！”的刺耳警报音。同时，一个机械女音也响了起来：“您的空气总闸已关闭，请在半个小时内穿好防水压服，做好撤离准备。您的空气总闸已关闭，请在半个小时内……”
“半个小时？可以撑这么久？”
“是的。而且还有这个。”房东又从总闸旁边拔出一根红色的管子，插入开关旁边的小孔上。
随后，那个女声又说：“您的空气总闸已关闭。现在我们为您接上了临时供能系统，请在24小时内与我们联系，尽快对您的空气能源系统进行维修。超过24小时，若您未与我们联系，将每个小时收费2000赤币，将从您的银行账户中直接扣除……”
“可以，是这样我就放心多了。”竟然有这么完善的自动化系统，梵梨觉得很不可思议，又想到现在光海和暗海的汇率还没出来，“那，两千赤币大概是个什么水准呢？”
“我女儿是做服装销售的，一个月的工资5.5万赤币。”
为什么要做服装销售，整一家空气能源公司，体会一夜暴富的快乐。
在两位助理的帮助下，梵梨把新居打点好了，便到研究所去报道，结果遇到了老熟人。
迎接她的人是她的老同学。
老同学依然戴着圆框眼睛，还是和大学时期一样，含蓄且话少。但是，她的外形变得有女人味了很多，一头雪白的卷发留到了腰际，齐刘海，胸部格外丰满，笑起来还是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没有一点攻击性：“梵梨，好多年不见了。”
梵梨张开口，本想喊她的名字，但她这张脸在自己的记忆储存空间里，就只保留了“昆蒂的妹妹”这一个标签，尴尬。她好像已经很习惯了被人如此对待，只拉车了一下自己领口上的名牌——赛菲夏弥。
梵梨知道，当初苏释耶“鲸落”后，赛菲昆蒂很刚很勇猛，老爸一声令下，就抱着艾伦和昆蒂管家女儿生的私生子，跟着跳入了陨星海沟。没想到她妹妹也跟过来了。
“真是，四百多年没见了，”梵梨笑道，“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工作。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会当一段时间的同事啦？”
“嗯，是呀。”夏弥往里间游去，“来，我来跟你介绍一下实验室里的设备吧。”
实验室外，电视机正开着，在播放时政新闻：
“……光海联邦无视海洋基本守着，强占黄昏区，推行强权逻辑和霸权行径，成为了海洋中长达数千万年和平的破坏者，藐视暗海族的存在，明目张胆地进行种族歧视，整个暗海社会都看得十分清楚。作为海域外政府，圣耶迦那政府出于一己私利，唯恐风暴之井不乱，在黄昏区挑动是非，千方百计给阴影部落添乱，严重干扰了海域的稳定性……”
梵梨差点掐人中。
果然，在国外就是不能听外媒报道祖国的新闻，不然怎么被气死的都不知道。
夏弥也听到了这一则新闻，过来切换到了邪能魔药频道：
“最新接到帝国政府的通知，深渊帝国将在全国范围内的魔药局进行大改革：把说明书不规范的魔药全部判为假药，制药厂全部重新修订，这一计划，将在今年12月，于巴曼薄亚正式实施……”
梵梨的耳朵竖了起来——这也太巧合了吧？最近她才通过奥术院向光海上交了这一政策的提议，刚上了新闻，深渊居然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时，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夏弥姑姑，接到大神使了吗？”
随着话音落下，男孩子从实验室里游了出来，和梵梨四目相对，惊叹道：“果然是苏伊大神使本人，您好啊。”
眼前的男孩子让梵梨再次感受了基因的力量。她差点就脱口喊出“艾伦”。
“梵梨，这是琼，艾伦的儿子。”夏弥向奥达琼摊了摊手。
“你好。”梵梨微笑。
琼虽然和艾伦一样，眉宇飞扬，脸蛋帅得足以上蹦下跳，但他对梵梨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实在太有礼貌，和他爹完全不一样。
奥达琼算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很多光海族进入深渊都因为变异失败、水土不服死掉了，但他当年还只是个小婴儿，居然顽强地活了下来，而且身体健康。
遗憾的是，他的昆蒂姑姑非常不喜欢他。
昆蒂收养了他，带着他嫁给了一个炎魔族。夫妻感情不和睦，丈夫给的理由是妻子脾气太差，但昆蒂总是会把原因归结到琼身上。日常对他进行三选一的打压攻击：
“都是因为你，我才嫁不好。”
“都是因为你，我和我老公才老吵架。”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我可以过得更好的。”
因此，琼从小言行举止就谨慎乖巧，彬彬有礼，虽然并没有让昆蒂少骂他一点。每次被昆蒂痛骂以后，他都会到夏弥这里来哭诉，说想和夏弥一起生活。夏弥惯着他，就去跟昆蒂提要求，然后昆蒂又会对自己妹妹一阵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是帮着赛菲晴那个贱婢的！她不要脸，抢了你姐夫，你还疼她儿子，你这没心的东西！”
同时，昆蒂又不肯放手把他给任何人养。她一边为琼支付高额学费，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一边无比嫌弃他，没想到误打误撞，养出了个品学兼优、很受异性喜欢的男孩子。
但昆蒂的魔鬼式攻击又令人很窒息。琼一成年，立刻就从这可怕的姑姑身边逃开了，自己搬出来住，打工给昆蒂寄生活费，但绝不跟她相处。
除了跟朋友出去玩，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夏弥待在一起。
梵梨离开后，夏弥在实验室里整理试管，琼立刻冲过去，殷勤地帮她。她轻声道谢过后，打开了窗扇透透海水，同时邪能之谷的红光如火焰般照亮海水，暗金的无尽宫美景也就在峡谷对面。然后，她回过头，看见金红交错的光照在琼的身上，就像夕阳。
她就站在旁边静静看他。在这安静的实验室里，他被染成微红的雪白睫毛、碧绿色的眼睛，雪峰般的鼻梁，质地略硬的短发……除了性格更像他母亲赛菲晴，他身上不论哪一个细节，都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艾伦，他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四百四十二年了……
那一场战争不仅仅是他的噩梦、苏释耶陛下的噩梦，也是她的伤心回忆。
但幸运的是，晴帮他生了一个漂亮的儿子。与姐姐想法不一样，夏弥很感谢晴。因为是晴生下了琼，让艾伦的生命有了延续。
艾伦，你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
你和晴，一定很快乐吧……
你一定经常想起那个让你发疯的未婚妻，但很可能已经忘记了，有一个女孩子，曾毫无存在感地跟在你身后，默默注视着你……
夏弥正看琼看得出神，却见琼突然抬起头来：“夏弥姑姑，你看着号试管是……”话没说完，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他不再说下去，而是放下手中的试管，大方地、温柔地凝视着她，带着一丝顺从的意味。
不，这不是艾伦。艾伦不会这样看她的，艾伦的目光总是从她身上跳过去，不是仇恨地看着姐姐，就是调情地看着晴。
夏弥拍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这孩子是琼啊。自己在想什么呢……
她游过去，把试管接过来，打开柜子，放在里面的盒子里：“这个是放在这里的。”
“好。”琼的声音在她后上方响起，在海水中轻柔而低沉，就像贴着她的耳朵说的一样，“都听夏弥姑姑的。”
夏弥闭着眼，轻晃脑袋，把柜子关上：“谢谢你今天过来帮我。姑姑还有点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梵梨提前离开，是因为接到了一个电话。
通讯仪是政府给她的，里面存了很多工作用的名字和号码，但来电的确实一个邪能光跳动的陌生的号码。
“你好。”
“喂。”
这个“喂”用的是深渊族的语言，比光海的方式刚硬、清脆很多。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苏释耶陛下？”
“来无尽宫，签协议。”
“哦哦好，我现在就来。”
“效率。很好。”
真是疯掉了，明明前一天才见过，才对过话，现在只听他的声音，都紧张得浑身发抖。做事效率是假，想见他是真。但她还不想挂电话，赶紧咳了两声：“对了，刚才我看到一条新闻……”接着，她把那条魔药局改革的内容告诉了苏释耶。
“怎么了？”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我也才提出这样的改革。”
“不算。”苏释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本来就是照抄你的点子。”
“哈？谁这么无耻！”
“我。”
“……”真真是无语子了。能这么大方承认，是不是也算无耻的表现？
“快来，我让人到殿外接你。”苏释耶顿了顿，“我等会儿还有事，速度。”
“好。”
挂了电话以后，梵梨加快速度，游向了无尽宫。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路人，但每次看到一些捕猎族、炎魔族女性，总是觉得分外辣眼睛：她们可以随意不穿上衣，那两团就总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也勾得男人们眼睛上来又下去。尤其是炎魔族，身材总是姣好，永远陆生状，身体就像燃烧的火焰，游动时留下邪能之光的痕迹。因此，连胸部也会在水中留下同样的影子。
深渊族真是太奔放了。
但比起她在无尽宫门前看到的人，这些女人的胸都远远称不上“震惊”。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高高大大的青年朝她游过来，还朝她挥了挥手：“苏伊，看这里！”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梵梨揉了揉眼睛——跟她说话的人，是……是裘沙！
她又揉了揉眼睛，把眼睛都揉得发疼了，见他飞快抵达自己面前，才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但不对。
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有火焰般的邪能流出，一头红发也在海水里上下浮动，看上去就好像和陆地上的裘沙一样，但他不是炎族。这个人是炎魔族。
“你是什么人……”梵梨上下打量着他。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是你前夫啊。”青年挠了挠头，爽朗大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虽然不是事实夫妻，但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你也太薄情了吧！”
“……裘沙？真的假的……”梵梨双手在胸前握住，用力掐了自己几下，“是真的吗？我做梦了？”
“你这坏姑娘，当初不经我许可，把‘焰之眼’偷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苏释耶陛下救了我们，我们就真的灭族啦。”
炎族、炎魔族原本都是元素之身炎之主创造的同源种族。只是炎族是诞生在火山里的自然生灵，而炎魔族诞生在赤红的邪能中。炎族的尸骨沉入海底后，只要接触巨量邪能，加上上古之神的修复之力，就能像以太之躯一样起死回生，变成能在深海里生活的炎魔族。
苏释耶沉入海底后，命人把热砂岛的所有尸骨都搬到了深海邪能之源中，并用以太之主的力量，把他们全部转换成了现在的样子。
之后，裘沙和热砂岛的族人们组建了一支部队，效忠于深渊帝国，成为了苏释耶开拓疆土的得力助手。现在裘沙是帝国第一军团的元帅。
听裘沙解释完，梵梨就二话不说，化为陆生状，一下跪倒在他的面前，磕头道：“对不起，裘沙，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
“唉，别啊。我没有要你道歉的意思。”
裘沙连忙去扶她，但她坚决不起来，而是接着用力磕头：“我欠你们这句对不起已经几百年了，现在总算有机会说出来了！当时你们用那么多的热情来接待我，我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害你们灭族，这不是你们现在复活了就能改变的事实。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们！”
裘沙还是强行把她搀扶起来，然后抱住她，拍拍她的背：“不用弥补。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你是为了救陛下才那么做的，不是吗？如果是为了别人，我一定会很生气的，但那个男人是苏释耶，我就一点都不气了。真的。”
梵梨却无法被说服。她紧紧抱住裘沙，在他怀里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看来前妻还不一定是前妻啊……”裘沙突然有了一丝铁汉柔情，“要不，你以身相许？我还是单身哦，如果你和莫尔黑乔离婚了，我不介意再娶你一次。”
梵梨正在思考要不要说出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却听见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裘沙？”
两个人回头一看，苏释耶正在台阶上，抱着双臂，冷漠地看着他们。
“哦，咳。”裘沙扭了扭脖子，搂着梵梨的腰，把她往台阶的方向揽，“我们先进去吧。”
苏释耶的目光扫到了裘沙的手上，又挑眉看了他一眼。裘沙又咳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办正事，办正事。”

第97章
进入苏释耶的办公室, 梵梨第一眼看到的是摆在书柜里的几个相框：一张照片是海草中毛柄粗皮鲀的特写，一张是宇宙星辰般的深海远景照，一张是深海平原的写真。
第三张照片上有一些热泉、深海泥火山、烟囱口和一些依附在上面的化学微生物, 但同时又有一些火山口被夷平了, 修建了一些地基。右下角写了一个日期：赤月纪年78年。
“你在看什么？”苏释耶说道。
“这个是哪里呀？”梵梨指了指第三张照片。
“巴曼薄亚。”
梵梨看看照片，又看看窗外, 算了一下时间，首先是不敢相信这座城才盖了三百多年，然后真切地感受到了，是在苏释耶和他的众多追随者的努力下，这座城才一点点修建起来的。
绝大多数的决策者在走向理想之路时，都是理想主义者；但往往还没走到一半, 就会因梦想破灭而离开。深渊帝国在建立的过程中，会遇到多少的艰难险阻, 简直不敢想象。而苏释耶居然都全部扛下来了。这不光展现了他的魄力, 更展现了他的毅力、智慧和务实能力。
“伟大的工程。”梵梨只能如此总结了。
梵梨坐在沙发上, 开始阅读手里的《巴曼薄亚邪能研究院魔药师临时员工协议》。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 房间里就只有细细流动的水声、隔音窗扇外细微的声响。她阅读速度一向很快, 但这一天不知道怎么了, 半晌都集中不了精力, 甚至开始走神地缓缓摆动尾巴。她几次揉了揉太阳穴, 逼自己读下去。
苏释耶也在办公桌前看其它文件。他单手撑着太阳穴，眼皮时不时抬一下，看了一眼梵梨顽皮摇摆的蓝色发光尾鳍，然后目光顺着往上挪动，停在她的腰上、戴满宝石手链的细细手腕上、波澜起伏的头发上、挂着长长蓝宝石耳坠的小巧耳垂上、白皙明丽的脸上、饱满的嘴唇上、浓密扇子般的睫毛上……
尾鳍从左右摇摆转上下摇摆了，嘴巴还动了几下。
这姑娘在想什么？明显在走神。
苏释耶的眼睛眯了一下, 皱了皱眉，又一动不动地把目光转回文件：“还没看完？”
梵梨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迅速抬起头，蓝色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还、还没。要不，我拿回去看好了。”
“也行。”
“看好了还需要找您确认吗？其实这个协议不需要劳烦陛下亲自过目吧，我直接找研究院的负责人签就好？”
“里面有一些政府约束条款，还是需要和我交接。”
“哦，好，那我先看。”梵梨把协议举起来摇了摇，起身就向门外游去。
但她刚到门前，一只修长的手就按住了房门。她被苏释耶这速度吓了一跳，回头说：“还有事吗？”
“你现在准备去哪里？在城里逛？”
“咦，你怎么知道？！”梵梨都没跟任何人讲过自己的意图，难道现在苏释耶还学会了读心术？鬼故事啊。
你那颗在学术外就只装了那么点东西的小脑子，很难识破么。苏释耶轻蔑地笑了一声：“我找个导游陪你吧。你可以把朋友都叫上。”
“真的吗？那太好啦！”梵梨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变明亮很多，“谢谢你，苏释耶陛下，帮了大忙了！”
“不谢。去吧。”
说罢他伸手去开门，但同时梵梨也伸出了手。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像被碰到开水一样抽了回去，然后还真像被烫伤一样，把用另一只手把它捂住，低头捧在胸口：“谢谢你，我，我走了……”
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去，苏释耶又重新回到办公桌前读文件。
但五分钟过去，他忽然把文件推出去，用手指关节揉了揉眉心。
心烦，焦虑，生气。
梵梨到底在做什么，快七百岁了，言行举止还跟一百岁时一样。她在电视里那种刚毅的样子呢？都只是做做样子的？还是说，她现在才是做样子的？
她的眼睛如此明亮，眨巴两下，睫毛扇得跟蝴蝶翅膀似的；下颚瘦瘦小小，少女感十足；散下卷发时，当海水从身后往前流动，把她头发推得挡住一些脸颊轮廓，尤其显得她楚楚动人……
难怪莫尔黑乔会拿这么多钱出来，就拿去给她弄没有半点好处的贫民扶持计划。简直像中了蛊一样。
如果她钻到怀里撒撒娇，哪个男人受得了？
当女人可真好。再有野心，再有攻击性，藏起来，在男人怀里蹭两下，什么都可以解决。
苏释耶越想越烦，越想越是怒火中烧，最后把桌上的书扔到墙上，书脊摔“骨折”了。
给梵梨等人安排导游的是帝王秘书长佩莎。
“导游是普氏夫妇，鮟鱇族。”佩莎看着梵梨，眼神比临冬海的浮冰还冷，“明天你们直接去帝国中心大厦楼下等他们。”
“谢谢佩莎。”梵梨笑道。
“不用谢我。如果不是陛下亲自安排，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扔下这句话，佩莎转身就游走了。
第二天早上，到了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四个光海族——还全都是尾巴会冒金银光芒的海神族，显得特别醒目。梵梨等人都被看了个透彻，才总算在海底山脊上的帝国中心大厦门口，找到了佩莎所说的导游。
一个健壮的鮟鱇族女性背鳍上长了一根弯弯的竿子，从背后绕到面前，竿一头吊着发着荧光、装满共生细菌的诱饵，那个诱饵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女性正拿着旗子，左顾右盼。梵梨游过去：“请问，是普太太吗？”
“是的是的，苏伊大神使您好。”
很多深海掠食者都有夸张的牙齿，鮟鱇族是个典型。普太太笑得很夸张，下牙齿比上牙齿更长、更尖，地包天地伸出来，看上去有几分可怕。这是因为在早年物资匮乏的年代，他们为了节省能量，只能像所有深海生物一样，长期保持静止不动，用发光的诱饵吸引猎物，等猎物靠近后，突然张开大口，用锋利的牙齿把猎物咬穿。
“我觉得……”和歌望着普太太吊着的诱饵，捧着脸，花痴地说道，“好幸福……”
“我也是……好幸福……”纱纱也痴痴地说道，还慢慢朝光源靠近。
“我也……”羽烬变成了天然呆。
然后他们三个人都被梵梨轮次敲了一下脑袋：“清醒点，这是用来给我们指路的，不是用来让你们被吃的。”
“哈哈哈，没关系，我们不会吃他们的啦。”
听到这个声音，和歌才看见普太太的腹部拴着一个小男孩，应该是她的儿子。相比普太太的容貌，小男孩就显得很可爱了：没有尖牙，眼睛又大又圆，脸蛋小小的，声音尖尖细细，小尾巴也跟发育不良似的只有短短的一小截。而最神奇的是，小男孩只有普太太十分之一的大小。这比例远大过普通母子太多了，显得他无比袖珍。
深渊族居然也有这么萌的一面，和歌感到很意外。但是，想到这么可爱的小男孩长大会长成他妈那样，她又不免感到有些忧伤。她摸了摸孩子的头说：“小朋友，你好可爱呀，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普就好啦！”小男孩激动地握住小拳拳，但始终没离开普太太的身边。
梵梨用胳膊肘撞了撞和歌，意思是不要对别人这么不礼貌。和歌才拾取地收了手。
接着，普太太就带着他们在巴曼薄亚进行三日游。也因为运动不多，鮟鱇族的黑色尾鳍也产生了一定变异：他们用尾鳍在地面上行走，所以尾鳍乍一眼看上去像腿。就在普太太肥胖而迟缓的步伐带领下，四人小组感受到了与光海截然不同的深海魅力。
首先，梵梨从普太太那里得到了一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
深渊原本货币并不规范，因为每个国家或部落使用的货币都不同，深渊住民进行跨国交易，都是货换货的原生态交易。而现在，暗海已经有了通用货币，就是深渊帝国的暗海赤币。
赤币现金分皮币和硬币。皮币上的水印是深海鱼背上的线。初版的硬币刷红漆印记，因而取名“赤币”。
暗海赤币最初是镍本位的货币，但因为帝国发展速度太迅猛，帝国的镍金属储备不足，印钞速度赶不上经济发展，于是五十七年前，《深渊帝国赤币管理条例》正式宣布废弃了镍本位的条款。
取消了金属本位，意味着深海所有与深渊帝国交易的国家，都只能靠着对帝国的信任才能完成合作。然而，这一转变并未对帝国带来任何影响。相反，他们的霸权和储备货币的地位，恰恰成为了帝国最核心的力量。而他们称霸暗海的军事实力，又是维持这一份霸权的核心武器。
赤币是深渊帝国货币唯一的单位。最小的币值就是1赤币，只有硬币，没有纸币。目前，帝国银行已经发行到了第五套纸币，面额为10、20、50、100、200和1000。最新这一套纸币，是在赤月纪400年1月份举行的深渊纸钞设计比赛中获得亚军的设计，设计者是一个幽影族女设计师。
之所以没有采用冠军设计，据说是因为冠军的设计上，印着苏释耶、奥达艾泽、赛菲永、裘沙等帝国开国元老的头像。苏释耶不满意。
现在的纸币设计就很值得玩味了：背面是清一色的无尽宫，正面则印着邪能机械美学风格的建筑大师、深海作曲家、舞蹈家、海底山雕塑家、著名诗人、艺术家。
硬币的背面都是赤月帝国的标志，正面则是数学家兼工程师、海底地质学家、博物学家、大建筑师、自然历史学家、大邪能学者兼菌类生物学家。
明明是野心勃勃的军事大国，却使用这些东西当门面，展示着一种重商抑军的文明国度气质。梵梨觉得苏释耶好笑又拧巴，但也不禁感慨这男人很聪明，还是当年那个影帝。
带着手里的钱，三个女孩完全不顾羽烬的感受，在闹市区开始进行女孩的活动了。
首先，必须入手的是全海最佳的面膜——海底火山地热煮沸的泥浆。这种泥浆中富含矿物质，几千万年前就常常被深渊族女性收集起来用作护理皮肤。现在，美妆公司更不会放过这一商机，用此大量制造面膜和护肤品。因此，美妆产业也是深渊帝国的国民产业之一。而且他们包装很好，会用高温气囊把泥浆保护起来，打开面膜以后，气囊还可以与脸部紧密贴合，不让任何一粒营养物质溜走，做到完美护肤。
“我刚才已经研究过了，断华沙海的泥浆面膜是最好的。”和歌指了指一侧的两个食尸族女性，小声而激动地说，“她们说，断华沙海产的这一款外号叫‘婚礼面膜’。”
“什么意思？结婚都可以用吗？”梵梨说道。
“不，是指敷了这种面膜以后，参加你前男友和小三的婚礼，他们一个会后悔到爆，一个会嫉妒到哭。”
“那梵梨姐姐可以买下来。”羽烬俨然地看着和歌手里的面膜袋子，“等以后希天哥二婚了，你就敷它敷它敷它！”
梵梨：“……”
柜台导购认出了梵梨，服务态度非常友好，还现场帮梵梨用面膜敷了半边脸感受效果。
十分钟后洗掉面膜，果然这半边脸跟剥了壳的熟鸡蛋一样，白嫩、柔软、光滑。
“哇……”梵梨捧着双颊，轻轻拍了两下，“效果也太好了吧，立竿见影诶。”
“如果是在泡温泉时使用，效果更佳哦。”导购微笑道。
“买买买，必须买。”
梵梨正准备掏钱，羽烬却拦住了她的手：“梵梨姐姐，我买给你吧。”
“嗯？为什么？”
“我是男生，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平时帝国政府把我们的衣食住行都包了，我的钱也就花不出去了。而且，就当是感谢你让我有了一次深渊旅行的机会吧。”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帮我们的也包了呀！”和歌围上来，兴致勃勃地说道，“都是老同学，你就偏心你的梵梨姐姐！”
“就是就是……”纱纱气鼓鼓道。
“给二位姐姐买也可以，不过梵梨姐姐优先。她的买完了，钱够用，再给你们哦。”
“可以，有异性也有人性，成交！”
“在乱用什么俚语呢？”梵梨横了她一眼。
买好面膜以后，羽烬主动把三个女生的购物袋接过来，当起了无怨无悔的拎包侠。梵梨朝他伸了手：“小羽，我的那份给我吧。”
“梵梨姐姐的胳膊太细，拎不动的。”羽烬说得她正感动，很快，下一句插刀的又来了，“人到了一定年纪，还是要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自知之明。”
“兼特羽烬！我就比你大一百八十六岁而已！！”
“计算得如此精确，说明还是很在意啊。”
梵梨对着他用尾巴拼命拍浪过去。羽烬却笑吟吟地游走了。
与此同时，就在商场的旁边的气囊咖啡厅里，艾泽看了一眼望向窗外的苏释耶，小心翼翼地说道：“苏释耶陛下，您今天很有闲情雅致啊，突然有闲心逛巴曼薄亚、喝咖啡了？您上次这样出来散心，也得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吧……”
而且，苏释耶还使用了幻影邪能将自己外貌隐藏，似乎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这样漫无目的的行为，还真不像是陛下会做的事。
“就是出来转转。”苏释耶淡淡说道。
“是这样啊。这是好事，多放松放松自己，我们也会放心很多呢！”
“嗯。”
苏释耶的眼睛看着梵梨的方向，她和朋友们的对话全都传到了他的耳里。他低下头，搅拌了两下杯子里的咖啡，却感知到那一行人的体温和气息靠近了。
梵梨等人路过一家咖啡店，即便没有进去，海水里都流转着苦中带甜的咖啡味道。纱纱深深地吸了一口海水，空空的眼睛转向店铺：“我们进去喝一杯吧。”
从海水中进入到空气里，四个人还有导游都变成陆生状了。咖啡味飘溢在空气中，另外四人都沉浸在这股美味里，梵梨却犯了老毛病，开始扫读墙上大篇大篇的咖啡简介。读完以后，她诧异道：“这里有种咖啡，是一种动物的粪便里排出来的，价格还特别贵，是普通咖啡的几百倍。”
于是，三名海神后裔的脸都拧起来了，梵梨反倒欣然点了一杯猫屎咖啡，还请普太太也喝了一杯。
炎魔族喜欢吸甲烷和硫化氢，喜欢辐射，连带他们混血的后代也有保留这样的功能。所以，在咖啡厅里，还经常有携带炎魔族基因的顾客要求享受贵宾辐射房，喝带有甲烷、硫化氢气泡的咖啡。
对梵梨来说，这个些画面，加上帝国文化，加上裸着上半身的深渊族女顾客，是太新奇了。而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女人只要愿意脱，男人总是愿意看的。哪些女人晃荡着白花花的肉团子，店里的男人们目光也都跟着她们走。只有羽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颇有军人风范。
“小羽，你居然不看！”和歌使用了隔音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难道……女人的身体，你已经看腻了吗？”
“瞎说什么。”羽烬脸红了，“我才没有，我只是觉得真正的男人应该有自制力。”
“哦哟，这么说，你还是喜欢的嘛！”
“我是男人，当然会被女人的身体吸引。这很奇怪吗？”
虽然说得很硬气，但羽烬的耳朵已经红到脖子了。从这孩子长大以后，梵梨从他这里频繁吃瘪，这下看他吃瘪，也来了兴趣，撑着下巴，调侃地望着他：“小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这里就没有一个让你心动的吗，你真的看都不想看？”
咖啡厅角落，在蓝鲸音乐的伴奏下，有一名驻唱歌手拿起话筒，闭目吟唱着一首电影配乐《午夜之城》。
“如果真的心动了，我会看的。”
说到这里，羽烬回过头，虽然耳根还是红着，却坚定不移地注视着梵梨。
梵梨愣住了。
小羽，他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她有些尴尬，想向那俩姑娘求助，但她们俩都在激动地研究刚才买到的面膜，压根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有普太太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歌手身姿轻摇，声音沙沙的，有一种慵懒而有格调的浪漫：
“建立在无尽黑暗中的无尽之城
愿我的蓬勃青丝记载你的无尽之恩
紫色波涛，黄金冰雹
四百年沉没的日轮
无眠中悄悄夜已深……”
羽烬很少露出倔强的眼神，但一旦倔强起来，就有一股韧劲儿，这从他小时就很明显了。
气鼓鼓的小男孩，握紧双拳，慢慢拍打着小尾巴，从课桌下方升上来，当着三百名同学回答问题。
然后梵梨再次感受到，当年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俊美的男人，难道他真的……
“当然，”羽烬从善如流道，“离婚成瘾的大姐不包括在内。”
“你这家伙！！我杀了你！！”梵梨掐着他的脖子，左右摇晃，晃得他直吐舌头。
虽然凶巴巴的，但梵梨心情其实很好。和朋友相处真是最解压的方式，让她差点忘了昨天看见苏释耶有多郁结。可是，她晃羽烬晃到一半，突然看见了咖啡厅的一个角落。
艾泽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那个男人相貌普通，她确定自己没见过。他也没怎么注意看她，不过目光与她的目光交接时，多停留了两秒，便又继续无视艾泽，对着窗外喝起了咖啡。
可是，梵梨的眼眶却红了。
是因为来到他的地盘了吧。所以，看到什么人都会想到他。
她一直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心里清楚，苏释耶或许对她还有一丝关注，但已经往前看很多年了。
他不爱她了。她知道。
但她也知道，他曾经爱她。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回忆，她分得很清楚。只要保持清醒，自己和回忆里的那个人依然相爱，就不会被伤害了。
***4.3小剧场***
昆蒂：“琼才出场一次的，人气比他老爹高？琼x夏弥就这么被大家萌上了？”
梵梨：“事实证明，不管作者再恶趣味，只要投入了爱，总有人能get到她的恶趣味的= =。”

第98章
晚上, 他们去吃了一顿巴曼薄亚的特产美食——直径有30厘米长的大型贻贝（去硫化氢和甲烷版），感到了暗海食物与光海食物的差别：比起光海贝类的弹性十足，深海贻贝的口感比较松软, 就像在吃刚出炉的面包, 入口即化。厨师烹饪技术很硬，撒了大量黑胡椒、酱料和海带, 把大型贻贝加工得汁多味美。
接着，他们听了20赤币上印着的音乐家的作品演奏会。有交响诗篇《赤红王》、清唱剧《大峡谷下的女人》，交响乐《深海国》和电影配乐《七子》《海神之罪》等等。
就在音乐厅对面的夜市上，大老远就能听见有长了三百颗细牙的皱鳃鲨族小贩吆喝着：“普天同庆普天同庆，龙城护鳍厂老板带着小姨子逃跑了，原价500赤币的护鳍现在清仓大甩卖, 只要100一双！”
听到这个，和歌和纱纱激动了。普太太一脸佛系：“你过五十年来看, 他们台词还是一样的, 唯一变化可能就是100变成50了。”
夜市上还有贩卖“觅食器”的摊铺。而所谓“觅食器”, 其实就是注入邪能、驯化后的鼠尾鳕。它们生来就有非常强悍的觅食本能, 可以用锋利的吻部挖掘海底平原上的泥沙, 高效找出底栖可食小型动物。鼠尾鳕在光海也很常见, 属于生命力非常顽强的生物。在无数陌生的物种中看到鼠尾鳕, 还很有亲切感。
这一天活动结束后, 一行人回去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乘舰艇出城。
一路旅途上，梵梨只要有空就会和普太太交流，向她打听深渊帝国的各种信息。普太太政治、经济和国家体制不太了解，但对历史了解很多，一口气跟她说了很多帝国的奇闻异事。
三个小时后, 他们抵达了火山之城。
火山之城顾名思义，就是建立在海底火山附近的城市。这里也是深海生命起源之地。这座城市的建筑都是尖尖的塔状，平均高度55米。最初这些尖塔都由沉积的碳酸钙凝结而成，随着时间推移，碳酸钙也慢慢变得坚硬如同钢铁。
最初，这里是一座工业城市，能源工厂利用火山加热海水所提供的热量发电。自从火山之城开启了旅游业，政府把高温水域和低温水域隔离开，将这些塔改造成了酒店、赌场、商场、娱乐场所等等消费场所，吸引了大批深海游客。
普太太带着四人小组乘坐耐热导游舰艇，去看城外的火山景观。
透过窗口，梵梨看见了外面的热泉口、几十米高的黑烟囱，同时舱内自动响起了播音员的声音：
“现在我们抵达了海底火山地带。海水被地壳中的热岩加热到350度，融入了岩石中硫化物为主的化学物质，从中央裂谷的缝隙中渗出，与较冷的海水相遇，又因暗海的巨大水压无法沸腾，因而会迅速冷却，化学物质凝固、变成黑色，并长时间积累，形成了黑烟囱。注意这些黑烟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呈酸性；火山的喷口呈碱性，水温约在四十到九十度不等。水中富含甲烷和氢气，吸引了大量生物的群落在此寄居……”
以前梵梨只在书上、电视上看到过深海黑烟囱，这下亲眼看见，还有一点点小激动。它们温度极高，如果现在开门出去，分分钟就死翘翘了。但正因如此，这种完全与光海不同的生态环境，反而更有一种迷人的气息。
“哎呀，那些海沟虫真的好多哦……”和歌嘴角抽搐，“我的密集恐惧症要发作了啦！”
热泉延绵数千里，生长在它们附近的不是鱼类，而是两米长、跟手臂一样粗的海沟虫。它们因血红素呈现出美丽的红色，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没有嘴也没有内脏，看上去就好像珊瑚，而且发育极快，几年就可以长成现在的样子，跟深海珊瑚完全是相反的品种。
播音接着自动讲解：
“这些热泉口的生物不需要依赖太阳能也可生存，他们与我们的炎魔族朋友一样，拥有超强的生命力和与众不同的生理构造。例如这些海沟虫，被套动物门的唯一物种，它们身上的细菌能将硫转化为有机物，就像植物能进行光合作用一样，同时，它们也散发出硫化氢的臭鸡蛋味……”
羽烬指了指同样生长在热泉口的贻贝、蛤蜊：“我们昨天吃的就是这个，它们和海沟虫、炎魔族属于一种系统的生物，有一样的化学合成细菌，可以固定住硫和氧，分别与它们结合，就可以避免它们合成毒性强的混合物了。一般生物可没有这么伟大的功能。”
“海沟虫是不是可以用来培育细菌？”梵梨好奇道。
“按照原理说，炎魔族也可以。”
“……”
“别说了，我要吐了。”和歌捂着嘴，演得比孕妇还逼真。
“这么想来，炎魔族有点可怕。”梵梨抽了一口气，“如果我们和他们在深海区域作战，胜算很低吧。”
“很低。所幸炎魔族无法适应光海的环境，他们不会跟着深渊族部队一起的。”
“看！”梵梨激动地敲了敲窗子，“那边还有庞贝虫！”
这里的高温海水是能量的来源，但也可能会杀死生物。庞贝虫就很分裂了，像刺猬一样长满了银蓝色的刺，头埋在20度的碳酸钙洞里，尾巴露在40到90度的高温海水中，然后它们都还好好活着。
作为一个少女心的糙汉子，和歌已经看得十分不适了。但梵梨每次到了新的环境，总是会忍不住亢奋一番，连说话语速都变快了。羽烬一直凝视着她的侧脸，瞬间有一种回到四百多年前校园时代的错觉。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
“嗯？”梵梨回头看看他，“小羽你看我干嘛，看虫子呀。”
“我在比较你和庞贝虫谁更可爱。”羽烬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好像不需要我说了。”
“庞贝虫更可爱。”梵梨死鱼眼状。
接着，他们去参观了遇难者尸骨遗迹。
光海族没有深渊族的耐热和抗毒能力。在深海，有一些探险的光海族和深海生物毙命于火山之中。在烟囱附近的旅行博物馆中，就有探险的光海族被烟雾和火山灰掩埋窒息而死的遗迹。他的尸体被食腐生物或原始的食尸族吃掉了，留下一个空洞。然后，一些深渊族艺术家便用泥沙填充了空洞，制成一个人体铸型。
普太太向他们认真地介绍上述内容，梵梨听得津津有味，却看见羽烬的脸都白了，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怕了吧？”
“怎、怎么可能。”羽烬眼睛眨得飞快，睫毛跟雪白小刷子似的扇动，“我可是军人。”
结果，可怜的小羽再次遭到了姐姐们的调戏……
后来，他们到旅游景点的商店里购买纪念品：有火山灰、烟囱灰——这些灰被装进瓶子里，当作纪念品出售，瓶身上还印有购买年份，年份越久远的，价格越贵；有装在盒子里的火山石、碳酸钙；有养在特殊容器里的热泉生物；有纪念纸质明信片，正面图片各异——火山之城全景和夜景照、从火山之城眺望巴曼薄亚的远景照、灰色尖塔林照、热泉口海沟虫特写照、桌上白色大贻贝美食照、躲在洞里的庞贝虫照、火山之城开发者兼第一任市长的肖像、以及各年代画家手绘的风景图复刻版，等等；有当地岩石做的雕刻明信片……
这里也有火山泥浆面膜出售，价格居然和巴曼薄亚市内的完全一致，也算是高度商业化的一个标志了。
在一堆纪念品中，梵梨找到了一套深渊帝国的伟人纪念邮票，第一张就是苏释耶的半侧脸白描，左边印着“深渊帝国邮政”，右下角印着“500赤币”。
其他人的邮票价格都低很多，肖像旁边都印有名字，苏释耶的却没有。
这一刻，梵梨只觉得深渊帝国离光海真远。在光海随处可见的抹香鲸，能潜入2500米的深海，已经算是垂直迁移生物里的佼佼者了。但在深渊，只有它们的尸骨。
而苏释耶和她的距离……算了，不重要。
当晚，他们就在城郊的温泉池度假村庄住下来。这里有大片温泉池，里面的海水用火山能源加热过，海族们在里面洗浴和放松。四个女生泡得不亦乐乎，羽烬一人寂寞如雪。
第三天早上，他们返回巴曼薄亚，准备下午去参观全暗海最大的海洋生物博览馆——无尽海洋生物馆。
梵梨回家才想起协议还没看完，迅速扫了一遍，在需要修改的条款上做上标记，便带上纱纱，匆匆把它送到无尽宫的裂变殿。
本来想请炎魔族侍卫通报苏释耶，没想到在门口的珊瑚礁旁就看到了他，还有在风暴之井与他调情的炎魔族女人。他们坐在长椅上，苏释耶正在打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红色盒子，从中取出一对黄宝石耳坠，然后有片刻出神。
“苏释耶陛下看看这个，喜不喜欢？”女人轻轻缠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有无限柔情，“我看你以前在光海时，总是喜欢戴黄宝石耳坠。刚好我的家乡最盛产这个，所以选了最好的一对给您。”
“宝贝，这个太贵了吧。”
“您眼力这么好，能看出来是很好的质地，对不对？”女人双手交握在胸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低胸衣上挤出了一条明显的沟，身体微微往下倾，眼神妩媚而充满风情。
“当然，有劳你费心挑选了，我很喜欢。不过，我更喜欢……”
苏释耶靠过去，在她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她迅速低下头，脸蛋立刻染上了浓浓的桃花色，嘴里喊着“你太坏了”，身体却又靠近他一些。苏释耶却适时收手了，颇有绅士风度，只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说：“大神使有事？”
这一幕当然是梵梨最不想看见的。如果不是苏释耶叫住她，她甚至有当场逃跑的冲动。
“我来返还协议。有七条需要改一下。”她把协议递给纱纱，纱纱往前游了一些，用被深海抑制住的微弱奥术，把协议顺着水流推向苏释耶。
“麻烦您看看，看好了通知我就好。我先走了。”
梵梨正想离开，苏释耶说：“不用，别瞎折腾了。我让他们重新弄一份修订版，跟我进去签字吧。”
可是他都还没看……
但他愿意盲签，她当然乐意。
接着，他们进入裂变殿，等待君主秘书去准备新的合约。
这过程很难熬。梵梨向苏释耶请示过后，就开始翻看柜子里的《415年——420年巴曼薄亚城市建设纪录》。纱纱在后面跟个石雕似的发呆。
上一回见到梵梨，因为梵梨看上去太弱了，戈茜并没有太仔细观察她。但这一次，她偷瞄了几眼梵梨，发现梵梨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贯头衣，只露出一点深陷的锁骨，像是吝啬向人展示自己珍稀的牛奶白肌肤。而且，梵梨浑身上下的首饰只有印有海之光的大神使臂环，连妆都没有化。
以前戈茜对自己素颜的样子也很自信，化了妆更是自知美得石破天惊。但现在看见梵梨，她不禁开始幻想两个人都素颜会是什么样，然后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自己唯一的胜算，就只有一身90万赤币的名牌低胸黑裙。
最让她郁闷的是，梵梨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美不美。手肘撑在柜子上，时不时拨一拨头发，“咔哒咔哒”地拧了两下脖子，面对他们的都是一般女生的死亡角度。
这一刻，戈茜都快把苏释耶忘了，不断地偷瞄梵梨认真看书的侧脸。
如果没有苏释耶，遇到了梵梨这样级别的美女，她很可能会主动过去搭讪交友，但苏释耶在这里，就有一个雷达不断在提醒她“危险”。
越漂亮的女人，越明白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越清楚只看内涵的男人是不存在的。以前遇到姿色不如自己的女人，苏释耶都会坦坦荡荡地欣赏，大大方方地夸对方漂亮。可对于梵梨，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多看梵梨一眼。
“宝贝，今天下午你有什么安排？”他站在办公桌旁，随手翻着报纸。
苏释耶很懂照顾女人的情绪。戈茜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安全感。可是，这只会让她感到更加不安。她径直游过去，从侧边抱住他，心不在焉地说：“您有时间带我去吗？”
“去哪里都可以，我下午的时间都是你的。”
听到他们的对话，梵梨有些讶异地抬起头，但没有说话。
察觉到了梵梨的视线，苏释耶笑道：“对了，苏伊大神使，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戈茜，我女朋友。”
“戈茜？”梵梨沉思了一会儿，“奈希国的戈茜？”
她省掉了称谓，本应该是“戈茜皇后”的。
这时，秘书把新的协议送到办公室上，便快速撤退了。
“你知道我？”戈茜有些意外，有些开心。因为，奈希是暗海里很小的一个国家，总人口只有285万，工业发展适中，资源严重匮乏。在帝国入侵之前，除了贵族，国人和很多深渊族一样，长期处于吃不饱饭的状态。
而梵梨对她的所有信息都是从普太太那得知的。她看了看苏释耶，无声叹了一口气——这男人到底想什么，吞并人家的领土，还把皇后都掳走了？
但按照外交惯例，梵梨还是只捡好听的话说：“这两天旅行时，导游就跟我们说了，奈希国有一个著名的美人。”
戈茜更开心了——是啊，她可是著名的美人，当年在奈希，她还是贵族小姐的时候，国王为了追她，可是费劲了心思的。现在连赤月帝王都喜欢她，她的美貌还需要质疑吗？怎么还会在苏伊面前不自信呢？看来是热恋期，有些患得患失了。
于是，她刚才丢掉的自信回来了许多：“苏伊，你也不差呀。”
“我们大神使不需要‘也’不差。”梵梨还没说话，纱纱已经抢先说道，“她是光海大神使，望这位美女有点自知之明，称呼她‘苏伊大神使’，不要直呼姓名，谢谢。”
“凭什么？”戈茜瞪大了眼，“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光海联邦现在还比深渊帝国强势吧？”
“不，这与光海和暗海没关系。我的意思是。她是光海大神使、大魔药师、圣耶迦那奥术院院士、尔国临格奥术研究奖得主、光海三千万年奴隶制废除者、光海四百年战后经济修复策划者，而你，是一个暗海小国前皇后。所以，你要对她使用尊称。”
“你什么意思？”戈茜有些怒了，但看了一眼苏释耶，压着火气，用委屈地语气说道，“小国前皇后怎么你了？我和我前夫结婚，是为了爱。现在和苏释耶陛下在一起，还是为了爱。为爱结婚，我不卑贱。”
她来来回回说了好多个“爱”，各种内涵梵梨政治联姻，但又让人找不到痕迹。梵梨觉得，这茶术真是绝了。如果风晋在场，不知道她俩谁能赢。
“灭国了，立刻就跟着赤月帝王跑了，好伟大的爱。”
以前不知道，纱纱看上去佛系得很，脾气还挺大的，果然是夜迦宠出来的妹妹。
“好了好了，纱纱，安静一会儿，我要看合同。”梵梨用嘴型对她又补了一句“这点事没必要争”，然后游到办公桌前，快速扫读新版协议，检查错漏。
“布可纱纱，你说话有点过分了。”苏释耶搂过戈茜的腰，见她眼中涌出泪水，赶紧伸手刮了刮眼角，“可怜我宝贝，受委屈了。”
“被两个国君喜欢，是我的错吗？”戈茜更加委屈了，无声哭得分外美丽，“我也不希望发生战争的，我也不想成为你的战利品啊，我也不想依附你……”
“乖，你不是战利品。就算是战利品，你也是全暗海最美的战利品。”
苏释耶越是哄，戈茜就越是放肆，刚才被纱纱羞辱的气儿一口气全上来了：“可是，我就是学不会政治联姻啊，不然，我也想变得跟苏伊大神使一样坚强呢……”
“不，我就是喜欢你的单纯。”苏释耶眼中的柔情消失了大半，“你要真是那么复杂，我就不会让你当我女朋友了。”
“苏释耶，建议你们两口子少评价别人的感情。”梵梨签好字，把笔重重拍在桌子上，“你们怎么就知道我是政治联姻？有一种婚姻，既能互利，又有夫妻之情。你怎么知道我和黑乔就不是这样的组合？你和这位戈茜小姐还在热恋期，就嘲讽别人几百年的婚姻，不觉得自己很偏执？”
苏释耶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光海新闻里，莫尔黑乔频繁说着“我和我妻子又如何如何”的样子，只觉得胸腔都快被怒火和疼痛炸开了。他强行按捺住情绪，回头看她，微微笑着：“一个对婚姻如此草率的女人，没办法说服我。而且，你嫁的是莫尔黑乔，还是莫尔集团，自己心里也有数。”
如果今天这里的人是别人，梵梨可以用一百种以上的回复，堵得他呕血三升。但他是苏释耶，她就完全没办法了。
——对，我就是嫁给了莫尔集团。我就是政治联姻。
——我就是忘不掉你，要留着你的种，把自己的感情生活过成这个鬼样子。现在，还要看着你搂着新交的女朋友，嘲讽我的人生有多失败。
但她说不出口。
她是辜负他的人，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该计较。
“随你怎么说吧。”梵梨笑了一下，“我无所谓了。纱纱，走吧。”
“赤月帝王，恕我直言，你表现得就像个向她求婚遭拒的渣男。”梵梨出去以后，纱纱漠然扔下这句话，也跟着游了出去。
“苏释耶陛下会向她求婚？两位光海族美女意淫可以少一点，看清楚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戈茜在后面不悦地说道，但纱纱头也没回。

第99章
下午, 三日游小队去了市中心的无尽海洋生物馆。
这个生物博览馆设计得很有趣。它总共有220米高，是按1：50的比例盖建的缩小版海洋——1米对应50米深的海水，220米对应11000米深。而且, 玻璃后的水压、温度、自然环境也是根据对应的海洋区域调节的。所以, 那些生活在不同深度海域的海洋生物，都会游到属于自己的地盘并在那里栖息。
门票有点贵, 2500赤币一张，但每个游客都可以得到一根“解说杆”：若遇到想了解的生物，只要用解说杆发出的光扫一下该生物，手里的邪能白板上就会出现相应的详细文字介绍。
大部分深渊族都游向了500米以上的展示区域，梵梨等人却一直在深海区域转悠，空间很大, 逛得很自在。
梵梨觉得，是时候调整一下情绪了。
“跟你们讲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看着眼前的炫丽发光空篮子般的树须鱼, 她指了指玻璃后面, “现在假设这里海水的温度是18度, 你们把尾巴放进去60秒, 会有什么感受？”
海族海生状的身体对超过15度的高温会感到不适。如果把水温加热到15度以上, 又不变幻成陆生, 就会浑身跟被火烤了一样难受。因此, 三名朋友的脸都拧了起来。
“给我一万浮, 我可以考虑一下。”纱纱面无表情道。
“小普只要一千赤币就接受！”普太太腹部的小普双目炯炯有神地说道。
“下一个问题：如果放了60秒以后，把温度降到16度，让你们再延长30秒，你们会有什么感受？”
“感受就是十星痛苦变成了九星嘛。”和歌说道。
“那么问题来了，一种情况是泡60秒的18度，一种情况是泡60秒的18度加上30秒的16度, 你们会选择哪种？”
“那当然是60秒的18度啊，这不是傻子问题吗？谁会让自己白受罪30秒哦。”
“但有人让20个实验者来试过两组实验，没告诉他们温度和时间。”梵梨说道，“实验后问他们要选择哪一个，他们其中有17个人，都选的是60秒18度加30秒16度，有趣吗？”
“咦？为什么？”
“你们猜。”
两名女孩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是因为体验自我没有记忆力吧。”羽烬说道。
体验自我没有记忆力，叙事自我有。叙事自我并不是把所有的经验加总，而是取平均经验，与时间长短没有关系。因为第二个实验的温度平均值比较低，所以叙事自我会产生“第二个实验没那么痛苦”的幻觉。
“还是小羽聪明呀。”梵梨眼睛弯弯地笑道，“用这个现象我们可以科学地解释出，很多女性为什么总是能接受二胎的原因——女性产后会自动分泌令人快乐的皮质醇，会令她们淡忘分娩的痛其实远比记忆告诉她们的强度大。其实生孩子有痛苦呢，大概就像地球毁灭那样吧。”
“哇哇，别说了，我恐生了。”和歌打了个哆嗦。
“我比你严重，我恐婚。”纱纱的脸色也白了。
看见她们胆战心惊的样子，梵梨觉得很好笑，算是靠欺负小伙伴儿得到了一点乐趣。
“你们这些年轻人，太娇气了。”普太太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小普，凶猛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如果是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生孩子不算什么的。”
等他们五个人研究完了眼前的长颌梦鱼，那俩女孩跟普太太往上游了一些，去参观黄昏区的海洋生物，羽烬在梵梨耳边轻声说：“其实，你说这个自我区分的实验，本来想解释的是另一个现象吧：分手时造成的伤害太大，又会让一对情侣忘记曾经他们很快乐，只留下很多年的悲伤。”
梵梨怔怔地抬头看着他。
“这么多年，梵梨姐姐还真是一点没变。每次感到难过了，都会试图用科学的方式说服自己，缓解自己的痛苦。但其实你是女孩子，即便表现出脆弱，也没有什么关系。”
“小羽，你这种读心术真的比鬼故事还可怕。”梵梨跟和歌一样打哆嗦了。
“毕竟考了状元的人，并不只有梵梨姐姐一人呢。”羽烬笑道。
她刚才确实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每次看到与苏释耶相关的东西，她都会那么痛苦，与他们当年分别的方式太过激烈有关。太过激烈的分手方式会在记忆中产生不可磨灭的伤痛，又与生物的“体验自我”与“叙事自我”的差别有关。
如果当年苏释耶只是突然消失，应该都不会留下这么多后遗症。
说那么多，真就只是在说服自己：你的痛苦源自于科学可以解释的原因。
“星海哥已经去世了吧。”
听到这一句，梵梨再次被吓到了：“为什么会提到星海？”
“因为在我看来，梵梨姐姐虽然不止结婚一次，但真正爱过的人，似乎只有星海哥。从你们分开以后，我再也没有从你眼中看到过看星海哥时的光芒了。”
“是吗……”梵梨神色有些黯淡，“这么明显吗？”
这时，有一只圆溜溜的橙色深海变异章鱼从他们身边游过。它大概是排球大小，耳朵大得就像小飞象一样。它的体能特别强，可以穿过大峡谷，但它不知道面前展览生物都是被隔在玻璃后的，直直冲过去，还把自己撞在了地上，再赶紧翻身起来，落荒而逃。羽烬玩心大起，追着它游了一截，同时说：“嗯。每次看到你这样想他，我的感受都是很矛盾的。一边被姐姐的痴情打动，一边又会觉得这样对姐姐太残酷了。所以我想说，其实已经过去几百年了，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姐姐都可以看淡一些，留意一下下一段真爱了。”
“真爱？”
“对啊，可别说和莫尔总裁是真爱。你们年龄相差那么大，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怎么可能爱得动？”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真爱？”梵梨跟过去，戳了戳那只“小飞象”，把它戳得一溜烟跑掉了，“我感觉早就失去爱人的能力了。”
“能让你快乐的、与你相似的人。虽然很多人都说，爱是互补的。但其实从心理学角度说，两个相似的人在一起才会更和谐。如果姐姐不介意，等回到圣耶迦那了，我可以陪你到学校里去找找。就像当年在学校里遇到星海哥一样，说不定在学校里能遇到下一个真命天子。”
“好啊。”
“那么，作为报答，我要的也不多，只要梵梨姐姐唱一首歌给我听就好。听过你声音的人都说过，这是玫瑰熏香般的声音，不要浪费了。”
“唱歌？”梵梨皱了皱眉，“可是说话好听和唱歌好听是两回事。我唱歌五音不全的。”
“我知道，如果你很擅长，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小羽，你小时候这么可爱，是怎么做到长大这么狗的？
三天的旅程结束后，梵梨又开始繁忙起来，把自己投入到了新的工作环境中。不得不说暗海与光海在魔药领域的差别非常大，他们的研究中，总有大量化学合成细菌。一些细菌的来源是食腐动物——当它们吃完尸体后，骨骼能够分解富含硫化物的化学合成细菌；一些细菌是硫化氢固定的海沟虫合成细菌；还有一些，是甲烷固定贻贝的合成细菌——主要产地是陨星海沟下的龙城冷泉口，与巴曼薄亚相隔甚远……
梵梨对新的工作始终抱有强烈的兴趣和敬畏之心。而且，因为过去几百年心思一直在政治经济上，她在光海的研究水平都一直原地踏步。现在在暗海得到了新的启发，每天读书读得如饥似渴，过了一段时间，就把自己失恋的糟糕心情化解了。
大神使来到深渊帝国后，帝国宰相成为与深渊族首席谈判代表，再次与光海族代表进行会晤，决定共同遵守全海洋和平的共识，维护风暴之井、黄昏区海域的安宁。
这是光海耀光时代320年，深渊赤月纪421年，光暗海域有史以来最和谐的一年。
11月9日是赤月公主苏璃的七十岁生日，深渊帝国举国上下都在为这位可爱的天使欢庆。
苏释耶把女儿的生日庆祝地点，定在无尽海洋最深处的回忆神殿里。
回忆神殿最初的设计者是以太之主。苏释耶刚获得以太之躯时，获得了以太之主的部分记忆，也同时获得了残留在记忆深处回忆神殿的框架。他把建筑画下来，让文明光海的白点河豚族大建筑师重建了一模一样的宫殿——也就是现在落在风暴之井的那一个。在落亚风动神殿的地下，也有回忆神殿内部的奥术幻影。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海域的建筑师都被回忆神殿的风格诱惑了，纷纷打造各式各样的仿品。
但光海没人知道回忆神殿的真正所在。
其实，在无尽海洋最深处的这一座，才是真正的回忆神殿。它早就随着四亿多年的时光，沉没入了大海心脏最隐秘的角落。
梵梨和羽烬、和歌、纱纱一起来到了回忆神殿，被它宏伟的外观震撼到了：它比风暴之井的那一座仿品大了四五倍。因为时间的洗练，它矗立在海底山中间，几乎与连绵的山脉融为了一体，三座分殿合为一体，就像一座大理石、彩绘玻璃、镶嵌画与邪能灯盏糅合的琉璃巨山。一艘艘来自海洋各个文明与国度的舰艇飞驰而来，宾客们从中游出来，又游入神殿，渺小得就像纷沓而至的蚁群。
梵梨想起了圣耶迦那的翡翠山脉。
翡翠山脉是深蓝的遗迹，回忆神殿是以太之主的遗迹。不得不说，两位上古神的力量有点凶猛。靠一己之力就整出这么大的家伙来。
在生命时代，以太之主在回忆神殿里创造了琥珀梦境。
从4.3亿年前开始，以太之主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亿年，浸泡在无人知晓细节的回忆中。在他将自己封锁在神殿中的岁月里，琉璃军团的意识修建了圣耶迦那、守护着它，让它变成了原始文明中的第一座文明之城；古海族语诞生了；永恒广场有了最初的雏形；裂口鲨灭绝了；海里的鱼进化出肺部，有一部分走上陆地；从加斯蒂琪雅开始，七位宗神陆续在一周内诞生，守护自己的海域；第八日，海洋一夜之间变成了赤红，翌日变回正常，海族们将这“燃烧之海”的诞生，标记为七位宗神诞生结束的象征……但最后他也放弃了神识和肉身，将灵魂还给了宇宙，选择了和深蓝一样的终结。
但是，以太之主的回忆神殿还在，他制造的琥珀梦境还在。
只要进入琥珀梦境，聚集了大量邪能，就可以让回忆真切地重现，就跟再次经历了一遍一样。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唤醒自己心底深处最难忘的、最美的回忆。
“我们去琥珀梦境玩玩吧？”看见人潮翻涌的东侧殿入口，和歌跃跃欲试地拽了拽梵梨和纱纱，“走走走。”
梵梨跟着他们游到侧殿门口。呈现出奶黄色的迷雾状，有超过一半的宾客都停留在原地，跟空荡荡的海水讲话，或露出笑容。这种集体梦游的现象把她逗乐了，等那三人进去，她也只是待在门口围观。
不过十分钟时间，她就看到了老熟人：昆蒂、夏弥、丽娜。
昆蒂和夏弥都进入了有艾伦的回忆。只不过昆蒂看到的是订婚时的艾伦，夏弥看到的是背叛昆蒂后向自己求助的艾伦。
丽娜进入了和父母一起经历的童年回忆。
和歌进入了和好姐妹大学前的潇洒青春回忆。
纱纱进入了伏在已故母亲膝盖上的童年记忆。
而羽烬是最甜的孩子，进入的全是最有安全感的美好回忆。
因为回忆中的画面频繁出现干扰，所有宾客都走走停停，只有一个人从宫殿内部往外走出来，始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就是现在宫殿的主人，赤月帝王苏释耶。
进入琥珀梦境太多次，苏释耶那些铭刻在记忆里的过去，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冲击与重现，他始终面不改色，甚至有一丝认命的冷漠。看见了梵梨，他抬了抬雪粒渲染过一般的睫毛：“苏伊大神使在那里做什么？不想从进入琥珀梦境，可以从正门进来。”
从上次争执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联系过。现在再看到他，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没，我只是随意看看。”梵梨朝他颌首示意，也缓缓游了进去。
为了让所有身体构造的海族都适应这里的环境，回忆神殿里面有气囊保护，所有人进去统一陆生状。
走进琥珀梦境的刹那，四周的景象都像有夜幕降临一样，全都变成了黑色。人们的身影变成了半透明状，就好像是奥术幻影。发亮的白色星斗连成了虚拟的银河，雪花大片大片落下，在黑夜中铺陈了时光的寒冬。
记忆带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向她走来了。
这一刻，真实的人变成了幻影；由模糊转为清晰的回忆轮廓，反而变成了真实。
梵梨进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几乎无止境。而梦里的男主角，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繁盛的海草恣意生长，森林的枝叶在海水中飘摇。乌贼闪烁着生物荧光，从她身边游过，或是穿透她的身体。小星海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她的前方快速游动，连带着周边的景物也跟着流走。然后，他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一只浸泡在海水里的甲壳虫，向梵梨挥了挥：“梨梨，你看，我找到了。”
这是斐理镇的过去。她记得，那是哥哥带她在海底森林里玩耍的回忆。
这些她都记得，但匆匆六百多年过去，她已经快忘记小星海的模样了。他的眼睛和她一样，也是蓝色，颜色却要浅很多，也不知是不是发色浅的缘故。
“梨梨，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小星海挺着男子汉的胸膛，俨然地说道。
“好的，哥哥！！”小女孩的声音像从她脑海里、喉咙里发出来一样，因而听上去就像自己说的。
画面一转，小星海背对她躺在床上，银灰色的头发落满枕头。
“哥哥不要怕，有梨梨在哦，别人不敢欺负你。”一双小手凑过去，抱住了星海的腰。
“嗯。”
和很多过度入戏的人不同，梵梨知道这只是回忆。因为，不管苏释耶的幻象如何来回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个冷漠的、真实的苏释耶，都始终站在幻象后面，哪怕是半透明的，也在时刻提醒，她这不过是一场幻觉。
一个是真实，一个是幻觉，很好分辨。
他不爱她了。她知道。
但她也知道，回忆里的他深爱着她。
和回忆里的那个人相爱，真的很好。
一个人守护两个人的记忆，虽然很寂寞，但也可以使人变得更坚强。
画面再次旋转。
“梨梨，过来，把手给我。”苏释耶在她面前温柔地笑着，雪白碎发摩擦着黄宝石耳坠，向她伸开了手，“来，我带你去看看海底森林。”
梵梨没有伸出手，她很理性，静静站着，看着他，没动。没有做出任何沉浸回忆宾客的怪异举动。
对面的苏释耶蹙眉看着她。
她看到什么了？
他只看到梵梨双眼充血，被泪水泡得通红，但抿着发抖的唇，憋着气，倔强地没流下一滴眼泪。
算了，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她能看到什么么。无非是那些他觉得无足轻重、她却视若生命的牺牲者。
幻象苏释耶消失了。
像走马灯一样，又一个幻想苏释耶出现在她面前，在她面前跪下：“梨梨，嫁给我，好不好？”
梵梨不由自主抱紧双臂，眼泪快憋不住了。
到这一刻，她就像深海里浸泡了千年的铁制沉船，外表看上去还庞大且稳固，但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顷刻间坍塌成碎片。
幻象苏释耶再次消失，少年星海回来。
时间是打散的拼图，一块块拼凑起来，拼出了她最甜美的七彩少女时光。少年在她面前微微笑着，白衬衫在水中阵阵颤抖，水蓝色的眼眸是清澈见底的海湾：
“梨梨，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
然后，星海换上了六百年前的老版少校军装，看上去却是焕然一新的。
“我是在做梦。”他伸出双臂，将梵梨抱住，沉重地喘气，“梨梨，我怎么又做梦了。”
下一个又是苏释耶。
“笨梨，你要多休息。”苏释耶把她放到在床上，眼中只有看不到头的温柔情意，“等我，马上回来。”
“我爱你。”
“梨梨，是我不好，不是这个世界不好，更不是你的理想不好。放了我，不要放弃你坚信的一切……”
在这片碎心的黑色星河中，来来回回穿插着的，都是他，只有他。
终于她忍不住了。
即便只是回忆，她也没办法让苏释耶单方面地告白，而自己不给任何回应。于是，她用手掩住了嘴，只是动了动嘴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带我走吧……”
苏释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两条笔直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又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个折，快速顺下滑落。
苏释耶眼睛愕然睁大，身体僵了两秒，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梵梨姐姐？”这时，羽烬拍了一下梵梨的肩，担心地说，“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梵梨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对她温柔笑着的苏释耶，但最终却碰到了真正苏释耶的目光。
再做梦有什么用。
他不爱她了。
这才是真相，不管她用多少年去遗忘，他都不会从她生命中消失。但是，这一切都全是过去。
“小羽，只要一会儿就好。”
她一把抱住羽烬的腰，把头埋到他的怀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好。好。”羽烬手足无措，只能小心翼翼地回抱她，“多久都可以，我一直在的。”
邪能提灯散发着柔软的金光，渲染了苏释耶的白发，和半边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在别的男人怀里哭泣的苏伊大神使，又看了看在自己面前甜甜笑着说“我也只爱哥哥哦”的幻影梨梨，麻木地笑了一下，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
苏释耶转身走出了琥珀梦境。

第100章
在宴会厅外, 梵梨和和歌遇到了普太太，感到分外亲切。
“普太太，上个月你带我们三日游, 到现在我都还记忆犹新, 真是非常感谢。”梵梨笑道。
“哪里哪里，跟你聊天以后, 我觉得自己才学到了很多。”
这一回，普太太的腹部不光挂着小普，还挂了另外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体型比小普体型还小一些，眼睛更圆，脸蛋更粉嫩。和歌再次被鮟鱇族的小男生萌到了，忍不住过去摸了摸这个小男生的头：“普太太, 这是你家老二吗？”
“是的，他是昨天才变成老二的呢。”
小普横了一眼“老二”, 气鼓鼓地把头拧到相反的一边, 一点都不想碰到他。
“昨天？！”和歌惊叹道, “这才一天, 他就长这么大啦？”
听到这里, 梵梨大概猜到了和歌误会了什么, 赶紧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和歌, 不是……”
“你和你老公也太厉害了！鮟鱇族都太能生了！”和歌无视了梵梨, 上下打量“老二”，“这个孩子像谁呢？”
“应该是像他爸爸吧。”普太太摸了摸“老二”的头。
“他爸爸长得这么可爱？今天他在这里吗？”
“没有呢。”普太太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去见公公和婆婆，见‘老二’这么可爱，就把他强行带走啦。但小普就不高兴了，吃了一天的醋了。”
“谁愿意跟别人共享老婆呀！”小普抬头, 用那双萌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普太太，“他有我可爱吗？有吗！别说了，你觉得有！我们都结婚多少年了，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找老二？啊？”
普太太一脸怜爱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安慰他，“老二”就可怜巴巴地说：“哥哥不要怪我们的普亲亲啊，若不是我昨天死咬着她的腹部不放，她也不会被迫就范的……”
“你不要替她讲话！她想甩掉你还不简单吗，你这个小弱鸡！你们就是奸夫淫妇偷偷瞄对眼，勾搭上了！”
“老二”没有受到丝毫动摇，反倒甜甜地说：“哥哥，我会和你和平共处的，不会跟你争宠的。你陪着我们媳妇儿这么多年了，我肯定什么都听你的……”
“哼！灌迷魂汤没用！”小普抱着胳膊，强势拧过头去，“帝国政府真的不靠谱，虽然废除了我们族群的多夫制条例，但根本没有有效阻止有钱女人花天酒地啊，气死我了！烂政府，烂政府！我讨厌这个奴役男人、物化男人的女权社会！”
“哎呀，老公，你的包容可是在为帝国做贡献呢，怎么开始愤青了呢？”
普太太摸了摸他的头，却被他强势打开：“不要碰我！不要为自己的花心添加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男人结了婚，都没有人权，都是婚驴，太他妈的委屈了，啊啊呜呜呜呜……”
和歌呆如木鸡地看着普太太，再看看小普，再看看“老二”，再看看普太太，嘴巴大大张开。梵梨跟普太太打了个招呼，拽着她的手腕，溜了。
经梵梨解释，和歌才知道，原来陪伴他们三日游的，一直是“普氏夫妻”，而不是“普太太和她儿子”。
雄性鮟鱇族没有雌性鮟鱇族头上的诱饵，所以不会觅食。从生下来之后，他们就会到处游动，物色未来的另一半，然后当一个合格而讨老婆喜欢的“软饭男”。所以，经过上亿年的演化，他们也拥有了以便寻找雌性荧光诱饵的大眼睛、引发雌性母爱情怀的可爱外表、眼睛前方寻找雌鱼释放化学物质的嗅觉器官，还有比迟缓雌性游泳速度更快的本领。一旦他们咬住了雌性的腹部，就会说各种说甜言蜜语，来乞求未来妻子的垂怜。如果女方愿意和他们结婚，他们就会和老婆逐渐融合，用老婆的循环系统来顶替掉自己的。他们变成了老婆的“附属肢”，在老婆需要生孩子的时候向他们提供精子。除此之外，他们唯一保留的功能，就是呼吸。
最近梵梨读了大量书籍和新闻，觉得深渊帝国很多文化都挺有趣。
帝国主要推崇一夫一妻制，除了少数生存模式特殊的种族。鮟鱇族曾经就是其中之一，多年前的《深渊帝国婚姻法》规定，在雌性鮟鱇族身体足够健康、可以保障血液满足两名雄性的生长营养需要时，一名雌性鮟鱇族最多可以和两名雄性结婚，以确保有足够的、可靠的精子来源，以及深渊帝国人口数量稳步增长鼓励政策。
但是，自从深渊帝国的文明飞速发展，有很多雄性鮟鱇族开始在族群范围内大力推行男权主义。他们在各种媒体上发表文章和言论，表示：在蛮荒时代，男人只能靠女人才能存活下去，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这是一个温饱解决、拼脑力的时代，男人要挺直腰板子，靠自己的努力，赢得自己团体在社会上的话语权。他们坚决抵制男性过度注重可爱的外表而放弃事业，坚决抵制被舆论逼得不得不与女人结婚的恶劣氛围。
“对鮟鱇族男性而言，男权就是平权！我们只有自己独立了，才会得到全帝国的尊重！”
赤月纪215年，鮟鱇族男权运动发起者在龙城做出了这一革命性的宣言。在这次演讲中，他讲出了自己的故事：曾经，他也是一个貌美可爱的小正太，但结婚遇人不淑，被渣女妻子家暴、劈腿，最后带着孩子被赶出家门，活成了男人最惨的样子。从那以后，他痛定思痛，一边努力挣钱养孩子，一边到帝都进修，终于不依赖于任何人，成为了巴曼薄亚大学的博士，活成了骄傲的自己。于是，他决定站出来，为所有男性发声。
那是鮟鱇族男性历史上壮烈的一幕，也是改变了全鮟鱇族落后女权思想浓墨重彩的一刻。他的发言令全暗海所有受到歧视的男同胞们泪流满面。
从那次男性独立宣言后，越来越多的雄性鮟鱇族打着“一日不废除一妻二夫制，一日不婚”的旗号，忍受职场上的性别歧视，用柔弱的小身体在工作岗位中拼死拼活地工作，只为争取他们与女人地位的对等。
终于，赤月纪303年，鮟鱇族的一妻二夫制废除了。但与光海的奴隶交易一样，制度可废除，根深蒂固的思想却很难废除。在鮟鱇族的上流社会里，依然有大量“包二爷”的情况出现。
而且，不管男权主义兴起得多么轰轰烈烈，依然有一些颇有影响力的鮟鱇族男性名作者，在他们自己的平台上推广以矮化男性为手段、跪舔女性以换取女性投资为目的的“好婚风”婚恋理论，被男权主义公认为是“女人的跪舔狗”和“保护伞”。男权主义炸毛了，他们其中一些极端人士大发文章唾骂女人、唾骂这些“好婚风”绿茶吊，甚至出现了严重仇女和支持离婚的现象。两边撕得不可开交。
其实，这两边的代表人都互相认识，只是相互合作，相互炒作，靠在男性中贩卖焦虑，试图拉动两性对立，同时大量兜售他们的三无产品，赚得盆满钵满。
***
时钟指向了6点45。越来越多的贵客抵达了回忆神殿。一国元首、某市首富，都不会太令所有人感到惊讶。
但是，有一个首富的降临，却是重量级的。那就是光海的首富，莫尔集团的董事长。
听说莫尔黑乔来了，还带上了贵重的生日礼物，苏释耶在“去迎接”和“完全无视”之间纠结了半天，选择了折中方法——让裘沙去迎接，并带到宴会厅来见自己。
苏释耶任职光海独裁官时，莫尔黑乔还不是首富，他们只打过两次照面。
这一回，这是黑乔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较长的时间。而看见苏释耶的第一眼，他就想起了一年前，在一个工作场合偶遇前妻，他们之间的一次对话：
“苏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和风晋是同性恋？”
“什么？当然不是！”
“那你怎么看上去总像对男人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我开始以为你心中有一个难以忘记的男人，所以才会对我没什么兴趣。但时间久了，我发现你是真的对男人没兴趣……现在我们都离婚了，你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吧？”
“我不是同性恋，真的不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可以描述一下？”
“帅的，聪明的啊。”
“你说的这两条，好像我也能满足。”
“每个人帅的方式不一样。我可能喜欢那种看上去挺冷酷的，有捕猎族气息的，笑起来又像海神族的男人吧。”
“这也太抽象了。性格呢？”
“性格也一样，不说话感觉像捕猎族，一开口就觉得是海神族，结果内心深处还是捕猎族。”
“你说的这种人很适合从政。面具有好几副，你还得一个个拆下来。让你很有挑战欲，是不是？”
“嗯！还要有点撩，说话声音低沉但声线要年轻一点，他要让我很崇拜，年龄嘛，比我大一点点就好……”
“我的无尽海洋之主啊，曾经我是娶了个什么女人！”黑乔大笑起来，“年龄和你差不多，还要让你崇拜？苏伊，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爱人了，你说的这种男人不存在。就算比你大四千岁，我都不敢说自己能让你崇拜。和你同龄的，根本就是乳臭未乾的小子啊。还要撩？哪个男人看到你不被你撩得不要不要的，你还要他反撩，太难了。”
而现在黑乔知道了，她根本不是在描述自己喜欢的类型，她描述的就是苏释耶。
但也很显然的，他可怜的前妻陷入了单相思。因为苏释耶看见他，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但凡一个男人有一点点爱一个女人，都不会在面对她前夫的时候毫无波澜。
苏释耶不仅看上去毫无波澜，甚至还挺友好：“欢迎莫尔先生光临深渊帝国，参加我女儿的生日宴会。”
其实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有一些慌乱。
以前，别说是四千岁的海神族，就算是两万岁的宗主，他也没有怕过哪怕一秒。他有绝对实力，那些人再有心计，能耐他如何。
但这一晚，他有些虚了。
只要想到三百多年的日夜，梵梨都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处，恩爱甜蜜，苏释耶就会反复质疑自己：莫尔黑乔到底哪里好？他懂梵梨，就算是政治联姻，她也很难很讨厌的人相处。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
苏释耶一向极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他表现得极为镇定，还和黑乔聊起了深渊和光海的贸易和经济。
其实，苏释耶知道，黑乔是为了给梵梨撑场子来的。如果不是为了梵梨，他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来到一万米以下的深海，只为给一个外国公主送一份生日礼物。
黑乔知道，苏释耶会和他说这么多的话，也是因为看在梵梨的面子上，不然，这个表面温和实则不可一世的赤月帝王，多半会让财政部大臣来接待他。
但两个人都是极为聪明的外交高手，聊了半天，一直看上去和谐且愉快，谁也不主动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圣都币和帝国赤币的汇率法案最近都定下来了，以后我们的企业，会有很多机会与莫尔集团合作。”苏释耶一边对那些进来对他频频点头的宾客点头微笑，一边说道。
“近期我一直在密切关注贵国的新闻，对于贵国的科技、能源、教育等等发展速度真心感到佩服。”
“对深渊一族而言，食物短缺是普遍现象。最初我们建立帝国的三十年里，帝国公民每人每天只能领取两条鱼或一只水母。而在帝国外，更是有成百上千万深渊族备受饥饿折磨之苦。”苏释耶笑道，“只能说，科技很多时候也是被逼出来的吧。”
“现在不仅是佩服，还意外了。”黑乔轻轻抚掌，“认识苏伊这么多年，她竟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哥哥是一个如此谦逊低调的人。我回去一定得跟独裁官美言几句，让他主动推进两国的贸易合作，尤其是食物上，多多给予支持。”
很显然，苏释耶在新闻上是什么表现，此刻就会是什么表现。他们俩都知道，真实的他是否谦虚，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观察出来的。
苏释耶秒懂，黑乔说这句话有三层意思：第一，夸赞他。第二，让他知道，和苏伊朝夕相处的人是谁，得罪了黑乔，即便是赤月帝王，黑乔也不会害怕。第三，但他如果维持像现在这样给梵梨礼遇，黑乔会动用所有资源，保梵梨回光海。
“那倒不必。”苏释耶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你太太的价值远超过独裁官能给我的任何东西。有她过来帮助我，我已经很感动了。至于在生活上，你尽管放心，虽然我们几百年没见了，苏伊也做了一些调皮捣蛋的事，但兄妹情分总是在的。我会安排好她的生活起居。”
黑乔也听懂了苏释耶的言外之意。但是，那个“你太太”却非常耐人寻味——苏伊没有告诉苏释耶，他们已经离婚了？
看来他们俩之间，真是苏伊单相思苏释耶。
那正好了，只要苏释耶不喜欢苏伊，那只要表现得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对她就有利。
“这样就好。说实话，我一直很担心她的身体。这么多年来，她工作过度繁忙，我们之间没有孩子，一直是我的遗憾，我还期待她回去以后给我生个可爱的宝宝。现在把她交给她哥哥，我是真的放心。”说到这里，莫尔黑乔看了看怀表，“那么，我先回光海了。明天一大早集团有很重要的会议等我参加，原谅我不能参加完整个宴会。”
“行。”
苏释耶表情管理依然很到位，但胸腔中有什么爆炸了。
想和梵梨生孩子？怎么生？胎生？他这个前前夫也配？
“那个莫尔黑乔。”苏释耶看着黑乔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众星捧月送进宴会厅的苏璃，气得声音都低了几个度，“裘沙，你现在就给我追上去，把他杀了！大卸八块，尸体给我带回来！”
“遵命，我现在就去。”裘沙刚杀到门前，就被艾泽拦住了。
“别别别别啊，别冲动啊！”艾泽拖着裘沙走回来，低声对苏释耶急道，“陛下，您为什么要杀莫尔黑乔啊，他不是大神使的丈夫吗？合法的那种！”
就因为是她曾经的合法丈夫，苏释耶就更忍不了了。
裘沙娶了她，希天娶了她，黑乔娶了她，连韶安都能娶她。
他算什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按理说感情应该比谁都更深，但她就偏偏对他最绝情。最后两个人都分手这么多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没有任何身份，任何头衔。前男友都算不上。
无名火又把苏释耶气得脸都白了。
“你把他杀了，大神使岂不是要恨你一辈子了？”艾泽弱弱地说道。
苏释耶怔了一下，想起了过去熔炉计划后梵梨的反应。他闭上眼，深呼吸几次，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才总算睁开眼：“行，不杀。”
艾泽风中凌乱了。
陛下最近是怎么了……从大神使来深渊之后，他每天都很暴躁易怒。跟个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炸。以前的淡定和优雅全要靠演，真是太可怕了。
七点整，赤月公主准时登上了宴会厅的高台。绚烂的彩绘玻璃下，水光潺潺，把她草绿色的修身长裙照得如同海面上绿色的波浪。而她裙摆上那些金色的丝线，就像星辰海的金色漂浮雨林一样，寂静无声，兀自美丽。
苏璃低下头，对着话筒说：“在座的各位来宾，你们好，我是赤月帝国的公主，苏璃。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她平时虽然骄纵，但在大场合向来深得苏释耶真传，向来优雅从容，大方得体，加上这一张五官顶配的脸，说是“海洋第一公主”，名副其实。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陶醉在公主的魅力中，唯独梵梨，一个人躲在最偏僻的小角落，看着苏释耶唯一的女儿散发耀眼荣光。而台下，苏释耶和戈茜坐在一起。苏释耶看着苏璃，戈茜看着苏释耶。
如今，他有了女儿，有了女朋友，有了帝国，有了新的生活……
而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她还沉浸在写满他的回忆中不可自拔。
真可悲。
梵梨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然后无力地捂住眼睛，沉默倾听着宴会上数不清的热闹，只觉得心情很乱，于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回忆神殿外。
黑夜笼罩下来，四周只有与神殿相比小如积木的村落，海床上布满了毛毯一样的细菌垫；还有把神殿夹在中间的两座海底巨山，它们高高耸立在深海中，形成了一道将村落揣入怀中的大峡谷。海底山的峭壁上有成片纯白色的海葵，精致的壁纸一般。远处有被压平的沙堡，里面住着世界上最大的单细胞生物——长达10厘米、长着丝状假足的有孔虫，无细胞壁，只有细胞核。
外面虽然寂寞，但相比室内，更能令梵梨感到平静。她慢慢绕到神殿外墙前，靠在一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下，见它在石柱上投落被剪碎的方形彩光，叹了一口气，往上看去。
但这里是海底1.1万米的超深渊带，没有光，没有鱼群，没有希望，连新种狮子鱼都无法在这里存活。
在回忆神殿外，只有失去气囊保护便会夺走她性命的水压。
“这里没有月色可供你欣赏，回去吧。”
听见这个声音，梵梨迅速抬起头，背脊僵硬：“您怎么出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是苏释耶。从成立帝国后，苏释耶都穿着很简单。这一晚，他戴着赤月王额饰、红钻耳坠和重叠的宝石项链，身姿修长，披风曳地，已经很长时间没打扮得如此隆重了，足见女儿对他的重要性。
但看见梵梨，他却没有露出一丝父亲该有的慈爱，反而是优雅地走向梵梨，满眼桃花地笑着：“想回光海了，对么。”
“没想那么多，只是出来透透气。”
“真的一点也不想？”
梵梨老实地摇摇头：“我在这里有工作要做，没那么感情用事。”
“果然是我熟悉的那个苏伊大神使，只要是为了达到目标，可以保持绝对冷酷，连对自己都不放过。”苏释耶轻轻拍了两下掌，为她喝彩，“我们都知道你嫁给加斯希天和莫尔黑乔的原因。我就很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嫁给韶安？”
信息量太大，梵梨诧异得说不出话。
“你和韶安闪婚闪离的事还是秘密吧。”看见她的神情，苏释耶却没受到半点影响，还是温柔地说道，“为了我可爱的妹妹，我当然要守住秘密。”
“我和韶安离婚，果然是你搞的鬼！！”梵梨有些怒了，“你威胁过他，是不是？”
“搞军事的人，对武器总会有敬畏之心。我只是给他看了看帝国的战舰和武器，他就软得像只海兔一样，还没谈判，就答应我的所有要求了。包括抛弃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怕他和琉璃军团联盟，是不是？”
“十个韶安的军阀都打不过我一个师。我真的好怕他。”
一个月以前，这话如果让红月海的人听到，可能都会笑掉大牙。但真的来到了深渊帝国，梵梨知道，苏释耶说的是真话。她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要激怒这个男人，放缓了语调说：“算了，没事，都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怎么，害怕了？”苏释耶抬眼，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样子是该死的好看，深不可测的性格是该死的可怕。
“我相信你的为人。你答应过我不会动光海，你不会出尔反尔的。”说是这样说，梵梨心里却很没数。
“好的，我不出尔反尔。”
看见苏释耶的笑，梵梨立刻懂了：政治家，尤其是苏释耶为代表的政治家，做出的任何承诺都是模棱两可的。就算签了协议，他都有办法用别的理由推翻自己的承诺。她急道：“苏释耶！！”
“嗯？”
“你到底想光海做什么，或者想对光海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直接说。什么都是可以谈的，你不要这样讲话。”
“我不想‘光海’做什么，我想‘光海大神使’做什么。”
梵梨愣了一下：“你想我做什么？”
“把我伺候好就可以了。”苏释耶指了指地面，微微笑道，“把上衣掀起来，然后跪下来。”

第101章
梵梨长时间没有说话。苏释耶也不急, 只是从容地等着她。
漫长的四十多秒过去，她在他腿前跪了下来，但没有任何动静。
对苏释耶而言, 别说女人为他做这种事, 就算是女人说怀上他的孩子、不要抚养费，他也不会觉得奇怪。确切说, 这种事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但做到这个份上的人是梵梨，他就震惊了很久。
“苏释耶，我有三件事想告诉你。”
“说。”
“第一，你有女朋友。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如果因为我对你做这种事感到痛苦, 我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但是，伤害她的人就是你了。你想好要不要这么做。”
“然后？”
“第二, 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攻打光海。”见苏释耶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 没有反驳, 梵梨顿了顿, 说道, “深渊帝国在暗海确实是最强的军事大国, 但依然没有统一。风歌之脊、罪恶鲨巢, 都不听你的话, 不是么。暗海的鲨族似乎比光海的更野性。借着地理优势，他们抵抗了帝国军队的入侵。暗海的领地，也不像很多帝国公民想得那么好打吧。把帝都主力军调过去可以拿下，但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况且，以前任独裁官苏释耶大人的疑心病, 恐怕没办法对那些臣服的联盟国完全信任。总之，要争第一，很容易；变成唯一，几乎不可能实现。”
苏释耶抱着胳膊，不置可否。
“所以，我随便猜猜，苏释耶陛下现在想执行的是远交近攻策略。和光海搞好关系，在暗海展示自己的国际关系，也是向这些不听话的小国施加压力的方式。”
“分析得头头是道。”苏释耶轻微挑起一边眉毛，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既然如此笃定我不会攻打光海，为什么还要屈服呢？”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三件事。”说到这里，梵梨提起一口气，屏住呼吸，“我是自愿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苏释耶忽然凝神。
刚才，梵梨反复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别的男人，如果这个男人和苏释耶一样能威胁到光海的安慰，她愿不愿意做到这一步？
答案是完全否定的。
她愿意这样做，仅仅是因为对他的愧疚，和爱。
但她已经没资格和他说爱了。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快乐，我就愿意这么做。没有什么外部原因。”
“所以，你觉得这种事能让我快乐？”苏释耶冷笑一声，“随便玩玩而已，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你有什么感情吧？”
“当然不会。”
“为了避免你多想，我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一些——我对现在的你，没有任何想法。这么多年单身，也仅仅是因为工作繁忙，加上觉得女人来来去去都一个样，有点索然无味了。你可别以为是我对你念念不忘，才刻意保持的单身。”
“嗯，我知道。没有多想。”梵梨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虽是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对了，我是第一次操作这种事，如果你感觉不够舒服，不要怪我。”
“第一次？我现在更加确信你是什么人了。可以为了光海，你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真精彩。”说到这里，苏释耶笑着，瞳仁却是一片黯淡，“我居然向你这种女人求过婚，我也很精彩。”
梵梨没有回应，只是开始解他的皮带。但他躲开了。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羞辱她的效果，咂了咂嘴：“算了，我还是喜欢有情趣的性感女人。苏伊大神使如此端庄，原谅我，提不起兴趣。”说罢转身走了。
戈茜感觉特别糟糕。因为，苏释耶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从侧门进来。她就偷偷从侧门出去，结果走了一段，看见梵梨正靠在柱子上走神。
和康乃馨、风晋的待遇一样，戈茜一开始就被告知，这不是一段一夫一妻制的感情，不一定会走向婚姻。每次苏释耶攻扩张了领地，也免不了会去和新的美女调情，把对方迷得晕头转向。遇到苏释耶之前，那些美女中还是有一些忠贞烈女的，但真遇到他以后，她们很快都缴械投降了，恨不得把自己扒拉干净，躺在床上等他。
但苏释耶的表现格外奇怪，就跟个色老头一样，只撩不碰，把美女都分给手下。
后来，戈茜隐隐约约从艾泽等老部下那里得知，四百多年前，他在光海被一个女人骗身骗心，最后还把他出卖了，以至于他现在对女人这种生物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只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建设帝国上。
不过是光海的女人。戈茜开始并没太这传闻当回事。她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只要她待在他身边，照顾好他的女儿，他最终的归宿一定是她。
可看见梵梨之后，她不这么想了。
如果“那个女人”就是梵梨……那真的很可怕。
戈茜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公民院的总督导，把他带到角落，告诉他自己的所见所闻。
深渊帝国实行两院议会制：精英院、公民院。前者主要由苏释耶的追随者组成，后者大部分由深渊族本土领袖组成。公民院的总督导也兼职财政部议会大臣，是戈茜身后的支持者，就是公民院总督导，也是曾经奈希国的总理大臣。因为帝国的财政主要掌握在王室财务官赛菲永手中，所以，公民院总督导基本上是一个虚职，在公民院并不受重用。
但自从苏释耶和戈茜在一起之后，公民院议长都开始重视总督导和他背后的关系了。苏释耶刚对戈茜表示好感的第一天，总督导差点把自己的脸拍肿，简直不敢相信，奈希国贵族们这么快就有重新获得权力的机会。他一步步引导戈茜诱惑苏释耶，教她如何讨好男人、欲擒故纵，把戈茜从未用在前夫身上的撩汉路数全都教了一遍。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仅翻盘了，还可能在暗海登上权力的巅峰！
此刻，他满怀希望地打算听好消息，结果遭到了晴天霹雳。
“什么？！陛下和苏伊？绝无可能！苏伊的丈夫是莫尔黑乔啊，而且当年她和陛下结那么大的仇，怎么可……”总督导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平定情绪，思索了一会儿，“不。不对，让我想想……”
诚然，莫尔黑乔拥有的不仅仅是钱，还有成功与睿智带给他的卓然气质。他是纯种海神族，英俊、幽默，教养好，即便不说他的身份，拿着他的照片到暗海，都会有很多女人觉得这男人挺有魅力的。
但是，如果和苏释耶陛下比呢？撇开赤月帝王这个身份，苏释耶陛下依然拥有足以让所有少妇出轨的风流外形。连他老婆都曾经背着他对闺蜜说过很蠢的话：“我爱我的丈夫，但如果有机会和苏释耶陛下睡一觉玩玩，走肾不走心，那可真是无聊人生中的美好调味料了。”气得他立刻就去打印了离婚证书。但想了想，陛下也看不上她，也就作罢。
连他那中年老婆都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伊大神使，闻名光海的大美女，对等而敌对的关系，和陛下互相看对眼的概率有多高？
总督导头疼了：“真的不好办。苏释耶是个很有雄才大略的君主，为了达到目标，他可以不计前嫌，专注完成眼前的事。如果他的目标是和光海联盟，那他想和苏伊搞好关系也是应该的。”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戈茜哭丧着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苏伊，说实话，我看到她就觉得很焦虑，我……”
“别急。搞好关系，不代表陛下就要去偷别人老婆。如果苏伊和陛下真有一腿，曝光了可是丑闻。我们先慢慢观察吧，你别急。也可能是你敏感了。”
“是、是这样吗……”戈茜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但你也别高兴太早。有件事我还是得跟你说：苏释耶陛下不会娶你。所以，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一直陪伴他，生下他的孩子，越多越好，主动放他出去玩，让他朝三暮四，和无数女人风流。当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不会有给帝国搞一个王后的冲动了。”
无奈他说了一堆，她只捕捉到了关键点：“他为什么不会娶我？”
“苏伊的背景，你有吗？你看到她的焦虑感告诉了你实话。你要跟比你强那么多的男人在一起，那就只能当情人，结婚不要想。”
“我不信。之前有那么多情敌，你不都教我怎么击败她们了吗？苏释耶陛下既然选放弃她们选择我，那你也可以教我怎么让他娶我啊……”
“那是击败一群同样可能成为陛下情人的对手。你有这资本。但想成为王后，你就算拿了辩论赛冠军兼无尽电影节影后，也没有可能。你现在就别东想西想的了，好好看好陛下，尽量减少他们在一起的频率吧。”
这番对话让戈茜感到压抑极了。过了一会儿，她在人群里看见了与人谈笑风生的苏璃，拉了拉苏璃的衣角，凑过去小声说：“公主，有一件关于你父亲的坏消息，你想知道吗？”
苏璃神色立刻紧张了起来：“什么事？”
“你答应我不要说是我说的。”
“好。”
“他被我们的敌人缠上了。”戈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苏伊喜欢你父亲，虽然她有丈夫，但可能会想为了你父亲离婚，嫁到深渊来。这个女人结过那么多次婚，多有手段你应该知道吧？到时候，你父亲可能就不会再爱你了。”
“恶心！”苏璃气得猛地转过身去，“她以为她是谁，我爸才看不上她呢！”
说完，她一肚子怒火地冲到了梵梨面前。
“真是自以为是的光海大神使啊。”苏璃抱着胳膊，“我就说你怎么明明不喜欢我，还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结果是另有所图嘛。”
“我没有不喜欢你啊。”梵梨微微笑道，“赤月公主多可爱呀，全暗海第一美人，说的就是你吧。”
梵梨本来颜值就爆棚，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被这样的美人夸赞，简直就像喝了迷魂汤。苏璃愣了一下，想硬气一些，气势却消减了大半，只能下意识看了一眼戈茜，向她寻求帮助。
若说之前对梵梨还有几分敬畏之心，现在戈茜已经认定了，这披着女神皮的苏伊大神使，就是她的敌人。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好友妮妮。妮妮抖了抖肩上的皮草披肩，提着黑色晚礼服裙摆，优雅地走向苏璃和梵梨中间：“大神使，你的丈夫刚才来我们公主的生日宴了，怎么，你连见都不打算见他，就让他自己回去了？”
“我丈夫？”梵梨蹙眉道。
“是的呀，莫尔太太。”
“什么，黑乔来过了？”
“看来，你们俩也不像新闻里演的那么好啊。”妮妮脸上挂着浅浅的假笑，“所以，光海的权贵算算你都嫁了个遍，想再嫁得更好，会比较难吧。其实我很理解你。女人嘛，地位太高，就是会比较难找对象。所以，哪怕牺牲一些地理位置上的优势，你也想找一个地位足够高的，可以带给你更多好处的男人，对吗？”
她说了一大通话，声音也不小，引来了很多人的注视。
“你在说什么……”梵梨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了看戈茜，很快明白了，戈茜想要守住自己的雌性领地，要把她从这个领域内击退。她无意与她们争执，只笑着摇摇头：“你想太多了。”就想要转身离去。
可是，她却被另外两个女人堵住了去路。她们是戈茜的姐妹，都是炎魔族，长得都挺漂亮，但比戈茜还是差了一大截。
“苏伊姐姐，我的疑问，你能帮忙解答吗？”妮妮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都是女人，我们来聊聊知心话。”
“你说的都只是你自己做的假设罢了。我是过来工作的。”
就在这时，戈茜把苏释耶拽了过来，把梵梨完全当成透明的，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怀中。妮妮抱着胳膊，气势汹汹地说：“工作？你的前一任丈夫、前前任丈夫、前前前任丈夫，都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吧？你下一份工作打算什么时候安排上？”
梵梨看到那两个人亲密，已经很心烦了，听她这些问题，更觉得烦躁：“这与你没有关系。你管太宽了。”
裘沙、艾泽、还有宰相荒格等人，都朝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女人的硝烟，男人不是看不懂，就是不想惹火烧身，即便同情梵梨，裘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妮妮就是打算给她难堪，咄咄逼人地接着说：“是什么让你千里迢迢倒贴到巴曼薄亚来的？是什么让你觉得男人会放弃干干净净为爱结婚的女人，来和你在一起？是自信？”
梵梨一向不太擅长玩爱情方面的勾心斗角，被她这么一问，除了冷脸推拒，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这样的处理方式显然也不够好。在场很多人都看着她们，窃窃私语起来。
“对不起，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了。失陪。”
“觉得丢人了是吗？觉得丢人了的话，那你弄清楚了，我不管你是大神使，还是什么听上去好厉害的院士，离别人的男朋友远一点！‘苏伊大神使’！”
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梵梨身后响起：
“有一种女人，她姿态很低，即便男人不给婚姻，也舔着脸要上位；有一种女人，她深患臆想症，即便男人不给专一，她也要跪在地上，赶遍全世界漂亮的女人，只为乞求他一时半会儿的垂怜。美名曰不为联姻结婚，其实是根本结不了婚……哎呀呀，真是太难理解这种女人的思想了。”
梵梨以为产生了幻听，耳朵都快竖了起来。但是，人们的议论声加重，视线整齐地集中在她身后。她回过头去，发现竟然不是幻觉——门口那个白裙仙子般的宗姬，就是圣提风晋。
“风晋，你怎么来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梵梨很想念风晋，走过去想拥抱她。但风晋这一晚干劲儿十足，根本没心思搭理她，拉住她的手，把她小孩似的往背后一藏，小声说：“这种小事，我搞定。”
然后，风晋抬起柔若无害的双眸，轻轻说：“苏伊伊，你说说看，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这种姑娘的心声呀？”
听到了风晋开场白的腔调，戈茜的姐妹团体就预感不太好，还互相递了个眼色——这个圣提风晋有点厉害，苏伊大神使跟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戈茜决定不理风晋，专注攻略目标对象。她几乎要哭出来了，靠在苏释耶的怀里，哭哭啼啼道：“陛下，我爱您。哪怕我最终会失去你，能和你在一起一天，我也觉得很快乐。我绝对不会为了政治联姻离开您的，即便您以后穷到一贫如洗，我也不会为了政治放弃您……”
苏释耶却微微笑着，似乎都听懂了，似乎像什么都不关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显然，戈茜又故技重施了。反复强调“爱”，来衬托自己的高贵，来贬低梵梨的政治联姻。
风晋心中暗暗冷笑。背景不足用爱来凑。苏释耶过去的女人里，有多少个都是用这种臭伎俩。
同时，她看出了梵梨不太想计较这事，但她根本没在怕的。确切说，她最喜欢和同类绿茶一较高下了。
“有的女孩子，生来就是会很轻松的呢，可以放手去爱呢。”风晋细声细语地叹气，姿态高贵地理了理自己的雪白长发，“她可以放肆地嘲笑政治联姻，因为她根本不敢跟她攀附的男人提婚姻。女孩子呀，要嫌弃一个东西，首先你得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宁当富人妾，不作穷人妻’，这年头，当诸多情人的n分之一，就是爱呢。”
梵梨“嘶”了一声，觉得这话真是太戳人痛处了，不由回头看了戈茜一眼。戈茜果然脸色很难看：“我是为爱而生，我没有错！有的女生，或许你的地位比我高，资源比我多，但满脑子都是利益，大概早就忘了爱情原本最美好的样子了吧。除了这颗真挚的心，我给不了我的爱人什么。我没用，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辜负了两个国君的选择，呜呜呜……”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确实挺弱呀。知道自己配不上对方，还给自己加戏，这是有多缺关注？嗯？可爱的妹妹。”
“我怎么就给自己加戏了？！”戈茜激动地说道，“追求真爱也有错吗？！”
“好感人哦。”风晋握着梵梨的手，假装被感动地擦擦眼角，“每天就爱爱爱爱爱，为爱结婚为爱活，为爱倒贴为爱死，苏伊伊，你说，同是女孩子，怎么会有人那么有时间，那么缺爱呀？像我们这种出生在正统家庭、父母给足了精神地位名誉金钱多重保障的女孩子，是不是显得有点无趣？毕竟，我们连性行为都要留到婚后才进行的，真的好~~~羡慕她们每一次都能燃尽热情去爱哦。”
梵梨忍不住扶额。
认识风晋很多年，知道她是个什么尿性，但梵梨还是被她的茶言茶语惊呆了。短短一段话，把对方的心理缺陷、家庭背景、感情史、教养，全都袭击了一遍。简直风卷残云，大开杀戒。戈茜虽然恶毒，却很笨拙，只知道反反复复拿梵梨的婚史做文章，相比下来，显得像个幼儿园宝宝。
戈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估计之后再提到类似“为爱而生”的话，可能都会有心理阴影了。
“少撒谎了，你都大几百岁了，还装什么处女？”妮妮快被风晋气爆炸了，一改绿茶本色，开始装女权主义了，“都什么年代了，一个女人坦坦荡荡面对自己的过去，有那么困难？”
“她真是的。”艾泽小声说道，“圣提风晋是临冬海的宗姬，在临冬海地位就像赤月公主一样。没有男生敢轻薄她，只有血统最纯净的男性海神后裔才有资格娶她。”
平铺直叙的一段话，把妮妮说得脸上时冷时热，像个小丑。
而听到这里，苏璃呆如木鸡，就像一个1级新手被丢到了满级玩家地图，完全不知所以然。
梵梨不由再次感慨：行行出状元。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一定要保持敬畏之心。在此，向光海第一茶姐，不，全海洋第一茶姐——风晋公主致敬。
之后，风晋又暴击了一次，完成了她的茶艺大必杀。
“对了，苏释耶陛下这位漂亮的女朋友，似乎总喜欢拿我们苏伊伊的政治联姻说事。那我倒是挺好奇一个问题的：你们知道吗，苏伊有一个习惯，就是绝不睡丈夫以外的男人。”她笑着看向戈茜，“那么，请问，你声称自己一直在爱，你的爱很伟大，那么，是苏伊嫁的人多，还是你睡过的男人多？”
戈茜脸色已经变得更纸一样白：“你、你、你，亏你是宗姬，还把这种事挂在嘴边？”
“不敢回答？那你爱的人可真够多的。”风晋耸耸肩，“对了，苏伊有时甚至丈夫都不睡，这是全光海都知道的事。如果有一天，她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睡了哪个男人，那可能是她遇到真爱了。”
说到这里，风晋故意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苏释耶思考的时间，随后又笑了起来：“遗憾的是，没有这样的人。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她会来跟你们抢男人。毕竟，有一种女人的追求是星辰大海，不会一直在爱和性之间徘徊。”
苏释耶知道，如果不是他这个例外的存在，风晋说的全是真话。
梵梨虽然结婚不断，但在性方面特别保守。
他当然也不可能拆穿风晋的谎言，只是想起了梵梨把海生初夜、陆生初夜都给自己的记忆。他眉心皱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梵梨。
但梵梨已经被风晋带出去了。

第102章
苏释耶看着前方, 使用隔音术，微笑道：“戈茜，我很感激你对我用情至深, 也欣赏你不谙世事的单纯。但有件事, 你记好了：现阶段，我不打算和光海把关系搞僵。”
戈茜飞速看了他一眼, 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觉得背上冷飕飕的，害怕极了。她本想说针对苏伊的不是她，甚至想拉妮妮来背锅，但她潜意识知道，这种骗前夫的套路对苏释耶没用。
“我说得够清楚么？”苏释耶回头, 温柔地说道。
戈茜立刻想到了总督导对她说的话，声音都带了些哭腔:“够、够清楚！对不起, 陛下, 我不应该针对苏伊大神使, 都是我的错！我只是因为太喜欢你, 所以一时间嫉妒冲昏了头, 下次我不敢了, 我一定不会再在公开场合让她难堪……”
苏释耶拍拍她的肩, 便走开了。
和风晋在人少的地方聊了一会儿, 梵梨心情特别好，开始八卦起来：“你怎么知道戈茜睡过很多男人？如果她真的只睡过前夫一人怎么办，刚才岂不是很打脸？”
“哎呀，你放心，我虽然自己没什么经验，但别忘了我跟多少个苏释耶的女人大战过。她们的背景我都查过, 现在一个女人到底乱不乱，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戈茜，出身不怎么样，唯一的武器就是皮囊和痴情。她对每个男人都是这嘴脸，每一个都是爱得无怨无悔。不过苏释耶根本不在乎这种事罢了。”
“苏释耶是不在乎，还是看不出来？”
“当然是不在乎。他自己泡的妞，哪一个是什么样的，一下就知道了。苏释耶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挺鸡贼。对情人无限好，要求无限低；对老婆，恨不得拿个集装箱把她封起来，要求还一大堆。”
“他以前这么对你吗？”
“是对你！”风晋吐了一口气，“我在他眼中，不是老婆，不是情人，是任务。”
梵梨被她逗乐了。
宴会进入到后期，音乐响起，艾泽邀请赤月公主跳了一支舞，引导舞会的开场。
丽娜正轮流和两名英俊的小帅哥跳舞。夏弥穿着一条天蓝色的长裙，静静看着自己老同学过得意气风发，顿感时间飞逝。她推了推眼镜，打算换个站姿继续看，却看见一只手摊在自己面前。她正想拒绝，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有兴趣跟我跳一支吗？”
夏弥转过头一看，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琼，有些尴尬地说：“姑姑不太会跳舞。”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会呢。”
“不要跟我浪费时间啦，今天是很好的时机，有很多单身的女孩子都没人邀请呢。你如果机会把握得好，还可以邀请到公主哦。”
“但我只想跟夏弥姑姑跳。”琼有些倔强。他已经在舞池旁边犹豫了很久，总算骨气勇气，结果遭到了拒绝，心情不太好。
“我知道琼是好孩子，不想姑姑落单，但我早就过了爱幻想的年纪了。而且，我们俩关系这么好，想跳舞不是随时的吗？还是找小姑娘……”
琼来了脾气，根本不听她说完，拉着她的手腕，就把她拽到了舞池中央：“不，我就要和你跳，就今晚，在这里。”
结果可想而知，手忙脚乱，舞步全错，两个人踩了对方好几脚。等站稳以后，夏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摆正姿势，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后腰上，引领他徐徐起舞。
“夏弥姑姑这么厉害……”琼惊叹道。
“姑姑毕竟也是在复活海宗族长大的女人，可不是你想的什么村姑哦。”虽然是骄傲的对白，但夏弥说出来却很可爱，把琼逗笑了。然后，她拍拍他的肩：“跳完这一支，多和女孩子接触。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没交过女朋友，不应该哦。”
“我不想交女朋友。”
“为什么？”
“和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不想认识新的女生。”
夏弥先是惊讶，然后尴尬，再抬眼看见这张与艾伦相似至极的脸孔，心砰砰乱跳起来：“对姑姑的感情，怎么能和对女朋友的感情相提并论，你还是太小了，不懂事……”
“嗯，你说得对。那等我长大再说吧。”
虽说如此，音乐进入一个小高峰，琼和其他男士一样，把夏弥“甩”出去，再猛地拉回怀里，按紧她的腰，几乎是把她紧搂在怀里。然后，他低头看着夏弥极有女人味的白色大卷发、尖尖的下巴、天鹅般的颈项、丰满的胸脯，有些出神。
夏弥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不敢与他直视：“你都四百多岁了，也不小了。”
“好奇怪哦，刚才说我小，现在又说我不小，那我到底是小还是不小呢？”
“小鬼头，就知道挑我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挑刺，但我知道，今晚夏弥姑姑好美。”说罢，他摘掉她的圆眼镜，又轻轻吸了一口气——摘掉眼镜的夏弥更美了。眼睛水灵灵的，完全不亚于舞会上那些孔雀般的大美女。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要打扮得这么低调？
“把眼镜还我……”夏弥近视度数很高，在空气里更严重，几乎成了瞎子，她又不像其他人，都戴上了隐形眼镜，这会儿就靠这副眼镜过活了。
“不还。”琼把眼镜藏了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地欣赏她的美貌，“……让我先当夏弥姑姑的眼睛吧。”
失去了视力以后，夏弥才发现，琼连声音都和艾伦那么像。
知道琼不是艾伦，也知道琼终究会自己的生活，会离开她。她又不想过度束缚他，只觉得好心累。她无声地喟叹，把头埋在琼的胸口。
就这样一会儿，也好。
她从来没有拥抱过艾伦。拥抱艾伦的感觉，是不是和这种感觉很像呢？
有心酸，有依赖，有不舍，有甜蜜……
在这里遇到风晋已经很意外了，梵梨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米瑟寻月。
她本想上前去跟寻月打招呼，却看见寻月和苏释耶开着隔音罩在讲话。苏释耶眼神散漫，话少；寻月却神情严肃，时不时露出怒意。
双党战争结束后，梵梨曾经向米瑟宗族打听过自己的身世：为什么她会是孤儿，为什么她小时候会是海洋族，长大却变成了海神族。
只有米瑟姨妈告诉她，她是被扔在菩提宗神宫门口的。至于血统问题，她们也不是很清楚。
即便如此，米瑟姨妈或寻月每过一百年，依然会给她打电话，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生活状况。知道她后来没再出现长时间休克的症状，她们都很开心。
这几百年来，梵梨一直把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也没有太纠结这件事。但现在看见苏释耶和寻月，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在菩提海生活了十九年，是米瑟姨妈把她送到星辰海的，她们却没有给她任何理由。而根据她对星辉一家人的了解，他们在领养小梵梨之前，和米瑟宗族的联系也并不是太密切。后来，苏释耶成立圣都党，联结菩提海的中间人，一直是梵梨。
按理说，苏释耶离开了光海，米瑟宗族又没有追随的意思，他们就不应该再有太多联络了。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等他们俩聊完，梵梨走过去，对寻月微笑道：“寻月姐姐，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为你而来。”寻月收敛住了刚才的怒意，也笑了起来，“苏释耶陛下太任性了，就这样把你弄到巴曼薄亚，也没考虑过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
“是啊。深海很危险，不是吗？可他还是那么我行我素，非要说他能保证你的安全。”
“哦，这样啊……”
“不说这个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光海呢？”
“暂时没有这种打算。”
“不要吧，你打算一直待在深渊帝国吗？没有苏伊大神使的光海，可是不完整的呢。”
“以前我会觉得你这番话有些夸大成分，但现在我有点信了。所以，我的血统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都这么多年了，寻月姐姐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也很想知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一点线索都没有？”
看见寻月摇头，梵梨知道她在撒谎，有些火了，但还是笑着说：“好吧，你们一天不告诉我实话，我就一天不生孩子。”
“梵梨！”寻月宗主的强势劲儿来了，“你用自己的终身幸福和未来威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觉得生孩子的女人就一定幸福。你知道我的，我更喜欢做事业。既然你对我的血统全不知情，那也没必要急啊。我就在深渊帝国住下来了。”
“唉！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早就跟我妈说了，她就不信。还叫我旁敲侧击让你生孩子。”
“所以，我有权知道一切了？”
其实，米瑟寻月给出的答案让她依然很困惑。
原来，米瑟宗族有一个流传了三千万年的预言卷轴，里面用远古文字记载了4.3亿年前海洋的秘密。遗憾的是，没人能看懂卷轴上的文字。宗族内部有人尝试破译，但因为年份实在太过久远，也没能成功读懂全文。他们所知的信息是：“燃烧之海”的现象每隔十万年便会出现一次。直到某一个特殊事件触发，这个现象会消失，“火海圣婴”将会降临世间。从此，“燃烧之海”不会再发生，圣婴的诅咒将会长伴光海。但火海圣婴非但不能死，还必须继续繁衍下去，才能维持光海奥术的平衡。否则，无尽海洋里所有的生命都会灭绝，文明消失，一切重归原始。
听到这里，梵梨讶异道：“所以，我是那个火海圣婴？”
“对。”
“我的存在影响了光海的奥术神力？”
“对。”
终于，梵梨知道了，为什么自己能让奥术测试仪炸表，为什么星海一家一定她活下去并生孩子。她笑了起来：“原来我是个奇人啊。”
“何止是奇人，你的生命是被诅咒的，而且每一百年会来那么一次，每次都可能要你的命。”
“什么……”梵梨先是一愣，然后沉吟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这三百年来，我的情况好了很多呢？”
“原因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卷轴上有一句前人破解的文字：‘光海之主拥有复苏火海圣婴之力。’其余部分我们还在尝试破译卷轴，但近百年来依然没有进展。只有一个人看懂了全文，但他一个字都不说。”
“谁？”
“苏释耶陛下。”
梵梨很快想通了：“他能看懂，是因为以太之躯有以太之主的神识吧？”
“对。”
原来，梵梨一百岁那年休克后，苏释耶就从米瑟寻月那里要走了一份卷轴的复刻本。等他得到以太之躯以后，完全读懂了卷轴，却不愿跟任何人透露卷轴的秘密。
结合苏释耶后来的所作所为，梵梨觉得背脊都凉透了。如果寻月知道苏释耶想统一光海，是为了把所有海神后裔都丢到炉子里去，寻月肯定会特别后悔让他知道卷轴里的内容。
“虽然不知道光海之主如何才能复苏火海圣婴，但很显然……”寻月长叹一声，“他发动战争是为了你。”
“啊？”
“你怎么平时这么聪明，遇到感情的事就如此迟钝？卷轴上那句话，再想想。他怕你死掉，才会想要得到复苏你的力量，所以才会想办法统一光海啊。”
“不，不是。”梵梨摇摇头，“他想统一光海有其它原因，现在过去这么久，就不说了，但肯定不是为了我……”
梵梨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儿。
难道，把所有海神后裔都融合在一起，得到深蓝之力，可以救她？
确实是在苏释耶得到以太之躯之后，才有了造物熔炉的计划。之前，他只是想统一光海。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活下去。她知道他爱自己，也知道自己爱他，但他们永远都是如此不相似。他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喜欢的人，可以让那么多人陪葬；她宁可死一百次，都不愿意用这么多人的性命换自己苟活。他应该很懂她的想法，所以死都不告诉她真相，只说是为了自己。
现在再看看苏释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眼神平静无波，但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掠食者的冷酷气息，让人不由自主感到畏惧。但是，梵梨已经快忘记了这个男人是个怎样的恶魔，怎样的疯子，只记得小小的他就是一个天使，曾经在海底森林荧光乌贼的环绕下，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声音细细的，却很干脆，一直唤她“梨梨”。
她好想他。
即便他就在她面前，也抵挡不住从胸腔中满溢而出的思念。
不管他做错了多少事，有多偏执，在那个时候，他是爱她的。
“寻月姐姐，你能给我一份卷轴复刻本吗？”最终，梵梨轻声说道。
“你确定你想看它？”
“嗯。”
接着，她们俩之间有了漫长的沉默。寻月点点头：“我回去就让人给你准备。”
与寻月结束对话后，梵梨走到苏释耶身边，说：“苏释耶陛下，你还记得吗？四百多年前，泡泡小姐的婚礼上，也有这样一场舞会。”
“都是过去了，不提了。”
“嗯。”
但等了一会儿，苏释耶看着舞池，低声说：“那天你跟夜迦跳舞了。”
“虽然是跟夜迦跳舞，但我对你的印象更深刻呢。”说到这里，梵梨微笑道，“对我来说，那时候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不管是星海，还是独裁官大人，都是我梦想起点的引路者。即便一切重新开始，我还是会爱上这片海洋。”
还有爱上你。
就像轮回的宿命一样。
就在这时，羽烬就走了过来，对她微微弯腰：“梵梨姐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小羽居然会邀请我跳舞？好的呀……”梵梨把手伸出来，但还没放到他手心，整个人就被苏释耶拽到了身后。她愕然道：“苏释耶陛下？”
话音刚落，她就被苏释耶拽到了舞池中央。
君主下场跳舞，自然最亮的灯光会照在了他们俩身上。梵梨看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再小心翼翼地把空出来的手搭在他的后颈。触碰他后颈与头发的感觉把她一下打回了四百四十二年前。那时候她也经常这样搂着他的脖子，但不是在亲吻前，就是在床上。所以，本来条件反射会对上他的温柔目光，此刻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漠的眼眸，让她心里有些难过。
音乐奏起，把深海的光辉编织到了希望里。苏释耶使用了隔音术，而后带着她起舞，宝石随着灯光轻摇。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跳舞。”她看向他，眼中有星光，也有水光，“我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和你跳舞了。”
“我不喜欢跳舞。”
“我记得，小时候你就说过，跳舞很娘。但你跳得很好，很厉害。”她还知道，那是因为哥哥不喜欢一切让他看上去不够男人的活动。
“娱乐而已，随便学学就会了，有什么厉不厉害的。”
“为什么到了暗海反而开始学跳舞了？”
“不是到暗海里学的，早就会了。”
“在光海时就会了？”梵梨笑了起来，“该不会是因为我和夜迦跳过一次舞，你吃醋了吧？心想‘下一次，我一定要和梨梨跳’……”
“对。”
梵梨怔忪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
“那时我爱你，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苏释耶望着她，冷淡得就好像是说别人的故事，“我不为自己的过去感到羞耻，所以你不用猜，我的过去，一切都与你有关。”
国际象棋棋盘般的黑白格纹地面上，邪能灯盏的光影磷火般荡漾。
琥珀色的疆域，扩散在海洋最深的殿堂。
就是这一场神秘的美梦，把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几百年来，这是梵梨最珍惜的几分钟。和自己爱的人跳一支舞，真的就像在做梦。
她抬头，对他甜甜地笑道：“我也一样。我的过去，一切都与你有关。”
“嗯。我知道。”苏释耶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却没有感情。
“如果当初你想出熔炉计划时，也问问我的感受，那该多好……”
“你都知道了。”
“嗯。”
苏释耶看着窗外荒芜的海底山群、没有尽头的海水：“放眼无尽海洋，愿意为你颠覆整个光海的男人可能只有我一个。有这样能力的男人也只有我一个。但是，我的爱你并不想要。所以，我也不要了。”
“你以为我会为此感激涕零吗？”梵梨哭笑不得，“当初让炎族灭族，我都已经痛苦成那样了，当初你要让全光海的海神后裔都灭族，里面还有我那么多好朋友……你觉得用他们的死换回我的性命，我会快乐吗？”
“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爱你就为你考虑。你快不快乐不是最重要的，你活着对我来说才重要。”
“如果你真这么做，我会自杀呢？”
“首先，你不会自杀。因为你知道自杀会带来什么后果。其次，就算你真的自杀了……”苏释耶回过头来，金色的瞳仁里只有冷冷的杀意，“我依然会这么做。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对我心软，那我也没必要对这个世界心软。”
“你的报社情节还是很严重。”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可能这样说有些自作多情了，但我还是想说，不管发生多少不可挽回的事，我都永远把你当成我最爱的哥哥。不管身边的朋友换了几波，不管跟谁组建家庭，你一直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我们相爱过，但相守不是两个人唯一相处的模式……”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我希望你幸福。”
“嗯，我也一样。”
“那就好啊。真好。”
在整支舞进行的过程中，梵梨总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因为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跳舞了；但她又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因为不管是和他对视，还是说话，她都得一直强撑着对他笑，这很痛苦。
终于，一曲终了。
赤月帝王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跳舞，对象还是光海大神使，这意味光暗海之间会有怎样的美好合作前景，大家都心知肚明。因此，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掌声中，梵梨松开了手，最后小声说道：“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对吗？”
“嗯。”苏释耶反应还是很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好的，我知道了。”她把手抽回去，对他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刚好，我也一样。这样我们都不用难受了。”
她转身，逃了出去，但刚到门口，就被苏释耶抓住了左胳膊，强硬地拽到了一边：“你跑什么？我允许你走了？”
***4.3小剧场***
梵梨：“最近读者反馈里，关于‘永远不要给苏释耶名分，睡一睡就好’的评论如雨后春笋……”
苏释耶：“作为深渊帝国最大的boss，为什么所有女人都只是想睡一睡我而已？我也有很大经济价值的？”
梵梨：“作为一个帝王型男主，你该检讨一下为什么自己外号是鸭子。”
苏释耶：“……”

第103章
认识苏释耶这么多年, 这是梵梨第一次知道，他手劲可以大到这个程度。那只捏住他胳膊的手，就像打上了螺丝钉的钢铁架子, 把她死死卡着。她试图挣扎了一下, 却一毫米都没能挪动。
“好痛……痛，放手。”梵梨的眉毛都拧起来了。
“你想去哪里？”
“回家啊。”
梵梨用右手推了一下他的手, 这只手腕却也被苏释耶抓住。他眼神冷酷地盯着她，满满都是杀气：“想回去找谁搬救兵？”
“不找任何人搬救兵。我只是准备回巴曼薄亚的公寓……”
“哦？是么？”
他虽是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怀疑的神色，只是蛰伏的野狼般，无声地深沉呼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她被捏得手都疼了, 咬着牙说：“苏释耶陛下，请你放手, 真的很疼。被人看到也很不好, 别人会乱想的。”
“乱想什么？”
“乱想我们有什么暧昧关系, 这像什么样子……这真的不好。”
“我们之间难道没有暧昧关系？”苏释耶眨了一下眼, 看着别处, 假装在思考, “说得对, 我们之间确实不暧昧, 因为什么事都做过了。”
梵梨被他说得心惊肉跳，压低了声音说：“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
“已经是陈年旧事了？那谁是你的新事？”苏释耶无视了她的话，目光重新转回来，徐徐从她的下巴看到颈项，看到胸部、腰间、臀部、腿部, 越来越冰冷，“你跟那些男人，都做过什么？”
“这不重要。不要再说了。”
“跟我做的事，跟他们都做了，对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没有。除了苏释耶，没有人可以和她亲密得那么……深入。这个是客观存在的生理优势，不承认也没有办法。有时候她甚至猜想，自己可能只是迷恋他天赋异禀的特质。一有这样的念头，他少年时那种不带欲望的爱恋目光，又会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是纯情的。可是，每次觉得他纯，他热情而狂野的一面又会通过记忆，入侵她的感官……
即便是几百年前的事，此刻都历历在目，但她不想表现出来。不想打扰他，不想让自己的感情给他带来额外的负担。
确实，他很坦荡地面对了自己的过去，但现在对他而言，爱过她应该也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吧。
梵梨闭眼，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她故意装作很愤怒，用尽全力开始挣扎，大声了很多，“放开我！”
她的声音把门口的羽烬引过来了。
“梵梨姐姐！”羽烬惊诧地看着他们俩。
苏释耶走了一下神，梵梨趁机挣脱他，却用力过猛，撞在了身后的大理石柱子上。后脚跟踢到柱墩，她没站稳，小腿被雕像的“裙摆”挂出一条十公分的血痕。
她吃痛蹲下来，按住伤口。
苏释耶轻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梨……”
但因为短暂的迟疑，羽烬抢先他一些，率先冲到了梵梨面前蹲下：“梵梨姐姐！！”
“小羽……！”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痛，但梵梨看了一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心，被自己吓得差点晕过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这个这个……我要死了……”
“不会不会，只是受了一些外伤，不会死的。”羽烬摸了摸梵梨的头，“别怕，有我在。我背你回去。”
羽烬小时候自带萌神被动技能——只要是女人看到他，不管是少女还是老太太，都激活姨母笑属性，想去揉他的脸。在他正式长个子以前，被很多妈妈年龄的女性说过，这是她们见过最可爱的小孩。
现在的羽烬，已经失去了那个萌神技能。他没法让梵梨和以前一样见到他就姨母笑，因为他的嘟嘟唇和小胖尾巴萌到融化，长年的军事魔鬼训练，也让他没办法像小时那样喜怒形于色，但他却有了新的能力。
他弯下腰来，把梵梨横抱起来，吓得她抽了一口气。
真轻，像抱起一个玩具娃娃一样。
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梵梨条件反射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抬头看着他：“小羽，我自己可以走的……”
他的眼睛幽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细长且深邃。而他认识梵梨姐姐四百四十三年，这是他们之间距离最近的一次。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受伤了，还是不要冒险。”
他长大了，她比以前还要美。
现在她在他的怀里，她是如此娇小，腰好细，手指也好细，就像当年他看见星海抱她时一样。她海藻般的红色长发摩擦着他的手臂，流淌在他的军装上、宽阔的肩膀上、银色肩章上，让他觉得思绪有些糊涂，呼吸有些困难。
“梵梨姐姐，抱紧我的脖子，不要掉下来了。”
如果能不用再叫“姐姐”，就更好了。
其实换做以前，梵梨不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娇气。但现在看了一眼苏释耶，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捅了几十刀一样，现在提不起一点力气，只想和他彻底断干净，永远不要再有往来了。于是，她把头靠在羽烬肩上，故意甜甜地说：“谢谢小羽，小羽可真是好男孩呀。”
“尊老爱幼嘛，正常的。”
“……”不要在这种时候拆姐姐台，行吗？
她用嘴型对羽烬说：“配合我一下啊，小羽！”
羽烬眯着眼，知道她在说什么，假装听成了另一个意思：“嗯？你问你的体重如何？我可是练过的，胳膊都快断了，兼特神在上，保佑我胳膊能苟到明天吧……”
“……”梵梨掐着人中，放弃挣扎了，只催促他赶紧走。
“对不起，苏释耶陛下，梵梨姐姐受了点伤，我带她去治疗。”
“放她下来，我带她去治。”苏释耶说道。看不出情绪。
“陛下这边的医护人员都是邪能体质的，不好给奥术体质的梵梨姐姐治疗吧。”羽烬虽是笑着，气势却很强，“这种小事就不劳陛下了。”
但比气势，苏释耶从来没输过。
“我说了，放她下来。”
“不放，陛下打算怎样？”羽烬用眼角淡淡扫了他一眼，“杀了我？”
苏释耶指了指地面，十二个骷髅从他所指的方向冒出来——他们都拿着镰刀，披着黑色斗篷，镰刀上与灰色的幽影缠绕，连续发出死人喘息般的“哈”声，挡住了羽烬的去路。
这是高阶邪能噬魂术“死神降世”。无可破解的方法，能量储备高者胜，输家会被蚕食掉所有精神，然后是肉身。
众所周知，现在整个海洋里，邪能储备至高者就是苏释耶。梵梨的奥术不亚于他，但在深海却被削弱了90%以上。
苏释耶收了手，没再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确了。
“苏释耶陛下，让小羽带我去治疗。”终于，梵梨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想劳烦您帮忙。谢谢了。”
苏释耶没有动静，但金色瞳仁中，瞳孔已经变成了两条细而尖锐的黑缝。
梵梨对羽烬使了个眼色。
前方那么大一片死神，光是看看，都令人毛骨悚然。但羽烬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
那十二个死神幻影转向他们的方向，但因为没有接到苏释耶的下一步指示，便只是停在原地，不过多久就消失了。
透过羽烬的肩线，梵梨偷偷又看了苏释耶一眼。
他一直站在原处，白色碎发挡住了一只眼睛，身材挺拔，面无表情，就像他身侧沉睡在深海上亿年的石雕一样。
在回到巴曼薄亚的舰艇中，梵梨感慨道：“小羽也长成男子汉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老了，最近总是回忆过去，总觉得你好像一直是当年那个小不点。结果，你都已经五百多岁了。”
“我一直都没比你小太多，是你作弊，冒充海洋族，先长得太快罢了。”羽烬替梵梨上了药，蹲在她身边，用自己微弱的奥术为她疗伤。
“咦，现在不装嫩了？”梵梨撑着下巴，得瑟道，“确实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爸没给你相过亲？”
“没有，五百多岁相什么亲。我六千岁的姐姐都还单着呢。”
“他不给你相亲，你可以自己找呀，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了。还是说，你根本没人要？哈哈哈哈！”
“胡说八道！”羽烬“哼”了一声，“我想找女朋友还不容易吗？不想找罢了。”
“是嘛？那有不错的都带给姐姐看看，我看人还是可以的。”
“不要再倚老卖老了，接受现实吧，我们是同龄人。”
“今天又想跟我当同龄人了？没门。姐姐就是姐姐，永远的姐姐。”
看见她假装生气的样子，羽烬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很可爱。如果现在低下头，堵住她那张自以为是的嘴，粗鲁地吻她十分钟，她可能就再也不敢以姐姐自称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内心世界都疯狂起来。但他理性的那一面又在告诉他，你绝对不能这么做。梵梨从未忘记过那个男人。在她心中，她对自己的定位真的就是“姐姐”。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那么痴情了。他一定会把刚才的幻想兑现，然后对她说一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在爱着你。
“是是是，梵梨姐姐。”
现在，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经过赤月公主的生日，梵梨已经彻底断掉了对苏释耶的念想。
同时，她又找到了另一件令她快乐的生活方式——找苏释耶要来了进入回忆神殿的通行证，闲暇时间就去琥珀梦境，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刚开始她还是挺难过的，每次在那里待着，都会感到心痛。但渐渐的，当她习惯了迅速在现实与梦境中切换，就不再为回忆只是回忆而难过了。
琥珀梦境并不是一次性的。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永远待在这里。
在这里，爸爸妈妈永远不会过世，苏释耶永远都是温柔的哥哥、疼她的恋人。他们可以一直牵着手，在斐理镇玩耍，在落亚市的街巷漫游，享受着没有期限和终点的青春。
偶尔遇到比较闲的双休日，她会在琥珀梦境里从早待到晚。
她还会把新买的书都带到琥珀梦境里去看。最棒的是，当她在读书时，最美的读书回忆也会出现在她面前——苏释耶就坐在她的旁边，也拿着一本书，和她同时翻阅。每翻几页，他就会抬头看她一眼，对她笑着说：“笨梨，别看我，认真看书。”
他看上去和真的苏释耶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碰。
所以，她也养成了不去碰他、破坏气氛的好习惯。
发现她在琥珀梦境待的时间过分多了，夏弥曾经劝过她。
“梵梨，我很懂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琥珀梦境。任何到过那里的人，很少有不喜欢的。但在那里，你学不到任何知识，收获不了任何经验，更不会拥有真正的社交。越是沉迷在那里的人，戒掉‘琥珀瘾’的痛苦就越大。这跟吸毒没什么区别。所以，本来那里是公开对外展示的，现在都只有经过特殊许可才能进去了。你还是早点戒掉这个瘾吧……”
“放心，我就偶尔过去看看。”虽是这么说，梵梨却根本没听进去。
有这么美好的地方，为什么还要专门戒掉它？
她越来越喜欢暗海了。
有时甚至想，后半辈子都住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光海是个完全现实的世界，只有永无止境的勾心斗角，没有琥珀梦境，没有每天陪伴她的哥哥。
有一天，光海几名政府人员来访巴曼薄亚。梵梨接到艾泽的通知后，便到无尽宫去接待他们。但会议结束后，她又在宫殿里看到了苏释耶和戈茜。
“陛下，您什么时候才肯到我家里来住一个晚上嘛……”戈茜吊在他的脖子上，有些怨怼地娇嗔，“或者说，我和妮妮姐姐搬到无尽宫来也可以。您这样太有绅士风度了，会把我们姐妹俩弄得很难耐呀……”
自从和公民院总督导聊过以后，戈茜已经放弃了不和姐妹分享男人的原则，跟她的小姐妹们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稳固无形的后宫地位。可惜，结果不尽人意。
“有这样两个大美女愿意和我同居，我当然求之不得。”苏释耶笑着刮了刮她的下颚，“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吧，我最近在忙处理外交的事。”
“您忙工作，我们又不会打扰您！我们保证每天伺候好您，让您尽情放松……”
“这件事我们晚些再说。”苏释耶对她眨了眨眼睛，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想买什么新衣服、新首饰，都告诉佩莎。我现在还有一些事……”
他话说到一半，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梵梨，笑意褪去了一些，又低头对戈茜柔声说：“今天我带你去买吧。走吧。”
戈茜喜出望外地挽着他的胳膊，得意洋洋地和他并肩从梵梨身边游过。苏释耶原以为梵梨会主动向他们问好，但梵梨却像一只惊弓之鸟，或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飞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深深埋下头，脸色苍白地匆匆游走了。苏释耶张了张口，但没叫她，只是笑了笑，转而温言细语地问戈茜想要什么。
他已经过了年少轻狂、喜欢挑战的年纪。男人一旦成熟，就会学着把体贴留给不会伤害自己的女人。
但是，陪戈茜买好东西以后，苏释耶没什么心情工作。他下意识去了一趟回忆神殿，没想到在琥珀梦境门口看见了里面的梵梨。
梵梨很奇怪。她并没像第一次到梦境里那样感伤，只是坐在墙角，正在聚精会神地翻阅一本学术书籍。要不是因为人还没进去，苏释耶都要以为那是回忆里的她了。
苏释耶走进去。小梵梨惊喜地尖叫着“哥哥”，迎面朝他扑过来。他没看幻象一眼，直接走到梵梨面前：“你怎么在这里看书？”
梵梨看看自己的身侧，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是本尊，把书合上，站了起来：“只是随便过来逛逛，找一点魔药的灵感。”
“在回忆里找灵感？”苏释耶笑了一声，“真是有够创新的。”
相比身边恋人的昔影，苏释耶连笑容都是冷漠的。想到他和戈茜的亲昵姿态，梵梨想起了自己绝不再打扰他的决心，态度也很冷漠：“多陪女朋友吧，别管我了。”
“女朋友我当然会陪。”苏释耶更加不客气了，“和你说几句话，影响不到我的私人感情。”
“挺好，恭喜。祝你们幸福。”
“谢谢。希望你也早日遇到让你幸福的人。”说到这里，苏释耶想起了羽烬，又笑了起来，“不，说不定那个人已经在你身边了。姐弟恋很好，时髦。”
与此同时，身侧的星海正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满都是爱意：“梨梨，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她回头看看星海。明明在琥珀梦境里，星海才是实体的，苏释耶反倒是半透明的，让她一时间有些糊涂，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星海。
摸空了。
两条笔直的眼泪夺眶而出，甚至没给她一点时间准备。
她第一反应是他不喜欢看哭，立刻狼狈地别过头，擦眼泪。但苏释耶没有给她调节情绪的时间，把她推到墙上，有些怒了：“你又在哭什么？”
梵梨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只用手捂着眼睛，摇摇头。
来暗海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她已经把过去几百年的眼泪都流光了。
“从把我赶到这里来以后，你是理想也完成了，事业也飞升了，还嫁了三个宠你爱你的丈夫。你有什么好哭的？”
梵梨还是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和莫尔黑乔，不是离了婚还能做永远的亲人么？你看他多护着你，生怕我伤了你一样，大老远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一万米以下来替你求情，痴情得我一个旁观者都感动了。所以，现在我提一下羽烬你就要哭了，因为耽搁你和黑乔夫妻情深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就是用这些招式骗他们的，对不对？男人看到你流泪，都会可怜你，为你心碎，最后被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现在你又用这招来对付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资源，武器，还是技术，直接说。”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为你做点什么，但我表现得很糟……”
话没说完，阴影落下，后面的话被苏释耶的嘴唇堵住了。他本来只是不想听她说一些道貌岸然的话，但很快，就失控了。他顺势张开嘴，把舌送入她的口中。
舌尖触碰的刹那，事情反倒更糟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理智神经全都断开了。手腕被他强势扣在墙壁上，与他交换呼吸、唇舌纠缠的每一秒，世界都在迅速崩塌。
吻到一半，苏释耶停了下来，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不要再昏头了。
“你想为我做什么，可以，给你机会。当我的情妇。”
梵梨却一瞬间清醒了很多。
所以，苏释耶其实并不想要她远离他。他对她还是有所求的。
“好。”她抿着唇，笑着点点头。
“你不拒绝我，我就会继续了。”
她没说话，也没反抗。
于是就这样，他把抱起来，压在墙上，用她的腿缠住他的腰，开始亲吻她的耳垂，轻声说：“只上床不谈感情的关系，接受么。”
“好。”
“多偶制的床伴关系，接受么。”
“好。”
“等我玩够了，随时可以离开你。”
“好。”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抬头看着他，眼眸是两片悲伤的蓝色汪洋，“我什么都愿意做。”
自下而上的冲击，把她刺激得叫出声来。他也低喘一声，性感至极。
终于，时间的长河也凝结成了永恒。
即便是在一万米以下的深海，也有万里赤红花朵瞬间绽开。
四百四十二年的时光，似乎都没有活过。直到这一刻，生命之门才重新开启。
刚才精神的思念都烟消云散了，迅速被生理上的过分刺激取代。再次大颗大颗流出的泪水，都与情绪无关。梵梨抱着苏释耶的脖子，闭着眼承受着一波又一波高频率的、极致的心绞痛，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谢谢。”
“不要谢我，我只是想睡你而已。这和爱没有任何关系。”苏释耶的声音平静无波。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清晰的、彩色的苏释耶，就在她面前，温柔地看着她，微微笑着：
“梨梨，我爱你。”
昔日的恋人，踏过四百四十二年时光的长河，又走到了她的面前。那时的苏释耶总是如此风度翩翩，温柔有礼，将几乎焚烧一切的爱意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下。如今，那个他已经不在了。但是，她很感激命运，让她还有机会补偿他。
梵梨紧紧抱着他，用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谢谢四百四十二年前的你，曾经那么疯狂地爱过我。

第104章
结束之后, 梵梨腿软到完全站不起来。她本想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再起来，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睡着了。四十分钟后，苏释耶把防水压服丢到她身上, 才把她唤醒。但他没有等她, 安排了送她回巴曼薄亚的舰艇，就自行离开了。
回到公寓里, 和歌和纱纱正在厨房里吃宵夜，把梵梨也叫了进去。梵梨能量几乎都耗光了，饿得不得了，大口吃了两盘鱼肉。
“你的手怎么了……”纱纱凑过来，盯着梵梨的手腕说道。
梵梨发现，她两只手腕被苏释耶捏出了长长的五指印。但她不想解释, 也不想撒谎，只是埋头吃东西, 含糊不清地说：“没事, 我没危险, 放心。”
虽然说好了要当床伴, 但这之后, 苏释耶一个星期没有联系她。
头两天, 她还抱着一丝期待, 苏释耶会要求约第二次。反复检查通讯仪, 连睡觉都不敢把它放到太远的地方。每次有人联系自己，她都会很激动地接听，但都不是她。她想，应该是他太忙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不然会让对方觉得压力很大, 于是继续说服自己耐心等待。
可是，第三天起，她不管做什么，都感到心神不宁，同时也有一种绝望即将袭来的不祥预感。
其实，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苏释耶并不是太忙，而是对她兴趣没那么大，或者压根就把她忘了。
梵梨第一次陷入到这种毫无地位的关系中。被玩弄、被轻视的感觉始终盘绕不散。但只要想想，当年苏释耶被她推入陨星海沟时，感觉只会比这更糟，就数次说服了自己，这是她应该承受的。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有那么强的需求感，你和他是多偶制床伴关系，不要对他有任何要求……
而且，他现在很有可能正在和别的女人享受鱼水之欢。
仅有这种假设，梵梨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她高估了自己对多偶制关系的心理承受能力。她没办法像苏释耶那样在多个异性中周旋，每一个都只有一点点喜欢。对她来说，这边已经快崩溃了，但她知道，对苏释耶而言，跟她在琥珀梦境里那一段就只是小甜饼而已。
苏释耶在光海那段风流史里，应该有很多女生都像她这样。明明很喜欢他，却不敢提出更多要求。实在太卑微了。
终于，第八天，苏释耶的生活秘书到实验室通知她，晚上九点半陛下有事要找她，然后给了她一个信封。
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家酒店的订单信息。
仔细研究了地址和房间号，心跳吵到妨碍大脑思考。看看时间还够，梵梨立刻去买了一条黑色的低胸修身连衣裙，回家化了一个半小时的妆，搭配上他以前送她的首饰。最后，她在镜子面前涂上正红色的口红，把扎起来的头发放下来，几乎有些认不出镜子里的女人。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么妖艳。
但她一直很有敬业精神。不管做什么事，都想做到最认真。连当苏释耶的情人也一样——既然是这种关系，就没必要太端庄了。
九点半，梵梨到酒店房间门口，摘掉头盔，用奥术抵抗水压，轻轻敲了两下门。
“来得很准时么，我正想打电……”苏释耶一边轻快地说着，一边拉开房门，但眼前的女人，他停了一秒，而后又恢复到了刚才眉目舒缓的模样，“正想打电话给你，你就到了。房间里水压调整过，进来吧。”
“陛下吃过饭了吗？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了几家热点餐厅，本想买点过来，但想到这么晚了，你应该吃过饭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梵梨游进去，关门，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但她知道，他全程目光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如果是你买的东西，我不介意再多吃点。”苏释耶说道。
梵梨很紧张，但还是鼓足勇气回过头去，直视他的眼睛：“那……我现在再去买一些？”
真是不能跟他对望一秒。也就是一秒，好像全身都有火种被点燃了，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努力调整状态，但本能与欲望是很可怕的东西，会操纵人做出理性脑指令范围之外的事。
苏释耶游过来，拨开她耳边的头发，微笑着说：“晚点吧。”
“嗯。”
“宝贝，你今晚好美。”
手搭在她的后腰上，撩人的轻吻顺着眉心沿路吻向耳垂下方。梵梨知道，“宝贝”对他而言并不是某个女人的专有名词。但是，被事实轻微伤害后，想要被他占有的冲动，就再次蚕食了她的思绪。
她急促地呼吸，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今晚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对不对？”
苏释耶怔了怔，而后笑了：“当然。”
爱情是危险的。
欲望是填不满的。
与苏释耶缠绵的整个夜晚，梵梨把鳔脏的气都放空。不然，鳔脏恐怕都要被震碎。
地震、海啸，都没这么夸张。
她没有死过，但她觉得如果一个人能死过去好几次，应该就像这一个晚上这样。
事后，苏释耶坐起来穿衣服。梵梨也跟着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苏释耶陛下，现在你要回无尽宫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太晚了，算了吧。”苏释耶回头，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暧昧，“下周同一时间，还在这里，嗯？”
“好的。”梵梨态度很顺从，眼神空空地靠坐在床头。
“那我先走了。房钱我付了，你好好休息。”
“嗯。”
等苏释耶离开以后，梵梨抱腿坐在床上，静静等待身体恢复到平静的状态，然后也深刻地进行了自我反思——刚才是她逾越了。虽然有很多性伙伴之间会约着一起吃东西，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苏释耶需要履行的义务。她不应该为这种事感到低落。
两天后，梵梨收到了米瑟寻月寄来的鲨皮卷。
她打开鲨皮卷随意扫了扫，本想推测一下卷轴里的文字属于哪个年代、哪个文化，但奇迹发生了——她居然能完全读懂里面的内容！而且，最后落款人的名字，更是令她惊呆了——无尽海洋之主。
这个卷轴的书写者是深蓝？！
读到最后，梵梨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她会休克，为什么休克的时间长短不一，为什么“火海圣婴”会被藏起来，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一定要她生孩子，为什么她曾经经过翡翠山脉时会感到头疼……
原来，她不是没有姓的。她的姓就是苏伊。
把所有事连起来思考，她总算找到了自己未来的人生方向。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生活还是照常进行着。每个周末，梵梨和苏释耶都会准时在同一家酒店上床。但每次交尾结束后，苏释耶都不会多逗留，离开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怕被老婆发现的出轨男人。
但是，这一点也没影响到梵梨对他的喜欢。
每次约过的第二天，她都完全没办法工作。不管别人说什么，脑子里只有苏释耶。只要想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麻了。她跟自己说，这是菌群控制你去和强大基因交配繁衍的欲望，不是你本人喜欢的。你的自由意志不想要他，你的精神是崇高的……然而，都只是纸上谈兵。
于是，和苏释耶有了这种关系后，梵梨非但没戒掉“琥珀瘾”，瘾还越来越大了。她甚至连工作日都会抽时间泡在里面。
有时，临近十二点都有些犯困了，也舍不得离开，便蜷缩在里面睡着了。而最美的事，莫过于即便在进入梦乡前，都能看见小星海在自己面前躺下，对她露出浅浅的笑容。睡了一觉，被神殿外的灯光照醒，她揉揉眼睛，还能看见苏释耶就睡在自己面前。
虽然说一开始就讲明了是多偶关系，但其实从琥珀梦境那一次交尾后，苏释耶就再也没再见别的女生了。他跟戈茜提出了中断来往，理由是没时间陪她。戈茜哭得整个人都快晕厥过去了，向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提出逾越要求，只求他不要在她没犯错的情况下，莫名就把她拉黑了。
“我在和别的女人交尾，会一直冷落你。”苏释耶开门见山道。
“没关系啊，我可以接受，我们不是一直说好的吗？如果别的女孩子能伺候好陛下，我是会很开心的。”
苏释耶只能作罢，让佩莎拿了一张银行卡给她无限刷，刷到她解恨、愿意离开他为止。
从那以后一周，苏释耶只要醒着就在工作，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但即便如此，听荒格宰相做报告时，他都会经常走神，脑子里全是梵梨的深蓝眼眸、雪白肌肤。而只要闲下来两分钟，他就会想给她打电话。
他告诉自己不要被她蛊惑。一切不过是她的惯用招数。在每一个男人面前，她都是这种惹人怜爱的样子。所以，裘沙才会为她放下所有防备导致全族遇害，加斯希天才会明知她和自己有一腿还硬着头皮接盘、给了她大神使之位，莫尔黑乔才会把自己毕生大半财富都交给她掌管。而他自己……
他是她所有男人里最蠢的一个。
他们好歹是她的前夫或丈夫。他算什么？
绝对不会对她再认真。这种女人，玩玩就好。只是陪睡，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脸蛋身材都是顶级的，不听她说话，就不会感到心痛，只有身体上的极致愉悦。
他自控力很好，每周只见她一次，只进行身体交流和肤浅的调情。
梵梨觉得，她也很满意这样的安排。苏释耶比她想得要柔情多了，非常照顾她的感受，尽可能地给了她情人应有的浪漫，作为成年人，能拥有如此高质量的性生活，可以说非常完美。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苏释耶都不像希天说的那样，是在报复她。和他重逢多好，来到深渊帝国多好，比像之前在光海那样专心搞政治、钻研奥术幸福多了。
最最重要的是，在不见苏释耶的日子里，她还可以生活在美丽的琥珀梦境里。
光海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地方呢？她不想回光海了。
或许是因为精神世界太饱满，梵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她以前瘦得刚刚好，没有丝毫赘肉，外形足够健康，又有些惹人怜爱。但最近，她瘦得有些夸张了，手腕和肩膀都成了皮包骨，看上去像大病初愈一样。而且，她的精神状态也很奇怪，经常神游天外，吃不下饭，好像对生活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但这种神游天外只会持续到与苏释耶见面之前。每个周末与他欢爱的夜晚，她又会变得生机勃勃且甜美。
最初，苏释耶捏了捏她的腰说：“宝贝，你是不是最近瘦了一些？”
“好像是的。”梵梨靠在他的怀里，轻轻说道，“我在减肥嘛。腰细一点不好看吗？”
“好看，性感。”
过了两周，他觉得情况不对——梵梨连胸口的肋骨都浮出来了，于是皱眉说：“是不是瘦过头了？我身材火辣的宝贝快变成比目鱼身材了。”
“才不会，我可是不管怎么瘦，罩杯都不会掉的奇女子。”梵梨呵呵笑了起来。
“还在减肥？”
“对啊。”
“你的审美有点病态了，不要减了吧。稍微长胖点，更好看。”
“你的审美才奇怪，女孩子难道不是越瘦越好看吗？”
“谁跟你这么说的，男人喜欢有点肉的女人。”
“你一个人又不代表所有男人，而且，”梵梨横了他一眼，杠精附身了，“就算代表所有男人，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为了男人才减肥的，是为自己减的。”
苏释耶叹了一声，摸了摸她的手腕、腰和后背：“太瘦了，真的太瘦了。长胖点。”
“嘘，先别说这个。”梵梨把头埋在他胸口，静静体会着他的体温、与他拥抱的短暂幸福。在他怀里，她总觉得自己变得无限小，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好像偷来的一样。
其实，她并没有刻意减肥，只是食欲不佳，每天吃饭都像在喝中药一样，只要能维持基本能量，就不想再进食。后来，只要苏释耶和她聊到这个话题，她就会说自己在增肥，只是还看不出效果而已。
羽烬也发现了梵梨情况不对，联系风晋，说了这件事。风晋打电话给梵梨，找了个借口，要求看梵梨的幻影。结果刚看到她瘦成这个样子，风晋心都抽了一下，但沉住气没提出来，只是笑盈盈地问她最近在做什么。她老实交代了和苏释耶的关系，撑着下巴说，终于有性生活了。
于是，认识风晋几百年，梵梨第一次见她暴怒。
“性生活个屁！！”风晋气得嘴唇发抖，声音都破音了，“苏伊你当你是小兰，可以把男人当鸭子玩的那种？你是玩得起的女人吗？！”
“怎么玩不起……”梵梨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笑了，“我很开心啊，苏释耶的技术很好的。睡他是我赚了。”
“你还在学兰迪玫瑰说话？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打从心底压根就不接受婚前性行为，现在居然说什么当苏释耶的情妇，你能把性和爱分开看吗？你是能单纯享受身体快乐无视感情的人吗？你跟苏释耶比浪，你浪得过他吗？！你以前这么清醒的一个人，怎么现在会傻成这样！！”
“我……我不知道……”梵梨捂着额头，“风晋，不要管我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这么多年，我有点累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形式，我都能接受的……”
风晋忽然有些懂了。
这么多年来，苏伊扛着无数人无形中压给她的责任，她一直在为光海的下级海族努力撑着。为了责任，她愿意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爱情。但现在她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那份压在心底对苏释耶的爱、对他的愧疚，一夜之间蓬勃生长，把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不管什么形式？”风晋心里很难过，但还是平静了很多。
“嗯。我不想离开他。”梵梨微笑地看着风晋，即便隔着奥术幻影，都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坚定，“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不管能活多久，我都想自私一回，把余生留给自己。”
风晋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焦急道：“就算是想自私，想放纵自己去爱，也不要选苏释耶啊。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原则性极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但一开始说不会爱的女人，到最后也不会爱。你跟他维持这种关系，太伤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周围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减少的。苏释耶这个男人，你图他什么都可以，不能图爱情，图爱情就是康乃馨的下场。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没事，我不伤的。我还有琥珀梦境呢。”
“然后，你就一边和现实里的他上床，一边和回忆里的他谈恋爱？”
“嗯，有点精分是吧……”
“不睡他了，可以吗？”风晋一脸担忧，“虽然我没经历过这种事，但见了太多一开始洒脱跟男人玩，玩到最后把自己玩崩的女人了。如果真的很喜欢，默默陪伴就好，柏拉图也是爱啊，可以做到吗？”
梵梨笑着点点头：“我试试。”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胖回来。不然苏释耶会从我这里得知你怀孕的事。”
“别，我知道了，我增肥……”
挂断电话后，风晋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心疼，甚至想给苏释耶打电话，臭骂他一顿。但想想她和苏释耶曾经有婚约关系，作为梵梨的闺蜜，也不太方便和他说太多，自己闷头想了半天，组织好语言，联系了羽烬。
然后，羽烬很快去无尽宫找到了苏释耶。
“我也不知道你们在琥珀梦境里放了什么邪能术，梵梨姐姐的状态很不对，像得了抑郁症一样。”羽烬其实一点也不想求助于苏释耶，但他实在拿梵梨没办法了。
“琥珀梦境？”苏释耶错愕道。
“嗯，她现在待在里面的时间已经比在外面的时间长了。听说在琥珀梦境待久了，里面的虚假幻象还会根据参观者的需求做出调整，是真的吗？”
“是，待久了就不只会出现回忆里的画面了。梦境会按照你内心深处的渴望，变出你最想看到的东西。”
“我就说梵梨姐姐为什么会那么沉迷……怎么会有这种邪门的地方！”
“奥术的本质才是‘创造’。邪能的本质是‘吞噬’，忘记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羽烬焦急地说道。
苏释耶没回话，而是立刻去研究所观察梵梨。
果然，她病怏怏地观察着细菌，动作比以前慢了起码一倍，时不时还会打呵欠，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绝不是他认识的梵梨。他认识的梵梨在做学术研究时，比绝大部分女孩子谈恋爱还亢奋。
苏释耶推掉了当天的所有行程，等梵梨下班后，偷偷跟踪她去了琥珀梦境。
进入琥珀梦境后，梵梨的疲惫一洗而空，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她脱掉了身上的抗水压服，整理好头发，伸了个懒腰，可怜巴巴地说：“今天我都没有好好梳头，我是不是不够可爱了？”
“我们梨梨超可爱的。”梦境里的苏释耶已经变得很智能了。他按照她的记忆模拟出苏释耶过去的性格，给出了符合他性格的回答。
“真的吗？”梵梨有些害羞地捧了一下脸，“好开心。”
然后，她把书包里的书和菜盒拿出来，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用餐，一边翻书：“嗯嗯，今天吃的是白对虾，热泉口产出的。你不知道哦，这种虾如果不做好清理工作，我可是会被毒死的。但我都有再三检查哦。”
身边的“苏释耶”也拿起一本书，在她身边坐下：“我陪你一起学习。”
“你在看什么书呢？”梵梨探了探头，看见他手里的《纯粹光海经济纲要》，“好认真！我今天看的是《临床常见热泉细菌鉴定手册》。”
“梨梨，你也好认真。但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苏释耶”叹了一口气，伸手“摸”她的头。
她往他的方向靠了一些，闭着眼睛，好像真的在享受恋人的抚摸。即便没有触感，也甜蜜地笑了起来。
“……你在搞些什么？”苏释耶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啊？”梵梨坐直了些，看了看眼前的“苏释耶”。他看上去很正常，还是以往那种柔情似水的模样。
“你给我站起来。”
还是苏释耶的声音。但她这才意识到，声音方位不对。她抬头一看，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站在黑夜与银河中，低呼了一声。然后，那个人大步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我允许你进入琥珀梦境，是因为笃定你自制力好，不会像别人那样，对这里不可自拔。结果你在搞什么，比任何人都沉迷！”
梵梨把自己的梦吓醒了。身边的独裁官苏释耶烟消云散，赤月帝王苏释耶站在她面前，二话不说，把抗水压服和头盔套在她的身上，再把她往外面拖：“出来。”
看见神殿外面的真实世界，梵梨感到没来由的恐怖，她使劲摇头，往后退缩：“不，不要，我不出去……”
“你以后不能再来这里了，跟我出去。”
“我不去！！”梵梨把头盔摘下来，砸到了神殿外，然后躲到角落里，凶悍而强势地防着他，就像是一个在誓死保护自己孩子的雌兽。
“你不出来是不是？”
“对，我不出来！你如果非要我出来，我就再也不做研究了，每天混吃混喝等死！”
“那我就攻打光海。”
“你打啊，我都死了，还在乎你打不打光海？”
“……你不介意我打光海？”苏释耶诧异地看着她，扫视她周围，想从她的一举一动里找出吞噬她理性的蛛丝马迹，“梵梨，你到底看到什么幻象了？”
“才不是幻象，是真实存在的人。”
“你想要什么？”
“我要常驻琥珀梦境的权利。陛下如果还想我为你们做研究，那就给我这个权利。”
曾经琥珀梦境还没有限制进出时，苏释耶见过很多被梦境控制的人。所以，他知道现在不管怎么努力说服她，她都听不进去，只能说：“行。那你继续待在这里吧，我先走了。”
“好的，谢谢陛下！”梵梨开心地笑了起来，又重新坐下来，打开书本。因为情绪的放松，邪能汇聚的幻象再次侵蚀了她的视野……
三个小时后，梵梨打了个呵欠，靠在墙壁上，对身边的人笑道：“我有点困了，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等了一会儿，她慢慢滑倒在地上，把双手叠在脸下，软成一滩烂泥：“你真的好好看，我最喜欢看你了。还有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就连这里的痣我都觉得好迷人，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
幻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旁人是看不到的。但很显然，幻象给了诱人的答案，因为梵梨的声音变得更加绵软了：“哥哥，要是每天都能像这样和你一起睡觉，该有多好……”
苏释耶站在琥珀梦境的殿门外，把梵梨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眼睛骤然睁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4.3小剧场***
夜迦：“4.3进入后期了，大家快去专栏收藏闪闪新书《明月却多情》噢。”
希天：“怎么又是骚断腿的男主？作者什么时候才愿意写霸总款？我这种款应该是男一啊！”
胤泽：“我就是霸总款，和你没有共同之处。”
奥汀：“没有共同之处+1”
夏承司：“没有共同之处+2”
贺英泽：“没有共同之处+3”

第105章
他靠在墙壁上, 用手捂住眼睛，没发出一点声音。
所以，她这段时间发神经, 其实源头都是这个？
火气没来由地侵袭了苏释耶的理智, 差点进去再次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但是，他忍住了, 在门口静立了几分钟，就离开了回忆神殿。
这一天晚上，苏释耶几乎整夜没睡。他开始觉得与梵梨开始这一层情人关系是错误的了。因为，有一个隐形炸弹，让他觉得很不对——跟梵梨在一起，他总是想把别的女生都从自己生活里踢出去。
他并没能完全从与梵梨的回忆中走出来过, 但理性上，他也一直控制得很好, 而且会定时自省。现在只要一想到她和他一样, 他就很变得很暴躁, 想把她按在床上折磨到她哭, 折磨到她道歉。
但不行。
他现在实质上早就单身了。梵梨也是单身。一对单身男女每周都发生关系, 如果再多一层互相喜欢的感情, 还算什么床伴？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想到梵梨曾经对他做的事, 他就决定宁可放弃这段关系, 也不能再陷入被动局面。
这个周末，和梵梨在酒店见面时，他不再对她温柔，一见面就把她的头往底下按：“表现好点。”
梵梨技术非常不熟练，几分钟后，他实在不怎么享受, 叫停了，唯一的反馈是带有嘲意的笑：“有点生涩啊。看来你的丈夫们都没教好你。”
她几次被他整得全脸通红，发出持续的呕吐声，还有两次她不得不停下来咳嗽，按揉酸到快要断开的下颌骨，但都也只是生理不适而已。从头到尾，她好像都没有一点不愿意，只是顺从地跪在他的腿前。
听他这么说，她看上去有些失望：“不、不舒服吗……”
“不舒服。”苏释耶站起来，穿好衣服，云淡风轻地说道，“也可能是最近我对你有点失去兴趣了。”
失去兴趣？
梵梨也赶紧站了起来，本想说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下，但想想他们已经维持这种关系三个多月了。她很快就懂了。
“是啊，好像我们这样做的时间是有点长了。我记得，以前你身边的女人……除了康乃馨，少有哪个女人能让你频繁约会那么久的。”
“你以为每一个女人我都睡？”苏释耶回过头，不可置信地说道。
“啊，没有每个都睡吗？”梵梨挠挠头，无奈地笑道，“那我们的时间更长了。毕竟，‘彻底得手’分类里的女人，保质期应该更短才对。我的保质期已经差不多到了吧。”
苏释耶气得差点把她按在床上办了。
但那一阵火气过后，他又扪心自问：他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让她坦率一点，说出喜欢他？
不，他不想听到她的告白。
可是，若说只是把她当成情人来对待，他又没办法像对其他女人那样，轻松、浪漫、如鱼得水。
她就像毒药。只要闲下来，他几乎无时不刻不在想她。但是，他是真的爱不动了。
他按捺住再次腾升的怒气，决定不上她的当，反倒微笑着过去，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为了保证新鲜感，你也可以见见别的男人了。羽烬挺好，试试看弟弟型的男人吧。”
如果她真的去和羽烬暧昧不清，刚好。一刀两断。
这之后的周末，苏释耶没再联系梵梨，同时也加强了琥珀梦境的看守力度，不允许梵梨访问。如传闻所言，戒掉“琥珀瘾”比戒毒还难。这一周，她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每天睡觉前都不怎么期待明天，无数次想主动联系苏释耶，最终虽然控制住了自己，但整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灼难耐。
终于，第二个周末，又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苏释耶给她打电话了。
“见面聊聊？”
一句话就把她召唤到了原来的酒店。但他们见面五个多小时，说话不超过十句。
就这样，他们又恢复到了从前的关系，而且这一回比以前稳定、持久。
422年2月，梵梨在《深渊帝都日报》的经济版上看到一条新闻《深渊帝都谷物出口持续三个月大增》：
风暴之井海关加斯日统计数据显示，421年深渊帝都谷物出口额达7400亿赤币，一年来增长了一倍，同期出口量增长了3.82倍。
根据421年11月至422年2月的数据显示，帝国面向星辰海的出口量最多，达142.5万吨，其次依次是扭曲虚洋（104.4万吨）、红月海（87.3万吨）、白邦共和国（68.8万吨）、圣耶迦那（57万吨）、永冻部落（54.9万吨）、裂空海（42.2万吨）、风暴海（41.9万吨）、菩提海（32万吨）、风歌之脊（28万吨）、暗光王国（26.3万吨）、月食部落（22.8万吨）、临冬海（17.4万吨）……
去年与光海联邦开放贸易之后，光海联邦的两大海域星辰海取代了暗海的扭曲虚洋，成为了帝国最大的两个贸易对象。
在帝国谷物出口的结构中，传统上以小麦为主……
看到这里，梵梨既感到意外，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深渊帝国成立后，深渊人口在呈指数增长，海洋雪已远不足以满足他们的基本生活需求。据统计，6亿多人口的深渊帝国，每天居然能吃掉3亿个卤水塘面包。为了保证面包的日供应量，曾经帝国还颁布过法规：面包师休假时间必须提前14天申报，而且最终决定权在有关部门手上。
这项规定从赤月纪84年持续到了414年，才正式宣布废除。但从这条法规也可以看出，帝国公民有多么热爱和依赖原本只属于陆地上的食物。
但对于食物储备充足的光海族而言，谷物并不是必需品。而且，光海族在陆地上也拥有自己的领地，如果他们想要买谷物，完全可以自产自销，为什么会选择高价购买深渊产出的谷物呢？
梵梨让和歌和纱纱迅速调来了两份报告。一份是近十年来光海族在陆地上的领土面积报告，一份是红月海媒体做的《全海洋文化喜好民意调查》。
从这两份报告的数据中她知道了，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首先，人类在陆地上领土扩张速度极快，西方的安敦尼王朝将罗马帝国引领入了黄金年代，东方的三国战乱带动军事实力大增，海族在陆地上的领土大幅度缩水。
其次，在光海的不同海域中，除了风暴海、裂空海和圣耶迦那，所有海域对深渊帝国居然都是好评多过差评。圣耶迦那长时间采用地方保护主义政策，导致中央权力和再度分散，团结性下降，很多海域对圣耶迦那的大爆炸持观望态度。最夸张的是星辰海。好感人数比例占91%，恶感人数比例仅占2%，剩下7%没有态度。
很显然，他们那么喜欢深渊帝国，与星辰海是苏释耶的老家有必然关系。
423年后，苏释耶在星辰海依然有那么大的正面影响力，简直是奇迹。
看过这些报告，梵梨又有了新的推测：光海对外贸易情况可能不太好。然后，她再去要了圣耶迦那最新的经济报告，果然，贸易妥妥儿的逆差了。
圣耶迦那近十年来进口关税在38%到45%之间，却都成为了深渊帝国前五的出口对象。如果下调关税，取代星辰海成为深渊的第一出口大客户，指日可待。
光海并无人知道当年苏释耶政权被推翻的真正原因，都以为只是圣都党败给了风暴党，然后风暴党治国实力不如圣都党。即便后来大神使和圣耶迦那政府做出了一系列救市调控，也与风暴党是割裂的——大神使和加斯宗族，早就没了联姻关系。
所以，光海对苏释耶是没什么敌意的。
梵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苏释耶会把她弄到深渊帝国来。不是把她当人质，而是使用怀柔政策，进一步拉拢光海民心。
苏释耶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果然不是吃素的。难怪他这么不想和光海打仗。有钱可以赚，谁还要打仗。最近她过度沉迷于苏释耶的肉体和回忆的伤感中，差一点就忘记自己使命了，真是该打。
她正想着要不要联系神职部门或光海政府，就接到了一通加斯希天的电话。
“波平是个白痴！”念出现任光海独裁官的名字时，希天发出了几乎喷出唾液的爆破音。
“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找你。”梵梨笑道，“在头疼光暗海贸易的事？”
“白痴带的团队也是白痴！他们给出的方案简直搞笑至极！你猜他们想出的方针是什么，保证你想都想不到！”
“联合限运？”
“不是，他们想的方法比这个无脑多了，他们居然说……”说到这里，希天思考了几秒，恢复了平静，“联合限运？我们怎么没想到！苏伊，这方法不错啊！比他们睿智多了！”
“别，只是听上去不错。考虑到现在光海的政治格局，我觉得可操作性很低。”
“不，就算现在光海没之前那么听话了，毕竟也是一个整体。我们和深渊族打了这么久的仗，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掉链子的。”
“我不这么看。爱国主义者还是少数，绝大部分人会在利益面前服从。忘记我说的话吧，重新想想办法，例如和深渊帝国的敌人联盟，挑拨一下他们和红月海的关系……什么方法都可以，限运暂时不要考虑。”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吧，实在不行，用限运的方法或许也能成功……”
“希天，你老毛病又犯了，不要太轻敌。苏释耶和波平不是一个级别的玩家，他不好对付的。”
“知道了。我会尽我所能对抗他们，不会轻敌。倒是你，在巴曼薄亚还好吗？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我是做研究的，社交并不多，没什么机会被欺负。”
“苏释耶呢？他没有说轻薄你的话吧？”
没说轻薄她的话，却一直在做轻薄她的事。梵梨晃了晃脑袋，想把上一回和苏释耶在酒店六九的画面从脑袋里晃出去：“没有。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希天冷硬地说道，“如果他敢欺负你，告诉我，就算我们军事实力不如他们，我也敢跟他干。”
为了对抗深渊帝国的商业入侵，光海政府反应很迅速。加斯宗族采用了希天从梵梨这里听来的方法，以赊账的方式向暗海小国提供鱼肉，其中包括一直让苏释耶很头疼的风歌之脊和罪恶鲨巢，以免他们倒向深渊帝国。
因为邪能的破坏性，调整水压需要消耗的能量远多过制造气囊的能量，所以对深渊帝国而言，想要大量养殖可食用鱼肉始终是很奢侈的事，他们想要解决鱼肉问题只能依赖进口。在这方面，他们被光海牵制住了。
借由这一点，波平政府找帝国政府谈判：我卖你鱼肉，你卖我谷物和舰艇技术，都打个折，我们不带其它海域玩。
看似双赢策略，其实波平政府阴了深渊帝国两次。
首先，吃了光海的饭，就不能砸了他们的锅。波平政府通过这样的手腕，稳定了深渊帝国以外的暗海基本盘，还喜提一群能威胁苏释耶的小弟。
其次，红月海的军阀早就有叛变光海的趋势，经过了苏释耶的军事威胁，他们更加臣服于深渊帝国，和圣耶迦那关系愈发紧绷。但深渊帝国突然接受和圣耶迦那政府搞独家合作，就等于给盟友甩了一耳光。
同时，圣耶迦那又向其它海域提出，不要向深渊帝国出口鱼肉，关税由圣耶迦那把控。
看上去好像是无懈可击的方法，其实并非长久之计。
虽然听上去都属于大宗商品范畴，其实在海洋里，小麦等谷物（尤其是转基因之后），属于技术类产品，出口价格很高，成本很低；而光海提供的鱼肉和海藻属于自然资源，大量捕捞会导致光海生态遭到破坏。
而且，如梵梨所言，联合限运的方法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因为对七海而言，对深渊帝国出口的交易供大于求。为了抢占市场，七海之间都会彼此激烈竞争。只要有一方率先打破规则，就能得到最大的市占率。所以，限运令颁布不到一个月，七海就陆续开始向深渊输送肉类和藻类，赚得盆满钵满。
最惨的莫过于圣耶迦那。圣都政府早就公开发布了新闻，表明了与深渊帝国独家贸易的立场，所以圣都二三级城镇及周边村庄的渔民都开始贷款养鱼，过量捕捞，结果因为七海的暗箱操作，鱼肉产量过剩，价格暴跌，大量渔民因无法还清贷款而破产。对此，光海渔业利益部门发起了对独裁官政府的强烈抗议，波平被议会弹劾后赶下台了。卸任那一天，他在白鹰宫殿暴骂加斯希天，说他鼠目寸光，纸上谈兵。希天对此没有回应。
因为七海之间恶意竞价，贸易逆差持续了整整一年，光海财政部苦不堪言。
希天经常打电话向梵梨抱怨，但自从上次他冲动下决策以后，她再也不敢主动提出没考虑周到的建议，大部分时间都是听他一个人说。
像是约定好的一般，梵梨和苏释耶也从来不跟对方提这些事，各自心怀鬼胎地做着最亲密的事。
赤月纪423年2月，读过了最新的海税财务报表，梵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直到凌晨四点半也没睡着觉，干脆爬起来看着窗外的“深渊之眼”发呆。
6点23分，她总算有了主意，给希天打了个电话，说：“不管用什么方法，全光海提高关税——不排除用强制执行的方法。”
“好。”希天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现在就去办。”
梵梨不怕猪队友，不怕恶意满满的队友，就怕无条件信任自己的队友。为了这样的信任，她会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这一回也一样，希天压根没问她理由，让她觉得，这事必须得办成，不管用什么方法。
高税收是一把双刃剑，如果长期这么搞下去，光海也会亏损巨大。但为了长远发展，得在光海公民养成对暗海谷物依赖之前，控制住局面。
然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的贸易战开始了。
从深渊帝国出口到光海联邦的谷物分成了两部分，少部分流到了市场上，被富人所购买；绝大部分流到了光海黑市中，卖给了光海的粮食公司。
深渊帝国以出售给代理商的方式，把“谷物技术”卖给了这些公司。但其实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光海的空气能源业远远落后于暗海，他们如果拿了深渊帝国的技术在光海产出谷物，成本只会比从进口更高。所以，这只是走一个流程，方便避税而已。那些谷物依然是深渊帝国制造的。
得知这一消息，新上任的独裁官速度抱紧了加斯宗族的大腿，准备搞一个大动作。
半个月以后，加斯希天通知梵梨，因为涉及政府的高度机密，需要她亲自回一趟圣耶迦那，他们好商量下一步对策。
梵梨去了一趟无尽宫，见赤月旗升起，便直接进去找到了苏释耶，请他批准自己一个十天的假期。
“十天？”苏释耶在办公桌后站起来，“回光海？”
“嗯。”
梵梨原本都编好了理由，等他继续提问，但苏释耶根本就没问她原因。他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便走到了窗前，看向窗外的巴曼薄亚盛景：“行，你去吧。”
“是挺重要的事，需要我亲自处理一下。”梵梨小心地走过去，“我会按时回来的。”
“你当然会回来，不然圣耶迦那得再吃一颗炸弹了。”
真是孩子气的发言。苏释耶在外面从不会这么说话。梵梨停在他身后，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不太相信我，对不对？”
“你还是挺聪明的，这也能感觉得到。”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呢？”
苏释耶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带着我给你的东西回圣耶迦那。”
“什么东西噢？”
苏释耶低头下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内容太劲爆，梵梨猛地闭上眼，整张脸一点点变得越来越红，然后睁眼怒视他：“苏释耶陛下，即便是男人，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廉耻。”
“我们俩之间还谈什么廉耻。”苏释耶不为所动，温柔地看着她，还捋了捋她的额发，“你可以不怀孕，但要带它们回去，好不好？”
梵梨紧紧咬着下唇，睫毛发颤，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五天后，梵梨回到了圣耶迦那，和加斯宗族、新任独裁官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夜迦现在担任了独裁官的光海安全顾问，所以也在场。
原来，独裁官重金聘请了星辰海著名的侦探公司的顶尖团队，收集谷物并非源自光海，而是暗海的证据。
这家公司曾阻止过叛党刺杀布可巴路而声名鹊起，仅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混入交易市场内部，或装作政府统计人员打开谷物买家家里取样，或混入谷物种子销售公司统计数据……最后对出来的数精准而惊人，都在第一时间内，把这些证据送到了独裁官手里。独裁官又把资料递送给了加斯宗族，请示他们的旨意。
“再高调一点。”梵梨翻看着他们递来的资料，“高调到引起七海政府的关注，但又不能高调到让他们抓住。”
“为什么啊？”希天忍不住说道，“让他们关注，他们岂不是就会想方设法避开我们了吗？”
“证据是要收集的，但这么做还是原来的问题，实际操作性不强。你觉得到时候深渊帝国会乖乖把关税交给你吗？太理想化了。”
希天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知道了。那接着讨论下一个问题……”
这天会议内容很长，他们调动梵梨需要的资料，还得花一定的时间，所以梵梨需要在圣耶迦那多待几天。
结束后，梵梨立刻起身，准备回自己的住所。上舰艇前，夜迦跟了过来。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事了。”夜迦“啧啧”咂嘴道，“苏伊，你的头是真的铁。”
“解决问题还是要从根源做起，深渊帝国再是长臂管辖，也没法干扰我们内部的整顿。”
“行吧，你总是能出其不意给我们惊喜。但是，你记得做好防护措施，等你十年合约到期回光海的时候，别带个深渊小王子回来就行了。”
梵梨本在享受吞吐着光海的海水，被他这么一说，差点喷水：“说什么呢！”
“别装。”夜迦扬了扬眉，“我可是在你身上种了追踪奥术的，你每周都会去同一家酒店，见赤月帝王去了吧？小心被抓到。”
“什么追踪奥术……能持续一年多？我怎么不知道？”
“被你知道还有追踪功能吗？”夜迦眯着眼睛说道，“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哦，约一下可以，不可以做出背叛光海的事。”
“当然不会！你赶快把这个追踪奥术拆了，你这样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夜迦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好了好了，拆了，别生气嘛。”
梵梨被踩着痛脚，郁闷极了。事实就是如此，体内苏释耶的痕迹都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洗，她就急冲冲来开会了。尴尬。
但她不知道，夜迦其实没弄什么追踪奥术。
“傻姑娘。”等她的舰艇驶远后，夜迦叹了一声。
为什么知道梵梨和苏释耶还在藕断丝连，很简单——即便是在正式会议上，每每提到“苏释耶”这个名字，梵梨的眼神都在告诉他精准的答案。
***4.3小剧场***
苏释耶：“这章三个高光点，秒懂女孩都是坏女孩。”

第106章
太久没有回到光海, 梵梨的心情是愉悦的。既然时间上需要拖延一下，她也就不客气地享受了一下生活。不需要穿防水压服，白天可以沐浴自然阳光, 随时随地可以吃到各式各样的浅海滩海鲜, 还能和风晋、兰迪玫瑰等小姐妹一起逛街……真是幸福极了。
她玩得乐不思深渊帝国，即便开完会, 也还是多玩了四天，才动身回去。
而从她请求假期延期那一天起，苏释耶就开始烦了。他没有催她，也没能从她那里得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因此，她每离开多一秒, 他的心情就会暴躁一秒。
最让他暴躁的，莫过于发现自己情绪暴躁的时候。
他们除了那一层关系, 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凭什么要他在巴曼薄亚等她？她在外面玩得不想回来, 他也可以。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不愉快。
于是, 苏释耶让荒格做好了惯例的“新领海新女人”计划——到最新打下的领海, 征服当地最漂亮的女人。
赤月纪423年的新年期间, 这种活动开展得刚刚好。
然后, 他带着荒格、魔神大主教、大法官、艾泽等人去了维科海域, 安排了一大堆白花花团子热舞女郎跳舞。
维科最为倾倒众生的幽影族大美人从这堆暴露的女郎里钻出来，脸上挂着面纱，穿着只露肚脐的闪亮紧身衣，摇摆着纤细的腰肢，风情万种地对苏释耶抛眉弄眼。最后，在女郎们的推搡下, 她故作娇羞地倒在了苏释耶的怀里，大眼睛眨巴得跟狐狸精似的：“没有人告诉过我，赤月帝王是这样的美男子……”
按照惯例，苏释耶和她说了几句暧昧的话，撩得她心神不定。但他却一点兴致都没有，跟完成工作似的。最后，他们让这个大美人穿了一件面积只有两颗葡萄横切面那么大的贝壳内衣，由金色链条在脖子、背心吊成了三角形，送到了他的房间。
在她去苏释耶房间的路上，遇到了艾泽，艾泽的鼻血把水都染红了。
两周后，刚得知苏释耶回到巴曼薄亚的消息，梵梨就接到了他的电话：“来无尽宫，我要半个小时内看到你。”
梵梨把手中试管里的测试做完，立刻赶向无尽宫的裂变殿。但才过了十五分钟，苏释耶就又打电话来了：“你在哪里？”
“就快了，还没到半个小时啊。”
又过了六分钟，她人已经在无尽宫门口了。
“怎么还没到？”苏释耶再次来电，不悦道。
“就快了，在门口……我在裂变殿门口了。”
“谁叫你去裂变殿了？来永夜殿。”
裂变殿是君王的办公地点，永夜殿是君王寝殿。
梵梨在抵达永夜殿之前，心情一直都很复杂。她很高兴能再见到他了，但这几天，她也听说了他在维科海域和幽影族美人春风一度的事，也听说了贝壳内衣和艾泽鼻血的传闻，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低落情绪。
永夜殿的气囊全都打开了，梵梨摘掉头盔，接了苏释耶最后一通电话。
“梵梨，你到底到哪里了？”
这电话打得很有恶意。他明明能感知到她在哪个方位，还在催催催个不停，不知道在急着做什么。
结果，人刚进入苏释耶的主卧室，她就被推到大门上。
铺天盖地袭来的，是苏释耶狂野的热吻、热情的爱抚。
气囊才刚开没多久，所以苏释耶身上还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像嫌头发碍事，他把头发全部拨到脑后，以他们俩的作用力，将厚厚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双手被苏释耶紧握着，高高扣在墙壁上，身体也被他钳制住，动弹不得。她倒吸一口气，抬头，但只见阴影了落下，微张的嘴唇被他的深吻直接侵犯了。
还没来得及吐气，她再吸了一口气，已经很窒息了。接下来，被粗暴地吻着，她好像失去了呼气功能，一直在急促地吸气，可是，完全缓解不了现下的冲击。心脏受到强烈刺激，她想推开他的手，但他抓得好紧，丝毫使不上劲儿，她甚至怀疑自己的手腕要断了……
“等等，现在是……”她试图躲开他，却被他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床边。
“嘘。”苏释耶不悦道，“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为什么这么急？这几天你不是已经在维科……”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她只听见自己低低地叫出声来。
其实，距离上一次在酒店见面，他们才分开了不到一个月。但苏释耶受不了了。
“今天你还算乖，给你点奖励吧。”他后退了一些，按着她轻推他的手腕，贪婪地吸吮、舔舐她陆生状态下最脆弱的部位。
从确定关系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有用海生的方式亲密过，但这一天尤其过火。接下来的陆生交尾，在她的世界里摇撼起了十级地震。
这一天，苏释耶是真有点疯了。整整一个通宵，梵梨忘记自己“死”了多少次。到清晨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拆开重组的提线木偶，现在线放倒了，她也动弹不得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话声音含含糊糊：“苏释耶陛下……我，我就睡五分钟就起来……五分钟就好，你叫我，我……保证不赖床，赖床的后天早上也不用再去做海沟虫血红素的第428型……”
看她眼睛慢慢闭上又骤然睁大，又慢慢闭上，最后说出一通逻辑混乱的话，苏释耶笑了起来：“笨。”
这时，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但好像是为了自己能起来，她抓住了苏释耶的手，叽里咕噜不知说的哪国语言。他拨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哥哥……”她用蚊子般的声音唤道。
但苏释耶听见了。那个吻在她额上停滞了两秒，像是在犹豫，他的唇慢慢往下滑落，最后轻轻撬开她的唇。他一手放在枕头上，一手与她十指交握，把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中间，而后绵长地加深这个吻。
不想研究这个吻的意义。意义不重要。
“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不说爱，爱就不存在。
吻了一会儿，梵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上去好像醒了，其实并没有。但她含笑意地凝视着苏释耶，双手环绕在他的脖子上，主动回应他，发出了懒懒的、有些沙哑的哼声，哼得他想再来一次。
但她回应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又睡着了。
苏释耶轻叹一声。
算了，今天放过你。
凌晨一点半，梵梨才完全无梦的疲惫睡眠中醒过来。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却看见了斜倚在床头看书的苏释耶。
“醒了？”他眼皮也没抬一下。
梵梨呆了两秒，迅速起身，想下床捡之前扔了满地的衣服，却发现衣服都好好叠在了床头：“这是谁叠的？”
“侍女。”
“……她看到我在这里睡觉了？”
“是‘她们’。”
梵梨飞快穿衣服，无奈道：“你应该叫我起来，我自己叠就好……被侍女看到我在这里，这，以后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算了算了……我先回去了。”她跑了两步，又倒回来，“让她们为我们的事保密。”
“这么晚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私舰呀。”
“梵梨，我有一个想法。”苏释耶顿了顿，答非所问道，“我们以后每周改见两次，你觉得可以么。”
梵梨一时没反应过来。苏释耶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本来以为她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亲热了。这一份惊喜来得太快，她感动得有点想哭。很想小鸡啄米式点头，但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矜持……
苏释耶放下书本，淡淡地看着她：“你觉得频次太高了？”
“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陛下，您现在同时在见几个女人？”
苏释耶愣了一秒，又咳了一声：“三……四个吧。算你四个。不固定，看心情。”
除了戈茜，还有两个女人。想到他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和别的女人亲热，梵梨心里还是不免刺痛了很久。她垂头调整了一会儿情绪，终于挤出一个笑：“您体力可真惊人，这样还能跟我一周约两次……一周两次，我可以啊。但是，我有点担心被人发现，我们不要在固定地点见了吧。”
“不去酒店了，你来无尽宫。”
不太好吧？万一和别的女生撞见，那不是很尴尬吗？但梵梨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不用替苏释耶的多偶力操心了。他是老手。她点了点头：“定每周哪两天呢？”
“不固定时间了吧，我每次提前和你约，可以么？”
“嗯嗯，好的。”梵梨指了指门口，“那我先走啦。”
“今天太晚了，外面不安全，就在这里睡吧。”苏释耶指了指自己身侧，“下次记得不要睡着了。”
“好。”
梵梨又脱掉衣服，乖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半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他瞥了梵梨一眼，觉得她好可爱，他很心烦，便把书拿起来，下了床：“我去隔壁睡了。晚安。”
第二天是周一。连着两天，苏释耶把她叫到了永夜殿。
但没有。他就是跟她杠上了。
被这种体质的男人折磨两天，换谁都受不了。梵梨周三翘班了，睡到了下午一点才起来。可是，到晚上她就开始想他了。
唉，为什么要连着见。周二、周六见不好吗？这样安排，会有五天见不到他……
可是，周四早上，苏释耶就给她打电话了：“今天晚上过来。”
诶？三次？
梵梨很迷惑，但没提，当晚八点就去赴约了。
周五、周六，他都约了她。周六他没让她回去，周日连着滚床单。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苏释耶的女人，现在其实只有她一个？
她刚为这个猜想感到窃喜，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要让自己期望太高，不然落空了就太难受了。
但不管苏释耶是不是只和她发生关系，他都成功让她缴械投降了——除了特别忙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和她交尾两三个小时，折磨得她从心率紊乱，到体内麻木，到全身疼痛，到最后哀求说“今天休息吧，拜托您了”，他才会有些不尽兴地停下来。休息日，只要在呼吸，他就会把她扔到床上。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甚至开始希望他多偶本能爆发一下，去找找别的女人吧……
纸是包不住火的。十一个月后，哪怕梵梨已经把保密功夫做得很好了，她时常出入苏释耶寝殿的事，也传到了戈茜的耳里。戈茜又在第一时间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公民院总督导。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总督导恨得咬牙切齿，“她就不怕被暗杀，或者身败名裂？！”
“我该怎么办呢？陛下已经快两年没主动搭理过我了。如果不是我主动去找他，我怀疑他都不会记得我的名字……”
“你放心好了。既然苏伊大神使要破坏游戏规则，要自己独占我们的君主，那我们也可以破坏游戏规则。”
“破坏游戏规则能拿她怎么办，她是苏伊啊。总不能杀了她。”
“为什么不能？”
总督导轻飘飘一句话，让戈茜脸都白了，但很快，她又微微笑了起来：“对啊，在暗海，她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如果杀了她，陛下肯定会很生气吧？他说过，不想和光海把关系闹僵。”
“你不知道么，最近光海做了一系列很毒的事，已经让陛下非常动怒了，他会连苏伊一起讨厌的。你放心好了，公民院最近和红月海、星辰海外交都做得很好，圣都那一块和我们关系会持续恶化，我们只要找准时机下手就好。”
“真的吗？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不知道他和苏伊搞地下情多久了，但既然没公开，说明他也只是玩玩，没打算取代莫尔黑乔成为苏伊的丈夫。你别忘了，陛下是一个很懂制衡的帝王，只要我们这边跟对他有利的关系紧密，杀了一个苏伊，他也不会贸然惩罚我们的。”
“好！那如果我们成功分裂了光海，稳固了光海那边的势力，是不是……是不是我有机会能当王后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听到这个答案，戈茜眼睛仿佛冒出了璀璨的光芒：“现在我知道权力的美味了。爱情什么的，确实没那么美。圣提风晋没说错。”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总督导沉吟片刻，“我们还是要找个替罪羔羊比较好。”
总督导所言“光海做的毒事”，确实就是梵梨早就预计好要做的事。从帝国谷物进入光海的黑市以后，梵梨就时刻跟进着两边的消息，同时又放任帝国与光海的各大粮食公司在黑市进行谷物交易。
终于到了年底，割韭菜的时间到了。
圣耶迦那政府以《光海产权保护法》为根本，声称公平对待全海每一个国家，包括暗海的深渊帝国，并以此起诉了所有与深渊帝国交易的粮食公司，要求他们替深渊帝国的谷物农民和发明者缴纳专利费，其公司数量和交易额都大得令人咂舌。这种官司通常一打就得是好几年，粮食公司被大幅度限制交易，他们耗不起，很快就来向圣耶迦那政府求和解。
圣耶迦那以放贷的形式，向他们提出了各种限制深渊帝国出口贸易、有利于光海境内经济发展的要求。结果如梵梨计划的那般，光海对深渊的谷物需求滑铁卢式大跌。深渊帝国的农场损失惨重，而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接着，也如梵梨所料，有人通知她，苏释耶陛下让她去裂变殿谈话。
“梵梨，你是真的聪明。”办公室里，苏释耶颇有绅士风度地为梵梨开了门，“人在巴曼薄亚，都能想出这么个无懈可击的法子，在这方面我甘拜下风。”
不知为什么，看见苏释耶笑得那么柔和，梵梨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预感不太好。她没想到苏释耶这么快就猜到是她做的了。既然已经猜到了，应该恨不得立刻把她劈成两半才对，怎么看上去还如此轻松。
“等光海政府收齐专利费以后，会全跟你们补齐的。”
“你不光聪明，还很善良，还想着给我们补齐。”苏释耶回到椅子上坐下，翘起长腿，修长的手指轻掩着嘴，微微笑道，“不用了，这些钱留着给你们的人买水晶棺材吧。”
梵梨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别、别开这种玩笑。政治不是你这么玩的。”
“怎么玩？你还不懂我做事的风格？”苏释耶面不改色，“比智慧，我可能是比不过苏伊大神使，但杀人我很在行。”
梵梨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仗，打起来有什么意思呢？想要合作，我们可以再谈啊。你不能一点不如意就大开杀戒，政治真不是这么玩的。”
“谁跟你们玩政治了，我现在想玩杀人游戏。”
梵梨按捺住自己的惧意，只表现出怒意：“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为什么要迁怒于光海？你如果真的很生气，可以杀了我，拿无辜的人泄愤算什么英雄？！”
“无辜的人，你说谁？加斯希天？”
“什么意思……”其实梵梨指的是光海公民，提到希天，她是懵圈的。
“你年初回圣耶迦那，就是去见他了，然后呢？”苏释耶的脸色渐渐冷下来，“旧情复燃，再联合起来搞我？”
梵梨持续懵圈。
“黑乔呢，见到了么？”苏释耶声音越来越低沉，“有没有很怀念你们三百多年的夫妻时光？”
听到这里，梵梨在心里大松一口气。原来，她和苏释耶不在一个频道。他反复提黑乔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苏释耶似乎对她有独占欲。
她不是很确定，但还是决定试试水。于是，她轻轻走到他面前，拨开他的手。
“做什么？”苏释耶蹙眉。
梵梨坐在他的腿上，用小腿摩擦他的小腿，然后双手捧着他的脸，望入他的眼睛：“苏释耶陛下，谢谢你这一年对我的照顾。和你这么好看的男人保持亲密关系，我觉得好幸福哦。”
“你在勾引我。”苏释耶蹙眉。
“嗯？我没有啊，都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苏释耶抬起她的下巴，左右晃了两下，并不买账。他身体往后倾，靠在靠背上，金制红宝石耳坠轻轻摇摆，眼神冷漠地看着她：“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让光海把专利费补贴给深渊帝国，然后让他们正式给您道个歉，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动怒了，好吗？”
“你发现打仗可能打不过我，就开始用这种方法？”苏释耶笑了笑，“苏伊大神使，你要不要脸？”
被他这么说，梵梨心都揪起来了，觉得有些羞耻。但很快，她就觉得情况不对：苏释耶一直都是温柔情人的形象，如果他突然变冷酷了，只说明……
再进一步试探看看。
梵梨委屈地垂下头，从下往上看着他：“我这不是斗不过你嘛，认输还不可以吗？”
“呵。”苏释耶不为所动。
“答应我，好不好？”她拉了拉他胸前的衣领，眨眨眼睛，“答应我嘛……”
这个女人真是可恶。苏释耶在心中痛骂她。平时强势得不得了，一旦硬的玩不过，就开始服软、撒娇，什么好处都要被她占了。
可是，她好美。
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春末夏初的大海，还有一丝凉意，但很快就能看到明灿灿的阳光。海藻般的大波浪卷发流满她的肩膀，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微微弹动。皮肤吹弹可破，鼻尖秀气挺拔，嘴唇……
他闭着眼睛，让自己打住。
可想说“不行”，也怎么都开不了口。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但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梵梨的心已经开始砰砰乱跳了。她意识到一件令她雀跃的事：苏释耶喜欢她，而且是难以自拔的那种喜欢。她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少情人，但她肯定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只是，他藏得太好，导致她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如果不是发生了贸易战这件事，她不知道还要被他忽悠多久。
“苏释耶陛下……”她的手钻入了他的手掌中，脸颊在他的颈项间轻轻蹭着，“你都让我享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男色福利了，现在再帮我一次，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嘛？”
“下去，不要坐我身上。”
哈哈，苏释耶真的喜欢她！他越是防备，越是冷酷，就说明越扛不住！梵梨忍住没有笑出来，直接发大招，变回小时候惯性卖萌的样子：“哥哥，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被苏释耶反手扣住，整个人也都被拉到了怀里。接着，一个吻印了上来。她愣了一下，却不小心放松了防备，舌尖碰到了他长驱直入的舌尖。
于是，电流直击心脏正中央，酥麻感把她整个人都快电晕了。
他捧着她的头，粗鲁地吻她。他的喘息声带动了她，让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下，都流淌着一阵一阵的滚烫之流。
救命……
她本来是想勾引他，让他退让的。怎么现在，变成了她失控了……
不行不行，不是这样……
她几次想推他，都没能成功。到最后一次，手刚放在他的胸前，耳边就响起了他轻轻地、喑哑的声音：“我答应你。”
“真的吗……”她搂住他的脖子，双眼迷离地说道，“真的答应我哦……”
“你对帝国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我会尽量满足你。但不准再背着我见别的男人。”
“好，以后我见谁都先跟你报备！”她迟疑地说道，“那……可不可以不要再反击光海了呢？现在光海已经快四分五裂了……”
“行。”
“专利费可以给我们多点时间准备吗？”
“不用给了，赤月政府不差这点钱。你留着自己分配吧。”
“真的？谢谢哥哥！”梵梨激动起来，“这次深渊帝国的损失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补救的，只要你不针对光海，我随时听候你差遣！”
“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求？”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再找新的女伴？”见苏释耶有些错愕，梵梨赶紧悄声补充道，“现、现在的女朋友不用分手啦，但在和我保持情人关系的期间，暂时先不要认识新的女生了，好吗？”
“好。”
“太好了。”她开心得眼中都盈满了水光，“哥哥，你太伟大了。我爱你，我会努力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过分直白的甜言蜜语突如其来，让苏释耶整个人都呆住了——说这番话的人不是别人，是梨梨。
他还没能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梵梨已经开始主动吻他。
同一时间，他的心跳停了一下。

第107章
其实, 相比较他的答应，他答应之后可以和他做的事，才是她真正想做的。当然, 这是难以启齿的事。
晚上, 在永夜殿的床上，梵梨揉了揉发疼的肩胛骨, 这一块刚才在墙上撞得都发青了。膝盖不用说，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摸一摸，痛得不得了，但刚才好像一点都没感觉到。她把长发拨到肩膀后面，伸了个懒腰，顺着自己的手臂摸下来, 像是想把麻醉感从皮肤上抹去。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懒散、倦怠的气息。这是平时的梵梨绝对不会展现的一面。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散发着怎样诱人的气息。
苏释耶走过去, 在她耳边低声说：“你陆生状已经两个半小时了。”
刚才那一股成熟气息刹那间灰飞烟灭, 梵梨脸红了：“今天是意外。”
“有句话说得好, 权力是女人最好的春药……”苏释耶在她唇边说道, “虽然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说这些话, 做这些事, 但我不介意。”
“到底要我怎么做, 才能证明自己是真心的呢？”
“不用证明。”他摸了摸她的脸颊, 淡淡笑道，“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不在乎你的心里真正怎么想。”
梵梨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
苏释耶是个欲望很强的男人，也很难满足。但他总有一天会满足的。到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只想物化她、尽情享乐，至于到底有没有爱情, 他不在乎。
“好。”她也不试图为自己辩解了，“那我先回去了，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叫我。”
“太晚了，在这睡吧。我去别的房间。”
苏释耶正想离开，梵梨就握住了他的手，自下而上看着他：“可以陪我吗？”
“陪你？”他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玩笑。
“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本想推拒，但她的手滑而柔软，让人有无法抗拒的魔力。她把他拉到床上，重新解开他的衣服，再把他推倒。他微微蹙眉，转身背对着她。她不假思索地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背心：“哥哥，我们好多年没有这样一起睡过了。”
“不要叫我哥哥。”苏释耶冷冷道，“不要跟我说话，睡觉吧。”
梵梨完全不理他的抗拒，把他翻过来平躺，然后坐到他身上，俯下身去吻他：“我爱你。我活了六百九十四年，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
“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然后去嫁给别的男人？”
“那是为了光海，你知道的。”
“你现在依然是为了光海。”
“不是的，真不是的。我怎么才能证明呢……”梵梨摇摇头，与他十指紧扣，小声说道，“等你觉得我伺候得差不多了，我给你生孩子好不好？”
在黑暗中，苏释耶的呼吸变快了许多，但他声音还是低沉的：“为什么？”
“你想要几个，我都给你生。你不用娶我，什么都不用给我，只要让我能随时吻你、抱你，就好了……”梵梨吻了吻他的耳垂。
“梵梨，你这样真的是犯规。”苏释耶闭着眼睛，有些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来诱惑我。”
“这不是你想要的，是我想要的。”梵梨轻轻笑了两声，“生一个哥哥的孩子，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呢。”
苏释耶静静呼吸着，本能排斥她这样给他灌迷汤的话语。
但是，他又本能抵挡不住想要和她亲近的诱惑。
她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动得他心神恍惚。最后，他决定不说话，不做承诺，不被她骗，只是默默把她抱到怀里，用最缓慢的呼吸，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睡吧。”他声音冷冽平静，一如窗外七千八百米深的海水，“这些事以后再说。”
“好的，哥哥。”
不是没听到她那一声甜甜的窃笑，像一个终于得逞的小坏蛋偷心贼。苏释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因为有梵梨在中间协调，帝国和光海政府之间的硝烟在无形中化解了。光海政府代表向深渊帝国提出了代收专利费一事，帝国给出的回应是用以投资风暴之井的交通建设。风暴之井是连接光海和深渊的桥梁，帝国这一提议，更加促进了双方的交流，增加了未来合作的机会。独裁官政府很快答应了这一要求，并且表示愿意与帝国会晤详谈，加深彼此互信，保持和平稳定的发展关系。
于是，赤月帝王苏释耶向独裁官政府发出了邀请函，请独裁官与加斯宗族到深渊帝国进行国事访问。
得知这一消息时，梵梨正在实验室写海沟虫的染色体的观察报告，吓得眼镜都滑下来，直接在报告上划出一条长痕。
“苏释耶陛下邀请加斯宗族访问巴曼薄亚？”梵梨把眼镜推上去，“我听错了？”
夏弥看了看报纸的头条，微笑着说：“我们陛下就是这样宽容大度的人呢。”
苏释耶宽容大度？她相信。但她也相信，苏释耶的宽容绝对和做慈善没什么关系。她翻了翻前几日的报纸，看见了风歌之脊元首陆续访问罪恶鲨巢和红月海的新闻。
原来如此。前段时间的贸易战改变了光暗海的政治局势。风歌之脊和罪恶鲨巢都建立在海洋另一端的热泉口上，虽然国力弱，态度却一点也不弱，与深渊帝国发生了几次边境摩擦后，互屠了很多彼此的公民。换做别的国家，苏释耶大概率会直接把军舰开过去屠一波了，但对这俩小国，他没有这么做。
对于能源大国深渊帝国而言，热泉就是一片富到流油的宝地。罪恶鲨巢的鲨族们刚得不得了，强攻他们，他们搞不好把热泉全毁了，就失去了发动战争的意义。
“还在惦记人家的热泉。”梵梨撑着下巴读新闻，无奈地摇头转笔，“怎么还是这么刚，走迂回路线还是很刚啊。”
夏弥：？？？
大神使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相比热泉能源的诱惑，和加斯宗族几百年前一段深仇大恨，似乎早就被苏释耶抛在了脑后。
因为知道苏释耶邀请光海代表访问的目的，梵梨知道这事跟光海关系不是太大，也就没在后续跟进这个消息，而是一心投入在研究中。她最近对海沟虫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对外界很多事都失去了兴趣，还多次拒绝苏释耶的邀约。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在电话里，苏释耶有些不悦地说道。
“我也很想见你，可是我这不是工作上有新的进展嘛……陛下忘记叫我来深渊帝国的目的了吗？”
“看不出来你想见我。”
“我真的很想的，你可是我最爱的男人。拜托，再给我一点点时间，等我忙完这一阵，所有时间都是你的，好不好？”
“到那时，我就要去访问别国了，没时间见你。”
“那我会在巴曼薄亚静静等你回来的。”梵梨甜甜地笑道，“这段时间就麻烦戈茜多陪陪你了。”
什么戈茜，他不想见戈茜！
苏释耶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强忍了下来，直接挂断电话。
这个女人目的性很强，很烦，很难搞。远离她，她就可怜巴巴地流泪、卖惨；稍微给她点甜头，她就跟完成任务指标一样把他扔一边。
她已经住在实验室一个多星期了。到底是有什么事这么忙，他也会很操心帝国的事务，但不管怎样都能抽出一个小时见她，她却连跟他通话五分钟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每次都是两分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对话。
但他们之间又没有特殊的关系束缚，频繁要求见面，名不正言不顺。
陛下的烦躁是显而易见的。裘沙在外征战，刚收了一个领地，来电向他请示下一步指令。
“接着打，四日后打黑石国。”苏释耶说道。
“黑石国？之前调查过他们那边的部队部署，我们这边可能……”
话未说完，苏释耶已经打断他：“有增援，你在驻地等。休息几日，调整好状态，一口气打下来。他们如果不听话，就打到死。”
“是，陛下。”
艾泽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同为男人，他很懂苏释耶，也有些心疼苏释耶。于是，他小声说道：“苏释耶陛下，永冻部落才向我们进贡了宝石和星霞夫人，月食部落向您献上冰河双子，建议给您做生活管家。”
“星河双子？”
“是的，是一对85岁的幽影族少女双胞胎，这对双胞胎毛发和瞳色都是水蓝色的，所以叫‘冰河双子’。”
“嗯。”
等了半天，艾泽没得到后文，又说：“您都连着忙一周了，可以适当休息休息。您看是叫星霞夫人过来，还是冰河双子呢？”
“星霞夫人呢？什么样子的？”
“哦，星霞夫人就是绝品了，纯种炎魔族，身长2.05米，89，63，92，邪能之光是红色与银白色，游动的时候就跟把小星河带在身上似的，御姐系，脸比双子还漂亮。”
“行，你把星霞夫人叫来。”
“好的。”
几分钟之后，星霞夫人来了。她果然和艾泽描述的一模一样，看着苏释耶的眼神含情脉脉，高挺的胸脯因呼吸急促而上下耸动。
苏释耶看了她一眼，神情变得如水般温柔：“确实是个美人，倾国倾城。”
“苏释耶陛下……”星霞夫人娇滴滴地说道。
“星霞夫人，在你们家乡，应该有很多你的仰慕者吧？”
“他们加起来，都比不过陛下的万分之一……”
“欢迎你来深渊帝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客气。”
星霞夫人受宠若惊地抽了一口气，又无限含羞地低下头，想起自己来之前酋长说的话：“伺候好苏释耶，你就是我们部落的女英雄。”她虽然早就知道赤月帝王颜值很有误导性，当第一富婆包养的小白脸都可以，但也知道他是个手腕强势的男人。所以，来之前她就抱着赴死的决心，却没想到赤月帝王本人人好好，毫无国君架子，还很优雅有礼。
“艾泽是我多年的忠实部下，也是深渊帝国的枢密大臣兼精英院领袖。你如果在生活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请教他。”苏释耶看了看时钟，又对艾泽说道，“照顾好我们友邦的美人。我先走了。”
艾泽和星霞夫人都茫然了几秒。
“这个挺好，你留着。双子送给荒格吧。”经过艾泽身边时，苏释耶隔音后对艾泽说道，“但你可别跟荒格说双子是你捡剩下的，不然他的脾气，你知道的，要跟我闹脾气好几天了。”
“这这这……”艾泽比星霞夫人还受宠若惊，“可、可是，陛下，那两个部落的意思是让您……”
苏释耶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直接出去了。刚游到长廊拐角，他脸上的春风拂面就消失了，再次被满满的烦躁取而代之。然后，他拿起通讯仪，拨打了一个电话。
漫长的十多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女孩子软软的声音：“哥哥，又怎么啦？”
“我现在就要见你。现在。”语气里满满都是命令的意味。
“可是，刚才我们不是才说好……”
“你如果不来，我就过去找你了。”
“好好好，我来我来，但我今天时间不多哦，最多见你一个小时，可以吗？”
“两个小时。”
“不行的，我这边两个半小时后要观测实验结果，我得预留一点时间，提前回来等待诶……”
“那你不用来了。”
“嗯嗯好，我们改天……”说到这里，梵梨稍微停了一下，“等等，你不会是想过来吧？”
“我在路上。”
“啊啊，那你别太快，我先叫他们离开……”
太累了。和苏释耶保持情人关系真是太累了。
这个男人明明是哥哥，却经常任性幼稚得像个小孩子。想要什么立刻得要，想做什么立刻得做，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不光要把大量时间耗在实验上，还要抽时间陪苏释耶，梵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也是因为生活太过忙碌，转眼间两周时间过去，到了12月21日，她都忘记了，这是光海独裁官和加斯宗族访问深渊帝国的日子。
上一个实验她搞了一整个通宵，一直搞到凌晨六点半才睡觉，累得身上都有些抽痛，胃都饿疼了。她没力气吃饭，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早上十一不到就醒来，只觉得头发油腻，浑身黏糊，整个人都冒着一股酸臭的气息。她抓了抓头发，睡眼朦胧地用海草头绳把头发扎到后脑，戴上眼镜，眯着眼睛随便吃了几口纱纱叫来的外卖，就又走向实验室。
“等等，梨子……”和歌看着梵梨的背影，一脸看到翔一般的表情，“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再进去？你已经在空气里待了好几天了，你懂的，如果长时间不沾水，不是很卫生……”
“在暗海洗澡太浪费时间了，见苏……见人之前再洗吧。”梵梨举起胳膊闻了闻，“还行，没有特别臭。”
梵梨一进去，又是三个小时。纱纱和和歌在研究所待得无聊死了，打算出去逛逛，但刚起身，就听见一阵娇俏的笑声传来。
接着，在艾泽和琼的带领下，一群光海族进来了。
带头的是加斯希天和一个清纯貌美的金发海神族少女。
希天心情不错，早上才跟独裁官与苏释耶在无尽宫见过面，大略聊了一下光暗海发展的方针。晚上，他们还要去参加帝国为他们准备的晚宴，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但梵梨作为大神使兼前妻，没有第一时间在巴曼薄亚接待他，让他有一点失望。得知她最近在忙工作，他就来研究所看她了。
“她在实验室里面？”希天看了看实验室门上的玻璃窗口，果然见到梵梨在里面走来走去。
“是，我过去叫她。”纱纱答道。
跟希天一起来的金发少女也跟了上去：“我也过去。好多年没看到苏伊姐姐了，我有点想她。”
“你是？”
“叫我乔乔就好。”乔乔笑得天真可爱，同时摸了摸自己还未显肚的平坦小腹，“我是加斯殿下的女朋友，也是加斯殿下孩子的母亲，苏伊姐姐认识我的。”
“哦……”
纱纱带乔乔进入了实验室，但刚进去就见梵梨背对着她们挥挥手：“出去出去，没看我正忙嘛。”
“大神使，加斯希天和乔乔来看你了。”
“哈？”
“苏伊院士姐姐，是我，乔乔。”
梵梨转过头来，看了纱纱，再看看乔乔，推了推眼镜，眨了几秒钟眼。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乔乔的心情从期待、紧张、求胜，变成了失望、愧疚与怜悯。因为，她一直忘不掉初见苏伊院士时的惊艳与耻辱。那时她还只是加斯殿下的情妇，她跪在地上求苏伊院士原谅，苏伊院士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如海藻般浓密美丽，云淡风轻，高高在上，让她记忆犹新。
现在，她终于与苏伊院士再次见面了，没想到苏伊院士还是当初那个样子，而且比当时狼狈多了：眼镜没戴好，头发有些油腻，手里捏着一条海沟虫尸体，软趴趴地挂着，又长又肉，恶心得不得了；虽然五官还是如此精致，但一个女人完全不打扮自己，也谈不上什么光华耀眼可言……更糟糕的是苏伊院士的气场。苏伊院士看着她，似乎被她的精致与奢华服饰震惊了。苏伊院士应该如何都想不到，当初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的狼狈女孩，现在会母凭子贵，变成加斯希天的正牌女友。
苏伊院士，应该对自己这张清纯无害的脸孔有心理阴影了吧。
梵梨确实很震惊。因为，她完全忘记了这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作为光海大神使，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迎接独裁官和加斯宗族，还认不出眼前这个女孩子是谁了。
看女孩这么年轻，还颇有态度，应该是光海新上任的重要人物才对。
唉，学术、外交和政治真难平衡。她还得抽时间应付苏释耶这个粘人精。
于是，她向纱纱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想让纱纱旁敲侧击提醒她一下，这个乔乔是谁。但纱纱双目呆滞，跟猫头鹰似的转了转脑袋，一脸迷茫地把她的求助信号挡在了外面。
这个靠不住的笨纱。
梵梨看看手里的海沟虫，赶紧把它丢到了桌子上，拍拍手，对乔乔笑了：“你好，乔乔，好久不见，你现在真是美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万无一失的开场白。梵梨在心中为自己点赞。
乔乔心中的同情更多了一筹。
唉，果然女人不能离婚太多次，不能活得太任性、太没情商。苏伊院士这样地位的女人，都因为反复离婚，越嫁越差，最后只能被发配到深渊帝国当苦力，这一当就是十年。等她回光海以后，肯定已经离权力中心很远了。所以，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又不是小女生了，读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曾经的光海圣女，光海族心中的唯一女神，是真的不行了。
虽然俩人曾经是情敌关系，但乔乔是发自内心对梵梨感到同情。她走上前去，轻声说：“其实，苏伊姐姐，我一直觉得特别愧疚。你过得这么不好，都是我的错……所以，如果你对光海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啊？”梵梨一头雾水。不过，这姑娘难道才是苏释耶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动不动就是“你对我国有要求，尽管提”。
“我虽然没什么话语权，但毕竟是孩子的母亲。你又是孩子爸爸的前妻，也算是孩子的半个母亲。所以，你不用对我客气。”
终于，梵梨想起来了。
这是希天的那个小女朋友啊！她差一点说“原来是你”，但想到这样太不礼貌了，便笑了起来：“有宝宝了？太好了，恭喜二位。”
说完梵梨看看通讯仪，看到了五个未接电话，全是苏释耶打的。心里咯噔一声。
“苏伊姐姐，你真的是个好人。”乔乔感动得快流泪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善良……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你现在就这么一个人在帝国受苦、被怠慢，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不怪。那个，我还有点事……”
“苏伊姐姐，你在这里受了很多委屈吧？要不咱们不干了，回光海。你不知道，希天才帮光海和苏释耶陛下搞好关系，现在向苏释耶陛下提出放你走，他应该不会拒绝。要不，我让希天帮你去说说看……”
梵梨实在没时间了，大步走出实验室，对希天挥挥手，抱歉地说：“希天，真对不起啊，最近我忙过头了，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你们先去休息，晚宴时我再来接待你们。”
希天原本坐在沙发上，见梵梨冒出头，眼睛都被点亮了，缓缓站起来说：“好。晚上见。”
和歌都快被恶心坏了。他们走了以后，她翻了个白眼：“加斯希天这个小老婆真恶心，来秀优越感。我们梨子过得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她和戈茜还挺像的，她俩肯定能成闺蜜。”纱纱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梵梨没时间接话，只是迅速搞定了手头的工作，光速回家收拾打扮，刚好卡在六点差十分赶到无尽宫。看见广场整齐的十六支皇家骑兵队列、宫殿上方飘扬的光暗海彩色旗帜，梵梨开始心态不平衡了。所以，哪怕苏释耶叫她，她也赌气地站在门口，不和他说话。
“消失了一个早上的人，还好意思生气？”苏释耶走过来，低头轻声道。
“不要跟我说话，我心情好了再理你。”梵梨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光海代表团已经抵达了广场中央。
“你总要跟我说一下生气的理由。”
“不要跟我说话。”
看见独裁官等人游出舰艇，两侧的军队都整齐地向他们低头行礼，梵梨更不爽了——她可是光海大神使。她刚到深渊帝国的时候，为什么没独裁官这待遇？这个狗逼苏释耶陛下！
“哦，我知道为什么了。”苏释耶看了一眼外面，眼里满溢着笑意，“没想到我们宝贝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挺在意。”
“哼。”梵梨气鼓鼓地看着外面。
“你想要仪式，我明天就补给你。”苏释耶拉了拉她的手腕，“乖，别生气了。”
“我是大神使诶，你知道大神使是什么意思吗？代表光海宗族的海神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梵梨还是很不爽。
“我不觉得你来深渊是访问性质。”
“你……”梵梨回头怒视他，但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早就做好准备，要把我扣在这里了？”
苏释耶只笑，笑了几秒才说：“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有的问题不需要问了吧。”
“我是光海大神使！你要弄清楚我的立场！”
“好的，尊贵的苏伊大神使。”
梵梨在这里气得半死，很认真地想要建设光海的面子工程。可在旁人看来，这两个人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包括身后的宰相、精英院和公民院的大臣、刚下舰艇的独裁官、加斯希天还有同行的光海政客、乔乔，看见的画面都是：苏伊大神使穿着一袭银色晚礼服，容貌美丽，举止高贵，却脸红红地轻微别过头。赤月帝王一身黑色军装，银发如雪，俊美无双，温言软语地低头哄她，眼中满是笑意。
“深蓝吾主啊，这两个人不会是在谈恋爱吧……”光海代表团里有人低声说道。
“瞎说什么，不可能。”希天呵斥道，“苏释耶才追不到她。”
乔乔看见梵梨这晚的模样，原本已经很受刺激了，希天这句话，更让她囤了一肚子郁闷：“是她高攀不上苏释耶吧。”
***4.3小剧场***
夜迦：“最近作者话很少，因为后妈惯犯突然写甜，牙掉光了，话都说不清了。”
希天：“太肉麻了！还好老子不是男主角！”
夜迦：“其实很羡慕吧，哎呀呀。”

第108章
说完这句话, 看见希天的脸色暗了一下，乔乔才发现自己情商低了。虽然是自己从苏伊那里把希天抢走的，但苏伊好歹是希天的前妻。为了和苏伊结婚, 希天给她买过价值连城的戒指, 为她盖了一座她压根没想住的苏伊宫，不管他们离婚是因为什么, 希天曾经还是想好好经营过婚姻的。而自己却一时糊涂，贬低苏伊，抬高苏释耶，不是在打希天的脸吗？
“我说的那个高攀，是说地位上的高攀嘛。”乔乔赶紧补充，“其实, 苏释耶除了有权有势，什么都没有, 人品差劲, 外形也不好看, 脸那么窄, 一点都不霸气……”
“你话怎么这么多？”希天打断她, “你这么注意苏释耶的长相做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太在乎你了, 才关注一下你的对手嘛。”
听见她说“对手”, 希天火气消了不少, 但还是板着脸说：“进去安静点。这种场合女人不要讲话，知道？”
“好的，我就加斯殿下一个人的乖乖小女人！”
同行的人都觉得乔乔乖巧又懂事，希天却只觉得她事多。这一回如果不是她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他，想到深渊炫耀一番当母亲的快乐，他也不想带她来。
在无尽宫的宴厅中, 赤月公主再次迷恋上了羽烬的爱宠小小嘟，以至于看见梵梨进来，她都没来得及把花痴的表情调整为敌对，只强行把脸拉下来，然后转过身背对他。
荒格的祖先是诞生在冷泉口火山灰里的幽影族，属于对光海完全无感的暗海族。所以，看见陆续进来的光海族，他双目无神，单边镜片后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抽出了一个嫌弃的形状：“欢迎光海独裁官、加斯宗族来访巴曼薄亚，对此，我们帝国全民感到诚挚的欢迎和荣幸……”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和他的言论完全割裂。
“这宰相是怎么回事——”
希天有点怒了，但很快苏释耶走过来，挡在希天和荒格中间，胳膊搭着希天的肩，把他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希天，关于风暴之井的交通拓展，我这边有一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在他们这次会面之前，希天其实总是有些忐忑不安，觉得搞不好苏释耶明面上愿意和光海合作，私底下却会记仇。但他想多了。早上在无尽宫初见时，苏释耶就和当初在圣大军事学院时一样，对他客气又尊重。他始终对吠陀双党之战心存芥蒂，不时提一下，但苏释耶笑笑就过了：“兄弟之间打打架，正常。这事翻篇了，我说好啊，不准再提，再提你就没把我当兄弟了。”
希天虽然还是板着脸，但心中升起了一阵暖流。其实，撇开政治立场，他是真喜欢苏释耶。以前在校就喜欢，现在还是很喜欢。
可是，苏释耶身边的人总是那么讨人厌。
此刻，希天火气没下来，不吃他转移话题这一套：“我一直很佩服你用人的眼光，但这个宰相你是怎么选的？跟活死人一样。”
“荒格这个人怎么说呢……”苏释耶蹙眉想了一会儿，“你给他一组20位数的数字，他看一眼，一秒就能把这数组字倒着念出来，然后再一秒把重复频次最高的数字依次念出来。这是我用他的原因。太好用，性格臭，忍忍也就过去了。”
“你也是太不容易了。如果是我，绝不会容忍这种人反复横跳。忠心永远是第一位，不够忠心，那什么都别谈了。”见苏释耶丝毫没在意是否忠心这种问题，希天也好奇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把苏璃逗炸毛的梵梨：“他既然这么聪明，那他和苏伊，谁比较厉害？”
“那还是大神使厉害一点。大神使是全才，最近才跟我提了一些关于舱内加压技术的合作建议，一些拓展帝国外交实力的法子，让我有了很多灵感。不得不说，光海人才辈出，我是羡慕了。”
“那是因为在深渊，只要有您一个人就够了呀。”乔乔走上前一些，说道。
其实，和苏释耶正面对话，她声音紧张到有些发抖，但想到希天还有三个女朋友，每一个都很会讨男人喜欢，她就觉得很没安全感，决定迈出这一步，要成为能上得了台面的女人。
“这位是？”苏释耶回头看了一眼乔乔。
“孩子妈。”
“苏释耶陛下晚上好，原谅我现在有孕在身，早上没有第一时间来问候您。”乔乔睁大眼睛，歪了歪头，甜美地笑起来，“久仰大名，谢谢您对光海和希天的照顾。”
苏释耶对乔乔微微笑了一下，又对希天说：“眼光很好，嫂子一看就是个好女人，情商也很高，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好什么，小女孩一个，不懂事，乱说话。不用理她，你接着说苏伊和荒格的事。”
乔乔跟希天那么长时间里，从来没从他那里得到过一句赞美之词。而相比希天惯例的怼言怼语，苏释耶那一笑，让她呆了几秒。就在这几秒时间里，她特别后悔怀了这个孩子，后悔到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它打掉。但随后一想，如果不是怀了孩子，她也没机会来无尽宫，和苏释耶这么近距离地交流，就觉得遗憾又失落。
“他俩都是天才，而且我觉得天才都是有共同点的。例如，大部分都比较清心寡欲。”苏释耶想着实验室里，某人坐在自己身上前后推动喊“哥哥”的画面，笑着说道，“荒格就很有意思，不近女色，我才让艾泽送了他一对幽影族美女双胞胎，他没要，退给艾泽了。”
“啧，便宜了艾泽这小子了。”希天嗤笑一声，“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我记得你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流。”
苏释耶还在回想实验室里的美味，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加深：“年纪大了，浪不动了，而且有了个女儿要操心，现在有时间就只想好好把帝国好好弄一下，其它事都随缘吧。”
“对了，小公主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吧？”
“对。璃璃，过来。”苏释耶对苏璃招了招手，把她叫过来，“来，这位是希天叔叔，这位是乔乔阿姨。”
苏璃跟所有小孩一样，跟最后一天写暑假作业一样敷衍地叫了他们，就飞也般逃回了羽烬身边。
过了半个小时，晚宴正式开始，菜肴陆续端上来。苏释耶坐在主人位，与希天很近。梵梨和羽烬、纱纱等人坐在一起，和苏释耶中间隔了四个人。他们在谈国事时，梵梨对羽烬说：“小羽，你有没有想回光海？这么久了，我们三个都回去过了，你却一直待在这里，不想家吗？”
“有点想家乡的荧光海。但因为一直从军，已经习惯不回去了，也就还好。”
梵梨去裂空海的次数不多，而且每次去都是急冲冲地讨论学术，所以没时间在那边玩耍。但她知道，春季萤乌贼会在海岛山湾聚集繁衍，形成别致的荧光海，有些期待地说：“对哦，裂空海的荧光海很漂亮的。以后有时间了，想沿海在那边走一圈看看。”
“你还是别走一圈了。”
“为什么啊？”
“别忘了，裂空海嫖娼是合法的。有的荧光海滩可是特殊行业女性的聚集地。不想被人拖到树林里去，还是乖乖地在兼特英雄弟的带领下去散步吧。”
“哎呀，表达善意的方式还是这么别扭，你这小小羽毛。”梵梨戳了他的胳膊一下，却把他戳炸毛了。
“我可是男人，怎么能叫这么肉麻的名字。”
“姐姐叫一个可爱的名字，有什么不可以。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弟弟嘛。”
“什么永远是弟……”
羽烬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听见苏释耶的声音传了过来：“羽烬，你梵梨姐姐读书的时候就这么调皮，那时候不是可喜欢捏你脸么？她就这性格，改不掉了。”
“为什么苏释耶陛下会知……”羽烬怔了一下，想起了“苏释耶”在古海族语里的意思，看了看苏释耶，把目光挪到苏释耶鼻尖的痣上，又看了看梵梨，轻声说道，“原来，苏释耶陛下就是星海哥……”
“嗯，是啊。”看见羽烬眼睛空空的样子，梵梨觉得也有些难受。她知道，羽烬不是很喜欢苏释耶，却非常喜欢星海。
“那你们俩还真的挺配的，从小一起长大，大学时重逢了，后来分离这么多年，还能在这里重逢……”
梵梨不明白羽烬为什么这么低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独裁官却说：“羽烬，这话你可不能这么说，苏伊大神使的丈夫是莫尔黑乔，你可以说大神使和苏释耶陛下有缘，但不能说他们配，知道吗？”
“是的，独裁官大人。”羽烬才想起来，他知道梵梨离婚了，但外人并不知道。
“羽烬年纪小，不用对他太严苛了。”苏释耶对羽烬始终是温和兄长般的态度，“再说，当兵的都是大丈夫，不拘小节很正常。”
“苏释耶陛下，这话您说出来可就很有说服力了。”独裁官端着酒杯站起来，“不愧是星辰海部队出身的男人。我太期待以后我们和贵国的合作了。我敬您。”
星辰海与风暴海一直是光海军事最强的两大海域。星辰海的军规严谨且细致，因此诞生了闻名全海洋的“尔国临格方阵”。苏释耶当上星辰海执政官后，对星辰海的军事进行了大幅度的改良，后来光海军团、琉璃军团的很多军规，都是源自星辰海。因为有漫长的强势军事历史，星辰海的奥达宗族也有自小从军的习俗，酷爱从军的艾泽就是铁证如山的例子。
等苏释耶建立深渊帝国后，把星辰海的军风更加发扬光大了。在帝国军队中，军种部制定的规章制度共有873种，会对72种违纪行为进行惩处，其中有22种罪名会判处死刑。其中，连鸡毛蒜皮的“手套问题”在深渊帝国军队都有三条军规：1.只能戴白色的手套；2.只能先戴右手的手套（行礼的手要率先）；3.手套上不准有装饰品。
所以，独裁官这番话绝对不是场面话，而是非常真诚的。
面对他的敬酒，苏释耶彬彬有礼地微笑道谢，两只手却交叠在身前，没有站起来。
从这一个小细节传达了很多层意思，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像被冰封了一样。但苏释耶只是静静坐着，没看任何人，没打算救场。
“说得好！！”艾泽激动地鼓掌，“光暗海交流合作，我们星辰海的就是最开心的！独裁官大人，我敬您！”
独裁官举着杯子的手不上不下，尴尬得不知该是进是退。而一直沉默的荒格抬起了那张年轻的脸，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更年期厌世神态：“所以，今天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讨论交通建设的问题了？如果不讨论，我想用风暴之井测试新型轰炸舰的舱内加压技术。”
乔乔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知道这个人不好惹。希天的神色却很难看。这个瘦瘦的病青年，从进来就没给他们好脸色看。现在居然又开始赤裸裸地用轰炸圣耶迦那来威胁光海。
希天在别的事情上经常掉链子，但对于武器素来敏感。早上苏释耶带他参观过军事演习后，他已经深知光海绝不是深渊的对手，只是苏释耶毫无攻击性，反而还把他当哥哥对待，所以他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光暗海以后都会一家亲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释耶。苏释耶身体前倾了一些，对荒格说：“你怎么这么急躁？合作至上，不懂么。”
苏释耶说的是“合作至上”，而不是“以和为贵”。意思就是，如果你们不听话，不配合，荒格丧心病狂的点子也不错。
藏了一整天，苏释耶才把獠牙露了出来。
这一刻，希天才明白了梵梨为什么反复强调苏释耶不好对付；乔乔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她很懂察言观色，从希天的表情中她知道了，刚才苏释耶叫的那一声“嫂子”的含义，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谦卑。
独裁官也懂了，赶紧硬着头皮和艾泽碰了碰酒杯，把酒喝了下去。
梵梨的心情是最复杂的。她知道，苏释耶就喜欢这样的谈判方式。但当他的谈判对象是光海时，她就很不乐意了。所以，她现在是应该示弱，感谢苏释耶没给她也来这么一场鸿门宴，还是应该提起刀子和他拼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平一点，为什么总要逼她在他和光海中做选择？
她忍着气，继续听他们交谈。
随后，荒格提出了三种关于长途舰艇的合作方案。第一种是有利于光海的，第二种是有利于深渊帝国的，第三种是帝国出技术，按专利费抽成的方式共赢，听上去好像很公平，其实灰色地带很多，国力强者更有话语权。
然后，金银斧头的选择丢到了光海代表团的面前。
“你们觉得哪一种比较好呢？”苏释耶身体微倾，用手指关节撑着下巴和嘴唇，温言说道。
独裁官和希天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希天久久不说话，就说：“第、第二种好像挺不错的？”
“第三种吧。”希天已经有些怒了。
大不了实力说话。苏释耶真会膈应人。其实他直接说第二、第三种方案，都比摆出第一种侮辱人好。妈的，绝不接受第二种，这是涉及到尊严的问题，大不了打就是了。打不过死就是了。
“大神使，你觉得呢？”苏释耶看向梵梨。
“陛下，您觉得呢？”梵梨冷冰冰地说道。
“我听你的。”
“我选第一种。”
苏释耶的眼睛弯了一些，但还是忍住没笑得太多：“好，那就第一种。荒格，记下来。”
梵梨傻眼了。在场的诸位都傻眼了。
接着，荒格又提出了经停站的建设位置，四个选择。苏释耶又假惺惺地挨个问了一次，最后问梵梨，梵梨做出选择后，他说：“好，大神使说得对，按她说的去做。”
然后是动工时间、考虑合作的海域、暗海国家的选择等等。
“好，大神使说得对。”
“嗯，大神使的意见很好。”
“听大神使的。”
“苏伊大神使，怎么这么厉害。”
……
到后来，独裁官和希天干脆都不给意见了，只听梵梨给答案就好。梵梨和苏释耶本来就坐得远，每次问问题，对话声音都不小，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她快被苏释耶尬死了，只求速度结束会话，可是荒格做事又太细致，厚厚的文件问了两个多小时才问完。
等晚宴结束后，梵梨送希天和独裁官出来，希天很不爽，但看着梵梨的眼睛更会发光了：“苏伊，加油，以后我们都要靠你罩了。”
“唉，不得不承认，美女的力量是真的惊人。”独裁官捏了一把冷汗，“只是这事如果搞到莫尔黑乔知道了，不知道会怎样。但大神使，你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他不会知道的。”
本来乔乔对梵梨还挺纠结的，但这顿饭过后，她态度全变了，弱弱地说：“以后我和我孩子的未来都在你手里了，苏伊姐姐，加油啊。我们力量很小，但只要能用得上我们的，尽管说。”
现在，她反而一点都不想和梵梨比了。再想想希天那几个女朋友，还是他的女朋友比较惹人厌。
“放心，我会尽力的。”梵梨点点头，向他们一一道别。
在回到酒店的舰艇中，乔乔亲昵地缠着希天的胳膊说：“苏伊姐姐牺牲色相救光海，太不容易了，还是我比较幸运，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呢。”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色相上？”希天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说话更不客气了，“你认为苏释耶听苏伊话，是因为她漂亮吗？漂亮的女人有很多很多，每个都能成为苏伊吗？你现在也不是小孩了，怎么想事情还这么不带脑子？以后怎么教我们孩子？”
乔乔被他怼得整个人都成木雕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眼眶发红地说：“凭什么……你看看苏释耶对苏伊姐姐多有绅士风度？她都离过婚了，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那是她有本事，你有本事吗？”
“好好好，我是没本事！我现在就带着你的孩子跳出去，膘脏爆裂死给你看！”
说罢乔乔就想开舱出去，却被希天叫手下抓住了她。她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但希天哄都不想哄她，转身就去休息室隔音躺下了。乔乔觉得自己好委屈，再次对怀这个孩子后悔到极点，但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知道，第二天起，她还是会洗脑自己：她爱希天爱得很走心，永远是加斯殿下的头号小迷妹。
整个晚宴上，梵梨一直在思考，几乎没吃东西。宾客散去以后，梵梨按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揉着有些发酸的后颈，回去永夜殿找苏释耶。
为迎接光海代表的访问，整个巴曼薄亚都在释放着邪能礼花。苏释耶的寝殿里没开灯，梵梨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他站在阳台前，背影挺拔颀长，连走过去的步伐都不由放轻了一些：“谢谢你，哥哥。”
“你知道么，”苏释耶没回头，平静地说道，“今天见到希天我才回想起来，四百多年前，我也是光海族。”
梵梨抿了抿唇，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想说的是，这四百多年里，你都一直在光海。不管是跟加斯希天还是莫尔黑乔，你们的婚姻持续时间都很长。可是，最后你都因为政治离开了他们。”
“不是这样……”梵梨蹙眉摇摇头，“不是因为政治，是有别的原因。”
“说实话，我觉得今晚的自己很蠢。因为，不管我多么努力展示自己的实力，最后依然是可以被替代的。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我为什么要忍不住碰你……”说到最后，苏释耶靠在墙壁上，单手捂住眼睛，叹了一口气。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现在还在怀疑我？”
“你我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独裁官了，你就跟加斯希天在一起；政权稳固了，你就离开加斯希天，跟莫尔黑乔在一起；钱赚够了，三百多年的莫尔你也不要了，然后是韶……”
“不是的——”梵梨急切地说道，“不是的啊，我不是因为政治离开他们的，提出离婚的人也不是我，是他们。”
“他们怎么可能主动和你离婚？你看希天今天看你的眼神……别说了，梨梨。我不想听你花言巧语了。”苏释耶垂着头，声音很低。
“离婚是因为他们想要孩子啊。”梵梨提起一口气，停了几秒，心跳都快震到了耳朵里，“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想要这个孩子，但没勇气一个人生下来。我不想生别人的，所以，我……”

第109章
苏释耶慢慢站直身子, 回头看向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梵梨不敢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礼花之光是巴曼薄亚的心电图, 色彩斑斓, 明明灭灭，在他们的身上染出跌宕起伏的乐章。
在潺潺流动的水声中, 苏释耶的手松了松，不确定地说：“这个孩子，是我还在光海时就怀上的？”
“……是。”
“孩子现在还在？”
“嗯。”
“然后，四百四十四年的时间里，你既没有带着他来找，也没有把它生下来。”
“我试图找过你, 但找不到……”
“不，这不是合理的借口。”苏释耶又想了想, 像是在确定什么事一样, 摇了摇头, “你来巴曼薄亚两年多了, 也从来没有想要告诉我。”
“我不想给你压力, 也不想用孩子来绑住你……”
“什么叫用孩子绑住我？”苏释耶有些怒了, “那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不是, 但我……”
“我问你, 这孩子是意外怀孕的吗？当时在金色漂浮雨林，我们有没有商量好了要孩子？”
“有，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那时你也没想到你的灵魂魔药骗局结束后，你马上就要杀了我，对不对？所以, 如果今天我不跟你诉苦，是不是以后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这件事，如果知道，肯定一开始就告诉你，不会拖到现在的……”
梵梨的解释没有任何用。苏释耶只是越来愈生气。他这辈子如此情绪失控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时我都跟你求婚了，说了要孩子，你说我在不在意？！苏伊大神使，你真的这么神通广大，可以一个人怀孕？你有什么资格向我隐瞒……”说到这里，苏释耶忽然停了一下，转身面向阳台，轻声说，“算了，我没有资格说你。这话题我们不聊了。”
“哥哥，不要气了。”梵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额头靠在他的背心，“对这个孩子，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让我自己待着冷静一下吧。”苏释耶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但听上去很疲倦，“我现在不想说话。”
“好……那我先走了。我先不打扰你，等你想说话时再找我。”
离开无尽宫后，梵梨脑内一直在回放这个晚上的事。
其实，别人或许觉得苏释耶大权在握，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她却觉得自己能懂他为什么这么疲惫。
一整个晚宴上，苏释耶戴了好几副不同的面具：一边拉拢希天，一边打希天的忠犬独裁官的脸来制服希天；挑拨了希天和乔乔的关系，让乔乔对梵梨心服口服且给足了梵梨面子；同是情敌，他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对级别接近自己的希天是边给耳光边给糖，对羽烬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温柔哥哥路线，因为知道羽烬比较乖，只要秀一下和梵梨的恩爱就退了……而且，在对待独裁官和希天的关系上，他一直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度稍微偏一点，就会闹得满盘皆输。
当然，苏释耶素来擅长玩弄权术，这些事都不足以让他疲惫。
让他疲惫的是他做了这么多铺叙的目的。
最后，他展现出什么都听梵梨话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是昏君无主见，其实真正目的是放权给她，用他们俩的暧昧态度转移了光暗海的矛盾。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以后如果光暗海之间发生摩擦，光海都可以直接找梵梨，帝国可以避免直接的冲突；第二，梵梨手里的权力是他给的。
他知道她会接下这份责任，就像他手中千丝万缕的王权之线一样，他可以操纵她如同操纵提线木偶。但同时，他又会陷入了新的自我怀疑中：梵梨离不开他，究竟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系在她身上的这根线？
听他这一系列质问，梵梨知道了，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其实也会脆弱，想要被她安慰。
可是，她太冲动了，选择安慰他的方式，却是在他最累的时候，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他，丢给他好大一颗炸弹。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多嘴，其实只要过去静静抱着他，告诉他“我一直在”就好了。
这下好了，好像什么都完了……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梵梨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研究上，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两天后，她终于融合了多次实验的结果：用暗海的邪灵沙虫溶剂做调配，可以把海沟虫的染色体合成36条，同时融入奥术或邪能，重新激活沉默基因，让它拥有超级强大的生命模仿能力。接着，这只海沟虫就会变成一个神奇的魔物，拥有短时间内进化的功能。
换言之，只要找对方法，突破海族类群差异瓶颈，让海洋族、捕猎族、幽影族和食尸族等中下级海族，都有海神族、炎魔族的寿命长度，不再只是天方夜谭，而是极有可能实现的事。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下级海族不再需要冒险喝“冥河之心”改变自己的种族，而是可以通过摄入魔药、激发奥术上限的方式，让自己的种族循序渐进变强，拉小种族之间的差距。
发现这个重大突破，梵梨第一时间就联系光海的团队，开了一场电话会议。
但是，听到梵梨的提议时，文南教授并没有感到开心，而是恐慌。
“苏伊院士，原谅我说实话，你有点疯！”文南教授那张枯瘦的脸十分苍白，“你想过这样做会引发新的矛盾吗？我不想地图炮所有的海洋族，但你应该知道，有很大一部分海洋族是很愚蠢的。当他们拥有海神族的能力后，会引发怎样的社会危机？你想过吗？”
“不管是什么种族，都没办法完全拥有海神族的能力，海神族是奥术体质，哪个种族都不可能取代海神族。”
“不不不，你用海洋族的身份生活了很多年，可能会对他们更同情，这是好事，我为你的慈悲感动。但是，海神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的是精英群体，而不仅仅是宗教的象征。只有小部分海族拥有无上的能力，才能维持海洋平衡啊。你如果试图改变海洋族的基因，就是在挑战整个海洋的社会体制。这太可怕了。”
“有……有这么夸张吗？”虽然是这么问，但梵梨也意识到了这个研究成果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个新闻公布出来，让这种魔药或奥术出现在市场上，就意味着把很少一部分长生不老药丢到群众里，或是把诺亚方舟的船票扔到人海里，任何人都会因此变成妖魔鬼怪。
“苏伊院士，我能理解你，你和每一个敬业的奥术师、魔药师一样，很有学术精神，也在尽量地去消除阶级与不平等。但你也要知道，‘变强’并不意味着‘变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变强’甚至意味着‘变坏’。”
梵梨几乎被说服了。她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幻影夜迦，疑惑道：“夜迦，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很棒。”夜迦眨了眨紫罗兰色的眼睛。
“然后？”
“没有然后了，我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想法，你懂我的。”
“那你对什么事有想法呢？说说你最近的研究。”
“我最近没做出什么有意义的研究。”夜迦耸耸肩，不以为然地笑了，“硬要说，那就是发现了蓝藻也可以拥有意识吧。”
“蓝藻拥有意识？怎么可能？”
不光是梵梨，在场的另外四名学者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众所周知，蓝藻是单细胞原核生物，连有性繁殖都不会，没有神经元，又怎么可能有意识？
“噢，我不是说蓝藻本身拥有意识，而是我发明出了一种奥术，可以把人的部分意识移植到以太之中，再通过以太移植到蓝藻上。”
“哇，”梵梨身体前倾了一些，惊讶道，“这是很大的发明啊，你再多说说？”
“这个奥术是可以超越以太存在的，也就是说，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有意思吧。”
“啊啊啊！你的意思是，通过这种方法，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分给微生物，再把微生物的记忆带回自己身上，从而改变过去，改变未来，是吗？这不是和以太之躯的分身奥术很像吗？还是威力加强版的？！”
“噢，那不太一样。以太之躯的主体可以收获分身的记忆，但我这个奥术把意识移植到微生物上就没后续了。逆向是不可以的，而且你也不能操控它。分裂意识后，你们俩就毫无关系了。”
“……”梵梨的笑容渐渐消失，“哦，我懂了，通过你这个奥术，我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分享一部分给一亿年前的蓝藻，再分拿一部分分享给一亿年后的蓝藻，让它们带着我的意识在海里飘几天就死了，对吗？”
“它还可以把你的意识通过营养繁殖传递给下一代呢，是不是很新颖的奥术。”
“……新颖爆了。”
“感兴趣吗？”
“……太感兴趣了。”
“那我把学习这种奥术的卷轴寄给你。你会喜欢上它的。”
所以，为什么要浪费精神力在这种施展了跟没施展一样的奥术上啊……
最后会议结束了，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夜迦抛了个媚眼：“祝你性福，注意避孕。”
梵梨抽了抽嘴角，叫住了他：“我说，你是怎么做到一直这么佛的……”
“因为我知道，世界的不完美并不只是因为种族呀，苏伊&#183;全校第一学霸&#183;梵梨。每一个伟大的发明，都有把世界变得更好的可能，但没法消除生物本性里丑恶的一面。只要想通这一点，你也能跟我一样佛的。”
夜迦这番话让梵梨思考了好一阵子。
真是难以想象，这么擅长交际的一个人，居然有如此消极的一面。不过，想想夜迦是个标准的犬儒主义兼不婚主义者，他的心态也不是不能理解。
过了一会儿，琼来实验室把夏弥接走了，梵梨依然沉醉于她的染色体合成大法，留下来激情加班，并且时不时把实验用的海沟虫盆抬到海水里研究。因为换防水压服很麻烦，有时候她进入海水里，就直接使用奥术抗压。
在海水和气囊中来回穿梭了几次，有一回实验是在海水实验室铁笼中进行的。为了确保栽培无误，她进入笼中，检查了一下热泉模拟器。
可是，刚进去不到两秒，突然听见“哐当”一声，死亡般的上锁声让她慢慢直起了背脊。
梵梨回过头，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在了笼子里。她抓住金属栏杆摇了摇，没有一点动静。然后，她使用奥术攻击金属笼子，但没有任何作用——这是一种军事常用的暗海合金，经常与深渊寒铁搭配使用。以她被严重削弱的奥术实力，根本动摇不了它半分。
她开始扯着嗓门大喊“救命”。
但糟糕的是，实验室的墙壁有最强隔音处理效果，听力再好的捕猎族也发现不了她的存在。她喊得嗓子都疼了，同时用奥术击碎实验室里的东西，想要引起外界注意，但是效果比呼救还差。
在这种水压里，被严重遏制过的精神力撑不住多久，抗压奥术就会像电池耗尽一样消失。想到奥术消失后的画面，梵梨连脸颊上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尝试各种方法，坚持了87分钟，正想尝试换一本书去砸门，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苏璃出现在铁笼外，上下抛动一把钥匙，嫌弃地看着她：“真是不死心啊，这么久了，还在挣扎？”
“原来是你……”梵梨差点把自己逼出幻觉来，却还是努力保持清醒，“赤月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光海来的臭女人，一天到晚都在勾引我父亲，现在胆子太大了，都敢睡在他寝殿了啊。怎么，光海大神使不够满足你的野心，非要当深渊王后才可以？你们光海的地位就这么廉价吗？”
她竭力平静地说道：“我和你父亲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还要撒谎？！他现在跟戈茜阿姨她们都不来往了，就是因为你！你当年背叛他还不够，现在还有脸勾引他？真是好恶心！”
苏璃越说越生气，再次把钥匙抛到空中时，使用邪能攻击术把它击得粉碎：“你今天就好好感受一下深海的水压吧！感受感受精神力被消耗的痛苦，我父亲被你抢走的感觉，不会比这好受到哪里去！”
“公主，我和苏释耶不是可以结婚的关系啊。我不可能取代你母亲的。”
“你都睡在永夜殿了，还狡辩？！”
“他不会娶我的。”梵梨皱着眉摇头，精神力消耗太快，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感到轻微不适了，“像我这样的女人，你父亲一辈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我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他来说，唯一不可能被取代的就只有你，你才是他的血亲啊。”
苏璃有些动摇了，狐疑地说：“你可是光海大神使，怎么可能愿意当他随意玩玩的对象，你图什么？”
“我爱他。”
“爱？你爱我爸爸……”苏璃先是错愕了两秒，但很快又冷眼说道，“你都结过好几次婚了，还谈爱？”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在星辰海斐理镇，我是他爸爸妈妈的养女……”
“养女？怎么可能！他们家养女只有一个，叫梵梨。”
“我就是梵梨。苏伊是我的姓，梵梨才是我的名字。”
“……什么……”苏璃惊呆了，晃了晃脑袋，“你骗我，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是梵梨……梵梨是我母亲，我刚出生她就过世了……”
梵梨也呆了两秒，但很快推测，苏释耶可能是编了个故事骗苏璃，让她对自己母亲有一些憧憬。但她的头已经开始犯晕，双手和鱼尾感到乏力，尾部的光芒也一闪一闪，逐渐变暗。
“你先放我出来，让我出来说……”梵梨抓着栏杆，强撑着身体，“我……我现在头好疼……”
“七十年前，你见过我父亲？”
“没有……我们出来说行吗？”
“原来他在骗我。”苏璃失望透顶，眼中一片空洞，“他心里想着你，结果跟我妈妈生下我，还把我妈妈的名字抹灭了，是这么一回事吧？”
“赤月公主，真的，快让我出来。精神力耗光以后，我会立刻死掉的……你是想杀了我吗？”
看见梵梨无力地滑下去，蜷缩在地上，苏璃迷惑道：“杀了你？怎么可能，你不是可以撑一天吗？”
“一天？！不可能，我今天工作了一整天，精神力早就空了，现在这个状态能撑半个小时都不错了。”
“什、什么……你又骗我，他们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你是海神族啊，怎么可能这么弱？”
“是7800多米以下的海神族，跟废了没区别。”
苏璃游过来想开门，但这才想起刚才冲动把钥匙毁了，便使用邪能袭击金属，结果自然和梵梨刚才尝试的一样。
“如果精神力耗空后你没出来，会怎样？”苏璃看看上方，脸都白了，“这个水压，你一点都受不了？”
“我的器官会爆裂，血喷你一脸。”
“我的天啊！！”苏璃完全乱了阵脚，“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人来救你，你等我啊！”
“等等，你会气囊术吗？”
“不、不会！”
“没事没事，没关系的。你听好，现在你去找保安，或打研究所的紧急电话，他们应该有备用钥匙……”梵梨虚弱地抓住栏杆，对外伸了伸手，“还有，把我的通讯仪给我……”
苏璃出去把通讯仪扔给梵梨，急急忙忙冲出去了。但是，通讯仪落在了离梵梨手指大约五十厘米的位置，梵梨够不着，叫了两声“公主”，也没把苏璃唤回来。
精神力消耗的速度不是匀速的，而是变速加速的。梵梨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只感到撑在全身皮肤外的那一层无形壁垒越来越薄，越来越软，深海水压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就像一个巨人在她肩上抬着一片百层高的摩天大楼，现在正在一点点抽掉抬它的力道。
她本想使用奥术，把通讯仪“抓”回来，但不断往体外输送抗强压的能量，已经释放不出来更多能量了。
公主，你到哪里去了……
快回来啊……
不行，她等不到苏璃回来。最多再三十秒，她身体里整个奥术系统都会坍塌，水压会把她压爆。
就在这时，通讯仪忽然亮了。远远看见跳动的名字，她毫不犹豫地耗掉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推动海水，击中了接听键。
“我被关在研究所海水实验笼里，快死了，救命。”说完这句话，她知道自己连十五秒都没了。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她的视野已经开始一明一暗，像大脑就要停电一样。
完了……
死了。
可就在最后一刻，她已经预见自己即将炸开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那个巨人又猛地把大楼举起来了。四周的海水瞬间被抽空，一个气囊迅速撑起来，把她罩在里面。
一道红色的邪能之光晃了一下，只听见清脆的金属折断声，跟机器切割的一样，笼子被劈成两半，往后倒去。
接着，她被苏释耶紧紧搂在了怀里。他胸膛凶猛起伏，心跳声剧烈到快要爆炸，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梨梨，说话。”
“我没事。”梵梨蜷缩着身体，抬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但侵蚀到肉体里的恐惧让她身体抖得更厉害，“谢谢你……我居然活下来了，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会被压成比目鱼呢……”
苏释耶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拥抱她的力道，无声地大口喘气，精神世界里一片混乱，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但他还是凭着本能把她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坐在旁边说：“你现在身体很虚弱，睡一会儿吧。”
“你会走吗？”她抓住他的手，像个抓着大人要糖的可怜小女孩。
“不走。”
简简单单的回答，让她阿q精神的面具被击碎。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小声说：“刚才……我其实好害怕……”
“没事，有我在。”苏释耶淡淡说道，“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这一瞬间，眼前的男人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一眼万年的少年。
那个话不多的，但让她有满满安全感的星海。
梵梨觉得很幸福。即便未来是未知数，但现在，只要有他这一句话，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刚才她很害怕死亡。但现在如果死掉，因为握着他的手，也没有任何遗憾。
可是，对苏释耶而言，一切都不像他表现得如此平静。他心里很清楚，刚才赶过来那十多秒里，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梵梨死了，该怎么办？
只有唯一的答案。
她不会喜欢这个答案的。

第110章
十多分钟后, 苏璃拿着钥匙，跟保安心急火燎地赶过来。看见苏释耶在沙发旁守着梵梨，梵梨已经沉沉睡去, 她松了一口气, 走过来说：“爸爸，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我差点以为苏伊大神使会……”
苏释耶起身给了她一个耳光，耳光声巨响无比，把后面的保安都吓得缩了一下肩。苏璃被打得撞到墙角的书柜上。书柜重重晃了两下。她下意识弯腰抱着头，七八本书从上面乒乒乓乓掉下来，砸在她的肩膀上、后背上。
这是苏璃第一次被父亲打，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过了几秒, 她捂着脸，眼中噙满泪水, 又因为仇恨变得通红：“深渊帝王陛下, 您为了一个光海的女人打我？您就这么爱她？”
“我爱不爱她不重要, 你不能伤她。”苏释耶冷冷说道。
“凭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生物学母亲。”
戈茜在公民院总督导家里, 和这对夫妇一起用餐, 讨论接下来排除异己的计划。听说梵梨没死, 已经很震惊了。他们的计划明明应该万无一失, 没想到梵梨最后还是找到了向苏释耶呼救的方法。
但什么都不如苏释耶的即刻召唤来得意外。
“戈茜小姐, 陛下有事找你。”听见艾泽在电话里这么说，戈茜手一抖，通讯仪掉在了地上。
“不要怕，戈茜。”总督导夫人抱了她一下，“苏伊大神使确实容貌出色，但你也不差啊。任她地位再高, 现在得到了苏释耶陛下的偏袒，也只是短暂的。等他们这阵激情期过了，她一回光海，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我、我好怕面对他……说不定公主已经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了，那该怎么办啊……”戈茜快要哭出来了。
“告诉公主的人又不是我们，我老公已经除掉替死鬼了，没事，乖啊。”
总督导本一直保持沉默，也总算开口了：“罚是少不了的，但陛下不会对你下手太狠。即便是帝王，也不会太过为所欲为。如果他要重罚你，也要看看整个公民院的态度。近期我和公民院议长、秘书、常任副大臣都私底下开过几次会，他们支持我们的决定，也觉得如果陛下想要结婚，或者拥有一个长期女伴，你比苏伊合适太多了。在光海，苏伊或许可以呼风唤雨，但她在深渊没有任何背景。你不用害怕。”
“真的吗？议长和常任副大臣真的这么说？”
议长为了保持公正态度，在上任前就要卸除党籍，退休后会加入精英院，是横跨两院的大人物，又是帝国元老。而常任副大臣是外交部的核心人物，也负责主持委员会，一定程度上能代表外交部的态度。如果他们都帮着她，苏释耶即便责罚，也应该只是做做样子，不会追究太深。
“对，亲口说的。”
“他们为什么会帮助我们？”
“议长当年从政，背后支持者是赫托综合防务系统公司和游牧者动力集团。不打仗，这两个公司的枪械弹药怎么卖？”
“啊？公民院的一把手的目的是打仗？”
“这有什么奇怪的。常任副大臣还是做协调事务的，他的后台也是赫托。”
“可是……现在明明是跟光海关系走得比较近，才对我们的经济发展有好处，不是吗？”
“这些话是陛下跟你说的吧。站在国君的角度考虑，是这样没错。但军火商也要吃饭的啊。所以你尽管放一百颗心，只要这些公司还屹立不倒，我们就不怕孤立无援。”
见戈茜松了一口气，总督导俨然道：“但你也别高兴太早。现在陛下喜欢苏伊，即便他会考虑大局不计较我们的行动，心里多半也会有疙瘩。能让你最终走上王后之位的，还是你和陛下之间的感情。今天你去见了他他，他肯定会很生气，你记得服个软，默默流泪，说点示弱的好听话，把责任全都往公民院身上推就好了。记得，你永远是最单纯、最爱他的，斗争的部分交给我们，知道吗？”
“但是，这样不会影响到你们和陛下的关系吗？”
“不会。我们这帮老骨头虽然没荒格、裘沙那么拼命，但年纪上都可以当陛下的叔叔伯伯了，话语权绝对不亚于这两个毛头小子。如果陛下来找我们，我们就集体抗议他和苏伊在一起，坚决要求他把这个女人送回光海。”
“好……”听他说得如此解气，戈茜也来了气，“你说得可真好！苏伊就是个小三，以为自己是谁啊，上位全靠脱！”
“这话你可就说得没水平了。你不也在想办法睡陛下么？还拉着你好闺蜜妮妮一起上，结果你把陛下的兴趣揣摩错了，他根本不感兴趣。记住，你想当王后，要爱帝王，但又不能爱过头。不仅不能恨你的敌人，还要去学习她的优点。学一下苏伊吧，不管她在私底下如何勾引陛下，表面上她智慧又优雅，比你拿得出手。”
“好吧……我知道了。”
戈茜调整好了状态，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在裂变殿见了在桌前批阅文书的苏释耶。
奇特的是，她并没有迎来苏释耶的怒气或冷漠。相反，苏释耶看上去很平静，眉宇之间甚至还有一丝柔和。见戈茜来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说：“戈茜，我好像很久没联系你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戈茜先是一滞，随后眼泪就吧嗒吧嗒不可控制地流到了海水里，“我很想您。”
“唉，怎么哭了。”
苏释耶赶紧站起来，一秒闪到她的面前，用手指关节拨开她的眼泪：“别哭了。”
他越是温柔，她就越是伤心，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哭得乱七八糟。苏释耶拍拍她的背，柔声说：“你啊，就是太天真了一些。怎么可以让人当刀使呢？”
“陛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懂我，我就死而无憾了，呜啊——”
“我当然懂你，你是个傻女孩，太善良，太痴情。看你陷得这样深，我都觉得有些心疼了。”
“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我也不想的……他们说如果我不这么做，就永远不让我见您了……”
“嗯？都有什么人呢，说来我听听。”
戈茜按照总督导的意思，把他们全盘托出了。苏释耶静静听她说完，点点头说：“我懂了。他们对苏伊不满，是因为我和光海签的协议太偏袒光海了吧。而且，苏伊是有丈夫的光海女性，我和她如果传出绯闻，似乎是有点影响帝国的形象。”
“是啊，陛下，她是有丈夫的！莫尔黑乔，您不是还见过他吗？她这么背着莫尔和你玩，莫尔也太可怜了吧……”
“你说得对。这些问题，我这两天都有好好考虑过。但是，戈茜，你也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是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动她，我是打算和光海合作的？”
“对不起。”戈茜低下头，摇头，悔恨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太爱您了，是我情不自禁……”
“没事，我从情感上并不怪你，但是理性上我需要责罚你了。”
“不管是什么责罚，我都愿意承受！”
“你回奈希待一周，好好反思了过错，再回来。”
“好，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吧。我已经安排好了舰艇，在无尽宫门外等你。”
“好的！”
游到办公室门前，戈茜又回头看了一眼苏释耶。他身后的落地窗旁，有两面旗帜。左边是以黑底的深渊帝国国旗，以金色狮鹫兽徽章为十字中心，标志着来自深海第一大国的强势力量；右边是赤月帝国的海沟红月军旗，图案与苏释耶的臂环一模一样。钢琴声般舒缓的流水中，苏释耶身姿挺拔，白发小幅度地飘动，落地窗外的巴曼薄亚光景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他金瞳中满满的柔情。
她还记得，赤月军舰第一次开进奈希国首都时，苏释耶是最后一个从舰艇里出来的。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嫌弃死了自己丈夫的无能。她宁可当赤月帝王的妾，也不想再当奈希国丧权辱国的皇后。
而后，越了解苏释耶陛下，她就越是意乱情迷。
现在，她和苏释耶的距离如此近。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得到这个男人，要成为帝国权力巅峰的女人。不管用什么方法。
她一定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感慨总督导的神机妙算。苏释耶陛下果然惩罚她了，但果然也只是做做样子。只要有政客们的支持，不担心以后没机会翻盘。
进入舰艇以后，她陷入了对苏释耶的思念中，对王后之位的渴望中。她幻想着有一天能坐在日蚀王座旁，能在苏释耶的宠爱下呼风唤雨，成为整个海洋最有权势的女人，狠狠打脸那些嘲笑她背叛前夫来跪舔赤月帝王的奈希国“英雄”和“贞洁烈女”们。
苏伊，我恨你的程度不至于到要杀了你，但在深渊帝国，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戈茜咬了咬唇，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阴狠之色。
这时，她接到了总督导的电话。
“什么？苏释耶陛下让你回奈希一周？”总督导糊涂了，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只是一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像关禁闭一样的，只是时间比较短。”
“不，这不是陛下的做事风格。不是的。”
“怎么不是呢，他可能就是没跟我计较呢？而且对我好温柔的，还安慰我，让我不要哭。”
“……他没跟你发怒？”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啊……”
这时，舰艇停了下来，舱门自动打开。戈茜抬头看了一眼舱门，久久不见有人进来。她喊了两声，没有人应答。电话另一头，总督导一直急促呼吸着。然后，她慢慢起身，游向舱门。但人刚到舱门口，就听见总督导低声说了一句：“完了，真完了。你现在立刻去火山之城，我和我老婆到那里和你会和，帮你想办法逃……”
他没机会得到戈茜的答复。只听见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噗”的一声，通讯就被切断了。
然后，他脸色苍白地看向自己的妻子：“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巴曼薄亚待不住了。”
“什、什么意思？”
“戈茜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总督导夫人惊诧得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是不是苏释耶陛下不知道议长也支持戈茜？”
“有可能……不，没可能，陛下应该知道……”说到这里，总督导捂着头，慌乱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我们现在赶紧逃就是了，别想那么多了……”
“先别急，我们打个电话给议长，事情可能还没你想得那么糟。我们现在逃，那就是叛国罪，别冲动啊……”
总督导夫人拿起通讯仪，转过身去，正在呼叫议长，胳膊却被总督导推了两下。她挥挥手让他别动，却不知道他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窗外。接着，“噗”的一声响起，海水中混杂了火药味和血腥味。
总督导夫人的眼睛骤然睁大。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又是“噗”的一声。一个小小的东西击穿了她的后脑勺，在她的额头也钻出了一个洞。随着她身体慢慢往前倒下，海水变成了血红色。夫妻俩倒在一起，瞳孔都放大到只剩黑色。两枚子弹也滚在了他们的身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议长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电话声吵醒。他打着呵欠，翻身坐起来，拿起听筒：“喂……”
“早安，端亮议长，我打扰到您老人家休息了吗？”
听到这个懒懒的声音，议长瞌睡全无，立刻坐直了身子：“当然不会，宰相大人，您有事请尽管吩咐。”
“没什么大事，只是陛下有三份微薄的礼物要送给你。烦请您老人家查收一下。”
“苏释耶陛下送我礼物？这……无功不受禄啊……”
“你立了大功了。”荒格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声音拖得更长了，“礼物就在你床脚，回头看看吧。”
议长一头雾水地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然后看向床脚的方向。然后，他的大叫声吵醒了身边的妻子。
“你干嘛啊，大清早的……”妻子跟着坐起来，看了一眼床脚，尖叫的分贝比他还高好几倍。
他们的床脚摆着三个立起来的长条“礼物盒”，用彩带精心包装起来，但礼物盒里装的是三个人。
到这一天下午，梵梨一直被关在永夜殿的卧房里。苏释耶说有事要去办，命令她不许离开寝殿，不然容易遇到生命危险。通讯仪也被没收了，她快被闷出病来了，只能靠在床头，翻看他床头那本讲机械时代海藻贸易的长篇小说《七海的英雄》。不过半个小时，她已经看完了两百多页，正在为三百万年前的文化和历史感到惊叹，却听见了苏释耶的声音：“好看？”
梵梨抬头，看见苏释耶正坐在床边。
她已经习惯他移动速度和惊人的蛰伏能力了。
“好看！这个作家好有才，怎么可以把小说写得跟真的一样，我觉得他肯定学过骑术，不然没办法把骑鲸、骑鲨的不同感受写得那么逼真的。”梵梨一时间没能从小说里走出来，撑着下巴说道，“话说回来，海族发明出机械、舰艇，真是一项革命性的壮举。你想，驯兽业受到那么大的冲击，那时候市场和全海经济得有多动荡，米瑟圣和凝凝常年分居两地，一定很想对方……”
她说的两个人是小说中的男女主角。苏释耶见她眉头都拧了起来，轻笑了一声：“凝凝没有怀孕，你怀了，然后你还在操心她的事。”
梵梨把书慢慢合上，脸也慢慢变热：“我这不是无聊嘛，你一直没回来……”
“好了，先别看小说了，我们来讲讲孩子的事。”
“啊，好。”梵梨把书放在床头，正襟危坐。
“孩子要生下来，越快越好。”
“可是，我的工作……”
“工作先放一边。先生孩子。”
“可是，我……”梵梨闭上眼，皱着眉，半晌才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最终是要回光海的。我不能一直待在巴曼薄亚，哥哥知道的吧？到那时，孩子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事了。”苏释耶声音提高了一些，“艾泽，东西准备好了？进来。”
艾泽进来了，在苏释耶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份文件。
苏释耶走过去，坐在桌前，拿起海笔，在文件上飞速签好了字，然后对梵梨说：“过来签字。”
梵梨下床走过去，整个过程都感到惴惴不安。苏释耶不会是想要她签署什么孩子给他的协议吧……
最先夺走她注意的是协议右下角，“丈夫”一栏已经填上了漂亮潦草的字迹——苏释耶。然后她抬头一看，傻了：
《深渊帝国结婚登记表》。
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但梵梨没问原因，毫不犹豫地就在“妻子”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这个到注册局去，今天我要拿到证。”苏释耶把申请表递回给艾泽。
“陛下，为了避免您忘记，我想说一下，帝国有一夫一妻制。法律规定了，哪怕是跨国，也不得重婚，多偶的代价也很大。结婚后，您就只能有一个老婆了哦。”
“所以？”苏释耶挑眉道。
“所以，很多事不一定要结婚才能做吧……我觉得等大神使回光海以后，以您这习惯，可能没办法经常去看她，把人家冷落了多不好……”
其实，艾泽这番话的真正含义是：陛下您想清楚了？真要娶苏伊大神使这个离婚狂魔？和她结婚后，她总归是要回去的，万一回光海再和别人领个多偶结婚证，留陛下您一个人在深渊帝国，陛下您可就成后宫了，还是空闺皇后……
“真是多谢你耐心解释了，艾泽。现在可以去办事了？”
苏释耶说得很客气，气场却令艾泽打了个哆嗦：“是，我现在就去办。”
“……为什么？”梵梨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想通了。”苏释耶十指交叉，目光淡漠，“我不用这么跟自己过不去。你喜欢玩政治联姻，那我就陪你玩。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艾泽人刚到门口，听得冷汗涔涔。
苏释耶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可以撩妹撩到别人面红耳赤，辗转难眠，怎么一谈到婚姻就别扭成这个样子……大神使也是够奇怪的，这种事完全没一点抗拒，就让陛下单方面决定了……
他们俩怎么把婚姻整得跟儿戏似的？
艾泽虽然一直腹诽，办事效率却高得令人咂舌。
才过了十五分钟，他就带着两本结婚证回来了。证的封面是帝国的深渊赤月标志，翻开一看，里面信息果然全都完整了。
苏释耶接过本子，看也没多看一眼，就把它塞到了抽屉里。然后，他起身准备出去，经过梵梨身边时，他捏住她的下巴，轻声说：“你如果回光海敢再和别人来这么一出，马上就可以见到世界毁灭的样子。”
“我不敢，我也不想。”梵梨抬眼看着他，整个人还是呆滞状，“我……我以后会对你忠诚的。”
苏释耶却一点也不买账，笑容愈发冷漠了：“你当然会忠诚。我可是深渊帝国的统治者，你理想的联姻目标，不是么。”
“当然不是。”梵梨想了想，又呆呆地摇头，“不对，你是……但这不是我想忠诚的理由。你明明你知道原因的……”
“这不重要。”苏释耶松开手，淡淡笑道，“想想这场婚姻你能给我什么吧，现在看起来我比较吃亏。”
“只要是我能给你的，我都愿意给。”
“那我要看看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了。先把孩子生下来吧。”
“嗯，我过两周就开始让它发育。”
“为什么要过两周？”
“有、有一点点别的事需要处理……”
“算了，随你吧。我再跟你说说关于你说到分居两地的事。我不管你以后打算住在哪里，待在巴曼薄亚也好，回圣耶迦那也好，记住了，你结过婚了。不准再和别的男人私下暧昧。”
梵梨点头，但还是有点神游天外。
“那你先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过一会儿再回来。”
“好……”
然后，苏释耶出去了。梵梨重新坐回床头，拿起《七海的英雄》，翻了两页，但脑子里是完全放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不由自主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小团，捧着脸，轻轻地自言自语：“深蓝吾主啊……”
她拿起结婚证，打开看了一眼，嘴大大张开，合不拢了：“啊啊啊啊啊……”
她把整张脸都埋在双掌间，深呼吸几次，揉了揉眼睛，又把那个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丈夫“苏释耶”！妻子“梵梨”！！她抑制不住发出激动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躺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扭过来，扭过去，从床上跳起来，双手握拳挥舞，然后猛虎落地式趴下，抱住枕头，
抽气，持续亢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鬼叫什么？”
随着推门声响起，苏释耶也出现在了门前。
梵梨滚到一半，卡了两秒，安静如鸡地用被子盖住红扑扑的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苏释耶对望了一会儿，她慢慢用被子把眼睛也盖住了。
看见她这样，苏释耶嘴角扬了一点点弧度，但被他强行抑制住：“快休息，别发神经了。”

第111章
自从戈茜死了以后, 公民院院长接到了不下十封来自妮妮的抗议信。
其实，妮妮知道戈茜把自己当塑料姐妹花。二人曾经抢苏释耶的时候，戈茜一点没手软。梵梨出现后, 尽管戈茜一点也不想她接近苏释耶, 但为了稳住女朋友的地位，还是让她一起来诱惑苏释耶。可戈茜一死, 她再也没机会接近陛下。她、戈茜还有陛下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她想再找个好男人嫁了，也非常困难。所以，戈茜的死对她来说是无比沉痛的。她哭崩过，暴怒过，并没苏释耶偏袒梵梨而感到畏惧, 她只想请议长出面，扫清梵梨这个障碍。
可惜, 那三份大礼早就吓得议长魂不守舍, 所有妮妮的信件他都统统让人处理掉了。后来, 妮妮直接开始蹲点他家别墅外院, 每天打扮成戈茜的风格, 游在大门右上方, 跟个幽灵似的, 成功让议长缴械投降, 总算愿意把她叫到了舰艇里谈话。
“要我帮戈茜‘讨回公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议长态度很不客气，“戈茜没有什么‘公道’可言。她试图借公主之手，暗杀苏伊大神使，破坏我们和光海的关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人凶手了, 是政治罪犯。”
“您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戈茜那么傻，谋杀苏伊的事，有没有您的首肯，您我都心知肚明！现在再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是不是太腐败、太黑暗了！”
议长被她说得头都疼了，挠了挠发量可怜的脑袋，脸都皱得跟揉过的纸一样：“我再次明确跟你说，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不是我，不是你，是苏释耶陛下。我忠于陛下，忠于帝国，绝不会帮任何人违逆陛下。所以，你如果再说这些不知轻重的话，我会叫人把你抓走。”
妮妮愣了愣，秒怂了：“您怎么可以这样……”
“我既然让你进来了，就是想跟你说，任何帝国公民都不希望光海族插手我国政事。我也不喜欢苏伊，但在帝国境内，我们都必须听陛下的指令。出了帝国，例如说在光海，姑娘，你想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光海是苏伊的地盘，就更拿她没办法啦！！”妮妮气得甩尾巴，“她在巴曼薄亚还比较被动，只有陛下一个人为她撑腰，在光海，她有独裁官，有宗族背景，有她那个光海大财阀丈夫，还会怕我们不成？”
“是吗？这些人每个都会帮她吗？独裁官会帮她吗，加斯希天会帮她吗，她丈夫会帮她吗？”说到‘她丈夫’的时候，议长刻意加重了语气。
妮妮愣了几秒：“如果光海都知道他们的大神使背叛丈夫，会怎样？”
“你比我聪明，自己想，我不懂。”议长虽然笑着，眼睛却眯了起来，“只发表一下我身为男人的观点：如果我的妻子绿了我，我大概率不会公开这件事，而是静静等时间过去，再无声无息地和她离婚。但是，如果我的敌人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第一时间曝光她的丑事，恨不得把‘羞辱’一词盖在我的脸上。在这种情况下，我大概会对她连最后一丝怜悯都不会保留吧……好了，我现在要去办公了，妮妮小姐，恕我没时间继续陪你聊天。”
妮妮很快开窍了，找了一名精英院的朋友，查到了莫尔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圣光报》“裂口鲨企业”排名第二的公，并且打电话到了总部，说要联系他们的总裁，曝光莫尔黑乔的丑闻。
听到电话是从深渊帝国打来的，总裁没有来接电话，但总裁特级助理第一时间就来对接了。
“莫尔夫人和赤月帝王有染？”助理惊讶地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无尽宫永夜殿，那是我们陛下的寝殿。”
“据我所知，永夜殿的卧房不止一间吧。”
“是的，除了苏释耶陛下的主寝室外，还有八间卧房。”
“所以这位小姐，您或许对莫尔夫人有一点点误解。莫尔夫人小时候被赤月帝王的父母领养，两个人在名义上是兄妹呢。所以，即便您拍到了她出入永夜殿的照片，在光海，大家也只会默认是妹妹住进了兄长的住所，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什么……兄妹？”妮妮惊讶道。
“是的，暗海应该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事实吧。”助理的态度很和善，“当然，您如果找到了她切实背叛莫尔先生的证据，那么即便不考虑公司对立角度，只是出于对光海的责任感与尊严，我们都会联系媒体曝光此事。”
挂断电话后，连妮妮都开始觉得，会不会是她和戈茜误会了苏伊。苏伊与陛下走得那么近，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兄妹……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不，是在苏伊出现之后，苏释耶才把戈茜拒之门外的。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地找证据。
三天后，梵梨收到了夜迦寄来的奥术手卷。内容和他说的一样，只能单箭头向微生物输出意识，毫无重点。但想到这是小夜同学辛苦研究的学术成果，出于礼貌，梵梨还是把它学会了，并对着海底的微生物实验了一下。
果不其然，效果就像是对着空气吹了一口气一样。
她把手卷放在了床头柜抽屉里，刚转身，就看到了卧房门口露出了半张小脸。苏璃用两只手抓着门框，用一种防备又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公主？”梵梨把抽屉关上，朝苏璃走去，“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苏璃往后缩了缩，随时都会逃跑似的。梵梨怕吓到她了，没敢靠近，只后退了一些，停留在离她几米远的位置，笑着说：“今天不上课？”
梵梨后退了，苏璃反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像一只傲娇的小猫：“上次的事……对不起。”
苏璃和苏释耶长得实在太像了，因此是属于英气、精致又有一点点邪气的类型。她小小年纪眉眼就很深邃了，鼻梁窄而高挺，让很多成年男子都自愧不如。但这样一张小坏坏的脸上，现在却只有害羞和强行掩饰的倔强。梵梨本来还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些生气，但因为苏释耶，越看她越喜欢，只摇摇头说：“不怪你，都是意外。”
苏璃抿着唇，踢了踢门框，没有离开的意思。
梵梨这才发现，公主穿着裤子和一双小靴子。这说明她一早就陆生化了，是有备而来的，应该是特意来道歉的。梵梨觉得她更加可爱了，好奇地说：“所以，你剪头发了是吗？”
“啊，对……”如果不是梵梨提起，苏璃都忘记自己理过发了。
“这样和你爸爸真像，可是你明明可以更漂亮的……有想过换个发型吗？”
“并没有活动要出席呀。”
“谁说女孩子一定要出席活动才能换发型了……我帮你梳梳？”
从小到大，苏璃都不是很喜欢女孩子那些玩意儿，侍女服侍她，她总是很没耐心。但知道眼前的人是妈妈以后，苏璃没办法说“不”，只是点点头，走到梵梨指定的位置坐下。
“你的脸型可真好，什么发型都适合。”梵梨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今天就给你编个歪辫子吧。我大学时一个好姐妹就喜欢这么打扮。”
“啊，好……”
接下来半个小时，梵梨完全沉醉在了把公主当洋娃娃玩耍的乐趣中。梳好头发以后，她还把自己的裙子给苏璃穿。苏璃只比她矮四公分，等成年后或许会比她高一些，穿她的裙子刚刚好。
开始苏璃只是为了迎合她才让她折腾，但等辫子梳好，换上裙子以后，照了照镜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散发着轻盈美丽的少女气息：金色海星发饰爬满了她歪歪的雪白辫子，两缕碎发落在瘦削的双颊；雪白的及膝连衣裙上也镶满金色海星花饰；她伸手拎了拎裙边，蓝色的眼睛好似晴天下的海面，写满了快乐与惊喜……
“妈妈是蓝眼睛，对吗？”
听见梵梨温柔的语调，苏璃睫毛颤了一下：“啊，嗯。”
“你爸爸基因太强了，女儿全身上下居然只有眼睛颜色和他不一样。”
爸爸基因强，性格也强，讨厌死了……
苏璃不爽地撅嘴，正想回话，却听见远处有幽微的声音传来。她猛地回头，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一道红光中。
“公主？”梵梨左看右看，“公主，人呢？”
但等了半天，只等到了苏释耶。
“你刚才是在叫苏璃？”苏释耶在门口说道。
“对啊，她过来跟我道歉了，我还给她梳了个头，但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是不想见到我。已经好几天没跟我说话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青春期罢了。”苏释耶看看时钟，“你现在可以回研究所工作了，但暂时还是住在永夜殿吧。还有，下个月我要出一趟远门，你跟我一起。”
“好啊。”
“嗯。”
见苏释耶转身，梵梨上前一步：“等等……”
“怎么？”
“你现在要做什么呢？”
“处理一点公务。有事？”
“没……没事。”
就这样，两个人结束了三天来的第一次对话。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比结婚前还疏远……梵梨越想越觉得胸闷。
难道，他只是为了对孩子负责，才领了这个证？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不结婚呢。
这种时候，必须求助好闺蜜了。
“什么？！你们俩领证了？！”风晋在电话里惊喜道，“好事啊，苏伊伊，这是好事啊！”
“不怎么好。”梵梨唉声叹气道，“他对我比之前纯情人关系时冷淡多了。”
“他只是在闹别扭而已，你已经胜利了！”
“我觉得他对以前任何一个情人，都比对我好。当这种老婆有什么意思，不如不结婚。”
“我的圣提宗神啊，你真是结了四次婚的女人吗？”风晋恨不得摇醒她，“男人对老婆和对情人，能是一个要求，能是一个态度吗？在情人面前当然是完美男神啊，只有在老婆面前，才会暴露出最智障的一面。他在你面前不藏了，真的是好事。”
“奇怪，为什么对情人反而更好？”
“这我该怎么说，你记得我们去逛商场时，总有化妆品售货员叫我们试妆吗？那天如果你没化妆，对方说要给你化个全妆，你一般不会太排斥，对吗？就算拒绝了，对这种化妆品应该也不会感觉太差吧？”
“对啊。”
“如果你接受了他们给你化的全妆，对方说，你能不能给个一德硬币，犒劳我们一下。你应该也会欣然付款，对不对？”
“嗯。”
“但如果对方说：‘请现在就把全套化妆品买下来。’你对这套化妆品的要求，还会是和试装时一样吗？”
“当然不是。”
“你会全方面考虑这套化妆品的性价比，对不对？”
“我懂了，可是……”
“当苏释耶说要帮你养男朋友的时候，无非是在那一枚硬币的基础上，多加一枚硬币而已。对他来说，多样一个人也就是一德洛普的难度。可是现在他娶了你，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总之，他是真的爱你，你不要再怀疑了啦！”
“他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是因为不信任吗？”
“唉，这是你们俩的事我，我就不知道了。但你要知道和苏释耶结婚意味着什么，你以后不光是光海大神使了，还拥有深渊帝国的一半统治权诶。我的圣提宗神啊，我们苏伊伊现在可是赤月王后了……”
梵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赤月王后，这跟王后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苏释耶的老婆，不是赤月王后是什么？”
“我是苏释耶的老婆……”梵梨捧着脸，花痴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垂了下来，“他连我的手都不牵一下……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只是和我结婚，然后再像以前那样，情人不断呢？”
“他在深渊帝国有和其他女生来往吗？”
“唉，有三四个。”
这下连风晋都有些没底气了：“这……这就很难说了。我最近在看深渊选美小姐的总决赛，第一名、第二名是幽影族和炎魔族，这两个种族确实有光海族美女所没有的气质呢。跟她们一比，我们似乎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想到苏释耶那三四个女朋友，梵梨被打击得一点力气都没了。
结了婚又如何呢，他依然是很多女人的苏释耶陛下，不是她一个人的哥哥……
周末，夏弥邀请梵梨四人小组参加朋友们的聚会，地点是巴曼薄亚山壁上的一家热门餐厅包间。
到场的人有很多，有夏弥、艾泽、琼、昆蒂夫妻、丽娜等十五人。在餐桌的一角，有一只被邪能驯化的跟踪海鞘。
跟踪海鞘是一种只会栖息在超深渊带的水母，外形像个风筝，深蓝色的“风筝”外伞上有几个雪白圆斑，“风筝线”肉茎下面有个小水母，缓缓漂移，像一个蓝色的幽灵。
经过驯化后，跟踪海鞘拥有了“强制真心话”的游戏功能：绕着餐桌走，随机停在一个玩家身后，在外伞上书写问题，被抽到玩家必须在三十秒内回答，如果不回答，或者撒谎，它将会按照玩家的身体激素变化，给出接近真相的答案，并且强制该玩家回答下一个问题，直到该玩家说出真心话为止。
这游戏也太刺激了。但梵梨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坐下来跟大家一起玩。
下一个被抽中的人是艾泽。主持人是丽娜，她念出了跟踪海鞘提出的问题：“你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笑出声是什么时候？”
艾泽大笑三声：“现在。”
跟踪海鞘冒出蓝光，回答正确。
所有人：“？？？”
第二个被抽中的人是夏弥。问：“你理想中的爱人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夏弥有些猝不及防。她推了推眼镜，半垂着头，小声说：“性格有些霸道，公子脾气严重，有一点点花心，还有一点点坏吧……”
跟踪海鞘冒出蓝光。艾泽捶胸顿足：“果然好女人都喜欢坏男人吗？我们这种好男人该怎么办啊！！”
但是，昆蒂却对夏弥露出了狐疑的目光。夏弥从小性格就很内向。算上琼，她的男性朋友数量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过了一会儿，琼也被抽中了。问：“今天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在。”
琼虽然不像他父亲那样高调爱耍帅，但从小学到研究生毕业，他的学习成绩从没从年级前五掉下来过。而且，也是从从小学起，他基本每个月就会收到一封情书。入社会以后更夸张，求交尾的女生可以排成队。所以，给出这个答案以后，在场的女孩子们都沸腾了，纷纷四下扫视，装作好奇，其实都在心里默默期待这个人会是自己。
夏弥陡然回头看向琼，有些好奇，又有一些担心。但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一眼。
这时，梵梨接到了苏释耶的来电。
“你去哪里了？”
他还是言简意赅，一如以往，但梵梨八卦正看得起劲儿，小声说：“在跟朋友们聚会呢。”
“你跟朋友聚会为什么不跟我说？”
“啊，你不是说我可以自由……”
梵梨话还没说完，苏释耶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个晚上，琼就像被衰神附身一样，被跟踪海鞘抽到了四次，而且后面问题都挺尴尬的，分别是：从小到大最丢脸的事；和异性做过最暧昧的事；觉得自己最羞于告诉别人的缺陷。
不管他在回答哪一个，都语速缓和，脸不红心不跳。但夏弥的脸却全程涨得通红。因为，每一个答案都是与她有关的。昆蒂当然发现了夏弥的变化，也全程眯着眼睛看看她，又看向琼，眼中有了一丝肃杀之气。
就在大家想逼琼招供那个女生是谁时，忽然有服务生打开门，恭敬有礼地说：“请您来这边。”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白发男人，全场石化——为什么苏释耶陛下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那个，苏释耶陛下是我叫来的。”艾泽赶紧起身，搬了一个新的椅子到梵梨身边。
“我有事要跟大神使谈谈，谈完了就走。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们。”苏释耶笑着走向梵梨，在那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但从他坐下后，大家都集体走神，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苏释耶对此也很习惯了，使用了隔音术，在梵梨耳边低低地说：“玩够了么？”
“还没啊，我才来没多久。”梵梨觉得耳朵有些发热，他离她好近，让她说话都有些不自在，“陛下想说什么事吗？”
“我只允许你到研究所工作，结果你跑到这么多人的地方。上次差点死掉还不够？”他语速很慢，侧头的样子、微笑的样子都分外优雅，说话声音悄悄的，彬彬有礼仿佛怕是会打扰到别人，“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现在就跟我回去，不准在外逗留。”
“哥哥！”梵梨握紧拳头，头皮都发麻了，“我有社交需求，又不是你的玩具！”
“那我在这里陪你。”
“你在这里陪我，我还怎么玩？”梵梨最近被憋坏了，有些怒了，拍了一下桌子，“你快走，我要聚会，再见。”
可是，她那只拍桌子的手刚收下来，就被苏释耶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拼命挣扎了两秒，没拧过他，只能作罢。
这时，只听见丽娜惊呼了一声“海鞘停在陛下身后了”，所有人都往苏释耶和梵梨身后看去。
“好，看看给苏释耶陛下的问题是什么——”丽娜看了一眼跟踪海鞘，一脸便秘般的尴尬，“这个……在过去十年的时间里，您和几名异性交过尾？”
“哇……”不仅男生，连女生都不由自主抱成一团，好奇问题的答案。
“记不清楚了。”苏释耶淡淡道。
“哇，这个答案果然如我所料！”有女生指了指周围的男生，“听到没有，陛下说他记不清楚了！哪像你们，骗到了两三个女生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傻子！”
“记不清楚没关系，这个问题我记得答案可以选择范围的。”艾泽知道这个海鞘的惩罚机制，赶紧绕到它后面，朗读追加选项，“a.0名；b.1名；c.2到10名；d.10名以上。e.30名以上。a、b、c三个答案首先排除了。陛、陛下，请给出您的答案吧……”
苏释耶瞥了一眼梵梨，又瞥了一眼跟踪海鞘，有点不耐烦，却没说出一个字。
三十秒之后，跟踪海鞘帮他给出了答案。
于是，所有人都惊呆了。
梵梨却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这个跟踪海鞘——这是出故障了吧？
这答案明显不对啊……
悲剧的是，因为第一个问题没有回答，苏释耶还得接受惩罚机制的灵魂拷问。艾泽颤颤巍巍地说：“补、补充问题……请您说出这一名异性的名字。”

第112章
于是, 跟踪海鞘报废了。因为苏释耶多看了一眼艾泽，艾泽二话不说就毁了它。在场的诸位转弯也很快，没人敢多问, 只有刚才感慨过的女生再次感慨：
“这个这个……苏释耶陛下这样最有多偶资本的男人, 居然如此专一，好意外啊……你们这些狗男人, 看到了吗？连苏释耶陛下都如此专一，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吹自己约了什么妹？！”
谁的意外程度都赶不上梵梨。
这一刻她想起来，为什么在他们俩维持情人关系的阶段，他总是如此欲求不满，原来是因为……
“这十年，你只和我有过……”她开启了隔音罩, 眨了眨眼，觉得胸腔里的感动都快溢出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
“你别误会, 我只是现阶段不想在女人上浪费太多时间, 帝国有一大堆要事需要我处理。把欲望分在别的事情上, 会消耗不必要的精力。”
也是, 他之前还和公主的母亲有过一段, 也就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但她还是不愿认输, 执拗地说：“那为什么我出现以后, 又那么放纵了呢？”
苏释耶张了张口，想了一会儿，说：“羞辱全光海男人心中的女神，我有成就感。”
嘴硬。反正就是决口不提爱她就对了。发现一向懂女人的苏释耶居然也有如此直男的一面，梵梨不但不反感，还觉得有些幼稚, 有些好笑。她在桌子下面握住苏释耶的手，回头对他微笑：“只要能让你开心就好。”
苏释耶把手抽走：“我开心得很。”
梵梨知道，苏释耶现在还是没有安全感。本来在他心中，这是一段彻底死掉的感情，除了交尾，他原本什么都不想给她了。但在她一步步温柔攻势下，他被套得越来越多，如今主动迈出结婚这一大步，他肯定还是有点郁闷的，所以不想碰她。对于他安全感的缺失，她只能选择静静陪伴，等到他愿意完全接受她为止。
她把双手放在鼻翼两侧，做出了一个喊话的动作，但声音却小小的：“今天还是爱你的一天。还有，谢谢你关心我，因为担心我，专门过来找我。”
“不要说没用的话。我不吃你这套。”苏释耶取消了隔音术。
聚会结束后，从餐厅里出来，昆蒂把夏弥拽到了无人的角落，又狠狠推开她：“夏弥，你不是在跟我搞笑吧。”
“怎、怎么了？”面对姐姐，夏弥总是忍不住要把头埋下去。
“我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和琼……”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不那么直白的词汇，但昆蒂失败了，因此更加恼怒，“你和琼，不是在搞笑吧？”
“那是他年纪小，不懂事，姐姐不要当真……”
“对，你说对了！他年纪小，性格又很被动，你如果没有暗示他，他可能会像今晚这样主动？！”
“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啊……”
“你别想骗我，我是你姐姐！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他长得简直像奥达艾伦的克隆人，你难道不会因为那对狗男女感到恶心吗？还是说……”说到这里，昆蒂被自己的设想吓到了，“等等等，你不会真正喜欢的是……”
夏弥背脊都凉了一大片，只是一个劲儿摇头：“是，我是喜欢琼。”
“什么？！”
“我是喜欢琼。”夏弥被逼无奈，只能欲盖弥彰，“我知道他和那个渣男长得像，是有点膈应。但是，琼的性格太温柔了，还是很容易吸引我，我控制不……”
她话没说完，已经被昆蒂甩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刮子！
“太龌龊了！！”昆蒂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琼叫我们‘姑姑’！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你居然想跟他搞成这种关系？！”
说罢，昆蒂又扬起手，想给夏弥一个耳光。夏弥认命地低下头，但迟迟没挨打。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看见昆蒂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她回头一看，发现那只手的主人居然是琼。
“琼，你放手！”昆蒂勃然大怒道，“让我打死她！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妹妹！”
“她做错什么了？错在和我相爱？”
面对琼的质问，昆蒂更加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用另外一只手，甩了琼一耳光：“你们俩实在太让我想吐了！我是白养你了！！”
“昆蒂姑姑，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事，是不是单身，有没有孩子，我都会尽好抚养你的职责，像儿子一样照顾你，请你尽管放心吧。”
琼和他的父亲不一样，说话很含蓄。但这番话的意思，昆蒂听懂了——“我已经成年了，你没有资格插手我的私生活”。
昆蒂悻然离开。
可是，夏弥并没有因为琼的救场感受好一些。她甚至没有留意到琼听到了什么，只记得刚才昆蒂差点发现了她藏在内心深处几百年的秘密。
她爱着艾伦，到现在依然忘不掉他。
这四百多年里，琼的脸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少女时代，有过一段绝无可能开花结果的单相思。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想，可能自己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夏弥多想叫琼远离自己，不要再让她陷入苦楚了。可是，琼的无条件顺从是毒药，让她难以自拔。
就像此刻，他低下头来，小声说：“她已经走了，你不用害怕啦。”
害怕——这个词让夏弥觉得自己更加可悲了。她为什么要爱上艾伦？昆蒂有他的婚约和最后一吻，晴有他的怜爱与孩子，她却只有不想被人知道对他爱意的害怕。
再抬头看看琼，她眨了眨眼睛，几颗泪珠接连不断地扇动出来。
“夏弥姑姑，你怎么了？”琼慌乱地擦擦她的眼泪，“是因为我吗？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夏弥拨浪鼓般摇头，还是低头默默流泪。随后，她的长发被拨到耳朵后面，琼勾下身子来，闭着眼，侧头就含住了她的唇。她吓得身体颤了一下，想退缩，却跟中了蛊一样头皮发麻，舍不得离开。琼一手捧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哄孩子般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一直摸到她发抖着放松了防备，任他用舌头分开她的唇瓣。然后，她微微张开口，羞怯而期待地迎接他……
接着便是长吻袭来，时深时浅，他把她整个人都紧紧搂在了怀里。她哭得越厉害，他的深入与侵袭便越坚定。于是，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跨越了五百多年的时光，暗恋的花终于开了。但浇灌花苞，让花朵盛开的男人，却不再是她爱的那一个。
翌日，夏弥醒来，揉着沉重的脑袋，只觉得浑身酸痛，但翻了个身，却看见琼沉睡在她身边。他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紧绷的胳膊搭在厚厚的被子外。
厚厚的被子？
夏弥环顾四周，才想起他们在情人酒店的气囊房。
她和琼做了。
而且是不可逆转的陆生交尾。
夏弥抱着头，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皮肤下每一寸神经都酥麻地拉扯，在告诉她，她做了什么蠢事。好在琼年纪轻，睡眠很沉，连她下床都没弄醒他。他只是在睡梦中，甜腻而慵懒地说：“夏弥姑姑……”
夏弥屏住呼吸，偷偷把衣服穿好，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一口气冲到酒店外。
四天后的清晨，禁卫训练场中，两百六十四名精英组成的强悍之师以陆生态穿着黑金铠甲，从头到尾脚都被金属包裹。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赤月帝王穿着简易黑色军装，一绺银色碎发初雪般落在瘦削的脸侧。他手中捧着一团金色的荧光，那团光在他的操控下移动、变幻：当他伸出食指，指向右边，金光便朝右张开翅膀，同时，面前的军队也跟着往右上方冲刺；当他把手指握成拳，那团光回到他手的上方，军队便在0.1秒内回归原位，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当他打了个响指，金光在上方呈小礼花状爆炸，后排邪能师扔出深邃炸弹，在水里爆出轰隆声……
虽然知道苏释耶热衷于亲自练兵，这时候不该去打扰他，但艾泽知道他已经练了一个通宵，这样下去根本没个头，只能硬着头皮，游过去对他行礼：“苏释耶陛下。”
“嗯。”苏释耶注意力不离军队。
“现在您和苏伊大神使结婚了，我们要不要考虑联络光海政府，再一起公开这个喜讯……”
苏释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指挥了两个动作，才波澜不惊地说：“不用。”
“可是，这是很大的事，如果一直瞒着……”
“我不还没死么，你急什么？”苏释耶感到有些扫兴，回头瞥了艾泽一眼，令艾泽禁不住浑身一颤，有看见金色极冰的错觉。
艾泽立刻毕恭毕敬地低下头，不敢造次。
苏释耶收起了手中的邪能光，一个眨眼便消失在艾泽面前。
半个小时后，艾泽才赶回无尽宫，果然在长廊里找到了苏释耶，跟屁虫似的黏在他身后，却一直不说话。苏释耶走了一截，停下来，平静地回头看着他，眼中却尽是不耐烦：“你还有什么事？”
“陛下，我总觉得苏伊大神使很奇怪……”艾泽低着头，不敢看他，语气却很坚定。
“我没觉得她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陛下，我是真觉得很奇怪。”艾泽抬头急切道，“据我所知，大神使以前一直热衷于事业，在思想观念上比很多男性都强势。但最近她研究做得也不多了，每天都早早下班，在无尽宫等您回去，像个全职主妇一样柔弱，就觉得挺怪的……”
艾泽没敢说出实话：奇怪的人是陛下。为什么娶了自己爱的女人，却对她如此冷淡？这种失衡的关系之下，好像藏着很大的秘密。
苏释耶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很了解她？”
艾泽愣了愣，再次低下头，气势弱了很多：“不、不是属下了解她，是因为她现在……唉，没什么……对不起，是属下多言了。”
随后，艾泽转身离开了无尽宫。苏释耶徐徐游到阳台上。俯瞰此处的巴曼薄亚夜景，他意识到从龙城迁都至此，马上要到三百七十二年了。
成立深渊帝国后，他们仅用了五十多年时间，就把龙城建设得逼近光海一线城市水准，又开发了各式深渊能源技术。随后，他们发现了这片深海平原。
此处原本没有日光，没有月色，只有星点般的深海生物荧光，把它烘托成了万米水下的宇宙。是他和誓死追随的下属一同建造了“巴曼薄亚”。
“就在这里。深渊帝国的首都，巴曼薄亚。”当年他在同一个位置，对着贫瘠之地如此说道。
这近四百年时光过得真快，看看不远处建立在高山上的宏大建筑，好像它昨天都还是一片荒芜的海沟峭壁，还被大量白色海葵、毛毯般的细菌垫侵蚀着。但是现在，这里已经仪器般被修建得越来越精密了。
此处是帝国的中心地带，也是深渊四十亿年来文明的最高点。
一个鼎盛文明的建立，不过是宇宙的一个刹那。
时光与空间交错纷杂，在他的脑海中编织着密密的细网。
放眼之处，全是灰烬与繁华。
没有梵梨的人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没有人再强行给他加上道德枷锁，他可以想怎么打天下就怎么打，想过什么生活就怎么过。而且，对她如果只有责任没有爱，他也不用去操心怎么让她活下去的方法，也就不用再次面对她的失望与二人的决裂。
可是现在，只要想到她七百岁生日没几年了，他就会感到害怕。
初次带着两千人军队与八千名深渊族交战时，他都不知道“害怕”一词怎么写。
不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啊，哥哥，你也起来了？”
苏释耶低下头，看到了在庭院中徘徊的梵梨。
她抬起头，笑容甜美，一头卷发就好像深海里盛开的蔷薇。
她就是如此有感染力的人，只是随意一笑，就让他的心都变暖了很多。然后，苏释耶朝她挥挥手：“早。”
梵梨心情很好，没怎么多想，就冲到了阳台前。原本位置有些太高了，她迅速调整了一下游动高度，刚好与他平行对视：“一大早就能看到你，真的心情超好哦。”
苏释耶浅浅笑着：“你挡着我的视线了。”
“啊……”梵梨有些尴尬地让到一边，“对不起嘛。”
“10月4日我要去一趟风歌之脊，你做一下准备，跟我一起去。”
“过去访问？看样子是好消息。”
“嗯。”
梵梨有些开心地握紧双拳，但与他目光交接的刹那，整个人都深陷在了他藏也藏不住的温柔中，因此，腹部的疼痛也就不再那么折磨人了。
可她表情刚放松一些，苏释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白得跟纸一样。”
“啊，因为我做了个小手术，不碍事的，能在我们出发前彻底恢复好。”
“小手术？”苏释耶皱眉道，“什么手术，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还没说话，他就发现了，她没有穿防水压服，也没有使用抗水压的奥术。然后，他错愕地睁大眼，卷起她的衣服，果然看见了她腹部缝合好的刀疤。
对于苏释耶而言，这个手术痕迹当然不陌生。它既是旱后甘霖，也是午夜梦魇。他提起一口气，扶着梵梨的双肩说：“你发什么神经病？你是真的要把我气死才高兴，是不是？！”
“不是，我要在这里养胎，身体会很虚弱的，别人把我丢到海水里，我不就死掉了……所以干脆做个手术，保障基本的安全。”
“你不打算回光海了？你改造了膘脏，那到底是要接受奥术体质，还是邪能体质？还是不上不下，变得跟普通海洋族、捕猎族一样？”
“唉，是会变弱的，但我这不是为了宝宝嘛。哥哥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梵梨，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一直生活在一起。”
“你不要再说了。”苏释耶彻底泄气了，“哪有什么‘一直’，你自己都没办法保证能‘一直’。”
“好了啦，别想不开心的事。”说到这里，梵梨笑着拉了一下他的手，“我可以和你睡同一个房间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都结婚了，当然要和同床啊。”
“我不想和你睡在一起。”
“那也没关系，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就开心啦。”
黑色是包围着巴曼薄亚的暴君，无尽宫上万座悬空灯盏是解救它的天使。在莹莹灯火中，看见和小时笑得一模一样的梵梨，苏释耶也像看见了天使。
这一刻，他有十二分拥抱她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默默转身，回到了幽深的宫殿里。
接下来的每一天，苏释耶都到梵梨的卧房看望她、照顾她，甚至亲手喂她吃饭，就像小时候一样。但是，他也跟小时的兄长一样，只是做出了兄长会做的事。有时梵梨会主动碰他的手，他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梵梨有点失去耐心了。一天下午，她抓住他的手说：“哥哥，我想入深渊帝国国籍。”
“什么？为什么？”
“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妻子想和丈夫为一个国家效力，不是天经地义吗？”
“随你吧。你想入，就让艾泽去给你办。”
深渊帝国和光海联邦都可以保留最多两个公民身份。
梵梨找艾泽飞速去办了公民申请，不到两天就拿下来了。等苏释耶过来探望她时，她摇晃着手里的圣耶迦那护照和深渊帝国护照，有些得意地说：“看，我可是双重身份的海族了。”
“嗯。”苏释耶替她整理睡乱的床铺，没多看她一眼。
但她还是厚着脸皮靠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释放在海水里的信息素，声音都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哥哥，感谢你愿意娶我。嫁给哥哥一直是我小时的梦想，谢谢哥哥替我圆梦。”
“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康复了就开始养胎，不要再做蠢事。”
过了一会儿，苏释耶就离开了。
晚上，梵梨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偷偷溜到了苏释耶的卧房里，主动爬上他的床，从背后搂住他。苏释耶睡得很轻，从她还在走廊时，就知道她过来了。所以，被他抱了以后，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黑暗中半睁着眼。
“哥哥，你睡着了吗？”
“哥哥？”
“哥哥，哥哥……”
她推了他好几次，才听见他冷冷地说：“什么事？”
“我想你了……”她把头埋在他的背心，轻轻蹭了几下，“以后我们不要分床睡了，好不好嘛……”
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然后，她把手慢慢往下挪，试着挑逗他，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她怔了怔，干笑着说：“这不怎么常见哦。”
“你回去睡吧，我要睡了，你在这里我睡不好。”
“为什么突然对我失去兴趣了……”梵梨备受打击，不依不挠地说道，“你不会是有别的女人了吧？”
“没有。”
“我不信。”梵梨有些委屈，“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我们领证到现在，你都没碰过我一次。我是不是除了生孩子就没有用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苏释耶有些火了，径直坐起来：“你认为男人从女人那里只需要性，是么？你从我这里需要的，也只有性，是么？”
“可是这两年，我们确实靠这种事才维持了联系。现在，我们之间也就只多了两张证而已，附加条件还是给你生孩子。这个国家的一切是你说了算，这张证在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约束作用。如果领证意味着我们之间要疏远，我宁可不结这个婚，那样，我起码可以得到你的身体，起码我知道你喜欢我的身体，但现在，我都不知……”
苏释耶一直低头听着。听到后面，他越来越心烦，心里还一阵阵刺痛：“你别再乱猜我的想法了。我根本就不喜欢孩子。”
“……什么意思？”
“灯红酒绿，美色诱惑，我经历得多了。比你热情、比你会玩的女人太多了，想给我生孩子的女人太多了，听话的女人太多了，如果想要的是这些，我为什么要娶一个满脑子算计的危险女人？你那么聪明，动动脑子想想，行么？”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娶我？”梵梨有些懵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了。”
“因为我蠢。”
“哥，不要这样说……”
不等她说完，苏释耶已经打断道：“你要不要回你的房间睡？不回的话我去别的房间睡。”
“别，你明天要早起，你好好休息……我回去。”
梵梨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苏释耶没有挽留她。
***4.3小剧场***
夜迦：“史上最牛女主，在没有和对方发生关系的情况下，把两个只爱她的男人逼到多偶。只靠情感折磨和虐恋施压，就把4.3第一大种公搞到阳x了。真的牛。”
梵梨：“等等……”
夜迦：“怎么半天不说话？无法反驳吧。”

第113章
临近十月, 苏释耶和荒格在裂变殿讨论十月的出行计划，让梵梨来旁听。梵梨才知道，苏释耶所谓的“访问”风歌之脊, 其实是出征。
风歌之脊和罪恶鲨巢难以收复, 除了地理位置占优势外，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他们都是穹火教徒。穹火教徒信奉炎之主赤红，且分裂成了不同的教派。但总体来说，他们的宗教同源，都是穹火教。
在他们看来，赤红是宇宙中唯一的神灵。每日向主祈祷三次、每周向主进贡祭品、每个月到热泉口的炎之主庙堂祭拜一次，是他们必须进行的仪式。而且, 所有深海的炎魔教徒都信奉《烈火经》。与风暴海的《加斯宗神之经》一样，这本经文指导了炎魔教徒的生活, 包括婚姻、政商、军事和戒律等等领域, 教徒的生活都必须遵照《烈火经》的教义进行。
在穹火海族的世界里, 他们的信仰融入了世俗, 自成一个精神疆土, 法律、灵魂、社会, 甚至军法, 都容不得外人介入。所有炎魔教徒之间都有一种亲兄弟般的情谊。与不信教的深渊帝国相比, 他们彼此更容易形成同仇敌忾的联盟。现在，为了维护尊严，风歌之脊、罪恶鲨巢已经和红月海为首的光海反圣耶迦那党展开了密切往来。
“强硬打他们下来，这不光是要丢掉热泉资源，还会恶化红月海的关系。”梵梨迟疑道，“红月海现在和圣都关系不太行, 夜迦为了不参与纷争，都一直没回去过。”
“我不想再等了。”苏释耶翻看着风歌之脊所在海底平原的地图，不时用笔在一些标记了水深的方位画圈，“如果现在打不下来，以后也打不下来。现在他们会毁掉热泉，以后他们也不会放过。光海如果想插手，那就打。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一旁的荒格听得爽极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听到了？光海如果想插手，那就打。”
他们俩这么刚，是因为他们知道，跟巴曼薄亚的军事实力比，落亚就是个弟中弟。梵梨只能换个角度，尝试说服苏释耶。
“其实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即便他们全身而退，把疆土让给我们了，可能帝国也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再养新的一波公民？”
“这一直是很难解决的问题。”
“对啊，那为什么不试试你一直最擅长的事呢？”
“我一直最擅长的事？”苏释耶停了两秒，“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嗯？”
苏释耶游到了窗前，看着外面思索了十二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荒格，你去拟定一份《深渊组织保护协议》。”忽然，苏释耶背对着他们说道，“给对方领土和经济自治权，军事上允许他们搭帝国的便车，如果有外敌侵略他们，帝国负责保护他们。”
“不在协议上要求他们让出一定比率的热泉能源使用权？”
“不用。”
“那这完全就是一份损己利人的协议，为什么要和他们签？”
“我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你照做就是。”
梵梨可太喜欢和苏释耶共事了。她只稍微提示了一下，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过去，他擅长放权与制衡，是到了深渊以后，才开始使用了强势的集权手腕。但在这件事上，老方法很可能会更奏效。他不仅明白了她的意思，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如此具体的解决方案，这头脑不是光海那几个她合作过的人可以比的。
“什么，不打仗了？”荒格早就揣着他团队研制的各式生化武器，并且跃跃欲试，听到这个建议，嘴角都瞥了下来，嫌弃地看了一眼梵梨，“行吧，我去拟定这个大神使的娘娘腔方案。但愿你不要坑害我们吧。”
“我只是提示了一下陛下，点子都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宰相大人可别把功劳往我头上揽。”
“哼。”
荒格离开后，梵梨小声说：“哥哥是打算开始养这两个部落吗？”
“嗯。你说得对，我之前有点太心急了。这两个部落除了热泉，也没什么值得我们大动干戈的好处。”
深渊帝国是军事大国，分一部分兵力去保护主权实体，任其发展经济，等到它们已经不能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以后，再提出自己的条件。到时候，不光是政治立场，还是热泉能源，都可一箭双雕。
这种思路看上去好像是利他的行为，其实就像对一个寄居蟹说：“我给你一个最坚硬最漂亮的壳，你以后不用再居无定所了。”等寄居蟹躲在新壳里长得膘肥体壮，已经爬不出来了，再与寄居蟹索要它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梵梨不由感慨，哥哥还是以前那个哥哥。他曾经对待女人也是这样的方法，被他养废的女人有好多个，康乃馨就是一个。曾经他还对“灵魂交换”时期的自己使用过同样的策略，真是可怕的男人。
但再仔细一想，现阶段他对自己却很严格……
看到苏释耶站在窗前的背影，梵梨心里一动，忍不住游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蹭蹭。
“怎么了？”苏释耶半侧过头来，鼻梁高高的，眉目低垂，特别好看。
“没事。”梵梨低头笑了起来，“喜欢你。”
“你又自己脑补了什么，突然发情？”
“哥哥！！”
之后，苏释耶派遣使者到风歌之脊，事情并没有计划中那样顺利。风歌之脊对于保护协议的态度很模棱两可，似乎有点在乎盟友罪恶鲨巢的看法。
“那很简单，一颗‘蛇鲨5号’教他们做人。”荒格抱着双臂，细细的十根手指在胳膊上轮次敲击，单边眼镜闪了一下，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喜欢打仗？”梵梨叹道，“一打，热泉都没了。”
“但是可以杀鸡儆猴。”
“明明可以用更巧妙的方法解决，为什么要杀鸡？”
从来到深渊以后，因为国家、部落之间的关系很不紧密，不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顾虑，苏释耶彻底放飞自我了，发动战争的频率高得很。以往，他会赞同荒格的做法。但那是在梵梨没在的情况下。现在他知道，荒格在内政管理上不如梵梨，应该多考虑梵梨的提议。
于是，他再次使用了迂回战术。月底，他准备暗访罪恶鲨巢，让梵梨、裘沙、艾泽陪他一同前去。
赤月纪10月21日清晨，一艘从无尽宫出发的全黑舰艇驶向巴曼薄亚邪能魔药研究所，接走了梵梨。
夏弥最近几日都接替了梵梨的工作，在研究所夜夜加班，见她要远行，刚好送她出来。但梵梨进入舰艇，舱门刚合上，夏弥就在门上看到了自己身侧琼高高的倒影。她不顾他的呼唤，吓得一路冲回了室内，把门紧紧扣上。
敲门声响起，但声音很轻，像怕会打扰到她一样。
“夏弥姑姑，你为什么一直躲我，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吗？”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弥捂着胸口，只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三百多年前，她和小小的琼玩躲猫猫游戏，也曾经躲在门后，故意发出声音让他找到。
她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孩子，只想和姐姐一起把他带大，看他开开心心地工作、生活、交女朋友、结婚生子……
她滑坐在地上，抱着头，让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一夜发生的事。但做不到。一直心乱如麻。
驶向罪恶鲨巢的路上，梵梨一直贴着窗口，看外面的景色。
比起光海，暗海的海底平原崎岖得多，有大量峡谷、裂谷、深沟悬崖、巍峨的深海山脉、陡峭的山脊、活跃的海底火山，等等。因此，出了繁华的巴曼薄亚，深渊帝国的领地总有一种恢弘苍凉的气息。深渊帝国的文明全都建立在这些波涛起伏的平原上，因为缺乏光照，深海的建筑光总有一种冬季北欧童话的孤独美感。生物荧光与闪烁的灯盏成为了城市的点缀，川流不息的高科技舰艇争分夺秒地完善着帝国的疆域。
哪怕舰艇速度极快，也能看到很多深海生物，而且每个海沟的物种都完全不同。例如，刚出巴曼薄亚，她就看到了深海鳕鳗、蛇尾海星和新种狮子鱼。新种狮子鱼可以在8145米深的海水里生活，周身是淡淡的樱花色，胸鳍跟鬼魂一样，舞起来松松垮垮，飘逸就像半透明的湿巾。这种狮子鱼体内有一种化学物质，可以稳定蛋白质，防止蛋白质被深海水压扭曲。
“哥哥，膘脏改造手术就需要用到这种鱼的化学物质哦。”梵梨笑着指了指窗外，“我现在和它们是一脉相承了。”
苏释耶抬了眼皮看看她，理都没理她。
三个小时后，他们出了城镇领域，途径噬魂谷。在这个全暗海最大的峡谷中，三十六座魔神像镶嵌在海底山中，与山等高，途径的舰艇只有魔神的指甲盖那么大，从远看去，黑压压的像密集而工整的黑蚁群。
“真壮观……这些上古魔神现在都还活着吗？”梵梨对外面的景色感到惊叹，脸都快贴在了窗上。
噬魂谷的这三十六个魔神曾经是赤红的手下，赤红彻底战败后，他们就统一在此栖息。
“当然，他们平均寿命有十万年，与宗神性质很像。”苏释耶靠过来，与她一起看着外面，“只要继续繁衍后代，他们在深海就与会变成宗神后裔一样的群体。”
“那会出现不平等的现象吧？”
“绝对的平等并不存在。但是，要避免阶级主义过分嚣张，还是有办法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深渊就是贫瘠之地，资源相当匮乏，来了以后才知道，自己目光短浅了。”
“跟光海比，深渊确实很贫瘠。但也很有趣。譬如说罪恶鲨巢，在光海并没有那样外形的群落。”
罪恶鲨巢的地理位置很古怪：两座海底山夹住一个平均深度为374米深的海沟，海沟最大宽度为33米，最小宽度才不到1米。最早是住民在这两两相望的岩壁上挖出了巢穴，于是，这个部落的住所都建立在这些巢穴里。在这个深邃的巢穴里，住着的全是饥饿的深渊鲨族。在他们食物资源最匮乏的时候，如果从海沟上方丢一头抹香鲸的尸体下去，会看见几千个鲨族冲出来，一分钟内就把它啃得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
帝国觊觎了很久的两千多个热泉口，就在这个海沟的最深处。
虽然早就在书上看到过罪恶鲨巢的立体幻影，但23小时旅程结束后，真的抵达了实地，感受还是很不一样。舰艇从海沟上方往下潜的时候，作为一个血统纯正的海族，梵梨竟然有一点头晕。
但是，舰艇停留在海沟最深处，梵梨从舱内出来，发现什么冲击都比不上鲨巢部落里的视觉冲击。
这真的是一个典型的原始深渊部落。没有一个鲨族是穿了衣服的。雌鲨白花花的两个团子晃来晃去，雄鲨长达三四十厘米的两条鳍脚晃来晃去，偶有雄鲨群感觉到了，鳍脚一合，顺势就把雌鲨推到崖壁上交尾。
而在右上方的一个开放式巢穴中，中心有一团红色的邪能之光，就像篝火一样。一个少年雄鲨躺在地上，十二名比他年长的雌鲨围在他身边唱着奇怪语言的歌，旋转跳舞，同时总会派出其中一名雌鲨与他纠缠交尾，这名雌鲨交尾结束后，就会换下一个……
见梵梨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来迎接他们的长老笑得很慈爱，很诡异：“这孩子刚成年，我们这里成年礼，男孩子们总是有点福利的，好纪念他进入成年期。”
“这个……”梵梨抑制不住好奇，“如果他有女朋友该怎么办？”
“有女朋友，女朋友就加入她们呀。你看，这男孩的妻子就在里面呢，是那个披着头发的女人。”
“他还没成年就结婚了？”
“其实，成年前《烈火经》是不让结婚的，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男孩的兄长如果死掉了，他就自动继承兄长的妻子。”
梵梨抽了抽嘴角：“所以，他这个妻子，其实是他嫂子？”
“是的。”
“厉害，贵部落理应是嫂嫂文学发源地。”
“其实这样的规矩很合理，不是么。打个比方说，如果他是你的丈夫——”长老指了指裘沙，又指了指苏释耶，“而他们俩又是兄弟。有一天哥哥死掉了，弟弟把你娶了，也比嫁给外人好一些，更可以保证氏族之间的亲密联系。”
裘沙挠挠头，憨笑起来：“我和苏释耶陛下，确实和亲兄弟一般。”
梵梨：“……”
苏释耶：“……”
“啊这。”艾泽清了清嗓子道，“先带我们陛下见酋长吧，贵部落的文化很有趣，我们晚点一定会做详细了解。”
然后，苏释耶去见了酋长。
酋长是一个六鳃鲨族，是只会生活在1800米以下深海的物种。六鳃鲨顾名思义，比普通鲨鱼多了一堆鳃，是海洋里最古老的大型鲨鱼，从侏罗纪时代就没有变化过。因此，酋长的耳朵后面也比普通鲨族多了一对裂口，延伸到了脖子上，像多长了一双嘴一样。
起初，酋长对苏释耶很有防备，一直拉长着脸，嘴角下撇，宛如荒格再现。但梵梨知道，这个男人敢亲自暗访罪恶鲨巢，肯定也做过了准备。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酋长就彻底对眼前这位传说中的暴君改观了。
“赤月帝王，你根本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啊！”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鳃也跟着大大张开，有些骇人，“你是个真汉子，又很有想法和远见，我喜欢你！来来来，我带你去我私藏的酒泉，我们俩喝个痛快！”
苏释耶被带走了，梵梨等人在外面干等到了晚宴时间，才重新见着这两位首领。看见酋长的表情，跟苏释耶一直称兄道弟的样子，梵梨知道，这协议妥了。
接着便是令梵梨无比尴尬的“男人时间”。酋长不仅跟苏释耶分享了美酒，还把他私藏的美人也都召唤出来。
美人们都是舞姬，踩着鼓点，跳了十多分钟充满异域风情的舞，便一个个围着帝国的男人们转。看见她们的着装，穿了比没穿还令人面红耳赤，梵梨终于明白了传说中的“贝壳美人”有多劲爆。
而且，哪怕是被叫去服务艾泽和裘沙的女人，都游到苏释耶身边了。
“赤月帝王，你喜欢哪个，或者都喜欢，都可以带回去慢慢玩。”酋长呵呵笑着，一脸欣喜。
“这些个姑娘，个个都很漂亮，让我心动不已。”苏释耶游刃有余地挡住了一个女子的香吻，“不过我们国家推崇一夫一妻制，我现在有固定伴侣了，只能忍痛割爱，让我两个手下享享福了。”
“现在你不在你们国家，尽情享用，不用客气！男人嘛，不多享受享受人生，怎么会有力气做大事呢？”
苏释耶再三推拒后，酋长发现他不是谦虚，而是确实态度坚定，而且对这些女人没兴趣，只能打发她们伺候裘沙和艾泽去了。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梵梨，笑道：“哎呀，看我这记性，把光海大神使忘记了。”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又召唤进来九名“美人”。
但这一回，“美人”都是男的。九个都是军人出身的鲨族青年，平均年龄八十五岁，个个都面容清秀，有线条健美的肱二头肌、八块腹肌。
带头那一位留着一头珍珠黑的长发，全部系在脑后，只留了一瞥碎发，挡在轮廓分明的瓜子脸旁。他眼睛细长到有些媚气，眉目、鼻梁的角度跟雕刻似的完美。他是唯一一个陆生状站立的，见了梵梨，微微笑着，在她面前单腿跪下，握着她的手吻了一下。
我的深蓝啊，好帅。
梵梨捂着胸口，快被这一群小鲜肉电晕过去了。
“看来大神使还是比赤月帝王会享受一些。”酋长很满意梵梨的反应，摸着下巴说道，“这都是我早就为大神使准备好的，大神使好好享用啊。”
苏释耶看着梵梨和这群小鲜肉，目瞪口呆。
“能有机会亲眼见到全海第一美人，是我的荣幸。”半跪着的那个青年抬起头，眼睛居然是和星海一样的浅水湾蓝。
“这个孩子是黑腹乌鲨族，你看他的眼睛，颜色很纯的。”酋长在一旁当起了解说，“你把他带到完全无光的地方，他会发光。我三个姐姐轮流用过他的哥哥，都说好。弟弟今年刚成年，没让他开荤，就让他来接待你了。”
这时，另一个留着米白卷发的鲨族游过来，对梵梨鞠躬行礼：“苏伊大神使，您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可以带我回去吗？我很好养活的，会自己捕猎，只要让我每天看到你就够了。”
“这个是睡鲨族。”酋长说道。
“哇，睡鲨族。”
对光海族而言，睡鲨族是最神秘的深海鲨族之一。他们一般栖息在1200到2200米的海底，游动缓慢，捕猎时却极其迅速，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对的，你应该听过他们的美名吧。成年后体型最大，鳍脚也是最大的，别看他说话温和，其实比较凶猛。这个我看你晚点再用，立刻用可能消受不起。先从黑腹乌鲨族开始吧，他长得也最帅。”
梵梨看看第一个男孩子，再看看第二个男孩子，再看看后面一堆漂亮男孩子，眼花缭乱。
“都喜欢对不对？”酋长大笑起来，“这九个帅哥你想带回去都可以的，都是你的了！”
“都是……我的？”梵梨双手呈祈祷状放在胸前。
“是的，苏伊大神使，我们都是你的。”黑腹乌鲨族青年依然跪在地上，抬头深情地看着她，“我们什么都听您的，愿意为您做任何……”
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住，然后突然脸色发白地站起来，后退了一些。
另外八名美青年脸色都变了，集体后退。
海水里有汹涌的邪能之气，就跟万米水压对梵梨的胁迫感一样，把他们逼得瑟瑟发抖。
然后，他们集体看向了苏释耶。
苏释耶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过了五秒才慢慢投过来轻描淡写的一眼。但仅仅是这一眼，让九名青年立刻领悟到了他们在这个房间里食物链的位置。
他们缩成一团，一溜烟退到了大门口。
“怎么都逃了？”苏释耶回头，微笑地看着梵梨，“梨梨，你想要哪个？”
“不想。”梵梨坚定地说道，“不想要。哪个都不想要。”
***4.3小剧场***
夜迦：“这个物化男人的作者又控制不住她记几了……”
梵梨：“不是，可以九个都要吗！！”
夜迦：“这九个和苏释耶，二选一。”
梵梨：“55，那还是哥哥吧……”

第114章
酋长不解地看看梵梨, 又看看苏释耶，很快想通了，也就不再提什么进贡美人的事。
因为一直忙着应酬, 梵梨不敢吃太多, 免得犯困，所以到宴会结束, 她都觉得有些饥饿。等人群散去，她拉了拉苏释耶的衣袖：“哥哥，我没吃饱，我们去外面逛逛，找点吃的好不好？”
“不想看帅哥了？”
梵梨眨眨眼：“哪有什么帅哥，我没看到。”
“男人长得好看, 一点用都没有。你看这一群绣花枕头，刚才还不都吓得作鸟兽散。”
“可是, 他们所有人的所有优点加起来, 也帅不过哥哥呀……”
苏释耶低头看了她一眼, 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 就带她朝舰艇的方向游去：“这里可能没有什么太好的餐厅。艾泽, 你去打听一下哪里环境比较好吧。”
“不用不用, 在这里就不要吃环境啦, 要吃当地特色。”梵梨俯瞰着海沟深处的平原, “我们去下面看看？”
“那里只有烤摊，而且邪能物质很多的，对你来说很不卫生，还可能中毒。”
“不会的，多有意思，你帮我清理一下食物就好了。走走走。”梵梨牵着苏释耶的手, 径直往海沟深处游去。
苏释耶回头对艾泽等随从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回去休息。然后，梵梨就拽着苏释耶穿过一个天然岩石桥下方，金红色的灯光自下方的夜市透上来，照得她脸蛋红澄澄的，小太阳一样。部落鲨族在三十多米高的深水里密集游动，因背光而只剩下了黑影，得像光海里凌乱的鱼群。
极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热泉，但那里水温过高，已经被隔离处理过了。但深海有很多热点，当地商贩利用这里免费的地热来烹任食物，在平原上摆了烤摊云集的“海底烤箱”，做了许多具有罪恶鲨巢当地特色的贻贝、热泉虾、幽灵章鱼、雪人蟹等美食。
“我看到了什么，不用气囊的熟食！”梵梨游得慢了一些，看得目不转睛，“你见过吗？”
苏释耶扬了扬眉：“你到巴曼薄亚两年了，都不知道烤摊不用气囊的？”
“我比较宅嘛。在巴曼薄亚也有这样的烤摊？”
“市中心没有，政府不让非法摆摊，郊区有很多。”
“这里和巴曼薄亚美食的口味应该是不一样的吧？我们都尝尝看！”梵梨兴奋起来了，牵着苏释耶穿梭在鲨群里。
作为唯二穿衣服的海族，他们俩引来了不少当地居民的注视。在这个原生态的部落，当然也有雄鲨对梵梨虎视眈眈，放缓游动的速度，抖动着鱼鳍，望向她的瞳孔变成了线形。但他们对梵梨没有任何恐吓效果，因为不管他们多想接近她，只要和苏释耶对望一眼，哪怕苏释耶是陆生状，他们看不出种族，都会做出和晚宴上小鲜肉团体一样的本能反应。
但是，这个全海移动速度最快的顶级捕猎族，现在却很被动，被梵梨拖着在海沟里窜来窜去。她就是这样，只要看见新鲜事物，就跟学前小男孩看见枪械玩具一样激动。苏释耶无奈地叹气，吐了一串泡泡，完全不使力，任她去了。
“啊呀，他们还吃管虫。”经过一家管虫专卖铺，梵梨看见店长把两米长的管虫卷起来切片，脸都皱起来了，“这能吃？”
“只要你想吃。”
梵梨搓了搓脸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和他又游到了另一个摊位前。
这个摊位卖的是雪人蟹。做法很简单，打开蟹壳，用有机物去腥去毒素，在蟹肉上撒香料，用锡纸卷起来，在热点烤熟后，用海带卷起来吃。
然后，梵梨就大大方方地在摊位前坐下，又怂怂地站起来，对苏释耶小声说：“我们好像没带钱。”
苏释耶从裤兜里拿出几个硬币，递给老板：“来两只蟹。”
“这是他们的货币吗？”梵梨接过硬币，开始研究上面的图案，手感很粗糙，“‘罪恶鲨巢部落中央银行’……‘10昂’……”
“这附近的部落和国家，光货币就有二十多种，汇率也不稳定。所以当地最值钱的还是黄金。”
“他们还在用金本位哦，那以后会不会影响到帝国货币流通呢？”
“那就要看帝国发展状况如何了。”
等烤熟的雪人蟹送上来，梵梨把盖子掀开，顺着水流吸入它的香味，连叉子都没用，就把螃蟹掰成两半，开始大口大口享用。
苏释耶撑着下颚看她，饶有兴致地说：“你怎么会喜欢在这种地方吃东西，真不像苏伊女神的风格。”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是女神。”
“我看你是嘴甜瞎话随口就来。”
“没办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很多话说出口是不需要思考的。”她嘴里包着两大团蟹肉和蟹黄，小小的双颊鼓鼓的，看上去分外满足，“你怎么不吃？”
“都是给你点的，我不吃。”
“为什么，这么好吃。”
苏释耶摇摇头，还是默默看着她吃。梵梨耸耸肩说：“对于赤月帝王陛下而言，这种食物太不优雅了是嘛，那不好意思，都是我的了，别怪我霸占美食。”
“不怪你，都是你的。”苏释耶嗤笑一声。
“这位帅哥，你们都是光海来的吧，你女朋友长得可真漂亮。”老板娘笑盈盈地看着梵梨说道。
罪恶鲨巢政府对媒体管控很严，所以没人在本地的报刊新闻中看到过苏释耶和梵梨的相貌。但是，他们却知道白头发是光海贵族的象征。
“不是女朋友。”苏释耶说道。
“喔？”老板娘看看梵梨的反应，“难道我眼光有误？只是单纯的那种关系？”
苏释耶再接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尝到了新口味的美食，还是因为跟苏释耶在一起，抑或是店铺老板做雪人蟹确实有一手，这一顿宵夜，梵梨吃得特别香，每吃一口都忍不住要“嗯嗯嗯好吃好吃”个半天。雪人蟹体长15厘米，她吃掉了整整八个，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而这整个过程，苏释耶一口没吃，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宠溺，看上去比她还满足。
离开摊位后，梵梨游动的速度都放缓了许多：“我知道了，你没有那么喜欢吃熟食，所以才不在这里吃。不过，雪人蟹的口感和其它螃蟹还真是不太一样，不知道做成炎魔甜蟹会不会好吃……我回去买一些雪人蟹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
“今天你话好少哦。”
“我们回去吧。”苏释耶拿出通讯仪，本想叫艾泽过来接他们，却被梵梨按住了手。
“好不容易只剩我们俩，我不想和别人一起回去。”梵梨往四周扫了一圈，看到了一个超小型的出租艇，前排尖尖的，后排只有两个座位，居然是红月海产的“红月花艇”的双排型号，燃烧时代4490年才第一次出现。
“红月海真的和他们在做贸易诶。”梵梨游过去，对驾驶员说道，“师傅，能载我们去锯齿酒店吗？”
见师傅点头，她正想上去，就被苏释耶拉住了。
“光海的舰艇扛不住那么大的水压，运送到深渊的都是改造版，在这里速度很慢的，还不如我直接带你游回去。”
“你带我游，那不是一秒就到了？才不要。”
“快还不好？”
“不好，这么美好的晚上，当然是要慢悠悠地回去。”梵梨二话不说，跳到了出租舰后排坐下，又对苏释耶挥挥手。
“这太小了，会很挤的。”
“快来啦！”
被迫无奈，苏释耶只能挤进来。然后梵梨才知道，确实挤。苏释耶看上去瘦高，但真的坐下来体积一点也不小，小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的右肩上。但她还是坚持不懈地让师傅出发了。
速度方面，慢得感人。
舒适度方面，肚子里的食物都快抖出来了。
梵梨很好奇，一艘小型私艇，如何能够开出拖拉机的效果？才开没多久，她就大笑出声：“这也太慢了吧！”
“这还是红月海的私艇，复活海的根本下不来。”苏释耶一脸的嫌弃，“光海的抗压技术就是很落后，我早告诉你了。”
相比私艇的乘坐体验，明显苏释耶吃瘪的样子更令人感到舒适。梵梨往角落里钻了钻，还是没能顺利挪出一点空间，只能用双手缠住苏释耶的胳膊，以节省空间：“如果是跟风晋坐，肯定比跟你坐舒服。你腿太长了。”
“风晋才不会跟你坐这种东西。”
“你怎么知道不会？”
“一般女孩子都想坐好的舰艇，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么。”
“这个不好嘛？”
“哪里好？”
“你不要这样冒犯师傅好不好，这样抖一抖，有按摩效果；这样敞篷式的设计，可以让我们感受到海沟里柔软温暖的水波，你感受一下……”梵梨微微扬起头，拨了拨自己的长卷发，深深吸了一口海水，体验着迎面流来的水流，“多舒服啊。比在封闭式舰艇里待着舒服多了。”
“你真是个怪女孩。”
虽说如此，苏释耶却一直笑着。
过了一会儿，他们看见一个鲨族妈妈牵着女儿从旁边游过去，很快就甩掉他们一大截。梵梨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却看见苏释耶掩了一下嘴边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她迷惑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看的动画吗？《超级尾球手》。”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超级尾球手》里有一个场景：男主角为了参加尾球比赛，快迟到了，就让他的三个好兄弟开上小破私艇载他去赛场。然而，私艇属于老爷艇款，开起来“突突突”地跟挖掘机似的，旁边一个海洋族小女孩游泳路过，把他们四个人甩到了身后。
梵梨秒懂，笑得比苏释耶夸张多了，前俯后仰，前排完全get不到笑点的师傅被打扰了。
没想到时隔六百多年，还有机会和哥哥聊到童年回忆。梵梨开心坏了：“这么老的动画，你居然还记得。”
“我比你看的次数多，好不好。这部动画是我们这一代男人的童年和青春。倒是你，这么爱看运动主题的动画，就是乖女孩。”
“我还不是被你带的。那时候女孩子们都喜欢看《少女的轨迹》，但你每天霸占着电视机，我只能跟你一起看了啊。”
“你又开始耍赖。那时候我们俩商量好一人看一天的，笨梨自己看尾球手不想换台，还激动到在沙发上跳。进个球，你把沙发弹簧都跳坏了，忘记了？”
“忘记了。”梵梨傲娇地看着别处。
“那沙发是妈妈才买的，你跳坏后被她打屁股的事总没忘？”
“忘记了！”梵梨涨红了脸。
脑门又被苏释耶推了一下。梵梨跟不倒翁似的倒响一边，再倒回来，就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之后，轻波袭来，拂动着他们俩的头发，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平静地享受着这个美丽深邃的暗海之夜。
这一路上，梵梨偷看了苏释耶很多次。但不管是哪一次，他都面带微笑。已经几百年没看到他如此放松的样子了。她感觉得到，他今晚心情特别好。她轻声说：“这个私艇坐得很值，对不对？”
“你真的是怪女孩。如果我带你回去，早就到了。”
“偶尔放慢一下节奏，也不错嘛。”
私舰在峡谷中穿行，绕过了许多石制建筑与天然石桥。接着，他们进入了奇迹般的美景中：成千上万梦幻蓝乌贼跳动着上游，同时将他们环绕，就像夏季的萤火虫森林。它们点亮了深蓝色的大海，照亮了岩壁上沉睡的“活化石”鹦鹉螺，与梦幻海参相映生辉——这些海参表皮是红色，却散发着自我防御用的金色的光点，而且身体两端都有蹼状结构，可以让它们游离栖息地，旅行至黄昏区，甚至光海。
当梦幻海参往上移动时，黑暗的鲨巢中就有了金色与蓝色两种荧光，渐次落在梵梨与苏释耶的身上。
梵梨趴在出租艇边上，沉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哥哥，生活在这里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啊……”
“可以天天吃雪人蟹，还可以不穿衣服，是挺不错的。”
“扫兴！”她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人家有自己的文化，你稍微尊重人家一下啊。”
等他们终于到酒店门口，下了私艇，因为承受了苏释耶半边身子的挤压，梵梨右边屁股都麻了。见她蹩脚的游动姿势，苏释耶笑出声来。
“你在笑我？”梵梨横了他一眼，径直朝里面游去，“生气了。”
但靠近门口，她又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这一刻，他只看到她回头的动作带动了玫瑰色的长发，又因水深而节奏缓慢，像是老电影中的回忆画面。她眼睛满满都是快乐，就好像他们还有数不尽的明天。
苏释耶瞬间游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把她上半身的骨头都勒疼了。
“嗯？你怎么了……”
话没说完，苏释耶低头吻了她一下。
酒店的门童、前来迎接他们的裘沙和长老、从酒店里出来喊了一声“欢迎陛下回来”又怂怂地缩回去的艾泽……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而且保持了持续惊诧的沉默。
在他们的印象里，苏释耶陛下是一个处于盛年、野心勃勃又冷静优雅的男人，不管出入什么场合，都绝不会和任何异性做出亲密行为。他们第一次见他在公共场合亲吻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光海大神使。
但最令他们意外的表现还在后面。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回去……”梵梨只想把整个人都藏在他和墙壁之间，都不敢看其他人了。
“不要管别人。”苏释耶压低了嗓音，喑哑地说道，“梨梨，跟我回房间吧，我想要你。”
苏释耶深深提起一口气，低头就是一个几乎深入喉咙的吻。她被吻得喘不过气，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抓着他的衣领，被动地接受他的攻击。
就这样，所有人都看着赤月帝王在大庭广众之下，疯了一样吻着他不该吻的女孩子，个个瞠目结舌……
这时，一道白光在他们身上闪了一下。梵梨被刺激得眯了一下眼。
“什么人？！”裘沙怒道。
“在偷拍？！”艾泽环顾四周，往各个方向都游了一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追，“怎么会……我们这一回是暗访，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裘沙刚冲出去，苏释耶就唤道：“裘沙，不用追了，拍照的人不在这里。”
他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这事瞒不住了。我们现在就回巴曼薄亚。”
果然，第二天早上，梵梨还返程的舰艇上，就听到了苏释耶接二连三地和人打电话。电视台里播放着光海的新闻:
“10月24日，光海大神使苏伊因性丑闻一事，引起广大光海族舆论的强烈关注。根据本台记者报道，有匿名人士指控苏伊私下陪同深渊帝王苏释耶以经济军事合作为目的，暗访罪恶鲨巢，并在锯齿酒店门口深夜激吻，发生了婚内出轨行为。对此，苏伊未曾向光海任何政府部门交代过，她出访深渊帝国会参与政治事件。红月海执政官对其进行强烈谴责，大骂她是‘被苏释耶诱惑的光海女叛徒’。日前，罪恶鲨巢的烤摊老板娘接受记者采访，声称自己目睹苏伊和苏释耶二人曾在她的烤摊上深夜幽会，苏释耶亲口否认二人是男女朋友关系……”
然后，画面切换到一个鲨族中年妇女身上。她的眼睛被马赛克处理过，但梵梨一眼认出了就是卖雪人蟹的老板娘：
“我看他们俩全程眉来眼去的，就想该不会是男女朋友吧，然后随口问了他们一句。但那个白头发金眼睛的帅哥，他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我说，那你俩就是单纯的那种关系啊，他没说话，我想吧，他是默认了。就其实这种关系在我们部落还挺常见的，我看来不算什么大新闻，你们可别给人小姑娘扣不好的帽子啊。”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苏释耶疑似承认苏伊的情妇身份。记者已经第一时间与苏伊的丈夫莫尔黑乔联络，但莫尔黑乔本人拒绝接受采访，他的助理表示对此不予置评……”
看到这里，梵梨整个人都乱了，拨通了黑乔的电话，但线路一直繁忙，试了四次，她才听到了黑乔的声音：“苏伊，现在麻烦大了。”
“怎么办？我们公布离婚的消息？”
“我觉得不好。”黑乔沉默了一会儿，“不好，现在真的不是公布的时候。公布了对你我都不好。”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啊。”
“你让我再想想。”又是一阵短暂而漫长的沉默，黑乔突然说道，“有电话进来，我晚点再回你。”
但过了半个小时，黑乔都没再打电话过来。梵梨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垂头思索了一会儿，起身游向会议室想求助，却听见苏释耶在电话另一头的新闻秘书说：“控制住帝国的媒体，把这件事压下去，什么都不要回应。光海媒体控制不住，不用管，你们管好帝国的就行。不，不需要替我或苏伊说话，对，保持沉默就行……”
梵梨贴在门前，许久没有动静。
如果心可以降温，应该已经从温热变成了塞满了冰渣子的零下几十度。
黑乔是前夫，他考虑到公司前景，不想说出离婚事实就算了，没想到苏释耶也这样……
想到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种种态度，梵梨开始动摇了——会不会苏释耶对她冷淡，其实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只是没有那么爱她而已？平时他或许偶尔可以恩赐她一些温柔，但在涉及到国家大事上，他又变成了冷酷的深渊帝王，似乎很合理。
但没关系，她不后悔。
她原本就不该存活于世界上，重生在这个时代。能坚持到现在，做了这么多事，在有限的生命里漂亮地活过，命运已经给了她许多额外的馈赠。对于这快七百年的岁月，她充满了感恩。
最后的时间全部留给苏释耶，她一生唯一爱过的男人，不管别人看来值不值，她觉得很值。
梵梨敲了敲门，轻声说：“哥哥，我联系不上黑乔。现在我得回一趟光海，处理好这件事再回来。”
苏释耶太专注听新闻秘书的报告，没有注意到她。
梵梨打电话到圣耶迦那，让手下到黄昏区接自己，然后打开舱门，顺着水流冲了出去。

第115章
事实说明, 梵梨把事情想得有多糟糕，事情就能更糟糕。回到圣耶迦那后，她发现, 只要是个海族, 都知道了她和苏释耶的事。
他们俩亲吻的照片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光海周刊》《圣耶迦那日报》《全海大人物》《吠陀时刊》《天照阐幽晨报》《给亚麦提政治日刊》《红月海晚报》《今时安条克》等等报刊上，而且, 还附带了特别哗众取宠的标题：
《光海大神使出轨赤月帝王，疑似背叛光海证据》
《深渊帝王在罪恶鲨巢激吻苏伊大神使，深度剖析当代最背德的爱情》
《苏伊和苏释耶四百年的政治勾结性丑闻》
《苏伊婚内出轨门：莫尔黑乔做错了什么？》
《以合作名义邀大神使偷情——细数赤月帝王在光暗海的风流史》
《苏伊：两个男人的妻子，一个男人的情妇》
当舰艇停在光海神殿门口时，她看见门口有逆戟族警卫在防护，但警戒线外堵着许多围观群众, 预感不是很好，就叫保镖先下去。结果, 一堆乌贼墨囊扔过来, 在他们脸上爆开了一脸黑浆。警卫们立刻拔枪喝斥群众, 那些闹事的群众稍微退却了一些, 但还是面有怒色地看着舱门的方向。
梵梨提起一口气, 出了舱门, 对周围的人微笑了一下, 便朝神殿的方向游去。
“苏伊, 你实在太让我们失望了！！”
梵梨原本以为会被骂很脏的话，但没想到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她顿了顿，没有说话，还是默默往前游。那个人接着喊道：“曾经以为你是无尽海洋之主派来拯救我们的女神，结果你是一个被欲望操纵、反复无常的女人！击败苏释耶的是你，甘心当他情妇的人也是你, 你如此自甘堕落，让整个光海、让你丈夫蒙羞，你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吧！！”
长长的谴责声回荡在海水中，接下来才是“无耻”“叛徒”“荡妇”这一类的骂名。那些人持续发出嘘声，还有个别胆子大的继续朝她扔墨囊，都被保镖用奥术挡住了。
这一刻，梵梨脑子里持续空白，反而感受不到什么痛苦。在群众的怒视下，她很稳重地游完了全程，进入到了神殿内部。
她以大神使的名义，邀请莫尔黑乔前来见面。
接下来便是安排公关团队的工作和媒体的见面会。一切事情处理妥善之后，她在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视机，结果刚好看到了希天接受采访的画面。
“肯定是苏释耶强迫她的。你们再看看那张照片，她不是很愿意。”希天看上去有些愤怒，“苏释耶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敬重的合作伙伴，但他在女人方面一直都挺随性的，你们不要把两个人的责任全推在苏伊一个人的头上，行不行？再说，苏伊的私德重要吗？”
然而，记者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加斯希天殿下，您之前似乎说过：‘女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应该注重私德，男人在这方面就没那么多限制。’为什么对苏伊大神使就如此例外，您这算不算是双重标准呢？”
希天像喉咙里被塞了鸡蛋一样，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说：“不管她和苏释耶怎样，请你们把注意力多留意在她的政绩和学术成就上。我言尽于此，不再多说。”
希天很少接受采访，漏洞一大堆，收到的吐槽也一大堆。有人表示，更反感梵梨和苏释耶的丑闻了。
风晋对此也发表了观点。
“苏伊是我大学同学兼好的朋友，以我们几百年的交情来看，她绝不是那种会背叛丈夫的人。这件事，我真诚建议大家再多等等看，一定会有转机的。”
采访风晋的记者同样尖锐：“风晋公主，有人觉得好奇，你和苏释耶曾经有婚约关系，现在他又和你的闺蜜被拍到这样的照片，这对你们的交往不会有影响吗？”
看到这里，梵梨在电视机前都有些生气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让风晋为难？
“不会有任何影响。”风晋看上去却很平静，“我和苏释耶订婚的成功与失败，都是建立在政治联姻的基础上。我和他之前没有爱情，也没有身体接触。而我和苏伊却是最好的姐妹，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样重要。要我对此产生情绪，反倒有些为难我了。”
风晋的回答，令更多人开始敬佩这位公主了。但她的帮忙并不能扭转梵梨的形象。
随便换一个台，都能听到这样的新闻：
“‘出轨门’事件发酵后，光海大神使苏伊从暗海的罪恶鲨巢直奔回圣耶迦那。当日下午两点三十分，有三百余名圣耶迦那公民在光海神殿游行示威，向苏伊扔乌贼墨囊，但被同行保镖挡住。苏伊全程保持沉默，没有接受任何采访，进入光海神殿，没有再现身……”
最后，梵梨关掉了电视，抱头坐在办公桌前。
直至这一刻，迟来的痛苦才慢慢侵袭了她全身的神经。她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洒脱又务实的人，专心做事，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而且，现在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失去大神使的位置，知识与爱却会一直陪伴着她，直至她生命终结。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被人如此误解，还是会很难受。
如果那些群众上来就骂，她可能还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是，人最害怕的词，莫过于“失望”。
心像被掏空了，背脊上有无形的百只小蚂蚁在爬。她现在很想躲起来，谁都不想见，一句话也不想说，也不想面对黑乔，和他发生利益冲突……
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黑乔最后还是来了，无声游入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梵梨认识他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见他沉重又有些畏惧的模样。她说：“情况不太好，是吗？”
“嗯，集团股票暴跌。”
“为什么会有这种影响？这事与你没有关系啊。”
“很多人预测我们会离婚。这么长时间里，莫尔集团和你的形象已经挂钩了。”黑乔对着地面长长吐了一口气，又抬头看向梵梨，“其实，我很能理解你和苏释耶之间的爱情。作为你曾经的家人，我也会向你们送上祝福。不管现在公司那边多困难，看见你得到幸福，我还是很欣慰的。”
“谢谢你，黑乔，你真是我遇到过最大度的男人了。这件事是我的错。”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感到有些混乱。黑乔垂头游了两圈，忽然回头说：“要不，我们公开说领的是多偶结婚证，可以吗？如果是我默许你和苏释耶在一起，就不存在是否出轨这种问题了。”
“这样的方法解决得了一时，解决不了一世。”而且，即便承认多偶，她还是会背负骂名的。因为苏释耶并不打算承认，就显得黑乔愈发绿，她愈发辜负自己的丈夫。
“苏伊，现在真的挺难的。那么多人要吃饭，如果集团垮掉，大批人失业，我不敢想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孩子会怎样。”
现在就遇到了很尴尬的选择。
对梵梨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宣布已经和黑乔离婚已久的事实，苏释耶承认和她在一起。
对黑乔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维系和梵梨的婚姻关系，保证集团的利益。
对苏释耶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不回应，不承认他对一个离婚多次的光海女性走心。
三个人现在都想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处理方式。梵梨觉得很心累。她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背负子虚乌有的骂名。但哪怕后来莫尔集团凭借她的名气得到了更多的利益，也不能否认最初黑乔帮她实现了很多抱负。现在他首次恳求她，她不想当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我再好好想想，这事不用太急着做决定。”梵梨无力地说道。
“谢谢你，苏伊。”黑乔游过来，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你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这件事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处理好的。”
现在黑乔把主动权交在了她的手里，她反而没法狠心对待他。她想了很久，拿出通讯仪想打电话给苏释耶，却发现她忘记在暗海为通讯仪开通光海的服务了，现在什么信号都收不到。刚把手放到座机上，她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直接跑回光海了？”苏释耶寒声说道。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
“哦，你还记得我这个人的存在，可以，我很感动。”
“哥哥，你别生气，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有些棘手，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回来。而且你也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做那种事，不是吗？”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深渊是我的领地，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罪恶鲨巢并不是啊。”
“以后也会是的。”
太任性了。真是完全不讲道理。梵梨有些气不过，但还是好脾气地说：“咱们先不讨论这些，情况紧急，我先跟你讲讲我这边的解决方案……”
“行，你说，我听着。”
梵梨把黑乔的提议告诉了他。然后，还不等他发表评论，她就抢先说道：“放心，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承认我们俩的关系。我只是跟你说一下，我和黑乔打算这么做。”
“多偶？”苏释耶停了一下，笑出声来，“梵梨，你的欲望是越来越收不住了，已经开始幻想开后宫了。”
“这只是一种公关手法，怎么就是后宫呢？私底下我还是只有你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以前的老公都一样，像个玩具一样随你把控，不顾大局，什么都得听你的？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得立刻满足？让帝国公民觉得他们的君主是你许多男人中的一个，你很有面子，是不是？”
“谁叫你要在那种地方亲我的？我也不想搞成这样的！现在对我凶，怎么不好好检讨一下你自己？”
“你真的太强势了。”苏释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挺强势了，但不得不承认，你比我还厉害。这段时间你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乖巧，搞了半天都是装的。”
梵梨一下没了气儿，急促地呼吸了一会儿，觉得委屈，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和她的关系，是不是因为她已经结婚四次次，他嫌弃她了。但她无法开口，怕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因为，当年苏释耶和风晋订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向全光海公开了他们的婚约，订婚仪式的动作也很大。尽管他不爱风晋，还在外面有各种花花草草，但他一点也不介意所有人知道风晋是他未来的妻子。
可从自己和他领证到现在，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们的关系。
梵梨以前从来没在婚史上自卑过，现在却开始怕了。
“所以，其实我们俩的性格是不合适的，对吧……”梵梨知道，“强势”很可能只是他嫌弃她最后的遮羞布，所以，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两个太强的人在一起，是很难走到最后的呢。”
“是。”苏释耶思考了一会儿，叹了一声，“你说得对。”
梵梨觉得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但还是给自己打气，用轻快的语气说：“没事，强也有强的好。例如现在你就不用管我和黑乔的方案了，控制好帝国的舆论风向就好，然后在巴曼薄亚等我搞定一切再回来，好不好？”
“你现在这样做，还想回巴曼薄亚么。”
“啊……”
“梨梨，你真的太不乖了。”苏释耶疲惫地说道，“我现在很累，最近都不太想见到你。你在光海先待着吧，暂时不用回来了。”
挂了电话以后，梵梨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持续了很久。窗外群众抗议声还很大。每过几分钟，都有属下敲门向她汇报她头疼而不感兴趣的最新消息。时间的流逝，好像也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有好几次，她都拿起电话，想再找苏释耶，对他说：“哥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不理我。”或者：“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或者：“是不是从我来到深渊之后，你就没有再爱过我？”
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打算再让自己冷静一天，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她回到海雾树的家里，睡了一觉。醒来以后，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就是苏释耶。她还是很想他，觉得很脆弱，想被他抱一抱，也不想再管光海舆论的事了。
然后，她又想到了黑乔的提议，觉得他给的方法是最适中的。公开说他们是多偶婚姻关系，至于和苏释耶的“偷情”事件，群众们骂一段时间，估计也就变成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但是，不到一个小时，她接到了一通黑乔的电话。
“韶安说的都是真的？”黑乔听上去很着急，“他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曝不利于他的新闻？如果是假的，速度澄清。”
梵梨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看见韶安对记者说：“我就觉得奇怪了，她如果和黑乔还有婚约关系，怎么能跟我领单偶证呢？”
“韶安将军，您确定您所言属实？”
“不然这是什么？”韶安举起一张离婚证，“我和她是闪婚闪离的，刚拿到证就离了，连牵手都没来得及。完全一场乌龙，别问为什么。但我的问题来了，她和黑乔怎么就算是夫妻了？早在和我结婚之前，他们就离了。”
“啊，竟然是这样……请问我可以看看您的离婚证吗？”
“当然，随意看。”
记者求证的过程中，韶安还不悦地滔滔不绝道：“我养了那么多部队，军事间谍也培养了很多，还是第一次听说，为了掰倒对手，还能安排群众演员向对手前妻扔墨囊的？这玩法够新鲜。扔几个墨囊，带一波节奏，诋毁她的私德，能一时半会儿让群众对她有意见，但过五年呢，十年呢，她不还是苏伊女神……”
梵梨也不懂为什么韶安会这么拼。这种直球的澄清方式，让舆论风向一下就变了。
对于她和黑乔离婚的事，媒体自然又是大篇幅宣传。在大部分报刊里，评价几乎都是对她的同情，而且也肯定了她与前夫为光海做出的贡献，称她为“女英雄”“传奇的革命者”“杰出的政治家与社会公平主义者”。在有些抵制她的富人报刊中，她被描绘成了一个骗钱不成、净身出户还倒贴赤月帝王的蠢女人。
有一种说法是，一个人如果被一个群体极力抵制，而这个群体的人数低于支持者的数量，那么，这个人就已经成功了。
道理梵梨都懂，但看见这些描述，她还是手撕了好几张报纸。
对此，她开始盘算着要搞一波废除大公司管理层税收优惠政策，以此回馈这些控制不住自己嘴的媒体。她得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没时间去想和苏释耶渐渐死去的爱情。
同时，她打电话让羽烬、纱纱还有和歌回光海，让他们把她在巴曼薄亚的东西都带回来。
翌日中午，梵梨和风晋、兰迪玫瑰还有两个朋友去永恒广场的餐厅吃东西。隔壁桌两个海神族没发现她们的存在，其中一人说：“苏伊真是够会玩的，去深渊待了两年，就把苏释耶睡了，猛女啊。”
另一人叹惋道：“别这么说，苏伊不像是喜欢玩的女生。我看这事不算各取所需，应该是苏伊走心了，苏释耶只是玩玩。”
“真的假的？我不信。她以前那么雷厉风行一女英雄，怎么可能走心。”
“也是，比起我们大神使被男人伤了，我还是更希望她只是玩玩而已。”
梵梨被戳到痛处了，不想面对对面朋友们的尴尬神色，只是无奈地看向窗外。
结果，她在对面商场的屏幕上，看见了来自深渊帝国的新闻。
正在接受采访的人是苏释耶。因为怕打扰到行人，大屏上只有字幕，没有声音。
除了眉目变得更沉稳、成熟了一些，苏释耶和梵梨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他的样子没什么区别，还是淡漠得有些高不可攀。
全光海和深渊的电视台都在实时直播着这个采访。
“苏释耶陛下，这是您第一次公开回应‘出轨门’一事。自从光海的军阀韶安澄清了梵梨离婚的事实后，大家也都知道了，您和苏伊大神使确实不存在背德恋情。但是，也有很多人认为，您和苏伊大神使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逢场作戏。对此，您是怎么看的呢？”记者小心谨慎地说道。
“苏伊确实不是我女朋友。”苏释耶低头，靠近话筒一些，“我们9月25日才领证，现在还没来得及定婚礼日期，就传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有些不可思议。好在谣言止于智者，事实大家都知道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释耶陛下，这……”记者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乎乎地重复道，“您的意思是，您和苏伊大神使已经、已经结婚了？”
“对。”苏释耶淡淡说道，“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王后。”

第116章
梵梨抿了抿唇, 很想淡定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往他的怀里钻得更深了一些：“哥哥……”
“嘘。”苏释耶用食指覆住她的唇，“我是你老公了。”
“可是你之前, 都不想承认……”
“这么大的事, 从别人嘴里杂七杂八漏出一些传闻，对你反而不好。我自己亲口承认就行了, 就是得花时间准备。但你跑得实在太快了，都不知道你在急什么。”
“你不是说我强势吗，还说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你是很强势啊，个人实力又那么强，说不定你当女王都能做得比我好，我还不能反驳, 真是被你压怕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梵梨抬起头看他，有些小得意。
“谁叫你美, 我又离不开你, 只能顺着你了么。”
梵梨灿烂地笑了起来, 不依不挠地在他怀里蹭。他却没打算放过她：“所以, 你可以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跑那么快么？”
“我只是怕了……”
“怕什么？”
梵梨没说话。
“哦, 我总算知道了。你怕我不承认你。”见梵梨没有否认, 苏释耶轻笑一声, “我都和你结婚了，还会不承认你么？我可和你不一样，我只跟爱的人结婚。”
“你夸自己就夸自己吧，还要‘我可和你不一样’来踩我一脚。”
虽然在嘴硬，但梵梨回想了一下她与苏释耶在电话里的吵架经过，以及为什么苏释耶会说她强势：前两天他们刚得知新闻爆出, 他还在处理紧急情况，她便立刻跑回光海了。消失那么久，第一个电话里，她就跟他说，要和前夫公开多偶。也难怪他会那么生气。
“谢谢你，哥哥……可以这么包容我的冲动和任性。”
“少说好听话，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胎。”苏释耶对她伸出手，“走吧，回巴曼薄亚了，我的王后。”
梵梨背着手，笑嘻嘻地说：“你不是叫我待在光海不要回去吗？”
“我看你这是要作。”
苏释耶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回到帝国舰艇中。她全程吊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们回到舰艇以后，两个人不知怎么，聊到了老同学的近况。苏释耶提议去看看尤灿。
“你确定你的身体受得了吗？”梵梨不确定地说道。
“如果受不了，就出海待一下，邪能之力会恢复很快的。”苏释耶想了想说，“梨梨能帮我出一下海么，我不想搞出太大动静。”
“没问题。”
于是，梵梨找羽烬要了尤灿的电话，舰艇改变了航行方向，开始向红月海方向前行。
苏释耶接了几个电话，结束采访的收尾工作。窗外有明亮的灯笼鱼和栉水母、飘飘洒洒的海洋雪，黄昏区的一切有一种暮色笼罩的炫丽。梵梨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忍不住坐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苏释耶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打扰自己，然后朝她勾勾手，俩人一起游向娱乐室。
电话打完后，他也挂断了电话。然后，他们在娱乐室里待了近四个小时，出来时梵梨瘸了。
看苏释耶在外面的态度，好似还挺高冷。但谁会知道，他可以不分场合，在舰艇里都……
他对她比情人关系时温柔了很多，但太注重她的感受了。梵梨也是第一次知道，享受过头不光身体累，连头都会疼，刚结束她连缓冲都没有，就沉沉睡过去了。傍晚醒来以后，她整个人都是晕的，游动时晃了好几次脑袋，苏释耶却看上去正常得很，还有点不太满意她睡那么“早”。
“梨梨，你还好么？”两人游向主舱时，苏释耶搂着她的腰，低头轻柔地说道，“你可以让宝宝继续发育，不影响我们亲热的。”
救命！！不再怄气的苏释耶太撩了，她不行了……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梵梨无奈道。
苏释耶浅浅一笑，用手掩在她的耳边，悄悄说：“如果是梨梨的孩子，几个我都要。只要梨梨喜欢，我们多生几个。”
她很想说，哥哥，你还是变成前段时间的闷骚样吧，别撩了，榨干了榨干了，真的被榨干了……
“再、再说吧，让我先缓缓……”
“可是你下午不是这么说的，你下午说的是——”
苏释耶的嘴被捂住了。
后来苏释耶也没再说什么，但吃晚饭时，他把好吃的东西都递到了梵梨盘子里，见她有些挑食，还亲手喂她：“多吃点，太瘦。”
艾泽和裘沙都瞪大了眼。他们都是久经情场的男人，即便他们对话很平常，但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两个人状况不对。
但是，苏释耶陛下遇到什么事，怎么突然跟苏伊大神使变成这种关系了？
舰艇前往红月海下方海域，穿过了黄昏区，抵达了红月海利尔市。
苏释耶变成了星海的样子。为了配合年龄的增长，他特意让外貌变得成熟了一些。
“哥哥这个样子，还真是令人怀念。”梵梨牵着他的手，一起游向尤灿家门口。
从吠陀双党战争后，梵梨跟尤灿只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见过，但那一次他又一个小孩刚出生，没待多久就溜了。他们的海洋族大学同学差不多都死光了，尤灿今年五百二十九岁，属于海葵族里的高龄老大爷。
尤灿的背脊微微佝偻，头发也从曾经的橘黄色变成灰色，耳鳍、尾巴上的橘黄色也像橘子风干一样，颜色很深，胶原蛋白流失，但看见远远游过来的两位老同学，他瞬间年轻了一百岁，对梵梨和苏释耶举起手：“女神，星海哥，这都多少年啦，我居然还能再看到你们……”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群曾曾孙，一个个都是橙黑白三色尾巴和而耳鳍，长得都像缩小版的尤灿，可爱极了。尤灿向他们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子孙们，便带着他们进去坐下。
他们家里还有各色各样的巨型海葵，有的长得像向日葵，有的像泥金九连环，有的像螃蟹，但里面都装着一些新生的海葵族卵和宝宝，自带在海葵里蹭来蹭去的天性。
“我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都喜欢把孩子丢给我和老太婆养。”尤灿把一个从海葵里爬出来的宝宝又重新塞进去，“我家老太婆走了以后，我可就忙得不得了了。”
梵梨看了一眼电视机柜上的黑白照，那是一位老年女性的照片，相貌和尤灿有八分相似，下面写了她的名字“尤波”。梵梨指了指照片说：“这就是你太太吧？”
“对。已经走了一百多年，她也算高龄了。”
“一百多年？”苏释耶来了兴致，“她比你大一百多岁？”
“是的，星海哥。”
梵梨赶紧从背后拍了苏释耶一下，让他不要再说了。苏释耶却无动于衷，“真时髦，对海洋族来说，能接受这么大的年龄差，是真的时髦。”
“咳，是啊。是需要勇气啊，想当年我在学校不也喜欢小萝莉，但后来发现，还是年纪大的女人比较靠谱呀。当年我回老家的时候，我老婆差点就被我的同龄男生抢走。还好我把她抢回来了。我们俩夫妻生活很圆满，可惜就是她走太早了。”尤灿望着亡妻的照片，长叹了一声。
“那也是因为你们家人寿命都长，能活到五百岁的普通海葵族男性都是很健康的。”苏释耶说道。
“也不是这样，我妈不就走得挺早的，我大学毕业以后她就走了。”
“嗯……”苏释耶摸了摸下巴，耐人寻味地笑了起来，“没事，男人活得久就好了。”
梵梨又戳了一下他的后腰，他才回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干扰自己找乐子。后来尤灿进厨房拿食物，梵梨开起隔音术说：“你别乱问问题呀，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
“梨梨，我好歹也在光海生活了两百多年。”
“你知道？”
“当然知道，姓都一样。”
小丑鱼有神奇的变性功能，而且雌鱼在族群里有绝对话语权，因此海葵族都喜欢搞女性崇拜。一对小丑鱼夫妻中，若妻子早逝，丈夫就会变成雌鱼来顶替妻子的位置，他们的儿子就会来把变过性的爸爸娶了。其混乱程度，最狗血的泰剧编剧见了，都会感慨自己想象力匮乏。
再看了一眼尤灿的老婆“尤波”，梵梨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总之，尊重别人的文化，不好奇不偏见不打听。”
“你说，为什么尤灿没有变性？”苏释耶还是很好奇。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老到不能再变了。”梵梨投以他一个狐疑的眼神，“……怎么感觉你挺期待他变性的？”
“很有趣，不是么。”
“哪里有趣了！”梵梨戳了戳他的腹部，“你这一肚子坏水，真是的。”
接着，梵梨找人联络到了红月海出海登记局，让他们为他们俩开了特殊通道，从利尔市上方的海域出海。
第一缕阳光透过空气洒落在他们肩上，为他们的发梢披上了晶莹的金色头纱。虽然干燥让人感到不适，但这确实是久违的感受。苏释耶抬头看了看天空，聚集大量光线，瞳孔因为无限变细。他眨了眨眼睛，很快适应了这么强烈的光线。反倒是梵梨，一直眯着眼，即便戴上早就准备好的眼镜，也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么强的光。看苏释耶视力自动调整成适应陆地上的状态，不由产生羡慕之情：“捕猎族是真好啊……”
苏释耶把头发全部拨到脑后，完整露出漂亮的脸蛋，没有说话。
深海固然神秘而美丽，无阳光的生态系统、邪能之力的源头固然很强，但这种沐浴在阳光中的感受，黑暗之都再伟大的文明也无法取代。
“四百多年了，一直生活在最深的海底。”苏释耶笑得意味不明，“我居然还有重见阳光的一日。”
“哥哥……”梵梨愧疚得不得了，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以后只要你想出来，我都会陪你的。”
“你还记得么，你以为自己是人类时，曾经逃到海面。”
“当然记得啦。”
“我现在的感受，应该和你那时候差不多吧。”
他说得梵梨更加愧疚了。梵梨说：“要不，我们在海面多转转？”
“嗯。”
苏释耶伸手，看了看手心被照得发光的清澈海水，而后顺着海水一路眺望到远处的红树林，便拉着梵梨，朝那边游去。他用的是他的普通速度，但梵梨就像坐了一场云霄飞车，吓得手脚并用吊住他的脖子。
游吧！海里欲乘风破浪的初心，
为发梢戴上海藻编织的花束；
游吧！云中影召来灵魂的宁静，
哪怕生命如薤露任晨风摆布。
游吧！远离无尽城的明灯精灵，
去红树林寻找离巢穴的仙妖；
游吧！信天翁疾驰撕裂天之影，
恋人的凝视是世间最美魔药。
游吧游吧！沐浴珊瑚林间星光，
洗尽耀光时代灰烬血的阴暗；
忘却蓝色视域里的秩序与无常，
大地的泪水将抹去深红灾难。
流星在无尽海空缝制雪色纹理，
渲染写着琉璃色幻想的周遭；
今夜回忆是长夜中救赎的洗礼，
铭刻与我的神在天地间拥抱。
红树林中，猩红色的红鹮行走在水边，捕捉着含有红色物质的小虾和贝壳。从远处眺望，一如大红花开满了盘根错节的潮间带森林。阳光穿过枝叶和潮湿的空气，在沼泽地、海草层、瘤状树根上，留下流动的金斑。树根周围的浅水清澈见底，里面灌满了小鱼苗，它们成年后都会游向珊瑚礁生活。
这里有蚂蚁群集，蜘蛛编网，鸟类迁徙筑巢，还有大量陆海生物，如羚羊、猴子、水獭、浣熊、招潮蟹、滨螺，等等。
刚一上岸，梵梨就被奇形怪状的弹涂鱼吸引了。被梵梨和苏释耶的脚步声惊动，它们的尾巴跟弹簧似的，在泥巴地里上蹦下跳，或用吸盘爬树，要么就是一下躲回了水底洞穴里。
梵梨蹲在岸边研究这种海底见不到的鱼，听见苏释耶说“我去里面找点好玩的东西给你看”，也只是点点头，没太留意。
然后，苏释耶在她附近设置了防护邪能壁，就瞬间闪到了红树林深处。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林间只剩下了树叶风声，虫鸣鸟叫，仿佛一片无迹可寻的幽影。但很快，他找到了目的地——一个古墓般的华丽洞穴。洞穴门口站了四名海神族守卫。
苏释耶刚想动手，就听见一个温润圆滑的男人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苏释耶，几百年不见了，你最近还好么。”
苏释耶立刻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也知道自己没发现他的存在，是因为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而且对自己有所防备。苏释耶停了停，才转过身去：“我承认，在这里遇到你，是有些意外。”
夜迦依靠在一棵粗壮的千年老树上，悠闲地望着他：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吧。因为你的邪能之躯现在和奥术防护网完全无法兼容，你没法在不惊动光海出海登记局的情况下出海，所以，你假装放弃了熔炉计划，用分外心痛、分外无助的样子，怜惜你的梨梨，换取她的信赖，让她带你来到布可宗族存放魂片的红树林，杀光守卫，然后偷走布可宗族的魂片，再次启动你的熔炉计划。”
“曝光我和梵梨恋情的人是你。”苏释耶没有正面回复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只是好玩罢了。看看你们俩手足无措的样子。”夜迦咂了咂嘴，“没想到你把她娶了，速度可真够快的。”
“所以？”
“所以，你自始至终弄错了一件事。”夜迦抬头看了看上方湿润垂落的条形树枝，笑道，“4.3亿年前，无尽海洋之主将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碎片，不是七个，而是八个。”
“……什么？”
“公义、美丽、勇敢、圣洁、无私、慈悲、和平……这些都是深蓝的品德。但苏释耶陛下，你说，身为海洋之主，她的品德里怎么会没有‘智慧’呢？”
苏释耶错愕地睁大眼。他瞬间就明白了夜迦的话，却始终不愿承认事实。
“其实我来告诉你一件事，让你对当年熔炉计划失败不那么遗憾吧。”夜迦支起身子，拍了拍衣角，“即便你当年成功了，最后梵梨也会消失。因为，最后这个魂片就在她身上。你动用全光海的力量，不但无法使用深蓝之力，还会把碎片重新拼凑成深蓝。然后，梵梨会消失，深蓝会回来。”
苏释耶没有说话。
“还是说，其实以太之主的内心深处，更想要的是深蓝，而不是梵梨？”
“我不是以太之主，我只有他的部分神识。”
“这部分神识足以让你知道，深蓝之于以太之主，不是一个神，而是一个女人。足以让你知道，比起无处不在的海洋之主，还是实体化的深蓝更好。”
“夜迦，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关于光海史前历史的研究，但你现在满口胡言，显然已经走火入魔了。”
“是我走火入魔，还是踩你痛脚了？你还在当独裁官的时候，每次祭拜深蓝，难道没有露出如痴如醉的眼神？我相信星海爱梵梨，但以太之主神识被唤醒的苏释耶，到底爱谁，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到这里，见苏释耶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夜迦大笑起来，“我猜，你想动手杀了我，兀自取魂片吧。告诉你个坏消息：布可宗族的魂片，与我的意识已经锁定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同意你执行熔炉计划，你即便得到它，它也只是一块普通的红水晶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释耶冷冷说道，“你可以保守住这些秘密的，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梨梨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对你却只字未提。她对你早有防备，不管是从‘灵魂交换’开始，还是从收到米瑟宗族的卷轴开始。苏伊，哦不，苏伊梵梨，根本就没有相信过……”
夜迦话没说完，苏释耶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扣在树干上，两只瞳孔变成了两条细缝，浑身都散发着猎杀动物时的气息。
夜迦咳了几声，看向别处，表情从痛苦转向释然：“你可以杀了我。杀了我，熔炉计划你就永远不用想了。好好享受和你的梨梨剩下的每一天吧……”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评价，也跟你没有关系。夜迦，你以前不是这样多事的人，你现在……”忽然，苏释耶的手放松了一些，眼睛眯了起来，“哦，我知道为什么了。”
夜迦猛地将视线转回来，又故作轻松地笑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你和妮妮她们合作，拍我们的照片，是希望梵梨回光海。”
“你觉得可能吗？她回光海，对我有什么好处？”
“梵梨或许什么都会告诉你，她的心对我确实有所保留。但那又如何，她的身体是为我开放的，已经孕育了我们俩的后代。”
“什么……你和她……”
“你肯定以为，她结婚多次可以再离婚吧。”苏释耶微笑道，“但她之前，有为哪个男人生过孩子么？”

第117章
“那又如何, 我只是苏伊的朋友。”夜迦回以不服输的笑。
有一个这么了解老婆的男闺蜜很可恶，但苏释耶偏偏又拿夜迦没办法，最后只能把他放走。
树干上、海水中, 滨螺啃噬着成片的树叶与海藻, 秋季蔓延的蝗虫一样，密密麻麻, 无数不在。苏释耶闭着眼，无助产生的愤怒感烈火般在他的体内燃烧，让他几乎有摧毁掉整片红树林的冲动。但他只是拿出通讯仪，试图联络荒格。
梵梨不会同意他启动熔炉计划的，绝对不会同意。如果他再提这件事，她说不定还会离开自己。再想不通一些, 自杀都有可能。
但他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苏释耶陛下，请吩咐。”荒格的声音响起时, 连通讯仪上的邪能波纹都几乎是平的。
“杀了妮妮。”苏释耶的回应同样平静无波, “我不想听到她死得很舒服的消息。”
“遵命。”
与此同时, 荔枝螺动作迅速地啃掉了一个藤壶, 把藤壶吃得只剩下一个空壳。
最近, 巴曼薄亚邪能魔药研究所前台来了一个女孩, 海魔族, 刚满120岁, 不管跟什么人见面，都能在五分钟内拉近关系，很快就成为了研究所里理工男心中的“梦中情同事”。
她表面上对谁都一视同仁，但其实早就看上了特级生命邪能部的奥达琼。
她从同事那打听到，琼是赛菲博士的助理，毕业于巴曼薄亚大学生命邪能系, 有着够一天换一个女友的颜值，却从来没有过恋爱传闻，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只有三个人的实验室里做研究。
一天下班后，女孩拿着自己准备的甜点，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便看见琼从桶型通道里游出来。他依然穿着白大褂，整一个心事重重的样子。女孩游过去，把甜点递上：“奥达老师，今天我带了一些吃的给同事们，想到你加班总是很辛苦，就特意为你留了一份，你尝尝看？”
“啊，谢谢。”琼接过餐盒，打开看了看，“看上去很不错。我可以拿去和我姑姑分享吗？”
知道他说的“姑姑”是赛菲夏弥，女孩高兴地点点头：“当然，她如果喜欢，那当然最好了。”
“那我再上去一下，谢谢你。”
其实，自从上次两个人交过尾，夏弥再没和他聊过工作以外的事，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甜，说话也不看他的眼睛。琼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用甜点贿赂她。
“等等……老师，你这里应该是沾上了魔药。”女孩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琼低头看了一眼，但没找着地方。女孩贴近了一些，拉了拉他的衣领，在水里揉搓了几下：“等等哦，可能会花点时间……”
借由这个机会，她故意把身体往前倾，尾鳍若有若无地前后摆动，“不小心”碰到他身上，再用吐出来的水波，轻擦他的脸颊……
琼总觉得这个女孩的界限感不太强，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推开她，只能客气地说：“谢谢你了。我自己来吧。”
“就快好了，等等哦……”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奥达老师虽然瘦，但个子很高呢，在你面前好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通道门口。
琼和女孩都回头看去。看见夏弥露出惊讶的神色，琼呆住。女孩害羞地躲开：“奥达老师，东西可以分享给你姑姑了……”
“那、那个……”夏弥笑了一下，转过身去，一溜烟地游回了通道，朝上方游去，“我一会儿再下来，你们先聊。”
她冲得很快，一下就回到了四楼的实验室。但刚进去，想关门，琼就追了过来，强行挤进门来。她低头回到实验台上，假装整理文件。
“夏弥姑姑，你为什么要躲我？”琼很难过，但还是竭力保持平静，“看到别的女孩子接近我，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我没有躲你，也没觉得她接近你不好啊……”
“为什么？我们都已经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了，你不会有一点点不开心吗？”
夏弥的心像被撞了一下。她急道：“当、当然不会……你交女朋友，姑姑替你开心还来不及，怎么还会不开心？”
“那个不是我女朋友！”琼终于怒了，胸口上下起伏，“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我的所有第一次都给了你，初恋也好，初吻也好，初夜也好……我从小到大心里只有过你一个女人，我有多爱你，我不相信你感知不到！但你却只知道把我往外推，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言语太过直白，夏弥手一抖，手里的纸片全都飘在海水里，左右摇摆着滑落。她赶紧蹲下去捡，颤声说：“你不要闹了，我是你姑姑，我们俩是不可能的。”
“叫你姑姑是因为尊重你，我们俩有血缘关系吗？没有！”琼游过去，弯腰帮她捡，“就算有血缘关系又如何，不要孩子就好了啊。”
“别说了，我真的不行……”夏弥后缩一些，和他保持距离。
琼站起来，把纸都放回原处，但依然垂着脑袋，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爱过我？”
“不要问这种幼稚的问题，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不是爱……”
“你好懦弱！”琼恨铁不成钢地砸了一下桌子，“你爱不爱我，自己还不知道？那我问问你，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交尾？你不爱我，为什么在海里也会陆生？夏弥姑姑那天也是第一次吧，你流血了……”
夏弥不敢相信，那么乖巧的琼，居然会说出这么大尺度的话。
“你住嘴……”她的声音抖得愈发厉害了，“你……你太过分了……你住嘴啊……”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也是第一次，我年纪比你小，都没有你这么害羞，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弥捂着脸，实在听不下去了：“那是因为我曾经爱过你爸爸。”
“什么……”琼身体僵硬了。
“不，确切说，我现在还爱他。他不爱我，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爱他。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我……我一直在透过你寻找他的影子，所以，我……”
“不可能。”琼摇了摇头，“他都死了四百多年了，你不可能还爱他。”
夏弥捧着脸坐在沙发上，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也不想再为自己辩解。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透过琼去看艾伦的昔影，并且偷偷享受着依赖他的感受，她实在是太懦弱了。现在这孩子长成了大人，是时候放他走了。
虽然会有些难过，但她不能让自己错下去。
随后，她听见实验室的门打开，停了五秒，又听见水流声和关门声响起。虽然这两声很轻，但第一声、第二声就像刽子手举刀、挥刀的感受一样，充满了最后微小的希望，与五秒后陷入黑暗的绝望。
银白色的泪水从夏弥的指缝中流出。她却很不争气，偏偏想到了那一夜琼的温柔。悉心的呵护，极致的耐心，和最后稚嫩焦虑的技巧，似乎都在向她传递着缄默的告白。
夏弥经常观察海洋生物的习性。她想，寄居蟹被敲开壳的感受，应该和她现在的感受很像。不管多受伤，都应该去寻找新的壳，把自己保护起来。
但现在太痛了，她一点也不想动。
那个女孩喜欢琼，长得好漂亮，比自己漂亮多了，还那么年轻，男生缘又特别好……和琼站在一起，连自己都不禁觉得般配。
只要想到琼可能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夏弥就更加受折磨。
此刻，门又响了。夏弥僵了一下，但没敢动。过了一会儿，腰部被抱住，整个人都被放平在了沙发上。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之前分外眷恋的唇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同样的“错误”，再次发生了。夏弥却还是那么软弱，无法阻止。
“你爱他没有关系，我不介意你心里有他。”琼轻喘着说道，“我会一直和你交尾，交到你身体每一个角落都是我的印记，交到你心里只有我，交到你只记得我的名字。”
在他凶猛的进攻下，夏弥只是哭个不停。
“叫我的名字。”他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话。
“琼……”
“再叫。”
“琼……”
“再叫。”
“琼……”
“夏弥。”他疯狂地吻她、占有她、与她进行爱的碰撞，并不会因为她的柔弱与哭泣心软，行为有着与平时性格截然相反的强势，但是，语言却温柔得让她的心都快化了，“当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好……”说完以后，夏弥“呜”的一声，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在返程的路上，梵梨发现了，苏释耶一直状态不佳。因为，只要她跟他说话，他就会笑得很从容，但她的注意力只要不在他身上，他就会神情凝重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累了，他就会将头枕在她的上半尾上入眠，全程皱着眉。
最终，他们回到了巴曼薄亚。
舰艇停在无尽宫门口，梵梨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一溜烟地就游到了永夜殿门口。然后，她回头对苏释耶挥挥手：“哥哥，我们到了！”
这是一个暗金流光渲染的斑驳世界，贵气且深沉。
宫殿外的街道闪烁着霓虹，号称“女包之王”的奢侈品店里，炎魔族富婆挑剔地选着新款的吐火银鲛皮包包，擦得锃亮的私艇在门外等她，艇壁上倒映出对面一排闪闪发亮的大厦，包括投资185亿赤币的荣耀广场。大厦集合办公楼、顶级商场和酒店于一身，出入其中的全是社会名流、深渊族精英。即便现在已经晚上十点过，那些大厦里的灯依然全都亮着。
对苏释耶来说，这座城市一度就像新买的积木。它流转、进步的速度越快，他的成就感就越多。
但这一刻，好像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苏璃一早就听到说了苏释耶和梵梨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飞奔出来迎接他们。
苏释耶揽着苏璃的肩，把她带到梵梨面前：“我来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吧。梨梨，这是你的女儿，苏璃。璃璃，你已经知道了，她是你的母亲。”
梵梨看看周围，确定没有第二个叫“梨梨”的人，然后一脸问号地指了指自己：“……我女儿？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苏释耶勾着手指，掩嘴，清了清嗓子：“还记得你留在圣耶迦那奥术院的那十五颗卵子么？”
“……？？”梵梨呆了十秒钟以上，“你把我冻的卵偷了？”
“不是偷的，我直接找他们要的。”
“……”
“无语吧。”苏璃露出了近似荒格的嫌弃表情，“我也才知道，原来我是卵生的，郁闷死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随意处置孩子出生权的爸爸……”
但她还没抱怨完，梵梨就扶着她的肩，认真地观察她蓝蓝的眼睛、线条清晰的漂亮轮廓，就连被水推动的发梢也显得分外可爱：“我就说为什么一开始就这么喜欢你，原来是因为，你跟我长得也很像……”
“是、是吗？”
“嗯！”
梵梨用力点头，抱住了苏璃。虽然很遗憾，她没机会陪苏璃成长，但只要想到这是她和苏释耶的孩子，她就觉得心里的幸福感快溢出来了。
“除了眼睛颜色以外，女儿明显就是100%像我。”苏释耶微笑地摸摸梵梨的头，又对苏璃说道，“所以，璃璃，其实你的名字应该是苏伊璃。”
“叫我听听。”梵梨拍拍苏伊璃的背。
苏伊璃憋着一口气，脸蛋红红的，半天没发出声来。梵梨退开了一些，期待地看着她。她硬憋了差不多四五十秒，才口齿不清地唤道：“妈妈……”
这个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在永夜殿吃饭吃到快十二点。苏伊璃早就听说了父母已经结婚的消息，止不住好奇心，一直问他们曾经在光海的往事。
苏释耶感到十分放松。因为以前每次聊到母亲的事，他都要编一百个谎言来圆第一个谎。而现在，他可以把他与梵梨的一切都全盘托出。
然后他发现，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好像讲一辈子都讲不完。
后来聚餐结束，苏释耶和梵梨抱着女儿回红蔷薇殿安置好，又一起游回了永夜殿。
梵梨有些累了，进入正门时，身体却歪了歪。苏释耶一下闪到她倒的方向，接住她。她刚好撞到了他的怀里，然后抬头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眼中满是掩埋在平静下的深邃暗涌，她的眼中满是浅浅的、甜甜的明媚。她快速躲开他的凝视，干脆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尾鳍害羞地甩来甩去。然后，整个人就这样被他横抱起来。她小声抽了一口气，察觉到守卫和侍女们都在看他们，赧然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
然后，他抱着她回到卧房，关上门，放到了床上。
他俯身把她困在自己的手臂与怀抱里，眼神有些悲凉。
“梨梨，我是真的怕了。”他声音悄悄的，就像这一切都是梦，只要大声了，梦就会醒来，“……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梵梨捧着他的脸，微笑道，“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跟我开开心心每一天就好了。”
“可是，你就要七百岁了。”
“过去几次百岁生日，我不都活得好好的吗？你怎么现在开始担心了呢？”
“过去几次生日你都没休克？”
“没有呢。”
“那深蓝的惩罚到底是什么？卷轴上写得不清不楚的。”
“说不定惩罚已经过了呢。之前我都很健康啊。”
“真的？”
“真的。”虽然是睁眼说着瞎话，但梵梨知道，这很有必要。如果苏释耶会一直这么痛苦，还不如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看见苏释耶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梵梨摸了摸他的脸颊，软软地说：“你爱我吗？”
“爱。”
他回答得太快，快到她几乎坠下泪来。她强忍着伤感，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那不就好了，你爱我，我也爱你，一切都很圆满。”
苏释耶轻叹了一声，拨开她的刘海，将轻柔的吻一点点顺着她的发间，落在额心、眼皮、鼻尖、脸颊、下巴，最后才印在了双唇上。
不管过多少次，与他亲吻，她都会感到颤栗。
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变得特别坚强，同时又觉得自己变得特别脆弱。
有了无坚不摧的武器，又有了不堪一击的弱点。
苏释耶把他们的婚礼时间定在了一年半以后。在这之前，他动用了最大的资源，加快了黄昏区的建设，并且尽量减少工作量，多陪梵梨养胎。
随着时间推移，孕期反应越来越难控制了。梵梨减少了研究所的工作，但每天晚上还是会在床上翻来覆去，感到恶心想吐，而且一点也不想面对第二天的阳光。负面情绪和黑暗一起吞噬了她，让她开始害怕面对五年后将到来的惩罚。
但幸运的是，她对苏释耶的预估有误。
她曾经暗搓搓地做过比较，认定苏释耶会是她历任丈夫中最适合谈恋爱，也最不适合过日子的一个。
但事实是，不管她脾气有多大，多往死里作，苏释耶总是会第一时间安慰她，抚摸她的额头，温柔地为她念童话故事集，没事就公主抱游来游去，哄孩子般对她说“没事，我在”。而且，漫长的十二个月里，只要苏释耶在身边，她从来没有亲手吃过饭，每一口都是他喂的——等孕期反应缓和了一些，肚子越来越大了，她数次说想自己来，他都不给她这个机会。
有一次，吃完苏释耶喂的鲸奶，梵梨蜷缩在床上，见他马上要出去了，连忙抓住他的手。他知道她是有些黏人了，就把杯子放在床头，反握住她的手，坐在她身侧：“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把这个孩子留到现在生。如果当初解放奴隶以后，我就生下这个孩子，我和宝宝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的。”
“以后会越来越幸福的。”
他说得很从容，她却觉得鼻尖酸酸的，笑了起来：“哥哥，可不可以答应我，一辈子对两个孩子好？”
“我答应你。”
半年以后，小小的尾巴在她的肚子里鼓动。这种感觉与爱上苏释耶的感觉很像，但又很不一样。
坚强与柔弱，幸福与担忧，期待与害怕……所有的矛盾，都化作了与一切困境对抗的勇气。梵梨有时会想，深蓝创造出最初的海族时，是否也有此刻孕育生命的感受？
她不是深蓝，所以不能理解。
但她知道，有一点她比深蓝幸运。就是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依偎在所爱男人的怀里，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的脆弱。
425年9月14日，深渊帝国的繁星小王子在巴曼薄亚诞生了。
小王子全名苏伊繁星，是赤月帝王苏释耶和光海大神使苏伊梵梨的第二个孩子。因为他的诞生，帝都巴曼薄亚绽放了十万支烟花，把海水都照得比白昼还明亮。
护士把繁星抱出来的时候，苏释耶没看儿子，反倒冲进病房看老婆去了。小王子闭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艾泽激动地凑过来看他，并声称这孩子眼缝好大，长大要祸害多少女孩子。
荒格只觉得他一派胡言，乱拍马屁。但下一秒就真香了。因为，小王子睁开了眼。
繁星和他的姐姐一样，继承了父亲的银白头发，但和母亲一样头发是微卷的。同时，他还有父亲的金瞳和能看出未来挺直雏形的小鼻子。
荒格一向讨厌小小的东西，尤其是生物。但看见繁星那么可爱，都禁不住拧着眉戳了戳他的小手。
与此同时，整个医院都轻微晃动了一下。整层楼的邪能灯盏也左右摇动了一下，暗了一瞬间。
所有人都抬头看了看，警惕地交换视线，发现没有异样。但是，繁星整个身子却笼罩了金光，然后慢慢从护士手中升起，悬在上方。
病房里，苏释耶本来在低头与梵梨说话，却发现梵梨整个人也笼罩上了金色，只是她没有升起来。
“怎么回事……”苏释耶看看梵梨，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发现儿子也发生了变化，“……是谁做的？”
梵梨还有些虚弱，微微转过头说：“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把七个魂片放到熔炉里了。”苏释耶的脸色惨白。

第118章
梵梨警觉地看了一眼门外, 见儿子慢慢升空，脑子短路了几秒，一下从床上翻下去, 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痛楚, 冲刺到门外，牢牢地抱住繁星。
但他们都知道, 没有用的。
魂片集齐后，造物熔炉会强制把所有海神后裔都招到它的所在，进行种族大融合，重新凝结成深蓝的形态，并在七天后彻底成型。
“……夜迦。”苏释耶也过去抱住梵梨和繁星，声音沉重, “是布可夜迦做的。”
“为什么？不可能啊。他自己也是宗神后裔，如果启动熔炉计划, 他自己和整个布可宗族也会消失, 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可除了他, 没人能解锁布可宗族的魂片, 不是么？”
为什么苏释耶会知道？梵梨只意外了一会儿, 就被繁星吓到了。他小小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持续颤抖, 就像是急冻了一样。
“我现在就去找熔炉, 梨梨你在这里想办法向圣耶迦那寻求帮助，其他人都随后跟过来。”苏释耶让艾泽为梵梨安排舰艇，自己消失在了一串密集的泡沫中。
到医院门口时，他看到了刚放学赶来看弟弟出生的璃，还有陪同她一起过来的羽烬。但他们也和繁星一样，被一团奥术金光推了上去, 不能说话，不得动弹，身体还在发抖。
“璃璃，你坚持住，爸爸现在就去想办法。”苏释耶握住她的手，又看了看羽烬，“小羽，挺住。”
璃和羽烬吃力地点了点头。
苏释耶继续向上方海域冲刺。
以太之躯可以无视水压保持最高速度穿行在海洋中，大约四五个小时就能赶到圣耶迦那。同时，他拿出通讯仪，打电话给夜迦，果然无人应答。他咂了咂嘴，有些不耐烦地切断通讯，又加快了速度。
梵梨联络了圣耶迦那的神殿与政府，那边早就乱成了一团。打电话给希天，接电话的人是他的秘书：
“大神使，加、加斯殿下现在接不了电话，他被冻住了！真的太奇怪了，刚才到现在，所有海神后裔全的被冻住了……”
梵梨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身体。她也在冒金光，却可以自由行动。
她想起了当年米瑟姨妈把自己送到星辉一家的原因——米瑟姨妈通过卷轴得知，她身上有深蓝的力量，而且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强，所以不能让她继续生活在宗族环境里了，不然同族发现后，说不定会要求杀了她。
因为，米瑟宗族的卷轴最后内容是这样的：
复苏的“火海圣婴”，象征了我的巨大缺陷，我的自私。她不可逝去，亦不可重用。逝去，意味着我的八个精神体的崩塌；重用，将意味着她被邪恶吞没，从而引发海洋世界崩塌。
因此，我将赋予她新的枷锁：当她被缺陷侵蚀时，将会自己走向灭亡。当她竭力反抗时，将会免于此难。
无尽海洋之主，深蓝
远古时代的海族学者认为，一个人过分聪慧，就会太过清醒，不懂得付出；而一个人愚笨、鲁莽一些，反而拥有热情与勇敢的品质，容易为他人着想，成为英雄。因此，在古海族语里，“智慧”与“自私”是同一个词，它的写法都是“苏伊”。
苏释耶阅读这个卷轴的时候，结合上下文的内容，自然不会把“巨大缺陷”和“智慧”联系在一起，而是理所应当地认为，它的意思是“自私”。这是属于苏伊的部分，他不知如何控制，因此只参照了卷轴上写的另一部分，想办法统一光海，集合所有的魂片，延续梵梨的生命。
之前，梵梨选择把诸多秘密告诉夜迦，是因为她知道，让任何人知道了苏释耶熔炉计划的秘密，这个秘密都极有可能会变成爆发光暗海战争的理由，除了夜迦——七大宗族中，夜迦和她关系最好，也对光海纷争最佛系。他有操纵魂片的权利，又远离权力的中心，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比让夜迦看守魂片更安全。
她并没有告诉夜迦所有事实。但她忘记了，夜迦头脑聪明，心思极度细腻，哪怕她不交代清楚全貌，他也能把许多事情的前因后果推测出个八八九九。
例如，梵梨曾经每次到翡翠山脉头部，都会吐血、甚至晕过去，她以为是海洋族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奥术神力，但夜迦知道，那是因为翡翠山脉是横卧女神的形状。头部象征的是智慧。翡翠山脉的头部，与智慧会有感应。
例如，苏伊是深蓝想要压制的部分。这个魂片本身的存在感极强，所以，每隔十万年才会有“燃烧之海”的现象。而且，作为深蓝的一部分，苏伊的头发不是白色，而是偏深的玫瑰红，与“燃烧之海”也有关系。
直到现在，梵梨都不相信夜迦会背叛她。她数次打电话给他，也是无应答，这说明夜迦很可能也被冻住了。他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召唤深蓝的结果。一定有其它什么原因。
在前往圣耶迦那的舰艇中，繁星、璃和羽烬都消失了。梵梨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儿子女儿已经不在了，顿时心痛得不能自拔。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她还是一样的情况，只发光，没消失。
“就、就在刚才，所有被冻结的海神后裔都消失了！深蓝吾主啊，宗神后裔都消失了！！”
若不是因为梵梨就坐在电视机前，她一定不会猜到，这么情绪化的喊声会源自新闻主持人。
她眨了眨眼睛，却在闭眼的那短短一刹那，听到了嘈杂的声音，看见了无数个宗族朋友的身影。每快速眨一下，那些人和声都会出现，就跟幻听似的。于是，她完全闭上眼睛，灵魂出窍一般，忘记了身体还在舰艇里，意识进入了造物熔炉的异次元空间里。
眼前的世界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上方是漆黑无星的无边夜幕，下方是一望无垠的蓝色荧光海。海没有浪花，鱼却都会发光，随着流水游动，在海面点缀出粼粼流动的纹理。天海交界处，有一片黑色的山脉。通过形状可以辨认出，那是翡翠山脉的形状——一个躺着的女人。
海面上，有八个比山还高大的荧光水母环绕成一个圈。水母的伞状体下，触须杨柳般摆动，上面挂满了海族。梵梨的意识飘了过去，发现每个水母下挂着的海族，都是按他们的宗族分类的。第一个是加斯宗族、第二个是布可宗族、第三个是奥达宗族、第四个是圣提宗族、第五个是赛菲宗族、第六个是米瑟宗族、第七个是兼特宗族，第八个上面只有两个人：璃和繁星。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隔得远远的，璃就拼命摆动自己的身体，害怕地哭了起来，“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繁星只是嚎啕大哭。
“璃璃乖，你先在这里乖乖待着，我去问问看。”梵梨摸了摸璃的头，飘向了布可宗族的水母下。
和其他所有宗神后裔一样，大部分人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的扯着嗓子大骂，有的又哭又骂，要么就只是哭，只有夜迦一个人静静挂在触须上，神色淡然依旧。
看见梵梨来了，夜迦对她挥挥手：“苏伊，你可终于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梵梨竭力让自己冷静一些，“我不相信是你做的。可是，如果你没参与，怎么会……”
“苏伊，你相信我真是太好了，不是我故意的。是独裁官那个混蛋，趁我睡着的时候用奥术给我洗脑，操纵我的意识，让我解封魂片。”
“什么？！”梵梨又惊又怒，“他居然做这种事！那你现在还可以操纵回去吗？”
“我们都到这里了，当然不能了……”
“试试看？”梵梨靠近他一些，两只手无助地抓住他的胳膊，却没有任何触感，“试试看，说不定会有改变？”
“好，我试试看。”
夜迦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朗诵着布可宗族的经文。念了一会儿，他偷偷睁开一只漂亮的紫眸，看见梵梨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了一下笑，咳了两声，又接着念了起来。
“……你在玩我。”梵梨松开了手，冷冷地说道，“是你做的。”
“果然是聪明的苏伊伊。被你发现了。”夜迦微笑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会是我？”夜迦喃喃重复着，好像在讲一件日常小事，随后，他像想通了一样，抬头微笑道，“不，苏伊，我不是什么幕后主使者。我只是一个帮助女王觉醒、推波助澜的工具。”
“女王？”
“嗯呢，真正的海之主。”
“哪怕代价是宗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为了她，我觉得可以。”
这一刻，看见夜迦放松地挂在触须上，神态怡然，梵梨只觉得他好陌生，陌生到自己似乎从来没认识过这个朋友。她眯着眼睛说：“所以，从我把信任交给你的那一刻起，其实你就已经做好了背叛我的准备，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我一直都支持苏释耶做这件事。如果不是你相信我，可能这一天会来得更早。正是因为你信任我了，我才改变了主意，等待你能有所改变，来拯救这个世界。但是，苏伊啊，你真是让我好失望呢。苏释耶也让我失望，他知道你可能会死，动摇了。所以，我干脆让他放弃了这个计划，让独裁官来完成这个任务。他早就不爽宗族的存在了，这一举动，正巧遂了他的意……”
“等等，我打算一下，你是说，要我来拯救这个世界？”梵梨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一个人能拯救一个世界吗？还说说，你对我还有别的要求？”
“从你和苏释耶结婚开始，你就和其他所有女人都差不多了。女人过度沉溺于男人的爱情，就会变得很没脑子。只有完全能摆脱男人的女人，才是历史舞台上的王者。”
“你自己也是男人，你父亲也是男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和你母亲的结合，也不会有你。”
“可是，我并没有要求他们把我生下来啊。”
夜迦理所应当的模样，让梵梨不由打了个冷噤：“夜迦，你到底是怎么了，在说什么鬼话？苏释耶可以发这种神经，是因为他原本的身体是海神族混种。你体内流着最纯净的海神后裔血液，有无数人都憧憬的布可姓氏，你有很多人奋斗一生都得不到的学识和社会地位……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对这世界是有什么不满的？”
“因为我厌倦了这个世界的权力斗争，厌倦了用血统、宗族来判定一个人高低贵贱的生活。我父母的悲剧，都是源自这种人与人之的斗争。如果我去争了，我就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但如果我不争，我……”说到这里，夜迦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算了。”
“你想说什么，接着说。”
“没什么。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夜迦，你有心理疾病，真的。你的思想太不健康了。你现在赶紧想办法把大家救出去，然后我带你去接受心理辅导治疗。”
“我有心理疾病？”夜迦看着远处，笑出声来，“谁规定了和大家不一样，就一定是有心理疾病了？你觉得我有病，我还觉得这个世界有病呢。说实话，苏伊，如果你能不被苏释耶的爱情诱惑，好好一路把革命走到底，或许我会选择追随你，而放弃那个已经消失在4.3亿年前的远古之神。但你，唉，不说了。现在，我们一起回到深蓝母亲的怀抱吧。你看，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也不见你想我。”
“我当然想你！”梵梨急道，“我不仅想你，我还想风晋，想希天，想寻月姐姐……我经常和小羽聊到我们过去在光海和乐融融的生活。这里有多少我们的朋友，我还在打算生了孩子就回来看你们，你怎么会觉得没人关心你呢？”
“你看，既然大家都会互相思念彼此，不如全部融合在一起，一起回到深蓝母亲的怀抱中，不是很好吗？等我们全部融到一起，心与心之间就没有距离了……”说到这里，夜迦将目光投向梵梨脸上，眼睛明亮又脆弱，就像装满了水的两颗紫水晶，“你和大家，我和大家，我和你，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在一起。”
梵梨确定，夜迦病得不轻。可怕的是，这么久以来，他比谁都表现得像个佛系正常人。她知道改变他已经很难了，只是试着做最后的挣扎：“我是不会和你们‘在一起’的。因为，我是深蓝最抵触的一部分。”
“深蓝会抵触她的智慧吗？不可能。”
“不，‘苏伊’的含义不光是智慧。”
“……你的意思是，自私？”夜迦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我不相信。你一点也不自私，甚至可以说很无私。”
“你看为什么大家都被绑起来了，只有我能自由活动？我的身体依然在舰艇里，我只要睁开眼睛，就会从你面前消失。”
说到这里，梵梨睁了一下眼睛，果然在夜迦面前消失了。过了两秒，她又从现实进入到了造物熔炉中。
“看到了吗？深蓝本体很排斥我，她不让我进来。”见夜迦的惊讶表情，梵梨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惩罚’我，那可能没什么用。”
“谢谢你耐心陪我说了这么多。我只有两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
“第一，再造深蓝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哪怕你们现在毁了熔炉，也无济于事。但是，即便可以反悔，我也不会后悔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第二，”夜迦面带微笑看着她，静止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说道，“你能活下来挺好的。能继续当个平庸的蠢女人，挺好的。”
梵梨咬紧牙关，眼中滚动着愤怒而悲伤的泪水：“是我蠢还是你蠢？不，你不仅蠢，还疯！我跟你真的无话可说了！”
她甩手离开了。但夜迦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而是长吁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上空。天上明明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但他却像一个行刑前死囚，在生命的终点，看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星空与月色。
“无尽海洋之主，就要复苏了。”在高高的海域上方，他眺望远处笼罩在夜色里的翡翠山脉，仿佛看到了海之主的身形。
梵梨又去找了风晋、希天、寻月、夏弥、琼、昆蒂等人。希天以为是独裁官一个人干的好事，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穿破次元空间，去把独裁官碎尸万段；寻月很难过，但也很淡定，一直安抚上下“邻居”，和梵梨道别；夏弥和琼隔得很远，隔空喊话，互相安慰彼此，昆蒂反应就像女版希天……
只有风晋，坚强得让人完全想不到以前那个哭包。
“苏伊伊，尽力而为。”她一脸平和温柔的笑，“救得了我们，那当然最好。如果救不了，你也不要自责。想想我们都活了大几百岁了，如果是海洋族，早就死得只剩了骨头。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更难过，因为我小外甥才刚出生……”
刚才还憋着的泪水汹涌而出。梵梨过去“抱”住风晋，呜咽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到这里来，又不被束缚住？”
“我也不是特别确定。总之，我体内应该有深蓝最不想要的魂片吧。”
“魂片？”风晋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知道了第八只空荡荡的水母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宗神后裔？”
风晋的母亲圣提宗主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从下方大声说：“体内有魂片的不是宗神后裔，应该是宗神。”
“宗神？！”风晋倒吸一口气，“怎么可能，宗神不是4.3亿年前诞生、三千万年前消失了吗？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好像验证了，这样的事是可能发生的。”
这是梵梨不得不活着并繁衍后代的原因。
她是沉寂了五个时代的第八宗神，也是深蓝保存最完整的碎片。
如果她消失，深蓝会永远消失，奥术神力也会从无尽海洋中彻底消失。邪能与奥术将不再是正负两极的关系，邪能将会吞噬奥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灾难。
抵达圣耶迦那的时候，苏释耶已经累得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喘到快要心跳快要爆炸，无法合上嘴。
街上除了警察护卫队，几乎没有人。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在圣耶迦那的翡翠山脉，外观是侧卧女人身形的海底山蜷缩了4.3年，带起了史无前例的巨大地震。鱼群开始混乱，海豚在水中跳跃，珊瑚整齐喷发出大雪般的配子，女神山的“身体”从青灰色变成了暗金色。
苏释耶的身侧，总有大量海洋生物冲向翡翠山脉，盘旋在山脉上方，本能地期待这一场跨越了4.3亿年的盛宴。
***4.3小剧场***
夜迦：“啊，我的灭霸女神，你快复活了……”
希天：“你特么的才是灭霸，都冲上去给老子揍他！！”

第119章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造物熔炉, 本想过去把魂片取出来，但那里凝聚了大量奥术神力，他每靠近一米, 都能感觉体内大量精力被吸走。
他用最后一口气儿施展了邪能之术, 召唤虚洋能量，形成了旋转的雷电洋流, 集中在造物熔炉上方，然后挥手，爆发出足以毁灭一颗小行星的能量！
金属破碎声轰然响起！熔炉炸得七零八碎，金属块撞坏了周围的建筑，因而水中流动了大量的粉尘与碎砖，呛死了诸多海洋生物。
但是, 凝结的七块魂片停留在原本放置熔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金色的球状, 徐徐旋转, 依然在聚集大量奥术神力。
因为精神力大量缺失, 大脑消耗过度, 苏释耶的身体摇摇欲坠。他一手按着胸口, 一手用胳膊撑在墙壁上, 又挺了一会儿, 实在扛不住了, 转身游回风暴之井下方。
等邪能之力补充完成，他又回到圣耶迦那，再次想要拆开魂片，还是失败。
就这样，他反反复复试了两天，试图在周围寻找别的解决线索, 但不管多么努力，都是杯水车薪。
这两日里，翡翠山脉的金色越来越浅，越来越明亮，凝聚了圣耶迦那海域七倍以上的奥术能量。最后，像太阳般的宇宙星体一样，它的光芒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
等梵梨的舰艇抵达圣耶迦那时，光海世界已经全部陷入混乱。彩色石板地面碎成了彩色的大雪，纷纷扬扬在金光璀璨的海水中。蓝鲸失心般围绕着魂片遨游，庞大的身躯动作舒缓，像海洋中的林野巨禽，照看着无尽海洋之主的金色摇篮。这座拥有四亿年历史的荣光之城在坍塌，同时糅合了末日暮色的绝望与万物重生的希望。
梵梨在光海神殿外看到了苏释耶。旋转的强光之中，他的雪色头发、高高的身影也被染成了金色。感知到了她的靠近，他回过头来，臂环反射着耀眼的光，眼中露出了满满的惊诧：
“梨梨，你还在外面……”
梵梨疾游过去，和他紧紧相拥。苏释耶把她藏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窝，因为失而复得，而有一种几近贪婪的禁锢感。
“是好事也是坏事，海洋之主似乎不想要我的魂片。”她调侃道。
“那璃璃和繁星呢？进去了？”
“对，他们进去了。但一定会有办法的。”她拍拍他的背，还不等他安慰自己，已经抢先道，“我们一定能救回女儿和儿子的。”
“嗯。”
梵梨冲到光海神殿里，取出焰之眼，亲手替苏释耶戴上。这两个耳坠曾经陪伴了他一百多年。此刻，他重新戴上它们，又站在圣耶迦那的中心，她摸了摸他的脸颊，笑了：“好像又一次看见了燃烧时代独裁官的模样。”
苏释耶没说话，只是闭着眼，侧头吻住她的手背。
“好了，不肉麻了，”梵梨抽出了手，“我们一起攻击魂片试试看。”
“好，听你的。”
梵梨双手在胸前交握，开始储备能量，准备释放究极摧毁性奥术“无尽天命风暴”。魂片球体下方，出现了暗紫色的旋转阵法。然后，一双大手从背后绕过来，握住了她的双手，能量顿时翻倍，阵法中冲出了六道150米高的冰蓝光柱。
感到苏释耶抱着自己，除了肢体上的亲密，更多是两个人精神与力量的完全融合。梵梨的信心增强许多，在两个人的奥术之力储备到达极限后，骤然睁开眼，海藻般的长发随波翻舞，将风暴之术释放出来！
更强的光照令她禁不住遮了一下眼。
“砰！！！”
爆破声震耳欲聋。街上少数围观群众里，也爆发出了振奋的欢呼声。苏释耶绕到她前面，把她保护在身后。她闭上眼的熔炉世界里，有巨浪掀起，八只水母也跟着摇晃起来。
“砰！！！”
更大的爆破声响彻圣耶迦那。金色魂片球体被奥术炸散了。
“太好了！！”梵梨激动地喊道，“快，我们快去——”
她想要赶过去，拦截魂片，却被苏释耶抓住。
“等等。”苏释耶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些散开的魂片，“现在靠过去会被吞噬的。它们的颜色还是金色。它们为什么还是金……”
他话没说完，嘴唇渐渐变得无色。梵梨不敢直视金光，但从他的瞳仁里，看见了七个魂片又重新凝结在一起的倒影。
“没用……”梵梨尾巴一软，几乎整个人都滑倒在地，“不管多强的摧毁力，都没办法阻止了……”
“……都是我的错。”苏释耶痛苦地皱着眉，“如果当年我不做这个熔炉，就不会有今天。我应该跟你商量后再做决定，是我太独断专横了。”
“哥哥，不要自责。当年你或许是错了，但有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们再等等，总有办法的。”梵梨握着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你就算不相信别人，也要相信我，我可是总是能逢凶化吉梨梨，是不是？”
“嗯。”苏释耶抱住她，“梨梨，对不起。”
“没事没事，梨梨可以保护哥哥。”她笑着说道，和小时一样。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你自己。两个孩子，我们尽量去救；实在救不回来，我们可以再生。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你不能做傻事。”
“我不会做傻事的。”
虽说如此，梵梨的种种承诺似乎都停留在了言语中。接下来，他们联络了圣耶迦那的神职人员和政府部门，想尽了各种方法，也试着再次积攒能量击碎魂片，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且，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深蓝的复苏之力不光停留在了圣耶迦那，随着时间增加，还以惊人的速度向七大海域扩散而去。
在落亚，地震撼动了潜行者酒店。空荡荡的客房里，已故流行巨星的艺术肖像摇摇晃晃地砸在地面，摔得粉碎。
在天照阐幽附近的荧光海上，萤乌贼要么上蹿下跳，要么就跟中了蛊一样，不要命地朝圣耶迦那地方游去。
在须陀洹，海中菩提树上的金银叶子纷纷抖动，又纷纷飘散，令游过的行人不由睁大了眼。
在给亚麦提的市中心，玄武岩修建的复活宗神宫岿然不动，但对面的贫民窟早跟纸糊的一样倒成了一片。
在尔国临格，手握三叉戟的白色军队方阵环游在市中心，大声喊着“稍安勿躁”的口号。
在安条克的深海之中，冰山龟裂，大量滨螺从冰壁上掉下来。白鲸在冰海中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叫。
吠陀的影响是最小的，因为建筑全都建立在山石上，但海底山持续晃动，市内一片死寂，反倒有一种死亡前夕的幻觉……
最终，谁也无法阻止神灵的力量。
翡翠山脉的头部，女神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露出了一双楼房体积大小的海蓝色眼睛。
这双眼睛没有神采，只有看淡一切的冷漠，还有拥有至高无上力量的神性。任何光仿佛都无法进入这双眼睛，只能在上面投落绝对防御的镜像。
梵梨闭上眼睛后进入的熔炉世界里，所有海神后裔都跟雕塑般被金光环绕，一动不动。而在八只水母包围的内环中，一团银光在上下起伏，抑或说，像心脏一样跳动。
梵梨飘到朋友们面前，他们都已经僵硬了。风晋是平静的，希天是愤怒的，夜迦的眼中只有献祭般的悲凉。
于是，她飘到那团银光前，正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和它可以进行意识交流。
——你是谁？是深蓝？
——是。
——你要回来了？
——是。
——4.3亿年前，你既然选择了将自己分裂，为什么现在又要选择复活？
——选择分裂的人不是我，是你。
——什么意思……我只是你的一部分，怎么能替你做决定？
——错误诞生的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现在要由我来替你救赎。
——不，你现在回来不是在救赎，而是在屠杀，屠杀你分裂时创造的无数子孙。
——我没有杀他们，他们只是重新与我融合了，以新的方式获得了永生。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融合进去？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我不需要你。
——可是我需要你。把我融合进去吧。
——不，我不需要你！你是我最无用的、最应抛却的一部分！智慧与欲望不可同时存在，否则会诞生私心，降低神的维度。你走吧。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等着和你融合。
——走吧！
意识交流中止。梵梨被强行“踢”出了熔炉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是因为她知道了，深蓝对自己如此抗拒，是因为还有机会改变局势；失落是因为，她最不想面临的那一天即将到来。
魂片凝聚的第七日，翡翠山脉的头部，“女神”闭上了眼。接着，奥术之光的范围在迅速缩小，集中在了山脉的正中央。
然后，一团银光之中，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山顶上方的水域中。她手持海神权杖，身穿白色的托加，尾巴和眼睛都是纯正的海蓝色，大卷发是奔腾不息的雪白瀑布，顺着她的肩膀落下，一直垂到尾巴根部。
她俯瞰着世界，眼神冷漠。
所有海族子民都认出来了，除了头发颜色不同，苏伊大神使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苏伊的眼中有大海，也有蓝天，有时又像是繁星的国度；但这个女人的眼中，只有海的广袤，宇宙的浩瀚，四十亿年的寂寥，就连月色也不敢探测它们的深邃。
“我的孩子们，是谁在呼唤我？”女人开口了，嗓音也与梵梨一样，有一点点沙哑与微醺，却明显低沉许多。
“您、您是……无尽海洋之主……？”独裁官游到她面前的山脚下，用不确定的声音说道。
“我是你们的母亲。”
“您是深蓝吗？那您为什么会和苏伊大神使长得一样……”
他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但是，她的反应完美地诠释了答案：不是她和苏伊长得一样，是苏伊和她长得一样。
独裁官发自内心感到了畏惧，不敢再说话。苏释耶游到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皱着眉，低低地说：“你是谁？”
他们隔得很远，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深蓝耳中。
深蓝将视线转到他身上，用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美丽脸庞，露出了对他而言异常陌生的目光：“你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苏释耶不可置信地摇头，“即便是借着神识，我也不认得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深蓝。”
“你不是。深蓝不应该是你这样的，她爱笑，温柔，对海洋充满悲悯之情，你不是她。”
他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深蓝缺失的是“智慧”与“私心”，又不是“温柔”和“善良”，怎么可能会因为少了苏伊的魂片，就完全变得如此冷酷且充满机械感？
深蓝不再说话，只是勾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完美的神灵在嘲笑一个残缺的灵魂：“自私让我创造了捕猎族、海洋族，导致这个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所以……苏伊，你在做什么？”
此刻，梵梨在苏释耶身后，闭上眼，集中精力，试图再次融入深蓝的意识。
深蓝挥了挥手。一道强力水波向梵梨冲过来。苏释耶闪到梵梨面前，挡了这一下。这道奥术波纹擦过他的身体，“轰隆隆”跟龙卷风一样，击碎了大片建筑。他身后半径为五公里的半圆范围内，所有文明的痕迹都跟着灰飞烟灭。
深蓝冷漠地举起了权杖，又朝苏释耶和梵梨的方向挥了一道银蓝色的光团。
这一回，苏释耶为了保护梵梨，被击退了三百多米，十公里范围内的建筑几秒内全部粉碎。苏释耶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染红了海水。而这对深蓝来说，不过是使了拍蚊子的力气。
“以太之主制造的躯体很强，但你终究只有那么一点他的神识，不是我的对手。”深蓝淡漠地说道，“苏伊，你更不是我的对手。融入我的意识，你很快就会被吞噬，连尸体都不剩，不要自取灭亡。”
“融入你的意识？”苏释耶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梵梨，“梨梨，你为什么要——”
他没来得及说完话，梵梨已经消失在了一团金光中。
“苏伊，我说了，让你走——”
深蓝话没说完，整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一下，僵直了几秒。
“梨梨……？”苏释耶看着深蓝，语气平静，心里却恐惧极了。
这一刻，和深蓝完全融合，梵梨看见了无尽海洋之主几十亿年的过去，瞬间明白了一切。同时，深蓝本体也露出了灵动的笑容：“是我。我好像成功了。”
她如此高兴，苏释耶却觉得脑袋被千斤巨石重重砸了一下，“嗡”地响了一声，无法再进行思考。
“真可怕啊，深蓝刚才话没说完，你知道她想做什么吗？”梵梨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想做什么？”独裁官说道。
“她对这世界毫无感情可言，思维还停留在远古状态——觉得这个世界不好了，要把奥术神力回收，重新塑造一个只有海神族的进化新世界。如此一来，那些海洋族和捕猎族失去了奥术，都会退化成海洋生物。可以说，比起独裁官时期的哥哥，缺少智慧和欲望的海洋之主温柔不到哪里去啊。你们神一般的人物都是这个思维模式吗？”
“梵梨，你这是在做什么？”苏释耶睁大眼睛，他看见世界又开始摇晃，天旋地转，“你答应过我，不会牺牲你自己的。”
“我也没有办法。除非深蓝接受我和其它魂片合一，那我可以重新回到她身上，主宰她的思维，但她早就对我设防了，4.3亿年前就尽全力压制我，把我孤立出来，所以现在我只能短暂控制她一会儿。”
“我当知道这些！！”苏释耶拔高音量道，“但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死？！”
“我本来就活不过七百岁。”梵梨摇摇头，“正如深蓝在卷轴里说的那样，我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部分。我早就知道了，现在也只不过提前几年而已。现在这个结果其实挺好的。因为我不用死了，只是代替大家回到母亲的怀抱。”
“骗人。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是真的。不然你想，以我的个性，怎么可能忍受接受你多偶呢。”说到这里，梵梨对他微笑道，“最后的时光，我都想留给你，不管以怎样的形式。”
“梨梨，不要说这种话，真的。”苏释耶抑制着所有情绪，其实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你总是那么令我意外。”梵梨还是坚持说道，“你不光给了我陪伴，还给了我家庭和孩子。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知道你爱我，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
海水声潺潺，摇动着彩色的软珊瑚、醉酒般的海藻。海草层层摆动，一如没有穿上身的金色婚纱。大海、苍穹与时空都没有了界限，苏释耶年轻的脸与曾经的挚爱重叠在了一起。但是，他的姿态却悲哀至极，卑微至极：
“不要消失。就用深蓝的身份活下来，不要管其他人了，求你。”
从小和苏释耶一起长大，梵梨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放下自尊、乞求自己的模样。
她又何尝不想做一次自私的选择呢？但是，不管她怎么做，七百岁的时候都一定会消失。而现在，深蓝本体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如果没有另外七个魂片的支撑，她连一分钟都驾驭不住。她如果选择保留魂片，就是在用所有海神后裔的生命来换自己几年寿命，其中还包括她的两个孩子。
“你看，我并不是那么值得被留恋的女人呢。”她浅笑着的双唇带着一丝自嘲，“不管做什么事，都那么不考虑你的感受。所以，等我消失了，你稍微思念我几年、几十年就好。然后，就往前看吧。”
“梨梨，不要。真的，不要……”
“你看你都为我做了多少，可是，我能给你的却很少很少……所以，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遇到比我爱你的女人。这样，我的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不要别的女人啊！”
苏释耶冲过来想抱她，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
因为还没完全复苏，深蓝的身体处在两个次元中间，只能看，却没法触碰。他背对着梵梨，看看自己的双手，直至这一刻，都无法接受现实。
“能这样活一次，以梵梨的身份，真是太好了……”
听到她温软的声音，苏释耶回头看去。她也正回头看他，对他微微笑着。在她的身后，光海神殿的穹顶分外醒目，风暴之井在远处吟唱着歌声，圣都创世门准备迎接着一场巨变后的新生，圣耶迦那似乎一夜间回到了史前，贵气而寂静，在无数诗人的笔下酝酿着鸿篇巨制。
只有这一刻，她才不是深蓝，而是白色头发的苏伊梵梨。
超越四亿年的思念，被战歌的浪潮覆灭，被泪水组成的海水浸泡，只为这一刻与他几秒静默的对望。
短短几秒，已是永恒。
梵梨举起权杖，杖头射出金光。
旋即，她消失在了海水中，一道金光出现在翡翠山脉正上方，又决绝地落下。
苏释耶想要追向她的所在，但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地方。
成千上万道金光陆续从翡翠山脉射出来，像下了一场倒流的流星雨，一道道“星光”砸落在光海的每一个角落，变成了一个个差点消失的宗神后裔。
“怎么回事……”
“无尽海洋之主啊，我、我们这是得救了？”
“我出来了？！老婆，我们出来了！！”
“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啦……”
……
在嘈杂的人声中，夜迦揉了揉太阳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翡翠山脉、造物熔炉消失的所在，还有远处面无表情的苏释耶。
他的情绪感知力一向很强，即便不去询问，也能从苏释耶的表情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只是游到苏释耶面前，低声说：“苏伊呢？”
苏释耶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后，夜迦渐渐咬紧牙关，泪水大颗大颗地流到了海水中：“杀了我吧。”
苏释耶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是我害死了她。”夜迦眼眶发红地说道，“杀了我吧。”
苏释耶依然沉默。
“苏释耶，给我个痛快啊！！”夜迦用力摇了摇他的肩。
苏释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拨开他的手，转身默默游开了。夜迦发自内心悔恨的哭声没令他同情，或者是憎恨。他游向没有目的的方向，没有回头。

第120章
海族将创世时代的开端定在138.2亿年前。
那时, 造物主创造宇宙，大爆炸使物质四散，宇宙膨胀, 温度下降, 逐渐诞生了星系、恒星、行星。
太阳系诞生于50亿年前，地球诞生于46亿年前。在地球的形成中, 以太之主——操纵时间与空间的神灵，在漫长的星际旅程中，被地球上的战争夺走了注意。
那是40亿年前的风暴时代，地球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海洋与火山熔岩在与彼此厮杀，争夺着这颗星球的主权。
事实证明了, 即便是在神灵中，母爱的力量也是伟大的。37.7亿年前, 大海孕育了最初的单细胞生命。它藏在海洋最深层的热泉口, 预示着未来繁荣与悲凉历史的开端。
不同于海之主, 炎之主的代表是破坏与毁灭。以太之主几乎能听见他们的争吵。
——让生命繁衍下去！
——我才是地球的唯一主宰, 我不能忍受不受我控制的生命存在！
意识到以太之主就在附近, 炎之主化身为实体生命, 飞入高空, 与以太之主沟通。以太之主却不屑化身, 依然保持着高维空间里的虚体状，静静听他暴躁地控诉对海之主的不满。
“造物主为什么要创造海之主这个玩意儿？！”炎之主的实体是个红发棕肤的男人，二米四的个子，看上去凶猛极了，“他知道一个小小的细菌会带来多大的失控与灾害吗？最后我们自己也会被吞噬的！”
“你没有资格剥夺自然选择中生命诞生的权利。”
回答这句话的人并不是以太之主，而是一个声音沉稳动听, 略带沙哑的女人。炎之主回过头，看见了悬在云层中的海之主。
淅沥雨歇后，她的眼睛大而幽深，是被囚禁在荒芜界内的海洋；她的头发是湿漉漉的雪白海藻，流动到膝盖的长度，在旋转的金阳中熠熠生辉。她把天空的颜色编织成了长裙，亦像用湖水包裹着身躯，款式简单，却美得令万物都将因此窒息。
意识到了海之主的变化，以太之主没说话。
“我呸！”炎之主愤怒道，“你那么争强好胜，还把自己整成了个无害臭婆娘的样子，在造物主的使者面前装什么善良呢！”
“无聊。”言毕，一道水光闪过，海之主变成了男人的样子，“你自知理亏，来挑我的刺。不要求助于第三人了，回归虚体，我们凭本事说话。”
说完，海之主又消失在低维空间里。
“以太之主，干掉他，我和你共享地球。”
“可是，没有生命的地球，和其它星球又有什么区别？”以太之主淡淡说道，“尝试说服我。”
炎之主怔住。
“我想，即便是造物主看见这一切，也会同意海之主的做法。”
“胡说什么啊！这些生命是不会被我们控制的！”
“你太小瞧主之力了。”以太之主扫视着混沌的海洋与岩浆，笑了一下，“这一切都是玩具。作为元素神灵，你可以说是想要就要，想毁灭就毁灭。所以，你其实只是想战胜海之主而已，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炎之主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求助于以太之主，对方非但没帮他，还把自己一半的创造能量——奥术神力给了海之主。于是，原本处于平衡状态的他，只保留了有吞噬效果的邪能之力。
海之主借机一鼓作气，对炎之主进行了最后的袭击。炎之主在哀嚎与不甘中，陷入了深海海底。
这一场战争，大海赢了。以太之主在高维空间里看见浪涛卷席地球的表面，汹涌而疯狂，但一旦吞没了目标，海水又会格外包容地恢复平静。
这与狂躁的炎之主，确实不同。
最终，海洋变成了后代们印象中最初的模样，温度也渐渐调息成了适合孕育生命的状态。
炎之主留下来的最后一股邪能之力，在海面火山岛上激活了炎族的生命。
但是因为失去了炎之主邪能源头的支持，炎族并不强大，而且碰到水就会变成白骨。下一场雨，他们就在腐烂之中哀嚎。
以太之主召唤了两团旋转的光焰“焰之眼”，扔向了火山岛。那些炎族因此得以繁衍生息。
“谢谢。”海之主用神识与以太之主交流道。
“不客气。”以太之主又回归了沉默。
三亿年后，浅海里也出现了微生物叠藻。每一日、每一年都等待着细微的转变，无尽海洋之主并不厌烦，但她觉得奇怪的是，以太之主也不厌烦吗？
“你不准备离开了？”三亿年来，她第一次与他交流。她知道他一直在，但没有动静。
“离开，去哪里？”
“我不知道……去宇宙里、其他空间里、过去和未来里看看？”
“在没有生命的星球上，看什么都是一样的。而在地球，我也不想窥视未来。任生命自由发展吧，这是我这三亿年来唯一的乐趣。在这方面，我与你没什么不同。”
两位上古神无声陪伴着彼此，一起度过了接下来的年年岁岁。
渐渐的，光海的黎明时代降临。
10到13亿年，海洋上形成了联合古陆。这是地球史上唯一的超级大陆，联合古洋将这片大陆环绕，一切都尚未分裂，一切都还停留在最初，有性繁殖才刚刚开始，有一种创世伊始的壮烈之美。
又孕育了一些年份，地球迎来了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就在5.3亿年起的短短两千多万年时间里，地球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动物：腕足类、节肢动物、海绵、脊索动物……在后来演化史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动物始祖们，都在这个时期纷纷亮相了。
“你还记得炎之主曾经质疑我，为什么会变成女人吗？”海之主对以太之主说道。
“不太清楚。”
“大概守护最初的生命时，让我有了成为‘母亲’的感觉。你看现在的海洋，有亿万个‘母亲’，在守护着她们的孩子。”
“嗯。”
“你还是不打算离开吗？”
“不打算。”以太之主停了停，眨眼又把海洋的变化都扫了个遍，“我反而更好奇了。”
“你从来没有幻化过实体吧？”
“实体太弱，没必要幻化。”能用虚体感受高维度的世界，能够直接穿行在宇宙中，他想不到变成虚体的理由。
“其实用实体感受这个世界，去留意海里的细枝末节，一切会不一样。”
“感受低维度的世界？”以太之主只觉得不可思议。
“嗯。”海之主用实体进入了海洋中，欣赏着四周生命繁盛的美景，“要不要试试看？”
以太之主没有回应。海之主想，他应该不屑玩这样的游戏。她继续在水里游动，用手掌感受着海水的温度，用呼吸汲取植物的气息，用耳朵聆听着气泡与波浪的声响……
“有什么不一样么？”
听到男人的声音，她眨了眨眼，回过头去。
然后，在闪烁的水沫中，年轻的男人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正在侧头看岩壁上的一只椭圆形的三叶虫。浪花是海里悠闲的风，摇曳着他珍珠白色的发；繁星之光坠落到了他的肩上，铺满他宽而平直的肩。
这个时期，海洋里生物比一亿年后少很多，因而海洋里空荡荡的。毫无阻碍地，他的视线越过海水，落在她身上。
“你说得对。”男人眉眼深邃，略微隐没在黑暗中，又因瞳色是金的，而泛着星辉明媚的水光，“很多东西要以实体状态近距离观察，才能感受得到。”
随后，他游到了她面前，低头对她笑了一下，便往更深的海域游去。海之主赶紧跟上去，但以太之主在宇宙中速度能超越光速，化为实体也比她动作快很多，她只能在后面喊道：“等等！”
他又游了回来。
“我跟不上你。”海之主上前一些，抓住他的衣角，“这样，应该就跟得上了。”
“好。”
他带着她，下潜到深深的海里。
然后，他们在一片黑暗岩壁下看见了金色的海百合。它的壳是石灰质的，外形呈花状，长着蕨类叶子般的腕足，让人会误以为是植物。以太之主游过去，把它取下来，戴在海之主的头上。
“别，这是动物呀……”她话没说完，海百合在她发间收缩又张开，像瞬间经历了花谢花开。
“很美。”以太之主把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你很适合当女人。”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一句赞美的话，却又令海之主又一次产生了特殊的情绪：有些开心，但又害怕面对这种开心，只能回避他的注视，雪白的睫毛跟海百合的“枝叶”般轻轻颤抖。
她很快又回归到了虚体状。
回到高维世界后，这种有些奇怪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了。这让她感到很安心。
多年后，她知道了，这种情绪叫“害羞”。高等智慧生物拥有自我意识时，就会产生“害羞”的情绪。当一个女人面对男人产生这种情绪时，更多是源自繁衍欲和消极的自我认知矛盾混合下的本能反应。
即便是神灵，对低维生物产生更多了解，也需要时间摸索。海之主并没有太重视不同状态下的不同反应，以至于后来，她犯下了神灵不应犯下的错误。
寒武纪的生命大爆炸，将海洋带入了蓬勃的生命时代。终于，4.5亿年前，海底出现脊椎动物、鱼类。
起初，鱼都是无颌类，无法捕猎，只能靠吸吮的方式把海底微生物摄入体内，大多数是甲胄鱼类，身上还覆盖着厚厚的“骨制铠甲”。
随着时间推移，物竞天择的影响，拥有颌骨的第一条鱼也诞生了，并开始主动高效地捕猎。随后，鱼类的颌骨越进化越强，咬合力也越来越凶猛，开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食物链位置的激烈竞争。
然后，一种颚骨肌肉强壮的软骨鱼出现了。它拥有流线型的身形，遇到猎物时，总是能高速追击，用叉形尾包住猎物，一口能牢牢咬住，再活吞下去。
这是海洋里最早的鲨鱼，裂口鲨。
“我简直不敢相信，”海之主感受着鲨鱼给大自然带来的力量与变革，叹息道，“我们的世界里居然会诞生出这么美丽又残酷的生物。”
“是，而且它们影响着演化史。”
海之主很快明白了以太之主的意思：从鲨鱼诞生后，它就影响着整片海洋，成为了海洋生物的中心。所有生物都因它而发生基因上的转变，从而进化成全新的不同模样。
这一种变化令海之主感到惊叹。她每天都憧憬着海洋发生新的变化，而且经常与以太之主分享自己的心得。
但就在生命时代最灿烂的阶段，有一种新的智慧生物出现在了海洋的透光层，开始肆意虐杀这些生物。他们上半身是人形，瞳孔是红色，遇强光时会变成竖瞳，耳朵尖尖、长指甲；下半身是邪能笼罩的深红长尾，体温可以令海面的水瞬间蒸发。
他们从暗海杀到光海，吞噬光海的生命，所及之处，生灵涂炭。
海之主知道了，这不是自然演化出的生物，而是炎之主火海军团化为实体的产物——炎魔族。
于是，她以自己和以太之主为模板，制造了一批奥术意识体，放他们到海中寻找海洋生物融合。如此一来，他们既有了海洋生物的基因，又有了无尽海洋之主的的庇护，可以保护大海，不被这些深渊族的邪能吞没。
生命时代的初期，海族诞生了。
那些和掠食者融合的奥术意识体，成为了捕猎族的祖先。
那些和普通海洋生物融合的奥术意识体，则成为了海洋族的祖先。
在海之主的反击下，没有头目的炎魔族很快就被赶回了深渊。海族们将海之主奉为信仰，并且在她的周围建立最早的光海部落。
他们开始忙于搭建石房时，海之主也热衷于化身实体，在附近观察他们。然后她发现，他们很快习得了她与以太之主创造的语言，熟练地运用，并且给彼此起了名字。
化为实体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没法精准把意识传达给对方。听见他们起了名字，海之主自言自语道：“他们有名字，我们是不是也该给自己起一下名字？”
她是说给以太之主听的。过了一会儿，他回应了：“那是低维生物才会使用的东西。”
“可是，我好想要个名字。”
“你想叫什么？”
“深蓝。”无尽海洋之主看着欣欣向荣的海族部落，笑道，“我是海洋的母亲，海是蓝色的，这名字适合我吧。”
“你只是创造了海洋，是大海的主人，并不是一个母亲。”
“意思差不多。”
下一秒，以太之主出现在了深蓝身边。他把她的身子转过去，对着两个正在交尾的海族，说：“那样做了以后，这个雌性才会成为‘母亲’。你是他们的神，即便他们直接抵达进化的终点，也无法像你这样直接创造生命。你不会用他们这样低等的方式完成繁衍，所以也不要随便用这个词。”
以太之主这一番话，令深蓝忽然有了觉悟：高维虚体状和低维实体状，除了维度、感知范围、交流方式等等的差距，还有一个巨大的差别，就是前者没有“欲望”，后者有。
基因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令所有生物产生欲望，也就令生物们产生了情绪。但欲望并不会受到情绪的影响，只会促使生物做出有利于演化的事。
高等智慧生物之所以会感到痛苦，是因为比起低等生物，他们更想去克制自己的本能，用理性做出有悖于演化至上原则的选择。
他们会思考，是因为他们拥有更高的智慧。
这种智慧，会令他们原本的愚昧繁衍，变成一种狡黠的私心。
深蓝越来越喜欢以实体状的方式生活了。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月下礁石上，眺望壮健的山峦，阔大的海洋，看潮起潮落，看荧光明灭，思考着关于宇宙与生命的种种未知与定律。
在实体的世界里，她会思索一些过去几十亿年都不会触碰的领域。然后，她也渐渐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感受——对于四周景象的变化，如花朵的绽放，海鸟的啼鸣，海风的咸味，都让她对“时间流逝”的概念愈发强烈。
每次独自发现新的生物，只要她一个人开心，就会觉得有些失落。
“这种海蜘蛛的颜色好炫丽，有蓝色，有红色，都像会发光一样。”一次，深蓝在海里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但没有人理她。
“出来一下嘛。”她叹了一口气，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越来越像一些海族少女了，“我一个人有些无聊呢。”
“有事？”
“你下来嘛。”
“有事直接说。”
“下来嘛。”
几秒后，以太之主以实体出现在了她面前。看见他的实体，她大喜过望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睫毛翘翘的：“你总算来啦，带你看海蜘蛛。”
“我知道海蜘蛛。”以太之主比以往多看了她两秒。
“记得我怎么和你说的吗？低维的观察更有趣呢。”说完，她情不自禁地牵住了他的手，想带他过去。
以太之主低下头，诧异地看了看她的细细的手腕，然后很快反握住她的手：“走吧。”
深蓝也愣了。她感到胸膛里有器官在跳动，牵动了整个人的神经，以至于耳根都有些发烫了。这是虚体状时从未有过的感受，她还没摸索清是源自何处，就只知道这样很不好，这是她不该做的事。刚才那点小女儿的情态全都烟消云散，她挣脱开了他的手，埋头往前游去。
这时，一只鲨鱼刚好经过。
“小心。”
以太之主再次握住她的手，把她藏在身后。她躲在他的背后，抬头看见他高高的背影和宽肩，心跳更剧烈了。
他半转过头，露出漂亮的侧脸：“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鲨鱼还是可以伤你的。”
“怎么可能，我也不至于这么弱……”
“既然选择了外观漂亮的女人实体，那就要接受男人的保护。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后来，以太之主没有再放开她的手，时刻小心呵护着她。但是，想与他亲近的强烈欲望，只增不减。

第121章
接着, 一道强烈的水波袭来。深蓝回头一看，刚才那条裂口鲨从另一个巨型海洋漂浮者旁躲开。
那头巨怪是房角石，头足纲, 像一条十一米长的巨型老北京鸡卷, 触角全都从头部喷出来，是目前海洋里体型最大的掠食者。不过它没兴趣和鲨鱼生死搏斗, 而是在海底迅速捕捉到一只三米长的史前巨蝎——巨型羽翅鲎，用触角缠住鲎，再用喙猛地戳穿鲎壳，吸食它的内脏。
“这个大不大？”深蓝抽了一口气，“又大又凶猛。因为它们数量的增加，三叶虫都进化出了好多针刺, 就在这里、这里。”说完，她拍了拍胸口和尾巴。
“这么庞大的体积, 应该不会存活太多年。”
“不要乌鸦嘴, 我还期待看它们进化呢。”
除了海蜘蛛外, 他们还在岸边看到了史前巨蝎。它们长达三米, 刚才蜕了壳, 行动笨拙缓慢地爬到浅水区, 和大量同类聚集在一起, 趁势交配繁衍。
深蓝来了兴致, 用手指去戳了戳其中一只，把它吓得乱扭一通。她笑个不停，却听见以太之主在一边说：“幼稚。”
“我都三十多亿岁了，怎么幼稚啦？”
“心智与年龄没有任何关系，你比大部分海族孩子还幼稚。”
“我才没有。不戳就不戳。”
虽是这么说，但他们到淡水湖以后, 深蓝又忍不住开始戳陆相地层的节肢动物了。这些节肢动物都长了小短腿，好不容易爬上岸晒个太阳，也要被它们的神反复打扰，实在苦不堪言。
“你说你幼不幼稚？”以太之主再次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是嘛？那我不戳它，戳你。”说到这里，深蓝站起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他条件反射缩了一下胳膊，又把她逗笑了：“这么怕痒？”
“不要靠近我。”
他越是害怕，她越是开心，追着他到处跑：“就要！我来啦！”
绕着一块巨岩几圈后，以太之主忽然停下来，单手住她的两只手腕，开始反击她的腰部。她比他怕痒多了，夹着胳膊，整个世界都是她的笑声。
他本来只是给她一点警告，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成这样，还真跟个孩子似的。然后，他就忍不住一直挠她痒痒，挠到她站都站不稳，身体往后大大后仰，差点摔倒在地。他连忙接住她，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她揽在了怀里。
他听到，她的心跳快如击鼓。
深蓝却没留意自己的心跳，只知道脑子里嗡嗡一片，思考能力大幅度下滑，还有些腿软。
这个时期，地球的海平面整体都在下降，冰雪覆盖了赤道以南的大部分陆地。于是，在冰冷的空气中，在这个生命刚开始旺盛繁衍的奥陶纪，世间是如此寂静，静到好像只有他们两个和他们的心跳一样。
她又一次凭本能挣脱了他，飞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哪怕是低头，他也在她眼中看见了蓝天。
这时，刚好有一对海族男女从水里冒出头来。他们不能适应在空气里生存，男方远远地对深蓝喊道：“那边两位同族，你们怎么上的岸呀？我们在空气里待一会儿就不行了。”说罢就潜入了水中，过了几秒才冒出头来。
他们是远离深蓝平时活动区域的海族后代，所以没认出眼前的女人其实是他们的主。
“可能是种族不太一样。你们需要什么，我们帮你拿吧。”深蓝说道。
“可以摘一些地耳给我们吗？这边的已经被我们摘完了。”
这时的陆地上荒芜一片，几乎没有生物，但真菌、藻类的共生体等原始植物已经无声无息地登上陆地了。海族男女说的地耳，就是其中的一种。
“好。”
深蓝接过他们递来的粗制铲子，拍了拍以太之主的肩，让他一起帮忙。但他还是大爷得很：“我不手动做这种事，用邪能可以。”
“那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在旁边等我。”
他还真就这么在旁边等着了。
就在深蓝忙碌的时候，海族女性指着以太之主，对她悄悄说：“那位是你的丈夫吗？”
“丈夫？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结婚对象呀。”
“结婚对象？”深蓝第一次觉得自己浅薄得不配当他们的神了，“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在你们的族群里，没有结婚仪式吗？结婚就是指，两个或多个男女约定永远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抚养后代。男的叫丈夫，女的叫妻子。”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概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哈哈，看来每个海域不一样。结婚也是近百年才诞生的仪式，老一辈的同族都不太能理解呢。他们还是喜欢群居生活，觉得我们年轻人是在搞孤立。”海族女性拉过身边的男人，“这位就是我的丈夫，我们已经结婚十二年了。”
“恭喜。”深蓝笑道。
“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的长得真好看，你也好好看。虽然你们没有结婚的形式，但你们应该也是类似结婚的关系吧？”
“是的，我和他的‘族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们只能是这样的关系呢。”
“你们没有这样的约束，那可要小心别的女生抢他。他这样的在我们部落里，可是会太受欢迎了。”
深蓝发现了，每当这位女性赞美以太之主时，她的“丈夫”总会不爽地横她一眼。看来，结婚会产生独占欲。
帮这对夫妻采集够了地耳，深蓝目送他们离去，偷偷为海族又添加了幻化陆生的能力。然后，她回到以太之主身边，兴致勃勃地说：“跟你分享一个好有趣的事。海族们自己创建了一种新的关系，叫‘结婚’，男的叫丈夫，女的叫……”
“我听到了。”以太之主淡淡说道，“他们不是最早有婚姻的部落。最早的部落的婚姻模式已经进行六百多年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算是结了婚哦？”
“你在想什么，当然不算。”以太之主似乎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转身沿着湖畔走向附近的一个溶洞。
这里的陆地都是由石灰岩形成的，所以附近有很多溶洞、岩溶池。深蓝光脚踩着湿润的石地，跟在他后面说：“为什么不算呢？”
“海族用婚姻束缚彼此到‘永远’，是为了抚育后代，是利于低维生物保护后代的一种策略。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永远’最多也就上千年，眨眼就过去了。而我们的寿命是没有期限的，怎么可能实现‘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你的寿命才是没期限的，我的寿命有啊。如果大海干涸，地球毁灭，我的一生也就结束了。”
“那也是不短的时间。”
这时，深蓝跟着以太之主进入了溶洞。她看着他的背影，灵机一动：“那不如这样，我们现在算结婚，如果你打算离开地球，我们就不算结婚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比月夜的风还动听，在溶洞里传来了层层回声。
以太之主回过头来，略微诧异地看着她。洞外的微光落在他的身上，清风在他的发梢和托加上流下涟漪。因为阳光，他的眼睛比平时的颜色淡了很多：
“虽然婚姻是低维生物发明的概念，但也是承诺、誓言的一种。对待这么严肃的事，你怎么可以态度如此草率？”
“那不是在为你着想嘛。”
深蓝背光而站，阳光为她的长发周围编织了一圈金边。她的眼睛还比平时幽深了一些。但她始终笑着，有一种神秘柔美的蛊惑感。
他知道，她美得如此令人心动，拥有操纵全海的能力，脑子里却也是进了水的。她对自然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在生命和欲望面前却是一张白纸，压根不知道这种东西低级又消磨神性……不，确切说，她应该连结婚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好。”以太之主不留情面地说道，“我没兴趣。”
虽然他嘴上说得果决，但深蓝能感知到，他并不是真的没兴趣。而且，她还知道，他其实挺喜欢她的。至于他为什么要拒绝，这大概就和她有些回避他与自己牵手的原因一样。她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说：“你看，你都陪我三十多亿年了，我们实质上也算结了三十多亿年的婚。不管你答不答应，事实都是存在的。”
以太之主原想再解释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没说，只扔下一句“随你吧”，就回到了虚体状。
这天晚上，深蓝坐在礁石上，抬头看着凡人无法企及的天空星辰，聆听着汹涌的黑夜浪声，忽然有了新的感悟：“时空之神，你在吗？”
“在。”以太之主用意识回答她。
“其实我觉得真正的智慧，不应该是高高在上地俯瞰自然界。不管是海族也好，鲨鱼也好，房角石也好，三叶虫也好，蓝藻也好……所有的生命，确实都是有强弱之分的，我们无法做到让所有物种都平起平坐，也不应把他们视作我们的奴仆。在宇宙无尽的时光长河中，他们都是和我们一样漂泊的不同种族。”
“那是你的观点。你深陷尘世太久，忘记了自己是谁。”
“你别总是这么高冷嘛。”深蓝摆动着自己发光的蓝色长尾，发梢在星光中闪着宛若珠宝的光，“神多么寂寞啊，但只要把自己当成这世界的一部分，是不是就不再感到寂寞了？”
“我不觉得寂寞。”
“那是因为有我陪你唠唠叨叨。要是没有我，你会寂寞的啦。”
“自我感觉太好。”
“这叫有自知之明！”
深蓝仰起头，在广袤空寂的海洋上方轻声吟唱。她的声音不大，似被春季的第一波涨潮海水抚摸过，一点点打开聆听者紧锁的心扉，抖落出灵魂中的珍宝，很快吸引来了大量海族子民——
“快看，是吾神深蓝。”
“她的歌声也太美了吧，我可以今晚就地死去，呜呜呜呜……”
“无尽海洋之主，请保佑我与爱人白头偕老，身体长健……”
随着人们的热议，越来越多的海族游到了海面，以深蓝为圆心，逐渐扩大了一个“海族圆环”的范围，与她一起，用空灵的嗓音对月唱晚。
最后，深蓝不再唱歌，而是听着她的“孩子们”歌唱。她只是抬头眺望星辰，就好像能通过这低维的地球大气层，看见身处宇宙高维的以太之主：“可能失去我你不会寂寞，但失去你，我会很寂寞的。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在我心中，你已经是我丈夫了。”
深蓝的感情如此充沛，总是说一些很动情的话，似乎很深情。但以太之主知道，她之所以如此放松，是因为她最爱的东西一直她的海洋，她创造出的亿万个孩子。对她来说，他不是必需品。如果他愿意陪伴，她会很开心。如果他离开，她难过一段时间，还是会回到原本母爱满满的状态。
而更糟的是，无尽海洋之主处于实体状和虚体状时，思维方式完全不同。当她在高维空间时，她冷静而博爱，对万物都平均分配感情。一旦她成为实体，就很容易被生物体的欲望影响。也就是说，她对他特别的喜欢，只有成为女人时才会产生。
可是，他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掌管时间与空间的缘故，他的思路始终清晰，几乎不被维度影响。三十多亿年前他会选择守护她，跟他在什么维度，是实体还是虚体，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这样变化无常的女人，他不想和她有任何约定。
接下来的八百多万年时间里，以太之主对深蓝还是爱理不理。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高维空间里，从不主动与她交流，就与静静流淌的时间一样，时刻存在着，却又毫无存在感。就算她主动和他交流了，他也只负责回答完问题，就继续陷入沉默。
深蓝还是跟得了精神分裂症似的，虚体状比任何神都要像神，实体状就是个满世界乱跑的丫头片子。
她保持实体状的时间越来越长，还经常叫他实体化陪自己玩。他每次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忍受着她天真又残忍的撩拨。
这几百万年时间里，气候越来越冷了。同时，原始的珊瑚也随着无脊椎大量出现，形成了小片珊瑚礁，曾经蓬勃生长的叠层石开始没落。
同样一个夜晚，同样的位置，亿万星斗投落在大海之中。深蓝在浅水区游来游去，研究着逐日茂盛的珊瑚，对以太之主说：“下来看看嘛，好多珊瑚哦。”
“多几棵珊瑚而已，感兴趣就去找你的族人，不用什么都叫我。”
“可是我想叫你呀。”她把头冒出海面，倚靠在礁石上，一脸闲散怡然。
“你叫我，我可没义务每次都来。”
“我们可是结婚的关系，你当然要来。”
“你怎么又开始开这种结婚的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喜欢你嘛。”
之后，她没再得到他的意识回应。正感到好奇，忽然看见礁石上出现了一道人影，她刚转过身去，就被实体化的以太之主压在了后面的大石上。
“害怕，是么？”以太之主淡淡说道，“你想要的那种关系，不可能让你一直维持这样圣洁的状态。你会被我羞辱，接受我的占有，还需要和我做低维生物才会做的事。”
“我……我知道啊。”深蓝雪白的睫毛长长的，随她的情绪牵动而微颤，“我都研究海族那么长时间了，当然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
以太之主的喉结动了动，轻声说道：“这种喜欢，你能接受？”
“能……”
“别回答那么快，你想清楚再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再也不会后悔、回头。你如果想和我变成这种关系，那就是真的永远在一起了，我不会再放过你的。”
他说得平平淡淡，但深蓝睁大眼，一时情绪受到了很剧烈的冲击。因为，她确实没像他想得那么多。她只是想现在粘着他，和他越来越亲密，所以才天天向他告白，想着能征服他一点算一点。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是在邀请他做一件覆水难收的事……
“其实，我挺好奇一件事的……”她挠了挠头，“我看不管是海族部落，还是在其它动物界，雄性生物好像都是喜欢广撒网的，不太喜欢保持一对一的关系。尤其是带头的那一个，孩子都好多好多，跟很多雌性生的。你为什么没有这样想呢？”
以太之主望着夜空，叹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她这个问题：
“第一，生物体只是我的载体，它控制不了我的思想；第二，即便生来就是雄性，也不一定遵循绝大部分的现象。看看你自己，选了当雌性，不也跟雄性生物似的朝三暮四么。”
“我哪有！！”深蓝脸红了，“我只喜欢过你，没喜欢过任何人呢！”
以太之主轻轻笑了一下，但很快拉下了这个笑容：“但你一会儿喜欢我，一会儿又不喜欢；一会儿想我，一会儿自顾自玩去了。现在嘴里说着喜欢我，却连想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都不知道，只想立刻占我便宜。”
“我没有！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认真……”
“所以我才跟你说，想清楚再说话。不要一天到晚瞎表白。”
“好嘛，我再想想。那你要等我。”
“嗯。”
以太之主知道，深蓝只对海洋特别上心，对于他们之间的事，她可能会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考虑。但他耐心一直很好，三十三亿年都过去了，再等三十三亿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22章
深蓝与以太之主的形态幻化不太一样。以太之主可以即时适应虚体状, 深蓝每次回到虚体状，总需要用几年时间，才能适应神的形态, 完全和海洋融为一体。然而, 自从她习惯了低维世界的快乐，对时间的感受明显增强, 就再也不乐意等上那么多年了。
既然如此，她觉得自己不如干脆维持现状，当一个快快乐乐的海族姑娘。
可是，当一个快乐的姑娘，也难免会有一些烦恼。例如，心上人身体不舒服了。
她的身体非常耐寒, 但以太之躯只耐热，对零下的温度的耐性, 只比普通生物好上一些。当全球气温下降, 气温跌至零下二十以后, 以太之主就不太行了。
这一天, 深蓝与以太之主在冰川上散了一整天的步。以太之主还是和以往一样, 话不多。深蓝兴致勃勃地一路话痨, 却发现他精神比平时差很多。她凑上前去看看他的脸, 又摸了摸他的脸, 倒抽了一口气。
“大白天的，耍流氓么。”以太之主笑了一声。
“你怎么烫成这样？”深蓝看看四周，恍然大悟，“难道在冰川上，你需要释放大量热量，才能保持身体不受冷空气侵蚀吗？”
“没关系的, 我体能很强。”
“才不是，你这样很快就会精疲力尽的！”说完，深蓝拉着他的手，跳到了海水中。
他们深潜下去，游到了一个温度最适宜的水域。深蓝把他安置在一片海底山上。这时，一个庞然大物从远处深蓝海水中靠近。以太之主警觉地站起来，正想带她躲避，她却按着他的双肩，让他坐下来：“亲爱的，你要注意身体。”
“深蓝，那边有一个……”以太之主忽然蹙眉道，“你叫我什么？”
“‘亲爱的’，现在小年轻海族夫妻都是这么叫对方的。”
“我知道它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话没说完，盯着深蓝身后说道，“小心，我现在没太多精力作战。”
后方，一头完全成熟的房角石游了过来。它光是触角都有近十米长，铜铃巨眼瞪着他们俩，就像看到两块新鲜美味的鱼肉。
可它的触须刚靠近，深蓝反手就抓住那一条，用力一拽，房角石整个就经历了一百八十度大摔跤，半天爬不起来。
以太之主看呆了。可深蓝还是如此分裂，仿佛和这个重量级摔跤冠军没有任何关系，捧着他的脸，贴心地说：“以后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跟我说，我虽然是个弱女子，但也会尽量保护你的，不要让我心疼，知道吗？”
“……”哪里弱了？以太之主笑出了一串泡泡：“好。”
“好了，你稍微节省一下能量，让你的小妻子来温暖你。”
以太之主已经放弃尝试为“夫妻”这个词的定义做争辩了，乖乖坐好，束手就擒。然后，深蓝游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和肩，把他的头搂在怀里。
“这样，会不会温暖一些？”
“嗯。”
低头看看怀里的男人，他们从未距离如此之近。他靠在她的胸前，鼻尖高高的，睫毛长长的，只是静止不动，都让她的胸腔灌满了搏动的蜜糖。他减少了一些释放的热量，但体温还很高，呼吸灼烧了海水，又随着流淌在她的肌肤上。她加大了拥抱他的力道，试图传递给他更多的体温。
“你用这个姿势抱一个男人，”以太之主闭着眼，吐了一口气，似乎在抑制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很危险。”
“嗯？”
深蓝放空了两秒，猛地后缩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冲到脸颊上了。接着她，视线乱转，就是不敢再与他对视：“那，那个，反正我喜欢你，这种事早晚会做的，也没什么关系……”
看见她羞羞地掉头就跑，以太之主笑了起来，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顺着水流把她拉回去：“过来。”
可她刚回过头，就看到他身后出现了大片黑压压的影子。她睁大眼，挣脱他的手，朝他身后的方向游去。接着，海水的味道变得呛人，视野越来越清晰，她整个人都好像被冻住了——那是一片尸体。有房角石的，有鲨鱼的，有鹦鹉螺的，有小鱼群的，也有海族的。
以太之主承诺了要等她。可他没想到，他并没有等太久，就有了结果。
这是4.39亿年前的地球。6000光年外，老态恒星爆炸，放射出伽马射线，击穿了臭氧层，直击地球陆地表层、进入海洋，杀死大量浮游生物，破坏了海洋的食物链。而且，伽马射线还打乱了空气分子中的化学成分，令不同元素组成了毒性气体，导致阳光无法进入海洋，全球气温骤减。于是，海侵广泛，南方古陆进入南极地区，影响了环流变化，第一次物种大灭绝也在这时期爆发了，灭绝数量高达了85%。同时，36%的海族死于了海族文明开始以来的第一次大饥荒。
这一场灾难像一颗彗星，在天上时好像美丽而无足轻重，真正砸到了深蓝的世界以后，才令深蓝感知到了它的分量。
而且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变成了实体，完全有可能预防这一次灾害。
以太之主发现了她情绪上的动荡，似乎在安慰她：“自然法则存在的意义，就在于选择出那些适应环境的生物。而那些孱弱的生命，即便消失在历史长流中，也是正常的现象。”
深蓝听进了这些话，反复说服自己，没有人制定了一条规矩，要为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命负责。况且，这属于自然灾害，制造者并不是她，她完全没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成为一个少女，而不是一个神，只是一个中性的选择，并不存在对与错。
可是，当她变回虚体状，用神灵的视角去俯瞰众生，看见小海族们被濒死的父母送到了冰川上，用发育不全的嗓子哀嚎；看见一片片中毒的鲎群在沙滩上翻过身来死去，最终被太阳晒干；看见房角石的庞大身躯失去了生命，沉入深海……奥陶纪生命的繁盛，在这个转折点画下了大句号。
“她的选择不是错的”这句话，显得如此无力。
无尽海洋之主召唤出了琉璃军团，将他们实体化，拯救并守护这些水生火热之中的生命。他们成为了最早的海神族祖先。
因为他们的诞生，海族文化有了飞跃式的发展。他们创造了最早的文字——古海族语，在深蓝召唤他们的海洋中心，建立了一个琉璃军团神殿，以此作为他们聚集和议会的地点。他们在神殿附近修建了彩绘琉璃式的住所、礼拜堂、祭坛、学校、部队训练营、集市等等，并在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修建了一道纪念无尽海洋之主的创世门……渐渐地，大片大片的建筑连成了一座神圣而高贵的圣都。
这便是第一座海洋的文明之城。海族们为它命名为“圣耶迦那”。
在高维空间里，时间的流逝几乎是无感的。深蓝经常听到海族们的朝拜与忏悔，眨眼间，海神族的繁衍便经历了四千多代。
感受到了深蓝的自责，以太之主却没再一直保持虚体状，而是用各式各样的身份在海洋里生活，帮助那些处于苦难中的海族。他和以前一样，继续默默陪伴在她身边。只是这一回，她没再主动与他说话。
智慧的进步往往伴随着不安。宗教的诞生，也带来了大量神学者的思考。
他们最喜欢思考的就是罪恶与痛苦的本质。
因为深蓝长时间没有显示实体，也有海族渐渐开始质疑，这个传说中的海洋最高神是否真实存在。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对我们充满关爱的神，她怎么可能允许近两千万年前，那场几乎毁灭世界的灾难发生呢？”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善良的神存在，她怎么会允许海洋世界存在那么多的邪念滋生呢？”
怀疑者们最喜欢提出以上两个问题。
一些海神族便拿出了深蓝创造他们祖先的记载，每次都和他们辩个你死我活。
回归了虚体与理性，深蓝在思考中明白了：如果没有价值，就没有所谓的善与恶；如果自然界里只有电子和基因传递，就没有所谓的快乐与痛苦。从高维的空间看待这个低维的世界，不代入情感和欲望，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对低维生物而言并非如此。他们生活在一个混合了基因传递和物理作用的世界，没有规律，充满概率，有人收获幸运，有人遭受痛苦，没有任何公平可言。就连她，海洋的造物主，也无法给予他们绝对的公平。她的没心没肺、不理不睬，甚至会带给他们灭顶之灾。
海族创造了伟大文明的雏形，却对更加庞大冷漠的自然法则无能为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在宇宙黑色的巨大幕布下，配合万物运作的节拍，迈出响应的步伐，何其可悲。
痛苦是低维生物的特权，是独立个体的特权，是自私者的特权，不应是神拥有的特质。
神即便无法为他们创造出公平，也不应增加更多的不公。
于是，无尽海洋之主决定，以后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不再使用实体进入低维世界。
4.3亿年前的一个早上，深蓝听见了一个海神族少女的祈祷：“无尽海洋之主啊，我偷偷喜欢的那个男人就在我身边，希望他能爱上我……”
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祷告内容，但深蓝从她的意识中，看见了以太之主的模样。深蓝一时好奇，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少女所在的地方。
然后，她真的看见了那个男人熟悉的模样。白色的碎发，白色的托加，面容上总是写着漠不关心与优雅。接着，她看见那个少女靠在他的怀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深蓝一瞬间就实体化了，而且出现在了那两个人面前。
他们在圣耶迦那的光海神殿中，以太之主果然和那个少女抱在一起。
少女留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即便哭着，也不难看出皮肤白嫩，面容娇俏，身材足以让任何年龄段的雄性海族都想入非非。此刻，她钻在他的怀里，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简直像第一次摔跤的小女孩，哭得伤心极了。
深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虽然想着要以虚体状永生下去，却没想过一个问题：以太之主可能并不会永远等她。
而在他抬头与她四目相撞的瞬间，她终于知道，自己不得不认命了。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回神性，不能再爱，但其实只是自欺欺人。
这一份对以太之主的爱意只是被她藏了两千万年，却不曾消失过。并且，就像藏在酒窖里的酒，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
而得知他可能会爱上别人时，她甚至对他怀里的少女有了很强的攻击性。
——不过是她创造的弱小生命，也敢来和她抢恋人？！
她酝酿着奥术神力，眼神冷漠，只想动手杀了少女。
少女还是哭个不停，抽泣着说：“先生，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既然和妻子不住在一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酷？我什么都不要，哪怕只有一夜的爱也可以，不会辜负你对她的责任的，为什么要拒绝我……”
“原因我告诉过你了，我不是对妻子负责，而是除了她，我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兴趣。就算她允许我碰别的女人，我也不想。”
虽然是对少女说话，但以太之主的眼睛却看着深蓝。
两千多万年前没见，深蓝还是以前的样子：不盈一握的腰。海藻般湿润的长发。柔软的唇。白皙纤细的手指。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点体温……都让他很思念。
但他也感受得到，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她海色的瞳仁中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深蓝往后游了一些，几乎站不稳。
她被两件事吓到了。第一件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念头。第二件是这一瞬间产生的念头。
所有不满的情绪，都是源自于欲望的不满足。
她想再次回到以太之主的身边，成为那个被欲望操纵的女人。
最后一次实体化的见面，无尽海洋之主落荒而逃。
游走的时候，她又没出息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看着自己，全程微笑着，冷静而客气，没有一丁点儿心动的手足无措，像是猜到了她最终会做出的选择。
他们相识那么久，他太懂她了。
最终，深蓝分裂成八部分，封印住了智慧与自私的部分，令圣海七宗神进入孕育成型期。
深蓝最爱的始终是大海。海是她的灵魂，她的希望。对以太之主来说，他是永远失去她了。但对深蓝来说，不过是与她最爱的海洋彻底融为了一体。
以太之主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并且在深海中建立了一座回忆神殿，创造了一片只属于他与深蓝的琥珀梦境，从此不再出去。
就这样，一亿年漫长而又短暂的时光过去。
一周内，深蓝孕育的七个宗神陆续诞生，在海洋中扩散出强大的奥术神力，并且守护着各自的海域。他们的诞生意味着海洋会有怎样重大的变革，不言而喻。就连封锁在回忆神殿中，以太之主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与无尽海洋之主是多么相似，又是多么分裂与不同。
第八日，全海变红，似乎预示着宗神们诞生结束。
以太之主离开了回忆神殿，到七海分别拜访了这七位宗神。但等他真的见到他们以后，他才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魂片终究是魂片，他们并不是深蓝。全部合在一起也不是她。
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还在。与这七位宗神无关，他思念的那个女人，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海里逡巡，终于有一日，经过菩提海时，那个强烈的熟悉感侵袭了他所有的感官。然后，就在一抹晨曦之中，一个留着白色短发的女人悬浮在海域上方，逼近海面的地方。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她正目光慈爱地拍着婴儿的背。
以太之主认出来了，这是菩提海的宗神，米瑟热热。
“以太之主……”米瑟热热惊讶了一秒，迅速弯腰向他颔首示意，“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您，我们都以为您已经离开地球了。”
“那是你的孩子？”以太之主单刀直入地说道。
“不是的。这是深蓝的最后一个魂片。”
“她有八个魂片？”
“嗯，只是这个魂片是她不想要的部分，所以，这孩子始终无法见光。”
“她不想要的部分？我看看。”
以太之主游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
这是一个留着玫瑰色卷发的小女孩，才刚生下来没多久，头发就跟炸开的蘑菇云似的。她本来在大哭，一看见以太之主，立刻就不哭了。
她消声后，附近的开放水域中瞬间变得空旷，只剩下了水声、遥远的鲸鱼歌声。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以太之主，深蓝色的大眼睛也睁得圆圆的，时不时还眨两下。
以太之主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跟小猫似的左右转了转头，然后伸出肉肉的小爪爪，一下抓住他的食指，咯咯咯地笑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是白发的成年模样，这孩子却是红发的婴儿？”
“这也让我们都很费解，大概因为她是最特殊的魂片吧。”米瑟热热看着孩子，无奈地叹气道，“深蓝在留下的石碑上写着，如果不封印她，海洋就会陷入混乱。我们本来都按照指示，在十年内将她封印起来，但每次封印后，她总是会很快醒过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她真的有那么大的破坏力吗，这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她叫什么？”
“苏伊。”

第123章
听到这个名字, 以太之主懂了。深蓝一直对物种大灭绝的事悔恨不已，认为是她过度放纵自己实体化造成的。所以，她痛恨自己的私心, 把这份自私单独分裂成了一个魂片。
但同时, 她的私心又带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热情：对未知的好奇、对每一天新生活的向往、对个体的过分偏爱、对学习新知识持之以恒的热爱……所以，苏伊的头发是象征了火热的红色。
后来的几年时光里, 苏伊的成长验证了以太之主的猜测。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不到一岁就学会了游泳和海族语，拥有了二十岁孩子的智慧。每当有新生动物经过家门，她总是会第一时间摆动着小尾巴，不怕死地跟过去看，不到五岁, 就开始叽里呱啦说着一大堆她自己的“观察报告”。而且，随着她一天天长大, 未来的美丽容貌也愈发有可预见性。
可以太之主只从她身上, 看到了越来越多深蓝的影子。
对他而言, 就好像重温了一场持续了上亿年的旧梦。
在这一亿年里, 海洋里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头五百年, 星辰海一个岛屿上出现了千足虫, 它们仅用了四千万年的时间, 就从湖泊群居的系统, 演化出了丛林生存的系统。
一千多万年后，一种身长仅次于房角石的庞然大物在海洋中出现。它体重可达4吨，以海底各种捕猎者为食，成为数千万年里新的海洋霸主，连直角石和鲨鱼都是它的盘中餐。它的名字叫邓氏鱼。
五千万年后，陆地上出现了古老的昆虫, 都是无翅亚纲种类。
六千万年后，泥盆纪晚期，地球爆发了一次全球性的火山喷发，烧死了无数海洋生物。陆地上的残枝败叶腐化后进入海水，消耗巨量氧气，又一次生物大灭绝带走了无数生物的性命，也让邓氏鱼、裂口鲨等凶悍的掠食者彻底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上。同时，携带邓氏鱼和裂口鲨等生物基因的海族寿命也终结于这一代。
六千五百万年后，鱼进化出肺部，其中一部分和千足虫一样，走上了陆地。
一亿年后，海族在圣耶迦那建立了永恒广场，以迎接全新宗神的诞生。
从保护海族文明的角度看，深蓝做出了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由她分裂出来的七大宗神和寻常海神族完全不同，他们七人经过一亿年的“发育”期，已经拥有控制与发挥全海洋奥术神力的能力，甚至比深蓝本体集中使用奥术还要物尽其用。他们守护着七大海域，为整个海族世界撑起了一个巨大的保护伞。
而且，在后来的三亿年里，地球上又爆发了三次物种大灭绝事件。第一次发生在二叠纪，陆地面积扩大，太阳光照与气候发生巨大影响，96%物种灭绝，是地球生命史上最残酷的一次物种大灭绝；第二次发生在三叠纪，地壳运动导致海平面上升，陆地生物走向了繁衍的巅峰，海洋生物却走向了末日；第三次发生在白纪，恐龙灭绝。
但是，这些自然界和宇宙的重创，并没有影响到海族的繁衍、光海文化的蓬勃发展。宗神和他们的后裔帮着全海族躲过了所有的物种大灭绝危机、上万次深渊族的袭击和光海内乱。
而且，七宗神还继承了深蓝将奥术与海洋生物融合的能力，随着海洋中新物种的诞生，不断创造最新的海洋族、捕猎族，使得整个光海进入了生生不息的完美循环。
最后的三千万年里，七宗神的三亿年实体寿命结束，也逐渐意识化，留下了他们各自的后代，也就是后来的各大宗族中的海神后裔。这些后裔的诞生令这个世界变得不公平，他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并没有深蓝的悲悯之心，忘记了神灵保护弱小的使命，反而习惯了大自然残酷的丛林法则，对中下级海族肆意欺凌，但是，因为无尽海洋之主的付出，海族的历史持续了4.5亿年。地球史上除了极少数生物，如鲨鱼、蟑螂、鲎，没多少生物可以撑过四次以上的物种大灭绝。
“不公”尽管不完美，但在“生存”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四亿多年的变迁过去，地球上的美景始终缤纷秀丽，阳光和月光轮流替换，雷电震碎夜空，风雪与原始森林融合，繁星在夜绝望的面容上闪烁，万物从冰雪中复苏，极光穿过蓝天疾驰而落……生物却严格遵守着适者生存的定律，相生相成，进退消息。如果深蓝还在，一定会很珍惜她守护的这一切，每一天都会亲自去感受世界的一点点改变。
但是，以太之主并没有给自己机会去欣赏她欣赏的东西。
从看见苏伊的那一刻起，他确定了一件事：无尽海洋之主作为深蓝的一生，确实终结了。没有深蓝的世界，对以太之主而言，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苏伊才刚满一岁，他就没有继续留下来观察她的成长，而是进入了无期限的沉睡。
之后，七宗神一起封印了苏伊，封印最长时间是十万年。而米瑟热热和她后代的任务就是每一次苏伊苏醒，就需要再次延续抑制她的力量，将她埋藏在海洋里，再封印十万年。
终于，数不清的十万年过去，燃烧时代24480年，长达三日的“燃烧之海”结束后，苏伊梵梨再度复苏了。即便是米瑟宗族也压制不住她的奥术之力，他们所有向她施展的封印奥术，都被她吸收到了身体里。
耀光时代1426年，圣耶迦那翡翠山脉又发生了一次摇撼全城的大地震。
霞光赐予圣耶迦那满城锦缎，一道红光将“深蓝女神”扫描而过，由珊瑚和海藻组成的头发、海草组成的睫毛因此震动。红光所碰到的地方，都有生命和洋流出现，就像大块云彩从苍穹中掉在了海洋中。
幻想的水流从圣都创世门卷席而过，抚摸过深蓝雕像哀伤的双目，末日的童话般点亮了海族公民们因灾难而麻木的眼，引领他们看向翡翠山脉的方向。
在翡翠山脉醒过来时，梵梨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恢复苏伊梵梨的意识，还有机会目睹未来的世界。
她身上没有证件，也没有通讯仪，只能第一时间游到山脚下，随便向一个路人打探现在的年份。得知距离她带着深蓝“同归于尽”已经过了一千年，她又是惊讶，又是好奇。
对梵梨来说一千年很长，但她现在有了深蓝所有的记忆，好像一千年又算不上什么。
她接着打听了苏释耶的消息。
“苏释耶？”女人惊恐地捂着脸，就好像听到了最恐怖的鬼故事，但又很快控制住表情，“我的无尽海洋之主啊，小姐，你为什么突然想到提起苏释耶陛下？他、他应该不是在监工‘梦幻玛瑙’，就是在跟镇压风暴海的叛党吧？”
梵梨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身边一般都有什么人？”
“身边的人？一般最常见的就是那四个人啊，繁星王子、炎大主教、荒格宰相、奥达大臣，我不知道，我真的很久不关心帝国的事了……”
听到这里，梵梨觉得不太对，看了一眼四周，本想确认一下这里是不是圣耶迦那，结果在一个政府建筑上看见了赤月帝国的军旗，还在街上看到了戴着呼吸器的幽影族。
圣耶迦那被赤月帝国占领了？！
——她差一点就喊出这个问题。
然后，与这个人道过谢，梵梨到处打听和搜集信息，拼拼凑凑才得知：从深蓝短暂复苏以后，苏释耶就回到了暗海，从此销声匿迹。五十一年后，深渊帝国向光海联邦发动了全方位的战争——带着苏释耶释放出来的噬魂谷三十六魔神。两百余年后，苏释耶占领了圣耶迦那，正式宣告光海联邦更名为“海洋帝国”，与深渊帝国合二为一，都成为了赤月帝王的领海。
随着苏释耶的强势武力镇压，光海的政府与宗族陆续缴械投降。但是，很多对深渊族深通恶绝的光海族始终不服输，自行组织了起义军，坚决与帝国对抗到底。对于这些叛党，苏释耶使用的手段残暴至极，比他过去任何时期都严重。所以，即便是在圣耶迦那，海族公民们听到苏释耶的名字，反应也比以前任何时期都大。
这些年，苏释耶常年在光海活动，赤月公主苏伊璃负责驻守深渊帝国，赤月王子苏伊繁星则跟他征战四方，进行各海外交。
梵梨在报纸上看到了女儿和儿子的近照：璃璃褪去了稚气，越来越像性转版的苏释耶了，眼神冷峻，就算笑起来，也和冬末春初的初融冰雪一样，美丽而疏远；繁星是性转版的梵梨，一头凌乱的白色卷发下，面容端正而典雅，虽然快一千岁了，但始终有一股大男孩的气质，笑起来又甜得可爱。
而苏释耶现在所在之处，不是海洋里的任何地方，而是圣耶迦那上方的一个陆地岛屿上。
他在那里盖了一座梦幻宫殿，用来给邪能特别强劲的深渊族栖息，以避免他们在光海被奥术伤害，并在四周设置了滴水不漏的军事防御基地，杀死所有靠近的人类。
梵梨立即游到了岛屿附近的海岸，上岸，顺着路径找到了梦幻宫殿的所在。
湿润的海风吹开了林间的花朵，粗莽的浪花在海岸上撒落散乱的珍珠。黑夜中，掌灯者、深渊族士兵徘徊在小径中、殿门前。梵梨靠过去，大声喊了一句：“我是苏伊梵梨，想见苏释耶陛下！”才不至于被他们真枪实弹地捅一把。
侍卫进去报备了半个小时，请梵梨进去。
梦幻宫殿的内部，所有墙壁、地板、吊顶的材质都是一样的，看上去像琥珀，又像玻璃，流动着粉紫色的邪能之光。所以进去以后，梵梨有一种进入异世界的错觉。
顺着回廊，她一路看见了整齐排序的三十六魔神石雕，还看到了不少真魔神的身影，他们比寻常深渊族体积大两到四倍，都穿上了繁复的正装或铠甲，看上去就像一群衣冠禽兽。
梵梨走了很久才抵达宫殿的最深处。
苏释耶和魔神大主教站在王座前。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置着一个水晶心脏一样的模型，两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说明。
对比魔神和大主教的打扮，苏释耶的打扮就比较随性了：他只穿着一件黑色开领衬衫和黑色长裤，高高的身材，宽肩长腿，略显清瘦，焰之眼金耳坠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轻摇。
只是看见他的侧脸，梵梨的心情都坐了一趟过山车。拥有了深蓝所有的记忆，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楚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
魔神大主教则是以半魔神火焰状态，悬浮在苏释耶的右上方。
看见“炎大主教”的真身，梵梨的震惊程度，不亚于重见苏释耶时的冲击。
“炎之主？！”她提高音量说道。
“海之主？！”赤炎模仿着她说话的口吻，粗着嗓门大笑起来，“哦不，现在应该叫海之主的1/8了。因为在深蓝的世界，什么都是可以分裂的，哈哈哈哈哈……”
苏释耶原本在与赤红说话，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转过身来，低头看向台阶下方的梵梨：“嗯？看看是谁来了。”
“苏释耶……”她试着唤道。
“你也叫我苏释耶？”苏释耶愣了一下，“我以为你已经拥有深蓝所有的记忆了。”
“我有。”
苏释耶笑着，若有所思地颔首：“哦，那很好，省掉了很多沟通上的困难。”
他继续和赤红研究那颗水晶心脏，没有多看梵梨一眼。过了几分钟，他才总算回过头来，对梵梨说：“你还有什么事呢？”
“我可以私下和你聊聊吗？”
“现在我有事要忙，你如果急着今天和我聊，那要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了。”
“好。”梵梨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嗯。”
梵梨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七个小时。这过程中，苏释耶还离开过宫殿，过了一个小时又回来了，但也没时间搭理她，而是接着忙下一场会议。
等他完全空下来，已是深夜了，繁星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梵梨站着都快能睡着。
“辛苦你了，苏伊。”苏释耶彬彬有礼地笑道，“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呢？”
她原本以为重逢后，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拥抱。她以为苏释耶会特别开心，会有失而复得的高兴。但是，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刚才认识没多久的新朋友。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从哪里引入话题，只能说：“你为什么要叫我苏伊？”
“苏伊不是你的名字么？”
“苏伊是我的姓。”
苏释耶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真抱歉，我失礼了，现在是耀光时代，你的全名是苏伊梵梨。”
“你到底是谁？”
“很显而易见，不是么。”
“所以，现在你是以太之主。”
“嗯。”
“好的，我明白了。苏释耶已经被你吞没了。你都把赤红放出来了，立场很明确了吧。”
苏释耶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她本想问他为什么要放出赤红，但这一刻，相比较对赤红的好奇心，她受到的打击大多了。她笑了一下，后退两步：“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先回去了。”
“好。慢走。”
梵梨转身走了几步。丛林间，有萤火虫和蛱蝶翩翩起舞，棕榈树为了汲取更多的阳光，都竭尽全力往上涨，以至于体积太庞大、汲取过量营养，过分拔高了自己的身长，因而只在小道上遗漏下了少数美丽的月光。看见这条四亿多年后的道路，她想起了空旷的史前岛屿，还是忍不住回头说：“就算是曾经的你，也应该对我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苏释耶原本都进去了，听见她的声音，又重新走出来：“在跟我说话？”
“你不要装傻了！”
“不是我装傻，苏伊小姐。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苏释耶站在一抹冷月光之中，笑容也是冷冷的。
梵梨微微一怔，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其实有的话说出来伤人，但看你这么纠结，我觉得还是早些告诉你比较好，这样不耽误大家时间。”说到这里，他缓缓走下台阶，走到了梵梨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我爱过深蓝——确切说，现在也爱。但是，对于虚体的神来说，‘爱’没有你们文化里理解的那么崇高。这只是我和深蓝玩的一个游戏。”
身体像被装上枷锁一样，无法动弹。梵梨定定地看着他。
“所以，如今深蓝不在了，游戏结束，这份‘爱’也就不复存在了。明白吗？”苏释耶说道。
“我不信……”梵梨轻轻摇摇头，声音也轻飘飘的，“你没有你说的那么薄情。不管是以太之主，还是星海，还苏释耶，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你都是我最爱的人啊……”
“可是对我来说，你和深蓝并不一样。”
“什么意思……”
“你只是她记忆和情感的载体而已。将这些信息从一个个体移植到另一个个体身上，确实会让人产生两个个体相同的错觉。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确实只是错觉。”
苏释耶的话语浸泡在了深浓的夜色里，不留痕迹。游荡的月光横在羊肠小道上，梦幻宫殿在海浪的思慕中酣睡。
“我知道了。”梵梨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说出话的声音都是发抖的，“你爱的是无尽海洋之主、大海生命的创造者，可以和你一同在高维空间俯瞰众生的那个神。”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苏释耶是笑着，梵梨的心却像被刀狠狠扎了一下，扎得她喘不过气来。他似乎发现了她的痛苦，轻轻拍拍她的肩：“不要太难过了。我不是不爱你，而是整个低维空间的所有生物，都爱不上。你们没有与我们意识交流的能力，根本无法产生高维的情感。如果我现在说喜欢你，那就只是有低级的欲望而已，这肯定不是你想要的。”
冷淡的风拨动着回忆之弦，却只能在梵梨一个人的心头奏出涟漪。她苦笑：“原来是这样，是我被记忆糊弄了……”
“嗯。”
“可是，苏释耶呢？”梵梨抬起头来，不死心地说道，“你没有苏释耶的记忆吗？难道不会被他的感情和记忆影响吗？”
“当然有，他是我的神识。但对我的寿命来说，太短了。短到就像一滴雨水落入大海，影响不了我什么。”

第124章
苏释耶是以太之主的神识。这也就意味着是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不能要求他把苏释耶单独分离出来。
“我不相信。”她再次坚定地摇头, “你以前有像苏释耶一样，这么爱过一个人吗？”
“什么？”苏释耶皱了皱眉。
“有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然记忆短暂，但我们真的很爱对方, 怎么可能因为你寿命长就会淡忘？所以, 你说没什么影响，肯定是在说谎！”
梵梨说得如此笃定, 把苏释耶都逗乐了。他低头无声笑了半天：“你确实太聪明，想骗都没法骗。你说得没错，我没有淡忘和你的过去。”
梵梨挺直了背脊，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但没有淡忘，不代表就会继续爱。”苏释耶抬起头，眼中满满都是遗憾与调侃之意, “其实，如果我真爱你, 根本不会介意你是不是神。只是, 男人很简单的, 对你彻底腻了, 就会想办法摆脱你。现在我已经腻了。这样说, 够直白了吗？”
“我不相信……”梵梨用双手捂着嘴和鼻子, 临近崩溃, “我不相信！我不信！”
“对不起, 是我辜负了你。”
“可是，我们的孩子呢？我们并不只是谈恋爱啊，我们都有两个孩子了……”
“爱情与家庭有什么关系呢？”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的话！！”
“是啊，是很不负责。”苏释耶叹了一声，“你可以到处诉苦，抱怨, 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个渣男，我不介意的。只要你能放手，我怎样都可以。不要纠缠我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点余地都没留，即便想反驳也没办法。像全身都被车轮碾过，梵梨再无法控制情绪，也顾不得形象，瘫软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脸，还是一直说着“我不信”。但不管她说多少次，都无法再说服自己了。
“让我见见两个孩子，可以吗？”梵梨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你是他们的母亲，当然有见他们的自由。你自己联系他们吧。”
丛林中，花朵繁盛，草木青翠。云雾悬挂在热带雨林的叶片上，就像翡翠山脉上深蓝的层叠发丝。大海的涛声由远及近，将风雨欲来的呼唤拍打在沙滩上。接连涌来的海风掀起梵梨的长发，扰乱了她的视线，她却连拨弄它的力气都没有。
苏释耶在原地陪了她两分钟，就拍拍她的头，转身回到了宫殿中。
这是梵梨第一次知道，被喜欢的人拍头都会如此难过。在他离开后很长时间，头顶乃至全身的肌肤都像被扒了一层，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离开之前，苏释耶安排荒格为梵梨准备了一些生活必备品，银行卡、通讯仪、舰艇设备等等。通讯仪里就储存了两个孩子的电话。
回到圣耶迦那以后，她在家里给他们打了电话。璃璃尤其开心：
“真是太好了！妈妈，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喜讯！！我很快就带弟弟来圣耶迦那看您！”
“真、真的假的？你是妈妈？妈妈还活着？”繁星口齿开始跟雷劈了似的呆了很久，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深蓝吾主啊，爸爸知道这件事了？他一定高兴到哭了吧？你不知道，他从不让我们提到母亲的事，我还以为，您已经……这感觉也太奇妙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妈妈的……”
挂掉两个孩子的电话，梵梨又难以自拔地想起了苏释耶。大脑告诉她，别做傻事，但她的行为不听使唤，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奇迹的是，过了这么多年，苏释耶还没有换掉联系方式。
“喂。”
他的声音无情却动听，让她的心都悬了起来。她轻声说：“你睡了吗？”
“快了。”
她不知该如何接话，没再说话，但只要想着他就在电话那头，就止不住流泪。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事？”
“我想你。”
电话这一边，梵梨拼命抑制着哭声，苏释耶却只回应了她无限的沉默，连叹气都没有一下。她张开口，半晌，声音喑哑地说：“关于我们俩的事，我想再和你聊聊。”
“怎么？”
“你说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觉得是妄下结论了。是，可能我不能替代深蓝，但是，就算是作为梵梨，我们也有很多的回忆，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呢？”
她听得出来，苏释耶的客气只是出于修养，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心里预感糟糕极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说：“我认真反思过了。作为妻子，我有很多不合格的地方，很多时候都把自己的抱负放在第一位，没有顾虑你的感受。对于女人而言，这确实是很难平衡的点。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家庭上，不再忽略你的感受了，你觉得怎么样呢？”
苏释耶没有说话。
“哥哥……”梵梨声音小了许多。
“嗯？”
“一千年时光，真的会改变那么多吗？我不相信你是这么薄情的人。我们再重新见面，像成年人一样坐下来谈谈，好不好？”
“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苏释耶淡淡说道。
“深蓝已经分裂成了宗神后裔，她回不来了。现在光海都是你的国土，宗神后裔都归你管辖，就算有人不听话，也是少数，对不对？宗神后裔属于你，我也属于你，那不就等于深蓝回来了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本体呢？”
“梨梨，我已经不爱你了。我没有撒谎。”苏释耶疲惫地叹了一声，“还有什么事？”
“真的不爱了吗？”
“嗯。”
梵梨知道，再说下去也毫无意义，但还是不甘心，不想放弃，忍不住带着哭腔说：“再努努力，好不好？我会乖的。”
“对不起。我没办法给到你想要的。”
“试试而已，对你又没有损失……试试都不可以吗？”
“真的不爱了。”
梵梨抹掉眼泪：“可是我还爱你，怎么办……”
“不要活得那么痛苦。”苏释耶的声音低沉，毫无起伏，“不要爱我，也不要恨我。索性忘记我吧。嫁个好男人，忘记这段过去。”
“……你能接受我嫁给别人？”
“能。”
“我和别的男人睡觉，生孩子，你也接受？他们会对我做所有你做过的事，你能接受？”
为了让他嫉妒，她已经说了很大尺度的话。但他的回答依然言简意赅：“能。”
他回答得这么快，让她最后一丝幻想空间都没了。她苦笑：“苏释耶，你真狠。”
“记得，不要跟你未来的丈夫提起你和我的任何过去。如果对方坚持要问，你就说我是个渣男，朝三暮四，你受不了我。男人一般听到你说这种话，都会好好珍惜你。”
“谢谢你教我这些。谢谢你为我未来着想。但我只爱你，没办法爱别人了。”
他认为，和他分开后，她还能再嫁，还能再爱。不知道是看轻了她，还是看轻了他自己。她只觉得很好笑。但更好笑的是他后来的回答：
“你以为自己很痴情，把自己感动了。但拿不起放不下的女人，在我这里特别没有魅力。”
“反正我已经没有魅力了，随便你怎么说吧。”
嘴上说得好像无所谓，但挂了电话后，梵梨再次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中。
她不懂。明明在她离开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苏释耶找回了完整的以太之主的记忆，就可以变得如此决绝？
这之后，她没有睡觉。虽然等了苏释耶七个小时，腰背都有些酸痛了，身体整个都特别疲惫。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太阳穴一直突突跳。最后，她干脆不尝试说服自己睡觉了，直接坐起来，看着窗外发呆，等到天亮，然后联系了老朋友和曾经的同事们。
他们都对她的回来感到很惊讶，而且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她会回来。但听到她的声音，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激动，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战败深渊帝国后，希天依然掌管琉璃军团的大部分实权，但他祖父身体有些不行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守在风暴海尽孝。夸张的是，他虽然没结婚，但现在有了89个孩子，孩子妈就有快60个（他记得孩子的精准数量，却不记得孩子妈的数量），其中有多少个孩子是他亲生的，他有没有帮别的男人养儿子，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资源多，也不是太在乎这种事，繁殖狂魔的特质根本停不下来，他想生满一百个。
从希天那里梵梨知道了，夜迦则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还是坚持原则，完全不想结婚，一个孩子也没生，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从梵梨“死掉”后，他依然浑浑噩噩过日子，每天和泡在花街柳巷，和几个名妓传过可以写入《耀光时代宗族野史》的生死恋绯闻。工作方面夜迦也很厉害，一千年来，他做的事和一千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风晋和夜迦一样，也是一千年不换工作那种，安于当一娇弱的金丝雀，特别佛系。但在婚恋方面，她就特拿手了。三百多年前她结婚了。老公叫兼特羽悠，比她大720岁，兼特宗主的指定继承人，羽烬的亲哥。他是天照阐幽大学的博士，沉默寡言，实干派，本来在裂空海航海奥术集团担任奥术委主任，到圣耶迦那出差时，很快就被风晋迷住了。两个人谈了九年恋爱，在临冬海、裂空海、圣耶迦那都举办了婚礼，成为了当时炙手可热的盛大喜讯。后来，羽悠为了风晋调到了圣耶迦那工作，在光海奥术委员会担任政府关系主任，职位晋升很快，深受帝国器重。羽悠长得就像成熟冷峻版的羽烬，性格有点像希天，还有点大男子主义。但羽悠没什么爱好，不爱社交，唯一爱好就是回家陪老婆。
“是的，我觉得自己真的嫁对人了！”风晋在电话里甜甜地说道，“苏伊伊，你和苏释耶陛下也要早日回到最幸福的状态啊，再生个孩子，以后我们的孩子订个娃娃亲？”
“这……可能有点难以实现吧。”听她这么开心，梵梨有些不忍破坏气氛。
“可是繁星现在都一千岁了，我们打算再过几百年再要孩子，繁星会不会比我孩子大太多啊？再说了，繁星帅过头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你一模一样，女孩子都要被他电晕了。他的桃花又实在有点多，多少女明星对他飞蛾扑火了？我怕我女儿驾驭不住他……诶，不对，你们再生几个都会很帅的吧，我好愁哦。”
“等等等等，你这幻想的细节也太多了吧？”梵梨笑出声来，“你怎么就知道你会生女儿？”
“因为我想要女儿啊，你不觉得当女孩子很幸福吗？社会对男人的要求太高了，而女儿呢，不用有太大的工作压力，还有老公疼。”
“那是你的女儿，像你的女儿肯定会有老公疼的。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你那么幸运。”
“瞎说，咱们苏伊伊不就是吗？虽然折腾了点，但结局很好呀。”
梵梨不想再聊苏释耶的话题，把话题转移到了兼特宗族上。然后她知道了，羽烬事业也很成功，不过他负责的是军事，现在就在帝国军团里工作。四五百年前，他交了一个女朋友，谈了几年分了，然后一直单身到现在。
“小羽好像特别想你。”风晋叹息道，“有一回和几个兄弟喝到烂醉，他突然哭了起来。他们都以为他是想前女友了，结果他一直喊着‘梵梨姐姐’……你尽快联系他哦，他如果知道你回来，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另外，琼和夏弥也结婚了，生了四个孩子。他们一直在巴曼薄亚做科研，过着幸福平静的小日子。
黑乔有了孩子，孩子也成年了，现在是莫尔集团董事会成员，但在公司基层工作，黑乔让他锻炼自身实力，父子俩感情很好。但黑乔和梵梨联姻结束对公司影响很大，加上社会结构发生巨变，莫尔集团没有跟上第一阶梯，现在业绩下滑了很多，变成了二流公司。
梵梨休息了一天，准备调整状态，重新适应一千年后的生活。但很快，夜迦上门拜访她了。
海草、海藻碎片是红与绿色的大雪，随着海水漂流，萦绕在海雾树周围。海雾树下，夜迦似乎刚从学校过来。他抱着两本书，戴着圆框眼镜，防滑链落在锁骨上，流水线条的雪白长发垂在腰际，似乎与静谧的海浪合二为一了，潺潺倾诉着无声的温柔。看见梵梨，他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苏伊，好久不见了呢。”
但看见夜迦，梵梨就想起他疯子一样的行为，一肚子火：“看到你还好好活着，没有被熔炉里的水母吃了，还能与我面对面聊天，还能继续当我朋友，我感到非常开心！”
夜迦瘦瘦的肩膀抖动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我错了，还不行吗？”
“一点悔意都没有。你当年犯的叫反海族罪，按理说是要执行死刑的，现在也算是个在逃犯，做事还是低调点，别再发神经了。”
“不会了，真不会了。”
夜迦还是笑得不正经。但是，他的眼眸晶亮，实现时时刻刻跟着梵梨的一颦一笑，就好像一只海鸟，离开巢穴时，把他所有的思绪都带走了。
然后，他们在海雾树下闲游了一会儿，聊了聊朋友、生活、战争、学术研究，最后在附近的一个餐厅一起用餐。梵梨拿了一张《圣耶迦那日报》，看见头条新闻是《临冬海最大稀有宝石艺术“梦幻玛瑙”即将竣工》。
配图上，临冬海一片高耸的冰山上方，伫立着一颗全透明的蛋型宝石。和冰山不同，宝石的形状很工整，冬季冷冷的阳光穿透了它，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在动态照片上，它还会随着阳光的流转，闪耀着梦幻的光芒，让人误以为那是一颗巨型肥皂泡，一戳就破，还会溅射出水珠。
这个艺术品太美了，完美而诱人，程度堪比苏释耶向梵梨求婚时送的钻石。梵梨有些出神：“这就是‘梦幻玛瑙’？”
“嗯，漂亮吧。”夜迦撑着下巴，撇了一眼报纸上的图，“实物更漂亮。”
“苏释耶居然要亲自监工，一定有它超凡的意义。”
“我问问你哦，你知道宇宙中已知的最高温度是多少吗？”夜迦答非所问地说道。
“5.5万亿度？”
想要制造这样的温度，需要在圣耶迦那微子中心把铅离子加速到接近光速，再用冲撞机对撞，可以把质子和中子都融掉，新生成一种夸克-胶子等离子体的物质形态。因为成本非常大，温度又高到严重溢出，所以哪怕是在最残酷的战争里，也很少有人用到这个极限温度。
“对，就是‘地狱式神’冲撞系统能达到的最高温度。现在只有门罗反潜驱逐舰、巴曼薄亚qx-71重轰炸艇、t-97式深渊榴弹发射器等十三种军事武器应用了地狱式神系统。”
“已经有十三种了？一千年前我记得只有三种。”
“曾经的深渊帝国，暗藏了很多军事机密啊……”夜迦吐了一口泡泡，心不在焉地看着远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座长度超过15公里、高度超过两百米的巨型武器，全部用来爆发‘地狱式神’的温度，再燃烧122.8亿支umm-89邪能生化铀弹的能量，粗略估计，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梵梨计算了几秒：“我怎么觉得你在描述一颗超新星的爆发？”
“就是模拟超新星。”
超新星是指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宇宙中某一颗星突然爆炸形成的星体。爆发的时间只需要几十天。在这几十天内，这颗星的亮度会突然增加几亿到几十亿倍，爆发的能量会超过普通恒星几十亿年生产能量的总和，然后就彻底黯淡下去，走向生命的终结。
“……所以？”梵梨迷惑而期待地看着他，等待后文。
“你知道临冬海有一片永冻冰山吗？”
梵梨愣了一下，想到他提起的15公里的长度，刚好就是那片冰山的长度，心都凉了半截：“那片冰山怎么了？”
“苏释耶的宝贝‘梦幻玛瑙’就在里面。”
这下梵梨头皮都全麻了。她晃了晃脑袋，又低头看了一眼报纸，声音不稳地说：“你在逗我玩？‘梦幻玛瑙’不是艺术品，是个武器？！”
“是真的，它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太大，其实那是冰山一角，永冻冰山被掏空了的，里面装的全是‘梦幻玛瑙’剩余的部分。它真正体积和冰山差不多大。”
“……”
“厉不厉害？你老公和炎大主教造出了全宇宙最可怕的武器。”夜迦微笑道，好像是在夸自己老公一样，“这计划他搞了大几百年了呢。真好奇啊，他都已经统一海洋了，是想用这么厉害的武器对付谁？”

第125章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梵梨说道。
“这是帝国最高军事机密, 没有人知道。我都不能告诉别人我知道，不然我已经……”夜迦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是不经意发现的。也要多亏我对苏释耶的了解吧。你说，苏释耶是不是一个有品位的人？”
“是。”梵梨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对珠宝矿石、藻类工艺、葡萄酒类、雕刻绘画、戏剧文学……研究都很深。”
以前苏释耶送她珠宝, 她还以为他是找人安排的。后来跟他聊过才知道, 全是他自己的主意。更夸张的是，深海已知黑珊瑚的数量和品种, 他都能细分出来，还知道什么珊瑚怎么设计会烘托出什么气质，简直像在帝国生物地理研究部和时尚杂志社都上过班似的。
“所以，你觉得如果只作为艺术品，这个‘梦幻玛瑙’是否符合他的品味？”
“符合。”梵梨想了想，“所以, 你是怎么发现它其实是武器的？”
“那么，我来说两件苏释耶做过的事。第一件：他平时就对珠宝矿石有研究, 但不是因为要赢得苏伊院士的芳心, 他也不会花大笔钱去买这些东西收藏。最起码不会亲自去, 对不对？”
“嗯。”
“第二件：上个时代末期, 他调动大量资源给海博会, 可不是因为他喜欢里面的艺术品, 而是想拉拢红月海, 利用这些展会背后的势力增强圣都党的实力。”
“对。”梵梨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他只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但在没有目的情况下，他不会消耗巨额资金去做一些只是彰显品位的事？”
“没错，跟苏伊院士聊天就是轻松，又是赏心悦目, 又能迅速直奔本质。”
“好了好了，不吹彩虹屁，奔你的本质吧。”
“遵命，女王大人。”夜迦又笑得防滑链都抖了起来，“可是三百年前，他就开始安排‘梦幻玛瑙’的计划了，以他的效率，这么一个山顶的透明蛋，怎么也不至于耗费三百年时间。而且，在宣传‘梦幻玛瑙’的过程中，我没有从相关的新闻稿中读懂出任何政治目的。没有目的，就动用那么多人力物力建造‘梦幻玛瑙’，理由是在临冬海打造新的光海标志，还亲自监工，是苏释耶的作风吗？”
“而且，他把它做成全透明的，也让人没法想到它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所以我没事做，就好奇去转了转，顺带取了一块冰，化验了一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看见梵梨认真听着，夜迦身体前倾，靠近了一些，小声说道，“等它融化以后，总溶解固体只有4，除了氢、氧，里面最多的成分是碳、钠、钙。”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水很干净啊。”
“都已经能测出碳、钠、钙了，说明离工业源很近，不是吗？”
“啊！”梵梨拍了拍脑门，“这样算，那里的水没有被腐蚀，反而很奇怪。”
“没错，像是为了隐瞒什么，故意净化过水源一样。然后，再去的时候，我就全副武装了，用了最新的奥术测量仪器，结果总算让我满意了，”夜迦还真露出了满足的表情，“真实冰层里，铱的含量爆表了。”
“你还真有探索真理的精神啊，小夜。”
“是呀，我可是用了72年的时间，才推出了冰层里真正藏了什么呢。”
“……”真不是闲的吗？
确实，夜迦的发现属于巧合，也不算巧合。因为除了他，没有人既懂苏释耶的性格与行为动机，又对军事奥术等广域知识领域有那么深的研究。
吃完饭后，夜迦把他做好的“梦幻玛瑙”调查数据文件袋交给了梵梨，让她自己拿回去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得到新的结论。但梵梨刚错过了一千年，还没见着儿子女儿，和苏释耶又搞成现在这样，她没什么心思做研究，回家以后，就把文件袋扔在了一边。
梵梨目前也不想回到工作岗位上，只想当个普通圣耶迦那市民，大隐于市一段时间。
第二天，风晋和兰迪玫瑰到家里来看她，顺带帮她把家里打点一下。
“其实，苏伊伊，我老想不通一件事。”风晋一边整理书架，一边歪头说道，“你说，你和深蓝合体了整整一千年，现在都变成史书上的女英雄了，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觉得。而且时间刚好是一千年差几天，所以我也不太明白。”
“对对，熔炉激活时间刚好是小王子的生日，我也记得很清楚。”
“可能被深蓝封印就是刚好一千年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兰迪玫瑰耸耸肩，翘着涂了红指甲油的白皙小拇指，在桌上摆弄她刚给梵梨买的藻盆，“比起这个一千年，我比较好奇，苏释耶陛下看到你是什么反应。是不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喊‘老婆我想你’了？”
“我也好奇。”风晋游到梵梨面前，用双手撑着下巴说，“说出你们的故事来，我们都想知道。他是不是快忙完回来了？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就没机会见到你啦，你们最少要腻歪个一个月吧？”
“他们俩，最少这个数。”兰迪玫瑰冷笑一声，伸出三根手指，“单位是‘万年’。”
“其实……”梵梨提起一口气。
“嗯嗯嗯，你说你说。”风晋点头如捣蒜。兰迪玫瑰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们俩没在一起了。”说出这句话，梵梨松了一口气，吐出一长串泡泡。
“为什么？！”风晋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兰迪玫瑰一直对爱情无感，甚至觉得爱情是累赘，所以反应也不激烈，：“哦，这样啊。”
“苏伊伊，到底是怎么回事？”
梵梨就知道，风晋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能简短地交代了一下回来后发生的事，只是没提以太之主和深蓝的前尘往事。
“不对啊，我觉得不对。”风晋冥思苦想，慢慢摇头，“通常情况下，男人主动提出分手，都是因为有了新的对象。如果没有别的女人，他们顶多就是跟前一任凑合着过，直到那个让他想变心的女人出现为止。可是，可苏释耶身边没有女人呢。”
“可能我们陛下和一般男人不太一样吧。不爱了就提了。”兰迪玫瑰说道。
“可是，我们苏伊伊什么都没做错啊，他凭什么说分就分？他们还有两个孩子诶，他都不跟她好好谈的吗？太让人失望了！”
“无所谓，失去苏伊是他的损失。”兰迪玫瑰再次耸耸肩，拍了拍梵梨的肩，“反正你是大名鼎鼎的苏伊梵梨，只要你哪天又想谈恋爱了，什么男人你都搞得定。到时候，让他后悔去。”
“说得好，我站小兰！”风晋有些生气了，“我一直觉得女人不要为了所谓的‘女权’太过高傲，放弃了本来可以经营好的一段爱情，但是，他既然做到这个份上，我也觉得是时候放下他了。”
和闺蜜们聊过以后，看见她们这么精力充沛的样子，梵梨觉得心情好多了。她点点头，苦笑道：“是的，我也很累了……我觉得，或许不跟他在一起，我会幸福一些呢。”
“就是就是，苏伊伊，咱们换个人爱。”风晋凑过来，小声说，“你觉得小羽怎么样？”
“啊？”
“作为他的嫂子，我单方面宣布：嫂子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追我闺蜜！”
“啥？？”
“我真觉得小羽喜欢你，不信咱们试试看。”说完，风晋拿出通讯仪，拨通了羽烬的电话。
几乎没有等待时间，电话就接通了：“喂，风晋姐。”
虽然叫着“姐”，但羽烬的声音比以前稳重许多，还更低沉了。兰迪玫瑰坏笑起来，伸出大拇指，用嘴型说：“这声音……听得我耳朵都酥麻了。可以可以。”
风晋清了清嗓子：“你现在在哪里呀？你还记得吗，你梵梨姐姐回来了，也不给她打个电话？”
“我在回圣耶迦那路上，今天晚上十一点就到。明天早上就去看她。”
风晋紧闭着嘴，努力忍笑了一会儿，指了指通讯仪，仿佛在说“看吧”，然后又认真地用嫂子语气说：“行的，那你动作快点啊，别让你梵梨姐姐等太久了。”
“好。”
挂断以后，风晋才笑出声来：“看没，小羽喜欢你！我这神之慧眼啊。”
“兼特宗族的男人我觉得可以，个个都是好老公的样子。”兰迪玫瑰扁扁嘴，“不像苏释耶陛下，看你一眼，你就知道要被渣上天了。这种男人还是少碰。”
“小羽的反应就是一个普通好朋友的反应啊……”梵梨扶额，“你们别闹了，我头疼。”
“兼特羽烬很帅，我真觉得可以的。这次我站风晋。”说到这里，兰迪玫瑰望天想了一会儿，咬了一下下唇，“但是，如果苏释耶陛下约你，打个炮还是可以的。”
风晋惊：“小兰，你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提这个词……”
“难道不是吗，对付苏释耶这种男人，就应该是干了他就跑，就不给他名分！”
“我的圣体宗神啊，你现在又用的是什么词！”
梵梨：“……”
她俩闹了一整天，梵梨觉得心情好多了，晚上也不再失眠，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梵梨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在轻抚自己的脸颊。她睁了一下眼，发现自己梦到苏释耶了，又翻过身，咂咂嘴，继续睡。但刚跌入梦境，她就猛地睁开眼，翻身看向眼床边，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不是梦！
真的是苏释耶！
“你为什么……”梵梨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苏伊，现在在我的位置，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信得过了。”在黑暗中，苏释耶的眼睛泛着孤独的冷光，“即便是再柔弱的女人，我也不是很相信。”
“我理解……你如果觉得不开心，可以跟我聊聊。我绝不会害你。”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聊到这个话题，但梵梨太想他了，哪怕能和他多对话一个字，她也是开心的，所以尽量去聆听他的倾诉。
“我不想说话。”
“那，那就不说话，我陪你出去转转？”
“和我做一次，好不好？”苏释耶轻声说道。
“……”
梵梨差一点喷水。苏释耶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什么迷惑发言？再联想他刚才说的不相信别人，翻译一下，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么多年来，我想找人交尾，但不相信别人，也不想别人近自己身。我相信你，所以交尾对象就你了。”
所以，苏释耶现在是精虫上脑嘛？梵梨有些囧，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你想好，只是一次。”
“既然你想放松，又不想谈爱，那我们就不谈爱。”梵梨不假思索地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他一下，脸红红的，“这么久没女人，一定很寂寞吧。可以温柔一些吗，我怕我受不……”
后面的话，都被疯野的吻淹没了。
苏释耶压根就没听听进她说的话。温柔是不存在的。
这一夜短暂而漫长。梵梨和苏释耶交尾过不知多少次了，哪怕他碰一下她的手，肌肤与神经都格外敏感。但过去没有哪一夜会像这一次，全程心脏坐过山车，上上下下，心惊肉跳。每次都是刚舒缓一些，迷离一些，就再次像整个人从悬崖上被推下去一样，有一种面临死亡快乐与绝望。
曾经，以太之主是神，即便是在没有生命踪迹的海洋，也能无声无息地唤醒她的整个世界。
曾经，哥哥是光，在斐理镇的海底森林中，在红月海的星夜下，徐徐照亮她稍纵即逝的青春。
这是圣耶迦那也进入黑暗的静默之夜。苏释耶不是神，也不是光，只是一个男人，用带刺的吻，细腻而残忍地亲吻她的伤口。他摊开双手，放松牢笼，却把她的爱与恨，情与欲，全都封锁在了无光无氧的空间。
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凌晨五点过，梵梨体力扛不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就提议休息一下。苏释耶一次都还没结束，只能放过她。她刚合上眼，秒睡。
在无梦的深度睡眠中度过了三个小时，圣耶迦那已经进入了又一个白日，梵梨翻了个身，却碰到了苏释耶的身体。她微微眯着眼，想抱着他继续睡，他却埋下头，又吻了她。
又是一次。
苏释耶的一次，时间太久了。她中间要求休息了五次，感觉已经彻底到达极限，再这样过山车下去，心脏都要没了，他才总算决定结束。
最后一刻，他原想抽离，她低声说：“再给我一个孩子，不用你负责。”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恍惚：“不要我负责……没有父亲的孩子，真的可以？”
“可以。”梵梨按住他的背，害怕他离开，坚定地说道，“真的可以。我不是一般女人，我做得到。”
苏释耶闭上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似乎很挣扎，呼吸很粗鲁，鳍脚紧绷着跳动，但还是猛地退了出去。
梵梨先是一愣，失落地看着海水里，白色痕迹变幻的烟雾般大幅度扩散开，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是我唯一想要的东西，你也不给……很好。”
苏释耶没有看她，起身穿好衣服。他本来就没有把衣服完全脱下来，所以，很快就恢复到了衣冠楚楚的模样。他虽没有说话，但行为都在告诉她：“对不起，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
梵梨抱着双臂，只觉得心都要碎了。若说和他亲密的过程中，心是强烈撞击与受刺激的痛，现在就像即将死去前，被慢慢撕成一片片的钝痛。见他马上要离开，她快速起身穿衣：“等等，我送你。”
“不用了。”
“等等吧，我想送你。”
“那你快点。”
苏释耶游到了客厅大门前，连卧榻都没坐。梵梨刚一出去，他就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等等……”梵梨追上去，挡在他面前，“再吻我一下，好不好？”
好像是因为已经尽兴，不太愿意逗留，苏释耶低下头，冷漠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就退开了。梵梨本想留他再多待一会儿，但面对这个态度，她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为他拉开家门。
可是，门外却站着两个人。
“啊，苏伊伊，你居然出来了，我刚想敲门呢。”风晋惊喜地看着她，把身边的人往自己身侧拉了一下，“你看看，是谁回来了……”
然后，梵梨和风晋同时露出了错愕的眼神。梵梨错愕，是因为风晋拉过来的人是羽烬；风晋错愕，是因为她看到了门后的苏释耶。
“梵梨姐姐……”虽然早就听说梵梨回来了，但看见她本人，羽烬还是很动容。
“怎么……怎么苏释耶陛下会在这里？”风晋长长的白色睫毛扇了扇，满满的喜悦再掩藏不住，“哇，你们俩和好了？！”
“没有没有，只是……”
梵梨摆摆手，话未说完，苏释耶淡淡地说：“苏伊，我先走了。”
风晋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挡住了苏释耶的去路：“没和好你在她家做什么？”
苏释耶和梵梨都没说话。风晋看了看梵梨扣错的扣子和微乱的头发，还有她卑微又受伤的表情，结婚多年的她立刻就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眯着眼睛说：“苏释耶，我再问你一次，你和你老婆和好了没有？”
“风晋，别问了……”梵梨急道，“他只是来和我聊聊孩子的事，别的事不重要啦……”
就在这时，风晋狠狠一咬牙，“啪”的一声，扬手就给了苏释耶一耳光！
“你这渣男！！”
苏释耶的脸被打得重重偏了过去。他张了张嘴，双唇又抿成一条缝，唇角向下，却一直没有再把头转过来。
“风晋姐，别！”羽烬急了，挡在风晋和苏释耶之间，抓住风晋的手，“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不要动手打人啊……”
“我打的就是渣男！”风晋气得胸膛上下起伏，连声音都抖得不像样，“苏释耶，你说，你明知道她喜欢你，还占她便宜，你有没有心？我告诉你，从苏伊去深渊帝国做研究那会儿我就看你不爽了！你什么女人得不到，偏要和她逢场作戏，真是个大渣男！！”
“是因为苏伊看我不爽？”苏释耶笑了一下，回过头，带着点嘲意看她，“真的？只是为了你的好姐妹打抱不平，还是因为你自己得不到我，所以因爱生恨呢？”
“你说什么……”
“既然你心疼她……”苏释耶笑得有些邪气，在这张轮廓锋利的脸上显得格外魅惑，“你如果想要代替她得到我，我不是不能考虑的。”
风晋眼睛瞪得圆圆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羽烬也呆住了。
而下一秒，又是“啪”的一声，苏释耶的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耳光！
这一回动手的人是梵梨。但和风晋不同，她没有任何怒气，打完以后自己都要哭出来了：“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太差劲了！”
“不是说好了不谈爱，说话不算数？”苏释耶用手背轻擦了一下脸颊，叹了一口气，“你这女人真是挺麻烦的，享乐而已，不能简单一点么。”
“恶心！你好恶心！”梵梨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身游回房间里去。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风晋，她连打他耳光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她压根体验不到任何恶心感，也体验不到任何愤怒。
已经伤到了极致，除了心痛，什么都体验不到。

第126章
随后, 风晋和羽烬一起进入了梵梨的卧房。
“苏释耶居然能对一个已婚妇女讲出这种话，简直有毒。”风晋平时一直很注重形象，这会儿脸拧得很不端庄, “他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说话这么不正常？”
没有人说话。
梵梨现在其实任何人都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待着, 消化情绪。但想到羽烬特意赶回来看她，便收拾了心情，起身对羽烬笑着说：“小羽，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一千年过去，羽烬果然成熟了很多。和许多上级海族男性一样, 他头发留到了背心的长度，贴着背心扎了起来, 戴上了一对湖水色的钻石耳坠, 两鬓有几绺细碎的头发, 穿着帝国的黑色军装, 看上去秀美又有些严厉。与梵梨再次对望的一刻, 他的眼中有沉寂的清波, 比以前客气了很多：“真好, 梵梨姐姐回来了。”
风晋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小羽真长成大男人了, 她刚告诉他梵梨回来的消息，他居然没有特别惊讶，就像早就预测到一样。要知道，希天得知这一消息，简直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了好几天。
“你们肚子饿了吗？我们去吃点早餐，坐下来慢慢聊？”梵梨笑道。
“我来之前就吃过了, 没关系。”羽烬顿了顿，说道，“梵梨姐姐，陛下应该还没游远，要不我去叫他回来一起？”
“小羽，你是怎么了啊？”风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刚才陛下那么对你梵梨姐姐，你还想叫他回来？我理解你是想对帝国尽忠，但对帝国尽忠不代表在君主私生活特别狗的时候还无脑帮他。气死我了。”
“没有，我只是……”羽烬微微垂下头，摇了摇头，“算了，没事。梵梨姐姐，你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番话如果换个语境，风晋肯定要起哄了，但他的语气太沉重，让她失去了调侃的乐趣。于是，她自然而然就认为，羽烬是看到梵梨和苏释耶春风一度，有些吃醋。
又过了两天，繁星和璃也赶到了圣耶迦那。
璃长成了一个有点英气的大美人，平时在巴曼薄亚做事雷厉风行，但看见梵梨后，瞬间变成了小女孩，扑过来抱住了她，一句话也没说。梵梨欣慰地拍拍她的后背：“你越来越像你爸爸了，他肯定很爱你。”
“切，他才不爱我，他重男轻女得很，肉眼可见偏心臭弟弟。”璃倔强地说道。
“他不是偏心我，是对姐姐期望高，才对姐姐要求更严格。”
没有陪伴繁星长大，是梵梨极大的遗憾。但是，看见儿子一瞬间从个小奶包变成大帅哥，感觉又是很奇妙的。原本以为母子相见，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但因为繁星长得就像性转版的她，她非但不觉得陌生，反而感到异常亲切。
见繁星游过来，梵梨放开璃，微微笑道：“见到妈妈，是不是觉得挺奇怪的？”
“一点也不。”
相比璃，繁星果然柔和很多，金色的眼眸中透露出满满的感性。梵梨往上游了一些，摸了摸他的头，随后也给了他一个拥抱。繁星紧紧回抱住她，低声说：“这一千年的时间里，虽然爸爸不让我们提你，但我觉得，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想妈妈……”
又提到了苏释耶，梵梨的好心情都没了大半。但见了两个孩子以后，她对自己和苏释耶的感情更加看得开了：女人有了孩子以后，确实不用再像少女时期那样追逐爱情。爱情不过是中下级海族自己创造出的文化，是一种解放自由繁衍权的符号。在格外重视血统的宗族中，他们完全不推崇爱情，就是因为对海神后裔而言，凭本能选择繁衍对象，反而不如精打细算后选择的好。
在和苏释耶漫长的纠缠中，她一直受到伤害，大概就是因为太遵循本能了。其实，如果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她之前是四次联姻或许还更正确一些。每一次联姻的开始，她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给对方什么，最后两个人各取所需，完美合作。
可是，跟苏释耶的爱情，除了满地心碎和光海短暂的宁静，她收获到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看见了眼前的两个孩子，突然也就释然了——她错了，和他在一起，收获还是最大的。她还是要谢谢他。
此后，拥有一对可爱的儿女，互不干扰，在彼此的世界平行生活。这个结局很好。
尽管如此，梵梨情绪上还是很低落。她决定让自己忙起来，以便转移注意力。
但是，就在一千年整满的前两天，梵梨打开电视机，看见所有新闻频道都在播放同样的画面：乌云密布的海平面上，一个尖锐的红色巨大倒三角体“插”在海洋中央。
“据裂空海当地媒体报道，高芬郡小珍市东南方向海洋的开放水域中，突然出现一个底面积为1500平方米、高为800米的红色倒三角体单方向‘沙漏’幻影。该幻影有约50米浸泡在海水里，750米延伸出海水上方的空气里。该奇异景象引来了许多当地市民与游客的围观与合照。目前，幻影流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流动，粗略估计，大约46小时57分后流尽。对此，裂空海执政官表示：‘都在推测是什么高等文明入侵倒计时，但我认为这只是不知名奥术师的无聊把戏，目的只是引起社会动乱，大家请稍安勿躁，我们正在极力调查中。’……”
不知道为什么，梵梨第一反应就是开始研究夜迦给的“梦幻玛瑙”报告。然后，她的观感是：冒虚汗、松一口气、傻眼。
冒虚汗是因为，“梦幻玛瑙”确实是宇宙中最可怕的武器，如果它真的被激活，就无法撤销，还可以让整个地球文明都像做梦一样完全不存在过。而且，它目前有一个冰山追踪回旋导弹装置。即是说，激活以后，即便不考虑它的巨大质量，用发射器把它丢到太空都没有用。它一定会幽灵般回到临冬海。
这个装置令人细思恐极。但很快她松了一口气，因为从激活“梦幻玛瑙”到引爆它，需要整整十年时间。
梵梨真的更愿意相信，苏释耶只是想用“梦幻玛瑙”威胁他曾经认定的敌人——人类，而不是再次想当个反世界的变态。
但又研究了一会儿报告，她彻底傻眼了。因为，她从“梦幻玛瑙”的各项指标中算出了一个两个可怕的数值：1.当它被激活以后，所释放的能量，刚好够摧毁地球文明，精确到个位数。2.计算过小珍市和和临冬海的距离，刚好是报告上出现的“最效率激活距离”。
这是真的离谱！！！
梵梨立刻打电话给苏释耶，连手指都在发抖。
可是，苏释耶没有接电话。打了几个小时，都无人接听。她只能联络夜迦。
“嗯？你到现在看懂吗？我还以为你是不在意呢。”夜迦的笑声随着奥术光波抖动，“怎么说，苏释耶变态是变态，但还是有点浪漫情怀的，还给这东西取了如此唯美的名字……”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找不到苏释耶人——我们得让他赶紧停下来，这太夸张了！”
“你都找不到他，我可能就更……”
“夜迦，有时候我是真的讨厌你的不怕死！！”
梵梨气愤地挂断电话，第一时间联系了希天，让他给自己准备了前往临冬海是最快私舰。希天二话不说就去办了。因为研究过报告，梵梨知道，现在即便动用全海洋的资源，都无法阻止“梦幻玛瑙”的爆炸。如果公布了这个秘密，说不定会引起世界大乱。
就在她正在认真衡量是否要公开秘密的紧要关头，苏释耶接了她的电话。
“你是不是想炸了地球，换回深蓝？”梵梨急促地呼吸着，开门见山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它停下来。如果你需要，我的命是你的，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这么快就知道‘梦幻玛瑙’的作用了？苏伊院士可真厉害。”
“苏释耶！！”
苏释耶笑了两声：“你放心，今天只是个测试，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测试？什么意思？”
“你难道没有研究过‘梦幻玛瑙’的最终引爆消耗能量么？那个量级需要赤红动用虚体之力才能完成。赤红如果变回虚体，会有多大动静，你是知道的。”
“是、是这样？”
“嗯。”
确实，赤红恨深蓝入骨，如果他变回虚体状，可能第一件事就是摧毁海族文明。可是，梵梨又有新的疑问了：“可是，赤红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以他的个性，没道理啊……”
“那当然是我和他完成了特定的交易，他现在是没办法回到虚体状的。地球很安全，你不用担心太多，求知欲旺盛的苏伊院士。”
“行吧，你真吓死我了……”梵梨拍拍胸口，“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圣耶迦那吗？”
“不在。”
“那等你回来联系我，我想再和你聊聊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自己做一些危险的研究，行吗？永远蠢蠢欲动的赤月帝王陛下。”
“嗯。”
“哎，我真是怕了你了。”梵梨吐了一口气，“我没别的事了，等你回来吧。再见。”
而后，苏释耶沉默了很久，久到梵梨都以为他已经切线了，他才轻轻地、低低地说了一句：“再见。”
挂了电话，梵梨本想掉头回圣耶迦那，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在舱内来回游动。她又拿出那份“梦幻玛瑙”的报告，再次研究了一个多小时，忽然发现，确实引爆梦幻玛瑙需要天文数字单位的能量，但是，根据她和夜迦推导出的公式，这个能量的消耗就像一个大型催化剂，可以是在十年里的任意时候“添加”进去，不一定得在最后这几天。所以，苏释耶的话不能成为“梦幻玛瑙”没被真正激活的佐证。
她又打了一通电话给苏释耶。但又一次进入了一直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可能在忙吧，再等等好了……
梵梨没有回圣耶迦那，只想去临冬海再看看。而且，她始终觉得心里不安。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想，如果赤红真的没被苏释耶束缚住，他确实也不至于如此安静。她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呢……
因为脑子用得太多，梵梨疲惫不已，靠在窗边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温度下降了很多，窗子凉得宛如冰块，让她在睡梦中打了个寒噤。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上结了冰，舰艇已经停在了临冬海的永冻冰山旁。
见她醒过来，警卫为她打开舱门，侍女为她披上了一件北极熊皮草大氅。她走出去，踩在一块浮冰上，摇了两下，踏上了永冻冰山下的冰原。
眼睛被白晃晃的一片刺得几乎睁不开，她在呼啸的风雪中行走，慢慢走到了冰山下。这里确实太冷，她不断往双手呵气，不自觉地就想起了苏释耶曾在这里吻过她。
当时，她只有十八岁的心智，被他那么缠绵而充满欲望地亲吻，那么容易就对他动了心。
唉，都是欲望惹的祸。不能再想了。还是找他讨论正事吧。
她拿出通讯仪，尝试联系苏释耶。
睡了一觉，她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只是心里觉得有什么压着，始终无法完全放松。
还是和之前一样，无人接听。
梵梨叹了一口气，吐出一堆白雾。正想挂电话，她却透过白雾，看见了不远处发光的东西。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冰山脚下，有一个通讯仪。她快步走过去，见它还在一闪一闪，冒着紫色的奥术波光。冰川就像一座为地球万物修建的美丽坟场，除了这个微小的机器，就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空旷。
梵梨下意识切了线。这个冰块上的通讯仪也不亮了。然后，她又拨通了苏释耶的电话。通讯仪又亮了起来。
此刻，她脑袋里只剩了一片空白。
“苏释耶。”梵梨原地转了一圈，想寻找他的踪迹，但除了水分子三位一体的水、冰、雾，她看不到一点点来自生命的信号。自从帝国政府把这里改造成了武器基地，就早就没有生物活动了。
“你在这里是不是？”她大声说道，“苏释耶，你在这里，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苏释耶！！！”她用最大声的声音，拼命喊道。
无边无际的冰原上，除了她自己的回声和冰刀挥舞般的风声，她什么也听不到。
糟糕的预感又来了。每次她的第六感都准得可怕，但没有哪一回像这次这样强烈，这样令她感到恐惧。
她觉得，苏释耶可能会出事。
这个设想只是闪现一下，都差点令她情绪崩溃了。不行不行，肯定不是的。他是那么强大的男人，当初被她放逐到深海，都很快满血复活了，他不可能有事的。
“你在哪里——！！！”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苏释耶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但是喊出来的声音已经在打哆嗦了，“苏释耶！！！！”
冷空气侵袭着她的皮肤，眼前连成片的雪白就像死亡的幕布，自始至终笼罩极地冰冷的白昼。在毫无生命的地方，人对时间流逝感是很迟钝的，可这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她越来越害怕……
此刻，一头小海豹不知道哪片海域游来，现在从海里的浮冰碎片里冒了颗头。它原本想爬到冰川上来，但看到了梵梨，便怯生生地钻到了海水里。它刚下去两秒，海水就变亮了一些。
梵梨揉揉眼睛，再看了一眼海水，发现它还混合着灰黑的深蓝色，不知下面有多深。
风是自我放逐的野兽，在冰川上凶猛地咆哮，刮得她耳朵都疼了。作为海族，这是她有生以来对水感到恐惧。随着预感增强，她愈发不敢下去。
直至海水再次变亮，泛着银光，规律地闪动，像心跳，又像那个再无人接听的通讯仪。
梵梨闭上眼睛，跳到了冰海里。
然后，眼前的奇景让她惊诧地睁大眼——海里的永冻冰山内部会发光，因此它全都变成透明的了。它是如此庞大，往下延伸到了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冻结成这样的体积，需要上千年的时间。它是临冬海的巨大心脏，光芒一明一暗，而且速度极慢，也像海族的心脏。
然后，就像预感告诉她的那样，她看见了下方冰山内部静静漂浮的影子。
那是苏释耶。
以往哪怕是在十多公里以外，他都能听到她的动静，而且警觉敏锐地将视线投向她的方向。但这一次，她快速向他游过去，他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游到了他面前，隔着厚厚的冰山壁，把双手贴在上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本来神情只有一片宁静，但回头看到他，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也慢慢游了过来，开口说了一句话。
她什么都没听到。
就像他也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再说一遍，我听不到。”她拍了拍冰壁，但它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但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摇摇头，用食指关节扣了扣冰山壁，又说了一句话。从他的嘴型，她看出来他在说：“太厚，听不到。”
“你为什么会在里面？”她拔高音量，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冰山壁上了，“你出来啊！！！”
苏释耶摇摇头，用嘴型说：“出不来的。”
“为什么出不来？！那里面太危险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你……你会……总之，你别以为你是以太之主就不怕，它有超新星的爆发力！！你快出来！！”
看她叽里呱啦又急又气地说了一通，苏释耶即便听不到，也能猜到她都说了什么。他浅浅笑了一下，隔着冰山壁，抬起双手，和她双掌贴在一起，然后说了一句话。
梵梨看懂了，但她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还有几乎将她吞噬的恐惧预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嘴唇发白地摇头，“你要说，就出来说，我在外面听不到。”
他没再重复，只是微笑着，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冰上写下了这句话。梵梨知道了，他现在一点邪能之力都没有了。不然，他会用邪能之术写出来的。
而在他写的过程中，“梦幻玛瑙”依然在闪烁，只是频次越来越慢，就像濒死之人的心跳一样。
然后，从他的笔画中，她再也不能逃避了。
那句话是：
忘了我。
梵梨懵了。
在冰川上，她的预感真的没有错。
所有强撑的防备，这一瞬间，全都如高楼坍塌。她用力捶打着冰山壁，只觉得自己由内而外都被撕裂了：
“苏释耶！你给我出来！！你出来了以后我立刻就忘了你！！我再也不纠缠你了！再也不会求你和好！！我会和别人谈恋爱，一定会忘了你的！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再来管你！！真的，我再也不会主动找你一次了！！你赶快出来！！！”
梵梨开始用奥术攻击冰山。但是，在“梦幻玛瑙”内部作用力的保护下，它纹丝不动，连一块冰渣都没掉下来。
“你出来！出、来！你、出、来！”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发动一次攻击，哪怕每一次都是无用功，很快消耗她的精力，她也拼尽了全力，“出、来！你、出来！！”
“苏释耶！！”
“你为什么永远这样！！不管做什么都不跟我沟通！！”
“自大！！自我中心！！”
“你说你不爱我，我真的信了！！爱一个人不是像你这样的！！！”
“你不爱我就算了，我不稀罕！我找小鲜肉去，我不要你这老男人了！！你心机太重了！我早就受够了！！我要谈普通的恋爱，不要再继续被你折磨了！你给我出来，要发什么神经出来发！”
千年冰山中，海水缠绕着苏释耶暮雪般的发丝，一如缠在心头的无尽岁月。因为海水深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慢镜头，用最后的生命力，在她被泪珠模糊的视域中留下最后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嘴型传达出最后的话，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折腾了许久，她的精神力全都消耗光了，体力也严重不足，几乎要滑落到深海里去。但她的意识还像沸水一样跳动，无法得到宁静。她贴在冰山壁上，哭得像个小孩一样，红红的脸全都皱起来了：“你出来，只要你还活着，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苏释耶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睛因背对微光而深邃，但还是看得出红了一圈。
“我知道我不好，我配不上你的好，我真的知道，但是……”梵梨抽泣着说道，“哥哥，不要把我一个扔下来，求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啊……”
随后，深海里忽然有微弱而大片的荧光亮起，像千万点萤火虫在飞舞，又像亿万的星辰在旋转，眼前的男人一点点地开始消散。
虽然知道这个冰块是绝对不可能敲开的，但梵梨使劲拍打它，拍到手都红了、肿了、把海水染成红的了，也没能动摇它半分。
“苏释耶！！”
她贴着冰块嚎啕大哭，声音喊到沙哑，却无法阻止他的身影流沙般消逝。
苏释耶始终微笑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从容。
她不是离开他不能活。事实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没有他，她一个人过得很好。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还在的基础上。不管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身份、甚至什么样的物种，哪怕只是一只寄居蟹、一条沙丁鱼，或是一片海草，只要他的呼吸还在，她就有再活一亿年、十亿年、一百亿年的勇气。
她不用和他在一起的。
只要他还在，她的精神世界就会长存，人生就永远有希望。哪怕他爱的是别人，哪怕永远忘记她，哪怕她连和他擦身而过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可是，她不能接受没有这个世界没有苏释耶。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除了这一条以外，她什么都接受。
荧光消失后，“梦幻玛瑙”不再冒光，周围一片深暗。像在尸体里彻底死去的心脏，像在宇宙里彻底死去的星体。
最后，全世界只剩下了她和大海。
没有她的时空之神。没有苏释耶。
身体被悲恸填满，梵梨大大地提起一口气，想要叫一声，可痛苦溢满了胸腔，已经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然后，脑袋里有什么抽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完全的黑。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想，如果这一刻就死掉，该多好啊……
这样，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伴随着飘零的海洋雪，梵梨纤细的身体徐徐下沉，坠向了大海深处，就像她爱的男人曾经也经历过的“鲸落”。

第127章
一千年前, “苏伊梵梨在翡翠山脉舍身救世”的新闻传遍了全海洋。
因为险些引发海族末日的对象是无尽海洋之主，所以，宗族、政府与民众之间发生了极大的冲突。高呼“废除宗教信仰”“支持唯物主义”的声音很大。但是, 废除信仰也等同于把海神后裔拉下水, 宗族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他们编了一个关于“海之主之惩罚”的天大谎言, 把错误归咎在海族自身头上。
上级海族又知道，因为熔炉计划一事，所有海族都差点跟着陪葬。他们以“触犯神灵罪”，而不是“反海族罪”将独裁官送上了断头台。所有参与者也因此入狱，被判处有期徒刑450年。布可巴路动用了一切人脉，瞒天过海, 让夜迦逃过一劫，但也给他下了同样450年的禁足令。
大灾难后, 一切要务处理完毕, 宗族与政府之间的地位重新恢复稳固, 但经济陷入了大萧条。
整个光海惨淡经营, 民不聊生, 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凉, 因而令人们更加怀念苏伊大神使的时代。梵梨的朋友同样想她, 风晋难过天天在梦里哭泣, 希天有一次当众发言都不禁泪目，夜迦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但是，苏释耶却一直很冷静，没有表现过半点伤感。
只要梵梨没有死在他面前，他就不会放弃把她救回来的希望。他发动帝国所有可以分配的资源，争分夺秒地寻找梵梨的方法。但数年过去了, 结果不尽人意。
苏释耶知道，时间过得越久，他就临近绝望越近。
最后，他不得已去了回忆神殿深处，在绝对黑暗中看见了一片光源。
他是以太之主的神识，所以，很早就感知到了：这片光源是以太之主的本体。他一直知道，融入以太之主的本体，他会拥有怎样的力量，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战胜神灵的能力，如果和以太之主融合，不管是“星海”还是“苏释耶”的一生，都会像一粒沙落入沙漠，被彻底吞没。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和本体融合。
但事到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不得不冒险这么做。
他在光源前静默了半天，然后游了进去。
就这样，沉睡的以太之主苏醒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以太之主长达百亿年的记忆居然一点都不复杂。确切说，比起很多在肮脏与黑暗中成长的海族，无尽海洋之主、以太之主，都显得异常智慧而单纯。
以太之主尤其如此，他一直高高在上，所有记忆都是高维空间里诞生的，所以思维也宏大而深邃。除了悉知宇宙万物运作的定律，他所有的彩色记忆，都只与一个女人有关。
融合以后，苏释耶深深感知到，以太之主有爱那个女人，也和他一样，深陷在三十七亿年的记忆中，不可自拔。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都有了答案。
但是，看到了所有问题的谜底，苏释耶却有了新的疑问：他究竟是谁？他究竟爱的是谁？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既然已经作为以太之主复苏，他就要接着做他应该做的事。
他回到了深海平原上方。
“以太之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赤红源自深海海底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些惊喜，“咦，这一回居然不是神识，而是本体？”
“是。”苏释耶说道。
“如何？是不是发现深蓝那个臭婆娘的游戏不好玩了？还是跟我玩点大的，才有意思嘛。”
“解释一下什么是‘玩点大的’。”
“你现在身体里只有邪能之力，还需要问我，对我们而言什么最有趣吗？”
奥术意味着创造，邪能意味着吞噬。听到这里，苏释耶平静的声音总算有了一点点期待的起伏：“你能玩到多有趣？说来听听。”
“四亿多年的地球文明，够不够你玩？”
苏释耶笑了两声，没再说话，只是向上方海域冲去。
“喂喂喂，你怎么又跑了？”赤红暴躁地喊道，“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商量，你每次都这么搞，有意思吗……”
可几分钟之后，一片红黑缠绕的邪能之光便从高处降落，一层纱幔般慢慢铺在深海平原上，又与平原融为一体。随后，洋底版块剧烈震动，表面急速龟裂，海底烟囱大量喷发，黑色的烟雾、赤色的光喷薄而出。
此时，陆地上夕阳刚落，第一抹轻薄的夜色包裹着大地与海平面。因为洋底的动静，大片火山也被带动着一起震动。短短几十秒内，跟满月时的珊瑚一样，集体喷射出高达数百米的火焰！接着，岩浆跟涨潮时的海水一样，轰隆隆流到了岛屿上、海水中。
苏释耶悬在火山岛上方，冷漠而从容地看着这一切。他雪白的头发和脸颊很快被火光染成了红色，流动的空气吹得他衣衫乱舞。
在最大的一片最大的火山后，有一双五公里宽的燃烧大手伸了出来，攀爬到了山顶上。接着，一个比山还高大的红色巨人也燃着熊熊烈火，撑着山顶爬起来，伏在山峦上。他趴在火山上，但是比火山还大，就像扒皮的人类，浑身都是赤红色的肌理线条，眼睛是两个巨大的的光洞，会喷火；手指也是金红色，像燃烧的气体，动的时候掉落大量石块和熔岩，灰尘满天飞；他的头顶没有头发，只有冒着黑烟的熊熊烈火；他一张开嘴说话，就有能毒死人的烟雾冲出来……
“老子终于自由了！”炎之主赤红大笑起来，“四十亿年过去，一直被深蓝那个臭婆娘压在海底，现在老子终于自由了！！”
任赤红发了半天疯，苏释耶始终不语。
“以太之主，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等着找我要报酬？但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你们俩不爽了，你放我出来绝对是一个非常错——”他本想回到虚体状，却发现自己飞速缩小下去，“正确的决定……我的能力怎么被封锁了？！”
“我怕你搞事，你把虚体之力先借给我用。不然你就回到深海去。”
“反正你不放老子，老子也不能出来。”赤红压着火气说道，“行，你先用。”
“你听好，我会让你管三十六魔神。战争不会少的，你可以尽情杀人。但你得听我的安排，不能有二心。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行！”赤红努力好脾气地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就让你陪我玩玩。”
“怎么玩？毁灭世界够不够？哈哈哈哈……”
“够。”
赤红愣了一下，反而不笑了：“看来你和臭婆娘真的掰了？她辛辛苦苦盖了这么久的娘娘腔世界，你也舍得给她毁了？”
“做好准备吧。一千年后，完成我们的计划。”苏释耶没有直接回答他，俯身坠回了海里。
当晚，苏释耶回到高维空间，再三思索了这个千年计划的可行性。
纵观宇宙138.2亿年的历史，最大的恒星爆炸有两种，而且处于两个极端。一种只需消耗一瞬间，一种需要极长的时间。
第一种就是物质大爆炸，例如超新星的形成，是恒星演化到尽头的现象——如果太阳变成超新星，那么整个太阳系都会灰飞烟灭。
除了最初的大爆炸，在银河系停留的四十亿年里，以太之主观测到了无数次超新星爆炸。每次当这样的剧烈爆炸发生，都能看见这颗星向四周辐射激波，形成超级宇宙射线，在漆黑的无垠幕布上绽放出孤独的明耀之光。最后恒星燃烧殆尽，结束漫长的一生。
第二种恒星的大爆炸则是信息的遗传。从别的星球发现一颗恒星发生这样的爆炸，要等上几十亿年的时间。它微弱渺小，循序渐进，会从2个变成4个，4个变成8个，8个变成16个，16个变成32个，32个变成64个……无尽海洋之主给了大海生命以后，从第一个连神经都没有的细菌的诞生，到海族运用着他们意识产生的智慧，在海洋中创建出政府与宗族，军事与组织，公司与教会……还有巨型发射器，炮舰和铀弹，奥术与科技……没有人会知道这种爆炸的结果是什么，或许会走向毁灭，或许会持续重复遗传着信息，最后人为地将这些信息爆炸带到太空中去，继续引爆其它的星系。
这种大爆炸的别称，叫做生命演化。
宇宙大爆炸令无尽海洋之主诞生，她因为信息大爆炸拥有了“苏伊”的意识。现在苏伊快被她的本体吞噬了，如果发生第三次大爆炸，那就有一定概率能够使她在长眠中也唤醒自我的意识。
用文艺一些的语言来说，就是：深蓝对海洋的母爱，可以让她在危机的威胁中醒来。
苏释耶没有奥术，没有创造的能力，但现在他有了赤红的虚体之力，完全可以制造一次模拟超新星的大爆炸。
于是，“梦幻玛瑙”的计划雏形诞生了。
如果计划失败，深蓝回不来，很简单。炸了地球，把死掉的地球丢给赤红，让赤红创造理想中的全新火海世界。
如果计划成功，深蓝回来，他只要帮深蓝把赤红再次打败，帮深蓝打造一个新的蓝色星球。
但他也考虑到了一件事：深蓝本体很排斥苏伊。万一苏伊再次被她抛弃，那就会和所有海族一样消失。
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失去苏伊的深蓝，最多不喜欢待在低维空间而已。那么，他就带着她停留在高维空间，他们还可以像过去四十亿年一样相守。苏伊不过是她的1/8，剩下7/8还在。
想通了这一点，苏释耶启动了“梦幻玛瑙”计划。工程师给出的结论是，临冬海是最好的“梦幻玛瑙”最佳安置地点。反正他时间多，索性把光海打了下来。
就这样，990年过去。
作为宗神，梵梨融入深蓝以后，会慢慢被吞噬，预算吞噬时间刚好是一千年。这一年的某个晚上，他忽然意识到，再过十年，苏伊就会彻底消失了——万一深蓝不排斥苏伊，那也没必要丢了这1/8。
苏伊回来，会不会影响他的决定呢？
不可能。
因为每当他在无尽宫眺望巴曼薄亚的盛景，总会想，没有深蓝的海洋，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低维世界的一场无聊游戏。如果不是深蓝喜欢，他对这个世界早就失去了耐性。
所以，他激活了“梦幻玛瑙”。
十年之后，“梦幻玛瑙”就要爆炸了。
在梦幻宫殿中，苏释耶和赤红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未来的计划，却没想到，“梦幻玛瑙”在海里带来的强压太有威胁性，梵梨真的提前回来了。
台阶下的梵梨亭亭玉立，在这个迷幻的邪能宫殿中，她是一朵盛开的水仙花，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美丽。她及腰的玫瑰色大卷发还是湿的，海蓝色的眼眸也是湿的。那双熟悉的、幽深的眼睛就这样朝他望过来，直击他内心最深处。
这个彼此凝望的刹那，苏释耶知道了，自己似乎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但是，他有了完整的记忆，比以前还要更加喜怒不形于色。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让梵梨等了七个小时，一个人足足思考了七个小时。
结合了苏释耶和以太之主的经历，他想明白了很多人没想明白的事：为什么作为深蓝“自私”的象征，梵梨却那么无私？
原来，就像“爱”与“恨”、“快乐”与“悲伤”一样，“自私”与“无私”是正负两极、相辅相成的概念：一个母亲的私心，往往会成就对孩子的无私；一个一个帝王的私心，往往会成就对自己帝国的无私；一个大海造物主的私心，往往会成就对海洋儿女的无私……
换言之，无私和私心就像阳光下的人和影子，都不可以独立于对方而存在。如果让“私心”彻底消失，一个人并不会因此变得博爱，而是变得无欲无求。
深蓝对物种大灭绝太有负罪感，所以彻底磨灭了自己“人性”的一面，用尽一切方法去抑制自己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私欲。
“火海圣婴”诅咒真正的解释是：只要这个孩子和以太之主走得近，生命就会被消磨殆尽。这一点，以太之主在3.3亿年前就察觉到了。
原来，深蓝一直那么喜欢实体化，并不只是因为她享受低维世界的别样视角。更主要是因为，这样就可以近距离地与自己所爱的人接触。
爱情的根源是欲望。欲望是罪恶的根源。
神不应，也不该自降身价，被欲望操纵。
发现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后，深蓝完成了最狠的自我放逐，甚至连那一份小小的私心也不曾放过。
但神也不是万能的。
她对以太之主的这份执念，强大到了只要他还身处这片海洋中，她就一定不会被抑制住。所以，只要他的神识和实体还存在于光海世界，七宗神就无法封印她。
为了不让苏伊消失，他只能选择避开她，进入无期限的沉睡。
除非有一天他回来，神识在海中再次降落，不然米瑟宗族可以维持十万年抑制一次的频率，把“火海圣婴”压在海底。
沉睡前，以太之主重新打造了一个自己实体化的身躯，把它置放在深海的祭坛中。希望有一天能与苏伊邂逅。同事，他留下了一片神识，留下最后一线希望。
这个神识像一片没有生命的羽毛，在3.3亿年岁月中漂泊，最后却意外地在战场上被星辉将军夺走，成为了他与妻子结合时的意外产物。
果然，哪怕只是以太之主的神识被激活，苏伊的灵魂也会受到强烈感应，宗族的实力完全压不住她。
凑巧再过七年就是又一次十万年，苏伊复苏了。
更加巧合的是，十九年后，米瑟宗族把苏伊送到了星辉将军家中。
一切都好像是宿命，又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将他们的命运衔接在了一起。
他们有过世间最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深蓝的诅咒。只有梵梨与苏释耶光暗海两隔的四百多年时间里，她的身体状况才越来越好，但一到深渊帝国，她就很快垮掉了。
梵梨早就知道了自己会死，是因为她是深蓝一部分，她知道深蓝在想什么，也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很了解。但是，她还是坚持留在所爱之人的身边，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哪怕七百岁她就会死。
等梵梨死了，深蓝再复活，将会变成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神，会继续完成她的重造世界计划。
想到这一幕，苏释耶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在梦幻宫殿外，他对梵梨说，对他的寿命来说，苏释耶的人生太短了。短到就像一滴雨水落入大海，影响不了他什么。
对以太之主无尽的寿命而言，苏释耶的记忆确实太短了，比眨眼还短。
但是，在以太之主漫长虚无的灰色记忆中，苏释耶的一生，也是唯一的色彩。
他真的错大了。
他所作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得到“无尽海洋之主”。他爱的人，一直都是在外面静静等候他的女孩子。
他只想让这个被诅咒的微弱灵魂能存活下来。他不在乎她是以怎样的形式存在，海洋主宰也好，可爱的妹妹梨梨也好，大神使苏伊也好，他知道那个她始终没有改变过，始终因爱他而脆弱，因爱他而坚强；因爱他而胆怯，因爱他而勇敢。
而这一回，苏伊果然被深蓝抛弃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深蓝了，不会有能力在大爆炸中自保。即便他带她到太空里，她也活不下去；即便她活得下去，也只会生不如死。所以，必须有人在她醒来后，强制中止爆炸。但是，启动“梦幻玛瑙”就需要用那么大的能量，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去阻止它呢？
他是以太之主，可以让“梦幻玛瑙”整个时间倒流到启动前。但神的创世定律中，以太之主只能以虚体状穿梭于不同时空中，也不能介入到低维世界里来。如果强行用以太之力改变低维物质的时空状态，他的本体也会被混乱的时空吞噬。
这就意味着，他会从宇宙中消失。
这个晚上，接过梵梨的电话以后，苏释耶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他进入了没日没夜的忙碌中，立王储、准备王位交接工作，写了很长的政治格局分析信件给两个孩子，并且为荒格、裘沙、艾泽等老干部重新分配任务和工作。
忙完了公务，他联系了羽烬。
他知道，羽烬喜欢梵梨，也是能给她稳定生活的靠谱男生。梵梨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爱上别人，但是，只要她不知道一切真相，他又做出踩她底线的事，等他消失了，她再难过，也会慢慢走出来的。
相反，她不能知道所有的事。如果她知道了，痛苦就不说了，真不知会做什么傻事。所以，哪怕不给她知情权很过分，他也觉得没有丝毫告诉她的必要。
苏释耶却不介意将这一切都告诉羽烬，但是，一来，他们之间的故事太长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讲述这一切；二来，羽烬到底是个男孩子，也是有脾气和醋意的，还是不要让羽烬知道太多。
为了梵梨未来的幸福，这个故事的最好结果，就是再也不让任何人知道。
在这浩瀚宇宙的历史长河中，他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守住一个长达4.3亿年的秘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一切都处理完毕后，时间很晚了，苏释耶身心俱惫，却还是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金色的眸里没有快乐，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他们没有可能了。
永远不会再有了。
苏释耶翻了个身，漂亮的眉心微微皱起，让自己不要再想了。但不管睁开眼还是闭着眼，她都始终在。她的温柔，她的美丽，她的任性，她的俏皮，她的崇拜……这些，以后都会属于别的男人。
他用手背遮住眼睛。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当一切陷入黑暗，她还在。
他决定最后去见她一次。
凌晨，梵梨睡着时，苏释耶守在床边，沉默地看着时钟一分一秒走过，想起了很多往事。
从小梵梨就很喜欢他，无理由地当他的跟屁虫。就算他常年都冷脸对她，她也丝毫不受打击。
还记得有一回，她拽着他的衣袖说：“哥哥，哥哥，今天我跟爸妈去尔国临格逛了一圈，发现有一种海洋族可有意思了！他们的尾巴都是亮橙色的，男的都很龟毛，每年三月都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用来吸引他们同族的美女。这些美女也是够挑剔的，会在十五个男的家里挑一个，去跟他们生宝宝。但是，她们挑他们的唯一标准跟花园是否漂亮、男主人帅不帅完全无关，而是看有没有别的女的和他们生过宝宝。这些男的就更逗了，一旦女的生完孩子，他们就会把她们赶走，自己在家里带孩子，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非处情节和家庭主夫？”
“嗯？什么是非处？”
“咳，没事。”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说到这里，小梵梨捧着脸，摇着短短小小的尾巴，甜甜地笑着，“我好想多出去看看，多品尝不同海域的美食，了解一下不同的文化，结交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我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的啦！总之，总之，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世界真的好有意思？”
……
“你说得对，这世界很有意思。”
这是苏释耶在永冻冰山里说的第一句话，可惜她没听到。
这个世界很好。你的守护是对的，你愿意为它牺牲是对的，是我自私了。总想用一切你不想要的方式，让你活下来。
你的人生没有错，只错在有我误入。
梨梨，这是我最后一次自以为是。
在这之前，苏释耶怎么都不会想到，他还有机会再见梵梨一次。
就在临冬海的冰川下，就在他生命终结的前一刻。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意外的收获了。因此，死亡也变得格外平和。
他的神识被冰封，在深海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蓝色海水。梵梨敲打冰块，他却心如止水，好像即将消散的人不是他。他隔着冷漠的冰块凝望她，看见他美丽的梨梨为他伤心，居然有一种悲伤的快乐。
他头发随浪起伏，露出了微笑。
这一刻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地位，失去了野心，失去了生命，反倒像在落亚大学重逢时那样，只有浸泡在深海里的绝望爱意。
虽然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在他面前，她这个全海洋第一聪明的女人，脑容量总会缩减到只剩下跟核桃一样大，来来回回说的也无非是那些傻话。他太了解她了。
看她那么痛苦，他张了张嘴，本想说“要幸福”。但觉得这句话太温柔了，会让她觉得他还爱她。
一定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不然他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还是冷漠一点吧。
可是，过了半晌，他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却禁不住再次露出温柔的微笑。
他们之间，发生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都说过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做过了。
他们如此了解彼此，其实，就算没有他最后这段时间的掩饰，已经不需要再做多余的表达。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结局不会改变，所以，说出希望她幸福这样的话，不如在心中默默祝她幸福。有时间浪费体力去说话，不如享受最后的时光，再多看她几秒。
他的梨梨，就在他的面前，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这一生很长，长到已经除了与她长相厮守，什么事都做尽了。
这一生很短，短到连静静坐下来拥抱她的下午都寥寥无几。
还想争取些什么吗？没有了。
还有遗憾吗？
他把手贴在冰块上，看她眼眶通红地把手也贴在了相同的位置。只有冷硬的触感，刺痛直击心脏。可是，她离他这么近。
是的，还有遗憾……
他还欠她一个婚礼。
但低维人生的美，大约就在于总有残缺，不够完美。在此划下句点，挺好。
深蓝，谢谢你的私心。
苏伊，谢谢你的坚持。
梨梨，谢谢你的4.3亿年。
苏释耶极少阅读细腻感性的文学。但最后的最后，他突然想到了某一个巴曼薄亚的夜晚，他和梵梨又因为一点小事争起来了。
那晚，他躺在床头看帝国经济报告，梵梨蜷缩在他怀里，读海族吟游诗人雅夏写的散文集《星辰海的涟漪》，最后，她有些感动地抱着书，背下了她最喜欢的一段，声音轻柔地说：“哥哥，是不是好美？我们的爱情也结成果实了呢。”
“刚才我翻了翻你这书，看到这一页了，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段。”
“啊？为什么？”
“除了看学术书籍，你就喜欢从诗人名到文字都娘炮的文学作品，看上去似乎有点腔调，其实空泛，没有任何实际含义。光海就是因为这种矫情文学盛行，经济才老搞不起来。”
“你攻击光海经济就算了，怎么连人家诗人名字都攻击起来了？”
“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男人这么玩弄风花雪月，还不够娘？”
“那是因为他情感纤细，你这霸权主义战争分子攻击他不说，还搞性别歧视啊！雅夏很可怜的，他出生富贵，但家道中落，从小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87岁就病逝了，死前和他老婆分隔两地，最后写下了这篇散文。他老婆哭瞎了眼，终生未嫁，两个人都没留下后代，简直太虐了……不行不行了，说着这些，再读这段话，我都要哭了。”说到最后，梵梨揉了揉眼睛。
“这么早就结婚，没钱养老婆还要结婚，害他老婆后半生生无可恋不嫁人，大概就是他早逝的原因和惩罚。”
“你这个毫无同情心的男人，居然这样诋毁我们光海古典文学史上的大才子，我不理你了！”
“不是实话？男人没钱结什么婚。”
“没钱就不能结婚吗，人家老婆愿意，人家为爱结婚不行吗！”
“爱情能当饭吃？”
“现在开始鄙视爱情了，追我的时候你怎么天天爱爱爱不完的？你以为你自己有钱有权了不起是吧，我也不缺这些东西！要是没爱情，谁嫁给你，嗯？结果嫁了才发现上当受骗，你一点都不温柔，你就是个冷酷臭男人……”
“嫁都嫁了，后悔来不及了。接受现实，看你的书去。”
“我就没后悔过，但你要把思想扭转过来。雅夏的文字就是很美，你要学会欣赏。”
“娘。”
“苏释耶！！！”
苏释耶还记得，当时梵梨用胳膊撞了撞他，对他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好像在说“和暴君真的没有共同语言”。他抱住她，想吻她，却被她躲过去，她还瞪了他几眼。显然，她又开始作了。
那样的她多可爱，他喜欢。他最不想看的，就是现在贴着冰壁哭泣的她。
但结果，最后对的人还是你，我的梨梨。
散文确实很美，很适合当作我在这最后一刻给你的情书。可惜我没有雅夏的文笔，写不出那样让妻子感动的文字。
“我重获新生，把记忆点成离愁的火苗，燃烧着以太之主的流光孤灯，仰望着无尽海洋之主的倒影。
我敬爱的、可爱的爱人啊，在烟火猎猎的海洋尽头，在荒漠向森林的求爱中，你可收到了我寄给你的，晨曦里的第一滴露珠？
我的心之叶不小心坠入你编织的情网，用四十亿年的岁月逐步绽放出花朵。
花朵越开越旺，一秒也不曾凋零。终于，在这一个微小的瞬间，就结成了果实。”
——雅夏《星辰海的涟漪》

第128章
赤月纪1528年, 在无尽城巴曼薄亚，苏伊璃继承了王位，成为了深渊帝国的第二任帝王, 第一任女王。她将年号定为“自由纪”。
圣耶迦那又一届大选很快完成, 新上任的独裁官顺应了时代的号召，是一名纯种海洋族。虽然他的靠山是苏伊繁星的团队, 依然存在着光暗海政治格局牵制的因素，他本质上摆脱不了傀儡元首的命运，但光海史上出现了第一个海洋族独裁官，也是一个时代变迁的里程碑。
自由纪214年，也是耀光时代1641年的8月，第三个兼特日, 一艘全新款的锃亮超音速私被主人第一次开出来，便迫不及待地穿过富人聚集的西区、无尽海神大道, 螺旋桨轰隆隆地旋转, 引起无数路人的侧目, 流下一串细碎的泡沫。它一鼓作气, 驶向圣耶迦那的永恒广场, 在绿色舰艇标志交通灯亮起时, 与众多新款舰艇停在了“光海的十字路口”。
私艇的窗口眨眼便打开, 里面的海神族公子哥儿向路边身材姣好的海洋族女孩吹了个口哨。女孩朝他伸了个中指, 头也不回地游开了。公子哥儿不为所动，把舱内音乐开到最大，他搭载窗上的手指与建筑上方的动态奥术广告商量好了似的，有节奏地跳动。
最繁华的地段一分为二，南边是欣欣向荣，北边是高贵奢侈, 中间是65米宽的无尽海神大道。
东边有许多购物街、接头表演和餐厅。在街边，有从菩提海老家来到圣耶迦那读书的艺术留学生在街边跳舞，她是黑唇丝虾虎族，摆动着鲜艳的黄色尾鳍，每一个动作都和谐到位，当别人抛硬币给她时，她总能很精准地用你尾鳍接住，再抛到上方，拉开腰间鼓鼓的口袋接住。
一个鮋族男孩在街边发现了一个同族女孩，激动地过去摇头摆尾示爱，却冷不防被女孩一口咬伤了手。
海底喷泉旁的石制长椅上，失业的青年垂头丧气地坐着，尾巴沉重得跟灌了铅似的，颜色也黯淡得跟涂了铅似的。他翻了翻一个老人留下的《圣耶迦那日报》，扫了两眼，却看见招聘栏里写着“餐厅应聘变色鱼服务员”，眼睛骤然被阳光点亮。他掏出通讯仪，打了一通电话到餐厅，起身的刹那，耳鳍、尾巴已经变成了最为华美的色彩：“你好，我是青点鹨嘴族，我是男的，对，本来就是男的，不是女的变的，所以我的颜色肯定比女变男的鲜艳啊！我就在路上，半个小时就到……”
从这条街往对面看，舰艇按大中小型号从下往上排列，下方是公交舰鱼贯而行，最上方是音速艇竞赛班嗖嗖飞过。而它们对面，只隔了一条道，就是聚集了最多政商界、艺术圈、演艺界名流的落亚北路。其中，最醒目的建筑莫过于圣都歌剧院。在那里，宗神后裔、海神族、高级捕猎族占据了大部分比重，但耀光时代以来，海洋族也越来越多了。
梵梨和羽烬坐在歌剧院附近的露天餐厅中，桌子上摆着一个点心三层塔：第一层是海篷子、海藻和江刀至尊，第二层是“水中人参”龙虱和乌贼饺子，第三层是精巧除了鳞又保留了脂肪的新鲜鲥鱼肉。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但梵梨也没觉得不耐烦，反而是撑着下巴，看着川流不息的永恒广场，和羽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静静享受着惬意的周末。
214年前，加斯宗族宣布了梵梨回归的消息，轰动一时。
但是，梵梨却向希天请了个长假，没有回到大神使的岗位，而是继续做奥术研究。而且这214年来，她只做了一个项目，所以也总算有了放松的时间。
这一个下午，圣耶迦那市政官到歌剧院参加活动，一群逆戟族警察为他拉起了警戒线。两个年轻的当红女演员想方设法与他攀谈。不从四周的尖叫声判断，梵梨都不知道她们的人气有多高。
在歌剧院的上方，“播放着”一张怀旧老电影的巨幅动态照片：女人从复古的大马力私艇上游下来，拿着酒杯，因为大笑而不小心把酒水泼到了海水里，染红了面前男主角的衣衫。她醉醺醺地游过去帮他擦拭，抬头却看见高大英俊的他挑了挑眉毛，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然后，镜头对向她。她披着雪白皮草，穿着亮片低胸衣，腰肢很细，皮肤却跟豆腐一样。海羽别在她黑色的短发间，两鬓的头发在双颊上打了个逗号。她的红唇如血，眼神却天真得像个天使，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肤浅美也可以美到摄人魂魄”。
此刻歌剧院门口的女明星，每一个都模仿过她的这身造型，但无人能超越她。这部电影叫《落亚淑女》，是一部商业片，并不是她拿下影后的代表作，却因为导演拍出了那个时代最美女演员的最美模样，又因为是这位最美女演员处于全光海焦点时期拍摄的，而被影迷们永远记住，时常重温。
那是燃烧时代的黄金时期，深渊族依然是蛮荒的民族。他们的入侵战争结束后，微子奥术的研究进入了全新的阶段，种族晋升的违禁魔药在星辰海的黑市中偷偷扩散，卡律公国的解放奴隶们为革命洒出鲜血，热砂岛所有部落成员因为怀璧其罪变成了万千枯骨，全时代最盛大的一次婚约标志着社会体制的变革开端，光海经济与军事正在走向前空前绝后的最高峰。
历史的洪流在时光中不断前进。这是一片无边无垠的星海，每一颗星在深海里的影子，都篆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伊伊，小羽，啊，真的对不起……”
听到身后传来这个声音，梵梨没有回头，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戳筷，笑着说：“当了妈妈是迟到两个小时的理由吗？买单。”
“好的呀，我买。”
言毕，风晋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搭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游到了她面前。她的丈夫兼特羽悠搀扶着她，让她在梵梨面前坐下来。她抬头，柔和地对他笑：“谢谢亲爱的老公！”
“我瞅着这形状，是个儿子。”梵梨说道。
羽悠在羽烬身边坐下，很自觉地装聋作哑，不介入女性话题，和羽烬聊起了近期的工作。
“别啊！！”风晋备受刺激，“你别诅咒我，本来就是意外怀孕，我没想这么快要孩子的，如果再是儿子，就太悲伤了。”
“如果是儿子就再生嘛。”
“我才不要呢，养一大堆孩子，我都没时间和我老公过二人世界了。”风晋戳了一块刀鱼，送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从怀孕以后，我口味变得可奇怪，越来越爱吃鱼肉了，以前都更喜欢虾。现在一点都不能吃，吃了就难受……诶，对了，苏伊伊，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还是跟你提过的魔药研究。”
“深蓝吾主哎，你真是不死心，都两百多年了，这研究怎么听都很天方夜谭……别做无用功了，你该思考一下另一个问题。”说到这里，风晋使用了隔音术，凑近了对梵梨说道，“小羽本来在裂空海有更好的晋升机会，他都没有去，而是一直留在圣耶迦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太喜欢羽悠了，风晋总是热衷于撮合梵梨和羽烬。但梵梨并不领情，关掉了隔音术：“研究基本成功，已经进入临床阶段了。”
“啊？！”
梵梨笑了笑，又为她夹了一块刀鱼：“估计下个月就会验收结果，我过几天就会去落亚检查。”
“哇，那也太棒了吧？也是，有夜迦帮你，应该是事半功……”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在他们身边坐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头白发全部梳到脑后，脸庞雕刻般英俊深邃，不管去哪里，迎来的都是别人的低头、谦卑、行礼和马屁不断。但此时此刻，他却变成了姿态较低的那个，身体前倾，对风晋说：“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我只是恰好路过，顺带看看你们。”
“‘恰好’路过？‘顺带’看看？”风晋用很玩味的眼神看了一眼梵梨。
他上下打量了梵梨一下，假装很惊喜：“苏伊，这么巧，你也在这里？今天真漂亮啊。你最近还好吗？”
梵梨一眼看穿了他的小把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我好得很。你的89个孩子还好吗？”
“都好都好。”他笑得开朗而尴尬。
这时，服务生游过来，把他买好单的票据递给他，小声说：“加斯殿下，您订的珍稀蓝鳍金枪鱼可能要稍微等等，这道菜只有首席主厨会做，他今天休假，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还在路上？”希天冷冷命令道，“叫他快点！”
“是、是……”
希天接过票据，看也没看，就对梵梨说：“下周圣提日，有空吗？我带你去看一场圣耶迦那大奖赛的决赛，第一排的位置。”
梵梨面无表情地扬起嘴角，友好地表示很好笑：“带你60个老婆和89个孩子去吧，第一排够他们坐吗？”
“没有60个，也不是老婆，前女友而已。我只娶过你一个老婆。”
“随意啦，不重要……”
从梵梨回来以后，希天的“百娃生产计划”就中止了。从苏释耶消失后，他又和56个孩子妈彻底划清了界限，讲清楚只给钱养娃，不谈别的。梵梨觉得丢掉那么大的后宫挺可惜的，但也没什么立场去阻止他。可惜没过多久，他就开始频繁地向她求爱，表示想复婚。梵梨一开始拒绝得还挺客气谨慎的，后来被他烦多了，便懒得搭理他。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忘不掉苏释耶，但我会等你的。这次我很有耐心，很认真，不会再错过你了。”希天曾经如此说过。
“希天，你是挺优秀挺帅的，但我对你一点都不来电。在我眼里，全世界的男人只有两种：苏释耶和其他人。所以，对不起，麻烦你断了这个念头吧。”
无语的是，希天就是特喜欢被拒绝的感受。因为在他看来，梵梨越是对苏释耶专一，等他追到她了，她就越会对他专一，而且会自行意淫她对别人说出“全世界的男人只有两种，希天和其他人”的画面，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他有一套自成独特体系的闭合逻辑，所以，不管梵梨怎么说，他都只相信自己相信的，愈发对她穷追不舍了。
如今，梵梨不再参与政治斗争，希天的权利优势在她面前发挥不了作用。所以，按照惯例，希天又开始怂恿她：“你什么时候继续大神使的工作？光海需要你。”
梵梨扶着额，不想说话。羽烬咳了一声：“希天哥，梵梨姐姐想休息，不要让她太累了。”
“她回来工作，挂名就好，我不会累着她的。”
“还是让她做自己爱做的事吧，爱她就要尊重她，不是吗？”
“全光海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尊重苏伊女神。”
面对这宇宙级的自大，梵梨要窒息了。她正想着怎么开脱，就接到了夜迦的电话。
“苏伊，快来落亚。”夜迦说道。
“为什么……”梵梨停了一下，忽然抬头，“成功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来。”梵梨直接站了起来，对四位朋友挥挥手，一边和夜迦继续说话，一边快速离开了。
风晋看着梵梨远去的背影，叹道：“苏伊伊太痴情，是一件挺头疼的事。就算实验成功又怎样，她寿命那么长，最后还不是得守寡。”
“你就别操心人家的事了，孩子都快生了。”羽悠故作严肃道。
“我这就去给她安排舰艇。”希天决不放弃任何讨好她的机会，把他订的足够买一套小房子的金枪鱼扔在了脑后，一溜烟消失了。
“希天真是……啊，看不下去了。”风晋嫌弃地咂咂嘴，看向羽烬，“小羽，你有耐心再多等个一两千年吗？”
“我没觉得自己是在等什么。”羽烬淡淡说道，“我向梵梨姐姐承诺过，会一直陪着她，那就一定说到做到。”
“这个心态好呀，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风晋笑眯眯道。
希天并没有成功讨好到他的女神。因为，繁星正好打电话向母亲问好，得知梵梨要去落亚，他第一时间就把一切都替她打点好了。
回家收拾好行李，梵梨在一个陈旧的箱子里看到了几个钻盒，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跟风晋打趣说，自己是“集钻女”。
第一个盒子里装着深蓝色的钻石，130帝克，刻字：“赠吾妻。燃烧时代，加斯希天。”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粉色的钻石，170帝克，刻字：“苏伊吾爱，愿余生都有你。莫尔黑乔。”
第三个盒子里装着正红色的钻石，100帝克，刻字：“苏伊女神，娶到你是我的荣幸。韶安。”
但这些她都没打开。她只打开了一个因为被打开太多次，有些磨损的盒子。里面没有环，只有钻石。这是红月海产的无色顶级钻石，160帝克，赠送者是她最后一个丈夫，唯一爱过的男人。
他们之间有很多遗憾。对她而言，最大的遗憾就是，从未完全了解过他。
他为什么会死，她问遍了所有人，到处疯了一般寻找答案，一无所获。他应该是有意为之的，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但她相信，苏释耶心里还是有她的。
只是最后在他心中，深蓝远比她重要。
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钻石的表面，却无法摸到它内部的字迹，就像两百多年前的深海冰山中，她只能隔着冰山抚摸他的手心。
人的情绪是一件挺可怕的事，快乐值总是有一个恒定的点。不管有多开心的事，即便中了头等奖彩票，兴奋一段时间，也会回到原本的数值。同理，不管有再痛苦的事，难过一段时间，也会回到原点。
“梦幻玛瑙”计划中止后，悲痛欲绝了三年时间，梵梨就调整好了状态，投入到了新的研究中。她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可能会活不下去。然后，生活还是照样继续。
她原以为，她能接受的底线是和他在一个世界，却不在一起。但现在她竟然坦然面对了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面对苏释耶这个男人，她总是能让底线一退再退。
现在她想，与苏释耶的回忆是她情感世界所有的氧气和希望，不用朝夕相处，够她存活一生。
只有回忆，也挺好的。
前些年，风晋跟她说，如果你想重新谈恋爱，记得把结婚证注销。但打开那本一千多年前深渊帝国旧版的结婚证，看见里面的“丈夫：苏释耶，妻子：梵梨”，还有他们各自的身份证号和出生年月日，梵梨一点都不打算往前看。
她是苏释耶的妻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会因为他死去，就有任何改变。
苏释耶挺狠的。后来赤红来找过她，愤怒地吐槽，自己被苏释耶玩了——苏释耶答应他，一旦他帮忙完成“梦幻玛瑙”的计划，就会让他解开束缚，拥有完整的神灵之力。
“他妈的，以太之主这厮，把老子晾在一边，自己去死了，老子现在跟个噬魂谷那三十六个没用的东西有什么区别！”赤红暴怒道。
“我看他做法没什么不好。如果给你神灵之力，你怕是立刻就要把地球毁了。”梵梨却很淡定。
“谁说我会毁地球？让水海变成火海，就是毁地球？谁给你的脸，让你觉得海族既是王道？说实话，老子在海底待了几十亿年，本以为你可以搞出点名堂，结果嘛，还是一个如此糟糕又不公平的世界。所以，我想不破不立，毁掉一切，再给地球新生，有什么不好？”
“哦？那你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老子为什么要牺牲？”
“绝对强势的力量，都是为弱者奉献的。只有没有生命的地方，才没有不公平。你重新建立的世界里，可以没有生命吗？”
“深蓝，我不得不服你了。为这个破世界，你牺牲的是够多的。”
“我不是深蓝。深蓝早就没了。”
“可你最像她。”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母亲。你是男人，你不懂母亲的感受。”
“还可以这么比喻的吗？别闹了，我和深蓝都是没性别的。”
“但是她本质是像女人的。”
“哈哈哈哈，也没错。唉，你到底不是深蓝，总是要死的。等你死了，老子是真的要寂寞了。”
“那你觉得，4.3亿年和几百年，有很大区别吗？”
“很大。”赤炎想了想，又说，“也没区别。”
生命的意义在于深度，而不在于长度。梵梨经常想，宗神后裔们活了几万年，有比海洋族活得有意义几十倍吗？不也是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
宗神后裔之于海洋族，如人类之于蝼蚁。人类比蝼蚁活得有意义吗？同样重复着交配与厮杀。
因为人事调动的原因，这两年夜迦回到了落亚大学工作。所以，拟态生命延续的临床试验部分，他也是在落亚完成的。
三天后，梵梨回到了红月海。羽烬也跟着她一起来了。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落亚大学的实验室，见到了夜迦。梵梨急道：“如何，他能说话吗？生理机构正常吗？”
“能是能，而且寿命也延长了，但……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状态。”夜迦从桌上拿起一颗黯淡的珍珠，把它递回给梵梨。
“怎么？！”
“他没有以太之躯本体的记忆呢。”
“哦，你吓我，我还以为怎么了……”梵梨拍拍胸口，把珍珠放回书包里，“我知道的。怎么可能用拟态星海的生命珍珠换回苏释耶的记忆呢？我没这么贪心啦。”
“你知道就好。”夜迦吁了一口气，看看羽烬，又看看梵梨，“我觉得吧，你们俩还是先变回他熟悉的样子再去见他，他可能接受程度会高点。但不管怎样，都别告诉他他只是拟态生命的事实，那样太残酷了。”
“好。”
他们早就有所准备了。梵梨拿出变形药喝了下去，羽烬也用奥术变成了小孩的样子。
“哎呀，真是怀念的脸蛋啊，庶民小仙女。兼特羽烬小朋友也好可爱。”夜迦笑了半天，推了推眼镜，游到临床实验室门口，拉开门，“他就在里面，去吧。”
梵梨和小羽烬对望一眼，提起一口气，游到门口：“星海，我来了。”
但没有人回话。
“星海？”梵梨眨眨眼。
“星海哥？”
还是没人回答。
小羽烬伸出短短的小胳膊，挡住了梵梨的去路，甩动着小尾巴，用防备的姿态游进去探探情况。梵梨和夜迦随后跟进去。但是，里面没有人。
“怎么回事？”夜迦懵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门把手，已经被拧坏了，他用力拍了拍脑门，“我忘记了，这孩子是鲨族。只是锁门不够的，要用奥术关着。”
“走，我们快出去找他，不然他面对未来世界，肯定会被吓着的。”小羽烬说道。
然后，三个人一边喊着星海的名字，一边冲出建筑，在大学校园里四处搜寻他的身影。
落亚大学里，除了生机勃勃的海藻，还有盛夏最常见的海月水母。它们成片聚集在一起，形成了透明的樱花色。所经之处，好像连海水都染成了粉红色。这是一个很好的季节，桡足类生物依然很多。再过一段时间，浮游生物衰退，海月水母也会大量减少，直至完全不存在。
这些美丽的生物寿命很短，但它们并不会因此伤感，而是上下跳跃，一个个化作恬静优雅的芭蕾舞者，为校园里少数假期补习的学生跳出动人的舞蹈。
不知为什么，明明一切都与那个人无关，但梵梨还是想到了他，一如过去的214年。
她拿出通讯仪，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多个电话。所幸它现在还在发亮。她赶紧接听。
“梨梨？”
听到少年的声音，梵梨整个人都呆住了。
陌生又熟悉，遥远又近在眼前。
“梨梨？是你吗？”
梵梨眼睛瞪得大大的，除此没有任何表情：“……是我。”
“我是不是这次假死的时间有点久？”星海有些担心地说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落亚？是你把我带到这边来治疗了么？”
“不是几天。你在哪里？”
“校门口的投币式通讯亭里。”
“等我，我就来。”梵梨灵魂出窍般游向校门的方向。
“不是几天，那是多久？”
“是挺长挺长的时间……”梵梨摇摇头，“但没关系，你没有错过任何好事。现在的光海，已经变得很好了。再晚些，我会跟你详细解释的……”
“那太好了。真遗憾，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的幸福中。”
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这是年少时的他，毫无瑕疵的他，未受玷污的他，没有任何黑暗与悲伤记忆的他，她记忆中无数个他的影子中最完美的那一个。
而那个一身巨大缺陷的他，魅力四射的他，冷酷的他，脆弱的他，暴躁的他，无助的他，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没关系，这就很好了。”梵梨微笑道。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少年时的记忆吗？
此刻，我正向着你的青春走去。
终于我知道了，人生的意义在于深度，而不在于长度。
我终于有机会再与你享受平静的人生。相比最终短暂离别的刹那，星海延长的生命，已经很长、很奢侈了。我没办法再看见最完整的你，但可以看见最完美的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小羽烬游在梵梨身侧，抬头看了看她，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他们读书时的故事。随后，又想起了两百多年前的一个月夜，他与赤月帝王在梦幻宫殿散步时的对话。
“小羽，梨梨的性格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苏释耶略微颔首，看着眼前窄小的道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只想给你看到她想让你看见的一面。在所有人看来，她是个女神，完美聪慧，坚强稳重。其实她很娇气，脾气上来了就蛮不讲理，还很敏感，有时候作到让人发指。但是，她又特别可爱，会撒娇，实在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既然如这么爱她，为什么最后几天不和她在一起？陛下明明知道她也爱你，却要这样伤害她，我是真的看不懂。”
“恰好是因为我知道她爱我，才要这么做。如果她没有这么爱，扛得住失去我的打击，我会选择和平和她告别的。可惜她扛不住。如果直到最后一刻，还让她看到我的好，我害怕她这辈子会一个人孤单过下去。”
“陛下……”
“虽然我不想被她忘记，但我希望她忘记我。”
羽烬反复品味他这句话，只觉得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我和她运气不怎么好，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唉……算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希望她幸福。”苏释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羽烬，“小羽，前因后果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个秘密会一直伴随着我，直到我死。”
“不。”苏释耶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把她完全托付给你了。她的生活方面你不用太操心，我都处理好了。即便她不工作了，璃璃和繁星也会给足她物质保障。如果她在光海遇到了困难，荒格和艾泽会在巴曼薄亚为她打点好衣食住行。只是精神方面，只有当有一个男人专一地疼她、爱她，她才会收获完整的快乐。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
那是潮湿的海边，明月是一轮弯刀，未展愁容。水红色的帝王花开了，把花香荡漾在月光浸泡的空气里。苏释耶的碎发比鸽羽还白。他背对清辉，把黑暗留给自己，眼睛和耳坠却像金色的泉水，或是荒漠里坚韧的烽火，弥漫着深邃的故事。
羽烬愕然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独占欲极强的男人：“苏释耶陛下……”
“我很差劲，老是让她哭。我希望你能多让她笑，能做到么？”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我……”羽烬眼眶红了，“她爱的人是你啊。”
“爱一个人的形式有很多种，‘在一起’只是其中的一种形式。以后你就会懂了。”说到这里，苏释耶露出了略有深意的笑，“小羽，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懂的，只要你对梨梨好，她的儿子女儿都会记住的。”
这句话的意思羽烬听懂了。繁星和璃现在手握大权，只要他们“记住了他的好”，就会全力辅佐他的事业，给他的前程搭建比普通宗族公子高很多的平台，直接带飞裂空海在光海的综合实力。
苏释耶还是从前那个苏释耶，典型的政客，老奸巨猾，请人办事时，总是给足了信任，又给足了好处。所以，他身边的人对他都信服且死忠。
但是，这些话并没能让羽烬开心起来。他反而觉得被侮辱了，有些愤怒：“请陛下不要说这种话！就算梵梨姐姐是个普通女人，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如果您想用利益来交换我对她的好，那就请你另谋高就吧！”
苏释耶好像猜到他会说什么一样，一点都不意外，笑得特别开心：“好，很好。你会这么想，就说明星海哥没选错人。”
羽烬更生气了。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还要试探人性，设局算计，苏释耶陛下这样活得不累吗？
他到底图什么啊……
羽烬张嘴，本想说话，但飞速抬起胳膊，低头把眼睛埋到袖子上，嘴角往下撇，肩膀抽个不停。
苏释耶被他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拍拍他的肩，无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严厉地说：“小羽，不准哭了。你是男人，要坚强起来，不然怎么照顾你梵梨姐姐。”
“好，我不哭。”羽烬咬着牙关，像过去他在部队听见长官指令那样站直身子，眼泪却还是不听话地往外涌，“我是男人！我会照顾好梵梨姐姐的！！”
……
梵梨终于游到了大学外面。
举目望去，面前是人来人往的广场，周围的建筑都弯曲起伏，一如卷曲的星云，有着红月海独有的艺术美感。珊瑚礁跟泼了颜料似的斑斓，成片地在城市中展开动感的画卷。一头巨大的环城蓝鲸从上方徐徐游过，在他们身上投下了乌云般的阴影。
一千七百多年后重归落大校门口，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又虚幻。
没看到星海，梵梨从书包里拿出通讯仪，想再等他的电话。但这时，小羽烬对她身后喊了一声：“啊，星海哥！”
梵梨还没来得及回头，已经有一双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搭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拥着她。那双手修长而骨感，手的主人声音也是清澈而动听：“梨梨，我找到你了。”
名为星海的少年，在夏日浅海湾中表达着爱与谢意。
一切都像是巧合，又像是宿命。
两百多年前，曾经也有一个男人眺望着星海，感谢着他们的4.3亿年。
《她的4.3亿年》（繁星版）the end.
君子以泽于2020年9月29日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