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撕掉温柔
作者：抱猫
内容简介
 南舒初见谌衡时，抱膝蹲在雨下，满身泥垢，骨瘦如柴，像一只虚虚残喘的猫。 他将她抱走，呵护在身侧，如同闯进她生命中的一缕幽光。 后来，犯了错。 南舒终于看透他虚伪的面孔，猩红着眼将所有东西砸碎，不顾阻挠，从此消失在他眼前。 * 四年后。 南舒再度回国，前往外交酒会担当俄文翻译。 谌衡受邀出席，盯着她清瘦高挑穿梭于酒会中央的身影，久久挪不开眼。 人群散去，他截住她，喊了声：南舒，好久不见。 南舒睇他一眼，双眸冷得令人发颤：这位先生，我们认识？ * 那女人消失几年又回来后，众人都觉得冷性薄情的谌衡变了个人。 一次应酬，两人醉酒 次日，南舒神情坦然，并无慌乱之色，仿佛在国外的那几年她早已习惯身旁的莺莺燕燕。 她双眸冷淡，对上男人沉静的眼，笑问：怎么？想要报酬？ 谌衡： *追妻火葬场 *温柔独立美人X清冷禁欲外交官 

==========================================================
第01章 .
又是一个隆冬，暴雨。
南舒做了个很深刻的梦。准确来说，是噩梦。
地上粘稠的血液被湍急的雨水冲刷，源源不断地从湿恍恍的白布下淌出，里面的人没了魂儿，丝毫不动。医生护士抬起担架，将人送走。警察穿着黑色的雨衣拉起警戒线，遣散行人。
不远处，停着一辆打远光灯的警车，刺目的灯光挡住她的视线，却依旧让她看清了那双白布下垂着的略显苍老的手。
“嘭。”
一瞬之间，手中紧攥的雨伞落地。
未等女孩儿冲过去，下一秒，她便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是外面走廊有人打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南舒被吓了一跳，脑袋一坠一坠的，额间冒出细汗。病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起身放空了许久，转而下床，连拖鞋都懒得趿拉，就这么踩着柔软的地毯，去桌边倒了杯水。
窗外飘着柳絮般的小雪，透明的雪花施施然而落，调皮地缠在光秃秃的树丫上。
滚烫的热水趁她不注意，从杯子里溢出，扶着杯身的手指瞬间被烫得泛红。
南舒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了咬，去水龙头下冲了会儿，总算缓和了些。
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
她又倒了点冷水进去，晃了晃水杯，边喝水边看。
是温亦欢：【南舒，想吃什么？我下课带点过去。】
南舒细想了一下，手指不小心退出对话框，看见半个小时前有人发信息问她：【在哪儿？】
原本已经想好要吃什么的南舒，先点进那个几乎全黑的头像，敲字。
舒：【医院。】
想了想，删除，还是算了：【我今晚回去。】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总之是没回。
十二点过半，温亦欢就提着午餐过来了。
南舒专门趿上拖鞋，不给人唠叨的机会，起身迎她。
温亦欢见她今天精神了不少，放下东西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南舒喝着水，“还不错。你没撑伞啊？满头都白了。”
说夸张了，其实就是黑发里掺了几颗冰碴子。
温亦欢翻了个白眼：“我懒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果然够懒的。
南舒摊开包装，将东西拿出来，掰开筷子，跟她一起围着小桌子吃。
温亦欢说：“今晚有晚课，韩教授的，逃不掉。你就自个儿在医院待着吧。”
南舒抬了抬眸：“我等下就出院了。”
“出院了？”温亦欢想想，觉得也是，住院差不多一周，是该出院了，“那你是回寝室，还是……”
她刻意留了个白，不说下去。
南舒笑：“御园。”
“啧。”温亦欢一脸明白样，“他回来了？”
“嗯。”
**
南舒办好手续就离开了医院。
温亦欢陪她将大包小包的拿回寝室，途中，兴致上来，问她：“南舒，你跟谌衡……在一起也有四年了吧。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怎么这么问？”南舒没回答，反问了过去。
温亦欢目光闪躲，像是有了自己心思的女孩儿：“就是觉得，你好像特别喜欢他，问问你呗。”
南舒了然地笑了笑，没有戳穿她，只是说：“可能是什么都想给他，想要每天看着他，和他说说话，就这样。”
她要的很简单，也挺纯粹的。
温亦欢突然感叹：“真好。”
“什么真好？”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南舒把东西放在寝室，坐公交直接去了御园。
这里是她和谌衡一直生活的地方，是她的归属，却不是他的家。
谌家是京城有名的大家族，名人、富豪代代辈出，涉足各种领域。谌衡背景成迷且神秘，这其中的道道，连与谌家世交的温家大小姐温亦欢也说不清楚。
御园不过是他众多房产中的一处，作为房子的主人，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屋内很静。
南舒进去才发现，里面根本没人，手机也没有消息。
她有点小脾气地将室内所有的灯光打开，拎着睡衣进浴室洗澡。洗完澡，随便从冰箱里找了点东西垫肚子，吃药，悠闲自在地走进书房，找了本全法名著看。
等她翻到这本书的第17页时，门口出现响动。
南舒竖起耳朵，很快便听见往这儿走来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在她身侧停下。
一小片黑影投进来。
她舔了舔唇，纤白的手指指着书中的一串法文，问：“副司长，这个句子怎么读呀？”
男人穿着西装，难得领带打得很随意，没有戴那副专属的金丝眼镜，根本不用思考，就用完美的发音说了出来。
法文发音带着一股浪漫。
中文嘛，是“你很漂亮”的意思。
南舒合上书，抬起眼看他，笑得梨涡都陷进去：“谢谢。”
谌衡当然知道她的阴谋诡计，骨节分明的五指掐着她的梨涡，淡声问：“今天去了哪儿？”
“啊？”南舒撒谎都不带眨眼的，“我一直在学校啊。”
“是么？”谌衡审视的眼光看着她。
如果说她是一只小狐狸，那么他就是掌控这只狐狸的狼。
“这么巧？今天我也在。”谌衡坐下，将她放在大腿上，放缓了声音问，“怎么不见你？”
南舒洗了澡，即便住了一周的院，身上也不可能会有医院的酒精消毒水味。
可面对谌衡的眼神，她还是犯怵，下一秒，埋在他的肩头，泄了气似的，托了底：“没什么大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在医院待了几天。”
谌衡让她抬头，看着她：“什么毛病？”
“都说了没事。”
真的没什么严重的问题，跟她以前生的病比起来，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是医院非得让她住院，她没辙，才住上的。
南舒水色的双眸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并无半点儿躲闪，真诚地表示自己没有撒谎。
没想到，他倒威胁上了，“你以为我查不出来？”
“那你查呀。”
南舒跟他较着劲儿。
谌衡起身，倒了杯热水，赌气似的搁在桌上，一边扯领带一边离开。
那走出书房的背影，让南舒回味了很久。
南舒看书看累了，就回房，乖乖地躺在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等他出来。
谌衡洗完澡，她差不多已经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覆在她身上，那股滚烫、灼热的气息。
缠绵的吻从耳根、颈侧，一直蔓延下去……
**
南舒这一晚，睡得比在医院的任何一晚都要踏实。
尤其是前晚梦见妈妈的死后，她对医院这种地方简直产生了抵触。
翌日。
她早早起床，穿着睡衣和拖鞋在屋里瞎晃，时不时拿着本俄文书籍翻阅。
谌衡西装革履出来时，她正拎着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呆呆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男人个子高就是好，怎么看都像是衣架子，一身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儿褶皱，那衣冠楚楚的模样，与昨晚相比大相径庭。
南舒站起身问：“你要出去吗？”
谌衡正拿着一只Patek Philippe定制的表往干净的手腕上扣，语气简洁：“有事。”
南舒没有问他去哪儿，因为不能问。
她也一直很乖，他说不问，那她就再没有问过，可到底是外交官这个特殊的职业身份原因，还是私人原因。南舒更偏向于前者。
“嗯。”南舒走上前，细白的手伸出，帮他把领带整理好，“什么时候回来？”
谌衡没答，反倒是被她堪堪欲坠的睡衣吸引了视线。
这睡衣是吊带丝绸状的，穿的时间有点久了，领口就会往下垮，莹白的肌肤从上往下望，露得七七八八。
谌衡两手勾住两条细细小小的肩带，往上提，睡衣紧了不少。南舒抬眼。
他盯着下面，说：“别穿出去，过几天给你买新的。”
这该死的占有欲。
南舒撇了撇嘴，“好。”踮起脚尖，亲他一口，“早点回来。”
谌衡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02章 .
谌衡一走，温亦欢就发消息来找她，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欢欢：【起床没？】
舒：【大清早的，怎么了？】
欢欢：【当然是去玩啊，逛街呀。】
欢欢：【过几天就是我哥生日了，我讹了他点儿零花钱，打算去浪一下，你陪陪我呗。】
南舒还在吃葡萄，盯着外头寒风冽冽的天，打了个寒颤：【我可没钱。】
欢欢：【你就吹吧。】
欢欢：【我知道，谌副司长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的，那张卡你老是不用，他就不怨你？】
舒：【哪有人怨别人不花自己钱的。】
绕了半个小时的文字游戏，南舒最终还是被她说服，换了身衣服，化了点儿淡妆，出门。
**
温亦欢约她在华贸中心见面，先去吃点东西，聊一会儿天，再去附近的SKP新光天地逛。
那儿定位高端，寸金寸土，任何名品奢侈，时尚品牌都能呈现。
随便一拿就是动辄上万的手提包，往来的人不是身价难估CEO商人，便是金领、艺人、富二代。他们大多出手阔绰，喜欢追求上层以及更高品质的东西。
不过也会有限量版的可乐、从海外空运来的高价矿泉水在里面售卖，最适合温亦欢这种闲散又多金的大小姐。
谌衡除了质量上的讲究，似乎并不追求这些。他禁欲矜贵的外表，常常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端着的人。
其实不是。
他有高定的西服西裤，有全球限量的手表，但也会用她十几块钱淘回来的性价比极好的钢笔，或许是与他的职业有关。
温亦欢没走几步，便透过橱窗看上了一条裙子，喜欢得两眼发光。
南舒说：“进去试试吧。”
温亦欢笑着拉她进去，转头就对导购小姐开口：“你好，请把这条裙子拿来给这位小姐试一试。”
南舒懵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温亦欢说：“你穿绝对好看。去吧去吧，先试一试。”
这是一条类旗袍风格的紧身裙，能包裹出玲珑凹凸的身形，每一根线条的做工、打磨都非常精细，质量堪称上乘，却也暗示着其价格不菲。
南舒穿上，在全身镜前转了转，也觉得好看，拍了张照片，下意识想发给谌衡，却在点发送时缩了手指。
先买下吧，总有机会给他看看的。
本来温亦欢是打算把这条裙子买下来送给她的，但南舒不依。如此贵重的礼物，就算是朋友，也有点担不起。
两人逛了一下午，小公主收获颇丰，而她只买了两套便已经要了她的命。
临走前，温亦欢不忘扯着她的手，劝了句：“后天晚上我哥生日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和你哥不熟啊。”
“怕什么？”温亦欢觉得这不是问题，“谌衡跟我哥的关系有多铁，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跟他在一起，认识是迟早的事儿，况且，你又是我朋友……”
其实，温亦欢是有私心的。
她看得出来，南舒很喜欢谌衡，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没什么人知道。
已经四年了。
许多恋人走到这个时间节点，基本已经步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她不想自己最亲近的朋友，永远只是某个人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当着南舒的面说。
温亦欢捏了捏她的手：“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那圈子又不会吃人。”
南舒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最终还是抿着唇点头答应：“好。”
得到南舒的答案，温亦欢唇角弯了弯，“别紧张，谌衡也会去，到时候你就黏着他，或者黏着我。”
**
生日会当晚，是星期一。
南舒在寝室睡了个午觉，下午四点，直接被温亦欢提着双手拉起来，洗漱，化妆。
南舒挺纳闷的：“这么隆重啊？到底是你哥生日，还是我生日啊？”
“实话跟你说吧。”温亦欢一边绑头发一边跟她解释，“这次的生日会，不是我哥乐意办的，而是我妈。说是他年纪不小了，成天混来混去，没法收心，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认识认识院里的姑娘，尽早成家立业。”
“那跟我有关系？”
“所以说啊。今晚肯定会有很多跟我哥、跟谌衡”温亦欢刻意咬重了音，“……一个年龄层的女人来。你不打扮好一点，就不怕你家副司长被人抢了去啊？”
南舒了然地点点头，即便如此，她依旧收拾得很快：“要真这么容易抢走，早就走了吧。”
“那也是。”温亦欢拉她出门，“你一去，艳压全场，谁还看别人呐？”
南舒捏她鼻尖，“你什么时候能不打趣我？”
“我嘴甜还是他嘴甜？”
“你。”
**
温亦欢穿着高跟鞋，不便走远路，温家的司机在学校后门等。
南舒一进去，车子就发动了。
来到温家，里面已是人声熙攘，穿着西服与礼服的客人来来回回，说着恭维的客套话。
唯一尚存着点儿真实人气的，便是温母瞧见自家女儿回来，那堆满皱纹的笑脸。
南舒想起自己的妈妈，心跟着软了几分。
以前她放学回家，妈妈也是这样迎她的，在学校练舞再苦再累，一想到家里有个想着她，支持她的人，就觉得什么都值得，总会坚持下去。
可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温母盯着自家女儿的漂亮脸蛋，心疼地说：“欢欢啊，这么久没回家，都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啊？”
温亦欢就是个被宠坏又不太坏的公主，一见面就怼:“瘦了才好呢，我巴不得瘦。”
“妈，这是我的朋友，南舒。”她没忘了给温母介绍。
南舒笑着打招呼：“伯母好。”
温母还是第一次瞧见比她女儿还要出挑好看的姑娘。
南舒穿了件薄毛衣，长发散下来，既漂亮又温婉。
她上下逡巡几眼，赞美道：“真漂亮，叫南舒是吧？挺好听的名字，今年几岁了呀？现在是做什么工作？还是说，在上学？”
南舒滞了下。
温亦欢翻了个白眼：“妈，那是我同学，而且人家有男朋友。你那什么眼神？”
被自家女儿拆穿自己的心思，温母面子架不住，略有嗔怪，“给你妈留点面子不行啊？”
南舒笑了，插进来打圆场：“伯母，你们感情真好。”
温母说：“是啊。不过也就闺女疼我，儿子就跟没生一样，白眼狼。”
南舒有轻微的社交恐惧，起初她是跟在温亦欢身侧的，但温家的晚宴，温家小姐总是被围绕的那一个。
温亦欢任是有心陪她，也溜不开。
南舒有点累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轻轻地揉了揉被高跟鞋磨到的细瘦脚踝。
待到夜幕彻底降临。
晚上八点，谌衡和温亦时还没来。
温亦欢跟她说：“他们才不会这么早来，那群人肯定会找个地儿喝酒聊天，用他们男人的方式好好地庆祝一下，再过来应付这边。”
应付？
南舒没多想，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静静地瞧着这个自己融不入的圈子，看他们觥筹交错，举杯展颜，却乐在其中。
随后，目光淡淡移开，觉得没意思，尝试地抿了口酒。
因为无聊，又忍不住干点什么，来告诉别人自己并不是格格不入，只能一口一口地喝酒。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这场宴会的主人才姗姗来迟，耀眼地出现在门口的人群堆里，被长辈好友拥簇调笑，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哥们儿。
那些都是一个院子长大的，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几十年过去，都变了样儿。
个个事业有成，三十而立。
平日忙得不见人影，难得逮着这个机会聚在一块儿，捉弄打趣今天的主人公，热热闹闹地围成一团。
唯有谌衡站在一旁抽烟，对这场宴会提不起半点兴趣，也压根没走进来的意思。
要不是今晚是温亦时的主场，他根本不会来，也懒得搭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体现着他的敷衍和冷淡。
要不是温家的主厅有一块是全透明的落地窗，他们也很可能会就此错过。
谌衡发现了她。
一姑娘坐在角落的高台边上，安安静静地趴着，既无聊又羡慕地望着人群堆里正准备切蛋糕的那一块儿。
孤零零的一个，也不说话，不知道那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谌衡吸了一半的烟，直接掐灭，皱着眉走进来。
他是从另一个门进的，南舒看见他时，被吓了一跳，随即像个小酒鬼一样盯着他。
因为某些事，谌衡极讨厌女人喝酒，别人他不管，但南舒他明确说过不许在他不在的时候喝。
这会儿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酒味，眉头习惯性地拧了一下，迅速弥漫出一股不耐，却在瞧见她傻乎乎的笑脸时，又淡了一半，碰了碰她的鼻尖：“谁带你来的？”
她撅了撅嘴，“你不希望我来吗？”
“我没说过。”
那意思就是，甭误解我。
“那你刚刚去哪儿了？”
南舒有点委屈，被温亦欢用他的名义引过来，到了才发现，他距离宴会结束还剩半个小时才出现。
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谌衡还没说话，倒有人过来抢了他的话茬。
是个女的，笑着挤眉问：“呦，这是谁啊？没见过啊，衡哥不介绍介绍？”
南舒看了眼来人，成熟的女人，穿着棕色的长风衣，风衣下是一条尽显身材的低胸小黑裙，领口缀着一排小小的圆粒珍珠，波峰耸动。
但她搀着一个男人，看样子像是她的男朋友。南舒敌意小了些，却没说话。
谌衡没吱声，也没介绍。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这姑娘不一般。
那女的盯着南舒的侧脸，觉得她长得很嫩，漂漂亮亮的，年纪也很小，笑着说：“衡哥，你也真是的，刚刚我们在吃吃喝喝，怎么没把她一起喊来啊？大家伙一块儿玩多好，就算不认识玩一轮也熟了，非要留人家一个小姑娘在这儿。小妹妹，等很久了吧？”
南舒：“还行，不久。”
那女的继续说，“下次，你可以让他带你来，就不用自己孤零零地坐在这儿等了。瞧瞧，都无聊坏了。”
这挑拨的劲儿，不愧是混圈子的人。
南舒佩服。
她气鼓鼓地看着谌衡。
谌衡竟被她逗笑，拉过她的手，到这儿的唯一几句话，都是冲她说的。
“过来。”
直接无视了某个人。
“……等等啊。”
南舒的高跟鞋松松垮垮，被他一拽，没站稳，差点儿摔在地上。
幸好他眼疾手快，长臂绕过去，扶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推了推，才让她不至于这么狼狈。
这亲昵的动作，南舒觉得没什么，毕竟更暧昧的都做过。
但在外人看来，倒多了点儿深意。
该懂的自然会懂。
刚刚那女人身旁的男友面无表情地嗤了声：“你是不是嘴欠？人家好好的，挑拨个什么劲儿？很好玩是吧？阿衡没谈过恋爱，八成是因为没经验或者忘了，在你眼里都他妈成什么样了？滚一边去。”
“哼。”
女人架不住面子，拢了拢风衣，气急败坏地走开。
**
南舒崴了下脚，谌衡才发现她的脚被磨破了皮，莹白纤细的脚踝上有猩红色的血渍黏在上面。
他将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臂弯，淡声说：“搀着，带你上去处理一下。”
南舒扶着他，走得很慢，还不忘问：“你是真忘了，还是不在乎？”
谌衡漫不经心地说:“不想你被人指指点点，那群人没个正形。你要真想去，下次带你，又不是拿不出手。”
他捋好她额边散落的碎发，收回视线。
南舒轻笑了下，不可避免地被最后一句话哄好。
他总是这样。
没费什么劲儿，轻轻一句话就把她迷昏了头，那股凶凶的戾气给压下去，只剩半点儿凌人的媚。

第03章 .
谌家和温家关系匪浅，不打一声招呼，谌衡就带她上了温家二楼，轻车熟路地找到一间客房。
问佣人拿来医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她小巧的脚掌放入他手中，纤细的足踝被他轻轻握住，用棉签清理掉周围的凝血，再贴上创口贴。
伤口处理完。
谌衡依旧把手搭在她的脚踝上，徐徐地揉动。
南舒右脚绑了一条银白色的脚链，是他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男人修长的十指在揉动时经常碰到那条链子，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南舒咬着唇，想要往回缩，却被他握得更紧，眼睛对上她的：“怎么了？”
“没怎么。”
南舒眼神略有躲闪，口风紧密，却不想她脑中那些暧昧的绮思早就被他看透。
谌衡帮她把鞋穿好，有了创口贴，高跟鞋已经磨不到她的脚了。
南舒站起身，尝试着来回地走了几步，真的不疼了。
她还没高兴上两分钟，突然腕子被握住，纤细的腰肢被摁着往他怀里扣。两具身体严丝密合地贴在一起，乳白色的鞋跟与他的皮鞋磕磕碰碰。
南舒本能地想要推拒，双手胡乱地抓，却仅仅抓住了他的衣襟，恼地打了他一下，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谌衡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盯着她水波荡漾的双眸，说：“别时时刻刻想着那档子事儿。”
“我哪有！”南舒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反驳了过去，可脸上的红晕早已将她出卖。
突然就像只小狮子。
南舒干脆低头装死算了。
他却缠着她的耳朵，低低地笑出声来，“我今晚……”
谌衡停了一下。
故意的。
南舒深吸了口气，努力抑住已经紊乱的呼吸，装不在意地眨了眨眼，听见他说。
“陪你，嗯？”
**
成年人的恋爱总是大胆而直接，但不可否认，在谌衡这儿，南舒总会获得一些除性以外更温存的东西。
他会照顾她的感受，给她最大的尊重，宠她，护着她。
四年前，南舒父亲锒铛入狱，母亲车祸身亡，身边连个关心她、照顾她的亲人都没有。
他会记得她的每一个生日，陪她度过，不让她胡思乱想。
南舒不喜欢欠人情，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独立，他也不介意她去兼职给自己赚零花钱，但必须在他认可的范围内。
例如：家教，给人翻译文件。
烟、酒这种一碰就容易上瘾的东西，他是极少让她接触的。
南舒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四年如一日地陪在他身边，也鲜少埋怨过什么。
时间渐晚，楼下大厅的壁钟发出“咚”沉闷的一声，指针划向了“Ⅹ”这个罗马数字。
夜已经很深了。
南舒扯了扯他的袖子：“还要下去吗？”
谌衡没有擅自做出决定，转而问她，“你想下去么？”
“下去也不知道干什么……”
南舒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她不善社交，与谌衡不一样，只喜欢自己静静地待着。
谌衡看穿她的心思，依了她，语调低沉：“那我们回去。”
“嗯。”
南舒笑了，勾着他臂弯的手更紧了些。可这笑还没敛下去，就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敲响了客房的门。
那人知道他在里面，开门见山地说。南舒也一起听着。
“谌先生，我是周叔。谌家老爷让您回去一趟，他有事儿找您。”
“这会儿？”南舒小声呢喃了句。
都已经十点了，这么晚突然派人过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南舒虽然没跟谌家的人打过交道，但大家族里的那些事儿，她也不是完全不懂。
她清澈的眼眸瞬间浮起不安，不自觉地握紧了谌衡的手。
他面无松动，打开门，直接道：“我累了，明天吧。”
周叔拦着，不经意地望了眼南舒，态度有些强硬。
“您去一趟吧，不然我不好交差。”
谌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耐心告罄，他的脾气其实也不算好，“我的意思没听明白？”
“我知道，但也就几分钟的事儿，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您说我这两头为难，又是老爷又是少爷的。我难做啊，而且这儿是温家的地盘，我们在这……”
周叔不愧是谌家的老人，请人还摆出温家来。
明显在说，您要不去，我们就在这儿僵着。楼下开着生日会，您也不好发脾气，还不如去一趟，这样对你我都好。
南舒等了许久，终于是等到了他松手。她揉了揉手心，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小臂来掩饰尴尬。
谌衡摸摸她脑袋，说：“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南舒被带回刚刚的客房。
他走了。
**
南舒在房里走来走去，无聊至极，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待着，谁都会不安和难受，况且她刚刚还被丢下。
南舒走去窗边，拉开乳白色的窗帘，坐在飘窗上，望着楼下渐渐离场的人。
大家都在说着依依不舍道别的话，她能听见零星半点，零零碎碎的家常和迷迷糊糊的酒话，似乎都与她无关。
——“下次有机会再聚啊。”
——“一定，一定。”
——“说好了，不准食言。谁不来谁孙子。”
——“喊你祖爷爷都成！滚吧！”
——“哈哈哈哈臭孙子。”
南舒盘着腿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备注叫“宋明远”的微信对话框，里面显示的对话是一周前。
宋明远问：【真的想帮你爸翻案？】
宋明远：【为什么？】
南舒一直没回，就这么晾了几天，是因为还没想好。翻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况且她并不能保证南书沉跟她说的话全是真的。
若南书沉撒了谎，那么她和宋明远做再多也无用。
南舒想了一下：【你出差回来再说吧。】
对方回得很快，像是专门在那端候着：【行。】
南舒关掉手机，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
大约十一点半，南舒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醒来，是温亦欢的妈妈问她：“姑娘，怎么睡着了？”
南舒从沙发上抬起头，目光晃了晃才慢慢聚拢，恍然以为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坐直了问：“伯母，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温母很是心疼她，“谌衡这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欢欢那丫头喝醉了在隔壁休息，不如你就在这儿洗个澡住下？或者我派人送你回学校？”
南舒掩住眼中的失落：“好，我回学校吧。”
**
温家的司机将南舒送走，等汇入主干路，她盯着外头零零散散的车流，才意识到学校早就门禁了，这个时间根本回不去。
她揪着毛衣的边儿，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闭了闭眼道：“你把我送去御园吧。”
“哪个御园？谌家少爷那个……？”
司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如同话家常。他在温家多年，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记住什么必须要忘，越矩的事儿他不会干。像今晚，他也不会有半点的冷嘲热讽。
但禁不住南舒脸皮薄，不一会儿脸颊便攀起一点热度，局促不安地坐着：“对。”
南舒回到御园，将所有灯光打开，脱掉高跟鞋，慢慢地挪进浴室洗澡。
她今晚真的特别累，比做一晚上的兼职写一晚上的卷子还要累。
南舒把妆卸了，干净清爽的一张鹅蛋脸，除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和几颗小雀斑外，嫩得如同十八岁的少女。
她把水打开，脱了衣服站在底下慢慢地淋。
光滑的肌肤沾着水珠，在氤氲的灯光下泛着釉质的光泽。
整个过程，南舒都心不在焉，神思根本不在洗澡这件事儿上，她很想知道谌衡回谌家，谌鸿朗会跟他说什么。
恍恍惚惚，草草结束。
南舒揪起浴巾裹住自己，走出去时，才惊觉浴室门没关，谌衡正靠在门边细细地打量着她。
双眸是从未有过的深邃与浓郁，灼灼地盯着她身上的每一寸，像是要把她吃进去似的。
尽管两人早已亲密无间，暧昧事儿干尽，但南舒想到她刚刚的样子全被他看在眼里，就脑袋发胀，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太丢人了！
她佯装无事地走出去，揪紧身上的浴巾，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薄唇只掀开了一半，便被握住腕子，惊慌地“啊”了声。
一眨眼，已被他锢在小小的一寸空间里。
她惊慌失措，地砖上的水将他的裤腿洇湿。
周围雾气腾升。
他撑在盥洗台前，拨起她的下颌，由深至浅地吻着她，从耳根到颈侧的细嫩肌肤，一点一点地掌控……
南舒无骨地躺在床上，身心俱疲。
从浴室到卧室，从卧室到书房，再从书房到卧室，他完美地履行着在温家说的那句话。
——“陪你。”
谌衡搂着她，在她凹陷纤细的锁骨上亲了一口，让她寻找最舒服的姿势偎在他怀。
南舒也确实这么做了，抓紧被子问：“刚刚怎么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工作上的事。”
他答得敷衍至极，外交官隶属于中央，关于工作上的事儿，那便是机密。
一提到工作，南舒便不会再问，也没了问的理由。
但是，她拨了拨他的手，发现虎口处有一个新的伤痕，像是砸了什么东西：“吵架了？”
“磕到。”
“你是三岁小孩吗？”语气未免暴躁了些。
被无端端抛下，回来连个交代都没有，谁都会不爽和委屈。
“还不睡？”
谌衡翻身看她，威胁的语气重重压下来。
南舒觉得他幼稚，但想到真的不能再来一次了，便乖乖地闭上了眼。
**
次日是工作日。
谌衡早早起床上班，一身烟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一边扣扣子一边睨着她。
平心而论，这样的长相与气质，不当外交部发言人是不是有点儿亏了？
但他性子如此冷淡，人家估计也瞧不上他。
南舒躺在床上，不要脸地看完他换装全程，发现他领带系歪了，“哎”“哎”两声，“过来！”
跟叫狗似的。
谌衡一哂，没理，将表搭在腕骨上，慢条斯理地扣。
南舒皱着眉，从床上滑下去，突然就从他手下探了个脑袋上去，认认真真地给他整理。
谌衡还保持着扣腕表的动作，她一钻进来，无异于钻进他的怀抱。
扣完表，谌衡手一紧，她就跌进他的怀里，捏着领带结的手往下一拉，她刚好仰头，两唇相碰，炽热的唇舌勾着她。
这便宜占的，驾轻就熟。
“反正我没刷牙，吃亏的应该不是我？”
“……”
南舒给他整理好，笑眯眯地退出他怀抱。
时间不早了，司机徐阳在楼下等候，谌衡上车，准备离开。
南舒摆了摆手，惯性地嘱咐：“徐阳，车开慢点，别太急啊。”
“知道了，姐。”
徐阳跟在谌衡身侧多年，跟南舒也挺熟的，早就习惯了她的唠叨，可还是忍不住在她听不见的地方，说了句：“话说，南舒姐怎么总是不相信我的车技啊？我车开得有这么差劲吗？”
谌衡“唰唰”翻着腿上的公文，揉了揉额头，淡声说：“体谅一下。四年前，她家人死于车祸。”

第04章 .
徐阳还是头一回听谌衡讲关于南舒身世的事儿，顿时噤声，以后都不敢再提。
四年前，南舒来到谌衡身边时，他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沟里乱窜，只是听人说谌衡是在一个暴雨天捡到的南舒。
南舒的爸爸叫南书沉，是一家国营企业老总，忙活了大半辈子才够上这个位置，难得清闲了一阵，那新买的老板椅还没稳稳地坐上一年，就因涉嫌职业侵占罪被依法立案侦查，判处了六年有期徒刑。
入狱的第二天，他的妻子在一场车祸中身亡。
巧的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南舒亲眼目睹了爸爸被捕和妈妈车祸的全过程，一个人整整崩溃了三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那会儿，好多人都知道南书沉犯了罪，已经开始服刑了。同学、亲戚、朋友对她避之不及，瞧见她就如同撞见过街老鼠，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她一个人去完善后事，配合警察办理所有的手续，紧接着去求小姨和小姨父帮忙，人家连门都不让她进，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南舒因缺课过多，被原来的学校劝退，每天躲在空荡荡的家里，经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昼夜颠倒，失眠，暴躁，难受，所有的情绪糅杂在一个人身上，就跟疯了一样。
她也的确是“疯”了。
如此糜烂地过了一个月，在高烧的第三天，南舒实在忍受不了，拖着昏沉的身子去到医院。
给她看病的医生是个中年妇女，皮肤白白，看上去和蔼可亲，戴着厚重的近视眼镜，抬手推了推。从医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有哪家的女孩儿会这么惨。
南舒几天没吃东西，身子骨瘦瘪瘪的，蹲在洗手间里干呕，额头烫到不行，整个人跟萎了似的，毫无精神气。
医生告诉她：“姑娘，你病了呀。”
她脱口而出的语气不像是平常告诉病人“你生病了”如此简单，而是带着怜悯和同情，在暗示着，你哪哪都不好。
可具体哪里出现了问题，这可说来话长。
南舒盯着病房的天花板，一声不吭，像筑起了一栋围墙，躲在里面，将自己死死地困住。
别人不知道她发生过什么，问也不知从何问起，她带着满身的犟脾气，除了点头和摇头，与人毫无交流，凡事都要自己憋在心里。
医生说：“等发烧好了，我带你去做个测试。”
南舒没问是什么测试，却在隔日听见她站在走廊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同事说：“……真是可怜，才十九岁，孤零零一个人来到医院，也没人管。感觉是不是有点抑郁啊？”
甭说别人，连南舒都嫌弃自己，她感觉自己的身心在慢慢地腐朽、坏掉，有一根针扎进她的心脏里，粘稠的鲜血流出来，淌得满地都是。
她好不了了。
这种无助和彷徨感蔓延在她骨髓中的每一寸，一点点地吞噬着她的神经，她开始讨厌那些异样的眼光，也极度害怕自己的余生会这样度过……
次日。
医院里的护士发现南舒不见了。
那天晚上北京气温骤降，浓浓的乌云将微弯的月亮藏在身后，大雨倾盆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冲刷着沥青色的路面。
如此恶劣的天气，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医院第一次时间报警联系警方寻找，以医院为圆心向外扩展足足找了她一天一夜，怎么都找不到。
刚巧，在同一天，公安局来了个与南舒有关系的人。
他叫宋明远，一身的海龟精英味，藏蓝色的西装笔挺利落，似乎是一下飞机就赶来了这儿，脸上漫着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警察问他和南舒是什么关系，宋明远递了张名片过去，然后说：“我是南书沉曾经资助过的学生，这几年一直在海外从事律政行业，他曾认我为干儿子。若找到南舒，请务必联系我。”
警察看他一表人才，精致的五官透着英气，翻了下资料，半信半疑道：“既然如此，你也想想她可能会去哪，向我们提供线索，尽快破案。”
宋明远一怔，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对南舒并不了解，印象中上一次见面时她才八岁，八岁小女孩的心思怎么能跟十九岁比。
他缓缓开口：“我尽量吧。”
后来，这失踪案拖了三个月还没告破。
三个月后，宋明远在一家咖啡厅约见委托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透过玻璃窗瞧见一个酷似南舒的女孩儿被一个男人牵着走进对面的一家Chanel实体店。
宋明远主动暂停了与委托人的谈话，走过去瞧了眼。
三个月过去，那会儿的南舒算不上精神很好，依旧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肉，却仿佛已见阳光。
不再如医院里的医生描述得那般，眼中满是黯淡，毫无期待。
而这份期待，很显然是她身旁的男人给的。
**
南舒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悠然自得地坐在谌衡平时办公的椅子上转，用手机把需要翻译的文档传送过去，打开WORD，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校对电脑直译出来乱糟糟的中文片段。
谌衡的书房有种幽沉的味道，木质书架上藏了许多国外经典名著，她闲暇时都会拿出来翻一翻。
对于她进书房这件事儿，他一点不计较。
工作上的文件他总是习惯储存在移动盘里，以确保安全和随时调用，所以电脑干干净净，不存在不允许打开和查看的内容。
少女莹白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触，认认真真地阅读一遍，校对完把文档发送过去，又开始捣腾自己的论文。
在书房里待了一上午，南舒脖子都酸了，桌上放着一杯牛奶，早就被她喝得见了底，只剩浅浅的一层乳白色的奶渍。
突然，手机亮了下。
南舒把论文的事儿搁一边，打开微信，点进聊天框。
宋明远：【我回来了，见个面吧。】
南舒看了眼时间：【好。】
**
下午2点。
宋明远约她在世贸天阶的一家咖啡厅见面，他穿着笔挺西装，提前半小时来到，点了一杯拿铁和Whisky。
南舒来到时，腕表的指针刚刚好指向两点钟。
宋明远推了杯拿铁过去，笑着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语气像是家长式的询问，令南舒微微的不适应。她捧起拿铁抿了一口，是热的，室外零上两三度的天，把她的手心弄得冰凉，正好被这杯咖啡暖了一下。
南舒说：“谢谢，还行啊。”
她把咖啡搁在矮几上，刚准备说正事，瞧见他下巴泛出隐隐的胡渣，随口一问，“刚出差回来？”
宋明远倒也不客气地说：“刚下飞机。”
“你没必要这么急赶过来。”南舒说。
宋明远笑了：“想到就做了，早忙完早休假。”
好吧。
他问她：“你真的想帮爸翻案。”
宋明远是南书沉的干儿子，按理说，他叫南书沉一声爸也是应该，但这么多年过去，南舒还是觉得别扭。
南舒认真地说：“虽然他平时对我不怎样，但是在朋友和同事间的为人并不差。以前他就跟我说过，人活一辈子赚那么多钱反正也花不完，现在日子无忧，钱、权和地位都有了，人生算得上是圆满，没什么渴求的，等退休了就带我妈去国外享晚年……”
宋明远打断了她：“一个人的阴暗面怎么会表现给自己亲近的人？”
这话说的是没错。
南舒继续说：“可能我的想法是幼稚了些，但仔细想想，当年的案子确实判得蹊跷且迅速，而且也有我的原因，因为一些事情，我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努力……”
南舒之所以想要翻案，是因为上个月去见南书沉时，他隐隐传达给她一些信息。
她回去仔细思考了一下，才联系的宋明远。
现在，南舒把南书沉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宋明远怔了半饷，似笑非笑地问：“是么？”
口吻掺杂着不信任和些许荒唐，听这意思……怎么有点冷嘲热讽的味道？
这场谈话越来越没意思。
南舒是个精明人，她垂着眼，慢慢地喝了口咖啡来掩饰尴尬，感觉说再多也没有用，干脆只嗯了一声。
爱帮不帮吧。
宋明远见她逐渐有生气的征兆，突然又改了口，“我回去想一下该怎么处理，然后我们再详谈。”随后，为了缓解气氛，他转了个话题，“快毕业了吧？现在在干什么？实习？”
南舒说：“还没，写论文。”
宋明远看着她，全身上下透着白皙，脸蛋没有之前那么瘦，一看就知道被人养得很好，“什么时候毕业典礼？”
“还早呢。”南舒算了一下，“六月份吧。“
“拍毕业照的时候，可以喊我一声，给你们拍照。”
“再说。”
干瘪瘪的聊天内容，南舒觉得挺没意思的，低头睨了眼时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南舒，”宋明远却忽然激动起来，盯着她敷衍的侧脸，咬着牙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爱上谌衡了？”
听到这，南舒彻底爆发，反唇道：“这句话……你应该很早就想问了吧？从我说要给南书沉翻案开始，你就已经肯定了你心里的想法。从始至终都认为我是带有目的地、虚伪地请你帮忙。既然如此，那这案子你别翻了。”
反正，她也不喜欢强迫别人干他不愿意的事儿。
南舒直接坐地铁，回了学校。
因为刚刚的那场谈话，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一天的好心情都终结在那儿。
南舒走进校门，随着人流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找到今晚开讲座的阶梯教室，一进去便瞥见了温亦欢。
她提早帮她占好了的座，在最高最角落的位置等着。
这是学校一年一度的外交部遴选考试经验分享会，外语学院强制要求学生必须参加，能不缺席就不缺席。
南舒参与度几乎为零，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讲座中堂休息时，温亦欢不解地问：“南舒，你怎么不听啊？平时上课那么认真，成绩也那么好，你是很有可能通过遴选的，多听听别人的考试经验，或许会事半功倍。”
南舒怔了几秒，知道她是好心建议，撑着脑袋笑了下，淡淡地说：“我对外交部没兴趣。”
温亦欢被这个回答哽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以为……你会喜欢外交部的。”
毕竟喜欢的人都在里面，怎么会没兴趣？
讲座结束。
南舒收到宋明远的信息：【今天的态度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翻案的事，我尽力一试。】
刚忘了的事，又被提起来。
南舒气得差点儿将手机从窗户抛下五楼。
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她为南书沉翻案，是为了洗污点，然后毫无阻碍地嫁入谌家。

第05章 .
谌衡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最近的文件。
这段时间琐事繁多，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经常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过了饭点，徐阳见老大还没出来，也没喊他买饭或者要去吃饭的意思，只好像往常一样，自作主张叫了个饭提进去。
“随便买了点吃的，先垫垫肚子吧。”
谌衡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去看了眼，很简单的三菜一汤。分别是小黄瓜炒蛋、水煮鱼和粉蒸肉，都是南舒平时爱吃的。
估计是徐阳去过几趟御园，正好撞见他们吃饭，顺便记住了。
谌衡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掰开筷子，吃了几口。
桌上的手机却震个不停，屏幕大喇喇地亮着光，显示的锁屏界面不断有信息冒进来。
徐阳仿佛碰到个烫手山芋，想提醒他，却在看见锁屏显示出来的几条信息内容时，噤了声，一时分不清是怎么个情况。
+189xxxxxxxxx：【直接甩脸走人？】
+189xxxxxxxxx：【把我当什么了？】
+189xxxxxxxxx：【听说你在外面养女人，我有介意吗？】
+189xxxxxxxxx：【真想看一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有多漂亮，希望有这个机会。】
+189xxxxxxxxx：【先说明，我对你没意思。】
徐阳比南舒小半年，平时喜欢喊她姐。南舒也很照顾他，买了水果或者零食会匀他一点儿，生日还会送他礼物，祝他生日快乐。
通常对自己男友的助理秘书如此殷勤，多数人都会认为她在监视谌衡，让徐阳时时刻刻盯着他，有什么情况向她汇报。
其实并没有。
南舒只是觉得徐阳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考来北京上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不容易，将他当弟弟看待。
虽然谌衡鲜少在外人面前承认南舒的地位，但徐阳打心眼里觉得南舒跟那些女人不一样，不是那种靠男人生活的情人角色。
看到这几条信息，徐阳的第一反应就是很不爽，可说到底也不关他的事儿，不好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阖门时还比平时稍微重了些。
谌衡吃完饭，盯着短信看了两眼，直接送进了黑名单。
**
那晚。
谌鸿朗煞有其事地派周叔来温家请他。
谌衡撇下南舒，回了趟老宅大院，一进门就瞧见谌鸿朗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裤，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坐在红木沙发上候着。
佣人沏了杯茶，碧绿的茶叶在杯底悬浮，清澈的茶水渐渐浓郁。
谌衡坐下喝了口，怪涩的：“有话快说。”
“这么急做什么？”谌鸿朗一听这语气就发飙，浑身有股难明的怒火，突然泄了出来，“等着回去接你那小情人？”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谌衡翘着腿，跟他对着呛。
谌鸿朗：“敢做不敢认啊！她可是南书沉的女儿。”
“所以？”谌衡挑着眉，双腿交叠。
“你知道？”谌鸿朗倒也不算惊讶，“是她跟你说的？还是你查出来的？我倒是小看你了，难怪这几年不声不响保护得这么好，要不是今晚被人看见，我还被瞒在鼓里。够可以啊谌衡，翅膀硬了是吧？老子管不动你了？”
谌衡没搭理他。
过一会儿，楼上传来一道略显清甜的女声。
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挽着许秋婉的手慢慢地走下来，许秋婉给自己的儿子介绍：“别听你爸瞎说，今晚叫你来，其实是刚好桐若来了北京。你还记得不？你上海林伯伯的女儿，林桐若，小时候你们玩得可好了。她啊，放着国外的名校不去，硬是考来了北京读研，这段时间都会在咱家住。”
林桐若长得不高，鼻子小小，脸颊也偏瘦，小家子气的长相，盯着谌衡靠在沙发上的侧影，脸红拘谨了些，但还是尝试着伸手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桐若。听说你在国际经济司任职，我攻读的也是经济金融学，以后请多关照。”
谌衡由上至下地逡巡了她一眼，没搭话。
林桐若尴尬地把手缩回来，坐在沙发上陪两位家长聊天。
几人话着家常，本来还聊着她读研的事儿，不知怎的就把讨论点转移到了南书沉和南舒身上。
南舒曾说过：别人看不看得起自己，不重要，我看得起就够了。他们有权利低看我，贬低我，我也有权利不喜欢他。
罪犯的女儿果然是比古代青楼里的女子还要低贱。
林桐若就坐在谌衡身侧，谈到这个话题，她当年也有所耳闻，便抿了口茶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真不是歧视，这种女人三观多半都不行吧？父母教育得不好，身边又有不好的例子在，思想难免会跟普通家庭里的孩子不同一些。就像新闻里经常报道的小三一样，许多给别人当小三或者情人之类的女人，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毫无廉耻心，其实是她们家庭里的思想本来就是畸形的，母亲认为女儿没有错，不加以阻止，女儿便认为自己是对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嘭”一声。
谌衡猛地站起身，手里拎着一个茶杯，直直地往中间的矮几上砸，上好的瓷杯被砸得四分五裂，有几块碎片刺到女人白花花的小腿上。
林桐若惊慌之下“啊”了声，被男人身上的寒气溅到，见他面无表情，云淡风轻，轻喘着气一瞬间只觉得莫名其妙，委屈极了。
偏偏他砸完东西还不说话，踢了踢脚下的碎片，转身就走。
谌鸿朗气得站起身，指着他破口大骂：“谌衡，你个没规矩的！为了那女人，都他妈疯了！你好好想清楚，你现在是副司长，但不是一辈子的副司长。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不该拘泥于一些小情小爱，没了前途没了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以为她还会跟着你吗？”
谌鸿朗越说气越顺不好，一张老脸气得涨红。
林桐若不笨，结合谌衡刚刚的反应和谌父的话，多少也能猜到南舒与谌衡之间的关系，低喃了句：“原来，他们……”
许秋婉给他顺气，“好了，老谌，你别说了。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吧。”
谌鸿朗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靠自己的努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作为最年轻的司长级人物，他拥有了无限的崇拜和荣光。
身为父母，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去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况且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为什么非要那一个。
就像小时候考试期间沉迷上游戏，爸妈就会收了手机，为你的前途着想，让你专心在自己的学业上。
谌鸿朗：“你别忘了，南书沉还在监狱里待着，你不是商人，你走的是仕途，你没得选。像你这样的条件，还愁找不到自己喜欢又门当户对的女人吗？”
谌父最后的这段话，没有收到一丝回音。
没人知道谌衡心里是怎么想的。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山盟海誓、绝不离弃的爱情，最后结伴而行的十有八九是因为合适。
许秋婉倒不担心，安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又不是没良心的，给他点时间吧。他是我儿子，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
大四最后一学期没什么课。
最近的气温慢慢升了上来，南舒穿一件外套就已经足够，既不冷，也不会太热。
她一大早起床，根据与教授约好的时间去到行政办公室，敲了敲门。
韩教授正在办公桌后等着她，给她耐心地指出论文中有什么不正确和需要修改的地方，南舒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
待全部讲完，韩教授问：“这么急着完成论文，打算接下来准备复习啊？”
南舒盖上笔帽，反问了句：“复习什么？”
“遴选啊。”
南舒怔了下，手指按着签字笔，感觉要掐进去似的。
原来学校里的人都认为她会参加遴选，也是，这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外国语大学。大多数人向往的都是仕途，谁年轻时没个一腔热血，渴求出社会后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报效祖国。
她摇了摇头：“不。”
韩教授边回复其他学生的信息边跟她聊：“不什么？”
“不参加。”
一听这回答，韩教授立马愣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最后，她又被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顿，劝她不要以为进外企当翻译官很自由还能赚大钱，在外企可没那么舒坦。说白了，外交官是为国家服务，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翻译官就只是为语言服务，别人说什么，你就译什么，而且外交官的待遇与普通翻译官可不一样。
这些道理南舒都懂，为了塞住韩教授的嘴，她随口瞎诌：“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去深造。”
韩教授立马笑了：“也行，都可以。”
南舒从韩教授的办公室出来，收到谌衡给她发的信息：【今晚回来。】
她盯着那几个字眨了眨眼，两个星期没见，好像确实是有点儿想他了。
于是，当晚南舒回了趟御园。
谌衡还没下班，御园里只有一个钟点工阿姨，阿姨正准备做饭，瞧见南舒提了两大袋东西回来，忙过去帮忙。
“小姐，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是去逛市场了吗？”
“对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干。阿姨，你教教我，我想学做几样菜。”
阿姨笑着帮她把买回来的食材整理好，连忙答应。
南家不是世世代代都富裕的家庭，南书沉是靠自己的打拼才有当年的成绩的，所以南舒也跟着他穷过好些年。
穷人的孩子生活经验丰富，干起糙活手脚利索。阿姨不过是提点几下，南舒便学会了。
谌衡回来时，南舒刚好把菜和汤呈上来，几道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不算丰富，两个人吃足矣。
南舒坐在饭桌边上，托腮看着他。
谌衡跟往常一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男人吃起饭来，干脆又快速，尤其是刚下班正好碰到饭点，吃得更快了些。
南舒截住他的筷子，乜他一眼：“你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怎么了？”
“没怎么。”
男人就是男人，为了引起他注意，南舒刻意在摆盘时掺了点小心思进去，摆得稍微精致漂亮了一些，可他竟然毫无察觉。
谌衡瞥见她食指上圈了一个Hello Kitty的创口贴，搁下筷子笑了：“你做的？”
“对啊。”
“为什么？”
南舒愣住，随即瞪他一眼，勺了口汤到自己碗里，一口喝下去：“我给我自己做的，核桃汤，补脑。”
晚上洗过澡，南舒盘腿坐在床上修改论文，微烫的笔记本放在她的大腿边上，似有样子地在那儿慢吞吞地敲着字。
谌衡走过来，将她抱在身前，盯着她莹白的手指在暗黑色的键盘上跳来跳去，骨节纤细又柔软，食指的指头包着一只娇憨的凯蒂猫。
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颈侧。
南舒缩了下肩膀，警告他：“再等我一会儿。”
谌衡没管，直接把手伸到前面，勾住她凹陷的腰窝，强迫她与他接吻。
南舒被她折腾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他摁着拥在怀里，被动又慢热地回应上去……
临睡前，南舒小巧的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很长，没她那么细，偶有青筋爆出。她挠了挠说：“谌衡，我快毕业了。”
谌衡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有什么打算？”
南舒说：“还没想好。”
“你就没什么要祝福我的吗？”南舒攀着他的肩膀，带着娇意，突然嘟哝着问了一句。
室内安静得一塌糊涂。
谌衡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祝福什么？前程似锦？还是一帆风顺？”
南舒直说：“我要一份礼物？”
谌衡默了片刻，发现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成分，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涌上来，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以前的南舒从来不会刻意要求他给什么，这次反而跟豁出去似的。
谌衡蓦然一笑，揉揉她的脑袋：“我考虑一下。”
**
隔日。
南舒收到他发来的一条信息：【下周，带你去泡温泉。】
南舒：【有礼物吗？】
谌衡：【有。】

第06章 .
南舒没想到谌衡行动力这么强，她原本只是想讨一个礼物，居然还额外附加了一次度假游玩的机会。
反正，论文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
她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干，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当天下午，南舒扯着温亦欢去逛街。
温亦欢觉得很神奇，摸她额头：“没发烧啊，还是说脑子坏掉了？”
南舒说：“你才坏掉了。”
温亦欢嘿嘿笑：“以前你可从来不主动拉我去玩，每天不是去御园，去兼职，就是在寝室里学习。反正，现在就是很奇怪，很罕见。”
“得了吧。”南舒说，“叫你去你还傲娇上了，珍惜这仅有的几次机会。”
“怎么听着怪怪的。”温亦欢皱了皱眉，“以后毕业了，就不是好朋友了？”
“当然不会，只不过我可能……”
“嗯？”
不知道是谁在走廊推推嚷嚷，撞了下寝室的门，“嘭”一声，直接盖过了南舒本来就略小的音量。
温亦欢没听清，“你说什么？”
“以后再跟你说吧。”
“你有秘密啊？”温亦欢生气了，“还瞒着我。”
两人没有去类似于SKP或国贸这种高端的商城，而是去了接地气的胡同长街，吃了许多北京地地道道的美食和淘了些稀有的小玩意儿。
南舒送了个瓷器青蛙给温亦欢。
温亦欢拿在手上端详了几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像你啊。”
“有病。”
**
下午五点半。
谌衡正在办公室里办公。
刚给南舒发完信息，秘书便过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谌副司，正司找。”
谌衡点了点头，结束手上的最后一点事儿，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鼻梁，起身往正司办而去。
至于为什么方才秘书进来时，喊谌衡“谌副司”而不是直接喊“副司”。
那是因为国际经济司的副司长有三个，只有司长仅此唯一。
司长年事已高，接近六十岁，加上去年体检不幸查出了糖尿病，已经踏入了即将退休的行列。国际经济司正司长这个位置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块肥肉，更别提处于其下级的三个副司之一的谌衡。
谌衡曾在国外留学深造过，业务能力出众，做事果断且看法独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爬到这个位置，可见其能力非同一般，唯一不足的便是资历。
其他两位副司长都比他熬得久，年龄足足大了一圈。谌衡过于年轻气盛，在各位高级干部眼里就是个成不了大事的毛头小子，即便他有过出色的经历，也很有可能会因此在晋升时被刷下来。
谌鸿朗正是看清了这一形势，那晚才如此生气。跟一个连审查都过关不了的女人在一起，那无异于随时绑着个定&#183;时&#183;炸&#183;弹，甭说正司，连副司都很难保住。
这样的道理，谌衡不会不懂。
谌衡从正司处出来，徐阳拎着杯咖啡站在茶水间问他：“老大，老刘找你干什么啊？”
谌衡慢条斯理地拿过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没什么。”
无非就是给了他一个大项目的策划和筹备，若是这一次表现得好，后续会提携他罢了。
但正巧是这一次的谈话，让谌衡明白老刘的心是偏向于他的。
谌衡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在中岛台上轻敲，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正准备回去。
忽然，有人领着一个穿着火红色裙子的女人走进来，她小腿处贴着一个创口贴，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一来便吸引了办公区域内所有男性的眼光。
林桐若看了他一眼，很快挪开，稍稍带着冷冽，笑着朝其他人打招呼：“大家好，下班了怎么还不走呀？经济司的人都这么勤奋的么？”
“这谁啊？”有人啧了声，许是看她漂亮，让带路的同事介绍。
林桐若听见，勾着唇角说：“我叫林桐若，你们老刘头的外甥女。”
徐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正司的外甥女。
“我来接我舅舅下班，免得他又加班忘记时间。”
谌衡盯着她走进老刘办公室的身影，低头嗤了声。
徐阳碎碎念：“还行吧，怎么大家都这么激动？是太久没见过美女还是怎么的？南舒姐就比她漂亮个百倍。”
谌衡拍了拍他肩膀，像是在认同他的话，旋即返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御园。
他刚收拾整理完毕，老刘敲门走进来，身侧跟着林桐若，笑嘻嘻地邀请他：“小谌，下周末爬山去。”
谌衡淡笑道：“没时间。”
他刚答应南舒下周去泡温泉。
老刘顿时不高兴了：“怎么没时间？你小子光棍一个，又不用陪女朋友，怎么没时间？净瞎蒙我这种老头是不是？”
林桐若在身边插了句话：“舅舅，谁说他没女朋友？他是有女朋友的……”
谌衡捏住文件的手顿住，一点一点的收紧，抬眸盯着她。
“有女朋友？”老刘霎时来了兴趣，平时就将他当个干儿子看待，这会儿也八卦了回，“周末带来一下呗，让我也瞧一瞧。”
“不了。”谌衡说，“爬山的事，我考虑考虑。”
**
晚上。
南舒在笔记本上给这次的温泉度假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安排，这是她和谌衡第一次出游，只有两天肯定不能去太远，就在北京郊区即可。
即便如此，她也很满足。
温亦欢给她推荐了不少地方，还笑眯眯地回复她：【上面这几家呢，比较中规中矩，服务态度挺好的，挑不出毛病。】
南舒问：【那下面这家呢？怎么感觉装潢有点不一样啊？】
温亦欢：【因为那是情侣温泉胜地啊！去这里的人不是情侣就是闺蜜小团体聚会，而且这家比较高级，是会员制的，挺幽辟的，人也不多，比较适合你们。】
温亦欢：【虽然是贵了点，但你让谌衡掏钱就好啦。反正他也泡的嘛，而且泡温泉这件事也太便宜他了，相当于跟你一起洗澡。】
南舒及时打住：【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跟他一起安安静静地待两天。】
温亦欢灵魂发问：【可是为什么是你来挑地方啊？】
南舒：【本来是他挑的。后来我要求我来挑，自己做计划，他就把决定权给我啦。】
温亦欢：【哦哦，不错。我也不相信直男审美。】
南舒还在认真地搜索，在几家温泉中心之间做着比较和参考。
下一秒，浴室门被人推开。
谌衡只穿一条长裤走了出来，隐隐可见的人鱼线一直从腰间没入裤中，宽肩腰窄，腹肌硬邦邦的，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
南舒立马将笔记本合上，眼中掠过笑意，走上前接过浴巾，踮起脚帮他擦。
男人扣着她的腰，也不管她乐不乐意，直接吻下去。
南舒唔了声，“别动，先擦完。”
他却不给她偷闲的机会，捏起她的下颌跟他接吻。
“南舒。”
“嗯？”
谌衡缄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手指插进她的长发里，抬起她的脸蛋，霸道地含住她的唇舌，而后不轻不重地在她下颌、耳侧和脖颈处肌肤细细地碾着。
仿佛在贪恋着自己最喜欢最钟情的一件物品，一刻都舍不得松开。
灼得南舒浑身一颤，闭上眼，承受他给她带来的亲密。
每次他这样吻她，南舒都觉得他是爱她的。不爱一个人怎么会不声不响地呵护了四年，每次她摔倒后他眼中的恼怒和担心，她做错事时他满脸的纵容和无奈，都很真实地告诉她，他有多在乎。
谌衡这一夜都很温柔，处处考虑着她的感受，生怕弄疼了一样。
南舒连腰都直不起来，瘫软在他怀，迎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她刮了刮他的喉结，慢慢摸着他的脖颈，说：“前段时间跟欢欢去逛街，买了两套衣服。”
谌衡并不意外，前一阵子确实有一笔钱出账：“怎么没见你穿？”
南舒摇了摇头说：“我还没说完，我买那条裙子刷的是你的卡，就当是你送给我的了。”
这是她第一次刷他的卡花那么多钱。
谌衡却说：“早该这样了。”
南舒低笑了下：“但是我也给你买了一套，是我自己花的钱，可能比不上你平时穿的那些，但我还是想送给你。”
而后，南舒仰头看着他，缓缓道，“你能不能试一下，给我瞧瞧？”
“现在？”
“嗯。”
南舒提出的要求，只要不算很过分，谌衡一般都会答应。
“试倒是可以。”谌衡搂着她侧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有个条件。”
“嗯？”
他连关子都懒得卖，“你帮我？”
什么？
南舒立马怔住，脸红得滴血。
这人什么毛病？连穿衣服都要她来伺候！？
但她还是想看他穿一下，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只能乖乖下床，随便套了条睡裙穿上，从衣橱找到那套西服西裤，拎出来。
谌衡赞赏道：“品位不错。”
南舒先把裤子单独拿过来，跪在床上，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谌衡盯着她害羞的样子，提醒道：“宝贝儿，别跪在男人面前。”
南舒忍不住乜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平日里穿着西装，带着眼镜，一身淡漠沉稳的气质，堂堂副司长，谁能想到竟是个斯文败类！好的品德不学，净想着各种法子来让她羞耻难堪！！
南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全程的，穿完后呼了口气，顺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谌衡站在床边，干净的白衬衫下是两条被包裹在西装裤下的大长腿，衬衫下摆松松散散地游离在腰间，还不算穿完。
他挑了挑眉：“塞进去啊。”
南舒叉着腰：？
这都要我塞？你的手是废的啊！？
反正已经很不要脸了，南舒也不介意再不要脸一回，大功告成。
她欣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走过去抱了抱他劲瘦的腰身，脸颊隔着衬衫贴在胸膛上，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满足的。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07章 .
南舒用了三天时间将一份温泉计划捋了出来，在打磨过程中她没有告诉谌衡，想给他一个惊喜。
谌衡也答应了哪哪都依她。
韩教授这周临时有事出差，让南舒去行政楼帮忙干点零零碎碎的活。
南舒特别感激他在大学几年里对她的照顾，爽快地应下，从早上十点忙到傍晚五点才结束。
厚厚的云翳浮在半空，乌云重重地往下压，头顶时不时盘旋起几只乱飞的蜻蜓，有细小的雨滴携着寒风从高空万里而落，刮得树叶沙沙作响。
南舒没带伞，早上手机软件也没显示今天会下雨，生怕走到半路会有倾盆大雨砸下。
她返程的脚步快了些，依旧抵不过这压层的乌云，还差两百米，眼看就要进寝室楼了，却被淋了满身。
短短一段路，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南舒在楼梯口蹬了两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快速跑上楼梯，一进寝室，就扯条毛巾擦了擦被雨水洇湿的发尾。
温亦欢在电脑前捣鼓着她毕业开花店的事儿，见南舒这般狼狈，立马紧皱眉头看着她：“你干嘛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帮韩教授整理东西，没带伞。”
南舒刚说完，便被温亦欢嫌弃地推进浴室，“别说了别说了，快去洗个澡，衣服什么的我等下给你拿。”
南舒也怕自己生病，不客气地锁上门，脱掉衣服，冲了个澡，幸好渐暖的水温将她救了回来，总算暖和了些。
温亦欢在外头给她掏睡衣，边找边痛骂这变幻莫测的天：“这天气也真是的，说下雨就下雨，变来变去。话说你后天不是要和谌衡去泡温泉吗？要是下雨怎么办啊？”
“不碍事。”南舒在里面隔着淅沥的水声说，“下雨就室内呗，都一样。”
“你应该祈祷你别生病才好。”
南舒四年前折腾过一回，那会儿是真的活得糟糕，尤其是被谌衡捡到的那晚淋了大半夜的雨，导致现在免疫力极差，特容易病。
现在，她既痛恨那会儿的自己不好好爱惜身体，又觉得若不这样，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碰见谌衡，一生平淡庸俗，无一丝色彩。
南舒搓着头发出来。
温亦欢递了个杯子过去，里面是已经冲泡好的防感冒冲剂:“先喝了吧。”
南舒捧起喝了口，笑着看她：“谢谢。”
**
次日，南舒回了御园。
温亦欢祝她玩得开心，别心疼谌衡的钱，狠狠地宰他一顿。
南舒挥挥手，走了。
到御园的时候才堪堪过了六点，远处的落日跟火烧一样。
南舒照旧进浴室洗澡，换上舒适的衣服，才慢腾腾地走出来，进书房找了本书搁在大腿上，盘腿坐在沙发慢慢地翻，等谌衡回来。
阿姨知道今晚小姐和先生都会在这儿吃饭，已经做好了饭菜，放在冰箱里，待他回来，南舒拿去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南舒从傍晚六点等到七点半，谌衡还没回来。
她有些心急地发了个微信：【你还没下班吗？还是有应酬？】
对方没回。
到了八点钟，南舒盯着墙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极慢的壁钟，发呆了一小会儿，撇了撇嘴，肚子咕噜噜地叫。
她实在撑不住，去冰箱找了瓶牛奶垫肚子。
南舒咬着吸管望了眼外头彻底暗下的天，树下的路灯落下一小片昏黄，有几只蚊虫在嗡嗡地转，竟然有股凄凉和孤寂。
她无奈地打开手机，盯着没有被回复的上一条，又发了一条过去：【你怎么了？什么时候回来？】
南舒吸完一瓶牛奶，直接甩进垃圾桶，有点小脾气地将饭菜拿出来，放在微波炉上热了一下，干瘪瘪地吃。
屋内没有一个人陪她，空旷的客厅安静到针落可闻，只有她略带急促的咀嚼声和呼吸声，而约好明天要一起出发去泡温泉的人此刻不见了人影。
南舒向来也不是什么爱哭爱闹的主儿，自从妈妈去世后，她便知道哭已经没有用了，什么事儿都要自己扛，自己憋着。
刚吃到一半，还有一口饭含在嘴里。
门外传来古斯特沉闷的引擎声，车子停在院内，熄了火。
很快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西装，携着满身的酒气，从外面走进来，看样子不像是喝了酒。
南舒掀眸看去，把口中的饭咽下去，眼中忽现的亮光只出现了一秒，便黯淡下来，紧随而至的，是些许泪光盈在眼眶，险些掉落。
眼泪是没流，眼眶却红了。
南舒想，这应该是生理反应吧。
她没想哭的。
来人看见了，见她一直低着头，到了嘴边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阳是个很规矩的小孩儿，虽然南舒平时对他照顾有加，但毕竟那是老大的女人，他对她绝无非分之想，就当姐来看待。
如今见她难受，脑袋低低垂着，竟然有点儿心疼，可还是得硬着头皮说：“姐，老大他……”
“怎么了？”南舒笑着抬起头，眼角的泪光已经被她抹掉，性子挺要强的。
徐阳也识趣地当作没看见，开门见山道：“应酬，喝醉了。”
南舒猜到了。
徐阳是开车过来的，所以他肯定没喝酒，却带着满身的酒气，那只能说明谌衡喝了，他把谌衡从应酬桌上弄走时，不小心沾上的。
“他在哪儿啊？”
“怕折腾来折腾去，就把他搁在了酒店，来跟你说一声。”
南舒脾气小了些，想起明天还要出去，便放下筷子，起身问：“要不要我过去一趟？喝醉酒挺难受的，你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阳已经截住，“不用，他已经睡下了。”
南舒：“哦。”
南舒觉得有点奇怪，平时徐阳不会擅自做决定，这次拒绝得这么快，大抵是谌衡提前吩咐了些什么。
见他还没走，南舒抿了下唇，无奈地问：“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徐阳说到底才二十三岁，社会阅历尚浅，他的情商还不足以支撑他处理好现实生活中的每一个状况，猛地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样：“我……”
南舒等着，“你说吧，什么事儿？”
“姐，你今晚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好好睡个觉。”
南舒微微颔首，却琢磨着他下一句话应该会来个大反转。
徐阳滞了好一会儿，才垂着眸，磕磕巴巴地把话说完，连眼睛都不敢看她：“明天就别早起了，睡个自然醒。老……老大说……温泉……温……”
南舒打断他：“我知道了。”
成年人有多好面子，她今晚总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她也会有这么悲哀的一面。
南舒勾着唇，手指紧抠着餐桌的边角，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给自己造了个台阶:“他不舒服的话，就休息吧。我刚好也临时有点儿事，明天就不折腾他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行，你早点休息。”徐阳欲言又止地转身离开。
他一走，南舒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连饭菜都懒得收拾，直接咬着唇回卧室睡觉。
上床时，还差点儿踩空，身子狠狠地晃了一下。
脑中不停地回放着徐阳离开后又折回来对她说的那一句话。
“姐，我再跟你说一句，老大的事你多留个心眼。”
——这是什么意思？
徐阳明显不愿多说，也不敢多掺和这件事儿，只点到为止地提醒了一下。
恰恰是这种神秘感，让想象空间扩展了不止一倍。
南舒蒙着被子躺在床上，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那到底指什么。
她不愿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谌衡，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最后，还没想明白，就睡了过去。
半夜起了风，哗哗地刮着窗帘，像被吹乱的裙摆，吹得室内发凉，“嘭”“嘭”“嘭”地拍打着墙壁，吵个不停。
南舒捂着耳朵，眯起眼继续睡，却感觉脑袋一阵昏沉，太阳穴附近间歇性地泛起一阵隐约的搏动性疼痛，这疼简直磨死人，害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南舒又觉得冷，后背直冒冷汗，微微抿着唇，想直接忍过去，可她发现她连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又过了半小时，小腹一股热流涌出，她彻底慌了神，已经到了几乎神志不清的地步。
南舒生怕什么时候晕了过去，也没个人管，艰难地摸到手机，给温亦欢拨了个电话。
这会儿才凌晨三点，温亦欢还没睡，正窝在寝室看电影，瞧见是南舒打来的，立马接起：“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
南舒忍住小腹那一阵一阵的抽疼，小声略带恳求地问：“欢欢，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啊？”
温亦欢吓傻了，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这个时间点，谌衡不是应该在她身边吗？
听这语气不太对劲儿，温亦欢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立马过去，你等着啊。”
南舒结结实实地裹在被子里，静静地等她。
温亦欢来到御园，探了探她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
南舒浑身发烫，看样子像在发烧，更要命的是，连同生理期也来凑热闹，能不折腾死她才怪。
南舒被她搀着，艰难地弄去了医院，途中还改不了碎碎念这毛病，“话说你生理期也不是这个时候啊？怎么提前了这么多？那场雨真是要命，及时洗了个热水澡还吃了感冒冲剂，竟然还发烧了？”
而后，她猛然意识到：“他妈的，谌衡呢？”
**
谌衡和老刘来到山顶，老刘去了趟洗手间。
谌衡靠在栅栏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栏上，他穿着休闲的装束，没了平日里那股矜贵与利落，浑身的气场却丝毫不减，沉默的身形像远处穿破云层的刀锋，颀长又养眼。
林桐若盯着看了几眼，随后拎了瓶矿泉水走过去，递给他。
谌衡瞥了眼，没接。
林桐若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语气似有讥讽：“怎么？还以为谌副司长有多清流呢，原来也是个爱江山胜过爱美人的主儿啊？男人果然都一样，一眼看透。”
她盯着男人精瘦的手腕，那儿使了点儿力，青筋微现，可见其私底下还有凶悍的一面，就是不知道会在哪里呈现。
林桐若大着胆子，轻握上去，可才刚碰到，便被他握住了腕子，脸色变了又变，却偏偏挺着胆儿硬撑。
谌衡力气大得似是要掐断，一甩手将她扔了出去。
林桐若崴了下脚，无奈地看着他。
谌衡活动了下手腕，冷声说：“那晚……怎么没把你砸死？”
他指的是——初次见面那晚。

第08章 .
老刘这人一把年纪还不服老，到了山顶，听人说再往前走一段会看见一个被丛林环绕的湖，走到膝盖都快受不住了，还要往前冲。
到了湖边，有许多卖景点纪念品的小摊贩在那儿叫唤，全是女生喜欢的小玩意儿。
谌衡没兴趣，瞥见附近有个便利店，直接走过去买了瓶水。
拧开水瓶，灌进了嘴里。
林桐若买了个娘唧唧的粉色发箍，在那儿拼了命地自拍，各种角度来一点儿，笑的，不笑的，露齿的，不露齿的。
谌衡找了块石头坐下，盯着没信号的手机，低头缄默。
林桐若走过去问：“谌副司长来玩儿还想着工作呢？还是说，想着你那小情人啊？”
谌衡不管怎么重启和刷新数据，依旧没有网，没有信号。
林桐若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今天是周末，你周末都不陪你女人的吗？她也不黏你？”
谌衡似是终于忍不住，身上压制住的那股烦躁瞬间跑了出来，带着北京男人的那股子调侃，问她：“你没谈过恋爱？什么时候最黏人不知道？”
“你！”
林桐若即刻理解到他指的是什么，脸噌的一下红了，许许多多的画面感冒出来，脸上的羡慕与嫉妒根本藏不住，却又忍不住问，“你们……经常这样？”
“关你屁事。”
谌衡眸色一暗，与南舒的那点儿事，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
下了山，马路恢复了繁华，没早上来时那么幽辟与沉静，多了些许烟火气。
谌衡一眼便瞧见徐阳停着车靠在路边等，看样子等了挺久，连烟都抽上了，那模样老练又成熟。
他将矿泉水瓶扔了，迅速拉开车门上车，靠在椅背，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似乎很疲惫。
徐阳透过后视镜瞄了眼，能不累才怪，昨晚应酬喝到吐，今早又早起，以前的谌衡也这么拼过，甚至比现在更甚。
但徐阳如今就是看他不爽，或许是因为昨晚去了御园的原因，对他这种轻飘飘又毫不在乎的态度尤其不屑。
谌衡闭着眼，缓声道：“回御园。”
徐阳立马转了个车头开往市区，一路沿着高速往回走，车速渐渐加快。
过了一段路，连续不停地几道信息铃声响起，他们才猛的意识到手机信号全来了。
徐阳还好，这会儿没什么人找，只是经济司里的同事给他传一下昨天忘记传的文件，让他抽空核对一番。
倒是谌衡一眼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0+个未接来电，来电人全是温亦欢。
十有八九是因为南舒的事儿，教训他来了。
谌衡半耷着眼皮，按下她的号码，慢腾腾地回拨了过去：“什么事？”
话音刚落。
温亦欢一声怒吼从话筒里传了过来，险些刺穿他的耳膜：“谌衡，你他妈立碑入坟了是吧？要死就死远点儿！永远别回来！南舒昨晚差点儿晕过去，浑身冒汗，你他妈在哪儿？你还是男人吗？你信不信我下周买个棺材送去你家？”
小公主骂起人来脏话不少，句句咒他死，往最狠的骂。
谌衡愣了一秒，问：“她在哪儿？”
温亦欢尚气在头上，原本不想告诉他的，让他自个儿慢慢找，去内疚，但一想到南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要是不来亲眼看着，岂不是亏了。
她语气不是很好，告诉他医院的地址，还恶狠狠地说了句：“你他妈听着，我今天算是彻底跟你结仇了。”
“你要是对不起她，你以后谈一个女朋友，我就帮你掰一个。”
温亦欢和谌衡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谌衡和温亦时是兄弟，温亦欢也算是他半个妹妹。
被骂了这么一顿，谌衡一点不恼，因为累，嗓音懒懒，竟然还附和着说：“嗯，一言为定。”
温亦欢：“……”
**
谌衡来到医院时，正是下午两点，他还没吃饭，却一点也不觉得饿，更没心思在饿不饿上。
南舒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刚打完点滴，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休息，那虚弱又柔软的样子让人不忍打扰。
明明才几天不见，她竟变成了这样。
谌衡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扯了张椅子坐在一边，盯着她搭在小腹上干净白皙的手，上面有个红肿的针眼，应该挺疼的。
她那么怕疼，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谌衡刚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心疼地揉了一下，南舒便已经挣开，逃离他的股掌，用无声的沉默发泄着她的怒气。
谌衡知道她没睡或者已经醒了，在进来之前他提前向主治医生了解了她的情况，起身倒了杯热水过来，搁在桌上。
待十五分钟过去，热水凉了不少，杯壁摸上去温温的，不冷不热。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渴吗？”
听到这两个字，南舒睁开眼，迎上他的视线，也跟着沉默。
两人无声交流了半分钟。
终是谌衡打破了寂静，语气低了几个度：“对不起，临时有点儿事。”
南舒在心底无声冷笑，刚坐起身，他就帮她把枕头堆高，让她靠着。
她也不客气地接受他的殷勤献好，但还是一声不吭，不愿说话。
谌衡将水杯拿过去，抵到她唇边，南舒的手指虚扶着水杯，险些搭上他的手，就这样张开唇喝了下去。
他顺着她喝水的速度慢慢把水杯翘高，笑着提醒：“慢点儿，急什么？”
南舒果真慢了下来。
发烧的人需要多补充水分，这是从小爸爸妈妈都会教的道理。
喝完，南舒舔了舔唇，低垂着眼。
谌衡又问：“还喝么？”
南舒摇了摇头，又点头。
他说：“好，给你倒。”
谌衡从未如此照顾过一个人，他也不介意南舒的态度，即便她什么都不说，对他冷淡又疏远，他依旧跟她说着话，给她揉了揉微微浮肿起来的针眼。
甚至有些不爽地问：“谁打针打成这鬼样？实习生？这么虚弱的病人还让实习生来打？”
他独自生着闷气。
南舒不理他，重新打开手机，玩着无聊的小游戏。
大概就这么过了几个小时，谌衡突然起身箍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抱住，下巴蹭在她的肩头，沉默了许久。
许是这几个小时把他给折磨坏了，嗓音有些暗哑地又说一遍：“对不起。”
南舒直接愣住，手机掉在床上，想推开他，却根本推不开。
谌衡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南舒，你打我，打我好不好？”
“踢我几下成吗？别他妈什么都不说，从你嘴里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整整一下午，饭都没吃就跑过来给你照顾到现在，你一声不吭，老子真他妈栽你身上了。”
他难得骂了几句脏话，看得出来是已经到了极限。
而后，捏起南舒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铺天盖地的，略带强势的，撬开她的唇舌掠夺掉她里面所有的空气。
南舒紧咬牙关，推开他，终于说了一句：“我感冒了。”
“肯说话了？”谌衡盯着她的眼睛，赌气似的，“你以为我怕？”
他又喂了她一个深吻，才松开了她，似是在惩罚她的冷暴力，又像是在告诉她就算是传染，他照样会亲下去。
他何曾嫌弃过她，当时的谌衡如是想着。
却没想到半年后，他又问了自己一遍：他什么时候没有嫌弃过她？

第09章 .
南舒从小就是个倔脾气，从来都吃软不吃硬。
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南书沉抵不住外界的诱惑玩起了出轨，却不小心被南舒瞧见，一瞬间父亲的伟大形象在闺女的心中彻底崩塌。
说到底男人出轨，尤其是老夫老妻、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玩得不过是一个刺激。小三是谁不重要，图的就是年轻和新鲜感，多数人被发现后都会回归家庭。
南书沉后几年收敛了许多，也没偷腥了，亦或者是南舒没发现而已。南舒对他爱搭不理，连在外人面前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永远直呼其名，当年的事记得死死的，完全不把他当父亲。
后来，因为这个事儿，南书沉对南舒凶了好几回，南舒都没搭理他，看他就像看马戏团的猴一样，骨子里的那股叛逆成堆成堆地跑出来。
直到妈妈去世，他也进了监狱，认认真真反思忏悔了许久，跟她道了好几次歉，也对天上的妻子道了歉。不知道在监狱经历了什么，他肉眼可见的憔悴，脸上皱纹多得变了样。
南舒才逐渐心软，但真的原谅，这辈子估计也不可能了。
也是在那时候，她恨极了这种背叛的行为。
南舒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出院了，没有回御园，直接跟温亦欢回了学校。
周末一天半的时间，谌衡都在医院陪着她，除了偶尔一两个小时因为工作出去聊了会儿电话，几乎是寸步不离。
作为补偿，他还承诺下周带南舒去泡温泉，所有计划照旧，只是推迟了一周。
南舒没什么意见，不说话，也不拒绝，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态度。
很多事情，不是轻轻一哄，就能立马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南舒曾经恨透了这个世界，甚至带着消极的心态生活了几个月，也曾想过离开人间，自从碰见了谌衡，他成了她的光，也成了她的救赎。
她对他的信赖，在这四年里慢慢地建立起来，却在这一刻逐渐地瓦解崩塌，只剩一点点的瓦片在支撑着。
**
下周五，计划去泡温泉的前一天。
谌衡一下班就开车来到了A大，在后门找了个位置停车，掏出手机，给南舒发信息：【出来，我在后门。】
这是谌衡第一次开车来学校接她。
没有徐阳，只有他一个，坐在驾驶位，一条胳膊懒懒地搭在车窗边上，静静地等。
南舒在学校开着会，算是个公益性的校园讲座，其实就是个凑人头数的会议。学校里的人基本都不感兴趣，但校方要求每个班必须派两到三人前往参加。
班上的人实习的实习，复习的复习，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干，大都在校外赶不回来。
南舒这种既不打算遴选也不打算实习，无聊等着毕业的人不去似乎也说不过去，只好凑了个热闹，前去听听。
谌衡在外头等了四十多分钟，才见女孩儿慢腾腾地撑着伞，迎着细细的雨幕，从远处走来。
而他握在手上的手机毫无动静，刚刚那条信息发出去，得不到一点儿回音。
南舒甩了甩雨伞，一只脚跨进车内，将伞整理好，放在脚边，还没扭头去看他一眼，便被男人捏了捏后颈，搂着问：“怎么这么久？”
他隐隐有些不耐，却没有真的说出来。
南舒关上车门，眨了眨眼，很小声地说：“开会。”
“真的？”谌衡半信半疑，一边松松地打着方向盘准备离开一边问她，“没骗我？”
南舒盯着他把控着方向盘的手，已经想象不到他上一次开车载她是什么时候了，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没有。”
“没有最好。”谌衡说。
南舒没搭理他，打开手机，瞧见温亦欢一下子猛发了十几张照片过来，奇奇怪怪地看了眼。
全是一些店面的装修图，挺复杂的，既有材质的说明，也有样板图片参考，还有价格。
温亦欢问：【哪个好？】
温亦欢：【我选不出来。】
天秤座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南舒刚好是水瓶座，独立和果断第一名，在大学里她可没少给温亦欢做过选择。
南舒还没细看那些图片，惊讶地回复过去：【你来真的？】
温亦欢大三的时候就说过当翻译官很没意思，她学语言只不过是因为感兴趣，并不会将它作为赚钱的技能。
她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花店和甜品屋，里面全是她喜欢的东西。
果然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普通人难以理解。
反正也无聊，南舒仔仔细细地将温亦欢发来的每一个方案图片看了一遍，有些专有名词不懂便上网搜了一下，最后选了个比较独特也蛮符合她性格的方案。
南舒：【第三个吧。】
南舒：【我只是给个建议，具体还是看你喜欢。】
温亦欢：【哈哈哈哈哈哈我也喜欢这个，就这个了。先不说了我去忙活了。】
南舒：【好。】
南舒握着手机笑了下。
谌衡瞥右视镜时恰好看见了，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见她垂着脑袋死死地盯着手机，连一眼余光都不愿分给他，声儿里带着些许凉意，问：“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南舒终于扫了他一眼，语调平淡地说：“温亦欢。”
谌衡没搭话，单手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驶进附近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寻了个车位，猛地刹车直接倒进去。
南舒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刚刚一直低头看手机，没留意。
她刚直起腰，眯起眼想找一找停车场内贴的广告牌，还没找到，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搂着腰，捞到男人的大腿上坐着。
南舒侧边顶着方向盘，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心脏蓦地一跳，警惕地看着他。
“你干嘛？”
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控诉，还有气没撒完，身心都充满了抗拒。
“看着我。”谌衡剜她一眼。
南舒：“……”
幼稚死了。
像一个渴求关注的男孩子，第一次主动开车来找她，第一次受着她的脾气，却得不到半点儿关注。
叫她过来迟到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看手机，连眼神都不分给他一星半点儿。
哪个男人能受得住？
南舒觉得他能忍，也是挺厉害的。毕竟谌衡跟别人不一般，从小养尊处优、天之骄子般的存在，极少人会如此轻视他。
如今对她处处示好，已然是突破了极限。
谌衡强制性地将她锢在怀里，骨节分明的大手绕过去，捏着她柔软无骨的手指把玩了一下，又捏了捏她的脸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亲下去。
南舒一低眸，便被他吻住，唇舌相碰，鼻息交缠。
少女柔韧的腰肢紧紧地绷住，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正因为这点，谌衡扣着她的后脑勺，吮到她舌根发麻了才松开她。
还边用指腹擦着她娇嫩的唇瓣，边用漆黑的深眸盯着她问：“为什么不推开我？”
南舒耸了耸肩膀，如实说：“推不开。”
听见这回答，谌衡嗓音里缠着笑，又俯身赏了她一口，轻轻地一下，纯情得不行。
“还挺聪明，知道自己推不开。”
南舒抿着唇缄默，而后听见他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望着窗外，没有看她，车厢内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所以每一个字南舒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其实已经不那么气了，所有的消极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渐渐淡化，再被他这么一哄，气自然会消。
况且，她知道分寸在哪儿。
南舒点了点头，嗯了声。
谌衡惩罚性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唇上噙出细微的弧度，拉长了语调，欠揍地说：“怎么胖了？看来休息得不错，养得挺好，是不是天天在寝室睡觉？”
南舒乜他一眼。
最后，被他占了好一会儿的便宜，才打开车门，让她下车。
南舒往四周望了眼，只知道这是一个广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
谌衡搂着她纤瘦的肩膀，轻车熟路地带她往电梯的方向走，上楼拐了个弯，找到一家高端精致的蛋糕店。
顶上的名字是一串法文。
南舒是俄语专业出身，对法文只是略懂皮毛。
谌衡的胳膊懒懒地搭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出来，挺诗意的一个名字，法文读音很好听。
“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吃这些？”
“……”
“进去挑自己爱吃的。”
“……”
南舒不太相信他这么用心做了这么多事情，就只是为了哄她？
但看到蛋糕漂亮的外观和形状，又忍不住心动，价格是挺高的，小小的一个就已经接近一百。
南舒看他一眼，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完全没有催她的意思。
她挑了几个喜欢的，有大有小，都让服务员装起来，然后结账，全部加起来接近一千块钱。
谌衡将卡递过去，搂着她的肩膀，就只是站在那儿，南舒就已经接受到了柜台几个小姐姐羡艳的眼光。
几个蛋糕一千多块钱。
数目不多，其实一吃就没了，这些昂贵的甜品，很多白领一族都是不考虑的，来这儿的基本都是不缺钱的人。
多金又帅气的男人在这个世道永远吃香，被人羡慕也正常，南舒早已习惯。
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很多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明白。
谌衡提过包装好的袋子，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拉着南舒往外走。
走到电梯时，竟碰到了宋明远。
宋明远还是那一身职业西装，不知道来这儿干什么，行色匆匆，却在看见南舒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往谌衡那儿瞥了眼。
走上前，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伸手：“谌先生。”
谌衡知道宋明远与南舒之间的关系，两人视线一碰，多少带着点儿审视。
宋明远也是聪明人，看见谌衡一手拿着东西一手牵着南舒，识趣地缩回手，为了让自己不尴尬，笑着问：“来买蛋糕？是前面那家法国蛋糕店吗？”
谌衡晃了晃手中的包装袋，有品牌的标志在，意思很明显：“够巧啊，宋律师来这儿做什么？”
宋明远笑，“家里来了个表妹做客，吵着要吃蛋糕，所以专程来跑一趟。”
谌衡哦了一声，眼神有些薄凉，轻声道：“对，家里小孩儿都爱吃。”
宋明远直接一愣，精明人都听得出来，那句话一语双关。
不愧是外交官，说话都带着刺。
南舒无语透了，说谁小孩儿呢？
两人打太极一样，也不嫌累。
电梯一来，她便松开谌衡的手，想走进电梯，却被男人先一步握紧，手没松开，反倒是像她把他拽进去似的。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谌衡看见宋明远幽冷的眼神，鼻尖逸出一声冷哼。
握住南舒的手，更紧了些。

第10章 .
南舒跟宋明远没什么交流，两人来来回回谈论的话题都围绕着南书沉。
但宋明远对她的过度关注与关心，她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其实，若当年南舒没有碰到谌衡的话，那个照顾她、陪她度过最难的一段的人应该是宋明远。
可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想要反悔都没有用。
命运哪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南舒和谌衡回御园后，依旧安安静静的。
两人在饭桌上吃着饭，见她一个劲儿地吃青菜，谌衡夹了两块肉过去，瘦的，肥腻腻的那部分她不喜欢吃，阿姨每次做饭都会专门分开。
南舒抬眸看他一眼。
谌衡薄唇挑出淡漠的弧度，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到他嘴里却变成了：“吃点肉，看你瘦的。”
南舒放下筷子，看着他，难得反驳了一句：“你刚刚才说我胖。”
谌衡今天心情很好，盯着她较真的小脸，轻轻地笑了，“敢情你不吃肉是因为我说你胖啊？”
“你少臭美了。”
南舒拿起筷子戳了戳碗中的米饭，无声地抗议着。
谌衡淡淡开口：“多吃点，胖了才好。”
他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说出的话总有种挑拨的意味。
南舒低头继续吃饭，没搭理他。
洗了澡。
南舒穿着睡裙出来，坐在沙发上吃蛋糕。
谌衡正坐在她身侧翻着经济金融相关的杂志，薄薄的镜片下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却也猜到他此刻肯定很认真，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混到这个位置。
南舒没理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在沙发的另一角，盘起腿慢吞吞地用勺子挖着蛋糕来吃。
这家蛋糕店的蛋糕虽然贵，但真的好吃。
香浓的奶酪香味，细腻又滑口，冰冰的，入口即化。
南舒吃得认真，突然听见他从那端冷冷地吐了一句话过来：“我就让你这么厌恶？连坐个沙发都要隔得远远的。”
南舒看他一眼，男人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睛掠过一丝寒意，不容置喙下了个死命令。
“过来。”
南舒无奈地皱起眉，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那件事之后虽然已经不生气了，但依旧对他有点疏远，像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直到她主动地挪过去，被他圈进怀里。
男人扣着她的纤腰，想要吻她的时候，南舒才恍然意识到她在意的是什么。
谌衡原本想亲她的嘴唇，她下意识偏头，害他扑了空。
他的视线落进她的瞳眸里，含着浓郁而鲜明的警告。
南舒问：“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天去哪儿了？”
南舒指的那天，是上周六，也是他失约的那天。
她咽了咽喉咙，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前一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复我的信息？”
谌衡还没说话。
室内的寂静迅速蔓延，隐隐有种质问的错觉。
这四年来，南舒从没有这样过，她柔软得像只能任他摆布的猫，即便生气，也是轻轻一哄就好。
以至于现在谌衡有些难以理解，可能是她以前太乖了，与现在形成强烈的反差，才让他觉得她现在变了许多。
原本想解释的话，却变成了：“南舒，你怎么了？”
“你回答我呀。”南舒执拗地问。
谌衡也只好出声解释：“晚上应酬，喝醉了，第二天和领导爬山，然后就接到电话，过来医院找你。”
“真的？”
谌衡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也没心情看什么金融杂志了，直接抱着她，又说了一遍。
“没骗你。”
南舒安心了许多，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越来越在乎，想要更多的安全感，所以也跟着不安起来。
谌衡深色的黑眸盯着她：“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南舒说不出口。
但潜意识里觉得她问得没有错，别人谈恋爱，男朋友如果消失了这么久，不回信息，也没出现，难道不应该主动交代自己去了哪儿吗？
为什么到她这儿，多问一句都好像成了她的不对。
谌衡见她不说话，也不逼她，只是问，“开心点没？”
“……”
“还有想问的么？”
“……”
“那就别跟我闹脾气了。”
“……”
南舒觉得他语气有点奇怪，点点头，又猛地摇头，低下脑袋，正想把剩下的蛋糕吃完，却被他先一步封住了唇。
她身上自带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馥郁香气，唇齿间还有奶酪的味道，皮肤跟淋了层牛奶似的，整个人都透着一丝甜味。
和好后接下来干什么，彼此都心照不宣。
南舒双手搂上他的脖颈，被他打横抱起，直接回了卧室。
**
次日。
南舒被他折腾得根本起不来。
似乎充满期待计划好的事情如果第一次没有成功，第二次便也缺少了那股冲劲儿。
原本是打算早起开车前往温泉中心的，南舒累得接近中午才起床，随随便便捣腾了一下自己，才正式上车前往郊。
从北京市区开到那边的郊区，有很长的一段路，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
一路上风景接连变换，一盏盏的路灯从车边掠过。
南舒望着窗外的风景，没一会儿就困得撑不住，偏偏昨晚折腾她的人正精力充沛地开着车，看上去好像只有她受不了似的。
谌衡侧头看她一眼，盯着她逐渐耷拉的眼皮，微眯起眸，笑了下：“睡会儿吧。”
南舒不客气地靠在椅背上，阖了眼。
虽然睡得挺不安稳，却也难得满足。
下了车，谌衡先带她进房。
还差一个小时才到饭点，在露天的行廊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南舒换了衣服，坐在镜子前耐心地给自己编了下头发，中午出门太赶来不及化的妆也化上。
她把口红抹在唇中央，薄唇微张，用白皙的指腹慢慢地轻揩过去。
看得谌衡眼神复杂，深沉的眸盯着她。
南舒刚化完，就被他抓着手腕，揪过去吃掉了，倒是忘了他是个随时随地能发.情的衣冠禽.兽。
南舒牵出无法形容的弧度，忍了一下，返回去继续化。
晚餐全部都是西餐，还上了点儿酒。
摆盘精致，一看就是几位数起跳的那种。
工作原因，谌衡对烟酒颇有研究，酒量也属于中上层，但偶尔应酬依旧会有喝醉的时候。
南舒慢条斯理地在切牛排，瞧见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四五瓶。
她并不知道谌衡的酒量到底在哪儿。
却有种他要酔的错觉。
这人是故意的吧？
果然一顿饭吃完，谌衡已经神志不清了，深深的醉意染上他英俊的脸，他眯着深邃的眸，哑着声儿喊她：“南舒。”
南舒脑袋发胀，想将他踹走，说好的陪她赴未完成的约，却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喝得烂醉如泥。
幸好，他还能走路。
南舒扶着他，从他西装裤的裤袋里拿出钱包，在一堆卡中随意掏了一张递给服务员结账。
纤白的手指捏着铂金色的卡片，在空中停了半响，服务员才从男人干净清冽的俊颜上收回视线，接过。
南舒从服务员脸上看出羞涩的神情，勾出微讽的弧度。
只因谌衡挺着这张人神共愤的脸，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尽显斯文冷峻，黏在她身上，宽大的手还毫不避嫌地落在她腰间。
结完账。
南舒将他弄回房间，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上，将她的手锢在两侧，去咬她的脖颈。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难受全部跑出来。
南舒推他、踢他根本就不管用，完全成了他手下胡乱摆布的虾米，“谌衡，你有完没完！？”
男人顿了一秒，却丝毫没停。
直到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几下，才稍稍有些神思回拢，南舒趁着这一间隙，直接推开他。
他躺在身侧，阖着眸，一手摁着太阳穴，皱起眉，又瞬间乖得不像话。
南舒去倒了杯水喝，见他毫无动静像是睡了，怕手机膈到他，又走过去将手伸进他西裤的袋子里，将手机掏出来。
这是谌衡的私人手机，他一向公私分明，工作和生活分开。
知道这个手机号的人寥寥无几。
南舒算是一个。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在柜子上，却无意按亮了手机屏幕，纯黑色的壁纸上显示着两条新发来的短信。
来信人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158开头。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在锁屏界面不能查看。
第二条像是女生撒娇的语气，说着【你看！这算不算是我们的合影？那天爬山的时候拍的。】
如此娇嗔的语气，连南舒跟谌衡发信息时都鲜少出现。
而后，那人又发了一条过来，是在问他：【对了，舅舅说下周四晚上一起去吃个饭，你来不来？放心，我一定会让舅舅再去请你一回。】
南舒盯着短信看了几眼，似是有些不相信，又看了几眼，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望向醉了酒一无所知的男人。
她的心脏蓦然一拧，像一把尖刀刺了过来，胸口泛起连绵的抽痛，刹那间鲜血淋漓。
与当年南舒发现南书沉出轨时候的情景一模一样，没有备注的手机号码，暧昧娇嗔的短信。
还有，爬山？
原来是跟这个女的爬山。
她淡淡的嘲讽地看着谌衡。
捏着手机走过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男人的手指按在了手机上，锁屏瞬间打开。
南舒心脏砰砰直跳，点开短信，闭起了眼，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打开那张照片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儿，有一头落在肩上的微卷发，带着粉色的发箍，撅起嘴自拍。
背景是一处风景名胜区，有许多小摊贩在叫卖纪念品。
而照片的左下角，是一个便利店。
一个男人背对着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前，像是在结账，颀长的身形和独特的气场，让南舒一眼认出了他，心底霎时溢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跌到了谷底，被沉进幽凉的湖水，冻得她发麻，难受到快要无法呼吸。
南舒忍住眼角的泪，深吸了口气，盯着最后那几个字看了几眼。
又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回柜子上，进浴室用冰凉的自来水洗了把脸，狠狠地搓了搓手。
整个过程做完，她的手都是颤抖的。

第11章 .
南舒不知道这一晚到底是怎么度过的，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在她的潜意识里谌衡不会是这样的人，如果他真的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又要捆着她呢？
南舒并不认为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跟她在一起并不会给他任何权利、地位上的优势，反而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他怎么可能在有别的喜欢的人的同时，还把她“绑”在身边。
南舒不傻，虽然气，但脑子还在。
觊觎谌衡的女人多了去了，跟在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羡慕和嫉妒的眼光。
那个圈子里玩手段的人，尤其是女人，并不少见。
这会不会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还很难说。
**
翌日。
南舒叫了早餐，一边吃蛋糕一边坐在桌边吸牛奶，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完全就像是个来度假的人。
随后，脱掉衣服，换上三点式的乳白色蕾丝泳衣。
身上的每一寸都展现得尽致淋漓，细.腰酥.胸翘.臀，该有的地方一个不落。
南舒扯了条浴巾给自己裹上，悠哉悠哉地往酒店内的游泳池走，即便没人陪在她身边也依旧快乐得不像话。
此刻才早上十点，酒店里的客人不是刚起床就是还没醒。
毕竟来这儿的人都是高消费群体，平时工作就挺累的，难得有时间休假放松，好说歹说也要睡到自然醒才划算。
游泳池并没有人。
南舒更惬意了些，扯掉浴巾，赤脚沾了沾水，整个身子跳进去，在清澈的水波中舒展着双臂，身后溅起一串串的浪花。
白皙的肌肤和毫无赘肉的身材线条，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南舒游几圈就累了，直起腰，抹了把脸，才恍然发觉岸上多了个人。
那人身形很高，肌肉线条也很完美，浅色的皮肤，微卷的波浪状头发，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让南舒一眼就辨认出那应该是个俄罗斯男人。
南舒并不清楚他站这儿多久了，看样子不像是刚来。
他用中文打了个招呼：“嗨！”
南舒点点头，慢慢地爬上岸，透明的水珠从她的肌肤滚落，砸在银白的瓷砖地面上。
从别扭的中文口音中，南舒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用俄语试探了一下，直接说：“你好。”
对方突然兴奋起来，“你会俄语？”
南舒掏了瓶水喝，颊边漾起浅浅的梨涡：“我的大学专业是俄语，所以略有研究。”
有了共同话题，两人聊得更自然了些。
南舒知道了他的名字，叫维克多。本来他说想要交换一下电话号码或者推特，她拒绝了。
萍水相逢的人，没有这个必要。
似乎外国人并不会因为对方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便立马转变态度，依旧很热络地与她聊着，还聊到了俄罗斯的风土人情。
南舒一直很想去那边看看，所以也挺感兴趣的。
谌衡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她裹着浴巾，露着白花花的两条长腿，在跟一个穿着短裤，上半身赤.裸的外国男人聊天。
南舒看见他来，并不意外，反而笑着向维克多介绍，“他是我的男朋友。”
维克多夸他很英俊。
谌衡隐隐有些不爽，但也不会表现出来，外交官最擅长的就是社交和敛藏情绪，尤其是碰到外国人。
他这个精通六国语言的副司长更不会怯场。
谌衡将南舒带回去，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晚那套白衬西裤，估计是出门前洗了个澡，找了这儿附近的几个场馆都不见她身影，才找到游泳池来的吧。
南舒眼神清冷，细细地说：“你在不高兴？”
“你没看出来？”
谌衡隔着浴巾，搂住她的腰，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圈进了怀里，占有欲强得可怕。
南舒嫣然一笑，“怎么？我的男朋友陪我度假，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我还不能自娱自乐啊？”
她的语气多有埋怨，毫无做作撒娇成分。
是真实的情绪表达。
谌衡将她拉回房，抵在门后，对她全身上下逡巡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穿成这样与一个男人单独在游泳池边聊天，就莫名的烦躁。
他用手指梳理着她被泳池的水打湿的长发，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捻带着酒后慵懒和漫不经心，蛊惑道：“我只是希望今天的事，以后不要发生……”
南舒漆黑的眼注视着他，唇侧撩出浅浅的弧度，不是很认同这样的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叛逆了。
以前的她太爱他，把自己关了起来，从未仔细思考过他们的关系与他真实的样子。
谌衡又补了一句，“你只能是我的。”
“只能？”南舒复述了一遍。
她勾着他的脖子：“说得未免太绝对了吧。别说结婚都会有离婚的时候，情侣分手简直是家常便饭，你能确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南舒看到谌衡眼中有不确定的神色，却也只是一瞬，轻轻掠过，被他隐藏得很好。
“为什么不会？”谌衡抚着她的头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四年都这么过来了，以后……”
南舒面上维持着矜冷的淡笑，并不是很想听下去，耍了个赖，进浴室洗澡，换上舒适的衣服。
四年都这么过来了。
这句话，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于他而言，只是“这么过来了”。
而她，却是无数个微小的委屈积累与敢怒不敢言。
**
昨晚的事情，南舒并没有告诉谌衡，只自己默默憋在心里。
她思考了一晚上，总觉得那几条短信很奇怪。
既然是上周六去爬山，那为什么不在爬山结束直接发给谌衡，而选择过了一周，在一个深夜发送过来。
南舒不蠢，随随便便因为几条短信就被人牵着鼻子走，突然疯了一样对谌衡大吼发脾气求解释，这种行为她还真干不出来。
就算是死，起码也要知道真相。
如果他真的触了她的底线，她自然会离开，离得远远的，生怕脏了自己。
陪他吃了午餐，两人一起去泡温泉。
好好的一次度假，中间掺和了那么多事情，南舒毫无心情。
谌衡也看出来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将她捞到身侧问：“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南舒看他一眼，总觉得他此刻离她很遥远，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一样，莫名在两人中间生出了一道屏障，有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
她瞎诌道：“快毕业了，不知道以后什么打算。”
“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谌衡倒没什么所谓，“不工作也行，继续读书也可以。”
南舒绯色的唇瓣扯出一抹弧度：“哪真的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
傍晚吃完晚餐，谌衡便带她回去，原本是准备回御园的，但南舒硬是要回学校。
她无法接受在知道他可能有别的女人的时候，还跟他做那样的事情。
谌衡不解道：“理由？”
南舒说：“我跟欢欢约好了，今天晚上有点事情，她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了，总不能出尔反尔，让她回去吧？”
谌衡果真将她载去了学校。
温亦欢蹲在校门口玩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看上去格外认真，八成是在打游戏。
南舒一下车，谌衡没多停留，直接倒车就走。
她还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眼，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温亦欢听见声儿，打完一盘游戏，直接撑着膝盖站起来，腿都快麻了。
南舒走过去扶她：“干嘛蹲着玩啊？”
“难道坐着玩啊？”温亦欢斜她一眼，“大晚上的，偏要我出来等你，怎么不回御园啊？”
在她面前，南舒的情绪也没必要隐瞒，只是低声喃了句：“不想回去。”
“怎么了？”温亦欢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眉毛都差点儿拧成川字，“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南舒抿了抿唇，在心底叹了口气：“欺负谈不上。”
如果真的有了第三者，那应该是背叛吧。
而不仅仅是欺负的问题。
**
隔了几天。
那件事，南舒咽在肚子里沉默了许久。
她还没想到解决办法，机会却意外地降临在她面前。
周四下午，韩教授让她把论文定稿，按照学校要求打印成册，递给他。
最近大家都在赶论文，学校的复印店排了好长的队，南舒只好去校外找了家。
打印后，南舒拎着论文稿返回学校，顶着烈烈的太阳光线眯了眯眼，却无意在校门一侧瞧见了一辆熟悉的古斯特停在路边。
一男一女从后座下来。
男的身形颀长，气质矜贵独特，穿着简约的高定西装，一下车便往教学区的方向走。
女的个子矮矮的，四肢纤瘦，有着一头及肩的微卷发，见男人走路的脚步飞快，她也小跑着跟上去。
南舒站在不远处，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自拍照的女孩儿，平刘海，微卷发，一个可爱类型的甜妹，走在谌衡身侧。
男人并未看她一眼。
很快，她便被徐阳领走了。
谌衡反而是往行政楼的方向而去。

第12章 .
南舒捏紧了手中的论文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与谌衡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他步伐并不急促，但步子迈得很大，因此南舒需要加快脚步，才堪堪追上。
A大的行政楼特别安静，鲜少会有学生进进出出，尤其是这个时间点，其他年级的同学都在教学楼上课，门口除了保安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南舒不算是跟踪，她并没有走得鬼鬼祟祟的，况且她本来也是要去行政楼找韩教授的，若是谌衡此刻往后看，定能看见她跟在身后。
可他没有。
谌衡一进行政楼就按电梯，直接上去。
南舒到达电梯附近时，他已经不见了人影，电梯上去又下来，根本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懊恼地踢了踢电梯附近的墙壁，有点儿耍小性子地生气了一会儿。
他来A大不告诉她就算了，还跟那个女孩儿一起坐他的车过来。自己的专属位置被人抢走，谁都会不高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南舒拿着论文稿走进去，关门，按了四楼，直接往韩教授的办公室走。
韩教授不在，她安安静静地推门进去，将论文搁在了桌面上，随后发微信告诉他：【老师，你不在办公室，我直接放你桌面啦。】
韩教授没回，估计正忙。
南舒也不在意，刚准备离开，一推门走出办公室，正巧碰见大四俄语系的辅导员，找她问了点儿事情。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南舒才能脱身。
交完论文，所有的毕业流程基本搞定。
南舒一身轻松地按电梯下去，低头玩着手机，却在电梯下至三楼时，瞧见一双程亮的皮鞋出现在了视野里，再往上抬眸——
谌衡单手插兜走进来。
南舒当即愣住，刚刚跟丢了的人，居然会这么巧在这儿碰到。
谌衡看见她，也有短暂的意外，却很快掀起眼皮走进去，站在她身侧，问了句：“来这儿做什么？”
南舒说：“交论文稿。”
她仰头瞥他一眼，发现他并无慌乱之色，这恰恰证明了他和那个女孩儿一起来学校丝毫不心虚。
所以，他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南舒快速做出了判断。
几天没见，谌衡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凑，像是随口一问：“你的指导老师是谁？”
“韩成烨，韩教授。”南舒如实说。
韩教授是俄语系最出名的语法老师，发表过的论文和拿过的大奖不计其数，在A大任教了将近三十年，资历也属于中上层，学校里的许多老师都对他很敬重。
既然谈到了这，南舒笑着问：“你认识啊？”
“略有耳闻。”
“也对。你大学不是在国内读的，没接触过也正常。”
电梯向下滑动得很快，还没聊几句天，电梯门就在一楼打开了。
南舒走出去，默了几秒，完全没注意到谌衡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退了回来。
他自然而然地将手垂在两侧，与她一起走。
下午的三点多的太阳有点浓烈，虽不及正午，仍照得刺眼。
南舒刚好用手上的一本书给自己挡了挡，问他：“对了，你来学校干什么啊？”
谌衡说：“谈点儿事。”
南舒问：“又是工作？”
“嗯。”
行吧。
她并没有怀疑，毕竟A大在国内算是排名很前的外国语大学，与外交部有合作很正常，只是为什么会与国际经济司扯上关系。
在她潜意识里，国际经济不都是进行与经济相关的工作吗？
工作上的事儿，说到底也与她无关，南舒没有多想，走着走着，便与他走到了校门，远处那辆纯黑色的古斯特还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南舒往那儿望了眼，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她还没说出口，谌衡已经绕过车尾走到驾驶位旁，拉开车门，淡声说：“上车，陪我吃个饭。”
“啊？”
南舒有点懵，徐阳和那位小姑娘都不在这儿，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谌衡坐进了驾驶位，那意思就是他来开车。
所以，不等他们了？
南舒觉得自己有点儿蔫坏，看到这个结果还挺高兴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垂着眸思考了很久到底该不该说，最后委婉地问：“徐阳呢？他没跟着你吗？”
谌衡将钥匙插进钥匙口，启动引擎，边左转汇入车道边淡淡道：“他有点事，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南舒“哦”了一声。
谌衡边开车边望着北京城里逐渐繁华的街景，出了声儿问：“想吃什么？”
“现在吃饭会不会有点早啊？”
现在才四点不到，饭点最早也是五点开始，好似刚吃完午饭，没干什么活儿，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南舒还有点儿不适应。
谌衡却说：“晚上有个应酬，先陪我吃点儿，到了桌上估计就吃不了什么东西了，净喝酒。”
空腹喝酒确实不好，不仅对身体有害，容易引起胃出血，还特别容易醉。
应酬醉了，那八成都是白忙活。
南舒盯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不知为何竟泛起了一股心疼，默默地跟那个叛逆的自己打着架。
说到底还是因为喜欢，才会在看见短信的时候虽然难过也会仔细地分析并且选择先相信他，才会听见他叫她陪他吃饭时，涌上了一股心疼。
许多人看到的是谌衡坐在副司长这个位置上的无限荣光，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这四年里为了够上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
谌衡见她发呆得出神，又问了一遍：“想吃什么？”
南舒说：“我都行，吃你喜欢吃的吧，我又吃不了多少。”
最后，两人就近原则选了一家餐厅，直接进去，点了两三样菜和汤，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小菜。
南舒勺了碗汤到自己跟前，用勺子慢慢地喝，谌衡就在一旁吃饭。
他还专门开了个包间，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无其他人打扰。
可吃到中途，还是被一通电话打破了难有的平静。
南舒猜应该是徐阳打来的。
对方说了几句话后，谌衡蹙起眉说：“一个小时后，你再过来，车在我这边。”
南舒没吃米饭，用筷子挑着碟里的青菜吃了几口，装作没兴趣似的自顾自地吃着。
徐阳估计是问了那个女孩儿怎么办的问题。
谌衡想也不想，直接道：“你把她送回去，不要让她过来。”
对方似乎嗯了几声，就挂断了。
南舒抬眸问：“怎么了？”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南舒也不打算再问下去，免得自讨没趣。
吃过晚饭，临走时南舒去上了个洗手间，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有几个隔间架着告示牌写了“暂时关闭”四个字，能用的地方直接少了一半，导致排了很长的一条队。
她等了许久队伍都没动多少，只好发条微信给谌衡：【我应该挺久的，这边人多。】
谌衡：【在包间等你，慢慢来。】
他又补充了句：【徐阳吃饭。】
南舒笑了笑，心想这上司还挺体贴下属啊，她也安心了许多。
上完洗手间。
南舒甩了甩手，返回包间，刚准备拧把门推门而入，却发现包间门根本没关，有一条缝隙空了出来。
导致徐阳边吃饭边跟谌衡聊天的内容也被南舒听见。
南舒敛了敛眉，听见徐阳抱怨说：“累死了，带她进学校参观，其实就是不停地拍照，每个角落都拍几张，让我帮她拍就算了，还嫌我拍得不好看，陪女人真是比上班还累。最后，送她回谌家，还嫌出租车不舒服。”
谌衡和徐阳关系好，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话，他都会在谌衡面前说，谌衡也不会刻意去打什么小报告，或者对他的能力做出质疑。
毕竟平时的工作态度和质量是有目共睹的。
谌衡只是劝他：“有耐心点。”
外交部越往上走越需要社交、谈判和应酬，总是抱怨那是大忌。
南舒撇撇嘴，边推开门边想，你的耐心也没有很好吧？
有时候他应酬回来，南舒还会看见他在那儿独自生着闷气，低低地“操”了声，不过不会像徐阳那样大喇喇地抱怨说出来罢了。
只不过，南舒还真不知道，那个女孩儿竟然跟谌家那么熟，听徐阳的语气好像她住在谌家似的。
南舒敛下眼底的情绪，走进去。
谌衡应酬前，让徐阳先送她回学校，他们再前往应酬的地方。
南舒揪着手指，一边往寝室楼的方向走，一边仔细分析了一下，大致也能猜出大概的情况。
那个女孩儿跟谌家很熟，关系估计也很好，八成是谌鸿朗和许秋婉认可的人。从短信的语气看，她应该是喜欢谌衡的，谌衡虽然背地里没有承认她，却在表面没有做出过多的拒绝。
她有谌衡的私人手机号码，还能让谌衡失约温泉只为了陪她爬山，甚至还可以让她坐在他平日里鲜少让人坐的车子后座里。
这其中的种种，都显示着这个女孩儿的不一般。
同时，也在告诉南舒，除了他的喜欢，你什么都没有。
而这种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在利益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南舒返回寝室，温亦欢刚洗完澡出来，一边搓头发一边问她：“不是去交论文稿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没？”
南舒没应声，垂着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颊边碎发挡住她的眼睛。
温亦欢觉得她有点奇怪，从自己桌面拿了份饭过去：“还以为你没吃，给你打了饭，要是饿的话，再吃点呗。”
南舒接过饭盒，搁在桌面上。
温亦欢刻意地低了低头去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南舒，你怎么哭了？”

第13章 .
温亦欢这个人最护短，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跟谌衡那些事儿，当即气到不行。
她跟南舒做了四年舍友，对她的性子实在是太了解了，这四年里从没有见她哭过，很多事情到了她那儿都变成了小事。
她似乎将所有东西都看得很淡，情绪极难被牵动。
每个人的性格养成，都跟原生家庭息息相关，所以，温亦欢很怀疑南舒以前经历过很多难以想象的事。
直到南舒跟她说：“你还记得去年我妈忌日那天，我买东西去看她，你问我我爸去哪儿了吗？”
温亦欢点点头，当然记得：“你当时挺不愿意提起他的，就说了句不知道，我也没再问下去。”
南舒屈膝坐在椅子上，面对温亦欢存疑的目光，低声道：“那件事，你没听过也正常。毕竟那种事情应该只有大人才会关注吧，那会儿我们还不认识，你自然不知道。”
温亦欢越听越懵：“嗯？什么事？”
南舒也不怕告诉她了，坦白说：“我爸在监狱里。”
“什么？”
温亦欢确实被惊到了，还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监狱？”
南舒快速补充了一句，“对。我爸叫南书沉，你有印象吗？”
温亦欢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
她从小就不怎么了解那方面的事，在温家一直是被散养的状态，从高中开始，她就不常回温家了，所以即便当年那件事很轰动，温父温母在茶余饭后谈论过也很难传到她耳里。
“所以，你爸爸犯了什么罪啊？”
温亦欢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事情发生的原因而已，很平静地在跟她谈论这件事情，甚至还怕自己说错话或者说得不对，惹南舒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往事。
毕竟，爸爸入狱和妈妈去世这两件事哪怕只发生一件，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她无法想象那段日子南舒是怎么挺过来的。
南舒的手指在椅子背上打着圈儿，轻声说：“职务侵占罪。”
温亦欢对法律的认识很浅，只大致知道这属于经济犯罪的范畴：“所以是……？”
南舒给她解释：“就是对公司或者单位的财产进行侵占，非法占为己有，金额大的话是可以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他判了六年，还剩两年才能出来。”
这么一说，温亦欢貌似懂了这四年里谌衡一直没有公开承认过南舒的原因，也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南舒对外交部没有兴趣，不去参加外交部的遴选。
所有的根源都是在于一个人——南书沉。
温亦欢抿着唇，莫名叹了口气，很想抱抱她：“对不起啊，我之前不知道。”
“是我的问题才对，没有跟你说清楚。”
紧接着，南舒又跟温亦欢说了那个女孩儿的事，将近一个月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温亦欢是真的佩服南舒是怎么憋住，所有的委屈硬是咽进自己肚子里一声不吭。
要是她，肯定早就忍不住第一时间找男朋友说清楚，又哭又闹，还发脾气的那种
不过，人的性格不一样。
打温亦欢认识南舒起，就觉得她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总是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遇到事也不会疾言厉色或大发脾气。
但有句话说得好，越乖越安静别人就越看不见你，越容易忽视你，爱撒娇爱闹的女人才能获取到更多的关心和关注。
**
周末，温亦欢找时间回了趟大院。
南舒说那个女孩儿很可能住在谌家，她回去一趟，去谌家串门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温家和谌家离得不远，隔着一条小胡同的距离，做了几十年的邻居，站在楼上都能看见对面的庭院和楼房，一有空或者逢年过节大家都会聚一聚，一起吃个饭。
佣人切了水果端出来，搁在茶几上。
温亦欢戳了块西瓜，一边吃一边问温母：“妈，你有没有发现隔壁来了个新客人啊？”
“什么新客人？”温母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温亦欢啧了声，干脆瞎编：“就是……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个脸生的姑娘走进了谌家，那是谁啊？我没见过啊。”
“哦。”温母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号人，是不是矮矮的，有一头微卷发？”
温亦欢又伸手戳了一块，听这形容猛点头：“对对对。”
“你管她做什么？”温母敷衍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是你秋婉阿姨的朋友，早些年在北京住，两家还挺熟的，后来像是做什么生意，全家搬去了上海。那是那家人的女儿，应该是过来小住几天吧。”
“这样啊。”温亦欢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这么久没见过秋婉阿姨了，我去隔壁瞅瞅。”
说完，她站起身拿着一盘果盘直接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地出了门。
“哎！”温母不像样地看着她，“这么急匆匆去人家家里做什么？”
温亦欢哪听她的话，雷厉风行地去了。
谌家这会儿只有许秋婉和林桐若在家，谌鸿朗不知道去了哪儿，却正合了温亦欢的意。
因为她最怕谌鸿朗，光是跟他说几句话都犯怵，而许秋婉这会儿也在睡午觉。
客厅里就只有林桐若一个人。
温亦欢看她一眼，心底呵呵了两声，论容貌论身材，跟南舒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这女一股矫揉造作味，哪哪儿都普普通通的，“美女”一词还真够不上。
但她却昧着良心夸赞了一句：“你真可爱。”
说完，险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刚刚温亦欢进门时，林桐若听谌家的佣人称她温小姐，大概能猜出她是温亦欢。
客人一来，她竟像个女主人一样，慢条斯理又懂事地给温亦欢倒了杯茶，回道：“谢谢。不过伯母在楼上睡觉，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
温亦欢挑了挑眉，客气地说：“没事，我就是在家待着无聊，过来这边坐坐，一会儿就走了。”
反正她想套话的对象是她，她在就行。
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也不是很熟，互相聊得都很客套。
女人与女人最容易拉进关系，提高聊天积极性的方法，就是去聊对方喜欢的男人。
温亦欢将话题转到谌衡身上，果然还没聊上几轮，林桐若就问她：“他身边好像有个女人，之前无意听伯父伯母说过，你有见过吗？”
女人？
那明明是女朋友好吗！
温亦欢暗暗翻了个白眼：“见过一两次吧。”她胡说八道，“之前我哥生日会那天，谌衡带她来我们家了。”
林桐若试探地问：“是谌衡带过去的。”
温亦欢反问：“那不然呢？”
林桐若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小声说：“那天我刚来北京，不知道你哥生日，也就没有冒然打扰，不然应该也会看见她的。不过后来，大概十点左右的时候我去外面逛了会儿，看见有个女人从你家出来，长得特别漂亮，就是不清楚是不是她。”
林桐若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温亦欢一听就知道她在套话，想从她这儿得到南舒的情况，想得美：“那肯定是了。”
林桐若掀了掀唇：“什么？”
温亦欢重复道：“我说，如果你看见一个特别漂亮身材也很好的美女从我家出来，那肯定是南舒了。”
“这样啊。”林桐若的脸肉眼可见的耷下来。
温亦欢盯紧她，谁都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夸别的女人长得好看，尤其是自己的情敌。她装作回想了一下：“对啊，因为她真的很好看，说话时声音也温温柔柔的，身材前凸后翘……啧，跟你、我相比嘛……”
林桐若听见那个“嘛”字，心紧了一下，想听听别人的客观评价：“怎么了？”
“天壤之别。”
林桐若黑了脸：“区别有这么大吗？”
“那当然。”温亦欢悠哉悠哉道，“不然怎么会让谌衡占了那么久便宜，睡了那么久还不腻，真是便宜他了。”
虽然说“睡”这个字眼不好，但温亦欢就是要气她，而后直入正题，“怎么？你也喜欢谌衡？”
“哪有。”林桐若怏怏地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这么不识趣缠上去的。”
温亦欢听见这句，整个人差点儿石化在沙发上，感叹原来这就是绿茶吗？
“也对。若真是这样，确实是有点小人行为，你……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
林桐若抿了口茶：“不过伯父伯母一直希望我能跟他在一起，有点难办。”
温亦欢：？
过分了啊，想当小三还拿包办婚姻当借口。
这都21世纪了，又立又当的，咋不上天呢？
温亦欢终于忍不住假笑了一下。
林桐若皱起眉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温亦欢说，“只是觉得像你这么可爱，比院子里池塘的莲花还要好看的天使，不在天上做个仙女可惜了。”
林桐若叹了口气：“可爱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喜欢。”
“……”
温亦欢跟她实在无法交流，找个理由果断开溜，刚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问，“对了，你要住在这儿多久啊？”
林桐若：“啊？”
避免引起误会，温亦欢补充说：“就是……想着要是下次想找你玩，看你在不在。”
“都在的。我在这边读研，开学前都会住在这，你都可以过来找我玩。”
“什么学校呀？”
“A大。”
温亦欢：？
温亦欢默默为本校的研究生学长点了个蜡。
**
温亦欢与“绿茶”进行完一次亲密交流后，回寝室跟南舒分享，乐得不行。
主要还是获取了一些重要信息，可能会对南舒很重要。
虽然有些信息会很伤人，但感情方面的事儿，宁愿一清二楚也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亦欢一边吸奶茶一边跟她说：“我觉得吧，她就是个被人宠着长大又没什么脑子的自恋狂，总觉得别人都要喜欢她似的，很多行为和思想我都难以理解。谌衡应该不会喜欢上这种傻白甜吧？”
南舒问：“那谌鸿朗他们呢？”
温亦欢：“谌鸿朗和秋婉阿姨都挺喜欢她的，感觉他们会给谌衡施压，但是谌衡估计不会听他们的话。因为谌衡和谌鸿朗关系一直闹得很僵。还有一个信息点，最要命的是，我后来听我妈说她好像是国际经济司司长的外甥女。”
南舒唇边漾出隐晦不明的笑，似乎所有事情都瞬间一目了然：“谢谢你，欢欢。”
“不用谢。”温亦欢无声地笑笑，“不管你爸是不是真的坏，你可是跟我一起住了四年的呀，你不要觉得现在跟以前有什么不同，我们还是好朋友。不会因为你爸的关系低看你的，都什么年代了，犯罪还搞连坐，幼稚死了。”
南舒开心了许多，其实仔细想想，爱情这东西可有可无。
若它能使你开心，那便是锦上添花。
若有了它，你变得瞻前顾后，变得多愁多虑，没有安全感，难过占据了你一半的空间与时间，那不要也罢。
不管是她，还是谌衡，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她也想开了许多，先抛开林桐若这件事不谈，她与他的相处其实是很有问题的。
他们都不愿摊开、敞开心扉去了解和认识彼此，总是有所隐瞒。
许多的不满慢慢累积，是迟早会出事的，再多喜欢也会渐渐磨碎。
她有想过他们有一天会分开，也曾计划过主动离开，结束这段无望的感情，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与其互相猜忌与折磨，不如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

第14章 .
夜色渐浓。
凌晨两点的天空像一张深蓝色的大网笼罩着天地，银白的月亮从浓厚的云翳中透了点儿光线倾斜下来。
世界突然都安静了一样。
所有人都在熟睡，只有南舒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偷偷下床，打开寝室阳台的门，走到外面迎着晚风，沉默了良久，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曾经她以为妈妈去世会是她人生中最难的一道坎，现在才发现，下定决心要离开一个在一起四年的人那种难过程度不会比血肉至亲轻多少。
她不是毫无感情的人，她也有心，她也会受伤，也会委屈，也想要人关心，也希望被理解和守护。
可当这一切在一段感情里都变成了奢望的时候，是不是就代表着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
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南舒唇边漾开一丝苦笑，经过许久的深思熟虑，打开手机屏幕，点进微信。
给谌衡发了一条信息：【周六我们谈谈吧。】
而后，一夜未眠。
**
南舒将近六点才回床上睡觉，早上七点钟才堪堪睡着，所有的烦心事积压在一起，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几天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看上去疲软至极，整个人怏怏的。
温亦欢也心疼她，早上起床都很小声地洗漱刷牙，尽量不制造出较大的声响，就为了让她睡个好觉。
可早上九点，南舒还是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伸手快速地摸到手机，以为是谌衡看见那条微信打来的，结果开口说话的音色却颇显年老，但很熟悉。
那人唤了她一声南舒。
南舒拿下手机看了眼，立马礼貌地接话：“韩教授，怎么了？”
“你刚睡醒？”韩教授一听声儿就听出来了。
南舒略显羞赫地说：“对啊，昨晚比较晚睡。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韩教授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发你微信迟迟没回，就打电话过来了。你过来办公室一趟，我们再详谈。”
又要去行政楼。
A大的教学区与生活区真的隔得很远，而且外语学院的女生寝室楼又距离生活区的门口很远，可喊她的人是老师，南舒有起床气也不敢乱撒，只能乖巧地应了声：“好，不过您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没事，过来吧。”
南舒软趴趴地下床，洗漱，换衣服，捣腾得有多快就多快。见外头太阳正烈，临出门前她还捎了一把伞，先去食堂买早餐，一边吃一边走过去。
走到中途，她想起昨晚发给谌衡的一条信息，打开看了眼，结果他根本没回。
到了行政楼，南舒快速将早餐吃完，按电梯上楼，慢慢地往韩教授的办公室走。
不知为何，今天的韩教授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像是碰见一件大喜事，开心得不得了，居然还倒了杯茶水搁在矮几上，摆了摆手：“先坐。”
南舒受宠若惊地坐下，却不敢坐太多的位置，小声问：“韩教授，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韩教授比她年长几十岁，跟她爸妈是同龄人，平时他也将她当个小孩儿看待，随便寒暄了几句，问她最近在干什么。
而后，直入正题：“学院有两个出国的名额，是俄罗斯的圣彼得堡国立财经大学，现在我们综合考量了一下学院里大学四年所有学生的绩点排名情况，你是第二名，所以我们决定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你。”
南舒眼神一怔，这话信息量有点大，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出国？”
“对。”韩教授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啊，你一定要珍惜。圣彼得堡可是俄罗斯排名靠前的名牌大学，也目前俄联邦国家中最大的经济科研中心之一，不是想进就能进的。现在他们把两个名额给我们，可见争取这个的人花了多大的力气。至于学费方面的问题，学校会给你垫付一半，其他需要你自己来支付，包括以后的生活费。”
钱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南书沉留给她的卡还剩挺多的，但她一直不愿花罢了。
南舒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确实是挺心动的，可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试探地问：“为什么是我呀？只是因为我绩点高吗？”
绩点是评估学习成绩的一种方法，如今也被国内大部分大学通用。
“绩点高还不能说明一切吗？”韩教授说话滴水不漏，“学校选人肯定是看绩点啊，从四年的平均绩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努力程度和具体的学习能力，而且我觉得以你的能力若是去外面历练几年，一定会很出色。”
南舒犹豫了一下，她暂时没有工作的想法，也没想好以后具体要干什么，读书对于她来说是目前往前走的最好的一条路，但这不是一件小事，这么大的决定她还是想好好考虑一下。
韩教授也不逼她：“消息我给你带到了，你回去好好想一下吧，下周给我答复。”
南舒：“好。”
南舒回寝室找时间跟温亦欢讨论了一下这个事儿。
温亦欢笑着说：“这是好事呀。去外面几年你的眼界都不一样了，肯定也会更优秀，人往高处走，不是好事吗？”
确实如此，但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异国他乡生活，光是想想都觉得很艰难，也很难下决定。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了，韩教授说这次选人是按照学院绩点来选的，我们这儿绩点第一的好像也是个女生吧。你认识吗？”
“认识倒是认识。”温亦欢不解地问，“你问她做什么？”
“我被选中了，肯定也有她的份儿，我想问问她的想法。”
如果她去的话，以后她们大概率是要一起去的，在国外也是同学，认识是早晚的事儿。
温亦欢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好的，我帮你问问。”
温亦欢在学校认识人挺多，还真有那人的微信，编辑了一下消息发过去，等了许久都没回，估计人家学霸鲜少玩手机，没看见。
南舒也不急，让温亦欢有消息了才告诉她。
**
周五晚上。
南舒前几天发给谌衡的信息收不到半点儿回音，那人连一个语气词都没给她回。
平常大学里的情侣在微信上聊天一聊就是一晚上，还会陪对方打游戏、斗表情包和说一些幼稚的对话，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可她从来没有在谌衡那儿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南舒态度强硬地又发了一遍：【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过了半小时，就在她气到准备丢下手机的时候——
谌衡回复了：【来1987。】
南舒：“……”
这是一个酒吧，距离学校还挺远的，因为有名，南舒略有耳闻。
南舒：【有点远。】
谌衡：【打车过来，到了打电话给我，我来付钱。】
这是钱的问题吗？
南舒略显无奈地说：【如果我不想去呢？】
谌衡：【乖，我喝了酒，开不了车。】
南舒脑袋发胀，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才好，最后干脆叫了辆快车过去，她今晚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在这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里，南舒盯着窗外变幻的繁华夜景，独自一人坐在车内，不知怎的，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了上来，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掉落，砸在她莹白的手背上。
心头的苦楚如涨潮般层层漫上，怎么忍都忍不住。
南舒紧紧地咬住嘴唇，低眸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她越是这样就越没有效果，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眼前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干脆闭上了眼。
听着安静的车厢里，司机正在放的一首旋律缓慢的歌曲，才渐渐平静下来。
温亦欢这时候给她发微信：【那个郭佳纾回我了，她说她并不知道这回事啊？你确定韩教授说是按照绩点来选人的吗？】
郭佳纾是学院里的绩点第一。
如果南舒被选上，就算郭佳纾不去，学校定不会连这个信息都不告知她。起码要她拒绝了，才选下一个吧。
南舒也觉得很奇怪：【对啊，不可能吧？】
温亦欢：【我不知道诶，她说她也很懵，她没有听辅导员或者导师说过这件事情。】
车子到了1987附近，南舒没跟温亦欢多聊，将这件奇怪的事情暂时搁在了一边，自己支付了打车的钱，往酒吧门口走。
但她并不知道谌衡在哪个包间，还是打电话问了他。
南舒等了将近五分钟，他才慢悠悠地从里面出来，揽着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这么久？”
南舒低着眸，如实说：“塞车。”
今天就只是几个朋友的局，谌衡曾说过下次有局会带上她，又不是拿不出手。
现在真的带了。
南舒却没有半点儿欢喜，反而有点抗拒和连绵的抵触，一推门进去便看见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谈笑，有男有女，看模样也是玩得很开。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玩游戏。
男人身边都有一个女伴，而谌衡的身边是她。
南舒一出现，就聚焦了场上无数的目光，但她清楚地知道别人看她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漂亮的东西顶多会引来女人短暂的羡慕，而对于男人来说，其实都一样。
她乖乖地坐在谌衡身侧，捧着果汁安安静静地喝着，一声不吭。以前在温亦时生日会时她会通过喝酒来告诉别人自己并不是不入群，如今倒也不在乎什么格格不入了。
有人瞄她一眼，周围环境嘈杂，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南舒听不清，只隐约捕捉到“纯”和“乖”两个字。
她无声冷笑。
谌衡见她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悻悻的，突然弯下腰，低声问：“怎么了？”
南舒摇了摇头。
他低头，吻了吻她小巧的鼻尖，又辗转至唇瓣，南舒稍稍一动，把脸蛋瞥到另一侧，表达了自己此刻的想法。
谌衡以为她是因为有太多人在，不适应才这样，倒也没有多想，只是问：“你不是有事想跟我说？”
南舒盯着他的眼睛，沉吟片刻，不冷不热地说：“现在不合适。”
“说什么？”
这么严肃，谌衡竟好奇上了。
南舒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谌衡看了眼时间：“你以前不是说想来？”
南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现在不想了。”
“来了发现不喜欢？”
南舒没有说话，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他认真去看她的眼睛，一定会看见她眼瞳还微微泛着红，那是刚刚哭过的痕迹。
谌衡说：“行。等我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南舒坐在原位静静地等，将喝了一半的果汁搁回桌面上，刚刚跟温亦欢中断的谈话她也没管了。
只不过，谌衡一回来，拉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温亦欢跟掐准了时间似的打了个电话过来。
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夹道中响起，谌衡挑了挑眉，示意她接。
南舒不知道温亦欢这么急打电话是什么事，平常她很少会用电话来联系她，这会儿刚接起，她便一惊一乍地说：“南舒，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什么事啊？”南舒问。
温亦欢说：“你那天跟我说，我们学校让你去留学的学校是圣彼得堡对不对？”
南舒：“嗯。”
“这么跟你说吧。”温亦欢深吸了一口，“我有一个大胆的怀疑……”
南舒还是很懵：“你说，我听着。”
谌衡去叫了代驾，这会儿离她有一段距离，也不会听见她跟温亦欢说的话。
温亦欢说：“我妈不是逼我今晚回家吗？我回去后刚好房间里的电脑坏了，就想用我哥书房的电脑来弄一下我的花店的事儿，结果我不小心发现了一个文件，里面是这所大学的申请名额通过表，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我看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出错。”
南舒往前走的脚步滞在那儿。
温亦欢继续道：“所以，这是不是谌衡给你申请的，刚好经了我哥的手，才被我发现……”
听完这句话，南舒当下想到了另一句：你凭什么悄无声息地支配别人的人生？
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可能只是轻轻的一个点，所有的事情都能联系起来。
她盯着走在她跟前的某人，眼眶又渐渐红了。
为什么那天谌衡会偷偷去行政楼？为什么绩点第一的人不知道出国这件事？为什么温亦时的电脑里会有替她申请的留学表？
南舒全懂了。
谌衡替她拉开车门，让她上车，两人坐在车厢后座里，彼此都不说话。
回御园的这一路，整整三十分钟。
却宛如过了一世那么煎熬。
这辆车停在御园的那一刻，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关系也走到了终点。
谌衡下车，脚步松散地往公寓的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才发现，南舒站在了原地，定定看着他。
借着庭院里昏黄的路灯光线，他才渐渐看清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晚风吹得她的脸有些木然。
身形削瘦，瘦弱的影子突然跟四年前重合了一样，似乎这几年她一直都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谌衡有一种错觉，她是因为他才哭的。
他走过去，嗓音低哑地问：“怎么了？”
南舒后退了一步：“你不是问我有什么话想跟你说吗？”
说完，她自嘲般地笑了笑，虽然看起来像是哭了，却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一字一句地说，“谌衡，我们分手吧。”

第15章 .
“分手”一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没人知道她花了多长的时间和勇气。
南舒是一个重感情的人，纵使跟人吵架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说一些伤人的话，所以这四年里哪怕再难过再生气，她从来没有对谌衡说过这两个字。
此刻说出来，是再认真不过了，完全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成分。
谌衡低着眸，定定地看着她，瞧她执拗又较真的小脸，扯唇笑了笑，也不再往前，不吭声。
却盯得南舒如芒在背，每站在他面前一秒，都仿佛跟针扎一样。
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有种被人误以为在开玩笑、闹脾气的错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甚至让人捉狂。
南舒扯了扯唇角，因为这几分钟的安静，让她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看！
这人连分个手都要冷暴力，一声不响。
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他们根本不算情侣，哪担得起分手这两个字，连说分手都像是在给自己抬面子。
既然如此，南舒转身就走，可刚走几步，便被男人拽住腕子，扯了回去。
他主动挽留了她，说出的话却是，“乖，别闹了，跟我回去。”
这个季节点，昼夜温差有点儿大，冷风刮得她的手臂飕飕的凉，听见这句话，她更是凉到了心底。
“你松手。”
南舒不知道她该怎么表达他才会相信她的话，只能尽量地用她平时温柔恬静的表情去表达着厌恶。
她拼命扯开他的手，根本不想回去，也不愿再踏入那个地方。
过了三秒。
谌衡转身，低头平静的注视着她，嗓音凉凉道：“南舒，你什么时候学会吵架说分手了？”
他腔调很淡，糅杂着一丝凉薄，甚至还有因为她无理取闹而生气的意思，喝了酒微醺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这坦然的态度仿佛她说的那句话只是一个挑起吵架的念头。
南舒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再说了一遍：“我没有要跟你吵架的意思，也没有博取你关注的意思。我说的是分手，没有开玩笑。”她怕他不信，又复述了一遍，“我要跟你分手。”
谌衡的视线淡淡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喝了再多的酒这会儿也完全清醒了，明白了她那句话并不是什么玩笑话，更不是撒娇。
男人深沉的眼睥睨着她，却依旧将她的手攥得很紧，低声问：“为什么？”
南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一瞬间所有的不愉快与委屈又漫了上来，汇成浓稠的眼泪，盈满眼眶，哽咽了一下。
谌衡等不到她回答，接着问：“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语气冷硬了几倍。
南舒睁大眼睛，仰头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天你去行政楼，是为什么？你告诉我你是来谈工作，对吗？”
谌衡不吭声。
南舒又说：“你根本不是谈工作，你是谈出国，韩教授跟我说的圣彼得堡大学的出国名额根本不是学院拿下来的，是你千辛万苦拿下来的，为什么？”
“你连给我申请留学都不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同意。因为你贪心，你想要让我在你手上，在你股掌之中，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又把我甩得远远的，因为你怕我耽误你的前程，所以要送我离开。”
谌衡掀了掀唇：“那只是让你去读书。”
“真的只是读书吗？”南舒冷笑，“我在你眼中有那么傻那么无知吗？是不是我出国后，你在国内就没有女朋友了，而我永远只是你笼子里养的一只宠物。你爱搭不理，想睡就睡，生气了就哄，然后又搁在一边偶尔想起来才搭理一下。”
她已经把话摊得很开来说了。
南舒很聪明，从她知道谌衡给她申请出国开始，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是什么。
如今正是他提升的好时机，如果把她送走了，他便没有了阻碍。
到了假期，还能去国外跟她见见面，依旧扮演着他的好男友人设。
可她呢？
若不是她想通了，若不是温亦欢发现了那份留学申请表，她会被他瞒在鼓里四年，她无法想象耗在一个男人身上八年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原本，她想要跟他好好地谈，想和平分手，想彼此祝福着离开，可现在……
南舒无力地说：“你放过我吧。”
谌衡没说什么话，像是已经默认了她的说法，过了半响，他松开了她的手，低淡道：“我找人送你回去。”
他没提同不同意分手的事儿，忽然岔开了话题，说要送她回去。
南舒一怔，却真的累了，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反正在她这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是过去式了。
“既然分手了，就不必了。我自己打车。”
“上车。”
谌衡态度强硬，拉开了车门，另一只手已经在帮她叫人了。
御园离学校并不算近，自己回去的话，势必要打车，而且要先走出这里的别墅区才能叫得到车。
南舒没理他，径自往前走，走出庭院，听见男人在身后问了句——
“南舒，你想好了？不反悔？”
南舒连头都没回，盯着天边银白的月亮，垂下了眼。

第16章 .
从御园走出别墅区的这条路, 南舒走多了，也习惯了。
平时谌衡爽约说回来却不回来的时候，南舒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去，然后打车。
现在走起来, 却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直到瞧见繁华的街景、烟火嬉闹的人间以及抓着宵夜烧烤在胡同小巷里窜来窜去的小孩儿, 南舒才有种解脱的感觉。
回到寝室，温亦欢不在学校, 疯狂在微信问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温亦欢：【发生什么事了吗？】
南舒笑了笑, 坦然回道：【我分手了。】
一对在一起四年的情侣，如果有一方跟你说她分手了，你会相信吗？不闹个几次分手，哪真的分得了啊。
这是南舒第一次跟温亦欢说她分手。
因此, 温亦欢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闹脾气还是来真的, 只是问：【是因为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南舒今晚有点累, 一个人打车去1987，一个人从御园回来，跟经历了一场大风大浪一样, 累到身心俱疲。
她先放下手机, 在学校12点停热水前洗了个澡, 再跟温亦欢解释。
南舒：【不完全是那个原因，你不用内疚的。】
南舒：【今天去找他本来也是要说分手的，有没有你告诉我的那件事，我们都会分开。】
温亦欢：【你想好了？认真的？】
南舒：【嗯。】
温亦欢竟然没劝复合，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或许她也觉得他们不合适吧：【分了就分了，你还年轻, 以后遇到的男人会更多，没必要一辈子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温亦欢：【你的终身幸福就交给姐妹我啦，以后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一定要好好替你把关不让你遇到渣男。】
温亦欢没有点名指姓直骂谌衡，毕竟谌衡跟她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跟她哥也有交情。
可发出来的话却没少内涵他。
看得南舒舒坦了许多，却告诉她一个思考了很久的决定：【欢欢，我可能要离开北京了。】
这消息像一个重磅炸弹，连着这条信息毫无预兆地砸了过去，惊得她久久回不过神。
**
南舒走后。
谌衡进御园“嘭”一下关上了门，公寓的尽头响起重重的回音，又很快安静下来。
屋内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哪怕他再生气，把所有东西砸碎也没人知道，没人会关心他现在的心情如何，状态如何。
他倒了杯水喝，慢慢地走上二楼卧室，随后受不了太阳穴上酒后隐隐的阵痛，修长的手指轻轻按着，倒在了床上。
次日。
屋内依旧空荡，离开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不像半年前南舒在他醉酒后生气离开，却在半夜因为担心又偷偷跑回来照顾。如今她说走，竟真的走了。
徐阳来御园接谌衡上班，却发现他居然在御园待了一夜，而南舒连人影都不见。
以前南舒不在时，他基本是不会在御园待那么久的。
谌衡收拾好下楼时，徐阳便也好奇地问了句：“南舒姐呢？”
谌衡单手扯着领带愣了一秒，下楼的脚步也顿了顿，随后平淡状若无事地说：“在学校。”
“哦。”
徐阳没想太多，只是惊讶于老大昨晚居然独守空房在这儿待了一夜，根本没往他们已经分手的方向去想。
毕竟都已经在一起四年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一旦习惯了，再离开，便浑身不舒服。
谌衡现在就很不舒服。
走到古斯特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信息列表冒出了许多小红点，却没有一条是南舒发来的。
他将手机放下，阖眼靠了一会儿。
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南舒到底是怎么知道出国这件事的，难道只是因为他去了一趟行政楼就被她这么聪明地猜出来了？
不太可能。
谌衡排查了几乎所有原因，最终怀疑到温亦时身上，而且最关键的是，南舒昨天晚上在酒吧刚好接到了温亦欢打来的一个电话。
是夜，1987酒吧。
包间里只有温亦时和谌衡两个人，谌衡踹了他一脚，温亦时也很无奈：“你踹我做什么？谁知道我妹会回家啊？而且那丫头平时也不碰我电脑，这完全就是个意外，上天就是看你活得太舒坦了，给你历历劫，你认就完了。”
“话说，圣彼得堡她还去吗？那可是咱们搞了大半年才拿下来的名额，俄罗斯榜首名校啊，不去是真他妈的可惜。”
卡座上的男人不说话，头顶明亮的琉璃灯光打下，衬得这一片空间白得发凉，安静得过分。
“喂？”温亦时掏出打火机，拢着火点了根烟，将打火机砸他身上，“哑巴了？”
谌衡眉眼未动，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温亦时吐了一圈烟雾，不怕死地嘲笑：“至于吗？不就是被女人甩了吗？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好好地给我们谌大公子安好人设啊。”
“你少说一句会死？”男人眉眼阴郁，一字一句都含着警告。
温亦时翘起腿，丝毫不被他威胁到，反而轻松地笑着：“你凶我有什么用？不想分手有本事去哄回来呗……”
这欠揍的语气。
谌衡乜他一眼：“你别急着笑我，我也就第一次被甩，你被一个女人踹了几次，要不要我给你数数？”
“操。”温亦时一想起那些糟糕事就烦心，“女人真是麻烦，没一个省事儿的。你也是吃力不讨好，这明明是你半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的事，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最后一步弄巧成拙成了惊吓，反手送你一个分手大礼包。”
说到这，温亦时真的很想笑。
毕竟谌衡刚起念头找他谈给南舒申请出国的时候，带着的目的就是知道南舒进不了外交部，打算在俄罗斯找一间好学校，让她去读书。
结果搞了半年才搞下来。
刚好最近碰上这么多腌臜事儿，一谈出国，意思完全就变了。
谌衡也确实动过那些念头，想让南舒出去规避几年，对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好，结果正如温亦时所说，还了他一个分手大礼包。
温亦时轻呵一声：“分了也好，你爸妈不是不同意吗？那林桐若虽然不怎么样，但这样的女人有什么不好的？门当户对，少了一堆麻烦事，她又喜欢你，你不搭理她，她还不是厚着脸皮凑上来，这样的女人又省事儿又乖，凑合凑合也还行。”
谌衡嗤笑了声：“这么喜欢，你去凑合啊。”
“无语。”温亦时差点儿被刚吸进去的烟呛到，“别搞我……一个女人就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我还不如就地升天……”
**
温亦欢周末结束从大院回来，很严肃地扯着南舒，问了她关于要离开北京的这个问题。
见她坐在寝室的地板上认认真真地收拾柜子里的东西，拧着眉问：“你真的要走啊？”
南舒转头看她一眼，眉眼弯弯地笑，“对啊，早就有打算的。”
这次韩教授跟她谈出国的事，让她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想法，只不过她不会去谌衡给她申请的学校。
“也没听你说起过。”温亦欢无奈地撇了撇嘴，找了张椅子坐下，“那你要去哪里啊？会回来吗？是国内还是国外？”
南舒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却说：“还没想好，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她只是觉得北京这个城市，给她带来太多的痛苦和不切实际的奢望，跟谌衡在一起的四年，让她明白了很多事情。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够得到的，有些时候，不是付出了就会有回报的，社会远比她想象得要现实和残酷。
“那你爸爸呢？他还有两年就出来了，你不管了？”温亦欢问。
南舒早就计划好了：“他还有个干儿子，出来以后，我会让人给他一张卡，让他好好生活。”
毕竟，对于南书沉，她还做不到完全原谅。
温亦欢依旧舍不得，看样子已经难过得快哭了：“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南舒站起身，抱了抱她，让她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淡笑了下说：“收拾完就走。”
“这......”温亦欢瞪大了眼，诧异且不可置信地问，“收拾完就走？”
“对。”南舒低着眸，“大概就这几天。”
温亦欢从她怀里退出来，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些端倪，却丝毫没有。
一个人这么决绝的离开，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儿啊。
温亦欢对她与谌衡的相处也只是略知一二，他们平时发生的小摩擦和矛盾，南舒是不会跟她说的，以至于她现在真的很怀疑，过去四年里南舒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就不能再待几天吗？”温亦欢祈求道。
南舒无奈地说：“票都买好了。”
而且她决定好的事情，就很难再改变。
最后，南舒让温亦欢不要把她走的消息告诉别人，连温亦时也不可以说。
温亦欢答应了。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
南舒最近一直在寝室整理东西，将有用的课本进行归类回收，没用的卖掉或者扔掉，足足收拾了三天。
抽屉里有几本书是从御园拿过来的，不知道怎么处理，就给了温亦欢，让她帮忙还给谌衡。
距离A大大四毕业典礼没剩多少天了。
校园里充斥着浓浓的离别气息，在一群行色匆匆同样也在收拾准备离校的人里，南舒倒显得不那么突兀。
这会儿微信班级群热热闹闹的，因为拍摄毕业照的具体时间和安排已经出来了。
大家伙都在谈论下周拍毕业照的事儿，班长分享出一个投票，让大家自行选择拍完正式的学士服照片后该用哪个主题进行班级拍摄。
分别有鬼畜系列、民国系列和婚纱系列。
俄语系里女生偏多，最后民国系列以几票优势胜过了婚纱系列，大家纷纷开始托关系借拍摄需要的道具和服装。
下午六点。
南舒刚收拾完还没来得及吃饭，先将整理好的课本搬下来，慢慢挪去回收点，途中偶遇到了韩教授。
韩教授问他：“考虑好了没？要不要去圣彼得堡。”
听见这话，南舒有一瞬间的恍惚，愣了几秒，摇头：“不去了。”
显然，这是一个令教授意外的答案，他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很久。南舒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最终也不了了之，只是觉得这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实在惋惜。
南舒把课本拿去回收点，途中经过学校马路旁的一条美食街，打算最后再吃一次学校附近的小店，给自己留个念想，便一个人走进去，点了几样小菜，坐在桌边托着腮静静地等。
菜还没上来。
倒有人自作主张地坐在她对面，熟悉的气息和英俊得令人发指的一张脸，让南舒一眼认出了他。
他似乎比前几天颓废了少许，估计是这几天加班或者应酬导致的吧。
她可不会自恋到认为他是因为她的离开才变成这样的。
南舒的眼神极其平淡，不掺杂一丝感情，眼瞳如薄纱一样让人看不透：“怎么？谌先生现在还有跟踪的习惯？”
谌先生？
都开始这样称呼了。
谌衡眼角微微一抬，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少许的起伏波澜，低低沉沉的嗓音还透着罕见的温柔，想跟她平心静气地谈一次：“刚刚来找你，看见你进了这里，就直接过来了。”
言外之意——他没有跟踪，也不屑于跟踪。
“来找我什么事？”女人语气冰凉。
谌衡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又突然哽在了喉里，沉吟片刻，才道：“南舒，我说我刚开始没有那个想法，你信吗？”
他起初申请出国确实是想给她惊喜的，想让她去更好的学校读书，没有掺杂其他的念头。
南舒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眼中，平静地问：“那你有过吗？”
谌衡没有说话，沉默了。
南舒凉凉地笑了下。
有过就行。
至少在你眼里，我曾经也这么不堪过，被你随意摆布和丢弃。
谌衡沉默良久，深黑的眸盯着她问：“你不要出国了行不行？”
意思就是我们忘掉出国这件事，忘掉那些不愉快，就当没发生过，重新开始。
这会儿，刚好有服务员来上菜，瞧见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问：“要多加一位吗？”
南舒拿起筷子，挑了颗青菜来吃，冷漠地回：“不用，他待会儿就走了。”而后，吃了几口饭才回答他的话，“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觉得我还会自欺欺人地留在你身边吗？”
男人抓住她没有拿筷子的手，手心冰凉，他淡淡道：“难道我们这四年里，就没有过开心的时候吗？”
“有。”南舒说，“就是因为有，所以我才等到了现在，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好过，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我才考虑了那么久。”
甚至在出国这件事被她发现之前，她都没有真正责怪过他。
那是因为他们的地位不平等导致的。
她已经认了。
南舒咬了咬筷子，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慢吞吞地说：“谌衡，我理解你的处境。你可以不要我，可以为了前途丢了我，但是你没有权力强迫我去将就你，懂吗？”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不是为了他而活的，她也有自己渴望和追求的东西。
难道走进一段没有结果、看不到尽头的感情里，她不会绝望吗？
谌衡不紧不慢地笑，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怎么的：“所以，你真的打算离开了？不是闹脾气？”
南舒觉得这可能是她跟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谈话了，语气低柔了许多：“对，我很认真。”
听到这话，谌衡心瞬间凉了半截，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那御园里的东西怎么办？”
“那里不是我的家。”南舒手指紧攥住筷子，一个字一个字道，“大部分东西都在寝室里，我也快收拾完了，御园里的你扔了吧。”
“谁说不是你的家？”谌衡音量提高了些，眸色极深地盯着她，“要扔你自己去扔。”
南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的眼睛，固执地又说了一遍：“我不会去的。”
“你毕业后住哪儿？”
“这个不用谌先生关心。”
她仿佛在说——你还是少跟我扯上关系吧。
“南舒。”谌衡拧着眉，缓缓沉沉道，“我就让你这么厌恶？那不是你住了四年的地方么？”
南舒吃不下了，在这的最后一顿饭也吃得不得安生，果断地站起身，告诉他：“我只是不想再跟前男友有什么牵扯。”
“……”
“你放开我吧。”
南舒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退出来，捏了捏发酸的手腕，临走前似乎还想说什么，结果一个字也没说出口，转身离开。
**
寝室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完了，连床褥也整理好了。
深夜，温亦欢办完自己的事儿回来，跟南舒出去聚了一下，两人随便找了个烧烤摊，点了几瓶啤酒和几串烧烤。
待点的东西全部呈上来。
温亦欢一边笑一边豪气地打开，一口灌进去，也不怕醉似的，边喝边问她：“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你还是少喝点儿吧。”南舒点点头，嫌弃地看她一眼，“打算先回家看看，然后就走了。”
“回家？回哪个家？”温亦欢不懂，毕竟鲜少听南舒提起过，她周末和寒暑假不是待在寝室就是御园。
南舒也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对于那个家的印象，似乎也不剩多少了。
这四年里她一直很抗拒回去，生怕触景生情忆起以前的一些事，便再也没有回去过：“回我原本的家啊，回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温亦欢喝得有点儿猛，这会儿已经看出一点点醉的征兆，扒拉着南舒的手臂，像只小可怜虫地问：“那我能去看一下吗？”
南舒点了点她额头：“就你这样……你明天起得来再说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好吧，我等着你说的机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大家都不知道这一别得多久才能见上一面。几年后回来会不会物是人非？还记得对方的样子吗？还能像现在这样熟悉到可以一起吃烧烤喝酒吗？
“你干嘛不告诉我去哪儿啊？”温亦欢抱住南舒，难过地掉眼泪，“你告诉我，我至少还知道你在哪里，有空也可以去找你啊。”
“我不一定就只在一个地方啊。”南舒没骗她，关于去哪儿她还真没仔细做过什么计划，完全是随着自己的心情走一步算一步的态度，只想找一个地方让自己这颗浮躁的心平静平静，再好好打算未来。
南舒安慰她，“你放心，有时间的话我会找你聊天的，等我安定下来，我也会告诉你的。”
温亦欢还是不怎么放心：“那你答应我，一定要记得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瞎跑去危险的地方，好好保护自己。”
“你怎么唠叨得跟个老妈子似的。”
“你先答应我，不然我就去告诉谌衡，让你走不成。”
南舒乜她一眼，“我答应你。”
“南舒。”温亦欢看着她，抿着唇说，“最迟五年，你一定要回来一次，可以偷偷回来。”
“好。”
南舒望着远处喧嚣的夜景，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灯火通明的城市，无法想象五年后的京城会变成什么样，五年后的他三十多岁了，应该也结婚生子了吧。
夜幕逐渐变得浓郁，像一块幕布缓缓拉开，凌晨将至。
南舒将温亦欢扶了回去，独自坐在阳台上吹着习习的晚风发愣，像是要将这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一刻都舍不得闭眼。
很快，天就亮了。
南舒瞄了眼时间，大概是早上六点半，她挎着一个背包，把寝室钥匙放在温亦欢的桌上，静悄悄地出门，离开了学校。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相应的地点等，大巴一来，她扶着门边上去，将票递给工作人员，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慢慢驰离。
一夜没睡的南舒靠在大巴椅背上睡了一觉，直到被人喊醒，她才惊觉早已到了目的地，赶忙拿齐东西下车。
这儿是北京不怎么繁荣的区域，很多地方都没有被真正开发，看上去有些贫穷和荒凉，但伫立了大大小小的企业工厂。
南舒凭借着小时候的记忆，踩着刚下雨过后的湿地砖，往小巷胡同里钻，找到一栋稍显陈旧的楼房，用钥匙开门，上楼。
与京城某些大家族比起来，南家根本不算富裕，南书沉当上老总还不到一年就被抓了，家里还没来得及换大房子，依旧住着以前的复式小破楼。
南舒上到楼层，用钥匙拧了好久，才勉强开了门，推门进去瞧了几眼，内里铺满了灰尘，毫无人气，哪哪都透着一股陈旧和糜烂的气息。
却看得南舒眼角发酸，再也不会有人哄着她，陪着她了，再也不会有人陪她长大，陪她犯错了。
南舒在屋里逡巡了一圈，走到主卧的柜子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毛绒绒精致的小玩具，用纸巾包好，生怕丢了似的，放进妈妈的柜子里，存放好。
她担心自己随处走后，不小心弄丢便再也找不回来，所以还了回来，先存放在这。
随后，轻轻地阖上门，到楼下街边买了束花，搭公交去了墓园。
近日，北京连绵多雨，时常走几步路就瞧见一个水洼，溅起的水珠子缠上裤脚，难走至极，而且还得时刻避免什么时候会下雨，不要让自己淋湿了。
到了墓园，南舒在里面待了半天。
明明有很多话想跟妈妈说，攒了一肚子的苦水，走到跟前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变成了“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全是报喜不报忧。
紧接着，沉默着在那儿坐了一下午，坐到屁股都发酸了，才起身离开。
晚上，凌晨最便宜的飞机，南舒走了。
她扔掉了电话卡，断了所有的联系，惩罚似的离开了北京。
既然他要让她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他股掌之中，那她就消失，从此再也不见。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
一眨眼就到了A大外语学院拍毕业照的日子，温亦欢闷闷不乐地被温父温母夹在中间拍照，温亦时贱兮兮给她拍了几张丑的。
“笑一下啊，臭丫头。”温亦时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
温亦欢瞪他一眼，突然恶狠狠地说：“你别碰我，臭男人。”
温亦时：“……”
发生了什么？
温母也帮腔骂他：“就是，你妹妹的脸细皮嫩肉的，可别给捏坏了，不像你打多少巴掌都不怎样。”
“妈。”温亦时无语地说，“你至于吗？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诶，那可不一样。”温母立马摘清关系，“当初我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儿，才把你生下来的，不然你会活到现在？”
温亦时：“……”
温母揉了揉温亦欢的脑袋：“幸好，第二胎是欢欢，小闺女。”
温父严肃地过来掌控大局：“别听你妈瞎说，当初生你的时候命都差点搭上了，还不是一声不吭，没有埋怨过一个字儿。”
这天越聊方向越奇怪，温亦时咳嗽两声，往四周轻轻扫了眼，似乎看出有什么不对劲儿，揪着温亦欢问：“南舒呢？”
温亦欢刚平复好的心情，又立马被挑起来。
她失去了一个朋友，她也很生气，尤其是知道谌衡和温亦时干的那些事后，更是对他没有好脸色，拔高了点儿音量说：“南舒走啦，她不在北京啦，你们开心了？都怪你们……”
温亦欢知道南舒离开的原因不止这一个，但她就是想把气撒到他们身上，如果没有那件事，南舒或许也不会离开。
这时，他们没注意到谌衡刚从办事处来到了这里，手上捧着一束花，看样子是专门来庆祝南舒毕业和哄她的。
听到这个消息，跟在身后的徐阳下意识地看了谌衡一眼，脑中无数个问号掠过。
南舒姐走了？
看这架势老大并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怕拍毕业照的这一天所有人都有朋友和家长陪伴，唯独南舒孤孤单单的，专门提早了一个小时下班过来陪她。
可是他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老……老大……”
徐阳话都捋不清了，因为他发现男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下颌紧绷，一张脸阴沉得厉害，甚至还把花扔在他手上，长腿迈开，走了过去。
谌衡问：“她去了哪儿？”
温亦欢没想到谌衡也在，如此修罗场的画面，一时怔得说不出话来，“我……我……”了好几声，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说啊。”温亦时也跟着紧张，捏着温亦欢的手臂，“她现在在哪？”
温亦欢被逼得脑袋发胀，捂住耳朵皱起眉道：“你们凶我也没用，她早就走了。上周五晚上我还跟她一起吃宵夜，然后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后来我打过电话给她，已经显示是空号了。”
谌衡眉间的褶皱更深，显然还不太相信，这才过去了几天？他们才分手几天？
周五晚上她吃饭的时候，他还去见了她。
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谌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立马掏出手机给她打，过了两秒，里面说话的是一道冷冰冰的女声。
机械的声音如刀刃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往他心脏上砸——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谌衡心头一窒，那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像是被人重重地刮了一巴掌，呼吸都重了几个度，突然扯着温亦欢的手，往回走。
温亦欢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声问：“干什么？”
“回寝室。”
“你不会以为我骗你，南舒在寝室吧？”
谌衡完全不相信她的鬼话，扯着温亦欢格外突兀地往毕业人群的反方向走。
温父温母瞧见了也很不理解，温亦时拦住母亲，随便跟他们解释了一下。
到了寝室。
温亦欢甩了甩腕子，气急败坏地掏出钥匙开门，让他进去：“看吧看吧，我骗你干什么？南舒就是走了啊。”
谌衡第一次走进南舒住了四年的寝室。
果然，床板是空的，桌面是空的，柜子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温亦欢顺便将南舒给她的几本外语名著拿出来，搁在桌面上：“喏，这是南舒让我还给你的，请你顺便拿走。”
这几本是南舒看了一半的书，是《魔沼》和《小尼古拉》。
谌衡盯着看了几眼，眸色深深幽幽，暗如浓墨，他扯唇笑了下，唇角牵出的弧度带着几分难明的味道。
在温亦欢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转身离开了寝室。

第17章 .
那天晚上, 北京又下了一场暴雨。
豆大的雨点倾斜下来，闪电雷鸣伴随着雨箭发出隆隆的声响。
谌衡驱车几十公里去到南舒妈妈的墓园，南舒是周六来的，现在才过去了三天, 那束花还在。
只不过, 白色的花瓣被瓢泼的雨珠浇洒在地, 凌乱又凄凉地铺在狭窄的夹道上。
难得找了个不算恶劣的天气，拿着扫帚在墓园扫地的老头问他：“小伙子, 你怎么才来？以前都见你和那位小姑娘一起来的, 这一次怎么她先来，你才跟着过来啊？她都走了好几天喽……”
谌衡没理他，干净的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跟没了魂儿, 脸上勾着寡淡的笑。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作绝情。
南舒临走前对他说了两句话——
一句“你放过我吧”。
另一句“你放开我吧”。
谌衡修长的双腿踩着墓园的台阶, 拾级而下, 哪怕地上的水洼洇湿了他的裤脚，他依旧毫无反应。
黑发稍显凌乱，冷峻的下颚紧紧地绷住, 眼神深谙不似平时, 有些空荡荡的。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明的颓废与鸷冷感。
谌衡去了南家那栋楼房, 拼命拍门不见回应，隔壁邻居说小姑娘前几天回来了一次，没几分钟就走了，墓园也不见，号码空号，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就这么恨他么？
干净利落地离开，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留恋, 从此销声匿迹，连一句真正的告别都没有。
谌衡返回车内，一路开车又回了御园，下车直奔二楼卧室，翻箱倒柜。
南舒是一个心思细腻、计划性很强的女孩儿，她做什么都很有条理性，如果要走，那一定准备了很久。
谌衡找了许久，试图找到一点关于她去哪儿的线索，却连半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出现。
过了片刻，他又恍然明白——
对啊。
她那么聪明，要真想悄无声息地走掉，又怎会让他轻易找到，给她徒增麻烦。
他倒是低估她了。
原来那句“你放开我吧”即是道别，原来那天他握住她的手便是最后一次牵手，她连给他说一句“我错了”的机会都没有，要他往后余生带着满身的遗憾和内疚来活。
**
南舒也确实做到了。
她走后的那两个月，谌衡跟变了个人。
从墓园回来后的第二天，他就找老刘请过年假，谌衡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主动要求休息过，他像个永动机似的工作狂，怎么都不会累一样。
如今请假，徐阳想应该是跟南舒姐有关。
他要去找她吗？
可惜，现在正值关键时期，任务繁重，工作紧张。
老刘没批，以为他是最近太累导致的，便好心地将两个月后的泰国交流机会挪给了他，让他借着工作之由去放松一下。
谌衡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按部就班地上班，却烟瘾越来越重，本就寡言少语的个性如今除了工作上的社交，连话都不愿说了。
温亦欢把寝室里的东西搬回家后，找了个闲暇日子捧着那几本南舒留下的外文名著去找过他。
一进门，险些没把她给吓着。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烟味，有一股近乎于嗜虐的压抑感。
瞧得她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干妹妹都忍不住啧啧两声，劝起他来：“感情分分合合很正常，你不需要这样，南舒离开估计也只是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更何况，你这样，她又看不到……”
但温亦欢更想说的是——要真那么在乎，那四年干什么去了？
女人都是很心软的生物，没有谁一生下来就冷血无情，从来不是轻轻一赶就能赶跑的，而是许多个微小的可能他没法注意到的细节赶走了她。
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完全是可以阻止的。
但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的地方。
温亦欢叹了口气，没说太多，便走了出去，但她想……男人嘛……
就算难过那也是暂时的，她操心那么多做什么，说不定过几个月他就没事了。
另觅新欢，生活依旧。
**
两个月后。
谌衡被委派前往泰国交流，一辆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在曼谷落地。
中国驻泰国使馆派了人来接他，是个年轻小伙，皮肤黑黑的，仅通过照片，一眼便认出了在人群中气质出挑的谌衡，朝他招了招手。
谌衡推着纯黑色的行李箱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国际经济司，副司长，谌衡。”
“副司好，我是这边的干事，黄霖，叫我小黄就行了。”
黄霖伸手与他短暂握了握，自然而然地接过行李箱，给他引路，走到外面瞧见一辆暗色系外交部公车，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
谌衡上车，静静地坐在那儿，望着窗外人来人往，不仅有泰国人，还有其他肤色人种的曼谷机场，有一瞬间的失神。
今天没什么重要的工作，黄霖的任务就只是接待，所以特别热情地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泰国的文化和风土人情。
可说着说着，他发现根本没人搭理。
谌副司长比想象中要高冷得多，一声不响，没个准信和回应，也摸不透是怎么个心思。
害他一路都战战兢兢的，总不知道找什么话题才好。
车一直往大使馆的方向开，开到中途经过一条水果特色街，开始塞车起来，简直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
反正这儿离使馆也不算远了，黄霖大着胆子邀请谌衡下车走一段，体会一下曼谷实实在在的风景民俗。
谌衡没意见，下车后沿着街边的水果摊走，他今天穿着很闲适，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甚至还因为天气炎热领口处解开了两粒扣子，有一种慵懒安静的错觉。
黄霖不太了解谌衡，总以为他这种安静是高冷，生怕自己哪点儿做得不好，惹上司不高兴了，使劲儿地活跃着气氛：“现在正是好季节，榴莲、芒果、菠萝、椰子、莲雾和释迦果什么都有，价格也很划算，要不买点儿来吃？”
走了一会儿，黄霖发现副司长停住了脚步，站在一辆水果小车前，盯着某一块区域出了神。
而那一块地儿摆放的正是猕猴桃。
以前南舒为了减肥，特别喜欢吃这个，还总是用勺子挖来吃，但她不喜欢太酸的东西。遇到酸的，就挖一大口，来书房骚扰他工作，讨好地递到他唇边，让他一口吃下去。
美其名曰不能浪费，其实就是欣赏他酸不溜秋的表情。
还总是在一边儿偷笑。
黄霖以为副司长爱吃，识趣地让摊主挑了几个，装起来，付款拎回去。
结果，在泰国的那几日，猕猴桃一直搁在客厅的桌面上，谌衡从未动过。
黄霖还发现，副司长经常在深夜靠在阳台的围栏边上一言不发地抽烟，身上莫名有一种冷静沉稳的气质。
工作中的他与工作后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甚至因此，还迷倒不少使馆内的小姑娘，可又有什么用呢？别人再怎么引起他关注，他还是那样，风轻云淡，无欲无求。
交流结束那日，大家伙都很高兴，一起在使馆前拍了照，随后趁着这仅剩的半天假期，去了趟曼谷最著名的大皇宫。
来大皇宫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拜佛祈福或者来瞧瞧这气派又恢弘的宫殿。
黄霖跟着几个同事一起脱鞋进去。
谌衡没什么兴趣，站在外边等，等了半天，忽听见身后一个女生用轻柔又不太标准的泰语问，“请问，这里有洗手间吗？”
谌衡低着眸，听见这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却发现身后根本没人，刚刚那个说话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有几秒钟以为出现了幻觉，可在枕边四年的人说话的声音怎么会听错，谌衡一直知道南舒开口说自己不擅长的语言时是什么样子的。
她总是带着一股不自信和轻柔，即便说错了，也让人不忍心嘲笑。
那一定是她。
谌衡往四处望了眼，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迈去，将一行同事甩在了身后。
站在一个能看见女厕门口的地方，静静地候着，像在等一个明知不可能却又不肯放弃的结果。
待到月影西斜，橘色的光晕投射在地面，映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虚幻，在最后一缕余晖涅灭在地平线的那一刻，她还是没有出现。
他常常想不明白，一个女孩儿孤身一人能去哪儿啊？
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被人骗？
谌衡独自一人返回，脚步虚浮地上楼，开门瘫进沙发里，他眼睛已经闭上，淡淡的，英俊的一张脸毫无动静，像是在养神，亦或者在想些什么。
黄霖来敲门问他吃饭没，他也没理，只好提醒了句：“明天记得起床，别错过了飞机。”
谌衡依旧没搭话。
无论是在泰国，还是在中国，他的生活度日如年，糜烂又颓废地过着，连温亦时也拿他没辙。
**
一年后。
老刘退休，谌衡成功升了正司，坐上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却始终没有南舒的消息。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一眨眼又过了三年。
温亦欢刚好二十五岁生日，她的连锁花店和甜品屋已经在北京城开了起来，并且已经有五家连锁。
而且，她还拿出一些闲钱，专门在最贵的地段开了一间茶馆。
名叫“正青”。
平时有事没事她一遇到难缠的客户或者今天心情不好了，就去茶馆里抄佛经，降心火。
茶馆是一栋独栋两层的玻璃小楼，周围以竹为伴，整体色调以绿色为主，里面不仅有正正统统的大红袍和铁观音，还有一些小姑娘们爱喝的抹茶。
其价格高档，进出人群稀少，环境清幽，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一些金领或白领闲暇办公的首选之地，也成了这繁华地带的一股清流。
温亦欢今天就在正青请客，请熟人朋友一起过来吃饭唠嗑，自然也包括了谌衡。
四年过去，谌衡还是那个样儿，工作依旧忙碌，聚会迟到，待大家都聊得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给个面子象征性地凑个热闹。
在这四年里，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沉淀了成熟沉稳的气质，一身精简西装和高定制的铂金腕表，以及正司长的名头，不知道招来了多少桃花。
男人推门走进正青，正好瞧见温亦时在捏温亦欢的脸，他把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搁在椅背上，边扯了张椅子坐下边松散地扯了扯领带。
“小老弟，你又迟到了啊。”温亦时转头看他一眼，用贱兮兮的语气说，“小公主生日你都敢迟到，该不该罚酒？”
温亦欢看上去已经喝了不少了，没大没小地指着谌衡，凶巴巴道：“给我喝！”
谌衡不多说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拎了个干净的酒杯，刚准备寻酒倒进去，旁边有个女人捏着酒瓶的瓶口看他一眼，试探地问：“我帮你倒吧？”
谌衡将酒杯搁过去，女人小心翼翼地倾斜着酒瓶，冰凉的液体咕哝咕哝地倒进了透明的玻璃杯里。
他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其实，两人不算很熟。
那是温亦欢的朋友，说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谌衡没在意，也从未刻意去记过。
一声“谢谢”伴随着低沉而冷峻的嗓音在女人耳边响起，她低着头朝他笑了笑，委婉道：“不客气的。”
温亦时和温亦欢这一对正打闹的兄妹都正好瞧见了这一幕，眼睛都差点儿瞪直了。
无人不知南舒走后，谌衡就对女人过敏，从不让女人近身，也不回应别人的搭讪，“南舒”这个名字更成了提都不能提的禁忌，活得比寺庙里的和尚还要清心寡欲。
但好在事业处处得利，即便他再不感兴趣，依旧有一堆女人前赴后继，毕竟三十多岁沉稳成熟又有权势的男人这年头可不好找。
所以，刚刚......是搭讪成功了是吧？
温亦欢眨着眼，简直不敢相信。
虽然她是南舒的朋友，但这几年谌衡是怎么过来的，她完全有目共睹，她也相信南舒这么聪明这么有条理的人，或许早已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和喜欢的人。
既然如此，谌衡受罪了四年，其实也该放下了。
说不定，南舒已经把他给忘了。
所有人来齐，大家开始正式吃饭，温亦欢给谌衡介绍：“这位是我大学时候的好朋友，吴新雪，现在在翻译司工作，俄文翻译。新雪，这是国际经济司的司长，你们见过吗？”
刚刚给谌衡倒酒的吴新雪又看了谌衡一眼，谌衡听见“大学”二字也抬眸瞥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吴新雪脸红地说：“当然见过，各大会议经常能看见司长。”
谌衡始终没搭话，又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像一条死鱼，见再漂亮的美女也提不起劲儿。
这吴新雪好歹是当初俄语系略败于南舒的大美人啊，而且她和谌衡两人都在外交部，再合适不过了。
“见过就好，见过就好。”温亦欢疯狂打圆场，笑着说，“这里不是工作场合，没必要这么拘谨，就当大家都是朋友，吃饭吧。”
几个熟人围在一起吃饭，温亦时把定制好的蛋糕拿过来，点上蜡烛，让温亦欢许愿，这个生日就这么过了。
温亦欢的愿望是今年出现一个大帅哥跟她谈恋爱以及南舒回来。
她太想她了。
如今大学毕业已经过去四年，距离两人的五年之约还剩下一年，南舒那么宠她，应该不会食言的吧。
而且，希望她回来的时候幸福一点儿，漂亮一点儿，事业爱情美满，身边有人陪着，有人护着，不要再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温亦欢眼眶都泛起了濡湿，泪眼朦胧得让人怀疑她都许了些什么愿望。
温亦时推了推她：“有病吧？看把你能的，许个愿还能哭上了。”
温亦欢瞪他一眼：“我自己把自己感动哭了不行啊？今天我生日，你还欺负我！欺负了二十五年还不够！？”
“得了得了。”温亦时真拿她没辙，“就说你几句，还欺负上了，你小时候骑大马，在我睡觉的时候坐在我头上差点儿把我憋死怎么说？”
“滚开，谁坐你头上。”
这边吵架吵得热烈，没人注意到温亦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纯黑色的手机就放在谌衡右侧的桌面上。
只要他侧头看一眼，便能发现有人给温亦欢发来了一条短信。
【欢欢，生日快乐。】
温亦欢是温家大小姐，她的朋友里多数人都对她有些忌惮，大部分会叫她“亦欢”，只有一个人会用“欢欢”来喊她。
屏幕只亮了五秒便暗下去。
谌衡觉得没趣，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吴新雪还转过头问他，“你要走了吗？”
谌衡丝毫没回头，推门走出了正青，正巧有人打电话过来，他坐进车内，伸手接起，还没说话。
对面迅速简洁明了道：“老大，上海那个外交经济酒会至少要三个人去参加，名单还没确定下来。”
“这需要问我？”谌衡显然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嘉宾？”
“嘉宾？”
徐阳似乎被问倒了，只堪堪报了一两个大人物出来，其他不怎么记得。
一般这种并非很隆重的外交酒会的作用都是给自己长见识，拓展人脉，见见其他国家的大人物，以后办起事儿来效率也会高。
谌衡是个规划性很强的人，他出席活动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要看这个酒会有没有他感兴趣或者需要结交的人。
有就去，没有就派下属去。
谌衡将钥匙插入引擎，挂电话前只说最后一句话：“嘉宾名单今天晚上整理发过来。”
徐阳还没来得及说好，电话就被挂断。
**
暮色伴着最后一缕余晖压进地平线内，夜幕彻底降临，路灯暖黄的灯光映在他清峻的侧脸上。
谌衡驱车前往国贸CBD，紧接着按电梯上楼。
这儿是北京第一高楼，地处国贸立交桥交通枢纽地带，也是CBD核心区域，一低头便能俯瞰入夜霓虹下的北京城。
谌衡进门，将车钥匙扔一边儿，进浴室洗澡，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边搓头发边走至落地窗前，拢火点燃了一根烟，望着楼下金色涌动的车流发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将烟掐灭，扔掉浴巾，坐在沙发上看徐阳发来的嘉宾表，表格密密麻麻，有的是中文名，有的是外文。
谌衡一目十行地看，轻轻地掠过一下，发现没什么重要人物，点开徐阳的微信，打了个【不去】过去。
刚吸完烟，喉咙有些发哑，他去倒了杯水，边喝边准备关掉文档，鼠标点上【x】的那一刻，他忽然瞄到一个英文名——Sue。

第18章 .
Sue？
Sue跟舒的读音是一样的。
谌衡盯着这三个字母微眯了下眼, 随后又很快挪开，单手阖上笔记本，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老毛病还是没有变, 一看见稍微有点儿关联的东西, 就不自觉想起某个人。
过了一会儿, 谌衡略感疲倦，正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徐阳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手机躺在沙发上, 他伸手拿过来, 无声接起，淡淡地问：“什么事？”
“老大……对不起……”徐阳磕磕碰碰地说，“不小心漏了一个人，英国皇家银行新上任的总裁卡斯帕先生也在。”
谌衡微顿几秒, 边说边回卧室：“订票, 其他两个人你来安排。”
“哦哦。”徐阳秒懂, “好的。”
**
外交酒会的地点最终敲定在上海环球港凯悦酒店，于三天后傍晚六点准时举行，外交部被邀请了三个名额。
其中一个是谌衡, 至于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徐阳, 另一个竟然被翻译司强硬地塞了一个女孩儿过来。
这个女孩儿叫吴新雪，大学毕业通过遴选成功签约进了外交部，现已效职四年，在俄文处担当高级翻译。
徐阳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温亦欢小姐的大学同学或者朋友，总之是在除了工作场合之外的地方见过，但具体在哪儿见过他就不记得了。
后天下午。
徐阳将行李全部放到车子的后备箱, 瞄准最后必须出发的时间再叫谌衡。
正巧，徐阳刚把后备箱的门关上，吴新雪推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她穿着简约正式的白衬衫搭配黑色的包臀裙，一双小腿白皙纤细，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徐阳有些意外：“不是在机场见吗？”
“我们处长让我过来这边递份文件，我就顺便过来啦。”吴新雪没有撒谎，她手上捏着的正是一份由翻译司俄文处处长盖了戳儿的文件袋。
既然如此，不邀请她一起去机场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徐阳思忖了片刻，客气道：“我帮你拿着行李吧，你先上去送文件。哦对了，时间差不多了，叫一下我们司长。”
“好。”
吴新雪把行李箱递给他，点点头，答应了，踩着高跟鞋走进经济司。
经济司里一堆男干事，许多都是单身或者未婚的小伙儿，忽然瞧见有个女人走进来，深黑色的裙装衬得那一身肌肤白得晃眼，绯色的红唇抹到恰到好处，这仪态一瞧就是外交部内部的人。
很快有人认出来了：“那不是翻译司的俄文高翻吴新雪吗？各大场合经常能看见她，俄语高手啊。”
“而且还是整个翻译司最漂亮的那个，小廖有没有兴趣？”
名叫小廖的男人摆了摆手，瞟了眼吴新雪走去的方向：“哪儿敢啊？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你看人家直接往司长办公室去了，向往的是那个层次。”
“果然，女人都喜欢有能力又有钱的男人。”
“最关键的是，脸还要帅。”
“忒现实了。”
吴新雪走到正司办，顿了两秒，用莹白的指节轻轻地叩了叩办公室的玻璃门，须臾里面发出一声“请进”。
她勾起清浅的笑，推门而入，礼貌道：“谌司，时间差不多了，徐秘书让我上来提醒您准备出发。”
“知道了。”谌衡正在翻阅着一份文件，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连头都没抬，“你先出去吧。”
“……好。”
吴新雪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进来提醒他的人是谁，心头顿时腾升起一股浅浅的挫败感，却也不敢胡乱造次，只好推门离开。
十分钟后。
谌衡签名阖上文件，睨了眼腕表，起身离开，按电梯直接下至停车场，才发现跟他们一起去上海的竟然是吴新雪。
徐阳坐在车内，一条胳膊懒懒地搭在方向盘上，等他下来。
吴新雪嫌车里闷，也不嫌累，穿着高跟鞋站在外面等：“司长好，我是翻译司的吴新雪。”
“翻译司的吴司长让你来的吧？”
谌衡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坐进去，随意解开了手工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精致的锁骨半露了出来，他掀起眼皮，朝正打开副驾车门，自觉坐进副驾的吴新雪扫了眼。
“是。”
吴新雪坐进车里，透过前方的后视镜看着他，发现他早已疲倦得紧按太阳穴，闭上了眼。
话题随之中断。
他不说话，就这么坐在那儿，便自带一种矜贵清漠的感觉。
以及含着浓浓的上位者的气场。
吴新雪把视线收了回来，又眯起眼通过右视镜看了眼自己，才发现她的嘴角一直上扬，怎么耷都耷不下去，小巧的瓜子脸早已被酡红侵染，尴尬极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脸颊，试图给自己降温，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没那么滚烫。
**
飞往上海的飞机于傍晚六点紧随着沉没的夕阳在首都机场起飞，待来到上海，已经是深夜。
天空浓稠得像深蓝色的墨水，看得人一阵恍惚。
一进凯悦，徐阳便去登记办理入住，因为有一个女生，所以办了三间房，每人一间，距离都不算很远。
拿到房卡后，几人乘着电梯往十三层而去，有人给他们带路，出了电梯往前直走再拐个弯儿就到了。
吴新雪走在谌衡身侧稍稍靠后的位置，一直用余光偷瞄着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方拐角处有一道“哒哒哒”的高跟鞋脚步声。
声响不算大，但在空荡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毫无章法与节奏，慵懒地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比起吴新雪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倒多了几分张扬与肆意。
随后，一道轻柔的女声从拐角处传来，从音色上判断那应该是位年纪不大的中国女人，却能说出一口流利纯正的俄语，携着几分清冷与利落敲在三人的耳膜上。
“我早就回来了，刚刚在睡觉所以没接到你电话。”
“怎么？你还怕我丢了啊？”
“虽然我几年没回来了，但这好歹是我的祖国，我的家乡。维克多，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
“刚刚下去买了点儿东西上来，吃完我就睡觉了，累。”
简简单单的几句日常俄语，标准得让吴新雪这个俄语高翻无地自容，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都用力了些，抿紧了唇瓣。
俄语若发音标准且纯正的话，会格外悦耳好听。
连徐阳也不自觉地惊叹了一句：“我不是俄语处处长，我都惋惜这样的人居然不在外交部。”
但他说话音量很小，更像是嘟囔给自己听的，吴新雪并没有听见。
谌衡单手插兜，脚步加快，往前迈了几步，到了转角瞧见女人早已进了房间，只听见“嘭”一声干脆的关门声响。
他连她半个身影都没捕捉到。
这四年里，听见的声音跟南舒像的多了去了，无一不是失望而归，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
谌衡低着眸，根据房卡上的房号，找到房间，发现竟然在刚刚那个女人的对门，他没多想，推门而入，洗了个澡又拿出笔记本，继续工作。
外交酒会将在明天下午六点正式开始。
谌衡难得有空休息，第二日睡到了下午两点才醒，不紧不慢地洗漱，叫餐，吃完午餐后，换上晚会偏正式的西装，搭了个烟灰色的领带和银色的腕表，背脊挺直，冷峻又优雅。
**
而这一边，南舒正陪着Douglas集团执行总裁维克多的弟弟用餐，托腮望着落地窗外熟悉的风景，马路街上随处可见黄皮肤、褐色眼睛、黑色头发的中国人，她轻叹了一声，还是国内舒服顺眼。
毕竟，这片土地是她从小到大生活长大的地方。
对面的小孩儿只有十九岁，他在莫斯科调皮，惹维克多生气了，才一气之下将他赶来中国让他去参加这个无聊的晚会，顺便也让他见识见识，去玩玩。
这小孩儿中文不好，而且诡计很多，维克多便让南舒跟着，南舒已经在这儿陪他玩了三天了。
上海只是一个直辖市，跟别的省份比起来地域面积不算很大，这会儿该逛的该玩的都已经去过。
他竟然还问：“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没有了吧。”南舒感觉自己像个导游，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城市漂亮的地方都去过了。”
“那别的城市呢？”
“你喜欢哪个城市？”南舒抿了口咖啡，笑着提醒他，“可是，我们明天就要回莫斯科了。”
他执拗地问：“中国的首都是哪里？”
“中国的首都……”南舒娇美的五官微微一怔，“北京。”
“那去北京吧。”
“不去。”南舒严肃地跟他说，“今晚我们需要参加一个酒会，酒会结束再待一晚，我们就要回莫斯科。”
“为什么不多待两天？”小孩儿一脸疑问，“我去跟我哥说一下，我们晚两天再走，来到中国不去首都有什么意思？”
“丹尼。”南舒依旧拒绝，她好像对北京这个城市充满了抗拒，“要去你自己去，我还有工作。”
“你骗谁呢？维克多已经打算下个月将你挪来中国分公司了，你目前除了交接，没有任何工作。”
刚高中毕业的小屁孩盯着她，她穿着一身待会儿直接入酒会的掐腰红裙，娇艳性感地坐在那儿，腰肢匀细，稍弯的微卷发慵懒地洒在肩后，面对如此大美人，他竟说出了四个字：“冥、顽、不、灵。”
南舒一怔，维持着笑容用低低静静的嗓音告诉他：“维克多说了，在中国我是你的长辈。”
意思就是——我说了算。
丹尼从小妈妈就过世了，只有哥哥管着他，惯出了一身的臭毛病，说话没大没小，拎过旁边的一瓶饮料，边喝边记恨地说：“我只希望你们不要那么快结婚，这样就少一个人管我。”
南舒无语地看着他，谁跟他说她和维克多会结婚的？
时间差不多了，南舒轻轻地捏他耳朵，让他起来：“不结婚，也能管着你，今晚不许闯祸。”
**
下午六点。
橘红的夕阳余晖轻洒而落，将酒店外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酒会在七楼的大宴会厅举行，近九百平米的无柱空间可容纳上千名客人，暖黄色调的灯光充盈着整个会场，随处可见精致透明的酒杯和昂贵的香槟，从前厅穿过去还能上至顶层的花园，有小型的露天鸡尾酒派对，来回行走的都是穿着礼服和西装的高端人士。
上至七层，南舒伸手给丹尼整理领带，又帮他把衬衫的褶皱抚平。
丹尼年纪虽小，但平时酷爱踢球打球，刚满十九岁，身高已然接近一米九。
虽然幼稚，其实不说话的时候还蛮有气场的。
打理好领带，南舒戳了戳他的肩膀。
丹尼低头，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她。
南舒拧眉问：“绅士礼节，你忘了？请把臂弯伸出来，给我搭着。”
确实是忘了，丹尼将左手伸出，还调侃她：“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要求男人给你挽臂的女人。”
南舒将手挽上去，两人凑在一起，除了身高差有点儿大，竟格外的般配。
俊男美女，一个落拓清瘦，一个精致漂亮，一起走入大厅，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像是自带吸引人的气场，走了进来。
南舒却小声道：“你是男人么？还不是因为某些人没有绅士风度，更何况我要抓着你，免得你乱跑。”
“是么？”丹尼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凸显出几分英俊与清冷，他低眸望着她，恶作剧地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搂着她将她护在身前，“......那现在，我是男人么？”
“丹尼。”南舒微微仰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一刻才发现，这小屁孩竟然长得还挺帅，五官精致，下颌轮廓线条分明，长相没有维克多那么重的西方味，干净漆黑的碎发落于额前，还挺像中国人的。
丹尼说：“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你，我要替我哥守住所有权。”
没法沟通了。
她跟维克多根本没在一起。
他就是故意的。
行吧。
有丹尼在身边，确实比以前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搭讪，反正他就是个小孩儿，南舒由着他，两人分别拿了一个酒杯，丹尼给她倒酒，有说有笑的。
隐约听见门口有一阵小骚动，像是谁走了进来。
身后有个中国女孩儿盯着门口说：“哇塞！那不是外交部的人吗？”
“好帅啊！外交部有这么帅的小哥哥？早知道我也去考来试一试了。”
“什么小哥哥？网上有资料，那是国际经济司的司长，人家不小了，三十多岁了，不过能够上这个位置，确实年轻有为。”
“切，我还以为多老呢？才三十多岁？三十多岁的男人才最有魅力好吗？谁爱跟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玩啊。”
“看你一句一句高兴得，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啊。”
南舒并没有留意身后的对话，在跟丹尼谈论着中国的酒和外国的酒有什么不同。
香槟产自法国，伏加特在十二世纪左右就成为了苏俄的饮用酒，而中国白酒是世界著名的蒸馏酒之一，也是酒种最具特色最独一无二的一类……
南舒说着说着，忽听见有人在微躁的会厅中央用中文喊了一声——
“南舒。”
她整个人怔在那儿，脸上原本跟丹尼谈话的笑容也很快淡了下来，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听见有人喊她南舒了。
所有的记忆连同这两个字被瞬间翻了出来。
丹尼知道这是她的中文本名，转头看了过去，拧着眉在她耳边低语：“你认识？”
南舒一侧身，刚好瞧见四年未见的男人正在不远处看着她，瞳孔一下子紧缩起来，差点儿以为是什么幻觉，不过很快她便转换了一种态度，轻淡地挪开视线，看向刚刚喊她的女人。
“新雪，你怎么在这儿？”
与前男友的相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年少时的那段往事仿佛早已被藏在地里，埋入万尺深渊。
吴新雪见到大学同学特别开心，她并不知道南舒与谌衡有过一段，上前一步说：“哦，我……我陪我们经济司司长来参加酒会，刚好看见了你。”
“司长？”
南舒抬眸看向谌衡，既欣喜又释然的表情恭喜着他。
吴新雪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失态了，今晚本来是来工作，竟然跟好友寒暄了起来，而且身边站着的又是她喜欢的人，便红着脸跟谌衡解释：“谌司，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南舒。抱歉……看到故人一时有点儿兴奋……”
徐阳站在背后早已洞察了一切，老大刚刚站在原地盯着前面的一男一女谈笑互动看了许久，他就猜到一定不简单，却没想到那是南舒姐。
看样子……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谌衡俊美的脸噙起一层薄笑，却笑意不达眼底，深静笔直的视线落在丹尼搭在南舒肩膀的手上。
男人嗓音低沉，就在徐阳猜老大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低眸挪开了视线，暗哑道：“没事，走吧。”
说话的对象竟是吴新雪。
吴新雪诶了声，冲南舒摆了摆手，跟过去。
南舒见他离开，淡定地收回视线，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也不知道是在讥讽还是自嘲。
四年后的一场相遇，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激不起半点儿波澜。
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有再多的遗憾和过错都不重要了，因为时间往前走，也没必要回头。
丹尼问：“他是谁？”
南舒的嗓音里毫无半点儿在意：“不认识。”
“我感觉他对你有意思。”
“我对他没意思。”
南舒乜他一眼，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小屁孩儿。
随后，两人也不玩了，放下酒杯。
南舒挽着丹尼的手穿梭于酒会中央，以Douglas集团的名义与许多上流人士攀谈，丹尼私底下虽然皮，一旦到了正式场合，还是应付得游刃有余。
更何况有南舒这个精通俄语和中文的翻译在，就算有什么尴尬的地方，也都能被她巧妙地化解。
四年过去，她变了很多，不再自卑和不自信，举手投足间都自带一种利落和干练。
在娇媚和性感的皮囊下，她的智慧给她增添了不少分数。
处处吸引着在场与她擦肩而过的每一位上位者。
厅内的冷气为了迎合穿西装的男士，将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
南舒穿着吊带红裙，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丹尼瞧见，将外套脱下，披在南舒身上，还傲娇地朝她邀功，让她表扬自己的绅士风度。
她客气地拢紧了衣襟，将前面这位视线一直落在她胸前的中年男士的目光挡住，说了声谢谢。
远处的谌衡将一切尽收眼底，俊美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捏着酒杯的手力气大得险些将玻璃捏碎，也不过是几秒钟，他便起身走出了大厅。
***
时间渐晚。
丹尼跟一位俄罗斯商人高兴地交谈，看样子是不需要她了，南舒打着哈欠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她揉了揉发酸的脚踝，洗了手，踩着高跟鞋慢慢往大厅而去，不料才走了几步，纤细的腕子便被人一把握住。
男人的目光紧紧地黏在她身上，在无人的行廊想将她拉回来，却察觉到她明显的抗拒，微微一怔：“南舒，好久……”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南舒用力甩开他，清冷的字音一个个如尖刀刺进他的心脏，将它狠狠地撕扯撕碎……

第19章 .
南舒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与他再见面, 更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可命运就是如此巧妙，偏偏要在她平静的生活里加一道坎。
在她这四年仅有的一次回国的时间里，居然能与他在除北京以外的地方碰见。
过去四年,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但如今碰上了, 却也不算意外。
谌衡察觉到她的抗拒，不碰她了, 幽深的视线却笔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贪婪地打量她的每一处。
南舒的表情客气而微凉，全身上下虽说算不上价格不菲却也是高薪阶层才能做到的行头，以及脸上年轻自然的状态，能完全看出她这些年过得很好, 至少现在肯定是不差的。
阔别四年, 两人之间的关系疏远得不是一点两点, 明明每天在脑海里出现和折磨他的女人，他盼了四年的女人，见了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竟也只挤出了一句：“这些年, 你还好吗？”
南舒浅浅淡淡地看着他, 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唇边却勾出寡淡的笑来，将他当年的那副冷淡模样学到了精髓，神色如常的样子仿佛在说——
我哪里不好？
不会儿，丹尼结束与俄罗斯商人的交谈，走过来找南舒，远远地往她站的方向瞥了一眼, 问：“Sue，你在跟谁说话？”
Sue？
谌衡想起前几天在嘉宾表的文档里看见的英文名，才恍然惊觉……原来Sue即是舒。
若不是英国皇家银行的卡斯帕先生要来，他们是不是会就此错过？
南舒并没有因为刚刚跟谌衡的对话受到影响，像个没事人一样给丹尼介绍，表情自然得让人根本猜不出他们之前的关系， “这位是外交部国际经济司的……司长。”
“幸会幸会。”丹尼对上谌衡的视线，像个小大人一样走过去与他伸手交握，还不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们是Douglas集团受邀过来的代表人，名片上的是我哥哥，也是Douglas的执行总裁，身边这位是将来中国分公司的主理人，也是未来Douglas的老板娘。”
这小屁孩儿话有点多，每一句都透着对谌衡的敌意和戒备，尤其最后一句像是在警告他：南舒已经是名花有主了。
没必要也不能将主意打在她身上。
南舒抬起手抚额，却没说什么，任丹尼胡编乱造，反正她在谌衡心里的形象是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
更何况这里是中国，在俄罗斯的话，她是绝对不允许丹尼这样乱说的。
谌衡接过名片，捏在手上低眸瞧了眼。
丹尼给的是维克多的名片，他还没进公司也不管事儿，并没有名片，南舒的名片更不可能递出去，所以便给了维克多的用来凑数。
谌衡似笑非笑，嗓音清淡：“贵公司的介绍这么详细，还真是少见……”
他在反击刚刚丹尼说的那一堆话。
丹尼并无怯场，只是说：“那是我们那里的文化习惯，见谅。”
“没事。”
谌衡一瞧见名片上“维克多”那一串俄文，稍一眯眼，发音标准地念了出来，语调带着问号。
南舒听见，默了几秒，再一次感叹命运真的很捉弄人。
谁能想到当初在温泉中心遇见的俄罗斯男人最后竟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也成了她那几年在外漂泊旅途中最佳的导师与朋友。
谌衡记忆力不差，四年过去，他依旧记得当年瞧见南舒与维克多在游泳池边聊天的场景，如今他们竟走到了一起。
不知不觉，谌衡捏着名片的手用力了些，眉宇间也掀起了细微的狂风骤浪。
丹尼问：“怎么了？”
“没怎么。”谌衡笑得淡然，“只是这名字跟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一模一样。”
丹尼哈哈大笑：“那不奇怪，我哥的名字就是很容易跟别人相撞，不像我的。”
“好了，丹尼。”南舒听不下去了，提醒了一下他，“我们走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好。”丹尼朝谌衡颔首，“再会。”
南舒没等丹尼，径自转身走了几步，忽听见谌衡在身后问：“赶飞机去哪儿？”
丹尼摆了摆手：“回莫斯科。”
他没再出声了。
浅淡的相逢就此结束，明天又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过着各自的生活。
谌衡盯着南舒决然离开的背影，想要伸手抓住却毫无资格，只能停在原地自嘲。
再次遇见又怎样？找回来又怎样？
找回来就属于你了吗？
厅内的酒会应该是结束了，不少人陆陆续续离场。
吴新雪在行廊找到谌衡，走过去问：“司长，原来你在这儿啊，刚刚在里面不见你，徐秘书找了你很久。”
徐阳找不到他会直接打电话，没那么蠢。
这女的撒谎，谌衡一下就辨认出来了，却没说什么，也懒得说：“回去吧。”
“好。”
酒会举行的会厅就在环球港凯悦酒店七层，他们住在十三层，谌衡只需要按电梯往上走六层就到房间了。
叮——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服务生，其中一位男服务生身侧有一辆低矮的餐车，里面是酒店客人订的餐。
谌衡与吴新雪一同走进去，听见两人在悄悄交谈——
“你去给谁送饭？”
“1307。”
是谌衡对面那个房间。
谌衡一眼瞥见了餐车上的几道中国菜，分别是粉蒸肉、小黄瓜炒蛋和水煮鱼。
谌衡平静的眼眸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低眸笑了下，随后在电梯到达时先一步踏出去。
吴新雪挥了挥手跟他说晚安。
谌衡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儿，没搭理，无心地忽略了过去。
吴新雪略显尴尬，勉强地笑了笑，走进自己的房间。
谌衡往自己的房间走。
那位推着餐车的服务生紧着谌衡的脚步，慢慢来到1307。
在他用房卡开门的同时，服务生也按下门铃。
谌衡走进房中，掩上门的那一刻，恰好听见对门“啪嗒”开门的声音。
服务生说：“小姐，你订的餐。”
“谢谢。”
谌衡听见谢谢二字，阖上了门，从猫眼去看果然能瞧见南舒干净已然卸了妆的脸。
**
南舒刚回来卸完妆，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订的餐便到了。
她将饭菜先搁在桌面上，随后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舒适的衣服，一边搓头发一边走出来。
因为太饿了，从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南舒让头发半湿地搭在肩上，掰开筷子，开始吃饭。
她胃口不算很大，也不会刻意为了减肥去减少或者控制饮食，本身就不是容易发胖的体质，恰到好处的身形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女人味。
南舒吃完饭去倒了杯水喝，晶莹的水滴从绯色的唇角滑落，门铃响了。
还以为是丹尼又要过来捣什么乱，南舒放下水杯，直接去开门，刚要用俄语问“什么事”时，她才恍然看清外面那张清冷的俊脸。
他怎么会在这儿？
南舒用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来找她的人是谌衡，随后大力将门关上，房门却先一步被他抵住。
男人颀长的身形靠在门口，用低哑的嗓音对她说：“能不能谈一下？”
南舒静默了一瞬，放弃了挣扎，因为她知道斗力气她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她黑发半湿黏在肩膀上，胸前和后背的领口都被洇湿了，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南舒问：“一定要谈吗？”
谌衡没回答这个问题，即是默认了，却低声说：“先去把头发吹干吧。”
既然如此，南舒也不客气，冷笑了下，直接将他晾在门口，走进浴室拿起吹风机慢慢地吹，本想耗耗他的耐性，结果这呼呼的声音将她整得越来越烦躁，吹完走出去干脆地问：“所以，你要说什么？”
她不认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旧情可述？
南舒看向他，恍惚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年在A大校门外马路边上那家餐厅里的那一幕，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她的神色便变得淡然至极。
谌衡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你问这个做什么？”南舒明显不想回答，“这位先生，这应该是我的隐私吧。”
谌衡泄了气似的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中国，我们一定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吗？”
“不然呢？”南舒平静地说，“从四年前开始，我们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已经相互错开的两条直线，我们应该独立地存在在这个地球上，互不打扰，各自生活。既然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这样，就当彼此都是陌生人不好吗？”
谌衡握着她的手，隐忍地说：“这四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可一走了之的人是你……”
他突然停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后半句话——被抛下的人是我。
南舒唇角微微弯了弯：“所以，你是在不甘还是怎么样？谌司长，你不会这四年里还对我念念不完，茶饭不思地想了四年吧？”
突然画风一转，话语中带着轻佻和调侃。
这问的是什么话？
谌衡被哽了一下。
南舒看着他：“不是吧？我何德何能？但你要明白的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南舒了，以前的我懦弱、自卑、瞻前顾后，一心一意喜欢着你，爱着你，现在的我已经变了。你之所以这样，是你在不甘而已，而我为什么要为你的不甘买单？不辞而别，一走了之，如果你那会儿感到难过，感到不开心，难道不是你活该吗？”
南舒说的话句句见血：“这恰恰证明了你喜欢我，却又伤害了我。这样的爱情有什么意义？我不走，还留下来做什么？”
“南舒。”谌衡这会儿才真正感受到她是真的变了，以前的南舒怎么会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就连最后埋怨他都是被逼着带了哭腔的，“如果我想弥补呢？”
“现在？”南舒笑了，“你没机会了，谌司长。”
谌衡顿了一秒。
南舒想起丹尼这小子一晚上都在造谣她有男朋友的事，顺着说下去：“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谌衡神色微凝，却夹着一丝冰凉：“维克多？”
“对，你说巧不巧？”
男人抓着她的手用力了些，手腕都快被他捏断了，但南舒依旧面无异色，毫无动容。
他捏得越大力就证明他越在乎，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南舒嘴角勾起，每一丝笑容都像是刺在他心上的尖刀。
“在一起多久了？快结婚了？”
“与你无关。”
“南舒……”谌衡眸光幽深，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转而薄凉地笑了下。
南舒所有的话都在他隐忍的底线上跳舞，男人都好面子，被她这么怼了几句，该放弃的不该放弃的，自然都会放弃。
谌衡没说话，无声地看着她，旋即慢慢地松开了手，唇角勾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嗓音淡哑：“好，很好。那么祝Sue小姐寻到良缘，早生贵子。”
“谢谢谌司长。”
谌衡转身就走，顺便还帮她甩上了门。
同时，南舒暗自松了口气，抿着唇无奈地笑了下，听见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拿起来才发现有人打电话过来。
还是个海外电话。
南舒滑过，接起喂了声：“怎么了？”
“Sue，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南舒如实说，“碰到熟人了。”
“什么熟人？”
“前男友。”南舒倒是坦诚。
维克多在电话那端笑了声，问：“是他来找你的，还是你去找他的，还是说你们偶遇？”
“偶遇。”与维克多交谈，南舒轻松了许多，在沙发坐下，拧着眉问，“你不会以为我这趟回中国是为了叙旧吧？”
“那还真巧。”
“你不相信？”
“信。”电话里的语气略显宠溺，他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句，“世界那么大，我和你都能遇到，更何况你和他。”
南舒被他的蹩脚中文惹笑了，唇畔勾起几分弧度，问：“所以，你打电话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问你和丹尼明天几点的飞机。”
“中午十一点的飞机，大概傍晚五点降落，你派人来就可以了，不用亲自过来。”
“再说，今晚早点睡。”
“好。”
南舒把电话挂断，独自静默了一会儿，而后收拾行李，躺在床上发呆了一小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
她早上起床，第一时间先打了个电话给丹尼，担心他没醒睡太晚误了飞机。
挂了电话，才慢悠悠地下床洗漱、护肤、化妆，随后跟丹尼一起在楼下的餐厅用餐，推着行李箱，前往机场再一次离开了这片土地。
**
谌衡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身影，墨如深渊的视线透着一股寂静，不知不觉有一种落寞在他身边蔓延。
等了四年原本以为终于到头了，却发现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早已归于他人……
酒会结束，谌衡也不需要留在上海了，与徐阳、吴新雪一起按原计划回了北京。
男人在飞机上一直阖着眼，像是睡着又像是没睡，周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低气压，让人不敢打扰。
吴新雪不明白这过了一晚，谌衡的情绪怎么变动这么大。
以前他虽然也很冷淡，但偶尔会跟人搭话，不会完全不理人，今天她找话题跟他聊了几次，他一句都没接，连徐阳的话也是爱搭不理的。
徐阳坐在他身后的座位，幽幽叹了口气。
看这情况，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很不愉快。
吴新雪耐不住寂寞，戳了戳身侧的徐阳，小声问：“司长怎么了？”
徐阳耸了耸肩，原本想说不知道，他忽然又改了口问：“你觉得一对情侣，分手分开了四年，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吴新雪不懂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她立马代入了自己……
大学时她谈过两段恋爱，第二段维持了一年，是毕业期间分手的，现在算算刚好过去了四年。
如果问她还要不要跟前男友在一起，那肯定是不，而且是坚决不。
她现在看谁都没有谌司长有魅力，既成熟又有能力的男人谁能比得过他？
吴新雪笑了声，说：“当然不啊，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为什么不？”
吴新雪是女生，女生之间的思维想法差距应该不大，所以徐阳才问她，转而间接知道南舒姐心里可能是怎么想的。
“既然都分开四年了，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是吗？那为什么又要硬凑在一起呢？”
“如果男的一方一直在找女的，他这四年一直放不下她，一直在想着她，没有谈过恋爱，这样的话......也不会？”
“那跟女的有什么关系？”吴新雪说得绝情，却也很现实，“比如说是我啊，我绝对不会因为他一直想着我，放不下我，我就要放弃现在的生活重新跟他在一起啊。既然分手了，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原因并没有解决，不然也不会分手。”
徐阳认真地听着。
“既然没有解决，过了四年依旧会存在，何必重蹈覆辙呢？你说是不是？”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徐阳望了眼窗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一次见面，老大应该会死心了吧。
刚刚听说南舒姐已经从浦东机场飞回了莫斯科，看样子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就算再见，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
这一趟去上海，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如今梦醒，才发现现实比他想象中要残酷得多。

第20章 .
傍晚时分, 夕阳掺杂在云朵的灰白里给地面镀了层淡淡的金色。
飞机沿着既定的航线在北京落地后，谌衡直接回了国贸，出差结束他有一天的假期休息，却整整一天都没有出门, 将自己困在了偌大的公寓里。
矮几上搁着一台深灰色的笔记本, 屏幕显示的搜索内容是——
Douglas集团
这家公司主营的是男士时尚, 前几年开发了女性方面的香水美妆，规模越做越大, 品牌也越发出名。
听说去年已经着手在北京建立分公司, 进而更好地管理与进攻中国市场。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维克多。
所以，南舒的职务是什么？
她和维克多是到底怎么遇到的？
这四年，她一直待在俄罗斯吗？
许多问题盘旋在脑中，却没有一个人来给他解答。
谌衡的指尖夹着一根烟, 烟头星火微燃, 阵阵的烟味弥漫在室内。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西裤坐在地毯上盯着笔记本入了神, 莫名有一种颓丧又黑暗的感觉。
公寓大得可怕，空旷又寂寥，却冷得令人发慌。
**
南舒回到莫斯科正好是傍晚七点, 维克多知道她坐了将近十个小时飞机很累, 现下极需要休息, 便不打扰她了，将她送回公寓，帮她叫了餐就载着丹尼离开。
如今南舒的生活条件确实是好了许多，至少不愁吃不愁穿，不会四处漂泊，也不会居无定所。
至少生活是稳定下来了。
回想起刚离开北京的那一年，简直是不寒而栗。
她现在很喜欢独居生活, 也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的束缚，还挺轻松自在的。
上了楼，南舒进卧室拿睡衣，先去洗了个澡。
刚从浴室出来，时间跟掐准了似的，维克多帮她提前订好的餐也来了。
南舒开门接过，里面的分量不多不少，一块牛排和一根香肠，刚好能填饱肚子，也不会吃太撑。
公寓虽然不算很大，一室一厅，但胜在干净整洁，塞下她一个人足够了。很多东西南舒都会整整齐齐地放好，她有囤货癖，平时喜欢去买一堆东西屯着，偶尔丹尼和维克多过来她这儿打火锅或者蹭饭，完全不会出现没有食材的一天。
南舒赤着脚走去冰箱旁拿了瓶酸奶出来，搁在桌面上，连同牛排和香肠一同放好，打开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日子过得格外悠闲。
刚吃饱，手机便收到了一条信息，她侧头一看，是温亦欢发来的。
自从上次南舒给温亦欢发“生日快乐”后，她们就默契地开始通过短信交流，偶尔会问候一句你吃饭了吗或者在做什么。
几年没见也没联系，再浓厚的闺蜜情都会变得生疏，她们现在就是这样。聊天内容不会很深入，但不太舍得真的跟对方断了联系。
南舒知道她当年不顾一切地离开，走得那么果断，温亦欢肯定是难过了挺久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对此有些愧疚，毕竟当年离开时她连早上叫醒她跟她说一句再见都没有。
于是，南舒略思考了会儿，主动发出邀请：【欢欢，我们见个面吧。】
发出这个邀请时，她还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温亦欢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国内是什么情况。
却没想到，温亦欢立马答应了。
但两人相约见面的地点不是北京，也不是中国，而去找了个现下季节最适合游玩度假的地方，一起去旅行。
见面时间是下一周，南舒跟维克多提了一下，他没什么意见，南舒这两年在Douglas一直很拼，没怎么休过假，现在她提出去旅行，维克多肯定是答应的。
到了马来西亚后，南舒坐在早已订好的酒店阳台上，戴着墨镜发呆，桌上搁了两杯饮料，左侧是深蓝色的潮汐与海水，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到不行。
南舒静静地等，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飞机延误的温亦欢终于来了。
两人见面便抱了起来，是温亦欢先主动的。
四年不见，大家脸上都褪去了学生时期的稚嫩与青葱，多了一丝成熟与疲惫感。
温亦欢坐下拿起饮料吸了口，盯着她由衷地感叹：“南舒，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漂亮？”
南舒被她说得有些无以应对：“哪有，你比较漂亮才对。”
现在的南舒比以前自信多了，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整个人的气质凸显，这种魅力是很难抵挡的。
温亦欢抬眸，似笑非笑地问：“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南舒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柠檬片和冰块，反唇道：“你说呢？当然是一个人。”
“哎呀。”温亦欢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在国外会有很多艳遇，怎么着也遇到个喜欢的吧。”
“喜欢的？”南舒低着眸，侧首笑了下，“喜欢的倒没有，而且现在还不想思考这些事情，一个人不好吗？一个人生活不用吵架，不用闹心，也不用想那么多事情，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什么束缚也没有。”
温亦欢：“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谈恋爱不一定总是吵架的呀，也可能多一个人照顾，生病了也能照应一下，其实也挺好的。”
“不说我了。”南舒问，“你这么关心我的情感状况，你呢？”
温亦欢猛摇头，笑嘻嘻地说：“仙女都是自力更生的，不用靠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双标得可爱。
南舒略带无奈地笑了笑，不谈这个话题了，两人开心地在马来西亚玩了几天，在漫达布湾岛浮潜，去双子塔和清真寺附近参观......
温亦欢还拍了许多照片，刚准备发朋友圈，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哦对了，我们联系见面的事儿我没跟谌衡说过，他估计还不知道你在哪里呢。”
南舒满意地瞧她一眼，就知道她不会说，可是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我们见过面了。”
“啊？”这一消息打得温亦欢措手不及，“什么时候？你回过北京了？”
“不是在北京碰见的。”南舒轻轻盈盈道，“是在上海，就上星期的事儿，碰巧见到了。”
温亦欢转了转眼珠子，叹了口气：“那你们还真有缘啊。”
这句话，南舒没答，有缘又如何，碰见了又怎样，过去的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温亦欢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那你还回北京住吗？还是说，你打算接下来这辈子都在俄罗斯了？”
“这个……”南舒说，“回是肯定回的，不用一个月我就回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温亦欢眼睛立马亮起来：“真的呀？也对，你爸爸在北京，你也得偶尔回去看看你妈妈的对吧？”
“再说吧。”
南舒现在也很愁这个问题，走了四年，忽然回到熟悉的地方，确实是会焦虑。
现在在国外，她就像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不去面对国内的一切，抛开过往的所有，没心没肺地待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思考。
回到国内，就会有很多关系需要处理。
例如，与南书沉的关系，他们该如何相处，这些她都还没想好。
短暂的旅行结束，南舒又回了莫斯科，按部就班地上班，完成最后的工作交接。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正式回国的这一天，维克多送她去机场，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嘱咐了她很多问题，南舒最不喜欢的就是唠叨，可还是认真地听着，点头答应。
飞机在空中待了十个小时，她终于踏上了北京这片土地。
人海如潮的首都机场异常熟悉，她还记得四年前她走的那个夜晚是凌晨两点，大厅内的人昏昏欲睡，推着行李往指定的航站楼走，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温亦欢今天忙，没来接她，还说下次补她一个接风宴。
南舒无奈地回：【不用了。】
温亦欢：【要的要的，你终于回来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嘛。】
南舒莞尔笑笑，知道她一直爱折腾，怎么劝都不听，不管她了，直接推着行李打车往早就租下的公寓走。
这家公寓她盯了很久，环境适宜，在商圈中心，以后上下班也方便，就是租金稍微贵了些，但咬咬牙还是可以接受的。
除了温亦欢，南舒暂时还没告诉任何人她回国的消息，包括南书沉和宋明远。
她想在自己安定下来，习惯了这边的生活节奏后，再去处理这些事儿。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南舒恍然发现，这家公寓好是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谌衡住在附近。
因为仅仅两个月，他们已经碰见四次了。
其中一次是在咖啡厅，南舒下班打算买杯咖啡回去再加班完成今天仅剩的一点工作。
她推门走进一家小众高档咖啡厅，一边拿着手机回复工作信息一边走过去，并未发现柜台前站着一个穿西装衬衫的男人。
工作人员问：“请问喝点儿什么？”
南舒头也没抬，直接说：“一杯冰美式。”
“好的。”
结果，付款时才恍然发觉钱已经被人付了，而工作人员说：“刚刚旁边的这位先生已经帮您付过款了。”
南舒拧着眉，转头去看已经离开的男人，透过咖啡厅的玻璃门恰好瞧见谌衡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并未看她，一直往外走。
她无奈一笑，不要钱的咖啡不要白不要，就当白嫖好了。
南舒拎着咖啡返回了公寓。
后来，温亦欢周末来她家闲聊唠嗑的时候，谈起这件事儿：“对啊，谌衡就是住在这儿附近的，不过你们俩月碰见四次也太过于巧合了吧。我经常跟我上下楼的邻居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碰见四次。”
南舒吃着薯片，慢悠悠地说：“谁知道呢，孽缘呗。话说你没卖我吧？”
“我怎么可能卖你啊？”温亦欢瞪她一眼，给自己解释，“你第一次给我发生日快乐那条信息，我连我哥都没说，你们就是太巧了，才会住得这么近。谌衡这几年一直在这边，基本没怎么回过大院，也没怎么去过御园。”
听到御园二字，南舒捏着薯片的手用力了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晃了晃神。
温亦欢问：“你不会因为这个要搬家吧？”
“不会。”南舒说，“我搬走了，不就证明我心虚吗？我怕他做什么？”
**
隔日。
温亦欢在正青给南舒办了个小型的接风宴，请了以前玩得熟悉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不知道温亦时和谌衡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碰巧也在那个时间点来到了正青。
温亦时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瞧见妹妹在打火锅，立马留下来蹭饭。
桌上开了几瓶啤酒和饮料，谌衡坐在南舒对面，吴新雪坐在谌衡身侧。
南舒吃着饭，难免会抬头看见对面俩人，偶尔也会不小心与谌衡对上目光。
吴新雪眼角余光时不时瞄向身侧的男人，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吴新雪喜欢谌衡。
难怪那天酒会吴新雪跟她叙旧后，与谌衡说话磕磕巴巴的，她还以为是因为谌衡是上司才这样，看来不尽然。
南舒对他们感情状况没什么兴趣，自顾自地吃着饭。
今天的主人公是她，吴新雪吃到一半，问起她来：“南舒，你这趟回来，还会走吗？”
南舒默了几秒，淡淡地说：“不一定。”
听到不一定三个字，男人握着筷子的手明显一顿，随后听见她说，“但是近几年应该都不会走了，以后很难说。”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呀？”
“俄罗斯的Douglas你听过吗？”南舒也不等她回答，直接道，“我在它的中国分公司，规模不大，就是个小公司而已。”
“那也行啊，稳定就好。”吴新雪咬着筷子笑了笑，问了个很私人的问题，“对了，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又被问到这个问题，南舒有点儿头疼，女生是不是都有一种八卦属性，喜欢讨论感情问题啊。
南舒在谌衡面前撒过谎，这会儿又不能打自己的脸，只能浅淡地勾起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有啊。”
吴新雪瞥见身侧的男人原本盯着南舒久久挪不开的视线，突然低下眸，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桌上的酒杯，灌进了喉里。
“真好，什么都稳定下来了。”吴新雪羡慕地说。
只有温亦欢这个憨憨，听见南舒的话，立马皱起眉，出声问：“有吗？你不是说......”
南舒瞪她一眼，她立马改了口，“哦哦，我记错了，你确实是说有。”
谌衡噙起唇边的笑，往南舒那儿望了眼。
南舒也看见了，眼中漫过淡淡的嘲意与冷意，却有种被他吃定的感觉。

第21章 .
话音一落,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温亦欢掩着唇咳嗽了两声，警告他们快吃东西，不然肉就全被她吃光了，还顺便小小地怨了吴新雪几句：“饭吃得好好的, 你干嘛呀？这么急着问我们家舒舒的情感状况, 莫不是你喜欢她啊？”
“说什么呢？”吴新雪被她说得有些无语, 瞪她一眼。
另一个女的同样也是她们的大学同班同学不怕事大地调侃了句：“不是吧，新雪？原来你是这样的啊……”
南舒倍感无奈：“好了, 你们别逗来逗去的了。”
一顿饭下来, 吃得不算热闹却也不安静，偶尔能聊上几句，问候一下各自这几年都在干些什么，大多是浮于表面的关心, 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如此。
后来, 有人提议一起玩游戏, 不知怎的竟开始玩起真心话大冒险，这个老套得不知道玩了多少年的游戏又被搬上了饭桌。
温亦欢说：“幼稚。”
温亦时说话间带出低笑：“总不能玩飞行棋吧？现在玩这个才刺激……”
于是，他起身去拿了个空酒瓶过来, 把桌面清理干净, 搁在中央, 手指握住瓶身，使劲儿让它开始转。
起初转到的那几局都不是南舒。
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就坐在那儿静悄悄地看戏，仿佛自带幸运buff，怎么都转不到她。
偏偏她又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希望被转到的那个，大家都想看她大冒险或者说真心话。
吴新雪被转到第一次时，温亦欢让她出去搭讪一个小哥哥并且问对方电话号码。
她深吸了口气，真的出去了, 穿着长至膝盖的裙子站在门口寻找自己准备进行任务的目标。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唯独谌衡漆黑的眼眸幽沉地凝在对面，有些明目张胆且堂而皇之地看着南舒。
可南舒眼神平平缓缓地望着站在外面的吴新雪，连半点儿余光都没分给他。
吴新雪搭讪完回来，脸上的酡红都漫到了耳根，坐下时还悄悄地瞧了谌衡一眼。
游戏已经进行了九轮了，还没有转到南舒。
南舒抱着臂，巧笑盈盈地坐在位置上。
温亦欢气呼呼地站起身，打算亲自转，并且笃定地说：“再转最后一次，我就不信了。”
“哦？”一个字拖出了一种得意又调皮的音调，南舒等着。
浅绿色的酒瓶借助外力咕隆咕隆地在桌面上转动，发出微小的摩擦声，众人屏息凝神，盯着酒瓶瓶口的最终去向，它转动速度越慢就越是紧张。
直到它彻底停下来。
温亦欢也彻底绝望，什么鬼？转到的竟然是谌衡。
好像……也还不错？
她唇畔荡起危险的笑容，睨着他问：“你要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啊？”
吴新雪也有些期待地听着。
只有南舒百无聊赖地低着头摆弄手上的手机，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
谌衡说：“真心话。”
温亦欢惊诧了一下，千百个整人的问题瞬间在脑海中掠过，还没想好要问什么，温亦时已经抢了她的话茬，直接问：“上一次做|爱是什么时候？”
温亦欢：？？？
吴新雪抽了抽嘴角。
南舒眼皮跳了跳，听到这样的问题，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温亦欢终于反应过来，拧着眉问：“什么鬼？”
南舒也嘴角轻勾了一下，不是好奇只是觉得好玩，这样的问题问出来难免有些尴尬，也得亏温亦时能想出这样的损招。
唯有吴新雪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唇瓣，好奇想知道却又害怕听到不理想的答案。
大家都以为谌衡不会回答时，他突然把大喇喇敞着的长腿收了回来，像个小学生一样坐着，无奈地掀唇，嗓音低沉地说：“四年前。”
温亦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倒吸了一口凉气，顺便递了个牛逼的眼神给他，不说话了。
却有不识趣的人并不知道女主角在这儿，出声调侃：“呦，禁欲挺多年啊，四年前跟谁啊？”
温亦欢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过去：“这么八卦做什么？死胖子……”
那胖子瞪她一眼：“哎，美女动口不动手啊，你咋啥都动呢？”
“就动你不行啊？”
这时，维克多打了个电话过来，南舒对这边的话题不感兴趣，拎起手机上二楼人少安静的地方接听，说出的话立马变成了纯正的俄语：“怎么了？”
“没怎么，刚工作完打电话来慰问一下员工。”
“慰问？”南舒轻轻笑了下，“那我是不是要对老板说声谢谢呀？”
“不客气。”维克多也跟着附和，“在中国过得还习惯吗？”
“拜托。”南舒觉得他有点儿明知故问，“这儿是我长大的地方，你说呢？”
“你在俄罗斯待久了，怕你不习惯，过段时间有空了去中国看看你。”
“好啊。”南舒用邀请的语气说，“来之前记得跟我说一声啊，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怕来看见你乱糟糟的公寓房间啊？”
“我哪儿乱了？我明明那么爱干净，维克多你别乱造谣我。”
……
两人聊了一会儿，互相调侃了几句，他就有事儿去忙了，南舒也挂了电话。
南舒放下手机，唇边荡开笑意，一侧首发现不知何时谌衡上了二楼，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她。
看来是待这儿挺久了，并且听见了她跟维克多的通话内容。
“南舒。”
南舒刚要走，便听见他出声喊了一句。
谌衡抬眸盯着刚刚还跟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的女人，眼神无奈又带着淡淡的黯然。
他轻声说：“对不起。”
一道低沉的道歉在她身侧响起，南舒捏紧了手机的机身，漆黑的眼注视着他的眸，略带笑意地问，“你道歉什么呀？”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承认你走的那几年我一直很难过，很消极，也一直在找你，可那不是因为不甘。你在外面的这几年，我一直提心吊胆，每次看见那些国内外独身女孩出游遇害新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多担心你知道吗？”
“我无法想象你一个人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过得不好。我知道我的道歉有点晚了，以前因为我的缘故，把我们的关系弄得很不堪，因为我的自私把你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又妄想将你一辈子锁住。”
“是我在天平的两端做选择时，选择伤害了我们的感情，而如今我们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在一起了，我却没有机会了么？”
是的。
他们已经没有阻碍了。
温亦欢前几天告诉她，南书沉两年前已经通过疑罪从无翻案了，他现在正在乡下安安分分地做着自己的小买卖生意。
南舒听完每一个字，有一些话哽在喉咙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什么也没说，绝情地走了下去。
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独留他一人在楼上自责。
南舒下到一楼，没想到在楼梯口瞧见了吴新雪，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刚刚谌衡说话声音虽然算不上很大，但看吴新雪的表情，她应该是听到了，眼眶红红地质问她：“你是他前女友？”
南舒微微一笑，霎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嗯，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他还喜欢着你啊。”
“所以？”
南舒挑了挑眉，心想这女的不会这么不通情达理吧，谌衡喜不喜欢她，她能控制得了吗？
她也想让他不喜欢她啊。
“没什么。”吴新雪又突然改了口，“只是没想到，你和他竟然在一起过。”
“是啊。”南舒也冷笑着调侃了句，“竟然没什么人知道。”
说完，她侧身离开，跟温亦欢说了一声，独自回了公寓。
**
时间过得飞快，回来北京，居然差不多快三个多月了。
南舒觉得是时候要跟宋明远联系一下了，南书沉的事儿他应该帮了不少忙，所以道谢肯定是需要的。
几年没联系，旧的电话卡也丢了。
南舒不太记得他的电话号码，便找了个空闲时间亲自去了趟他做合伙人所在的律所，找到了他。
前台小姐走去办公室敲了敲门，跟宋明远说有一位姓南的小姐来找他时，他还恍惚了一下，当下没联想到是南舒，毕竟这几年约见的委托人也挺多的。
待喝了口水，走出来瞧见南舒时，他反射弧极慢滞了几秒，而后笑了笑，没想到会在这么平平无奇的午后看见她，还亲自带着礼物过来。
宋明远邀她去休息室坐，亲自冲了杯咖啡递过去，指着纯黑色的软沙发说：“坐，别客气。”
南舒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坐下：“买了些东西过来，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这么客气做什么？还带东西……”宋明远一眼扫过那几袋包装精致的礼品，分别是茶叶和一些办公室适合吃的零嘴，“话说，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南舒抿了抿唇说：“先去各个国家穷游了一圈，然后发生了点儿小意外，就定居在俄罗斯了。”
“所以，你是在俄罗斯住？”
“是的，不过……已经搬回北京了。”
南舒跟他寒暄了一阵，终于搬出了自己跑这一趟的目的：“其实今天来主要是想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爸，还帮他把案子的事儿解决了，就是想亲自来说声谢谢。”
宋明远眼眸蓦然一滞，似乎没想到她来是为了这个事，眼神略有些躲闪，客气地说：“没事，都是些小事，不打紧的。”
“怎么会？”南舒当然知道那件事儿有多难办，当年她请过他帮忙，没想到他真的办到了，“一声谢谢还是能承得起的。”
宋明远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笑着转了话茬：“你回去看过爸吗？”
“还没呢。”南舒叹了口气说，“再过段时间吧，现在还没到时候。”
“是你在逃避吧。”
“我有什么好逃避的？”南舒反唇道，“应该是我不想见他才对，等我妈忌日那天，我会回去的。”
**
周末。
大学同学准备要办婚礼，吴新雪约了温亦欢出来逛街买衣服。
温亦欢无语地戳她脑袋：“这么隆重做什么？还专门买衣服，难道你要艳压啊？”
“当然不是。”吴新雪挑起唇角，淡笑着说，“其实就是平时工作太累，找个由头约你出来逛逛街，放松一下嘛。”
“放松就放松，不用找由头我也会出来。”
温亦欢只是不满她找她玩还各种理由编过来，好像两人的关系很塑料一样。
吴新雪撇了撇嘴：“最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们去试试？我请你。”
“好啊。”
有奶茶喝，温亦欢就不客气了。
吴新雪根据网上的推荐提前做了点功课，买了两杯过来，一杯给温亦欢，一杯自己戳来喝。
温亦欢吸了一口，咽下肚子才道：“挺好喝的。”
吴新雪也点点头：“是啊，难怪那么火。”
真的很好喝。
温亦欢又猛喝了几口，“南舒也喜欢喝奶茶，下次我推荐给她或者带她过来。”
一听见南舒二字，吴新雪眼眸黯淡了几分，舔了舔嘴唇，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给南舒办接风宴那天，她和谌司长在二楼上讲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他们讲什么了？”温亦欢还在没心没肺地戳着奶茶里面的椰果，吸上来嚼着吃。
吴新雪失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原来他们在一起过啊。”
话音一落，温亦欢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这应该不是什么禁忌的话题吧？反正吴新雪也知道了，便告诉她：“对啊。不过没关系，他们已经分手了，你喜欢谌衡是吧？你可以去追他啊。”
自己的心思突然被拆穿，吴新雪怔了一下，脸险些红了个透。
“你怎么知道的？”
温亦欢挑着眉，搭着她的肩膀说：“你都写在脸上了啊。”
“可是……”吴新雪咬着吸管，惆怅道，“他好像还忘不了南舒。”
温亦欢走去附近一张没人坐的长椅上坐着，对她说：“他们当时在一起挺久的了，有四年了……”
“四年？”吴新雪浅淡地笑着，却暗自算了一下南舒和谌衡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应该是刚上大学那会儿，霎时有一种嫉妒的火苗在心里燃烧。
“对啊。”温亦欢唇角勾出笑容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而且南舒走的那几年，他身边一直都没有女人，也一直在找她，每年都会去一趟南舒老家看她的爸妈，就连南舒爸爸那小本生意里的店面问题都是他解决的，还有南舒爸爸的案子也是他弄的，他做了这么多，现在南舒刚回国，他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也正常，毕竟喜欢这么多年了。但是吧……南舒我看是放下了，南舒对他没什么感觉，所以你就放心吧。”
吴新雪听到谌衡做的这些事有点震惊，谁能想到平时冷淡疏离的谌司长会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默默做那么多事情啊。
简直羡慕不来。
她又问：“他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啊？”
“这个嘛。”温亦欢也说不清楚，便瞎诌了过去，“就平常情侣的分手原因呗，吵架，吵着吵着就分开了。”
“你就不希望他们重新在一起吗？”
“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吧？”温亦欢显然拎得很清，“南舒是我姐妹，她的想法我肯定是尊重的，所以我不会去劝她复合的，她要是真想复合也不需要我劝。而谌衡是我哥的朋友，也是南舒的前男友，他这些年做的事情嘴上说得轻巧，其实也挺难的，作为旁观者来看，他对前女友的父亲能做到这份上，我是挺欣赏他的，但是这不是让他们复合的理由。”
“为什么呀？”
温亦欢翻了个白眼说：“一对情侣在不在一起是看喜不喜欢的，而不是他对你好不好。谌衡现在再怎么弥补，如果南舒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了他后来虽然做了很多事情，但是当年的伤害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所以，我是不会插手的，两边不讨好。”
吴新雪沉思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亦欢惊讶地看着她：“不会吧？这你就承受不了了？你要是喜欢他，你迟早会知道他的过去的，接受不了就别勉强自己，要真喜欢那就去追呗。”
“好吧。”
吴新雪抓了抓脑袋，也觉得自己的思想不对。
要是谌衡喜欢的人不是她的朋友就好了，现在才发现谌衡喜欢的是南舒，莫名有种无法言说的嫉妒生了出来，而且很强烈，是前所未有的。

第22章 .
南舒跟宋明远见过面后, 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他还把南书沉的电话号码给了她，并且说：“本来他以为出来后就能见到你的，但是你不在。其实这几年，他一直很想你。”
南舒轻嗤了一声, 盯着手机里宋明远发来的11位数字, 也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情了。
但即便这么多年过去, 她依旧觉得有一根刺摆在他们中间，说不清道不明, 一直难以释怀。
南舒拿起日历瞄了眼时间, 距离母亲的忌日还有足足一个月，那就一个月后再说吧。
**
维克多答应过南舒有空了会过来中国陪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说到做到，只用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便将公司总部的事情处理完, 从莫斯科飞来中国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彼时, 南舒并不知情。
下午她需要去谈一个合作，临出发前还在仔仔细细地查看客户的资料以及各方面的信息，以便了解得更全面一些。
助理小贺突然走过来告诉她：“下午还有一个人会陪我们去。”
“谁啊？”
南舒见她神秘兮兮的, 便也好奇起来, 可她就是不说, 说是答应了那个人要保密，必须说到做到。
南舒也不为难她了。
到了出发的时候，南舒睨了眼腕表，问小贺：“你说的人到底是谁啊？我们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别急，他说很快就到了。”小贺似乎很有把握，并且笃定地说，“他来了你就不会慌了, 相信我。”
南舒半信半疑地点头，嘴角浅浅的梨涡微显：“行吧。”
两人又等了五分钟。
果然，一辆宾利从远处开来，停在她们的面前，司机降下车窗直接让她们上车，说赶时间。
南舒拉开后座的车门，刚准备坐进去，才发现车里的人居然是维克多。
原来是老板来了中国，难怪刚刚小贺这么淡定。
南舒一坐进车内，淡淡地勾唇，略有埋怨地说：“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不是说好了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的吗？”
维克多将腿上的文件阖上，挑了挑眉：“想给你个惊喜，这不算惊喜吗？”
南舒拧眉道：“这是惊吓好吗？而且，这是很重要的合作，万一搞砸了，我可不知道怎么跟老板交代。”
“那老板搞砸了呢？”
“那就不关我事咯。”南舒调皮道。
“早晚有一天会关你事的。”
维克多这句话的含义，南舒不会不懂，这么些年他一直很照顾她，也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最近的这两年在她精神状态和生活都好起来后，他也偶尔暗示过她一些东西。
但南舒都敷衍地掠过去了，同样也包括这一次。
**
今天谈合作的地方是一个高尔夫球场，近6500亩的庄园场地，四周青山环绕，碧湖相间，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天然人工合成树和自然水体景观，展现了一处难得一见的度假休闲区。
维克多走在前面，南舒和小贺跟着他，这一次要谈的是地皮问题。
集团需要在这边建厂，来满足中国市场的销售需求。
对面来的不仅仅是今天要与他们谈合作的客户，南舒瞧见吴新雪也在，难免皱了皱眉头，莫不是这里还有外交部的人？
南舒没过多在意，这是工作场合，跟她轻轻颔首打过招呼就算了。
有维克多在，南舒轻松了许多，基本都是他在跟客户聊，她只负责站在一旁听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再见缝插针地补充说明，以确保万无一失。
她今天穿得很闲适，毕竟不是在酒桌或者饭桌上谈合作，只穿了一件比膝盖高一点的裙式运动装，露了两条白皙的小腿出来，带着鸭舌帽依旧挡不住那张略显精致的小脸。
有人见南舒一直站在身侧，不打球，便喊了一声：“这位小姐怎么不玩啊？”
“我不太会。”南舒眉眼带笑，谦逊地说。
其实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太想玩，而且看那男的略显油腻的眼神，就知道没好事儿，南舒连球杆都不愿碰。
维克多看出她的意思，打圆场地说：“对，她不太会，我陪你玩吧。”
“这么简单，怎么会不会呢？”中年男人似乎盯上了南舒，执意要她来玩，接着还把杆递过来，笑得极为宽容却不怀好意，“不会我可以教你，教几下就会了。”
这是重要客户，可不能搞砸。
南舒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妥协地说：“好吧，不过我先自己试一试。”
“会不会啊？”那男的看她的抓杆姿势，立马皱起眉头说，“你这抓杆姿势都不对，来，我教你。”
他走过去，目的性极强地绕到南舒背后，看这娴熟又恶心的动作，想来是没少干这种事情。
维克多扫了眼南舒的抓杆手法，其实是对的。
高尔夫抓杆有三种方式，重叠式，棒式和互锁式，南舒用的就是互锁式，这种比较适合手掌不大，但是挥杆速度快的人。
那男人伸手刚准备从后面搂住南舒，粗粝的大手搭上她的手背时，维克多上前将南舒拉了过来，勉强保持着微笑说：“抱歉，周先生，我的下属不会高尔夫确实是我的疏忽。今天本来是陪你过来享受一下假期，放松一下的，怎么能让你当起老师呢？”
姓周的男人多少也懂这是个什么情况，脸色一变，说：“我不介意啊。”
“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对啊，周先生。”另一个带着吴新雪来的外交部的人见到这情况也出声附和，“今天不是出来玩的吗？何必为了个小姑娘这么累，还要当她老师，万一教不好那不是白费一场功夫？”
维克多客气地说：“这样吧，今天晚饭我请，就当给您赔个不是。”
“行吧行吧。”
那姓周的斜了南舒一眼，低低地嗤了声。
南舒眼中划过一抹异样的色彩，冷淡勾唇，“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所有的一切，被吴新雪尽收眼底，目光平静而带着探究地落在南舒的脸上，不太明白为什么看见她的男人都会对她感兴趣，被她吸引，她魅力有这么大吗？
维克多虽然是南舒的老板，但刚刚那种情况在职场上本来就很常见，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话，许多女性都会选择沉默忍让，即便被上司瞧见也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维克多的反应很明显是在维护南舒，这种维护超出了员工与老板的界限，并不像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难不成他喜欢南舒？
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南舒有点儿累了，跟小贺一起走去附近的阴凉处坐着。
刚刚那位周先生去了趟洗手间，这会儿人还没回来，外交部的那位男士也跟着往这边走，走得比较快。
后面慢吞吞的就仅剩维克多和吴新雪，南舒瞧见吴新雪在跟维克多搭话，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也不是很感兴趣，用脑袋稍微想一下都明白，多半是些恭维的客套话。
***
晚饭果真是维克多请客，地点选在了附近的高级餐厅。
南舒晚饭前去了趟洗手间，却瞧见吴新雪同时进来，两人曾是大学同学，她跟欢欢还挺熟的，便笑着打了声招呼：“真巧，没想到今天能碰到你。”
“我也是。”吴新雪挤了点儿洗手液，边搓手边说，“上次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那会儿也只是听到有点震惊，所以态度差点儿了……你不会介意吧？”
对方都道歉到这份上了，南舒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当然不会介意，摇了摇头。
“没事，我能理解。”
“那就好，还以为你会不高兴，现在我放心多了。”
饭桌上，合作谈得还算愉快，上午的事情都被维克多巧妙地盖了过去。
到了今天，南舒才发现她其实挺不适应做这些事情的，应酬，喝酒，陪笑，而且女性在这种社交场合上还有些吃力不讨好。
一次合作谈下来，简直身心俱疲。
以前在俄罗斯南舒没接触过客户，今天第一回 她就栽了大跟头，教她狠狠地做了次人。
要不是维克多在，这合作八成是搞砸的。
饭桌上，南舒喝了点儿酒，回去时由小贺开车，维克多送南舒上楼。
她说不用送，维克多执意说要上去看看，也只好依他。
到了楼上，南舒清醒了一点儿，换上拖鞋，去倒了杯茶给他。
维克多抿了口茶水，往四周望了眼，发现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干净简约：“看来你在中国过得还挺适应的。”
“在哪里不是过？”南舒对此很随性。
俄罗斯的公寓是维克多买下的，不是她的，她每个月都会从工资里扣除一点儿给他，相当于是租的，这里也是租的，都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
“听说……”维克多这趟上楼显然是有话要跟她说，“你这趟回来，前男友经常找你。”
外国人说话都很直白，不会弯弯绕绕，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出口，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南舒眯了眯眼，问：“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
“没有经常找我啊。”南舒如实说，“只是偶尔碰到，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你很了解？”
“……”南舒滞了一秒，“我怎么了解了？”
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南舒看了眼时间：“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维克多说了声抱歉，便起身离开。
南舒去浴室卸了妆，顺便洗了个澡，洗完出来，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一张照片，在高楼往下拍的北京夜景，霓虹闪烁，角度选得不算很好，却拍得挺美。
另一条是：【睡了吗？今天过得怎么样？】
南舒心想：很糟糕。
过后，他又发了两个字过来：【晚安。】
这个电话号码，南舒曾经记了四年，只一眼就知道是谁，没理他，放下手机，爬上床抱着枕头睡觉。
**
小贺将维克多送到了酒店，维克多走进去按电梯，与此同时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微信名叫：【Wu】
维克多侧头笑了下，点同意，直白地问：【跟我说那些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端的人反问了一句：【商人得到了帮助都喜欢关心对方有没有得到好处吗？】
维克多：【你喜欢她前男友。】
这句话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吴新雪也没否认，只是说：【我能帮你就行了，你还关心我做什么？南舒现在看上去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但是骨子里还是挺安静的，她对感情问题很慎重，更倾向于对她好且关心她的男人，也比较追求稳定。这就是为什么长得再帅的男人搭讪她，她都不感兴趣的原因，她更看重的是细节，你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维克多冷嗤了一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吴新雪：【可是我更知道你讨厌谌衡。】
在高尔夫球场，吴新雪刻意提到谌衡总是找南舒的时候，从维克多轻蔑的眼神她就观察出来了。
吴新雪故意刺激他：【谌衡现在仗着南舒没有男朋友，使劲儿在追求她，你觉得他胜算有多少？而且我听说他在南舒离开那几年，一直照顾南舒的爸爸，默默做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可不比你在俄罗斯帮助南舒轻松，只不过现在南舒或许还不知道罢了。】
维克多：【所以？】
吴新雪：【后天晚上，谌衡在国宾馆应酬，今天的周先生也会过去，你自己看着办。】

第23章 .
后天晚上。
南舒突然收到消息, 被得知又要去陪那位周先生吃饭，她一脸苦恼，完全想不明白。
明明合作已经谈拢了，什么都定下来定好了, 为什么又要去？
南舒打了个电话问小贺：“后天晚上饭局, 只有我一个人去吗？”
小贺也不是很清楚, 只能按照老板的意思办事儿。
“应该不是吧，总裁说可能会陪你一起去, 看他时间。”
“好吧。”
下午, 维克多开车来到南舒公寓楼下，说陪她去饭局，饭局里不止是有周先生，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前去, 怕她应付不了。
南舒松了口气, 竟然有种感恩戴德的感觉。
其实自己去也不是不行, 但多一个人总会多一点底气，应付起事情来，也相对容易一些。
南舒与维克多一同到达国宾馆时, 正好是晚上七点钟, 踩着点儿来到了现场, 毫不意外被罚喝了两杯酒。
她掀唇笑了笑，伸手去拿酒瓶，还没碰到。
维克多先一步截住她，说：“我替你喝，你别碰。”
如此绅士的行为，周围人一看，顿时一高一低地开始起哄。
那周先生也不客气地调侃：“我当那天在高尔夫球场想教南小姐打球, 却被维克多先生拦下来是为什么呢？原来是你的人啊，早说，早说我就不碰了。”
那男人说话的腔调拖得很长，已经超出了调侃的界限，仿佛在往更深的层次去带。
能被老板如此维护，能有这种特殊待遇的下属，有点脑子的随便一想就能想明白，俩人关系一定不一般。
南舒将所有鄙夷的目光尽收眼底，低眸笑笑，往周先生那儿扫了眼，刚想说话，却意外在他的另一侧瞧见了视线凝在她脸上的男人，霎时愣住。
怎么会这么巧？
谌衡眼神微沉，刚刚南舒被维克多牵着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她，看着俩人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秀恩爱”，一个替另一个挡酒，还被起哄。
他抽了根烟出来，拿出打火机刚打算点燃，想起室内还有女人，便停住了动作，语调稍淡地冲身侧的周明洪说：“你那能叫教吗？”
南舒抿了抿唇，与维克多在仅剩的两个位置坐下，听见周明洪反驳了过去，“谌司长，你这就不对了，我怎么就不能叫教了？这不明摆着拆我台呢嘛？”
“拆了就拆了。”谌衡显然不怎么怕他，将烟扔回桌上，冷冽道，“下回对女人放尊重点儿，做生意做到这份上是想再做大点直接坐进去啊？”
坐进去......坐哪儿，大家都懂。
有人哈哈大笑，打圆场：“不愧是司长，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不过说得也对。做生意就做生意，手脚干净点，法律法规还是得守，什么事都要有个度，这样对大家都好。”
“好好。”周明洪认栽，“行行行，听您的，都听您的啊。”
这时，维克多俯身，在南舒身侧低语：“这不是什么正式的局，就当来吃个饭就行了，有我。”
南舒点点头，说：“好。”
两人说话的距离有点儿近，毫不避讳的，坐在对面的谌衡翘了翘腿，不停地摆弄着手上的金属打火机，淡薄的唇线微勾，装作不在意，却看得一阵烦躁。
默默想着这俩人在外人面前都能亲密成这样，私底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一往深处想，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也没这个资格。
南舒识趣地不作声，尽量降低存在感，直到听见不知道谁说了句：“吃饭吧。”
维克多提醒她：“吃饭，多吃点。”
南舒点了点头，低下脑袋慢吞吞地吃起来。
她从小就爱吃青菜，对大鱼大肉不是很感兴趣。
于是，这会儿也只是在挑菜吃，但吃到中途南舒发现那几盘她喜欢吃的菜，总是会自动转到她面前，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她面无表情，没往某人那儿看，用余光也能瞅见对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直搭在餐桌的转盘上，时不时动一下。
维克多见她一直啃青菜，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夹肉，便夹了几块肉给她，放进她的碗里。
南舒有一瞬间的微怔。
以前她跟维克多也经常出去吃饭，但男女有别，关系又没上升到那个地步，他是从来没有给她夹过东西吃的。
这会儿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可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温亦欢说，如果对方靠谱又对她好的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生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儿会有个人照应。
这几年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对她最好的无疑是维克多，维克多对她的心思，南舒一直都知道，虽然没怎么给过回应，却也一直记在心里。
南舒眨了眨眼，回想起这些天维克多帮她解的围，她忽然发现有他在身边似乎很多事情都轻松了许多，包括前几天的高尔夫球场和刚刚……
仿佛在这一刻，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握着筷子的手动了动，忍住刚要脱口而出的“谢谢”，尝试着伸长手臂，也夹了一块肉给他。
“你也多吃点。”
南舒鲜少有主动的时候，刚刚那一下简直是几年难得一见，维克多反射弧稍慢地反应过来，看着她笑了。
南舒也咬了咬筷子，低下了头。
而被隔绝在外愣住的是谌衡，他浓稠如墨的深眸紧锁着她，嘴角牵出几分牵强的笑，眼底堆积着数不尽的阴霾。
如果这时候南舒能分一点视线过来，谌衡或许会好受点，因为他知道她有可能在跟他怄气，可她眼中分明已容不下他人，连半点儿都没有。
谌衡唇上的弧度更深，却含着细微的讥诮，他放下酒杯，拿起桌面上的手机，跟疯了似的敲字问她：【南舒，你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删掉。
而后又打字：【那天我问你，我还有机会么？你还没给我答案。】
态度不够强硬，又删掉。
慢吞吞地又打了一个问句：【你们没有在一起，对不对？】
有人察觉谌司长有些不对劲儿，低低地笑他：“衡哥，怎么吃个饭还玩手机啊？聊工作？找女人？”
南舒睫毛颤了颤，却没太关注，然而过了几秒，兜里的手机居然震动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是谁给她发消息，反正这会儿也并不是不能玩手机，便掏出来，搁在桌底瞄了眼。
这一眼，直接把她怔住了，所有的神色都在这一刻僵在了那儿，如静止了一般。
她蓦的哂笑，整个人像是被一堆腐臭垃圾从天而降砸中了似的，将她原本尚存的好食欲弄得烟消云散。
谌衡发的是：【我还没同意分手。】
他应该指的是四年前，她跟他说分手，他没有表示过同意，可已经过了四年了。
南舒抬起头平视了他一眼，直接回：【神经病。】
她真的被气到了，平时一贯的好脾气居然连骂人的话都打了出来，直接发过去，并且拉黑了他。
维克多问：“怎么了？”
南舒摇了摇头：“一条骚扰短信，拉黑了。”
“那就好。”
维克多往谌衡那儿扫了眼，两人目光相接，暗流涌动，可显然谌衡气势再怎么足，也不过如此。
***
饭局结束。
南舒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瞧见维克多站在外面等她，扶着她的手，“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是因为他吗？”
南舒轻轻摇头，如实道：“不是，我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说完，她立马甩开他的手，冲进洗手间干呕，方才推脱不掉在饭局上喝了一小杯酒，这会儿有一阵胀痛从小腹隐隐约约传来，应该是生理期来了。
南舒走出去简单跟维克多说明了情况，维克多脱下西装外套，套在她的身上，自责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今天你可能会来生理期，却将你喊出来应酬。”
“没事的。”关于工作上的事儿，南舒一向不太在意自己的身体，“今晚不是来工作的吗？那没关系。”
“走吧，我送你回去。”
南舒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维克多搀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谌衡站在行廊角落点燃了一根烟，徐阳走过来疑惑地问，“南舒姐怎么也在？今晚名单没有她啊。”
“新加的。”谌衡修长白皙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突然问了徐阳一个问题，“你说，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照顾了几年，会不会喜欢上他？”
徐阳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他又没试过，他怎么知道？
不过，当初南舒姐不就是被老大照顾，照顾着照顾成了女朋友的吗？
他说：“很难说，得看这女的什么性格，但是其实默许被照顾就已经开始动摇了，至少有这个倾向了吧。”
“所以，我没机会了是么？”
徐阳蓦然一滞，停下脚步瞧见谌衡略显黯淡的眉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落魄的颓丧感，整个人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鲜少看见谌衡有这样的表情，说来也是，哪个男人瞧见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拥在怀里都不好受，更何况他……
徐阳问：“老大，既然你还喜欢南舒姐，为什么不直接大胆一点上去追回她呢？”
“你不懂。”
谌衡掐灭了烟，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是是是，他不懂。
徐阳抓了抓后脑，心里莫名腹诽了句：你懂怎么还没追回来？

第24章 .
八年前的那场大雨, 把南舒的身子弄得尤为虚寒，每到生理期都会痛掉半条命。
在谌衡身边的那几年还好，御园一直有阿姨给南舒煲中药调理身体，谌衡也抽空带她去找过几个老中医, 虽然效果甚微, 却也不是没有用。
可后来, 南舒离开后，情况就愈发变差, 有时候在俄罗斯她疼得根本承受不住, 在床上蜷着身子虚汗都冒出来了，又不愿告诉别人。
每次都是自己咬着牙在硬撑，平平淡淡的一天过得仿佛在炼狱里走了一遭似的。
维克多多少知道点南舒关于这方面的事儿，但他没有真正见过南舒来月事后的模样, 这会儿他也有点儿被吓到了。
南舒脸色苍白, 因为小腹总是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背脊稍弯，回到公寓，她硬撑着进洗手间卸妆整理了一下, 就实在撑不住, 躺在床上休息了。
翌日, 南舒从床上醒来，慢吞吞地下床，趿拉上拖鞋走出卧室想找杯水喝，结果桌面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只是很清淡的一碗粥和一个鸡蛋。
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俄语写了一个句子。
【我先去公司了，起来记得吃早餐, 今天给你准假了。】
南舒勾着唇笑。
女人生理期这种事情，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却也算是比较隐蔽的事儿。不到昨晚那种情况，南舒是绝对不会告诉维克多或者让他来照顾她的。
想来，维克多昨晚应该是没回去，也没怎么休息，一直留在公寓里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霎时，心底柔软的一处像被戳中了一样。
南舒收起纸条，先在手机里给维克多发了条信息，表达感谢，再去浴室洗漱，坐在餐桌前边玩手机边吃早餐。
吃完发呆了片刻，她依旧有些不舒服，又躺回去睡了一会儿，这一早上就被她惬意地度过了。
**
彼时，温亦欢正在正青茶馆里无聊地调试饮品，桌上摆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液体和瓶瓶罐罐，打算研究新品。
下了班，吴新雪过来这边待了会儿，陪她坐在二楼聊天，盯着她一本正经地在混各种茶、奶和果汁，简直哭笑不得。
“你这是什么调试方法？”
“盲狙啊。”
温亦欢就是图个好玩，而且调这些东西相当解压，正好最近她心情不怎么舒畅，被几个客户气到皮肤都差了许多，就过来这边玩玩了。
“你要不要试试？”
吴新雪挑了挑眉，说：“好啊。”
于是，她也拿了几个小杯过来，学着温亦欢的模样来玩，过了一会儿，像是不经意提起，她问：“话说，南舒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啊？”温亦欢仔细想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哦，还有两个星期不到就到了，下下周四。不过，我还没想好买什么东西给她做礼物。”
“她平时喜欢什么东西啊？”吴新雪试了一口自己调出来的东西，甜得她抿了抿唇，忙喝了口水。
温亦欢跟南舒当了四年大学舍友，对南舒肯定是有些了解的，虽然中间两人没联系四年，存在些偏差，却也不大：“南舒啊……她喜欢看书啊，以前就总是捧着一两本外语名著来看，还有喜欢喝奶茶，不过她很自律，每次都是我买奶茶回来，她偷偷过来吸一口就算了。”
吴新雪低着眸，语调随意：“还有呢？”
“她喜欢桂花。”温亦欢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脱口而出了，“尤其喜欢桂花的味道，像什么蛋糕啊之类的甜品食物，只要跟桂花沾上关系的，她都挺喜欢吃。对哦……”
吴新雪一怔，淡笑道：“怎么了？”
温亦欢说：“我可以让店里的师傅研制一款桂花酒酿千层，直接送给她做生日礼物啊。南舒绝对会喜欢。”
温亦欢是冲动型的行动派，一想到事情就必须立马去做，这会儿也没心思调这些乱七八糟的液体了，一心想着去自己开的甜品屋，找店里最厉害的师傅商量对策。
温亦欢将围裙脱下，整理放好，紧接着拎起包挎在肩上，摆了摆手说：“我先走了，我去找师傅商量一下南舒生日礼物的事儿，你等下走的时候不用收拾，会有人给你收拾的，拜拜。”
吴新雪有些愣神，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亦欢已经下楼离开了正青。
她是一直把温亦欢当成最好的姐妹看待的，过去四年她也以为温亦欢最好的朋友是她，可直到南舒回来，她才发现自己在她们面前，不过是个插不上话的外人。
一股酸涩从心底油然而生，吴新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坐在一旁拿起手机正想刷刷动态，却忽然收到来自维克多的一条信息。
【女人生理期晚餐应该吃些什么？】
吴新雪绯红的唇挑了挑，控制了将近五分钟才堪堪压下心中的那股怒火，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身边所有人关心的都是南舒，温亦欢是，维克多是，连谌衡心里眼里都是她。
她回了一句话：【处处关心有什么用？】
维克多显然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新雪就直说了：【事无巨细将每一件事做到滴水不漏，你以为她会喜欢上你吗？她只会感动，就算最后跟你在一起，也只是觉得你对她好，你只是她的最佳选择而已，并不知道真的喜欢。维克多，难怪你将近四年都拿不下一个南舒，你简直蠢到家了。】
维克多：【所以？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吴新雪：【稍微往反方向去做，然后表露一下紧张和无措，这代表着你想照顾好她，却又因为自己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而险些搞砸。】
吴新雪：【在成年男女交往中，一些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的人，会体贴到让女人怀疑你们是不是情场高手，反而会吓跑一些重感情且追求稳定的女生，偏偏那些懂的不多却因为关心非要逞能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有点蠢，却是最容易让对方相信你的真心，也最容易打动人的。】
吴新雪：【还有，下下周的周四就是南舒生日了。南舒喜欢桂花，你不会不知道吧？】
维克多没回答那个问题，避了过去，直接说：【好。】
吴新雪歪头笑了。
如果维克多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证明他也没多喜欢南舒。
男人都喜欢挑战自己征服不了的东西，一个长相出挑的女人在自己身边四年都追不到，而男的魅力又不低，只能说明他口中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
下午五点半。
维克多亲自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来到南舒公寓，说要给她做饭。
南舒捧着一杯热水，不可思议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楼下不是有餐厅吗？其实我们可以订餐的，不需要这么麻烦。”
维克多说：“难得来一趟中国，想学做一顿中国菜给你吃，趁今天有空就过来献献丑，你不会阻止我吧？”
“当然不会，但你要小心，注意安全。”南舒只当他想玩，毕竟做饭对于没怎么做过的人来说是一件蛮新鲜的事儿，“丹尼要是知道你在俄罗斯宁愿饿死他也不给他做饭，却在中国学做中国菜，是不是得气死？”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维克多不跟她搭话了，认认真真地在厨房捣鼓，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要打开ipad边看别人的操作步骤与提醒边逞能一步一步地完成里面提示的完成。
南舒觉得他在那儿还挺享受的，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便不去打扰他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眸玩手机。
一顿饭做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做好，几道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都是南舒平时爱吃的。
其中，还煲了一大锅排骨汤。
南舒勺了几口进碗里尝了一下，舔了舔唇，虽然味道有点微咸，但总体来说还算可以，第一次能做成这样真的很不错了。
维克多紧张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糟糕？”
南舒摇了摇头，笑着安慰他：“没有，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那就好。”维克多给她夹菜，“喜欢就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南舒盯着碗里的菜，恍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不少。
来中国之前，她还以为她不在俄罗斯会跟维克多因为距离的原因有所疏远，却没想到他堂堂Douglas总裁也跟来了中国，一直在这边陪她，亲自给他做饭做菜。
吃过晚饭，维克多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将厨房的清洁做好，碗筷全洗干净重新归回原位，就准备离开。
南舒换了身衣服，披了件薄外套下楼送他。
维克多说不用，但她执意要下来，说是待在公寓一天了，挺闷的，她想自己一个人在附近走走，随便逛逛。
正好回北京这么久，一直没有找个时间好好地逛一下。
维克多有些不放心，但看了眼时间，连八点都没到，时间尚早，便提醒她一句“注意安全，别逛太久”，便开车离开。
南舒独自一人前往附近的便利店，想买几包暖宝宝贴回去，在里面商柜找了半天，终于找到，结完账，刚走出店外，就碰见了那个携着一身冷贵气质的男人。
他穿着清峻矜贵的白色衬衫和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英俊的脸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稍弯的手臂上还搭着一件西装外套，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将外套搭在她身上。
四年过去，他给她搭衣服的动作依旧娴熟，眼中盯着她单薄得不能再薄的外套紧皱了眉头。
南舒挣扎着想要脱了它，蹙起眉问：“你干什么？我不冷。”
“你的身体我比你更清楚。别忘了，当初是我带着你去找了七八个中医，慢慢调回来的。”
谌衡态度有些强硬，强迫她穿上，拉着她的手走进人来人往的胡同，不管她怎么挣扎，就这么死死地握着。
像极了一对闹了别扭又甚是般配的情侣。
南舒放弃了挣扎，缓慢地舒缓着气息，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一落，不知何时，他们已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谌衡一言不发地将她拉入怀中，彻底抱住了她，像在抱一件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下巴搁在她肩上，暗哑的嗓音在幽凉的夜色里变得极为蛊惑：“我好想你。”
这一声捻夹着低低的无赖和浅浅的颤音，他的神经在他意识到她可能要跟维克多在一起时彻底撕裂了。

第25章 .
女人毫无反应, 背脊绷得很直，全身都带着明显的抗拒。
在谌衡稍有松懈时，抬起腿，一脚踹了过去。
幸好, 南舒穿的不是什么高跟鞋, 而是普普通通的平底鞋, 这会儿踹在他的西装裤上，仅沾了点儿灰尘, 对他丝毫造不成影响。
这么被踹了一下, 他不怒反笑，抓着她的手，将她抵在墙边，刻意凑近她, 慢慢地靠近……
南舒不停的往后缩, 却连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谌衡……”
“嗯？”谌衡低声问。
南舒咬着唇说：“你别耍流氓，不然我会恨你。”
“你现在就不恨我了？”男人盯着她倔强的小脸，低下头问, “还恨我么？”
“恨。”
“可是, 我爱你……”
南舒话音一落, 男人的声音就立马缠了上来，在寂静无人的小巷里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根本挥之不去。
她不想听，但他还在继续说，“刚开始那两年，每天晚上都会想你，想你想到不敢回御园, 不敢听见你的名字，不敢看见与你有关的东西。南舒，我说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回了北京，谢谢你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不然……”
他的眼睛里有浅浅的水色，深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专注到瞳孔里只倒映出她的影子。
南舒唇微掀：“不然什么？”
“我想杀了我自己。”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儿，很明显不是对她的，“是我把你弄丢的，如果我不那么混蛋，你就不会离开，也不会......”
南舒抿唇，话语里带着微嗤，温声道：“我没事，你也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谌衡捋好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字一顿道，“……先别跟别人跑。给我点时间，我会证明……我不会再伤害你，不会不理你，我真的错了。”
南舒浅笑，“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跟别人在一起？”
“……”似乎这句话他答不上来。
“我又不是你的专属。”
“……”
南舒低着眸，继续说，“你管不着。”
“……”
每一句都戳在他的心窝上，就是要跟他对着干，明里暗里带着对他的厌恶。
谌衡瞥了她一眼，嗓音低沉温和，败给她似的，换了个话茬，“生日我陪你过，好不好？”
生日？
南舒这才想起来她的生日快到了，谌衡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所以他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想说生日的事儿？
她还没回答，他眸色暗了又暗，声音接近沉溺的温柔，低低的恳求道，“南舒，别拒绝我。”
“……”
“给我个机会。”
“……”
**
晚上九点。
夜幕深浓，皎洁的明月静静地悬挂在天边，夜里暗色一片。
南舒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回来的，谌衡将她送上楼就走了，她带上公寓的门，站在玄关处发呆了一小会儿。
继而，坐进沙发打开电视，随便按了个节目还没看几分钟，温亦欢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两人聊了片刻的天，聊到最后没了话题，竟然聊到吴新雪身上。
温亦欢说：“吴新雪好像喜欢上了谌衡，你有发现吗？在你没回来之前，我就发现她总是怪怪的，不对……准确说，是在谌衡面前怪怪的。”
“发现了。”南舒并不觉得有什么，“都是外交部的，喜欢上司不奇怪吧。”
温亦欢想了想：“也对，职场里如果有又帅又有能力的上司，说不定我也会喜欢上，可惜……我是老板。”
南舒差点儿隔着电话线一个白眼翻过去：“所以，你聊这个就是为了在我面前炫耀的？”
“没有啊。”温亦欢贱兮兮地说，“怎么能说炫耀呢，你比我牛多了好吗？现在啊……一个上市集团总裁追你，还有一个外交部司长求复合，随便一个男的我都惹不起。”
南舒说得很现实：“他们再惹不起，那也是他们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温亦欢突然八卦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什么……维克多了？是叫这个名吧？”
南舒没有给温亦欢介绍过维克多，两人也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在聊天中提到过，所以她不记得名字也正常。
南舒顿了好一会儿，还没说话。
温亦欢却道：“你不喜欢。”
“为什么？”这下南舒疑惑了，“我还没说话呢，你就说我不喜欢。”
“因为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犹豫？你还记得吗？以前我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时候，你是没有犹豫的，而且你还说什么都想给他，想要每天看着他，和他说话。”
“可是……”南舒感叹道，“成年人的恋爱真的会这么尽如人意吗？你爱他的时候，他刚好也爱着你，彼此相爱，然后走入婚姻的有多少？”
“可我们可以等啊，等不到就算了。”温亦欢听出她的心思了，“南舒，我问你一个问题。”
南舒喝了口水，“你说。”
“如果维克多现在跟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南舒没说话，细细想了一下，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不清楚，突然就感觉有点无措起来。
温亦欢问，“你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啊？”
温亦欢向来观察敏锐，在她眼里她一直认为南舒对维克多没有爱情，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掺在了里面，害得南舒左右为难。
南舒也不瞒她了，直接道：“三年前，我出了一场车祸。”
温亦欢心悸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然后呢？”
“有人将我送去了医院，当时我的腿伤得很严重，已经接近瘫痪了，我没钱，本来打算就这样了，不能走路就不走了。可是，在那家医院里，我遇到了维克多，是他掏的钱请了最好的医生给我看病，才治好了我。”
温亦欢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已经要哭了，一个女孩儿孤身一人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个人照顾。
她不知道南舒是怎么撑过来的，捂着嘴，低声说：“你怎么不找我啊，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南舒也不知道那会儿为什么没找，可能是那该死的自尊心吧。
找了温亦欢，谌衡肯定会知道，一定会过来，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她会有多难堪，那时候的她宁愿死也不要让他看见她那个样子。
也是在这一刻，南舒发现她竟然这么不争气，她还在喜欢着他。
因为他是她喜欢的人，所以才不愿让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因为喜欢才恨他恨了整整四年……
这个世界上，除了温亦欢，应该没人更懂南舒。
她理解她当时的感受，也因此明白她心里装的到底是谁，低声说，“南舒，其实你可以自私一点的，既然还喜欢他，为什么不回到他身边。这几年你不在，可能你不清楚，但是谌衡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最后那番话，温亦欢本来不想说出来的，可她还是没忍住说出口，而且她也不是昧着良心说的。
谌衡确确实实这几年一直在找南舒，整个人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是最近几个月南舒回来了才渐渐好起来，话也多起来，不再像个闷葫芦。
南舒不在的时候，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整抑郁了。
南舒挂了电话，没回答，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为什么不回到他身边？
被抛弃过一次，还会这么傻地去相信等着再一次被丢开吗？
**
谌衡跟南舒在一起过四年，对于南舒，他绝对是有一定了解的，例如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他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里。
经济司度过了上个月的忙碌期，这个月的工作没那么紧张，时间渐渐松弛起来。
徐阳发现老大经常一个人对着电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一次他递了份文件进去，无意瞥到电脑屏幕的界面，像是在设计什么东西。
乍一回想，貌似是手链或者项链之类的饰品。
南舒离开前每年都会给徐阳祝福生日，礼尚往来徐阳也会记住南舒的，所以他当下联想到老大应该是在给南舒姐准备生日礼物，想给她一个惊喜。
而且，有时候去应酬的路上，徐阳还能听见谌衡在后座打电话订包间，以及跟人商量场地的布置问题，这上心程度简直无人能及。
于是，徐阳大着胆子问：“老大，你是准备给南舒姐过生日吗？”
“嗯。”
男人略显疲惫，嗓音也很低，听得出来最近没怎么睡好。
而后，他抵了抵额头，出声问，“你觉得她会来吗？”
又是一道送命题送给徐阳，徐阳挑起眉梢，淡笑，“应该会吧。不过你得跟亦欢小姐打好招呼，她应该也会给南舒姐准备，毕竟南舒姐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又恰巧碰上生日，估计会有挺多人想给她过的。”
这倒是个问题。
谌衡晚上处理完公务，便给温亦欢打了个招呼，随便提了一嘴。
温亦欢郁闷地说：“好吧好吧，我过几天就找个时间去南舒家跟她吃蛋糕就算过了。”紧接着，她说了一个很扎心的事儿，“话说回来，你提防的对象应该不是我吧？我倒好商量，可是……你确定维克多那天不会找南舒？”
谌衡蓦然一滞，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涌了上来，总觉得他现在所准备的一切最后都会变成徒劳，忽然就烦躁得皱起了眉头。

第26章 .
南舒没那么脆弱, 生理期只休了一天的假，就返回公司上班，并且把那一天落下的工作加班给补上了。
周五下午，温亦欢发微信给她, 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给她庆祝生日。
南舒有些惊讶, 惊讶的点不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记得她的生日，而是目前距离生日还有五天, 为何会提前五天给她庆祝？
南舒直接问：【为什么要今晚给我庆祝呀？】
温亦欢没有把谌衡招出来, 而是说：【下周四有点事儿要出差，所以打算提前给你过了，反正我们也好久没有单独一起吃过饭了，正好趁周末聚一聚？】
而且, 她周四确确实实要出差, 就是这么凑巧。
南舒笑：【行吧。】
南舒的生理期不是很长, 一般五天左右就会走掉，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了，可以吃辣也可以稍微喝点儿凉的东西。
温亦欢在手机上订了餐, 说要在公寓里吃, 让南舒下了班直接回公寓等着, 她干完手上的活儿就过去找她。
南舒应了声好，下了班直接返回公寓，中途买了点儿小零食，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电梯，按了楼层到达后，意外地在公寓门口瞧见一个保温瓶。
纯黑色做工精致保暖效果极佳的水杯，里面不知道盛着什么液体。
南舒将从超市买来的一大袋东西放在地上, 蹲下身，拿起杯子端详了眼，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熟悉到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天抓着你的手，发现手心很凉，是不是老毛病又严重了？回了趟御园，找回以前的药方，又问了下老中医才给你煲的，乖，喝了它。再讨厌我，也不要对自己不好。】
南舒捏着纸条的手用了些力，将保温瓶拿起来，掏出钥匙开门，先把它拎进去。
最近工作有点忙，她一直没来得及收拾，这会儿屋内颇有些凌乱。
南舒把买回来的东西和保温瓶搁在桌面上，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
刚坐下休息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南舒猜应该是温亦欢订的餐到了，走过去开门，果不其然是火锅店的人送餐过来，十分寻常的一个麻辣锅底和番茄锅底，菜式主要以素菜为主，但也有鸭肠、毛肚之类的荤菜。
温亦欢来到时，南舒刚好把所有的菜从袋子里掏出来，逐一摆放在桌面。
她笑着让南舒不要动，她来干活，立马将蛋糕先储存在冰箱里，再去弄火锅底料，然后将各种碗啊蘸料整理完毕并且摆放整齐后，发现一个奇奇怪怪的保温瓶，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南舒说：“中药。”
温亦欢挑了挑眉，叹了口气：“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老看你喝，我还以为你停了呢，没想到还没断，怎么样有作用吗？比以前好些了么？”
南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顿了几秒，抿唇道：“是停了，这个是谌衡送来的。”
“......啊？”
温亦欢怔怔然地滞了半响，哦了一声，过一会儿，她又问，“你会喝吗？”
“不知道。”
“如果你觉得有用，那就喝了吧，就当是他欠你的。”温亦欢说，“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我想想办法帮你去拿药方，以后就自己煲。”
“先吃饭吧。”
南舒将几片土豆放进锅里，看着冒泡的火锅汤料咕哝咕哝地煮着里面的青菜和土豆，淡淡道，“谢谢你，欢欢。”
“没事的。”
火锅吃到一半，趁还有胃口，温亦欢拿出她找师傅学了很久的桂花酒酿千层，为了不破坏它的外观美感，只象征性地点了一根蜡烛，关灯，让细微的光亮在室内轻轻摇曳，等着南舒许愿。
待所有流程进行完，她拿刀切了一块给南舒，自己也忐忑地尝了一下，入口即化的千层皮和奶油，以桂花米酒为原料，带着一种微醺的桂花味儿，不仅颜值上乘，味也很足。
第一次做这种蛋糕，没想到还挺成功，无论是外观还是味道都没有出错。
南舒挺喜欢吃的，还夸她：“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的烘焙技术这么高啊。”
温亦欢别扭地耸了耸肩：“没办法，我是颜控，看见好看的蛋糕和甜品，就忍不住下手去学和做。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经常给你做。”
“那我还真幸福。”南舒不客气地说。
晚上，两人聊到了深夜，时间太晚，明天又正好是周末。
南舒没让温亦欢走，在公寓里留了一夜，彻夜长谈，似乎怎么都停不下来，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那些年，教室、食堂和寝室三点一式的生活，虽然枯燥无味，却一直有人作伴。
如今回想，还觉得挺幸福的。
**
周六上午。
吴新雪被迫加班，有位外国重要人物来中国拜访，翻译司司长让她紧随前去接待，直接夺走了一天的假期。
早上八点半，她独自来到机场与一起接待的同事碰面，几人盯准航班降落的时间坐在休息区，一边等候一边聊天调侃今天本来要去哪儿逛街哪儿玩。
吴新雪穿了双新高跟鞋，脚踝被磨得出血，她伸手揉了揉，去了趟洗手间顺便整理一下。
结果，却在取托运行李的转盘边上瞧见了一位熟人。
那人与一位外国女人碰面后，打招呼式地亲了亲侧脸，随后他搂住女人的腰低头谈话调笑，如此亲密的行为看上去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吴新雪大学学的是俄语，课程里有关于俄罗斯民族风俗和人际交往的课程，那儿再怎么开放，应该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吧？
她冷嗤了声，不知为何原本不平衡的心突然出现了一丝缓和，还以为南舒是个怎样的天仙能让两个男人等了她三四年，没想到其中一个竟是个海王。
吴新雪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在这偶遇尴尬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她坦坦然地走去洗手间，与维克多视线撞在了一起，笑容可掬地说：“真巧。”
“维克多，她是谁？”那女人目光紧锁住吴新雪，出声问。
“一个中国朋友。”维克多低声道，“你不是要上洗手间？快去吧。”
那女人走后，吴新雪摆弄着手上的手机，好奇地问：“你不是喜欢南舒么？”
维克多点点头，眼中并无慌乱之色，笑着说，“对，可这并没有什么冲突。”
这下连吴新雪都绷不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保守，才会表现得如此惊讶，“所以，南舒对你而言，算什么？”
“他是我欣赏和喜欢女人，也是我愿意结婚和照顾一辈子的女人。”
“那刚刚那位……？”
“我和她没有感情，也不存在任何男女之间的关系。”
说白了，就是解决生理需求的炮|友。
吴新雪感觉自己的三观有一丝的皲裂，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跟他说话，只能笑了又笑，而且看他这态度，似乎这种事情在他的生活中很常见？
“你就不怕我告诉南舒？”
“你不会。”维克多扯了扯唇，“你巴不得她成为我的女朋友。”
“维克多，你好像很自信啊。”吴新雪抿了抿唇，清澈的瞳眸突然变得极为讥讽，临走前掀唇说，“你真的是……恕我直言，在谌衡面前，你什么都不是，虽然他在感情方面蠢了点，但至少比你光明磊落，不会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
“这就是，你喜欢他的原因？”
“没错。”吴新雪刻意戳他的心，又补了一句，“这也是南舒跟了他四年的原因。”
**
吴新雪上完洗手间回来，一直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
需要接待的人来到，她也只是跟在同事身后附和，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上午见到的事儿。
同事发现她有点儿奇怪，凑近了问：“怎么了？早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吴新雪咬着唇，问了个问题：“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就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两人刚下班，正打算一起拼车回去，她们住得有些近，这会儿在回家的路上，正是聊天的好时候。
同事叹了口气说：“干嘛呀？突然又不说了，吊人胃口，好奇死我了，到底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吴新雪豁出去了，“我有一个朋友，她喜欢一个男人很久了。”
“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吴新雪瞪她一眼：“你还想不想听了？”
“好好好，我不打岔，你说。”
“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心里一直有别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出国了四年，最近回来了。但她身边有个外国男人对她很好，所以那个朋友就想撮合那个女人和外国男人在一起，这样她喜欢的男人就会心灰意冷，然后慢慢放弃。”
“哇！这是狗血电视剧吗？”
“然后朋友发现外国男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他确确实实很喜欢那个女人，但是他有时候会找别人......”后面的那几个字吴新雪说不下去，蹙了蹙眉。
“找别人干嘛？”
“男的和女的单独在一起能干嘛？”
“哦哦。”同事懂了，“然后呢？”
“所以，应该告诉那个女人这个外国男人的真面目吗？”
吴新雪犹豫了，她虽然喜欢谌衡，也曾经嫉妒过南舒，但是她没想到维克多会是这样的人。
如果南舒真的跟维克多在一起，岂不是间接害了她吗？
同事说：“告诉啊，我认为这样的男人没有多少个女人能接受得了，但是也有例外，可至少不能隐瞒吧。那个女人有知情权……”
吴新雪低眸，想了很久。
下了班，她实在是太累，回公寓洗了个澡，临睡前终究忍不住给温亦欢发了条微信。
吴新雪：【亦欢，你了解维克多和南舒的情况吗？】
温亦欢这会儿正从南舒公寓回家呢，没来得及回她，到了公寓坐在沙发上才慢悠悠地回复：【不是很了解，就一点点吧。怎么了？】
吴新雪：【没什么。】
她想了想，瞎诌了一个理由过去：【就是……今天在机场看见一对情侣吵架，女方瞧见男方跟别的女人在搂搂抱抱，正巧那个男人也是欧洲人，突然就想到了南舒，关心一下而已。】
温亦欢拧了拧眉：【哦。没事的，维克多应该不会是这种人。】
就凭维克多曾经救过南舒，并且照顾了她这么多年，温亦欢还是挺相信他为人的，但是吴新雪鲜少在她面前提起他，这会儿突然提起来，难免奇怪。
温亦欢放下手机，眼皮跳了跳，也莫名有些不安，发语音问了下南舒：“话说我认识的外国人都挺开放的，他们经常去酒吧约啊什么的，维克多真是股清流，对你这么好，还不像那些玩得很开的男人。”
南舒敷着面膜在处理公司的文件，拎起手机回复：【怎么突然聊这个？】
温亦欢：【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南舒：【我只知道他有过两个前女友，都是俄罗斯人，一段是学生时期的恋爱，和平分手，另一段也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具体为什么分手不是很了解。】
温亦欢：【那他平时都会去哪儿玩啊？不会一直都不娱乐吧？】
南舒：【我哪管得了那么多，人家是老板，公司挺忙的，他也经常加班。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亦欢轻笑地回：【可能成为我姐夫的男人，帮你探探底呗。】
南舒比温亦欢大，思想上也比温亦欢成熟，所以两人相处的时候，南舒更像是姐姐，温亦欢是妹妹。
南舒叹了口气：【睡觉吧。】
温亦欢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两人就中止了对话。
彼时，正好是凌晨两点钟。
南舒伸长手臂去关灯，靠着枕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楼下停着一辆古斯特，驾驶位上的男人瞥见楼上的灯光熄灭，不急不缓地将吸了一半的烟摁灭，揉了揉额角，发动引擎离开。
到了公寓，他进浴室洗澡，赤着劲瘦的上身走出来，长长的腿敞着，坐在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完成设计。
室内的灯一盏没亮，只有窗外的零星月光倾泻进来，衬得周遭的一切格外昏沉。
修长的手指借着月光默默地操控着电脑，细心地将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到极致，他像是不会累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偶尔会去厨房倒杯水喝，就这么大半夜过去了。
温亦时发来语音：“那个顶尖珠宝大师帮你约到了，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谌衡低眸顿了几秒，“明天。”
这会儿，手机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分钟。
温亦时刚从国外飞回来，下了飞机，看见谌衡秒回，惊了：“不是吧，兄弟？你又通宵？要不要找个医生看看啊？”
奈何，谌衡根本没理他，直接说：“时间地点他来选，明天必须见一面。”
“好的好的。”温亦时快困死了，担心地又问，“你确定不看医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再这样下去小心肾虚啊……”
“管好你自己。”谌衡冷漠地回。
大概从三年前开始，温亦时就发现了谌衡经常晚上不睡觉的问题，起初他以为他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这样，可后来升了司长，压力渐渐减少。
不管是在忙碌期，还是松弛期，谌衡总是隔三差五地通宵失眠，温亦时就知道他肯定是病了。
至于是什么病，还得找个心理医生来看看才知道。
**
南舒调理身体的药方服用规律是一个月一次，一次连续服用三天。
隔日下午，南舒从公司返回公寓，又瞧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保温瓶，在保温瓶的提手上绑着一个小袋子，将小袋子掰开，里面装了几粒薄荷糖，还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乖，今天买了糖给你。】
这是在养女儿吗？
谌衡算盘打得很精准，他来过这儿一次，知道这是一梯一户的单身公寓，只要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物品，放在门口不会有人拿走。
因此，他每次都不露面，不给南舒拒绝的机会，在她不在的时候将提前煲好的中药投喂到这里，顺便还每天写纸条占她“便宜”。
要是温亦时知道这男人每天给喜欢的女人送药，而他连医生都不愿意去看，绝对要气死，并且说一句：女人追到了，肾没了也白搭。
啧。
**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维克多最近鲜少在公司出现，除了偶尔短信上的交流，没怎么找她。
周三晚上，南舒坐在床上翻阅书籍，试图去看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来让自己入睡。
结果，到了零点，依旧精神抖擞。
墙壁分针指向“12”的那一刻，手机突然震动了好几下，接连几个人给她发了信息。
今天是她的生日，南舒打开手机先在屏保界面粗略扫了眼，有微信也有短信发送过来。
温亦欢和维克多都给她发了，还有一个没有备注的手机号码发了条短信给她。
这一条是发送时间距离零点最接近，也是最早的一条。
南舒前阵子饭桌上拉黑过谌衡的私人手机，这一次他直接用了没被拉黑过的工作手机来发——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南舒，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可以开心。今天晚上，我在柏悦订了位，给你补回四年的生日，你来一下可以吗？】

第27章 .
南舒视线落在短信上, 停了两秒。
四个“生日快乐”是一年一次的意思吗？连说四次就是为了给她补回来？
南舒捏着眉心，屈膝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而后冷淡地关掉手机，谁的信息也不看, 抱着枕头睡觉。
室外传来微风轻拂过的唰唰声。
南舒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好又坐起身, 拿起手机看了眼。
温亦欢给她发了“生日快乐”，附带一个红包。
南舒点击收下, 回复：【谢谢欢欢, 今年生日特别开心。】
维克多祝她今年18岁生日快乐，发了一连串的红包过来，里面什么金额都有，111元、131.4元、52元、60元、52.1元……
其中包含了一些有寓意和没有寓意的数字, 一共发了10个。
南舒觉得他掺了点心机在里面, 专门发一些类似于520、1314、521这样的数字, 混在一堆毫无寓意的数字里，让她不能拒绝，也不好开口制止, 只能默默收下。
**
南舒昨晚熬了夜, 只睡几个小时, 天就亮了。
她看了眼时间，紧赶慢赶地洗漱，返回公司上班。
本来今天维克多给她放了半天的假，让她下午回去休息，她并没有真的回去，而是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没什么事儿干了, 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彼时，正好是下午四点半。
南舒将脚下的平底拖鞋脱下，换上乳白色的高跟鞋，刚走了几步打算离开，便收到谌衡的信息。
【几点下班？】
他要来接她吗？
可是……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
其实在她犹豫的时候，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很明显地摆出来了。
南舒正想着该怎么回复谌衡，不远处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抬眸看了眼，瞧见维克多掐准了时间似的从总裁办慢慢走来，看样子是专门来找她的。
南舒问：“怎么了？”
维克多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西装，比往日严肃了些，却低笑了下，朝她发出邀请：“今晚一起吃个饭？”
“今晚？”
“怎么？”维克多睨了眼她巴掌大的俏脸，“你有约了？”
南舒如实道：“没有。”
她确实没有，也没答应过谌衡什么，所以在维克多发出邀请时，下意识地将他摆在了最后的位置，也像是找到了一个理由，一个失约的理由。
维克多单手插兜，走进电梯时问：“时间还早，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
“......啊？”南舒抬起眼皮，有些茫然道，“场合很正式吗？”
“没有，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你的想法。”
“那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反正也只是吃个饭。”
南舒并没有想太多，过去三年生日，她每年都是跟维克多和丹尼一起过的，今年不过是少了丹尼那个小屁孩儿而已，她就权当去吃一顿饭。
两人一起下到停车场，维克多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进去后，南舒掏出手机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得给谌衡一个交代。
便回复了他的信息：【你的祝福我都看到了，谢谢。但是我今晚提前有约了，抱歉。】
十分客套的句子，却显示出极致的无情，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疏远的朋友，不陌生却也不亲近。
南舒抓着手机，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问：“我们要去哪儿啊？”
维克多边打方向盘边说：“卡尔顿。”
南舒哦了一声，天安门那边的酒店，坐落于CBD华贸中心，紧邻着SKP，不就是谌衡公寓那边么？
但北京商圈就那么大，来来回回都那几栋建筑，碰巧在附近也不奇怪。
南舒没多想。
车子在酒店大堂门口停下，有服务生给南舒拉开车门，请她下车。
维克多将钥匙递给泊车员，直接牵着南舒的手走了进去，像是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握住她冰凉的手心，边走边问：“手怎么这么凉？”
这几天刚好入秋了，不管穿多少衣服，南舒的手在秋冬季节都会很凉，已经是很多年前的老毛病了。
南舒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安静恬淡地走在维克多身侧，踏入了电梯。
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她一直都不怎么说话，似是有心事藏在心里，垂着眸，眼神有几秒钟的失神，仿佛在说服自己什么，却又很快聚焦起来。
与此同时，谌衡发来一条信息问：【你不要我了么？】
南舒没注意到维克多按的楼层是多少，电梯一直往上滑，滑了很久都没有到，才抬头扫了眼：“怎么是顶层啊？”
“给你个惊喜。”维克多勾了勾唇，看见南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人找你么？”
南舒将屏幕熄灭，放在随身携带的香奈儿包包里，淡笑了声：“没有。”
楼层到达，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敞开。
南舒走出去，瞧见高处一览无余的风景，凉凉的清风吹来，吹得她颊边的碎发颇显凌乱，伸手捋了捋。
天台左边还有一个小高台，那边有东西挡住，朦朦胧胧的，看起来竟有些神秘。
南舒视线落在那儿，还没问出声，维克多笑着说：“你先在这边等我。”
“好......好......”
不知为何，南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不会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生日准备这么多吧？
这个楼顶包下来一晚得多少钱啊？
南舒拧了拧眉，发现自己居然在担心资本家的钱包，只有她这种拼命赚钱的人才会算计着来生活，连买一个限量款的包都要下很大的决心。
对于老板来说，在这种地方包场吃饭应该是常有的事儿。
这一会儿，南舒还没意识到她忘记给谌衡回复信息，短信界面尚停留在他发来的最后一条“你不要我了么”。
夜幕逐渐降临，周围的光线也变得异常昏暗。
南舒等了两三分钟，维克多就过来了，修长的身形在夕阳的映衬下透着一股柔和，穿着笔挺的西装，颇有些斯文儒雅的感觉。
南舒看着他，顿了几秒，紧着他的脚步走过去。
圆形的纯白色餐桌上放着一个三层蛋糕，浅黄色的奶油外皮，飘着淡淡的奶油味和桂花味，周围的装饰也是以浅黄色为主调，无声渲染出一种温馨和柔软的氛围。
这会儿正好到饭点，楼下喧嚣热闹，满是烟火人间，只有这里像是隔绝在外，被辟出了一处仙境一般。
说不感动是假，几年的陪伴加上今晚的精心准备，连餐桌上的甜品、蛋糕都是南舒喜欢吃的味道，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原来生活中的很多细节都被他记住了。
两人一起用餐，维克多给她倒了杯酒，是度数不算很高的香槟，带着一种浅浅的柑橘味道。
南舒抿了一口，发现还挺好喝的，便又多喝了一口，心头漾起淡淡的笑：“谢谢你，维克多。”
“今天是你的生日。”维克多说，“难得丹尼不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些，希望可以过得难忘一点……”
南舒轻轻袅袅地笑着，不知怎的，竟想起了被她晾在一边的谌衡，脸色止不住的有些淡漠与凉薄。
曾经他们有无数个瞬间可以像现在这样，抛开工作，抛开世俗里的一切，坐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共享晚餐。
可是她绞尽脑汁去想了很久，把他们的四年都想了一遍，居然没有一个如这般经得起回忆且美好的节日或纪念日。
一边是前男友，另一边的是对她好了三年多的人。
南舒没有那么白眼狼，做不到为了一个辜负过她的人而拒绝对自己好的人，所以，谌衡早该想到今天她不会过来的。
就算她去了，缠绕在他们之间的也是尴尬和数不清的窒闷而已。
晚餐中途，维克多突然离开，南舒没多在意，回来时捧了一束花，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南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某种预感却愈发强烈，果然，她看着他突然单膝跪在她面前，在极尽浪漫和奢华的氛围之下，告诉她：“南舒，你是第一个让我只看一眼就喜欢上的女人，也是我甘愿照顾一生的女人。我知道你曾经有过一段糟糕的恋情，将你伤害得很深，这几年亲眼看着你逐渐开朗，逐渐放下，你愿意……”
维克多顿了一下。
南舒被他抓住的手，渗出了一点儿汗珠，刚刚喝了点酒，这会儿她迷离的样子迷人得要命。
听他一字一句道，“跟我在一起，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
另一边。
谌衡从下午等到深夜都不见南舒的身影，徐阳不放心上去看了眼，却瞧见男人站在包间的落地窗前一根一根的抽烟，清隽的背影除了淡淡的落寞，并无其他。
身后是他近半个月没日没夜地去设计和叫人布置的场地及蛋糕，桌上还放着一个丝绒红锦盒。
徐阳知道那是顶尖珠宝大师打造出来的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也无法用价值来衡量。
他走过去问：“老大，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南舒姐？”
谌衡像是发呆了许久，转过身来，黑色短发下的脸沉静英俊，低低道：“打过了，关机。”
徐阳一滞，“那……”
他还没说出后面的话，就见男人抬腿走出了包间，按电梯，直接往停车场的方向而去，还顺手打了个电话给温亦欢：“南舒在哪？”
“我怎么知道啊？”温亦欢这会儿正在外地出差，皱起眉说，“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谌衡挂了电话，开车离开了柏悦。
十几分钟后，纯黑色的古斯特停在路边，对着某栋公寓大门以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停放着，楼上的灯并没有亮，说明还没回来。
大概十一点钟。
对面驶来一辆车，一个女人推开后座车门踩着高跟鞋下来，脸上扬着刺眼又恬淡的笑。
与她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个外国男人，穿着藏蓝色的西装与西裤，单手插着兜。
南舒与维克多说了几句话，不知道在说什么，随后两人一同上楼。
谌衡视线紧盯着背对他的两人，手中的锦盒都被他捏得变了形，眸中有淡淡的血丝，眉眼里藏着不太明显的疲惫，而后发动引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驶离了出去。
回到御园，四年前依旧完好的东西被他通通砸落在地，素来冷静自持的谌衡今晚跟失控了一样。
南舒用过的水杯，南舒的衣服，他们曾经的合影，无一幸免，如一块块破碎的玻璃凌乱地铺散在地上。
他跟没了意识一般，赤着脚踩上去，走进浴室，拧开了花洒，冰凉的水将他从头浇了满身，一贯淡然的五官此刻再也没有了温度，眼中有微微的雾气笼罩，身体就像空了一样。
——你不要我了么？
她连理都没理。
沉默即是答案。
她那么了解他，肯定知道他说出这句话花了多大的勇气，却将他晾在一边，与另一个男的共度生日。
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狠。
今晚比四年前她离开的那一晚过得煎熬百倍，谌衡淋浴出来，躺在他们曾睡过的大床上，紧紧地闭上了眼。
四年无止尽的失眠和身心上的折磨，在一刻达到了终点，再精壮的身体如此持续往复几年，谁都会垮。
果不其然，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隔日下午。
徐阳见他没来上班，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最后来到御园时，他已经高烧到了三十九度，温亦时终于能“趁虚而入”找个医生过去给他看病了。

第28章 .
南舒的母亲是在南舒生日后两天, 即那一周的周六去世的。
上个月答应过宋明远，忌日那天会回去看一下南书沉，如今时间也到了。
南舒瞅着日历，略思考了会儿, 决定在那儿待三天就好。
于是第二天, 也就是周五, 她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南舒没有让任何人送她过去，而是选择自己买票, 像四年前一样, 坐上大巴，选了个靠在窗边的位置，一边望着路上熟悉又繁华的街景一边往家的方向而去。
温亦欢给南舒发信息问：【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找不到你？】
昨晚……
南舒沉思了一会儿。
昨晚，维克多向她告白了, 但是她没有答应。
理由是上周日她收到了来自吴新雪的两条微信, 一张照片和几句简单的话。
照片拍得很模糊, 看上去像是在机场或者车站之类的地方偷拍的，只拍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和一个女人的背影。
但南舒与维克多相处了几年，再模糊还是能很快地在照片里辨认出来, 那肯定是他。
吴新雪说：【他应该一直在追求你吧？上面的照片是我昨天在机场接待时偷拍的。如果你知道有这回事, 当我没说, 不知道的话，现在知道应该也不晚。】
南舒还真不知道。
那会儿看到照片，她也震惊了很久。
一方面是自己最近因为对维克多多年的关心与照顾无以为报而感到愧疚，她是真的以为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另一方面感叹人心叵测，前后反差太大惊得她久久回不过神。
但是，好像也没有过多伤心和生气, 可能是她看透太多，以至于遇到这种事情都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
毕竟，她没背景，没权没势，只有在这世道上最没用的外表和长相，一个处在高位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你的皮囊浪费三年之久。
但，情理之中是一回事，隐瞒和欺骗又是另一回事儿，要是这样还答应做她女朋友，不是犯贱是什么？
吴新雪用了“偷拍”这个字眼，南舒安全起见，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将她卖出去，就连昨晚拒绝维克多也是用的别的借口。
南舒给温亦欢回信息：【昨天下了班就去吃饭了，后来手机没电了。】
温亦欢：【你也太不小心了吧？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电话都打不通，担心死了。】
温亦欢：【话说，你跟谁去吃饭啊？】
南舒：【维克多。】
温亦欢倒吸了一口凉气，南舒跟维克多吃饭去了，那谌衡岂不是被晾了一个晚上？
……她竟然觉得有点可怜。
温亦欢：【行，那没事了。就是有点担心你，所以问问。】
南舒：【我还能走丢了不成？不跟你说了，我快到了。】
温亦欢：【你去哪儿呀？】
南舒：【回家。】
除了那个地方，南舒鲜少用家这个字眼。
温亦欢恍然大悟，想起明天就是南舒妈妈忌日了，给她回复：【帮我给伯母带个好。】
**
大巴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南舒下了车，望着完全变了样的街道马路，懵了很久，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能掏出手机尝试导航家附近的建筑，慢慢走过去。
四年的时间，这儿被开发了不少地方。
原本坑坑洼洼的马路现在已经有模有样，连周围的店铺都装修排列得井然有序，不再像以前一样小摊贩推着推车在街边摆摊。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程过来，现在正好是下午四点钟。
秋日淡色的夕阳从天边落下，打在对面一家经典炸酱面店的招牌上，再反射过来，刺得南舒眯了眯眼。
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南书沉应该还没吃晚饭，她有些饿了，盯着炸酱面三个字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
突然，鬼使神差似的，她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高高瘦瘦，剃了寸头的服务生，围着围裙走出来问：“小姐，想要吃点什么？”
店里有一块玻璃屏风，玻璃后是宽敞的厨房，里面有一个略显岣嵝的背影在忙碌着，菜单刚好就贴在玻璃顶上，南舒看菜单时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她回过神问：“请问，这里可以打包吗？”
“可以的。”服务生小哥笑着说。
南舒抿了抿唇：“那就要两份炸酱面吧，打包。”
“好的，你稍等一下，做好了会叫你的。”
南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无聊地划了几下。
宋明远给过南书沉的电话号码给她，一个多月过去，她至今没有打过。
这会儿都快到家门口了，再往里走几步就到家了，她还是没鼓起勇气去打，甚至也不知道待会儿见了面该说什么，挺尴尬的。
炸酱面做好，店里有另外的客人进来用餐，这里似乎只有两个人在照看，一个厨师，一个年纪略小的服务生。
服务生去给另一桌点单，那位厨师就将打包好的面提出来给南舒，顺口说了句：“姑娘，都给你打包好了，慢走啊。”
南舒收好手机，接过面，抬眸冲他笑了下，结果，这一笑直接愣住。
南书沉刚刚出来时就觉得坐在角落玩手机的女孩儿很像南舒，但他不敢妄想什么，也并不知道南舒早就从国外回来了，这会儿看见她，一个大老爷们眼眶红得眼泪拼命在里面打转。
“南舒……闺女……”
南舒提着袋子的手收紧了些，出神了一会儿，转头望了眼店面的装潢，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知怎的，心酸中竟还透着股欣慰，低语道：“原来这是你开的啊。”
“对啊……对……是爸爸开的。”
几年没见，南书沉一时兴奋过了头，粗糙的手往围裙那儿擦了擦，支支吾吾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说你……回来怎么也不跟爸说一声……我好在家做好饭等着你啊……你说你买了两个面还付了钱……明明是自家的东西……想吃我立马给你做……”
“……两个面。”他这才意识到，南舒买了两个面，“有一个是打算给爸爸的吧？”
南舒低着眸不说话，一直是南书沉在自言自语。
他也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现在戴着厨师帽还围着围裙的样子，跟几年前那个穿西装经常出去应酬的南书沉简直判若两人：“对不起舒舒……爸看见你回来……就激动得不行……对，明天是你妈忌日……你回来是打算来看你妈的是吧？要不这样……爸再去给你做一份别的什么吃着……你喜欢什么都跟我说，我来做……你先在这吃着……咱们做完旁边这个顾客就收工了。”
“没事的。”南舒终于开了口，“这里租金不便宜，我来就是想吃炸酱面，我先回家待着，你收工了再回来。”
这话说的冷漠，却也证明了两人关系疏远。
南书沉不好说什么，只能应了声：“好，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我晚上回去给你做。”
南舒笑了下，转身离开，回到老宅直接上楼，发现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又整洁，完全不像一个中老年人的单身处所，就连套房里妈妈的衣服也被叠好藏在柜子里。
四年前，她离开那天放下的玩偶也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
这个家经历了太多，早就失去了以往的温馨，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满满的孤寂和寥落。
南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拉开最底下的柜子，打算偷偷放进去，却意外地在柜子里发现了许多皱巴巴的信件。
字迹都是南书沉的。
里面十几封用夹子夹着的，应该是伸冤信，南舒没敢看，怕看了受不了。最下面还有几张借条，全是几万几万地借，但落款人居然是谌衡。
而且，这些借条从两年前就开始有了。
南书沉这几年一直找谌衡借钱？
几万块钱对于谌衡来说其实不算什么，这应该是谌衡为了让他心安理得地拿着，才签的借据吧。
虽然南舒并不知道南书沉最后有没有还上，但是轻轻几张纸条已经够让她震撼了。
南舒重新整理好，将这些东西全部放回去，银行卡也塞进去，写上密码，走出房间，却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她离开那年给了宋明远一张几十万的银行卡，这已经够南书沉生活了，为什么还要找谌衡借钱啊？
难道几十万还不够花吗？
晚上七点，南书沉拎了一大袋的菜和肉从外面回来。
南舒叹了口气，唠叨着说：“干嘛买那么多东西？就随便做点，能吃就行了。”
“你不懂。”南书沉说，“就算你不吃，明天去看你妈也要准备吧？明天还有人要来家里，所以多备点总是好的。”
南舒没有问是谁要来，只以为是什么亲戚，便怼了句：“你现在还跟那些人往来啊？你出事的时候，没一个人理你，你知道吗？”
南书沉莫名其妙地看她：“我当然知道，我往来的都是对我好的，你爸是傻，但没傻到这种地步。”
南舒不跟他说了。
吃饭时，她咬着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下：“我看见你那些借据了，你怎么认识他的？怎么借了那么多钱啊？给你那几十万不够花吗？”
从那些借据来看，南舒就已经猜到这几年谌衡肯定经常来这儿，并且帮了她爸不少忙，这又是一份大恩，她已经打算跟谌衡划清界限了，现在又来这一出，总觉得有些承受不起和莫名其妙。
“哪有几十万？”南书沉也很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一个子都没见到。看你这嫌弃的样，要不是他，你爸早就饿死了。”
“他帮了你多少？”
南书沉说，“就借了点钱，帮我搞定了楼下的面馆，然后找人翻新了一下这房子，还有……”
南舒越听越来气，宋明远是白眼狼吗？这几年他干嘛去了？为什么什么都是那个本来毫不相干的人去做？
“还有什么？”
“案子。”
“什么！？”
南舒这下气到筷子都放下了，舌头差点儿打结，“你是说连案子也是他帮你的？”
“对啊。”
“宋明远呢？你干儿子呢？”
“别提他了。”南书沉翻了个白眼说，“说是要成立什么律所，没钱，一直没理我。”
这乌龙闹得可太大了。
吃过晚饭，南舒收拾了一下桌面，把碗洗了，临睡前，南书沉端了杯牛奶过来。
“这是前些天别人送来的，给你热了一下，喝了啊。”
南舒点点头，他便关门出去。
南舒屈膝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昏暗的马路，盯着短信上那条“你不要我了么”，捏紧眉心，发微信问温亦欢：【你那天怎么没告诉我，我爸的案子是谌衡帮忙的？】
温亦欢：【啊？不然还有谁？】
南舒也懵了。
她怎么忘记了呢，温亦欢不认识宋明远，是她自己想错了而已。
简直猪脑子。
南舒：【没事，就确定一下。】
温亦欢：【你不会以为是别人吧？】
温亦欢：【南舒，你别怪我多嘴啊，谌衡病了。】
南舒眉头一紧，敲字问：【怎么了？】
温亦欢：【我哥告诉我的，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发烧，这发烧还是小事，主要是他好像心理有些不正常。】
心理？
南舒：【怎么不正常了？他到底怎么了？】
温亦欢：【医生说有点抑郁倾向。】
南舒看到抑郁那两个字，“啪”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失神了好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他的病是因她而起，可是他在她面前的时候很正常啊。
她完全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而且在上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还嘲讽了他一顿，说他难过那是因为活该。
如果谌衡真的有病，南舒无法想象自己对一个有抑郁倾向的人说活该，对方该有多痛苦和煎熬，可他偏偏从不在她面前表现出那一面，要不是温亦欢跟她说，她至今都不清楚。
一想到这，南舒全身的神经都泛起了一阵颤栗，连手都是哆嗦的。
**
南舒成功因为谌衡失眠了一夜。
翌日，她补眠到了中午才起床，却依旧有些犯困。
南书沉的炸酱面馆今天闭馆休息一天，一大早就在厨房准备下午带去墓园的祭品，也顺便做了一桌子的菜，临吃饭前，去敲门喊南舒起床。
“舒舒啊，快起来刷牙，吃完饭我们就准备出发了。”
“……嗯。”
南舒慢腾腾地下床，穿着睡衣拉开门走了出来，她揉了揉眼，反应极慢地往洗手间而去，却发现门是关着的。
南书沉在厨房，谁在里面？
南舒拍了拍门，问：“谁啊？”
过一会儿，洗手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南舒看见谌衡穿着纯黑色的西装衬衫和西裤，衬衫的袖口挽到了臂弯从里面走出来。
南舒看着他，脑袋短暂的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谌衡没说话，脸色却不如往日般有血色，低着眸从她身侧而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男性气息。
在他即将离开，往客厅而去时，南舒下意识地反握住了他的手，手心被烫得差点儿松开了，却又反应快速地握紧，问：“不是病了么？为什么要过来？”
眼中泛起满满的心疼和质问。
南舒简直要抓狂了，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他在发烧啊！过来干什么！？
南舒从来没有这么置气过，她穿着平底拖鞋，矮了他一截，却红着眼睛瞪他：“谌衡，你这是苦肉计？”
男人垂眸睨她，站在原地盯着她炸毛的样子，嗓音沙哑得厉害，“你会上钩么？”
南舒瞬间被哽住了，松开他的手，走进洗手间“嘭”一声关上了门，没搭理他。

第29章 .
南舒刷完牙出来, 南书沉和谌衡已经坐在餐桌前吃饭了。
他们好像很熟，话题不断地聊着天，也不知道聊什么能聊得这么热络。
南舒洗了把脸走出来，南书沉招呼她过来吃饭,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瞥了对面的谌衡一眼, 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但南书沉不一样, 这一年到头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难得这会儿多出来两个人，终于有人陪他说说话，家里有点人气了，使劲儿地找着话题。
他说：“南舒, 这些年你不在, 一直都是他帮持的你爸, 你别冷着脸对人家。”
南书沉知道谌衡是她前男友。
可老一辈的思想跟现在不同，他们认为不就是不谈恋爱，掰了么？也不至于冷眼相对, 做不成情人还能做朋友不是？
南舒垂着脑袋不吭声。
南书沉见劝不动, 也没好意思再劝, 夹了青菜到她碗里，“别总是扒着饭干吃，多吃点菜，你不是从小最爱吃这个的吗？”
“行了，我自己会夹。”南舒叛逆道。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发去墓园了。
南书沉没车，开个面馆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估计现在连当初开面馆的钱都还没赚回来呢，更别提买什么四轮的了。
于是，几人一起坐公交车过去。
这条公交路线还挺多人的，车上已经没有能坐的位置了，但过了一个站，刚好有两个买菜回家的阿姨下了车，空了两个座位出来。
南舒让南书沉坐过去，剩下一个位置她没坐，可意思显而易见。
谌衡就站在南舒身侧，挺拔而冷峻的气息紧紧缠绕着她，南舒是真的佩服，他是怎么做到带着一身的病坚持这么久，看上去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的。
南舒真怀疑他到底是装病，还是硬撑出来的。
“坐吧。”南舒说。
可她话音一落，司机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和急转，南舒没站稳，摇摇晃晃之下被他搭着肩膀，顺着惯性坐了下去。
“......”他绝对是故意的。
南舒想站起来，但他已然站在座位的侧边出口处，高大的身形将她挤在了那一小寸的空间里，有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你等下不会晕倒吧？”南舒挑了挑眉，扯着唇问。
谌衡却说，“你在担心我？”
有病。
南舒收回视线，冷淡道：“我只是担心我们两个人能不能把你抬回去。”
“......不会让你抬的。”
“什么？”
左侧的车窗开了一半，有些许冷风灌进来，南舒没听清他说什么。
谌衡还想再说一次时，南书沉在后面提醒：“到站了，我们下车。”
他往侧边让了一个身子的空间等她走出来，一同下了车。
墓园处在比较边缘且人烟稀少的城郊，那边有个小山，半山腰上有排列整齐的墓碑，整个园区不算很大，因此每日在这里进出的人也不算很多。
南舒跟着南书沉走进去，看他在前面忙前忙后，摆各种东西，烧纸钱，现在的他背脊比以前弯了少许，整个人仿佛跟这个世道认命了一样，也不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活着就好。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每个人做了错事，总要付出点代价，不管你情不情愿，那都得受着。
从墓园回来，谌衡不可能在这边过夜，南书沉让南舒送送他。
送完回来后，南书沉不清楚他们的情况，只是多嘴说了句，“舒舒，爸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对你好的，你也不用老耷着张脸对着人家。像他做这些事，在这个世道上就连亲戚朋友或者是别家的女婿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
......更何况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南舒根本就不想听，甚至有点小生气，直接关上房门，将自己困在里面，还留了一句气话，“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都是因为你，没有你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要不是南书沉曾经有过案底，她就会在大学毕业后去参加遴选，考自己喜欢的外交部。
要不是南书沉成了她当年最大的污点，也不会有这么多阻挠出现在她和谌衡面前。
现在又是因为他，她被迫跟谌衡又扯上了关系......
南舒知道她和谌衡之间的根本原因不全是因为南书沉，但她就是意气用事，将气全撒在他身上。
第二天一早，她就离开家，坐上大巴，返回了公寓。
**
南舒并没有将吴新雪跟她说的事儿与维克多摊牌，所以目前维克多只是认为南舒还没有从上一段恋情中走出来或者暂时不想恋爱才拒绝了他。
回到公司上班。
南舒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既然都已经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了，维克多也不再避讳遮掩什么，对南舒的态度比以往更殷勤了些，也开始了明目张胆的追求。
他下了班直接来找南舒吃饭，偶尔会送花到她办公室放着，时不时在信息上表示一下关心，问伯父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他帮忙。
若南舒不知道维克多隐瞒她的那些事儿还好，如今每听见他对她表示出的关心与问候，她都觉得有些不可言说的膈应。
于是，温亦欢出差回来后，她去了趟正青找温亦欢聊了一下。
“不是吧？”
南舒将那些事儿告诉温亦欢并且嘱咐她不要乱说，温亦欢也被惊到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很专一的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也太那什么了吧......”
南舒颇显无奈，“不过他是怎么样的人其实跟我没太大关心，我只是觉得现在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点尴尬。”
“正常。”温亦欢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原本跟我玩得很好的男同学，突然有一天跟我告白了，我也会觉得有点奇怪，并且从那一刻开始就莫名有一种想跟他疏远的感觉。我觉得吧……”
南舒：“嗯？”
温亦欢提议：“你还是得找他谈谈，最起码你要告诉他你的底线在哪，而且我在想的是......你们现在的关系很复杂，你在他的公司工作，他又喜欢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那家公司啊？虽然这句话很白眼狼，但是你一直待在那儿的话，以后只会更加麻烦……”
南舒回去也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些年她一直在集团工作，有时候也会在公司允许的条件下接一些翻译的兼职。
几年下来，好说歹说也攒了一大笔钱。
去年她已经把维克多当年垫付的医药费给还上了，但在集团工作那么久，她还真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
主要是没想那么长远。
那天告白后，维克多约了南舒几次，都被她以没空或者还有工作没完成为由拒绝了。
后来，他似乎察觉到南舒的抗拒，直接在工作时间以老板的身份让她停下工作，请她出去陪他吃饭。
正是这一行为，让南舒彻底无语。
南舒尽量委婉地跟维克多谈了一下，说跟他只是想做朋友，或者正常的上下属关系，不想那么亲密。
维克多搞不懂她这突然的转变是怎么回事，甚至在她几次拒绝后，又听说忌日那天谌衡也去了南舒家里，以为南舒旧情复燃了，没有任何预兆地下令将她调回了俄罗斯总部。
调职信下来的那一天，南舒坐在办公室撑着脑袋，眸中充斥着满满的无奈，她咬着唇思考了很久，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去总裁办询问了一下原因。
维克多给出的原因十分敷衍，南舒作为在这儿待了几年的人，一听就听出来，“这里所有的一切已经步入了正轨，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工作节奏，我能不去俄罗斯么？”
南舒再三确认了一遍。
维克多闻言，都已经用“去”这个字眼了，语气强硬了几分：“你不是不喜欢中国么？正好，我们一起回俄罗斯。”
“你这调拨简直毫无依据可言。”南舒耐着性子又问，“维克多，我一定要去么？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维克多：“对，一定要去。”
“……好。”
南舒不跟他辩驳了，一个是上司一个是下属，说再多也没有用，似乎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发生了质一样的变化。
她返回办公室，将手上的最后一点事情做完。
在维克多以为南舒妥协了的时候，下班时间，他的邮箱收到了一封辞职信。
态度十分诚恳，单方面提出了离职。

第30章 .
下了班, 南舒将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好，属于自己的统一放进一个袋子里，拎着离开了办公室。
按电梯，下楼。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冲动, 但经过最近的一些事情后, 她觉得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南舒在集团工作了几年, 对公司是有感情的，所以当听说要开分公司时, 她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到中国, 希望可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使它在中国发展得更顺利一些。
她尽心尽力，一心想着工作，处理好公司的事儿，而他则时时刻刻想着如何约她出去吃饭, 约她去逛街, 现在甚至还因某些莫须有的私人原因一气之下将她调回俄罗斯。
她是飞机吗？
他想让她去哪儿, 她就去哪儿？
她也是有理想和目标的，也会规划自己的事业和未来。
曾经南舒幻想过自己进外交部翻译司，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既然现实已经不允许了, 那就选别的路, 不是翻译官她也做得很开心啊，主要是做成一件事带来的成就感满足了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失业。
南舒挺郁闷的，但也从这一刻开始，身上的某些担子被卸下来，又轻松了不少。
工作的事情不着急，她决定先休息一阵子或者去哪儿玩一圈, 让这几个月紧绷的神经好好放松一下，再进行接下来的打算。
**
夜幕逐渐降临，傍晚霞光温柔地洒落在地，映出一格一格橘红色的光块。
南舒买了点儿东西回去，却碰巧在公寓楼下撞见了维克多。
他是直接开车过来的，车子停在了路边，正靠在车上，站在公寓大门前，耐心地等着她。
......这时候碰见。
南舒并没有过多的意外，她的辞职信发送得突然，不带任何预兆，也没有跟他商量过，他来讨一个说法实属正常。
看来他也知道毫无预兆地下达一些重大命令，不打一声招呼也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会有多难受，倒让她挺意外的。
南舒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维克多一见到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弯腰想替她提手上的袋子，“怎么这么久？还以为你去了哪里......”
“去逛了下超市买了些东西，不用了，我自己提着吧。”南舒说。
维克多见她冷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南舒，你的辞职，我不同意。”
南舒没跟他开玩笑，也不打算做什么欲擒故纵的事情，只是问：“除了保密协议，我们没有签任何的合同，请问有哪条法律说明员工辞职必须经过老板同意的？”
维克多脸色顿住，默了会儿：“所以，你是打算用辞职来反抗我的调职命令？”
“......算是。”南舒低眸想了想，“也不算是。我的确是因为调职才产生了离职的想法，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经过最近的一些事情后，我不认为一个将过多私人感情带进工作的上司是一个好上司，这让我的工作大大受阻以及看不到自己在这个公司的未来发展。”
“好，好。”维克多严肃了些，“既然你是因为我的决策才选择辞职的，那我收回决策。”
南舒皱着眉道：“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成定局了，维克多。你不合理的决策已经让我看见了，也让我明白了你的某些工作态度。”
其实很多时候员工与公司的发展，是跟老板有很大挂钩的。
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会给予员工舒适的工作环境和发展空间，这也间接促进了员工对公司的感情和公司整体的前进速度。
“所以，你是非辞职不可了？”
“我已经决定好了。”
维克多脸色微变，弄到今天这种地步他也无法预料，抓着南舒的手，手上有青筋显露：“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段时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就让你这么厌恶？不答应我的告白，现在连工作也要辞了？”
南舒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解释：“在你觉得我变得不一样的同时，你怎么没发现你也不一样了呢？我只是辞了工作而已，我们还可以做朋友，要是有什么别的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有能力也会帮。你不能因为你喜欢我或者我们之间存在的朋友关系就非得让我在你的公司工作啊。”
这其实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但南舒没挑明了说。
维克多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以及这消息一时让他接受不了，为了挽留，他甚至搬出他们曾经在俄罗斯的事情来说服她，还说了一堆关于她前男友谌衡的挑拨离间的话，明晃晃地告诫南舒跟他在一起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南舒解释了十几分钟无果后，也有些怒了，直接说了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了吗？维克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坦然的？你表面对我好，关心我，背地里又在跟多少女人交往？”
他眸光滞了下，抓着她的肩膀问：“你在说什么？谁跟你说的？”
南舒的眸色淡了几分，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开腔，“我不小心看见了，亲眼看见的。”
“是不是有人告诉你的？”维克多眸中满满都是控制欲。
南舒平淡道：“谁？谁会告诉我？”
“……”他这下彻底安静了下来，因为太过诧异，没有去思考和询问她到底在哪儿看见的，哪一天看见的，而是用一种讨好的语气，突然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南舒，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断了就是了。你就当那些都是我的前女友或者女性朋友，以后不会有了，我对你的好，对你的喜欢，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他竟然没否认她亲眼看见的这个说法，说明他跟那女的应该经常在一起。
南舒觉得很尴尬，温凉平静的语气响起，“这不是她是不是你前女友的问题，这是欺骗问题。对不起，我无法接受。”
“不是这样的，我可以给你慢慢解释，我能解释清楚……”维克多攥紧了南舒的手，似乎要拉她上车，将她往车的方向带。
南舒穿着高跟鞋，被他扯得差点儿摔了，莫名觉得他很可怕，拼命地挣扎。
还解释什么？
吴新雪给出的那张照片，证据确凿，还能怎么解释。
偏偏这会儿街道上没什么人，南舒的力气根本没有维克多大，很轻易地就被他拽了过去。
他已经拉开了车门，欲将她塞进车里，她使劲儿抵抗：“你放开我！维克多，我不想去！你连曾经的情谊和仅剩的脸面都要撕破吗？放开我！”
就在南舒即将被推进去时，突然多了一股蛮力将他俩分开来，有人替她推开了维克多。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阵凌厉的拳风从她耳边擦过。
维克多伸手挥向了挡在她前面的男人，却被那人反应极快地接住，一脚踹了过去。
维克多向后踉跄了几下，才堪堪站稳。
刚刚场面太过混乱，南舒揉了揉被拽痛的手腕，心烦得紧，也不知道谌衡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应该是想帮她推开维克多，却被维克多看见一气之下挥了拳过来，这一拳反而吃力不讨好，极没面子地被谌衡踹了一脚。
“南舒，你没事吧？”谌衡转身，低眸问。
南舒揉着手腕，眼眶都红了。
幸好，周围的人逐渐多起来，维克多不敢造次，方才那一下实在是狼狈，无意瞧见的人还以为他是个登徒浪子想要轻薄女生却被人踢了一脚，路人的眼光难免指指点点。
南舒连地上刚买的东西也不要了，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声谢谢，直接往公寓的方向走。
谌衡见她低着头，似乎要哭的表情，不放心地跟着追上去，却在即将踏进电梯，准备与她一同上去时，被南舒拦住。
她仿佛忍耐了很久，脸上透着薄怒和无法抑制的委屈，全是这段时间一点一点积压起来的，直到现在才被牵引出来。
南舒闭了闭眼，低着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要跟过来。对不起，你们一个我都不想看见，请你们全部远离我的生活，可以吗？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瞬间。
南舒咬着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却满含绝情，眼瞳微颤，像是失去了控制一下，连手都是颤抖的。
**
谌衡今晚其实是过来附近拜访一位重要人物的，恰巧路过此处而已。
南舒上楼后，维克多也开车离开，不见了人影。
谌衡扯了扯稍显凌乱的领带，返回车内，揉了下额角。
徐阳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南舒姐怎么样了？”
谌衡说：“没事，走吧。”
徐阳载他前往拜访地点，谌衡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衬衫和仪容，洗了洗手，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仿佛刚刚的事儿对他影响不大，他游刃有余地跟人交谈，在两种语言间进行自由切换，轻松自如。
工作结束回去的路上，谌衡依旧不怎么说话，又像是变了个人。
徐阳还是不放心问他：“老大，你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啊？”
“没什么。”谌衡盯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淡淡开了腔，“......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啊？什么？”
谌衡没说，可眼神冷静而清明。
他依稀记得刚刚站在电梯里的南舒一边忍着眼泪一边让他不要跟进来时的表情，那一刻他突然就没了进去的勇气。
他也一直在想，到底是不是他，一步一步将她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曾经是有过关系，可那也是四年前的事情，在他心里还没翻篇的事儿或许她已经翻篇了。
南舒回国后，他一步步紧逼，想要弥补，想要修复，可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他以为只要对她好，加以时日，她就会回来的，可这种“好”说到底从始至终不过是他强硬塞给她的罢了。
她从没说过她想要，也一直在拒绝。
谌衡似乎想说什么，话却卡在了喉咙里，眼眸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糅杂着，因此，徐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那之后，就没怎么见过谌衡去找南舒姐了，两人像是突然断了联系，且淡出了对方的生活。
时间接近年底，国际经济司变得忙碌，各种事情接壤而来，不仅要研究和制定区域组织合作经济合作机制，还要部署重大峰会。
谌衡经常忙得不可开交，连在路上还低着眸不停地翻阅公文，基本没闲过。
徐阳见过他最清闲的样子，就是喝了酒后坐在车内视线紧紧黏在南舒曾经给他发过的几条信息上，垂着眸心无旁骛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那会儿的他衬衫的扣子开了好几颗，领口有几分褶皱，身上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而手机里聊天框的最后一条信息依然是——
【你不要我了么？】
她一直没有回复。
谌衡也不奢望她回什么，只是没想到才过了几年两人的关系转变这么大。
曾经他常常因为工作不回她信息，现在她对他爱搭不理。
**
那晚之后，南舒在公寓宅了几天，突然就想开了，为这种破事烦心一点儿都不值得。
她拎着笔记本电脑，一本正经地做了好几天的旅游攻略，最后全部作废，干脆报了个豪华点的几人团，什么烦心事都抛在脑后，直接出去玩。
一去就去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的朋友圈里，全是南舒在国外旅游景区拍的风景照，有考拉，有鸟雀，有烂漫到极致的海湾沙滩，还有华丽复古的购物天堂。
温亦欢点了个赞，在下面评论——
【你去了悉尼啊？】
南舒回复：【现在在去大堡礁的路上[偷笑]】
温亦欢：【不够意思，居然不带我[哼]】
南舒：【就不带你，能怎样？[略略略]】
温亦欢气得没理她，却还要承受她接下来在各地游玩的美图暴击，简直人间惨剧。
她在聊天框问：【这都一个月了，你怎么还不回国啊？又要定居海外了？】
南舒：【下周就回来了。】
温亦欢：【你真是洒脱，辞职第一件事就是出国旅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南舒其实没什么打算，但似乎已经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说：【大概是回家复习，去考个试？】
温亦欢：【哈？考什么？考研啊？】
南舒：【外交部。】
——就当是圆一个梦，实现曾经的梦想。

第31章 .
南舒从国外旅游回来, 心情好了不少，因为没有工作，日子过得随意又清闲。
她先将相机里的照片全部洗出来，一张张的整理好, 还像个小女孩一样给自己买了个专门记录旅游的手账本, 将这一个多月的游玩简简单单做了个总结。
却没想到这东西看着挺少女心挺漂亮的, 做起来却一点都不简单，用了足足两天才堪堪做好。
南舒盯着被她涂画过充满意义的手账本, 藏进柜子里, 随后点了个外卖，一边等外卖一边打开电脑，逛了一圈外交部考试信息的官网。
下一年的考试距离现在还有几个月，虽然具体日期没有定下来, 但肯定也是在一二月份左右, 春节后。
这边已经入冬了, 大家期待的初雪比往年晚了半个月才来，还有几个月就可以去考试了。
南舒觉得时间刚刚好，考试的主要内容包括公共科目的笔试和外语水平测试, 外语部分她不怎么担心, 目前需要加强复习的是除外语之外的内容。
所以, 这时间对她来说不算紧迫，肯定能复习完。
温亦欢知道南舒要考外交部后，开心得不得了。
虽然大学的时候南舒一直强调对外交部不感兴趣，但她还是能看得出来南舒对那里的向往，一个人喜不喜欢一件事情其实很容易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
南舒从国外回来后一周，温亦欢就抱着一大堆的复习资料上门。
里面都是几年前的笔记和书籍，密密麻麻的字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看上去像是个很认真准备考试的学霸。
南舒皱起眉问：“你拿这么多书给我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复习啊。”温亦欢理所当然道，“我身边有很多外交部的朋友，所以门道也多，就把这些拿来给你看看有没有用。”
南舒笑她：“你不知道时事这种东西每一年都会变化的吗？”
温亦欢白她一眼：“但总有相似的嘛，别说得太绝对。这些你可以用来补充翻阅啊。”
“总之，谢啦。”
南舒自己买的一些复习书也快到了，再过几日就要正式进入复习状态，现在的她感觉特别有动力，干什么事都很有冲劲儿。
温亦欢拎着薯片，塞了一块嘴里，问：“话说，维克多不找你了，你和谌衡怎么也没联系了啊？”
“我让他不要打扰我了。”南舒平淡地说。
温亦欢挑了挑眉：“然后他就真的不打扰了？这么听话体贴的吗？”
“应该……”南舒也细想了一下，这一个多月以来，确实是没有再见过谌衡，他没有主动来找她，“是的吧。”
温亦欢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大家都冷静一下吧。我觉得你们之间就是戾气太重了，可能这个比喻不太对，就像武侠片里结了仇的人，一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
“前阵子，你们四年没见刚回国就碰上，一见面想到的就是四年前的那些糟心事儿，一个想挽回，另一个不想回头，这样就是个死结。其实，做不成情侣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以后你要真进了外交部，跟他接触的机会还很多，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平衡和解决这种关系吧。”
南舒沉思了一会儿，低声说：“那他也只是我上司啊。”
温亦欢才不信，外交部的职员分配有时候根本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儿的，说不定以后真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了，在一起工作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面对有能力又有手腕，还看上去成熟稳重的上司，很难不心动。
就譬如吴新雪，才见了谌衡几面，就喜欢上了。
**
南舒只是觉得自己喜欢一件事情就去做了，根本没去想以后跟谌衡的关系，外交部那么大，怎么可能这么碰巧真的撞在了一起。
于是，很快她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专心复习。
今年春节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南舒在公寓里待了两个月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过年过节的在哪儿不是过，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去陪陪那老头，说不定也没几年能陪他了。
南舒口是心非地说着是因为可怜他才回去陪他，其实到了家里，很多家务活都被她干了。
唯独做饭这件事她不怎么会，南书沉没让她下厨，反而天天变着花样地做各种好吃的给她。
就这样，她在家待到了考试前一周。
南书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大袋核桃偏要她带走，还嘱咐说：“舒舒，爸爸对不起你，从小到大给你带来这么多伤害。你能重新接受我，在家陪我，我已经很感激很开心了。回去后记得不要总熬夜，对记忆力不好，也不要老忘记吃饭，照顾好自己。爸爸祝你在考试中旗开得胜，金榜题名啊。”
南舒无奈地掀唇：“又不是高考这种重大考试，说得这么隆重做什么。”
“你就瞎说。”南书沉看透她的心思，“这场考试对你来说，比高考还重要，但爸爸相信你。”
南舒坐车在下午六点回到了市区的公寓，这么久没回来，地板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仔细打扫了一下卫生，随后继续复习。
因为考试在即，温亦欢没有来打扰她，只是在微信里提醒她某些注意事项，怕她忘记。
与此同时，谌衡也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南舒点开一看，特别公式化的语句，他在给她押题，并且嘱咐了她一些关键的内容。
距离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将近三四个月了，突然看见他发消息，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但她没想太多，仔细看了一遍聊天框的内容，觉得他说得甚是有理。
南舒回了个“谢谢”，随后联系他给出的几个点去仔仔细细地翻书，将那几个知识点认真地又看了一遍，确保掌握全了，才安心下来。
考试的那一天，是温亦欢专门过来载她过去的。
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南舒面临考试还是很紧张，温亦欢尽量不跟她说话，不打扰她，默默给她打气。
考试结束后，温亦欢准备好好地请她吃一顿饭，让她放松一下。
南舒对自己的答卷还算满意，答题时间有些紧凑，但题目基本都答出来了，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神奇的是谌衡给她押了五个知识点，中了两个。
其中有一个小点是差点儿被她忽略过去的，这里就已经不知道被她捡回来多少分了。
南舒心情极好地走出考场，温亦欢答应过考完来接她去吃饭。
考场外人头攒攒，有笑着脸也有耷着脸的考生从里面走出来，更有没什么所谓反正就是抱着来试一试心态的考生在跟同伴分享着刚刚紧张又刺激的考试经历。
南舒站在马路边等，整个人还沉浸在自己考得还不错的心情里，突然被人喊了一下，“南舒。”
她一转身，看见几个月不见的男人气质清隽的站在她身后，嗓音低低的，略有磁性，“我来接你。”
南舒呆了一瞬，没想到来接她的人会是他，张了张嘴，往后退一步，还没说上一句话。
谌衡却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已经想明白了。你放心，你要是没那个意思，我一定不会强求，尊重你的选择，我们就只是朋友，来接你的朋友。”
说实话，谌衡这番话直接把南舒的任何想法都怼回去了，她咬了咬下唇，看这氛围怎么感觉好像是她有那个意思似的？
这人怎么回事？
南舒挑了挑眉，坦然道：“行啊，你都这么说了，我总不好拒绝吧。是欢欢让你来接我么？”
“嗯。”
男人将手插入裤兜，视线从她脸上收回，好像真的已经对她没意思了一样，直接往车的方向走，“她突然有个客户找，耽搁了点时间，刚好经济司在附近。”
“哦。”
南舒见他走去驾驶位上车，她也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局促地将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握着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这辆车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一辆了，但牌子没变，外观同样是暗黑色系的，座椅好像是比之前那辆舒适了些。
南舒如此想着，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坐在人家的车上，对比上一辆车和这一辆的区别。
她敲了敲脑袋。
正好被谌衡瞥右视镜时看见，“怎么了？”
南舒轻咳了两声，觉得特没面子，冷淡地说，“没怎么。”
他熟稔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倒出去，然后汇入主干路，像是随口一问：“考得怎么样？”
南舒不敢夸下海口，适中道：“发挥还算正常。”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就这么相信我？”
谌衡动了动两人中间的档位，避开了这个话题：“我给你那几个点，考了吗？”
“考了两个。”
他们现在的对话，完全就像是正常的普通朋友，南舒觉得挺好的，也没什么负担。
他勾了唇，笑着挪瑜道：“还以为你不会看。”
南舒不知道该回什么，干脆就没回，转头看窗外的风景，指腹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想着别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车子在一家火锅店停下。
谌衡没下车，而是睨了眼腕表，轻轻道：“去吧，进去点个单，她应该就来了。”
“啊？”
南舒还以为谌衡来接她，是因为这个聚餐有很多人参与，他也会过来，才顺便捎她一程。
现在看来他没有半点儿要下车的意思，原来是她会错意了？
谌衡等她下车，看着她进去了才离开，返回自己的工作地点。
南舒一进去，拿到菜单看了几眼，果然温亦欢就到了。
她迅速质问：“去哪儿了？怎么让他来接我？”
“救命。”温亦欢说，“真的是突然有急事，又不想让你在外面等那么久，然后我就在我和我哥在的那个群里喊了一声，看看有没有人帮忙，谌衡也在里面，就帮我了。”
南舒倒也没那么小气去计较这些，铅笔在手心转着，盯着菜单看了几眼。
“考得怎么样？还行吧？”温亦欢托着腮问。
“还可以。”
没多久，面试名单出来了，南舒果然在里面，她查询了一下网上关于别人面试的经验，做了十足的准备去迎接面试。
面试结束，就只剩下等待，看看上天够不够眷顾她，让她美梦成真。
南舒每天都很焦躁，在反复思考自己有没有在笔试或者面试环节做错过什么，紧张到不行。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温亦欢乐坏了，南舒也高兴坏了。
很快，她就要进外交部工作了，仿佛有一个新的人生在等着她。
南舒在这方面不算是零经验的新人，她在俄罗斯因为集团的工作也进修过两年的经济金融，加上有关于这方面的阅历，所以当上面的人告诉她要将她外派去国际经济司的时候，她抿着唇，心里骂了温亦欢无数遍。
——真是个乌鸦嘴！

第32章 .
南舒被派去国际经济司是温亦欢完全没想到的结果。
那天,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能这么巧，居然真的去了经济司。
温亦欢蔫坏地跟南舒说：“指不定是谌衡捡你过去的，他不是司长么？天哪！他真成你上司了, 我无法想象你们以后怎么工作！”
南舒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担忧, 上面工作效率很高, 没多久就有人联系她说明关于报道时间以及司内培训的事儿。
谌衡是司长，自然不会由他亲自来联系, 而是经济司里一位负责这方面事务的干事。
虽然南舒被派了过去, 但听说她实际上还是翻译司的人，只是在经济司从事与翻译相关的工作而已。
简而言之就是这边人手不够，除了司内的主要事务外，已经腾不出人手去专门干翻译的活儿了, 所以, 需要从翻译司专门拉一位翻译过来。
南舒具体的报道时间是半个月后, 为了方便联系，那位经济司干事添加了她的微信好友，给她推荐了几本关于滢国际经济与贸易的书籍, 说是对以后的工作有用, 让她有空可以翻阅一下。
那人是个男人, 性格挺憨厚老实的，叫许凯泽，时不时会找她聊天，跟她说一些工作上可能会碰到的事情，其中还给她提前介绍了一下经济司的各位大佬。
许凯泽：【经济司有三个副司长，一个司长。】
许凯泽：【三个副司长里面有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其中一个男的长得比较高，他对工作很认真，经常会让你不断重做，无限循环，另一个男的就还好，他有很大的啤酒肚哈哈哈，我们叫他老郑，这个是四个大佬中最好相处的一个，你有什么不懂都可以请教他。不过你是女生，问女副司也可以，但是她很忙，不怎么搭理人，在我看来啊，还是老郑比较好说话。】
南舒反正也没事干，边剥开一颗糖纸，将糖扔进嘴里，边跟他聊天：【好的，我记住了。】
态度略显官方，主要是两人还不算很熟，也没正式见过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只能这样了。
许凯泽也不介意，继续发：【刚刚跟你说了三个副司长，那都是小菜一碟，司长才变态。】
南舒：【？】
南舒嘴角抽了抽：【怎么个变态法？】
许凯泽：【我们司长挺年轻的，才三十来岁，长得也不错，你有男朋友吗？】
南舒有点懵，这……这还没见面呢，就这么直白了吗？
南舒如实道：【没有。】
许凯泽：【哈哈哈哈那你可别被他外表给骗了，他是最凶的那个，你要是做不好，就接受他的死亡凝视和质疑吧。】
南舒：【这么可怕吗？】
她能说她考的试都是你们司长押题的吗？
许凯泽：【你要是同一个错误出现两次，那就很可怕，这也恰恰证明了你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过第一次犯错还行吧，就是感觉空调的温度低了点，冷了点，衣服穿少了点，放心，他训完人都会教你的，只要下次别再错就可以了。】
南舒还真没见过谌衡工作时的样子，以前在集团工作时，维克多碍于与她的关系，没有训过她，很多事情都是她后来反省意识到错了，才慢慢改正过来的。
许凯泽最后给她打了个定心剂：【别担心，我们这里很少女同事，你一来只要肯问大家都会很热心去教你的。】
从这人的描述中，南舒发现经济司内部氛围还挺友好的，她便放心了许多，却依旧有一丝丝不知前路如何的担忧。
**
时间稍瞬即逝，一眨眼半个月过去了。
周一。
谌衡比往日早了半小时起床，洗漱换衣服，在几件类似的衬衫里选了件新的穿上，对着镜子亲手打上领带，换鞋下楼。
徐阳照例坐在车内等他，瞄着时间发现今天某人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不知道在上面磨蹭什么。
却见他下来时很精神，平时他经常工作熬夜，第二天起来都会有些疲惫，今天这样倒是少见。
徐阳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暗自偷笑，不说破。
谌衡伸手拉开车门，长腿跨进去，坐进里面才用力地关上，黑眸无意识地从前面掠过，扯了扯唇角：“你笑什么？”
“啊？”徐阳用后视镜照了照镜子，“我有笑吗？没笑啊。”
“行了。”谌衡懒得跟他废话，“开车吧。”
去到经济司，距离正式的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办公区域内并没有很多人，茶水间有人在吃早餐聊天。
看见谌衡经过，恭敬地喊了声：“司长。”
谌衡面色清淡，室内不是很冷，他将外套脱下，搭在臂弯里。
上身是修身剪裁合适的衬衫，下半身是笔挺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裤，薄唇勾出似有若无的弧度，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地颔了颔首。
因为想着自己的事儿，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有人啧啧了下：“老变态，还是这么变态。”
“哪里老了？”有人笑着说，“小心被他听见，有你好受的，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王。”
似乎打趣上司一直是同事内部的小乐趣，不过大家都没什么恶意，就像小时候讨论一下各自的班主任有多可怕多严厉而已。
作为管理者，威严肯定是要有的。
不能说一句话，被人当成耳旁风或者开玩笑，这样的话，工作效率会大大下降，也不利于管理。
巧的是，谌衡从小性格就寡言少语，尤其是南舒不在的那几年，他连废话都不多说，也造成现在大家对他都有种敬而远之的局面。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时，人逐渐多起来。
谌衡坐在办公室内，翻阅着文件，一只手搭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膝盖骨，看上去像在认真工作，实则心神早已飞了出去，一丝一缕，想的念的都是正踩着高跟鞋搭电梯上楼的南舒。
他已经忘了上一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明明这里是他工作了几年的地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局促过，头一次因为她乱了心神。
南舒走进经济司，环顾了一下四周。
办公区域很宽敞明亮，工位各有特色和布置，地面干净又整洁。
大家都好奇地转了头过来，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第一天上班，她穿了一件长袖薄衬衫，袖口有一颗银色的袖扣泛着釉质的光泽，下摆被干净利落地扎进卡其色包臀裙里，并拢的双腿纤细又修长，曲线勾勒出几分玲珑与性感。
徐阳看见她，笑了，实在难以想象以后有个祖宗在经济司，他的司长大人会变成什么样。
虽然正司办的玻璃门紧紧闭着，里面的人肯定已经手心出汗，外面的一举一动都想要知道，却又架不住自己的正司面子，没有出来。
许凯泽是专门负责接待和帮助新同事的，今天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南舒，吃着包子盯得她眯起了眼，低低地操了声，放下吃了一半的早餐，走上前问：“你就是南舒吧？”
“对。”南舒低声说，“我今天是来报道上班的。”
许凯泽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好……好，过来这边，我给几个表格你填一下。”
入职需要填的东西有很多，例如保密协议，工资结算，身份信息之类的，要全部填完再录入资料库。
她填好递给许凯泽。
徐凯徐简略看了一下：“好，现在把你身份证拿出来，我复印一下。”
南舒将身份证递过去。
所有流程结束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工位里的人都在对着电脑很认真地办公，即便领导不在也鲜少交头接耳。
南舒挺喜欢这样的工作氛围的，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工作就工作。
她曾听许凯泽说谌衡训人时很凶，现在看来，这话八成不假。
徐利泽带南舒去别的楼层，将资料和表格送进一间办公室，她瞄了眼办公室的标牌，是副司长，姓郑，不是正司。
她站在外面静静地等，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不一会儿他又出来了。
“我带你认识一下经济司的同事吧。”
这似乎是一个流程，每一个入职的人都会被带领去介绍认识各个工位上的同事，让大家有个初印象。
许凯泽带她逐一部门而去，先向大家介绍：“大家先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这位……”
他顿了顿，差点就说错了，“是翻译司过来的，目前会负责我们这边的翻译工作，会跟我们一起共事，叫南舒。”
南舒笑了笑，尽量温婉有礼些：“以后请多多关照。”
有人调侃道：“嗨，还以为我们这里终于又有个美女来了，结果是翻译司的。”
“翻译司里的都是女神，美女都跑去翻译司了。”
紧接着，有人开始自我介绍，并且简单向她说明了自己负责什么内容，南舒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记住。
许凯泽贴心地说：“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或者不懂，都可以来问我。”
这时，徐阳从楼上正司办出来，许凯泽瞧见扯住了他，“哦对了，还有这个……他叫徐阳，太阳的阳，司长的秘书。他人也很好的，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
南舒抬眸与徐阳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多少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被她消化了。
徐阳却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和南舒认识，南舒曾经待他如弟弟，不能因为她和谌衡的那些事儿，就忘记当年的好，便说了句：“姐，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姐？”许凯泽怔了一下，拍他脑袋，“你有病啊？第一天见面就占人便宜，南舒你别介意啊，他就那样儿。”
南舒薄唇轻抿，漾出一抹笑：“没事，我们……认识。”
许凯泽：“……”
“听到了吧？”徐阳瞪他，“知道以后怎么对她了么？敢孤立欺负她，小心有人收拾你。”
许凯泽跟他呛起来：“我还怕你？”
“会有你怕的人……”话说到一半，徐阳意识到说错话了，及时打住，转而对南舒说，“本来是郑副司长给你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的，但是他今天外出有事，你只能去找司长了，他在楼上。”
找司长，不就是找谌衡么。
南舒愣了愣，却没表示出什么异议，收拾了一下心情，往正司办而去。
谌衡正坐在里面办公，很不巧现在在接一个电话，听见敲门声，他低着眸说了声请进，便有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脚踩高跟鞋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过了这么多年，南舒的气质比以往成熟了许多，黑色的头发微卷被绑成马尾，脸上略施粉黛，却并不浓妆艳抹。
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从容的步伐走进去。
南舒不知道谌衡在跟谁打电话，却是第一次听他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谈工作。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又不失凌厉，有礼貌又有态度，这种一套一套既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也能显示出自己的底线与立场的说话方式是她几年都学不来的。
对方应该在跟他说事情，他仔细地听着，却抬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右侧的木质沙发——让她坐。
南舒不客气地坐下，很想忽略，可还是让他慵懒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她耳畔，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窜进心尖。
通话结束。
谌衡说了句抱歉，随后从办公桌上拿了份文件走过来，风度翩翩地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坐在沙发的左侧，轻薄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南舒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神完全没有掺杂私人感情，听见他低沉温润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欢迎你加入外交部。”
不管经年流过，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纠葛，只要是她希望的，谌衡都想要满足她。
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不希望回到过去，那他就敛好自己的情绪，收回自己的喜欢，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看到她漾唇笑了，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第33章 .
最近经济司确实是挺忙的, 很多人都在加班，因为这几个月要开的国际经济会议比较多，都需要司内部署和筹备。
谌衡毫不遮掩地说：“其实，原本你应该在翻译司跟其他新人一样去系统地学习和培训, 但上面让我们挑人的时候, 我把你挑了过来。”
南舒放在裙子上的手渐渐收紧, 听到这话，不禁莞尔, 低了低眸：“为什么？”
“因为你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也相信你。”
谌衡眼中展现的不是你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才专门让你过来，而是我看上了你的能力。
就像他们在上海第一次见面那天，谌衡推着行李箱走在行廊, 没有看见南舒的身影, 却听着她与别人打电话, 就能知道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一样。
更别提南舒在大学的那几年，是谌衡陪着她度过的，她的成绩在A大数一数二, 平时也喜欢翻阅各种外文名著, 并且缠着他教她别的语种。
谌衡背脊挺直地坐在沙发上, 一双黑眸幽深似水。
不多说废话了，他直入正题：“相信刚刚你也有所察觉，司内的同事不论什么职位最近都很忙，这一次破例也是因为人手不够，所以我希望你能快速上手，早日进入工作状态。”
说实话，每一个人被自己的上司这样肯定, 都会很开心，并且委以重任的感觉会让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动力和干劲儿。
随后，谌衡站起身，从自己的办公桌旁端了个笔记本电脑过来，电脑已经开机了，正在打开的页面是一个文档。
他点击鼠标缩小文档，打开另一个，狭长的双眸看她一眼问：“我能坐过去一点吗？”
意思就是，他们两人要一起看一台电脑，得靠近一些。
南舒懵了一下，点头：“可以。”
谌衡唇侧掠过浅浅的笑意，也只是过了一个身位，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海盐香水味道，甜中带咸，很淡然。
“来，看这里。”
南舒随着干净的声线往屏幕看去，看他手指从容地在键盘上轻敲，一边用鼠标带着她看内容，一边介绍了一下经济司的大概情况。
关于这里主要是干什么的，平时的工作是怎么展开的，最后展现的工作成果又是什么，逐一告诉她。
其实南舒很疑惑，这人不是正司么，为什么是他来教她这些？
但过几天她才发现，这是仅有的唯一一次他教她的机会，也只是刚好那天他有空罢了，后来换成了许凯泽教她，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谌衡的思维很清晰，说出话是自带条理性的，跟他生活中简直判若两人。
四年前的南舒一直很想知道，谌衡在工作上是什么样子，现在她终于看见，绝对没有在她身边和在床上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反而有种成熟稳重、冷静自持的感觉，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吴新雪会喜欢上他了。
说起吴新雪，南舒在经济司工作了两周后，有缘在办公楼下碰见过她，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儿，想要表示一下感谢，例如请吃饭什么的。
虽然她们是大学同学，但是说到底关系也没有熟到能交心的程度，吴新雪将维克多的事情告诉她，她确实挺感激的，至少不让她在维克多面前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南舒邀请她一起去吃饭时，吴新雪拒绝了她的请求，并说：“我喜欢谌衡，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南舒当然看得出来。
吴新雪略带傲娇道：“虽然我是喜欢他，也不想你跟他重归于好，但是我知道，那件事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非同小可。你不用感谢我，毕竟我现在也还没放弃追求他，我们也算是竞争关系？”
南舒杏眸泛着微亮的光，严谨了说：“不算吧。”
“不算？”吴新雪懂了，“你对他真没意思了？看不出来啊，这么狠，还以为你们曾经在一起四年，应该会爱得死去活来，看来死去活来的那个是他才对。那正好......你......希望你说话算数啊。”
南舒一怔：“什么说话算数？”
吴新雪笑着说：“你自己说的呀，你对他没意思了，也就是不喜欢了。可别突然又爱上了啊，害我白忙活一场......哎，你在经济司工作了半个月，有发现有女人看上他吗？”
南舒想了想。
她虽然在经济司工作了半个月，但是近一周谌衡都是不在司内的。
她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这半个月以来她跟司内的人也渐渐混熟了，好像真没有人喜欢他。
主要是女人本来就少，仅有的不是已婚就是有男朋友，单身的只有她一个。
南舒说：“没有啊。”
吴新雪笑了，她对南舒的敌意也少了些，原本以为她将维克多的事情告诉南舒后，南舒与维克多吹了，不出几个月就会跟谌衡复合，现在半年都快过去，她和谌衡连复合的苗头都没见到。
说明死灰复燃连那一点点灰都没有了。
为了确保万一，吴新雪临走前又问了一遍：“你们真的没有暧昧关系？也不是准备复合的状态？不要骗我啊，如果你们已经快到那一步了，我不成第三者了么？”
南舒脸上染着坦然又轻淡的笑：“你去追吧，我们真没有任何关系。”
“好。”
吴新雪走后，南舒想起还有个U盘在楼上没拿，便急匆匆地返回，却在电梯口碰见了谌衡。
他一个人单手插兜站在那儿，看见她也不说话，深邃的眸掠过薄薄的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温度。
他不说话，南舒却不能不说，礼貌地喊了声：“司长。”
却在心底暗暗琢磨着他这是怎么了？
奇奇怪怪的。
谌衡很快将情绪敛好，眸深如墨，低声问：“怎么还没下班？”
南舒绯红的唇瓣轻轻张合：“有东西忘记拿了。”
他没说话了。
到了楼层，南舒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拿好东西即刻离开。
她办公的位置与谌衡恰好是同一层的，临走前经过那几间大佬办公室，下意识地往其中一间扫了眼。
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七分，天色逐渐暗下，正司办里亮起了亮光，他一直待在里面没有出来。
不吃饭的吗？
南舒没想太多，却还是没忍住在回公寓的路上想起以前的谌衡一到了饭点就会饿，而且吃饭速度很快。
有一次，她亲自下厨给他做饭，他甚至连看都不仔细看一眼今天的菜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就开吃了，惹她生气了好久，还怨了他一晚。
南舒记得温亦欢说过谌衡心理不正常，有抑郁倾向，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连生活状态和作息都变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给徐阳发一条信息，嘱咐他照顾好谌衡。
但也只是以前了。
**
南舒的适应能力很强，或许是在国外待过几年，在新环境中她显得不那么局促，有不会或者不明白的地方会礼貌又谦逊地问隔壁的同事。
经济司里的人也非常友好，不会因为她是空降的新人就出现排挤的现象。
有时候她不太记得一两个人的名字，那些人都会调侃着说出自己与姓名相关的外号让她记得更牢一些。
渐渐的，她在茶水间与人交谈的机会多了，了解与熟悉了挺多司内的事儿。
例如有一些规矩和惯例——每周都会开一个总结会，部门之间先小范围开，到了周三再由几个处长与副司长、司长一起开高层会议。
大概就是说一下最近在进行什么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有什么困难，再一起想办法去解决。
处长和司长也会根据会议提出的问题进行解答以及教他们处理此类问题的方法。
南舒并没有具体划入到哪个部门，所以每次开会她都是直接开高层会议，有什么问题也是直接向司长反馈，或许这是谌衡授意的。
具体谁知道呢。
其实会议的大部分内容都与她无关，探讨的都是内部很深入的问题，听起来有点难懂，但南舒并没有偷懒，每次都托着腮仔细地听，遇到实在不懂的专有名词就悄悄记入脑中，再问徐阳。
如此一来，她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经济司还有一个惯例是——司长每个月会请全员吃一次饭。
一来增进一下同事之间的感情，二来犒劳大家。
在司内待久了，南舒在与同事聊天时，有时候也会称呼谌衡“阎罗王”或者“老变态”，听见这件事，她边敲键盘边问：“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惯例啊？他……居然也会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许凯泽说：“虽然我们有时候在背后悄悄地吐槽他，但其实这样的上司真的挺不错的，不像有些人决策错了就只会将责任推到下面的人身上，从不在自身寻找问题。”
“......有些人？”
“别误会啊。”许凯泽挠了挠脑袋，“我跟你一样，不是一毕业就进外交部的，而是工作了几年才来的，我说的只是我以前公司的老板。”
南舒明白了。
一个月一次的全司聚餐就在今晚六点于附近的一家美食汇举行，价位对于谌衡来说不算高档，但人均在三位数以上，这样一顿下来确实得花很多钱。
南舒做完手上的事情再去餐厅，因为距离不远，所以踩着高跟鞋直接走路过去。
到了先询问服务生洗手间在哪个位置，去上了个洗手间再随着熟悉的面孔走过去，看见大家都已经坐下，菜也陆陆续续在上，南舒往四周逡巡了一圈，正寻找着还有哪个位置没人坐。
徐阳叫了她一声：“南舒姐，过来。”
南舒闻声往那桌看了眼，与谌衡对上视线，愣了一下。
就在这愣神的几秒钟，徐阳已经推开了旁边的椅子，招呼她过来：“坐这儿吧，你来得太晚了，别的桌应该没什么位了，这里没人敢坐。”
这话倒是不假，谁吃饭喜欢跟领导坐一块儿啊。
大家都是避而远之，唯有谌衡那桌才寥寥几个人，看上去甚是可怜，明明请吃饭的人是他才对。
南舒抿着唇坐过去，轻轻地颔首跟在场的两位副司长和司长打了个招呼，稍稍勾着唇：“那我就坐这儿了，别的桌都没位了。”
“坐吧坐吧。”老郑看上去最平易近人，还和蔼可亲地问她，“丫头，最近工作还算习惯吗？”
南舒不算年轻了，已经二十五往上走了。
但她脸蛋小巧，皮肤白皙，毛孔小得根本看不见，五官精致又娇俏，有一种降龄的稚嫩感，像是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女学生。
副司长平日事务繁忙，忘记她是有过工作经验的，以为她是刚毕业就过来这工作的小女生，也实属正常。
反倒是南舒占了这称呼上的便宜。
她撩起唇角笑了笑：“还行，就算有困难也都能克服。”
“那就好。”老郑又说，“你这么久才来，是不是事情太多啊？忙不过来一定要开口，不要自己硬撑，我们可以多找些人来分担。”
南舒笑了下：“不是啦，其实是明天才交的东西，做了一半不想就这么停下，做完才发现大家都走了。”
桌上的菜已经上完了。
谌衡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提醒道：“吃饭吧。”
南舒这才拿起筷子，往桌上仔细看了眼，这么多菜几乎都是她喜欢吃的，这家餐厅做出来的味道很不一样，别有一种特色。
她才不会天真的以为事情会这么巧，整整一桌几乎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就像中彩票一样，要是七位数全中的概率有这么大，那么全世界都是百万富翁了。
部门聚餐有敬酒文化，这里也不可避免，但没有其他地方那么浓烈，只是图个乐趣而已。
喝与不喝，讲究的都是你情我愿。
南舒在自己的酒量范围内，喝了小半杯红酒，双颊浮现了微微的粉红，眸色渐暗。
却也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只是稍微有点犯困而已。
幸好，聚餐就在此刻结束。
有人陆陆续续离场，临走前会礼貌地过来跟谌衡打声招呼，南舒余光里看见他点头点了将近十几次，都有点不耐了。
老郑饭后掏了盒软中华出来，惯性地咬进嘴里，刚拿起打火机准备点燃，却被谌衡制止。
老郑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满是不解。
谌衡冲他说了一句话，他就真的放下打火机，一根烟在嘴里咬着过过瘾。
饭局里的人散了七七八八。
南舒起身准备离开，跟谌衡说了一声，便拎起包去外面打车。
这会儿北京城的马路车水马龙，晚风吹拂着她柔软的发，轻薄的长袖衬衫被吹得微鼓，却丝毫不影响美感，包臀裙下的小腿细白又皓长。
突然，一辆车子映入眼帘。
徐阳降下车窗，好心提议：“南舒姐，你怎么还没走啊？这边很难打车，不如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边确实难打车，南舒已经等了十五分钟，站到脚都酸了，软件上还在排队。
但其实还剩4分钟或许就到她了。
谌衡却说：“前段时间出了个新闻有女孩孤身打车遇害，坐前面吧，至少我们不会害你。”
那个新闻南舒也知道，看完后她全身毛骨悚然，刚刚她叫车时没想那么多，这人真是......突然说这个新闻出来干嘛，害她鸡皮疙瘩都上来了。
“那......谢谢司长。”南舒客气地说。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听见后座传来一道没那么冷漠也难得舒适的嗓音，“没事。”

第34章 .
徐阳和谌衡都知道她公寓的具体位置, 南舒懒得明知故问，在车上一声不吭，撑着额悄悄地敛下眼睫，小眯了一会儿。
却在回去途中, 被右侧滑过一辆超跑的巨大引擎声吵醒, 眉心蹙了蹙, 整个人都清醒了。
谌衡看着她盯着路面发呆的样子，随口问道：“最近工作还适应么？”
南舒一惊, 下意识地往后视镜看了眼, 与他对上视线，并不知道他这是在用上司的身份说话，还是朋友身份。
但如此场合，应该也不算是工作, 便应得疏懒了些：“还行吧。”
“我看你在会议上经常做笔记,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南舒抿了抿唇, 想说什么，却还没说出口。
便被他抢先说了去，“让你在旁边听着, 是有用的, 别偷懒。”
她没偷懒啊。
可是, 到底有什么用？她需要学习这么多深奥的东西......
南舒有疑惑便立马问了：“有什么用啊？”
谌衡难得默了几秒，低声道：“下周你就知道了。”
**
谌衡将这个悬念瞒了很久，不急不躁的，没有任何着急的意思。
既然如此，南舒也没怎么在意，大概听了三次会议加上许凯泽说的一些内容，她对最近全司核心的工作安排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但有些问题还不是很明白。
她去问许凯泽，许凯泽不懂，问其他同事，其他同事亦是一知半解，连徐阳也说得模模糊糊。
南舒拿着笔记本，再三犹豫，眼尖地瞧见谌衡拎着一个杯子进了茶水间，起身跟了过去，却没想到茶水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谌衡听见高跟鞋脚步声，并不知道是她，也没有专门转身去看一眼谁来了。
直到南舒走到他身侧，他才知道过来的人是谁，视线往下移，落在她泛粉的指甲盖上，也瞥见了她手上的棕色商务笔记本，低声问：“找我有事？”
他今天一天都在办公室办公，鼻梁上还有眼镜压下的浅色红痕，眸色温润地看着她。
南舒“嗯”了一声：“确实有些问题非找你解答不可。”
这话说得过于嚣张。
还真没什么人敢这么跟谌衡说话，许是两人曾经的关系缘故，她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语气问题，脸上透着无辜。
谌衡轻笑，继续冲完咖啡，然后对她说：“过来吧。”
“在这里不行吗？”
南舒没有想要去他办公室的意思，就几个问题，他停下手中冲咖啡的动作，赏脸看一眼她本子里的问题，解答一下就行了。
“过来。”
谌衡又说了一遍，走出去了。
南舒只好紧着他的脚步走过去。
谌衡走在前面，推开了玻璃门，却绅士般地站在门后单手帮她扶着会自动阖上的门板，待她进来后，才将手松开，长腿迈向办公桌，咖啡往桌上一放。
正司长的办公桌整洁干净又透着一股庄重肃穆，右侧有一堆文件，有地球仪，有钢笔，中间摆着两台电脑，左侧的五星小红旗随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随意飘荡。
她还敏锐地捕捉到桌面不太显眼的位置摆着一盒格格不入的凯蒂猫创口贴。
以前的谌衡做什么事情效率都很高，也因此手指经常被纸划伤，曾经有一次伤得特别严重，血都留下来了。
南舒咬着唇叮嘱他将御园里那一盒卡通的创口贴拿过去，要是受伤了一定要处理，不能随便在水下冲一冲就完事。
这么多年，他居然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南舒将视线从他桌上收回，坐去沙发那儿等他，听见他手机响了一下，有人发来信息，低眸回复过去，才走过来。
他依旧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坐着。
南舒已经将笔记本摊开到那一页了，手指指了指说：“就这几个不是很懂。”
谌衡并不着急去解答，拎起本子看了两眼，线条之间的字体很娟秀也很小巧漂亮，她是文科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看得出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我能看看前面么？”
“......”
南舒有些讶异，惊吓之余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毕竟谌衡的能力在她之上，给他看，有一种自己耍滑头去做的作业被老师检查的感觉，顿了顿说：“可以吧。”
于是，他便在那儿翻，却并不是带着好奇和嘲笑的兴趣去的，而是真的在给她纠错，错误还真不少，最后他不耐道：“是谁教你的这些？许凯泽？徐阳？”
“......啊？”南舒不记得了，她问了挺多人的，“都有吧，具体我忘记了，怎么了吗？”
“太多基础性错误了，下次有疑问直接问我。”
许是他通过这件事，才发现手下的人这段时间松懈了不少，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语气也冷冽了些。
南舒有点被他吓到，却听他解释道：“南舒，你跟他们不一样，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是不能出错的，以后会有很多人问你相关的问题，你都要记在脑里，一点原则性错误都不可以有。我从翻译司要来的这个人，不是白要的，也不是单纯地让你坐在电脑前干一些基础翻译工作，你的同声传译很出色。最近年初尤其是上半年要开的中央会议有很多，我会带你出席，你是翻译官，也是司内最适合领出去的人，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你旁听会议了吗？”
这个消息震得南舒一下子回不过神，谌衡完全是用上司的态度在跟她说话，她张了张嘴，有些疑问。
谌衡目光清淡：“你想问为什么你是一个新人却要这样？这个疑问我跟其他三个副司长提前讨论过了，其实我们也是在赌，这算是一条新路子，第一次破例，若成功了对你以后的发展会很有利，若失败了我们也会将你打回去。虽然听上去很难，但我们会陪着你一起成长。”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中央会议？”
南舒眼眶有些发热，定神了好久才终于平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职业路线么？
她想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终于就在眼前，快实现了。
谌衡以为说这番话把她吓到了，刚掀唇说了个“我......”想安慰一下。
却听见她勾着唇，笃定地说：“好。我会做好的，一定会做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南舒返回去后，心情好了不止一倍，唇角总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许凯泽还以为她有什么喜事了呢，转身问：“怎么了？发奖金了？老变态把她叫进去夸了你一顿？”
“哪有！”南舒瞪他一眼。
接下来这一周的会议，谌衡下达了司内各职员每个月一次考核的命令，直接从这一个月开始落实，由老郑来负责。
众人收到风声，唏嘘不已。
南舒埋头敲键盘，总觉得这件事......好像与她有关，是她把大家给卖了？
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她立马低头权当不知情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
谌衡成了南舒的上司后，两人也重新加上了微信，但他没有发任何除工作以外的信息给她，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周四上午，南舒收到了一条信息：【周五下午有个酒会应酬，准备一下。】
这种应酬对于南舒来说不算什么，之前在维克多公司她也参加过好几回，在国外大场面见过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状况，基本不会怯场。
周五中午，南舒又收到谌衡的信息：【下午四点出发。】
南舒回：【好。】
大概三点多的时候，南舒去了趟洗手间，换了条正式点儿的裙子，姣好的身段被裹在白净的长袖上衣和红色半裙里，一双细腿纤长如玉。
谌衡从办公室走出来时，正好与她碰上了面。
目光相对。
他眼眸无意识地瞥了眼，有些许惊艳，多了几分打量，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却并不过分，只看几眼便挪开了视线。
南舒略有局促，内心忐忑不已，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着装对不对。
但看谌衡今天一身深黑色西装搭着暗红色的领带，与她站在一起，莫名有种情侣装的意思。
经济司的洗手间外有一个方形的共同盥洗台，他站在边上，洗了洗手，淡淡睨着镜子重新打领带，许是一早上在办公室里燥热扯了一下，扯歪了。
南舒就在一侧看着他，问了句：“那里远吗？”
“不远。”谌衡说，“想吃饭么？还有点时间，可以吃下东西再去。”
南舒想起他以前应酬前都是习惯性去吃一下饭来填肚子的，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那里的东西合不合胃口，有没有时间吃。
南舒抚了抚裙角，淡声说：“都可以。”
她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没什么主见，关于去哪儿吃，吃什么类型，点什么菜每次都是对方主导。
谌衡了解她的性子，没追问下去，往电梯间走：“走吧，去随便吃点。”
南舒跟着他下楼，今天由他来开车，徐阳去了别的地方办事儿，一整日都不见人影，只有她和谌衡两个人。
两人处在封闭的车厢空间里，本以为会尴尬升级，但其实还好。
他打开了车载音乐，让缓慢悠长的音调回荡在耳畔，不知不觉神经也松懈下来，没那么拘谨。
谌衡开车一般很少自言自语，就算遇到一些不要命的超车狂，也只是蹙一下眉，啧一声而已。
他不是一个习惯说粗言秽语的人，粗鲁到了极致只是骂一句“滚”。
南舒穿的裙子不算短，是正常的长度范围，但坐久了裙摆依旧会贴着肌肤往上移，不是在家里又不好做一些不太雅的姿势去调整，颇有些不舒服。
所幸，谌衡带她去的饭店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个饭庄总店叫砂锅居，老北京“八大居”之一，创始年份悠久，原来还叫和顺居，是清乾隆年间就有的老字号。
两人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立马上前倒了两杯茶，递过菜单，还顺带介绍了一下店里的招牌。
谌衡一边翻菜单一边给他报菜名：“砂锅白肉，计司烤鱼，杏仁豆腐.......”
再点了两个青菜，服务员临走时，他嘱咐说：“不要加香菜，味道淡一点。”
南舒怔了下，装作听不懂地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前菜来吃，小声问：“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不是还有你么？”谌衡显然不怎么在意。
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钱，南舒不管了，管也是多管闲事。
菜上齐后，谌衡让她先试一下这个砂锅白肉，里面全是一片一片的五花肉和后臀肉，再用各种她不太了解的调料制成。
南舒看到肉挺肥的，有点嫌弃。
谌衡却说：“你先试一试，我听人说这里厨师做得挺好吃的，指不定你会喜欢。”
南舒抿着唇，尝试地夹过来吃了口，还别说，真的跟平时吃的五花肉不一样，吃到嘴里一点儿都不觉得腻。
她眼眸亮了亮，多吃了几口，搭着米饭来吃。
谌衡不跟她说话了，拿起筷子吃饭。
两人像两个陌生人搭伙吃饭，一顿饭各吃各的，不说话，不交流，可能偶尔眼神对接一下，却也很快收回，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谁钱，更别说猜到他们曾经还同床共枕过。
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赶往会场，依旧是由谌衡开车，大概十多分钟就到。
南舒有些紧张，明明已经做好了功课，可还是虚到不行。
谌衡没有告诉她这次应酬重不重要，但无论如此都是她第一次尝试，一定要做好。
有句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
开始做好了，以后的路也会轻松许多，主要是自信提上来了。
可往往现实很多事情都事与愿违，南舒尽力想做好一件事儿，偏偏因为自己能力有限，总是出现差错。
她不仅仅是翻译官，也代表了整个经济司，却常常被问得哑口无言，很多时候都是谌衡帮她解围的。
如此对比下来，她更是觉得自己能力太差。
应酬结束，南舒去上了个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一边弯腰洗手，一边没忍住偷偷红了眼眶。
两滴滚烫的泪珠“啪嗒”落在洗手池里，随着水龙头下干净的清流淌进下水道。
她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免得谌衡在外面等太久，垂着眸走出去。
今晚失误这么多，谌衡没说什么，一个字都没有怨她，反倒让她觉得不适应。
因为她在经济司见过他对别的同事生气的样子，现在如此温淡，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南舒跟着他走去电梯间，渐渐往下。
到了一层时，谌衡给了她车钥匙，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车里等我。”
随后，他迈出了电梯。
没人在身旁，南舒自在了许多，情绪也不需要那么收敛了，咬着唇忍着泪自我反省了很久，坐进车里，无聊地发呆与懊悔。
连某人回来都没发现，直到他给了她一袋东西。
南舒拿过来一看，里面乱七八糟的好多蛋糕，还有一包纸巾。
谌衡脱了西装外套，让她盖在大腿上，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启动引擎载她回去。
南舒却觉得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慰她，果然在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失神时，他轻叹了口气，用温和的口吻说了句，“没有人会怪你，我说过会陪你成长的。”
两人现在只是上下属关系。
她羽睫颤了颤，没搭理，在想：如果她没考外交部，他挑了另一个人过来，也会这么温柔么？

第35章 .
男人宽大的西装掩在大腿上, 原本因裙子而有些拘谨的南舒自在了许多。
车厢安静了会儿。
南舒没回话，他也不在意，仿佛就笃定了她不会理他似的。
在他们的关系里，即便他成了她的上司, 他依旧是亏欠的那一方, 南舒再怎么任性, 他也一定会宠着护着。
其实，跟在谌衡身边的徐阳看得明明白白。
谌衡从来没有对哪一位下属这么尽心尽力过, 他用自己的能力和阅历去教她各种知识, 丰满她的羽翼，亲眼看着她实现梦想，站上比原来更高一层的台阶。
希望有一天，也能成为她想要成为的那一类人。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 南舒靠在椅背上小眯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 发现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一下就呆住：“到了很久了吗？”
“没多久。”谌衡平平淡淡道，“有点塞车，耽误了点时间。”
“哦。”
南舒将西装还给他, 然后手无足措地看着手中的一袋蛋糕,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谌衡瞥了一眼：“拿走吧, 我不喜欢吃，就是买给你的。”
她默了几秒，心脏紧紧地拧了一下，说声谢谢就拎着东西离开了。
南舒刚上楼，打开公寓的门坐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天空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闷雷，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从天而降。
她透过反光的落地窗看见自己的脸, 眼睛肿肿的，眼尾勾着一抹红，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一瞧就是刚哭过的样子，难怪他要买蛋糕来哄她。
只是这哄人的方式还真是几年不变。
南舒撇了撇头，抛开这些杂念，洗完澡，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下自己今晚出错的地方，用笔记下来，反复思考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做。
昨晚的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
经过上一次南舒的笔记本被谌衡发现一大堆问题后，她也学精了，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找他，免得出错了都不知道，然后再次在应酬或者会议上出糗。
于是，很多同事发现近一段时间司长与司内的翻译官走得特别近，但他们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也知道他们是因为工作才走得如此近的。
可遭不住男才女貌，被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你说......我们阎罗王会不会最后被南舒收了啊？”
“会吗？”有人提出异议，“可是我看他们除工作外也没有走得很近啊。我跟你说，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是藏不住的，要是喜欢一个人，那人从身边走过，都会忍不住去看一眼。可是我经常看到阎罗王去茶水间或者去洗手间的时候，南舒连头都没抬，证明没意思啊。”
“也对哦，哎......你不给我们老谌暗恋人家啊？”
“我去，暗恋？画面太美，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男人还需要暗恋吗？长得帅，地位又高，还不缺钱，连这样的人也需要暗恋，这世界是怎么了？是你才需要暗恋吧？”
“滚。”
**
原来那天谌衡带她去应酬只是一个开端，从那之后南舒便跟着经济司的几位大佬，不限于正司长，出席各种重要活动。
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平日里的准备工作也更加有针对性了些。
待所有一切走上正轨后，南舒渐渐变得忙碌起来。
老郑还打趣过她：“丫头，累不累啊？我最近在想要不要再挖一个人过来给你分担一下。”
南舒笑笑不语，虽然累，但其实她还挺享受的。
这种一步步踏实往上走，慢慢进步的愉悦感满足了她，让她爱极了这份工作。
谌衡并没有看错她，虽然她有时候犯了错会像小女生一样委屈，偷偷摸摸地哭鼻子，但委屈过后不是就这么算了，会找出自己所存在的问题，尽量下次避免。
新人时期谁的犯错率都很高，尤其是挑战一些自己从来没有尝试的事儿。
她不知道是不是谌衡跟其他几位副司长打过招呼的原因，谌衡不骂她就算了，连几位副司对她也是极致包容的。
再加上有年龄这条鸿沟在，经常他们包容她安慰她的样子，像极了父母对待女儿。
常常让南舒感到羞愧和承受不起，也正是这份羞愧促使她进步快了好几倍。
**
上半年最大的一场国际经济会议几乎榨干了全司职员的精力，于五月底在上海成功召开。
正司长必定要正装出席，还要上台发言。
南舒看过不下五次谌衡站在会议台上发言的画面，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
就如这场会议一样，当控场主持人邀请国际经济司司长上台时，她坐在底下最角落的位置瞧见他在接近首席的嘉宾席上站起身，踩着皮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南舒无聊把玩着钢笔，视线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
他在台上讲话时，南舒不会像听别的嘉宾或领导发言一样，带着一种肃穆和敬佩的目光去看。
总觉得怪怪的，可能是以前那一层关系的缘故，让她看他的眼光多了一种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谌衡发言几乎是脱稿的状态，吐字清晰，条理和框架都把握得很好，视线看着前方随便哪个位置。
他有三百度左右的近视，平时发言他都不戴眼镜上台，或许是这一次不同，比较隆重和正式一些。
银色边的眼镜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漫出一股斯文儒雅的错觉。
男人面容清峻，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又立体，俨然一副清风明月、谦谦君子的模样，很难不把人的目光吸引了去。
南舒抬眸瞥他一眼，总觉得他在看她。
平时他不戴眼镜时，眼睛是没有聚焦于哪个点的，因为他根本看不清，但今日跟往日不同。
偏偏这时还有人在身边起哄：“看我们司长！这身段！这脸！这磁性的声音！能靠脸吃饭的人，居然还这么厉害。我好想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南舒淡笑了一下：“这么想知道做什么？”
“好奇啊。”那人说，“你不好奇吗？这样的男人最后会败在哪个女人手里，这样的妖孽最后会被谁给收了，真想看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南舒低着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式会议结束，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非正式沙龙时间，在场的大佬们都在陆陆续续起身谈话交流。
南舒要去工作了，起身踩着高跟鞋在会场大厅里找谌衡，最后靠近他时，不小心鞋跟歪了一下，差点儿就摔了。
是谌衡扶住了她，才防止了悲剧。
“走那么急做什么？”男人盯着她脚踝，低声斥了句。
南舒无所谓地笑了笑：“提高业务水准嘛。”
“你业务能力不好时，我扣你工资了还是骂你了？”
近几个月的相处，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只要不谈到情情爱爱的地方，不讨论当年的事儿，偶尔还能打趣几下。
南舒努了努鼻尖，不说话。
很快就有人来跟谌衡打招呼，讨论关于制度改革的事情，那人觉得这个制度对他们不友好，没有考虑到他们的感受，各种声东击西绕着弯儿地抱怨。
每每这时，都不需要谌衡说什么，南舒就会给他解答，告诉他没有发现的以及其中隐藏的对他们有利的东西。
于是，很多人都围过来听。
谌衡淡笑，扶了扶眼镜，声音徐淡地用他的话再简述了一遍，说的是带着伦敦腔的英文。
在场还有一些对英语口语不敏感的法国人，南舒便用官方的法语翻译了一下。
说起来，她最初的法语还是谌衡教的，那会儿的南舒觉得他说法语很好听，天天缠着他教她，久而久之她也产生了兴趣。
先是自学，后来在学校也系统的学习过。
沙龙快结束时，南舒累得脚跟发软，不知道谁过来称赞了句：“你小子，什么时候身边有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姑娘了？”
来人看着年纪较大，像是谌衡爸爸那一辈的人，穿着西装颇有几分样子地走过来跟他寒暄，“真不错，还是你能干，才三十多岁就这么出息，你陈伯伯当年有你一半的能力就不会现在只是这个位置了。”
“哪里的话。”谌衡客套地说，“我就是碰上个好运气，生在国家发展起来的年代，无忧无虑，读的书多了点，才有现在的成就。”
南舒像个木桩子一样在旁边听着，不禁暗暗赞叹。
不愧是搞政治的人，给对方抬架子的同时还夸了一下国家。
对方一听，果然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也要好好感谢你爸爸，没有他的培养也没有你今天，话说你小子搞对象没？”
南舒眼眸颤了颤。
静默几秒，谌衡笑着开了腔：“这不，工作挺忙的，没时间。”
“那也不能耽搁啊，事业有成了，就可以好好放松下来找个伴儿，下了班有个人说说话，生活会轻松很多。”
他勾着唇，轻描淡写地说：“有喜欢的话，会考虑考虑的。”
“你这......还没目标呢？”那老头叹了口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老一辈的思想没有现在开放，一向追求的都是儿孙满堂，都三十多岁了，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
猝不及防，南舒亲眼看见那人跟谌衡谈起了相亲的事儿，说要给他介绍个姑娘。
那姑娘刚大学毕业，二十二岁考上了研究生，模样水灵水灵的，长得漂亮，从小到大都很出色。
南舒翻了个白眼，他好的不就是这一口么？当初她也是大学生，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又年轻又有活力。
可谌衡显然不怎么感兴趣，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淡淡道：“不喜欢。”
“啧，你都还没见过呢，怎么就不喜欢？”
“太年轻了。”
对方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还是头一回听人说因为相亲对象才二十二岁太年轻了不喜欢的，难不成他喜欢比他大的啊！
对于这样的话题，南舒还是不要出声的好，缄默了几秒，就这么跟在他身侧准备离开。
深夜九点三十分。
两人一同前去酒店，映着皎洁的月色在行廊上缓步行走。
南舒发现他走得很慢，整个人心不在焉，不如往日，还有点奇怪。
突然，她的手被握住，包裹进冰凉的手心，男人清冽的气息伴随着晚风萦绕在她周围，特别浓烈。
南舒转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瞧见他眼瞳迷离，像是醉了，身上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酒气，说话的嗓音也有些哑，却很轻柔。
他低着眸说：“南舒，你脚踝磨出血了，把鞋脱了，我背你。”
“......”
南舒有点被他吓到，见惯了绅士至极与她保持距离的谌衡，一下子变成这样害她惊得回不过神。
倏尔想起刚刚沙龙时，他确实被人敬了几杯酒。
这是醉话吧？
见她不同意，也毫无动作，谌衡眸色暗了几分，醉意上头，连手里抓着的眼镜都掉在了地上。
南舒无奈地帮他捡起，擦了擦，放进他口袋里，刻意气他说：“司长，你喝醉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算了。”他突然别扭地侧过眸，将放在她脸上的视线收回，抬脚往前走，“我就算一辈子打光棍，也不会背你。”
南舒无语地看他一眼，跟在他后面走，却听见他抱怨说：
“怎么这么多人让我相亲？我喜欢谁没有一个人知道，对啊，她不让我喜欢，非要我暗恋。”
听见最后两个字，南舒也有点儿忍俊不禁，好想拉许凯泽和徐阳过来看看，你们司长喝醉了是什么鬼样子！
“对啊，都是你自己作的，活该。”
她贱兮兮地在背后补了句，一副蔫坏的表情。

第36章 .
会议圆满结束, 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一段时间了。
这次会议主要由国际经济司和翻译司一起联合筹备，翻译司只出了三分之一的人力，主力全在经济司，但也算是合力完成。
在会议筹备过程中, 有一段时间走得特别艰难, 老郑为了鼓舞士气, 破例提了个建议，最后经过与翻译司的协商和两大司职员的投票, 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联谊。
“联谊”一词对于上过大学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字面的意思是联合友谊。
社团之间联合举办一次聚会，促进成员间的关系和熟悉感，说直白点就是大型相亲会。
国际经济司里男生居多，翻译司是外交部里美女比例最多的司部, 也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这两大司正好凑在一起工作, 工作圆满结束, 私下举办一场联谊会一点儿都不过分，其实也可以称之为“庆功宴”。
联谊会的举办地点在北京，就在第二日傍晚七点左右开始, 宴会要求每个人着装都要比平时稍微隆重一些, 但不作过分的要求。
南舒与谌衡回北京的飞机在上午十一点起飞。
昨晚某人喝醉酒说了一大堆的胡话, 翌日全部不记得了，又变回了那一副坦荡荡的谦谦君子模样，瞧着南舒的眼神与看下属并无差别。
既然如此，南舒也识趣地一字不提。
两人一起推着行李去办托运，随后坐在休息区等待登机。
南舒买了个雪糕，翘着腿坐在长椅边上一边刷微博一边吃，这模样悠闲得像是这趟来上海是度了个假一样。
谌衡坐在身侧, 当然做不到完全无视她，掩着唇咳嗽了两声，睨了眼手上的腕表问：“这还要延误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
南舒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他又问了一句：“昨晚……”
南舒：“嗯？”
谌衡叹了口气：“没事。”
南舒在心里偷笑，这货估计是疑惑自己昨晚为什么回到酒店后连衣服都没有换，鞋子也没脱下来，就睡了一夜，但是又抹不开面子，不敢扯明了问。
她当然不会帮他脱衣服、脱鞋子，又不是他女人，给他倒杯水漱漱口就不错了。
谌衡也不再问了，没有过多纠结于此事。
登机后，他双腿交叠，坐在南舒身侧翻看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经济杂志，仿佛不会累一样，时时刻刻想着的都是工作。
南舒受不了了，靠在椅背打了个盹。
从上海到北京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她几乎没怎么睁过眼，看上去疲惫至极。
谌衡找人拿来毯子给她盖上，坐在侧边静静地看杂志，实则余光都飘到人家脸上了。
南舒睡觉很乖，这是谌衡一直都知道的事儿。
就算是睡上一整晚，也鲜少出现大腿压在他身上或者将他挤下床的现象。
脸蛋有种恬静的感觉，薄唇微张，浅浅地呼吸着，岁月静好。
要不是飞机降落，谌衡还真不忍心吵醒她。
下午两点，南舒回到北京。
傍晚还有联谊会，但她太累了，不太想去参加，反正也不是强制性要求的，便想着找个机会跟谌衡说一下。
两人推着行李走出航站楼，徐阳昨天晚上去广州办事儿，开车到机场，顺便将车停在了停车场里。
谌衡直接拎着钥匙过去开车就行了。
机场的停车场特别大，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车子的位置。
谌衡打开后车厢，将行李放上去，随后关上厢门，边往驾驶位走边问：“去吃饭么？”
南舒摇了摇头说：“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抿唇一笑，那表情有点儿无奈。
但还是依她的意思，将她送回公寓。
南舒边从包里找公寓的钥匙边提了一嘴：“下午的联谊，我能不去么？”
“可以。”
谌衡没什么意见，这种聚会他也不是很想她去参加。
熟料，南舒从带去上海又带回来的背包里找了半天，钥匙还是没找到，皱着眉嘟囔了句：“……奇怪。”
“怎么了？”
南舒抬眸看他一眼，回忆了一下：“我的钥匙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了酒店的房间里。”
谌衡也愣了愣，却安慰道：“别急，我们先回去，打开后车厢看看在不在行李箱，再做打算。”
只能这样了。
南舒又仔仔细细地将手伸进包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到了公寓楼下，谌衡停车，转去车后打开后车厢，将她的白色行李箱放倒在车里，差点儿就自作主张替她打开了，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关系，收回了手说：“你打开看看吧。”
南舒将行李箱拉链拉开，想到什么，小声说：“你可不可以转过去？”
谌衡：“……”
这话的意思一听就明白，估计是里面有一些女生贴身衣物什么的，不想让他看见。
他转了过去，等过了两分钟，问了一下：“找到了吗？”
“没有。”
南舒这人，骨子里还是挺爱干净的，但找东西总是容易忽略什么，眼睛看见了也没反应过来，还总是说“找不到，不知道去哪儿了”。
谌衡说：“衣服的兜里找一找。”
南舒听他的话，伸手将每一件有兜的衣服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化妆品周围呢？找了吗？”
“找了，没有。”
谌衡啧了声，很想帮她找，但还是没有转身，只是说：“你再仔细找一遍，没有我们就打电话问酒店的人。”
南舒认认真真又找了一遍，确定是没有。
谌衡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酒店前台，问了一下：“你好，我是今天早上退房的1407的房客，你们打扫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遗落的一串钥匙？”
南舒将行李箱收拾好，关上后车厢的门，站在一侧看着他。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声道：“对……我的朋友……姓南……直接快递过来吧……你加我微信……收货地址我待会儿给你发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在社会摸爬滚打过十多年的缘故，谌衡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完全不需要南舒插手，就帮她搞定了。
那人加了他的工作微信，他将电话号码和地址发过去，顺便还给了小费。
这件事就算完了。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她进不了公寓的门。
已经下午两点多快三点了，快递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她今晚肯定是无家可归的。
谌衡说：“我帮你在对面那家酒店开一间房，你先上去休息。”
南舒揉着额头，觉得自己好笨，钥匙落在酒店这种事情简直糗到家了。
他帮了她那么多忙，南舒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便问：“你肚子饿吗？不如我们先去吃饭？”
谌衡问：“不困了？”
南舒无奈地说：“我请你吃顿饭吧。”
礼尚往来。
她不想欠人情。
这一顿是南舒请，谌衡没拒绝，好整以暇地问她：“打算去哪儿吃？”
南舒略囧，她平时吃饭的地方都是附近中档的餐厅，很多估计都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她思考得稍微久了一些。
谌衡见她如此苦恼，给她提了个建议：“你大学的时候经常吃什么？去哪儿吃？”
南舒瞥他一眼，心里百转千回。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几年，忽然想了解她大学时候的生活习惯和喜欢的东西吗？是不是有点晚了？
南舒恶作剧心起，笑着问他：“你确定要去我喜欢吃的店？”
“有什么问题？”
“没有。”她挑了挑眉，说，“那就去A大吧，然后我带你去。”
谌衡真的开车过去了，在校园附近找了位置停车，不急不慢地下车跟着她走。
大学校园是开放式的，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南舒走进里面，带他来到食堂，点了两份饭，菜是自由选择的，一般是两肉一菜。
谌衡穿着衬衫和西装裤格格不入地端着盘子站在食堂里，毫无怨言，竟还感兴趣地问：“你以前喜欢吃什么？”
南舒说：“肉饼，肉丸，西红柿炒蛋。”
她点了什么，谌衡也点什么。
南舒找了个位置坐下，瞧见食堂内部还有一家奶茶店，眼睛亮了一亮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没多久，她便拎了两杯奶茶过来，将吸管戳进去，邀请他喝：“平时在办公室喝习惯了咖啡，要不要试试这个？我专门让她们放少了点糖。”
谌衡一脸嫌弃，见她满是期待的表情，又不好立马抚了她的面子，便捧过来，薄唇抵住吸管，吸了一口。
嘴角还沾了一点点棕色的奶茶啧，却很快舔了回去：“你觉得好喝？”
这是什么语气？
“不好喝吗？可好喝了。”
南舒不管他，自顾自地喝着，怀念着大学的味道。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抬眸看他一眼，见他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里有缱绻的柔光，唇角上扬，勾着浅浅的笑。
画面莫名诡异。
南舒吃饱了，放下筷子，跟他一起收拾好碗筷，投放到固定的点，便离开了校园。
**
天边泛起浅浅的橘红光晕，眼看夕阳就要落下，时间也不早了，联谊即将开始。
南舒想说“你载我去公寓附近的酒店吧，我自己订房就好”，可话还没说出口，便收到了许凯泽打来的电话。
她拿起手机，当着谌衡的面接听：“什么事儿？”
“南舒，还不快过来？我们这都等着你呢！”
南舒刚要拒绝，他算准了她的心思似的，又开口，“你不会要爽约吧？这可是庆功宴，你可别只当成联谊啊，这还是我们经济司的庆功宴啊！大家伙一起努力了这么久，等着就是这一天，还准备一起好好吃顿饭呢，怎么能少了你，就缺你了啊，一定要来！”
许凯泽说相声一样，一口气说个不停。
南舒拧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肩膀突然耷下来说：“好吧，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谌衡说：“我也要去了。”
谌衡轻笑：“其实你可以不去，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南舒跟他不一样，她是跟办公室里的同事每天相处接触的，大家就像大学时候的同学一样，不好这么冷情地拒绝。
而谌衡是上司，他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那我们先去酒店，把行李放进房间，再过去。”
“好。”
**
将行李放在酒店后，南舒也顺便换了套衣服，穿得正式了些，踩着四公分的绑带高跟鞋走下来。
谌衡见她变漂亮了，这样的造型少女了很多，衬得一双腿又细又白，轻扬了下嘴角问：“真打算联谊啊？”
南舒听出了这话里的一丝醋味，踩着高跟鞋在他面前转了一下，轻薄的裙子像浪花一样随风飘荡。
看得谌衡一阵失言。
听见她说：“不行吗？正好有个机会认识一下别的优秀男青年，我这个年纪是时候要谈谈恋爱了，找个弟弟也挺好的。”
谌衡咽了咽喉咙，心里一股酸涩味泛起：“你喜欢年纪小的？”
南舒说：“对啊，又年轻又有活力，谁不喜欢。”
谌衡上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有一种想坦白但又不太敢的感觉，最后只能独自生着闷气，将她载到了联谊会现场。
南舒走进去，全然将他抛在了脑后，跟同事们一起吃饭、聊天、打趣。
同事聚会最不能少的就是游戏，不知道谁出了个馊主意，让男女分别隔着坐，两个男生中间坐一个女生，两个女生中间坐一个男生，围成一圈，一共围了两圈。
每人拿一个纸杯，咬在嘴里，顺时针传水，传完一圈后，看哪一队的水更多。
多则为胜，少则为输，输的全体成员罚酒一杯。
南舒真的很无辜，经常还没传到她，水就连一滴都不剩了，因此罚了好几杯酒。
她酒量本身就不高，几杯已是极限。
许是没玩游戏的谌衡看见了这一状况，喊了她过去。
于是，她就无聊地陪着几位翻译司和经济司的大佬一起坐着，听他们谈论关于工作上的事儿，又看着他们被下属各种敬酒。
翻译司司长是女的，没什么人敢敬她酒。
谌衡不一样，平日里又凶又严格，压榨得狠了，到了这种报仇机会，还不得被人欺负回来啊？
谁都来敬他一杯，庆功宴又不能真的冷眼拒绝。
南舒看着他一杯一杯下肚，觉得有点可怜。
**
宴会结束，谌衡喊了代驾，顺便捎了南舒一程。
南舒已经醉得不轻了，哪管得了避嫌不避嫌的问题，满脑子想的都是睡觉。
偏偏两人到了酒店楼下时，徐阳打来电话，是打给谌衡的。
南舒听不太真切，应该是广州那边的大人物要拿一份表格，让谌衡传过去。
可是，那份数据在南舒电脑上，她是打算后天周一上班才传给谌衡的，现在就要的话，只能上去打开电脑来传。
数据什么的，也没检查过，还需要过滤一下，让谌衡确定了才能传送出去。
百般无奈下，谌衡跟着南舒上了楼，走进酒店房间，让她拿出电脑，却并没有让她来完成这份工作。
而是自己硬撑着醉意浸染的精神，慢慢地去筛选和检查数据。
南舒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这是她的工作失误，是她早就该完成的事情，却让他亲自在深夜替她做，便好心地倒了杯水给他，让他醒醒神。
大概半个小时，谌衡完成了工作。
南舒也快撑不住了，想去倒杯水来喝，却不料被横在地上的行李箱绊倒了一下，摔进了他怀里。
一瞬间热度升温，两人都醉得有些迷离，丝毫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哪儿。
谌衡一只手牢牢地扶着她的腰，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她酥麻得发软，手心的男性温度透过腰间那层薄薄布料，如电流般窜进她的身体，漫过四肢百骸，直勾勾地望着他。
月色从窗帘缝隙里倾斜进来，墙上倒映出两人旖旎的影子。
谌衡拨开她被汗洇湿的发，俯身亲吻她的侧脸、下巴和锁骨，一下一下温柔到了极致，灼热地滚烫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有几个瞬间，他清醒了几秒，停下了动作，可又很快醉意上头，丝毫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
心脏像是重燃了一样，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切过。
这一夜过得真是糜乱到了极致。
过后，她还眯着眼，侧脸贴着他的心房和锁骨，浅浅地呼吸着……

第37章 .
醉酒后的南舒有多乖, 有多黏人，酒醒后的她就有多冷漠。
本来两人不谈当年的事儿，不触碰到底线，是可以好好相处, 跟朋友一样聊天、逛街或者吃饭的。
但是, 谁也没想到一夜荒唐又将他们扯回了现实, 不得不正视这个遗落很久的问题。
第二日，谌衡醒得比较早, 起身恍惚了好一阵子才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南舒恬静地睡在身侧, 不着半缕，细细的眉尖蹙起，不知道在做怎样的梦。
谌衡俯身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时间跟静止了一般, 指腹轻揩她的眉眼, 将她拧紧的眉头捋平, 温柔而克制。
随后，他下床将裤子套上，进浴室洗了个澡, 撑着盥洗台沉思了一会儿, 穿上衣服, 拎着房卡走了出去。
南舒最近工作很累，经常熬大夜，难得睡了个好觉，干脆睡到了自然醒。
太阳日晒三竿时，她的意识也渐渐回笼。
却大咧咧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蓦的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
……谁？
南舒扭头看了一眼, 正好与谌衡的眼神碰上。
蹙起眉，眨了一下，不相信，又眨了一下，看仔细了些，眼珠子转了转，努力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儿。
顿时，犹如一道闷雷砸在头顶。
“轰隆”一声。
什么鬼！？
她快速地将被子扯高，盖住脑袋，将自己闷在里面反复思忖和回忆了半响，觉得没脸极了。
昨晚的事儿，南舒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她还记得是她主动扑过去的，将他缠在身下报仇似的狠狠咬他的唇，咬他的锁骨。
是谌衡被磨得没辙了，并且他也醉了，意识恍惚，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南舒将自己闷了大概五分钟，发丝被紧张的虚汗打湿，难受得缠在颈间。
最终是他先打破了平静，将刚从下面买上来的午餐摆放好，坐在床边问：“不怕把自己闷坏了？”
南舒没理他，直接装死。
谌衡说：“我们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南舒听见他这句话，气得坐起身，却依旧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疏远地说，“不就是上一次床么？”
谌衡一阵哑口无言，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不就是……？”
“难道不是？”南舒显然看得很开，对此没什么所谓，“昨晚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故意的，上一次床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次意外而已。怎么？你觉得你亏了？想要报酬啊？”
谌衡眼眶一热，显然是想跟她好好谈谈未来的。
他喜欢她，就算藏了大半年，还是喜欢，忘不了，抹不掉，一碰到她就跟中毒了一样，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房间里蔓延出一股寂静。
谌衡收回了那股子无奈，就知道对她根本认真不起来，不然难过的还是他自己，他起身说：“你犯不着用钱来羞辱我。起来，吃饭。”
南舒见他眼底忽现一抹失落，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要起来啦？”
谌衡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问：难道要我拉你起来？
南舒见他不识趣，说了一句：“能不能转过去，男女授受不亲。”
“你昨晚跟我睡在一起，刚刚还说上一次床没什么，现在倒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谌衡反唇道，“是不是要我提醒你一下，我们昨晚上了可不止一次。”
“你好像很耿耿于怀啊？”南舒歪着头看他，“我一个女的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南舒每一句都往他心窝上戳，看他欲言又止且拿她没辙的样子。
谌衡自知说不过她，便坐去餐桌旁，背对她吃饭。
南舒见他不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下床找衣服，找了很久都不知道哪去了，拧着眉说：“你把我衣服扔哪儿了？”
几乎是本能的，他转身想给她指某个位置，却被猛地砸了个枕头过来。
谌衡放下筷子，低斥：“南舒！”
“说过让你不要转身的，你偏要转，我知道在哪儿了。”
南舒先随便套上衣服，再去玄关处放着的行李箱里翻了一下，找到干净的衣物，进浴室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走出来。
谌衡买了一大桌的饭菜摆在桌面上，又不知道从哪个高级餐厅捎回来的，即便是打包，卖相也极佳。
南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鸭肉吃了一口，看他一眼。
这一眼，莫名尴尬。
南舒低下眸，自顾自地吃着，听见他说：“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没生气啊。”她如实说。
她真的没有生气，这都什么年代了？
她思想真没那么迂腐与传统，不会觉得上了一次床就认为自己吃了亏或者不干净了，况且她昨晚也有主动。
过了一会儿，谌衡开始认真起来，“舒。”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南舒闻言眼眸微颤，咽下一口饭，舔了舔唇。
他没有说什么油腻又深情的话，只是一句：“我们重新谈个恋爱吧。”
“......”
“这一次我一定对你好，好好照顾你，爱你。”
他眼眸盛着满满的深情，盯着南舒那张清淡平和的脸，说话时都带了几分紧张。
南舒吃完了，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低低哑哑的嗓音回荡在他耳畔，笑着问：“你这是在跟我告白？”
“嗯。”
“我不要。”
南舒拒绝得绝情，看上去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谌衡突然敛眸低笑，明明是上扬的唇角，却连呼吸都是痛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胸膛，在他的心上狠狠划了一刀，血液流淌。
世上最难堪的画面，莫过于一个人深情，一个人薄情，就算同床共枕过，她瞧着他的眼神依旧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给他的态度就是我不想去回忆以前的事情了，往事已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谌衡盯着她的眸问：“你就不能正视一下我们的感情么？”
“正视？”南舒靠在椅背，轻轻懒懒地说，“那么请问司长，以前那四年你有正视过我们的感情吗？你有想过遇到坎了，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面对，有想过我收不到你信息的时候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一直挂念着吗？”
他不说话。
南舒替他回答了：“你没有，你选择的从来都是逃避。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逃避呢？”
“你很在意当年出国的事儿，那件事确实是我错了。”谌衡坦白道，“但是，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过耽误你。我已经在等你爸出来，准备帮他翻案了，只不过那会儿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然我后来怎么做到两年内完成这件事？等你出国回来，我会娶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你当年为什么不说呢？”南舒显然不怎么信，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审视，她甚至在给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他就是在骗她。
“还有林桐若的事情，还有我们约好去温泉的那一天，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跟我如实坦白？”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谌衡如实说，“我只跟她出去了两次，一次是和当时的司长爬山，刚好她跟了过来，还有一次是我去A大行政楼，那天司长让徐阳带她去A大参观校园，因为她考上了A大的研究生。一到学校我就跟她分开了，后来遇到了你……我承认，当年的我们地位不平等，我以为自己可以摆平一切，不需要让你知道，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跟你沟通，这是我的问题。从今往后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问我，我一定不会瞒你。”
当年的谌衡也是第一次恋爱，并且养尊处优惯了，虽然很多富贵子弟有的劣行他没有，但骨子里还是存着一股傲气的。
他把南舒当成了一只能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那些可以不让她知道的事儿他几乎都没说，也正因为他太自以为是了，认为南舒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才如此有恃无恐。
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恋人之间最应该讲究的是平等且坦诚，他们都没有做到，准确来说，是他没有做到。
南舒勾唇笑了，嗓音变得闲适且漫不经心：“你说得没错，我们的关系根本就不平等，不管是年龄还是背景，有太多的鸿沟存在在我们之间。”
谌衡说：“现在已经没有了，等再过几年你在外交部的发展会很顺利。”
这是一个正司长的判断，他一直很相信她的能力。
南舒轻轻巧巧地问：“所以，你是因为我这几年的变化才变得更爱我的？”
男人压低的声音从喉间蹦出：“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跟你说过，这四年来，我一直想找到你......”
“谁知道呢？”南舒唇上的弧度更深，以前伤害深了想要修复肯定很难，信任的建立也是需要时间的，“你不会以为我当年受不了你只是因为出国那件事儿吧？”
“你说。”
谌衡一副你尽情批评的表情，他的眼尾几乎是红的，唇线一直抿着，“如果是我意识不到的，我会改，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啊。”南舒跟他较上了劲儿，“你想知道我当年的感受是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在一起，但是我不允许公开，不允许在外人面前你跟我有任何引人误会的肢体接触，你的信息除了工作上的事儿，我可回可不回，不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影响我工作，每天晚上需要经过我同意才能来找我，你做得到么？”
这完全是以牙还牙，当年谌衡怎么对南舒，南舒就怎么还给他。
谌衡几乎是没有一刻的犹豫，盯着她轻轻张合的唇瓣，应了声：“可以。”
南舒瞳孔震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答应。
正巧这会儿有快递信息进来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昨天让酒店寄的钥匙到了，放在了公寓楼下大堂。
她揉了揉额角，昨晚宿醉依旧有些不舒服，淡淡看他一眼说：“快递到了。”
这一眼暗示意味太足，估计又是想将他当成苦力。
经过刚刚一番谈话，两人之间的心结也打开了七七八八，但想要重归于好，肯定还需要时间。
几年都等下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漆黑的眸从她脸上扫过，多少沾了点儿温柔，低语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
在处理事情上，谌衡一向手脚利落。
根本无需南舒插手，她只需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行了。
他帮她退了房，随后推着她的行李箱，与她一起下楼。
途中打扫房间的清洁工人推着杂货车在身侧走过，谌衡搭着南舒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靠了点儿，这样的动作自然到几乎是下意识就做出来了。
南舒蹙着眉头，从他身侧褪开了点距离，小声说：“我没原谅你，你别动手动脚的。”
如果是别的不成熟的男生，估计会调侃一句“昨晚都动成那样了，你不也很享受？”，可谌衡没有，他是一个不屑于拿床事在公共场合调侃自己女人的人。
他淡淡一笑，看着她傲娇的小脸说：“没占你便宜，怕你碰到了。你不是有洁癖？”
“现在好多了。”怕这句话有歧义，她补了两个字，“洁癖。”
“嗯。”谌衡跟她打趣说，“毕竟昨晚也是没洗澡就睡了的人。”
南舒捏他腰间的肉，瞪他一眼：“你洗了吗？好意思说我？你在上海那晚也没洗吧？”
负一层停车场到达，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敞开。
谌衡边走出去，边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原来那天是你将我送上去的啊？”
反被将了一军，南舒控制了一下情绪，莞尔一笑说：“怎么？某个人睡醒了之后是不是很懵啊？”
“早就猜到是你了。”
谌衡单手打开后车厢的门，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去，再关上，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南舒坐在副驾位，挽着唇角看他专注开车的样子，凝了下眉。
其实她刚才说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想让他设身处地地去感受一下被人冷落和忽视的滋味而已，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他谈恋爱，而且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浓烈到这种程度。
回到公寓，拿了快递。
谌衡送她上楼，南舒跟他说了一下这个问题：“喂，我刚才说在一起……是瞎说的。”
“我当真了。”
“这样有意思吗？不过是重蹈覆辙，而且我不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的，那是我的气话。”
谌衡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凝眸看着她，“那我就等到你真心想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你也不需要有任何的压力。”
折腾了那么久，南舒累了，皱起眉看他，“谌衡，你有那么喜欢我吗？我值得让你纠缠了将近一年还不放手？如果我让你辞职，才跟你在一起，你也愿意？”
当年，祸害他们的就是这个正司长的位置。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确认了一下：“你说真的？”
南舒挑眉看着他。
谌衡淡淡地笑着：“原来你还是很在意这个。没问题，一个月之后交接完工作，我会离职。”
以他的能力，经商也不是不行。
他钻研的专业本来就是国际经济与贸易，不用两年，完全可以在商界扎根立足，只不过他从一开始就走上的仕途要作废罢了。
南舒咬了咬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却是比刚刚更狠的话：“得了吧，你以为你辞职了，我就会真心跟你在一起了吗？你想多了。我不会让一个人为了我，失去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这样的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她也没那么自私。
目前国际经济司还没有比他更适合当正司长的人，就因为她的私心让国家失去一位优秀的外交官，她可承担不起。

第38章 .
经过那一晚的事情之后, 两人的关系肯定不如之前那么自然且随意。
周日晚上，谌衡发信息来问她：【我们住那么近，明天要不要捎你一程？】
南舒理都没理。
谁敢坐正司长的车去上班啊？要是被人看见，肯定说三道四的, 议论个没完。
既然是社畜, 就得用社畜自己的交通工具上班。
周一上午, 谌衡只在办公楼出现了几个小时，就不见了人影。
南舒收到他的消息：【广州出差三天。】
这是在干什么？
他跟算准了她的心思似的, 一分钟后又补了一句：【给女朋友报备一下行程, 以后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瞒你。】
南舒在经济司工作也有半年以上了，谌衡作为经济司的司长其实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是不在办公楼的。
以前如果他不需要她跟着去，她根本不会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甚至有一次半个月不见, 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是他出差回来将那边的文件发给她让她整理, 她才知道他去趟德国。
南舒蔫坏地回复：【与我无关，你爱报备不报备。】
虽然如此，其实在工作时听见隔壁工位的人讨论“司长又去哪儿了”“司长这次出差几天啊”之类的问题, 她都觉得心里莫名一暖, 有一种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的特殊感。
后来几乎一整天都没有收到他消息, 估计是认真工作去了。
不过，那一天吴新雪来到了经济司，听人说是跟国际经济司的女副司长有些工作上的合作，整个下午都待在女副司长的办公室里没有出来。
工作结束，吴新雪伸着懒腰走出来时下意识往正司办瞅了眼，里面毫无动静，连半点儿灯光都没有。
于是, 她便找了个人问：“你们司长哪儿去了？我找他有点儿事......”
那人不知道，摇了摇头。
正好这时，南舒拎着茶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打算去茶水间休息一会儿。
吴新雪跟过来与她寒暄：“在这儿工作还习惯么？”
南舒打开冰箱，里面很多水果都是公共放置在那儿，可以吃的。
她随便拿了一盘葡萄出来，拎一颗咬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都半年过去了，能不习惯么？”
“你就好啦，本来是进俄文处跟我一个部门的，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被划来了这儿，翻译司就跟没你这号人一样。”
吴新雪的话里多少沾了点儿嫉妒和羡慕，却很坦白地说出来。
南舒低着眸，用纸巾接住吐出来的葡萄籽，晃神了一阵，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撒谎道：“我也不知道。”
“那说明你运气好啊。”吴新雪想了一下，又说，“不过，来经济司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说？”
“你不是很讨厌谌衡吗？现在几乎天天见到他，还要一起工作的，你们的关系应该会很尴尬吧？他平时有找你么？”
南舒听出来了，吴新雪在套话。
但她依旧觉得有点儿心虚，几个月前她曾经跟吴新雪说过类似于“她与谌衡不会复合，你放心去追吧”的话，现在她跟谌衡的关系应该......也算得上是男女朋友了。
而且，他们的关系目前不能公开，也没什么必要公开。
吴新雪不知道内情的话，她去追谌衡，岂不是很尴尬？有一种被迫做三的感觉......
于是，南舒很没心没肺地又给某个在广州出差的人发了一条微信：【谌衡，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或者有合适的人跟你告白，你可以不用在意我的，反正我觉得我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那人没回，八成正忙呢。
下了班，南舒独自返回公寓。
吃外卖吃多了会腻，而且不太健康，所以她最近买了挺多食材存放在冰箱里，打算自己也学做一些简单的菜式。
从小到大没怎么做过饭的南舒前几年厨艺还行，在国外待了几年后，厨艺反而下降了，连削个土豆都觉得很难。
待成功做了两道菜，一晃神，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南舒摆盘得精致了些，随后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鲜少发朋友圈的南舒隔了一个月更新了一条关于日常生活的动态，陆陆续续有人点赞。
温亦欢点了个赞，并且评论：【说！是不是外卖！？】
南舒回了【走开】两个字。
吃完晚饭，她去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谌衡点赞了她的朋友圈，并且在聊天框回复：【少说点气我的话很难？】
南舒：【？】
谌衡刚应酬结束，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整个人已经累到不行了，看到南舒发来的话险些没把他气晕过去：【我说过，我只喜欢你一个。】
南舒很开明地跟他解释：【我只是怕耽误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不催婚么？】
谌衡：【你跟我结么？】
南舒：【你想得美。】
谌衡：【刚工作结束，都快凌晨了，不能说点好话？】
南舒：【想听好话，找别人啊。】
这话听起来挺傲娇的，但谌衡知道她其实就是在怄气，今天又不知道谁触到她神经了，像只满身带刺的刺猬。
谌衡：【晚安，早点睡。】
南舒放下手机，恍惚了一阵子。
她也觉得她很奇怪，每次跟他说话都带着逆鳞，想要跟他作对，明明可以直接无视的话，又忍不住去回应他，找他茬。
窗外夜色弥漫，夜已经很深了。
南舒喝了杯水，坐在化妆台前抹了点儿护肤品，便上床睡觉。
**
谌衡和徐阳都在广州办事，还有两天才能回来。
上一周的大型经济会议后，南舒以为事情会暂时告一段落，应该没那么忙了，至少能松懈一个月左右吧。
却没想到，不忙的只是他们这些干事而已。
正司长无论什么时候，似乎都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曾经上大学的时候，老师告诫过他们以后有一半的人都会走上仕途这条路，不管做什么，都要记住往上走不仅是满足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更重要的是奉献。
当你只是一个人民群众，没什么话语权的时候，你的影响力特别小。
而当站在了一定的高度与位置，有话语权和决策权后，这时候想的不应该是这个职位带来的虚荣感和满足感，而是你在这个位置上能为国家做些什么，付出什么。
在其职，谋其事。
而不是，在其职，却不尽其责。
在这一点上，南舒是蛮敬佩谌衡的，他年轻有为，能力出众，站在了别人这个年纪基本站不上的高度，却在最容易被世俗迷失和带偏的年纪不忘初心。
有这样的人坐在那个位置，才应该是好的啊。
南舒不敢想象，若她真的让谌衡辞职，离开经济司，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儿。
最近几天，吴新雪都在经济司进进出出，不知道在跟副司长做什么工作需要每天过来。
与她无关的事儿，南舒也没那个闲心去过问。
倒是吴新雪，瞧见谌衡两天没回过经济司后，沉不住气了，走过来问她：“你知道谌衡这两天去哪儿了吗？”
南舒摇头，没有告诉她。
因为她不希望被人误会她和谌衡的关系很亲密。
对方一脸垂头丧气的，估计是本来以为过来这边工作几天，能天天碰见他，就算说不上话，看一看他也好，结果他根本不在。
终于在第三天，谌衡回来了。
由于下飞机的时间太晚，他回到了经济司，并没有上去，而是在停车场给南舒发了两条微信。
谌衡：【下班没？】
谌衡：【一起吃顿饭？】
南舒没理他，他大概等了十来分钟，打算亲自走上去看看时，南舒发来了信息：【帮我办件事可好？】
这语气有点狡猾和奸诈。
谌衡很爽快，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你说。】
对方显示的一直是正在输入的状态，他不明白到底什么事情需要打字那么久，她是在犹豫还是怎么？
又过了两分钟，南舒总算发过来了：【帮我买包卫生巾上来，谢谢。】
谌衡眼神一滞，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下班了不走是因为这个？
还有刚刚打了半天才打出来一句话，是因为不好意思么？
谌衡回：【等着。】
他将车钥匙拔了，下了车，走到外面望了眼，才想起来附近没有超市，那该去哪儿买？
谌衡拼命回想着还在什么店见过那种东西，最终走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没有选择问收银员，而是自己先找了一圈。
他刚出差回来，身上还是工作时那套西装，单手插兜，一声不吭地走进去，身上的精英味儿很浓。
于是，收银员打着哈欠问：“ 买烟吗？”
谌衡：“......”
他没说话。
那收银员小妹挑了挑眉，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看上去有点儿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立马涌上一股兴致，又问了一句：“买打火机？”
“......”
谌衡不喜跟陌生人搭话，像这种无聊的话题，他没答。
那小妹努了努嘴，不放弃地问：“你要找什么，你可以告诉我的啊，我帮你找。”
很快，谌衡随便拿起一包卫生巾走过去，放在收银柜台上，低着眸问：“多少？”
“呃......”
收银小妹呆住了。
原来是买卫生巾，有女朋友了？
她笑着说：“十二块钱，我扫你吧。”
谌衡将手机微信支付页面打开，反手放过去，手指骨节修长而分明，干干净净的，手背还有些许青筋微显。
支付完成。
小妹拿了个黑色袋子给他装好，遗憾地看着他说：“慢走。”
谌衡直接上了经济司，这会儿刚好是下午六点零五分，办公区域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两间副司的办公室开着灯。
两分钟前，南舒焦急地问：【买好了没？我在厕所要憋死了。】
谌衡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好像分了一次手，整个人变得大咧咧了许多，从来不在他面前注意什么形象。
他敲字：【买好了，出来拿。】
南舒慢慢地从女洗手间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臂弯里还挽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手上一根指头勾着一个黑色的小袋子。
她探了脑袋出来，往四周望了眼，确定是没有人后，才伸手出来，小声说：“给我。”
搞得像偷情一样。
谌衡气笑了，递过去给她，还欠揍地在她即将碰到时往回缩了一下手，遭到南舒的眼神警告。
她拿走后，他纤薄的唇勾着笑，声音笼罩着淡淡的宠溺意味：“慢点来，我在外面等你。”
南舒走进去了。
谌衡正好回正司办拿了份文件，从办公室出来时不知为何会在走廊碰见吴新雪，那人看见他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却很快被她敛藏。
她盯着他，上前问了声好：“司长。”
谌衡颔了颔首，没怎么理会。
吴新雪刚从副司长办公室出来，准备下班回家了，以为他也要走，便问了句：“你也刚下班吗？”
谌衡说：“在等人。”
“......等人？”
吴新雪不清楚南舒和谌衡现在的情况，而且她没有看见南舒在这儿，便认为他应该是等什么重要的人物吧。
只能撇了撇嘴，小声说：“好吧，我先下班了。”
谌衡“嗯”了一声，看见她走后，长腿迈去南舒的工位，替她将电脑里的东西保存好，U盘□□，关机。
南舒从洗手间出来，就被某人搭在了件西装外套在肩上，扯着她的手往电梯间走。
她有点儿懵，“喂，我电脑还没关机啊。”
“关了，走了。”
南舒看见他手上拿着她的包，便什么都懂了，还是不放心地问，“我的东西......你不会没保存吧？”
“你觉得呢？”
“没保存，你给我重做一遍。”南舒瞪他一眼。
谌衡不生气地捏了捏她的下巴，说：“这里可是国际经济司，我是你上司，还没走出办公楼就这么对我说话了？”
“上司就可以随便碰下属电脑了？”
“下属还叫上司去买卫生巾，你怎么不提这事儿？”
两人吵架就跟啄木鸟一样，啄来啄去，没营养且无聊。
好巧不巧，谌衡刚说完“卫生巾”那句话，电梯门就在二楼被打开了，有个干净清爽的少年奇奇怪怪地看他们一眼，走进来。
南舒顿时失语。
这男生看上去不大，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南舒没见过，即便二楼不是经济司的楼层，那也同样是外交部的人，可她在这儿待了半年，竟对他毫无印象。
电梯到了一楼，他便走了。
南舒看见他肩膀耸了耸，竟有种如释重负且调皮的错觉。
“......”
她老脸都丢光了，转头问谌衡：“这人你见过吗？”
“没印象。”谌衡在这儿工作了将近十年，一直没见过这人，“应该是新人吧，最近毕业季，刚好前段时间遴选考试，这会儿也差不多出完结果了。”
那还好，只要不是被熟人看见就行。
也正是这件事，让南舒更谨慎了些，打算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以后都不跟谌衡在办公楼里说了。
因为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一个正司长和一个被他提拔上来的翻译官，如果这么快走在了一起，很容易被人议论和嚼舌根，对以后的工作都很不利。
**
翌日。
南舒像往常一样上班，换了条黑色的裤子，踩着细高跟走进办公楼。
有人跟她说：“今天有新人来。”
“什么新人啊？”南舒并不知道此事儿，也没怎么当回事，“有新人来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每天都忙得要死，正好有人来分担一下。”
“那不一样，那是翻译新人啊，给你分担的。”
“啊？”
南舒有点懵，到了工位，果然看见一个刚从象牙塔走出来的清峻男生，挎着背包站在她的工位旁跟许凯泽聊天。
而那个人，正是昨晚在电梯碰过面的少年。
许凯泽见她来，招了招手：“南舒，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南舒忍住心头那一股子尴尬，走过去瞧他一眼，“这是？”
“新同事啊。”许凯泽正替她高兴呢，“老郑前段时间不是说你太累了，忙不过来吗？正好，又拉了一个过来，以后你的工作有人分担了，开不开心？他叫习炀，以后由你带。”
南舒看见习炀饶有兴致又带了点微微挑衅的目光望着她，莫名滞了一秒。
开心，开心个鬼！

第39章 .
这人很明显对她是有印象的, 看她的眼神略带不同。
南舒拿起杯子，小声说：“你先跟着凯哥吧，我还有点儿事。”
新同事入职都要经许凯泽的手，不仅要填资料信息, 各种流程都要走一遍, 而这些都不归南舒管。
南舒昨天下午来了生理期, 今天算是正式的第一天，虽然小腹处的胀痛没有前几次那么明显, 但还是能感觉到腰有点酸的, 整个人也显得没精打采。
所以，并不想处理那么多事情，更不想“带孩子”。
南舒放了些红糖进杯子里，再冲了热水进去, 用小勺子搅了好几圈, 才慢吞吞地拎着杯子走出来。
她打开电脑, 想着今天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却没想到疼痛越发剧烈，腰都直不起来了。
南舒这个老毛病存在很久了, 经常痛得受不了的时候, 她会吃止痛片。
可有时吃了也不管用, 吃得多了，她便担心会不会对身体不好，近两年只要能忍过去，她基本都不会碰。
因此，今天她没有吃。
南舒托着腮，单手握着鼠标，悠悠地盯着屏幕看文件。
看了大概四十五分钟, 许凯泽领着习炀回来，并且说：“南舒，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下午才回来，老郑今天又不在，你就随便找点活给他做，教教他，反正以后他也是跟你做一样的事情。”
南舒默了两秒：“好吧。”
许凯泽走后，南舒让他搬一张椅子坐过来，一起看电脑屏幕，正想着该教他什么好呢。
他一屁股坐下，伸了个懒腰说：“怎么？带我很不乐意啊？”
“不是。”南舒怕他误会了，“今天有点不舒服，我怕连我自己的工作都完成不了。”
“哦。”他笑了声，眼角眉梢都是少年的气息，“还以为因为昨天的事儿，你对我有意见。”
不说她倒差点忘了。
南舒看他一眼：“昨天的事儿？你听见什么了？”
习炀不怕她，如实说：“听见你和司长有一腿，你们真的那个了？”
这人看上去不像是八卦多舌的那一类人，却不知为何揪着这件事不放。
南舒浅浅地笑了声：“什么那个？你别乱说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找他帮我办件事儿而已。”
习炀拖长语调“哦”了一声：“不对啊，那可是正司长啊，能帮你办那种事，不就是对你有意思吗？他没结婚吧？”
这话题越聊越偏，南舒觉得他真是自来熟，好端端的竟然和一个新人在办公室里聊起了谌衡。
“我说了。”南舒不可能在同事面前承认与谌衡的关系，“我跟他没有关系，你别乱说出去，他只是好心帮我一件事罢了。你还想不想学东西了？”
“行了，行了。”习炀瞥她一眼，“刚刚看你死气沉沉的，现在被我气两下，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
南舒拧了拧眉，意外地发现刚刚确实是忘记了痛经这件事，而且现在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却也没有真的怪他，严肃起来：“看屏幕。”
习炀：“你脾气还挺好啊。”
南舒瞪他一眼。
他见好就收：“开始上课。”
南舒没教他太多，就说了一下日常的工作，平时该做什么都让他知道，但她不是领导，具体两个人怎么分工还是得等老郑或者谌衡来分配。
这俩人今天一个都不在，她只能教他一些最基本的东西，然后把自己曾经做过的没有删除的文件，给他看一下。
谈完工作，两人聊到了学校的事情上，没想到他也是A大的学生，跟她学的不是同一个语种，但都知道韩教授。
谈起韩教授，南舒还蛮感慨的，几年过去了，她也没有回去看望过他。
南舒问：“他现在还带本科生吗？”
“带吧。”习炀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不是俄文系的学生，“但是主要还是带研究生，下个月他就七十大寿了，学校好像要给他办个隆重点的寿宴。毕竟算是个威望很高的返聘教授，你会去吗？”
南舒暂时没有收到消息，便摇了摇头：“不知道，得看有没有时间。”
两人一起聊了一上午，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刚开始跟他说话时，南舒还觉得他挺大嘴巴，喜欢说三道四的，后来发现性格还行，估计只是想引起两人话题才这样。
中午快下班时，谌衡这位大佬终于来到了办公室，拢了拢西装，旁若无人地迈着长腿走进里面。
南舒翻了个白眼，正好被他捕捉到了，连同她身侧坐着的一号人也收进眼底。
他怔了怔，显然对习炀没什么印象，但看他坐在南舒身边，又很快反应过来前段时间老郑说再找一个人帮南舒，他全权交由老郑去处理，基本没怎么插手过。
就是这个人？
习炀见过谌衡，贱兮兮地打了声招呼：“司长好。”
他未等谌衡问出口，便自行自我介绍，“我是今天新入职的，叫习炀。”
谌衡看看南舒，又看看习炀，想起南舒曾说过喜欢弟弟的话，以及刚刚他们谈话极其融洽的氛围，总觉得不是滋味。
可谁知道老郑找来的竟是个男生呢？
他端着正司长的威严，说了句：“好好工作，别谈没用的。”
南舒：“......”
服了。
待谌衡走后，南舒说：“别管他，我继续把剩下的教给你。”
习炀唇角勾着淡笑，没说什么，认真地听。
**
光教是没有用的，还需要实践。
许凯泽给南舒发信息说：【下午估计也回不来。】
正好，南舒让习炀先在许凯泽的工位上做一些练习，给他布置了任务：“现在中午下班了，可以去吃饭了，下午你就做我发给你的这些。”
“好。”
下了班，南舒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盥洗台边上碰见谌衡。
恰好这会儿大家都去吃饭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谌衡洗了手，擦了擦，低着眸说：“你们聊得挺开心啊。”
南舒唇侧撩起淡笑：“是挺开心的啊，好久没见过这么乖的弟弟了。”
谌衡没理她这句专门挑衅的话：“你怎么跟他解释昨晚的事情的？”
“还能怎么解释？”南舒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说我跟你没关系啊，就是找你办了点事，仅此而已。”
谌衡不在意地说：“那这事还真够特别的。”
南舒讥诮地反驳：“所以，人家现在只是觉得你在明恋我，但我对你没意思，刺不刺激，正司长？”
“......”
这好好的正司长架子，瞬间被南舒给击得稀碎。
新同事一入职就知道了他的把柄和私事，而且还是个明恋且求而不得的人设，什么威严都没了。
南舒想想都觉得好笑，没理他，直接往外走。
谌衡走在她身后，徐淡道：“没事，反正以后他跟你也不是天天黏在一起，等业务熟练了，他跟着几位副司长，你专门跟我。”
换言之，是他和南舒才天天黏在一起。
南舒忍不了了，转身骂他：“你这是以公谋私。”
谌衡波澜不惊道：“我没有啊，这是副司的意见，我拍的板而已。不然你以为这次广州你不需要跟着我去啊？要不是你根本抽不开身，我早就拉着你走了。”
南舒刚刚那不过是气话罢了，谌衡哪真的是以公谋私的人。
她微微垂眸，想到他在广州出差那几天都是很晚才睡的，每晚都像个癞皮狗一样跟她说晚安，原来是因为把她的工作也完成了。
南舒嘴上不承认两人的恋爱关系，谌衡也不介意，走过去按电梯：“走，请你吃饭。”
南舒正想说不用了，电梯门一开，有个干事拎着从下面打包回来的饭菜上来，瞧见他们愣了愣，关心了句：“司长，南舒，你们还没吃饭吗？”
谌衡绅士地单手按着电梯按钮，防止电梯门关闭，收回了只在南舒面前的那一副老实样子，目光清淡地说：“刚谈完事。”
“对了。”那干事举了举手中的酸菜鱼说，“楼下过了马路对面新开了一家酸菜鱼餐厅，现在有活动，第二份半价，你们要是喜欢吃鱼，可以去试试。”
“是么？”
谌衡眸光一亮，有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那可以去试试？”
南舒没理他，走进电梯，温静地站在里面看他装。
最终，南舒并没有去吃那家酸菜鱼，酸菜鱼一般要辣的才好吃，她今天不宜吃辣，便随便走进了一家清淡的面馆，点了碗面。
谌衡也跟在她身侧，被西装裤裹着的长腿很容易地跟上她的步伐，扯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浑身的清贵冷漠气质与这家有些陈旧的小店显得微略格格不入。
其实，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真的没什么，就算被同事看见了也没事，或者他们公开在一起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大半年，南舒几乎都是跟着谌衡一起工作的，已经成为了经济司的首席翻译，经常一起工作的两个人，产生情愫再正常不过了，可南舒总觉得怪怪的。
她害怕别人说她是因为关系才有现在的成绩，根本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而是靠着眼前的这个人。
谌衡也看出了她的顾虑，正好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谈一谈：“南舒，你是不是很排斥和我一起工作？”
南舒其实觉得还行，谈不上排斥不排斥的，却口是心非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
谌衡俊美的脸白了一瞬，即便知道她很可能在瞎说，但谁听到都不好受，旋即低语道：“你没必要这么排斥我，我可以教你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让你少走弯路，带着你进步，作为交换，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看着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划算很多？”
南舒看他一眼：“你不害臊啊？
谌衡嗓音有些慵懒：“而且你想想，以后我们不一定会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工作随时都会有人事变动和调拨，你不用这么在意，说不定半年后我就不在经济司了。”
南舒还真没想到这么遥远，但仔细想想谌衡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也有几年了，他能力不错，再历练几年说不定真的会调去别的地方或者进中央。
要是换了一个司长，她不知道她会不会习惯。
“你在不舍得？”谌衡见她不说话，突然蹦出了句。
南舒撇了撇红唇，“巴不得你走。”
谌衡知道她不舍得了，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低笑着看她有些不悦的模样，唇上勾出宠溺的弧度：“总是皱着眉，容易长皱纹。”
有服务员端了一碗面过来，摆在桌子中间。
两人点的是一样的，谌衡推过去给她，让她先吃。
南舒也不客气地掰开筷子在他面前嗦粉，因为很饿，脸颊吃得一鼓一鼓的，还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谌衡见她今天这么有活力，便问：“昨天不是来了生理期么？今天不疼啊？”
“你很希望我疼啊？”南舒斜他一眼，“就很奇怪，昨天有点酸痛，今天早上疼了一个小时左右就没事了。”
谌衡又低声说：“那就好，平时工作太多，到了晚上还做不完，不用赶那么急，作息最重要。”
南舒哪敢不做啊，她不做，又要让他这个上司亲自替她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谌衡的面也上来了。
两人吃完，就一起回了办公楼办公。
不过，谌衡昨天刚从广州出差回来，有些工作要跟南舒一起解决，于是，几乎整个下午，南舒都是在正司长的办公室里度过的。
工作时间，他嫌少出现不正经的时候，几乎都在很认真地谈工作。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谌衡有事找老郑，他让南舒直接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用他的电脑来办公。
南舒起初是不愿意的，但是一看整整两个G的文件，要是传过去肯定需要时间。
反正也不需要很长时间就办完，便听了他的话，并且说：“我不会偷看你其他文件的。”
谌衡没理她，走了出去。
谌衡的移动盘里有许多文件，都分类得很整齐，有两个分别是“工作”和“非工作”的文件夹，南舒不小心点进了非工作那里，刚打算退出去。
瞧见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特别少。
有一个文件名是“圣彼得堡大学”的文件尤其瞩目，南舒并没有点进去看，因为后面携带的日期已经够让她震撼了。
居然是她大四刚开学的日期，比他说过的半年前还要早上几个月。
所以，他是真的打算给她惊喜的？
当年南舒气在头上，其实很多话她都没有相信他，当一对恋人信任崩塌了，真的就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她将文件关掉，点进工作文件夹，收回了心里那股子说不出的复杂滋味，继续工作。
完成后，南舒点击保存，起身离开。
可当她走到门口时，听见外面传来吴新雪的声音，语气比跟她谈话时柔了好几倍。
“司长，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谈一下，你今晚有时间吗？”
“我是经济司的。”
意思显而易见，工作上的事儿找经济司司长干什么，不应该是问翻译司或者最近和她一起工作的女副司长么？
吴新雪挺不好意思的，语气小了些：“不是那种事情啦，是我对未来的发展和职业规划有点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就想着你应该挺有见解的，而且我们的关系......”后面的话她没接下去，直接说，“今晚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我咨询你一些问题？明天也行......”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估计往茶水间或者电梯间的方向去了。
南舒从正司办走出来，果然不见了他俩的身影，也不知道谌衡回复了吴新雪什么，
她独自返回自己的位置，将最后一点工作完成。
习炀给她发微信：【你布置的任务做好啦，发到你邮箱了。见你不在，下班时间也到了，我就先走了。】
南舒：【好，明天帮你看一下。】
南舒坐在椅子上，想着要不要给谌衡发条微信告诉他工作完成了？
还是发吧，毕竟是上司。
南舒敲字，正准备发送过去，电梯间“叮”一声，谌衡一个人从电梯里面走出来，一眼看见了她。
她迅速收回手机。
现在已经下班过半个小时了，周围没什么人。
他自然而然地走过来问：“做好了？”
“嗯。”南舒问，“你去哪儿了？”
“楼上。”
“哦。”
“准备下班吧。”
他走进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后南舒也收拾好东西了。
她拎着包走去电梯间，按电梯时，恰好他也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看样子是没打算等他。
谌衡有点失望，可还是低声说：“今天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可以打出租车的。”
“我不放心。”
他的话语直接又坦然，看着她的脸，又说了一句，“现在这么傲娇又犟，跟谁学的？”
南舒没理他，一直到上车也不跟他说话，说实话她有点生气。
可到底为什么生气，她也说不上来。
是因为他今天晚上没说“我请你吃饭”或者“一起吃顿饭”，而说的只是“我送你回去”，所以他今晚真的要跟吴新雪出去吃饭？
女人真是可怕。
明明她百般拒绝又推开一个人，当另一个人想要夺走那个人的时候，她认为她不在乎，走就走呗，可心里又会很不舒服。
南舒也觉得自己有点坏，甚至在车子到达公寓楼下，准备下车时，低着眸嘟囔着，一脸无赖样儿地说：“我不想你跟吴新雪去吃饭。”
旁边有一辆车开过，谌衡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南舒郑重地跟他说：“你不是说要追我么？那你就别跟别人去吃饭，你要是两边都想要，我们就分手吧，反正这段关系本来就是随随便便来的，我只是不喜欢被背叛。”
谌衡听懂了。
跟别人吃饭？两边都想要？
她说的是吴新雪？
男人薄唇噙着笑，若有似无的，看着她不悦的小脸，放低了姿态，低哄道：“谁说我要跟她吃饭了？除了我妈，这辈子我只单独跟你一个女人吃饭。”
南舒怔了一怔。
要是他不加前面的条件，她会觉得他假惺惺的，加上了前缀，差点儿把她逗笑了。
外交官都这样么？
说句话都这么严谨，女人连妈妈也不忘算进去……
谌衡想了想，又说，“好像我活了三十多年，记事以来，还真就除了我妈，只跟你一个女人单独吃过饭。”
怎么可能！？
南舒不信他，反唇道：“你骗人。”
谌衡觉得她有点可爱，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深眸如墨凝在她脸上，“骗你是小狗。”

第40章 .
虽然最后哄好了, 南舒也满足了，但她还是不跟他一起吃饭。
气死他！
并且还严厉至极地说：“你今晚吃饭的时候要拍个视频给我，吃的什么，跟谁吃, 都要拍出来。”
谌衡微微一怔。
他这不是心虚, 而是他根本没做过这种事情, 第一次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再加上这个要求是南舒提出来的。
所以, 她这是在管他了。
“没问题。”
谌衡见她现在心情不错, 唇上勾出些许笑意，得寸进尺地说，“那我做到了，能亲你一下么？”
他在说什么？
居然说要亲她, 这是在跟她谈条件！？
南舒的脸霎时涌上一抹浅浅的绯红, 梗着脖子说：“凭什么？”
他掷地有声道：“我差点被误会出轨, 不能问自己的女朋友要点补偿，嗯？”
“那也是你活该啊。”
南舒狡辩道，“谁让你跟这么多人不清不楚、不三不四的。”
“好好说话。”
谌衡皱着眉看她, 明明被戴上了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却嗅到了一丝醋味, 什么都值得了。
公寓附近的马路边上只能临时停车，南舒不跟他瞎掰扯了，推开车门下车，上了公寓。
她之所以最近不想跟他吃饭是因为她还在生理期，没什么胃口，加上她身体本来就差，是不能吃太辛辣油腻的食物的, 而且他们两个人最近吃饭次数真的太多了。
南舒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跟以前相比不一样了。
而这种不一样，与四年前的状态和前段时间的老死不相往来都是不同的。
现在他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却是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时时刻刻被人护着喜欢着的感觉。
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学时期憧憬的恋爱是这样的啊。
以至于有些贪心想占为己有和过于贪恋。
对于吴新雪，南舒还是觉得很苦恼，她喜欢谌衡在本质上是没有错的，想追谌衡也正常，毕竟谌衡在外面的状态依旧是单身。
这件事实在是太复杂了。
南舒并不想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目前真的没必要公开。
思来想去，想不到解决办法，只能暂时搁置了。
夜幕逐渐降临，窗外的一轮圆月被薄薄的云翳遮挡而残缺了一角，却依旧亮得夺目，皎洁又清冷。
大概七点半的时候，谌衡发来了视频。
真的是他吃饭的视频，不过没有人陪着，自己在公寓订了餐解决的。
南舒曾听徐阳说他公寓挺大的，可只住他一个人，不会显得很冷清和孤寂么？而且他还住了那么多年……
她发了个“收到”的熊猫表情包。
隔了三十秒，对面发来一个同一系列的熊猫亲亲的表情包过来，吓得南舒手机都掉在了地毯上。
太可怕了，谁教他发这些的？
南舒回：【？】
南舒：【油腻得过分。】
但其实看多了这个表情，还挺可爱的，尤其是由一个矜贵寡言的司长大人发出，反差萌简直了。
**
第二天上班。
老郑不知道去哪儿出差了，还是没有回来，只能继续由南舒带着习炀。
南舒帮他看了一下昨天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本来想给他纠错的，乍一看根本没有错，没想到这男生反馈率这么高。
她笑着说：“不错，没什么错误，继续保持。”
“是吧？”习炀还挺骄傲，“我很聪明的。你这么忙还要教我，我肯定不会让你白费口水的。”
南舒挑眉，斜睨他一眼：“这只是最基本的东西，你还骄傲上了。在这里工作，态度要端正一点，一旦出了岔子，文件提交出去了，话说出去了，就很难挽回了。”
“我知道了。”习炀收回视线，淡笑说，“司长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老提司长干什么？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工作态度。”
“看出来了，你很认真，也很努力。”而后，他又补了一句，“也挺漂亮的，作为经济司的首席翻译经常被领出去，应该很给国际经济司长脸吧。”
这话说得，还挺戳人心窝的。
南舒笑了笑，跟他说：“谢谢夸奖。其实刚开始来这当翻译的时候，很多人跟你说过差不多同样的话。”
习炀皱了皱眉：“差不多？”
“对。”南舒说，“就是翻译这两个字有点不一样，有人说的是门面。”
说她长得那么漂亮，跟司长站在一起也挺般配的，被当成门面带出去，应该会很给国际经济司长脸吧。
这句话一听其实没什么，却有一种不被人肯定的感觉。
她明明是一个翻译，不是什么门面。
习炀了然，眉眼锋利地问：“司长有说过吗？”
“不是他啦。”南舒哭笑不得，“你干嘛老把他想得那么坏？他是你上司诶。不过现在基本没什么人这么说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所以你啊，要谦虚一点，在这里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尤其是以后跟副司长一起出去，那是千万不能出错的。”
听她这番话，习炀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许多：“对，你不止是漂亮，更让人惊喜的是能力。”
两人又几乎黏在一起一上午，这让某位司长很不爽。
他经常进进出出，时而走去电梯间上楼，时而去洗手间，总是看见习炀睁着那双崇拜的眼睛看着南舒，可他又不好说什么。
正在这时，许凯泽从楼上仓库搬来电脑，是给习炀用的，他需要一个全新的工位来办公。
许凯泽将电脑放在桌面上，组装之前，对南舒说：“南舒，你带他上楼领一下必要的文具，我刚刚想一起拿下来的，但是腾不出手了。”
新同事入职需要电脑和文具，这些外交部都会提供。
南舒站起身说：“走吧，我带你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黑色的职业装包臀裙，搭配着同色系的高跟鞋，一双细长腿很难让人忽视。
习炀跟她走去电梯间，上了一层楼，往左拐就到了。
仓库不算很大，但是里面杂物特别多，南舒来这儿的次数不多，有些东西放在哪儿她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尝试着给他找了一下。
中性笔、笔记本、订书机、铅笔、橡皮……
南舒唯独找不到订书机在哪儿，她翻了翻，忽然想到了，便凭着自己纤瘦的身形走进一条很小的被杂物拥簇着的缝隙里。
“找到了。”
南舒笑了下，递给他。
刚准备走出来，很不巧的是，她的裙摆被架子上的钢丝勾住，害她进退两难。
习炀也看见了，本以为她会像其他小女生一样尴尬和不知所措，殊不知南舒尝试了好几次，确定是不可能完好无损地抽出来后，直接弯下腰，顺着被勾出的一条缝一扯，撕开。
再稍微整理了一下，本来还挺难看的裂痕，被她巧手一弄，包臀裙变成了开衩，竟别有一番风情。
看得习炀愣了一下，笑了。
“让你见笑了。”南舒冷静地说，“反正办公室里的都是熟人，这裙子八成是要不了了，就先这么吧。我们出去吧。”
习炀的目光看似是漫无目的地朝下，实际却是落在她的裙摆上，赞赏道：“其实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南舒但笑不语。
两人从狭隘的杂物间走出去时，正好与迎面走来的谌衡碰上了面。
她细长的腿白得像是透了光，如瓷器般泛着釉质的光泽。
谌衡一眼就发现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看看南舒，又看看习炀。
他的眼神越深沉晦涩，南舒就越觉得他想多了。
不过他一定很疑惑，一男一女在杂物间待了一下，出来时怎么女的裙子就裂了，而且这还是他的女朋友。
习炀不怕死地跟谌衡打招呼：“司长。”
南舒也喊：“司长。”
谌衡又盯了眼裙摆，挑了挑眉，淡声说：“南翻译原来在这儿啊，我找你有点事，你先下去吧。”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冲习炀说的。
习炀看了南舒一眼。
南舒说：“过12点下班了，有什么事下午上班再说吧。”
她踩着高跟鞋偏跟他作对，往外走，可刚走了几步，就被握住了腕子，将她停在原地。
习炀也看见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也早就知道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虽有点难堪，但也不得不离开。
他刚走，南舒就被带进了杂物间。
谌衡不是将她扯进去的，也并没有弄疼她，却不妨碍南舒骂一句：“你发什么神经啊？”
南舒被轻轻抵在门后，被拨起了下颌，抬头与他接吻。
嫣红的唇瓣被他含进嘴里，细细地碾磨，轻轻浅浅地翕动着。
上一次喝醉了，完全不记得被他亲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几年过去，南舒觉得他吻技也退步太多了吧。
刚想嘲讽他一下，似乎心有灵犀，他吻得更深了些，亲得她发颤，搅动出点点声响，害她在这一阵唇|舌交|缠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低吟。
南舒无力地靠着门板，险些站不住脚，是他双手落在她腰间，勾着她，才让她堪堪立住。
裙摆上扬了几分，踩着高跟鞋脸如红纸的样子该死得勾魂摄魄。
恐怕再不松开，他就真的忍不住了。
南舒抹着唇，双眼迷离地瞪他一眼：“凭什么亲我？”
“补偿。”谌衡说得冠冕堂皇。
南舒一愣，想起昨晚的事儿，原来是那个补偿，“可我没有同意啊。”
“你刚刚也没有推开我啊。”
她这样子动人至极，白色衬衫的扣子开了两颗，精致凹陷的锁骨若隐若现，撩动着他的神经末梢。
谌衡脱下西装，搭在她肩上，盖住了那一份旖旎。
南舒双颊霎红，狡辩道：“我怎么推开你，你那么大劲儿？”
“南舒。”谌衡认真问她，“我大不大劲儿你不知道？”
“……”
南舒被哽住了，为了找回场子，又恢复那一副清冷模样，瞬间变得无所谓起来：“烦人。走开，我要出去了。不就是接个吻吗？你这身子我都睡过了，再占你一点便宜有什么所谓。”
而后，她还吐槽了一句，“吻技太差。”
谌衡想起她刚刚用软糯的鼻音发出的低吟，不拆穿她，低声说：“你先去下面停车场等我，我带你去买条裙子。”
“不需要。”
南舒不想再跟他搭话，将西装还给他，却因为在她身上搭过一阵子，满身都是他的味道。
“嗯。”谌衡低哄道，“看你这么气，想补偿你一下的。最近SKP那边的gucci新上了一条限量款的裙子，还挺适合你的，买给你补偿，你这也算是工伤。”
南舒裙子开衩那里划出了一条大约10厘米的血痕，是被钢丝勾的。
这条血痕换一条限量款的裙子？
还工伤？
真是撒谎不眨眼，胡话随口就来。
南舒懵了一下。
谌衡将西装重新搭上自己的臂弯，开了门，递给她车钥匙，说：“下去等我，我待会儿就来。”
**
南舒抓着钥匙，进退两难，最终还是乖乖地坐在车上等他。
谌衡刚刚上楼是要办一件事儿，南舒下去后，他办妥了，才搭电梯下来，看见女人坐在古斯特内低着眸玩手机。
他笑了笑，绕去驾驶位拧门把，正打算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住了。
“......”
真是随时随地不忘整他。
谌衡在外面敲了敲，南舒没理，整个人沉浸在微博里，不停地看猫猫狗狗的可爱视频，那样子还真像是没听见他敲车窗的声音似的。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
谌衡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她装。
她惊讶了一下，开门问：“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谌衡要不是知道她调皮的性子，恐怕真的会被她的演技唬住。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离开。
这儿距离SKP不远，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目的地，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两个小时，现在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谌衡快速倒车，停好，拉着南舒走上去。
他真的带她去了那家店，但南舒说太贵了，买一条普通点的就可以了，可他执意要买，还说适合她。
南舒进试衣间换了一下。
这是一条米色羊绒裙，布料十分贴身舒适，裙摆落到膝盖，弧线美丽的小腿和脚踝裸|露在外面，衬得几分嫣然性感。
刚好前段时间南舒和温亦欢闲来无事去烫了一下头发，海藻般的长发用一个发圈绑在脑后，发尾微卷，看着慵懒又松散，干练且挺有女人味的。
完全撑得住这一身的名牌。
付了款，谌衡带她去吃饭，在附近找了家餐厅，选了个两人座一同坐下。
谌衡递了菜单给她，让她选。
南舒看了几眼，都不知道该选什么好，纠结了很久，最终推给谌衡说：“你选吧。”
谌衡叹了口气，埋怨道：“你就是心思太多了，跟我在一起吃饭，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考虑我。”
南舒在选餐厅和点菜上一直都有选择困难症，谌衡看得出来她是因为想顾全大家的胃口，而不是我想吃什么就去哪儿吃或者点什么，所以才摇摆不定。
他点了简单的两三样菜，便让服务员收起了菜单。
结果，呈上来的菜该死地符合南舒的胃口，并且全都是清淡的，没有她生理期不适合吃的东西。
两人吃完饭便一起回了办公楼。
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南舒坐在工位上处理信息，隔了五分钟习炀才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蛮精致的纸袋。
他走进来时，看见南舒换了一条连衣裙，整个人愣了一下，捏着纸袋的手用力了几度，抿着唇从她身侧走过，心底难掩失落。
南舒完全没注意到习炀的表情，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下午，南舒又教了他一些东西。
他伺机而问：“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这一声姐姐险些没把南舒吓到，但仔细一想，这么叫并无不妥，她确实比他大了几岁，也不算年轻了。
南舒笑了笑，几乎是没什么思考地回答：“我啊……我喜欢冷静的人，但是讨厌极端冷漠的人。”
四年前的谌衡对她是有点冷漠的，所以她离开了他。
现在谌衡变了，生活中对她应该还算挺好，工作上也处事冷静，站在名利场中央却依旧保持着那一份干净，住世而不沾黏于世，完完全全戳中了她的理想型。
习炀叹了口气说：“你喜欢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很明显。
南舒反问了句：“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他倒是坦然，直接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
南舒怔在了原地，简直无法相信地看着他。
这才几天啊？
就喜欢上一个人了？
“你不相信吗？”习炀继续说，“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很微妙的。”
南舒淡笑道：“微不微妙我不知道，但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你都没机会了。”
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嗓音温柔又带着自己的底线和态度，完全不计较他在工作时间如此无理的告白行为，一句话斩断了他的念想。
难怪谌司长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好了。”习炀轻松道，“告白失败，认真工作。”
南舒微微掀眸，浅笑地看着他：“以后你会遇到比我更优秀的女孩的。”
在习炀这个年纪的时候，她也不堪和挣扎过，他现在看到的只是二十六岁的南舒，经历了将近八年的难事、苦事，变得淡然和优秀的她而已。
可转念一想，她与谌衡碰见的那一天，是她濒死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候，他的出现救赎了她。
没有当时的他，就没有现在的南舒。
那个时候她蹲在雨下，脏兮兮的，又丑又难看，他是怎么看上她的？又为什么将一无所有的她领回了御园？
所以，他是爱过她的。
真的只是方法不对吗？
南舒收起了心思，下了班，谌衡需要去应酬，她便独自回去。
可她刚在公寓吃完饭，洗了澡，便接到徐阳的电话，说让她去XX酒店接一下谌衡，他又醉了。
谌衡是她上司，也是她“男朋友”，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接的，总不能让他躺在大街上吧。
南舒无语地在心里咒骂了一顿，换上衣服，打车过去。
到了酒店，她将谌衡扶下来，塞进古斯特的副驾上，随后转去驾驶位。
南舒将钥匙插进钥匙口，有些紧张地启动引擎，她已经很久没开过车了，也不知道还算不算熟练。
便慢悠悠地按照徐阳给的定位，将他送去公寓。
上了楼，南舒按他的指纹开门，丝毫算不上温柔，用蛮力将他扯进去，扔在床上，随后帮他把皮鞋脱了，西装外套脱下，领带抽出来……
看见皮带时，南舒顿了一秒，双颊莫名的飞起两朵红晕，就当是发善心了，伸手过去，帮他把皮带解了，抽出来。
腹肌硬邦邦的，肩宽腰窄，一旦逃脱了皮带的枷锁，裤头就有点儿松了。
这衣冠楚楚又毫无防备的样子，看得南舒一阵面红耳赤。
她收起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绮思，想出去找杯水喝，却在饮水机旁的桌子上看见了一堆药。
这些药大概治什么，南舒只瞄了一眼就明白，因为她曾经也心如死灰过。
南舒返回卧室，借着窗外的月光，在卧室里逡巡了一圈，室内满满都是他的气息，带着浓郁的男人味和荷尔蒙的味道。
整个公寓，没有一件女人的东西。
老光棍了。
南舒蹲在床边，托着腮，扯着嫣红的唇瓣，打量他英俊沉静的睡颜，发现还挺乖的，便抿着唇，似笑非笑地说：“我要不是‘正人君子’，早就吃了你了。”
狡诈又慵懒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谌衡睁开了眼，黑色短发下的脸微微笑着看她，惊得南舒迟迟回不过神，双眸略带迷茫，连着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也跟着颤了一下。
男人的大手扣着她的后颈，微微凑近，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脸上：“来啊。”
南舒咽了咽口水。
他后来的这一声跟前面的语气都不一样，带着浅浅的欲|念和迷乱的味道，嗓音慵懒缠绵到了极致。
“吃了我。”

第41章 .
两人的唇瓣越来越近, 快要贴上时，南舒侧了脸，让他沾着酒气和欲|色的吻落在脸颊上。
她晃了晃神，轻轻摇头, 来让自己清醒一些, 嫌弃地说：“酒醒了, 就去洗澡。”
“......”
好好的氛围被破没了。
谌衡眯着眼眸，耍赖般地躺在床上, 劲瘦的手臂搭在眼睛上, 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小声说：“头痛。”
“......”
南舒拿他没办法，却也不管他，熟稔地将卧室和客厅的灯光打开, 认真地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间公寓。
这儿有四五间卧室, 只有一间是有人气的, 室内装潢布置偏性冷风的黑白色调，衣柜里几乎全是西装衬衫和西裤，以及一些贴身衣物, 满满都是男人的味道。
谌衡见她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将她拉到怀里，低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没什么。”
她时冷时热，对他的态度忽好忽坏，阴晴不定且难以捉摸。
南舒还做不到对他完全信任和敞开心扉，面对这段感情，她依旧是心慌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抛弃和冷落。
谌衡看透她的心思, 牵起唇角淡笑：“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南舒顿了一秒。
他继续道：“你没有拒绝这段感情，证明你还是舍不得。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天，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也是你的归属和依托。不管你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是什么，我都很认真。”
南舒始终没有动，任由他环着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
她坦白说：“我只是在得过且过。”
“看出来了。”
谌衡低眸凝住她冷漠的小脸，似乎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构造的，怎么这颗心怎么捂都捂不热，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他心上划一刀，刺得他一阵一阵的疼。
南舒出门前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有一股淡淡沐浴乳的清香，好闻且干净。
谌衡恳求道：“我先去洗澡，你能不能不要走？”
南舒轻轻笑了下，抬眸看着他英俊的脸，吸了吸鼻子，嫌弃地说：“快去，臭死了。”
谌衡眉头紧了几分，不舍地松开她，却又不得不进浴室淋浴。
待他洗完穿着一条长裤出来，客厅卧室早就没了女人的身影。
跟他预料得一样，她不会待在这里陪他。
南舒是一个很有底线的人，上一次两人睡在一起是因为喝醉了，几乎是无意识的状态。
就算是因为有些许的感情才没有抗拒，那也算是意外。
现在，她还做不到完全将自己交付给他，当然不会跟他过夜。
而且，明天还要上班呢。
所以还是各回各家，各睡各的床好，在感情里深陷太久了会失去自我。
**
翌日。
南舒收到温亦欢发来的信息：【韩教授让我转告你，这个月的17号是他的寿宴，你要不要去？他说她联系不到你。】
寿宴？
南舒想起习炀跟她提过的事儿，韩教授果然来找她了。
之前的手机卡里南舒是有韩教授的联系方式的，可是后来出国换了号码，两人便断了联系。
她不清楚这几年间韩教授有没有找过她，但肯定都是了无音讯的。
如此一想，倒显得自己过于忘恩负义了。
南舒回复：【去。你去吗？】
温亦欢：【去啊。这么多年了，我还挺想以前班上的同学和老师的，正好这一次我们班很多人会回来。】
南舒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打算回去看望一下恩师而已。
既然是去看望，那必然要带点礼物，至于买什么，南舒思考了很久，都决定不下来。
于是，一拖再拖。
距离17号已经没几天了，就是这周六的事儿。
偏偏上天跟她作对似的，这一周她特别忙，跟谌衡一起出席了大大小小的会议和媒体活动。
作为正司长肯定是要接受采访的，不管是外媒还是国内的媒体，一般一个月至少会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奇怪的是，这个月出镜率特别高。
在本国接受采访或者有国内媒体的情况下，谌衡一定会用中文进行解答，再由南舒翻译成英文给外媒。
南舒不仅为谌衡做过翻译，也为国际经济司的其他大佬做过翻译，有一位高高瘦瘦的副司长说话语速特别快，对媒体的回答应对自如，收获了不少钦佩的眼光。
可每到这时候，遭殃和痛苦的往往是南舒，有几次他说太快了，南舒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导致译错了意思，闹了很大的乌龙。
媒体会结束，她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一样，身心俱疲。
作为下属，当然不可能要求上司为了迁就自己而做出改变，所以，她为了防止事故再次发生，默默练习了将近两个月的听力，去适应这位副司长的语速。
可是，谌衡不一样。
南舒给谌衡翻译是最轻松的，他嗓音干净，字正腔圆，不急不缓的。
不管是不是有意在迁就她，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总是让南舒不自觉地比较他私下跟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现在的语气有什么不同。
好像，确实是有不一样的。
两人难得做完访问，有一个晚上不需要工作，南舒整个人瘫在了车子的椅背上，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她的身侧是谌衡，前面是徐阳在开车准备回去。
南舒有些困，便打算眯眼小酣一会儿。
谁知，男人抚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他的肩上，低语道：“现在回去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你可以睡一觉。”
“这样不太好吧。”南舒小声说。
刚刚他们还在媒体面前扮演着上司与下属的角色，才隔了多久，就要靠在他肩上睡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徐阳在前面，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
谌衡凑近她的耳，淡声：“你枕在我的大腿上睡也可以，下了班我就不是你的上司了，你怕什么？”
南舒也不矫情了，兀自勾出了点儿笑意，喃喃地说：“那你肩酸别赖我啊？”
“嗯。”
他还伺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眼底略过薄薄的笑，“不赖你。”
“喂！？”
有徐阳在，被占了便宜南舒不好发作，捏了捏他的手，“别随便占我便宜。”
说出这句话时，她因为太累，不自觉掺了点儿疲惫和委屈，腔调温言软语的，唇也不自觉撅起，像极了撒娇。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一对腻人的情侣。
谌衡挑了挑眉头，说：“我还以为你不在意？毕竟是你说过睡一觉也......”
话还没说完，那张放肆的薄唇便被一只白白嫩嫩的手给堵住了，警告意味浓郁。
南舒脸蛋红扑扑的，闭起眼，决定不再理他。
徐阳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
经过徐阳住的地方，谌衡让他下车下班回家，他亲自开。
南舒睡了一个多小时，也睡足了。
只不过刚睡醒，双瞳迷迷蒙蒙的，根本分不清这里是哪里，以及现在是什么时候。
男人提醒她：“去哪儿吃饭？”
“为什么我们每次出去不是吃饭，就是吃饭啊？”南舒随口问了出来，听着像是抱怨。
谌衡缄默了一会儿，说：“吃饭是维持身体最基本的需求，你要是想做点别的，我也可以奉陪，你要逛街，还是说去哪儿玩？”
感觉像逗小孩儿一样，处处迁就着她。
南舒撇撇嘴，稍微清醒了点：“我很累，玩就不必了，还是吃饭吧。吃完我要去买些东西。”
“买什么？”
谌衡想起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开车带她过去，趁她现在刚睡醒还有点懵，可了劲儿地抓着她的手把玩着。
南舒如实道：“这周六韩教授生日，我要去看望一下他。关于买什么礼物过去，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吗？”
礼物这种东西，外交官最在行。
听见“韩教授”三个字，恍惚一瞬间又回到了四年多前，谌衡愣了一下。
“礼物？”他薄唇掀了掀，几乎没什么思考便说，“男人普遍送烟酒，老人送补品。印象中韩教授已经不算年轻了，买烟肯定不行，普通市场上的酒喝多也不好......”
“那买什么？”
“我带你去买两瓶黄酒。”
“黄酒？”
南舒对酒的研究不深，依稀记得黄酒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酒类之一，源于中国，有且只有中国才有。
谌衡带她去吃了饭，随后直接将她带到一家较为正宗的酒庄。
里面的老板似乎跟他很熟，两人寒暄了一阵。
那人还饶有兴致地瞥了眼南舒，笑着说：“你小子，可算找到人修理你了？”
南舒跟在身侧不出声，视线往四周打量了一番。
这里有关于这种酒的介绍，原来这是古越龙山黄酒，是我国国宴专用的黄酒品牌。
北方城市气候偏冷，尤其是最近冬天快到了，天气逐渐转凉，喝这个可以暖身、暖胃。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亏她为了一个礼物愁了那么久，谌衡稍微一想就想出来了，太丢人了。
虽然是谌衡带她来买的酒，但是钱必须由南舒来付，毕竟是她送人。
他似乎很懂这个点，并没有任何抢着给她付钱的意思，而且这酒的价格不会高到她承受不起，用来表达几年的恩师情正好够分量。
付完款，两人返回车上。
解决了一桩大事，南舒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将黄酒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好，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这么多年没去看望过韩教授，说实话我还挺紧张的。”
“紧张什么？”谌衡许是不理解，安慰她，“放宽心，就当是朋友见个面，聊聊天。”
“朋友？”
南舒乜他一眼，小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与生俱来的气质，做什么事都能冷静从容，能与导师处成朋友。
她可做不到。
夜渐深了，谌衡将她送回去，到了公寓楼下，盯着她的脸，几乎是立即低声询问道：“南舒，你有没有想过......”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
南舒好奇地抬眸看他：“嗯？怎么了？”
谌衡摇了摇头：“没什么。”
“什么啊？”这话吊足了胃口，南舒抿唇，不悦道，“到底什么事啊？你说过有什么事都不会瞒我的。”
谌衡却说：“真没什么，我也说过不会逼你的。”
南舒愣了一下，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儿了。
算了。
他不愿意说就不说呗。
既然如此，她也调皮地补了句：“你说出来，说不定我会答应呢，可惜你不说，没机会了。”
谌衡低笑，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淡哑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好似离得很近，就在她耳边萦绕，“南舒。”
“嗯？”南舒挑眉看着他，以为他要说出来了。
谌衡低语道：“早点休息，晚安。”
“......”
好没劲儿。
南舒抱着黄酒下了车，连一句“晚安”都吝啬于给他，便上了楼。
夜晚。
谌衡洗了澡，站在冷冰冰的公寓落地窗前，不紧不慢地摁下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含进嘴里，漠然无言地看着落下的繁华夜景。
他似乎是孤独的，但又好像不怎么孤独了。
就连近半年一直观察他病情的医生都说，最近是发生什么好事了么？情况好了不止一点两点，继续保持下去。
谌衡知道，救赎他的人是南舒。
**
周六下午。
南舒和温亦欢一同前往A大参加韩教授的寿宴，因为到场人数过多，许多毕业了二十年或者十多年的校友都回来了，所以寿宴一致决定在礼堂举行。
南舒在富有特色的签名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走进礼堂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礼堂的位置布局是分区且有序的，按照学生的毕业年份来划分，同一届的学生坐在一起会更有话题，也不至于太过混乱。
她和温亦欢一起走进去时，瞧见了吴新雪，吴新雪也朝她们招手。
她们只好走过去与吴新雪坐在了一起。
好巧不巧，习炀从侧边经过，当着温亦欢与吴新雪的面喊了她一声姐姐，就权当打招呼了。
温亦欢怔了几秒钟，有些不高兴地拍她一下，开玩笑说：“什么情况？你......不够义气啊？有情况都不跟我说。”
“哪有情况？”南舒脑壳疼。
吴新雪笑了笑说：“这人是谁啊？他坐前面去了，看样子小我们四五届，南舒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小的学弟啊？”
南舒如实说：“经济司新来的翻译，这个月才来的。”
“经济司新来的翻译？”吴新雪说，“小鲜肉啊，看上去挺帅的。看他刚刚那眼神，感觉对你有意思啊。”
南舒还没说话呢。
温亦欢就替她反驳了过去，“说南舒干嘛？你呢，说好的追人，人呢？”
这个“人”是谁。
温亦欢不说出来，南舒都知道，肯定是谌衡。
吴新雪脸上立马浮上一抹嫣红，磕磕巴巴地说：“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冷得像一座冰山一样，请吃饭都请不动，我都要烦死了。”
温亦欢说：“应该是你方法不对吧，追男人主动就输了。你只负责吸引他，要他主动才对。”
“他主动？”吴新雪皱起眉头，反问，“你觉得有可能吗？”
温亦欢不想打击她。
在她看来是可能的，因为她见过谌衡追南舒，如果不可能，那便是他不喜欢你罢了。
南舒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底缠绕了一团黑线，一阵烦闷涌了上来。
幸好，没多久寿宴就开始了。
南舒看见韩教授穿了一身唐装，精神抖擞地走上台，用他那慈祥又略带凌厉的嗓音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大概就是谢谢在场到来的学生，感谢校方。
在他看来，没有台下的学生，就没有他，是学生成就了他。
听得南舒有些微的感动。
也恰在这时，谌衡发来一条信息，她低眸按亮屏幕瞄了眼，只瞄到发消息的人是谌衡，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关掉了。
因为吴新雪就坐在她旁边，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尴尬，南舒小心谨慎了些。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气笑了，到底她和谌衡在一起是什么不见得光的事儿，需要这么藏着掖着啊？
算了，算了。
南舒任由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待寿宴结束，她找了个机会与温亦欢一起去跟韩教授说了两句话，将礼物递给他。
彻底结束后，吴新雪不知道去了哪儿。
南舒便和温亦欢一起走出校门，两人有说有笑的，又去校门附近的奶茶店买了杯奶茶。
突然，一辆古斯特停在了附近。
南舒瞧见车外观和型号挺熟的，拧着眉思索了一阵。
灵光一现，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谌衡给她发的信息是：【待会儿来接你？】
她没回。
他居然真的来了。
温亦欢算是谌衡半个干妹妹，当然认得谌衡的车，便笑着说了句：“谌衡怎么来了？”
谌衡又发来一条信息：【上车。】
南舒跟温亦欢一起捧着奶茶走过去，像小学生放学坐爸爸的车回家一样，齐齐坐进后座。
待坐稳了，温亦欢看看南舒，又瞄了眼谌衡，总觉得氛围不大对劲儿，奇奇怪怪的：“不对啊，你怎么来了？来专门接南舒的吗？”
谌衡很快接她的话，“不然，来接你啊？”
温亦欢被噎了一下。
“谁稀罕你接？”她快速反驳过去，转而仔细一想，瞪了南舒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你们关系好成这样了？”
南舒顿时心虚起来。
偏偏谌衡不说话，他似乎也在期待她的回答。
南舒吸了一颗珍珠上来，嚼了一下，咽进肚子里，心想温亦欢问的又不是“你们在一起了”，只是“你们关系好成这样了”而已。
跟上司关系好，不是应该的吗？
她舔了舔唇，想了一会儿，“嗯啊”一声回答了她的话。
温亦欢啧了下。
男人坐在驾驶位，薄唇性感地一勾，淡淡凉凉地笑开了。

第42章 .
不知道温亦欢有没有误会, 南舒瞟了她一眼，见她笑了笑，开心地说：“还以为你们这一年都没声儿，是真的放下了, 没想到啊。”
温亦欢鲜少去关注南舒的感情问题, 就算是过问, 那也只是偶尔提几句。
南舒和谌衡在一起后，除了他俩, 目前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
温亦欢坐在后座, 小声冲南舒说：“那我得暗示一下吴新雪，让她不要去追谌衡了。”
她从小就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一根筋。
南舒险些没把嘴里含着的珍珠喷出来。
车窗外的秋风扬起她的碎发, 飘在她白皙干净的小脸, 尽管她努力想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 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怎么暗示？”
其实，说句实话，她也觉得吴新雪这一块儿挺麻烦的。
在她和谌衡还没公开关系, 以及吴新雪还没向谌衡告白坦明心意的情况下, 要是南舒直接去说, 那势必会很尴尬。
如果，中间有个朋友出马，那就不一样了。
“就......”温亦欢想了想，“说她也追了这么长时间了，追不到就算了呗？其实，在你和谌衡无声无息的那段时间里，尤其是之前我跟你说谌衡生病了, 你也没啥反应后，我是真以为你放下了的。正好，那段时间吴新雪老在我耳边唠叨，说什么喜欢谌衡，他怎么怎么好之类的话，耳朵都快出茧子了，我就鼓励她去追了。”
南舒看得出来，吴新雪是很崇拜谌衡，不然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他。
温亦欢继续说：“毕竟追不追得到是一回事，去不去做也是一回事，追到再说吧。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放心，我替你办好这件事。”
南舒佯装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随你。”
“看你那样儿。”温亦欢笑她。
两姐妹在车后座说着悄悄话，谌衡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他正开车呢，也不会真的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们说了什么上面。
只是在等红灯的关卡，停下车，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眼，问：“在说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你不能听的可多了。”温亦欢抱了抱南舒，哼了声说，“谌衡，你把我好姐妹抢走了，要是你敢不对她好，小心我削你，这一次是真削。”
南舒低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两个人跟他说话，谌衡选择性先回答了第二个，不紧不慢道：“带你去吃饭，喂饱一下小馋猫。”
说完，连他自己也被腻笑了。
什么鬼？
南舒皱眉，对他这个称呼不认同，但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倒是把她取悦到了。
而后，他才慢悠悠地回答温亦欢的问题：“放心，我先把我自己给削了。”
**
仿佛这一次吃饭，并不是三个人简简单单的凑一桌。
谌衡之所以来接她们，是有原因的。
他带她们走进一家高级餐厅，里面早就订好了包间，紧着服务生的脚步慢慢走过去。
温亦欢嗅到一丝不妙，说：“是不是有人啊？”
南舒也很好奇。
温亦欢在谌衡眼里跟小孩儿没两样，她心性没有南舒成熟，毕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世交妹妹，在她面前不需要避讳什么。
他便走慢了些，与南舒走在一起，独留温亦欢一个人在前面跟着服务员走。
南舒淡淡开腔地问：“是不是还有别人啊？”
谌衡点头，没有对她隐瞒，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别紧张，都是朋友。”
南舒没紧张，跟他出去应酬吃饭的次数还少吗？
这一次，不过是从工作饭局变成了私人而已。
服务生一打开门。
温亦欢便看见了里面俩人，大喊：“哥！！！”
南舒猜对了，有温亦时。
只不过，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并不认识，也没见过。
那人长得英俊斯文，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带着一副银框眼镜，坐在温亦时身侧喝着白水，却莫名有一种干净儒雅的感觉。
一看就知道是饱读了很多年的诗书，被墨水浸染长大的。
谌衡给她介绍：“夏知白，A大直聘教授，上个月刚回国。”
南舒心想这人应该是谌衡的朋友吧，便浅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南舒。”
“久仰南翻译官大名。”夏知白礼貌地站起身，冷峻的眉目被薄薄的镜片修饰了几分，变得温和起来，“常听阿衡和阿时提起，今日一见，果然又大方又漂亮。”
这样吗？
南舒挺意外的，还以为她会在谌衡的朋友堆里没什么姓名，没想到没见过面的人都认识她。
“哪里的话。”
倒是一直不出声的温亦欢端详着看了他两眼，眼前这副斯文清淡的样子，有点儿不能跟小时候的印象重合。
这个......不是小时候那个死读书的瘦子么，怎么在国外待了几年就变成这样了。
“丫头片子，怎么了？”夏知白跟温亦欢对话的语气显然与南舒是不一样的，“七八年没见，不记得我了？”
温亦欢皱起眉道：“记得。你不就是当年我妈让你管着我的那个人吗？化成灰我都记得你。老夏，这去了国外吃了这么多年墨水，怎么人也变好看了？你这样子居然还要去A大做教授？你是当学生去的吧？”
温亦时喝了口酒，跟自己兄弟解释：“别管她，这丫头从小到大没人管，大了也这样。”
“是啊。”夏知白还真就喜欢跟她聊了，“不变好看，怎么让你看到我路都走不动了？”
温亦欢想起刚刚进门时，确实因为他怔了几分钟，丢脸道：“我停在那儿是因为谌衡没告诉我，你回来了。突然有个七八年没见的人回来，谁不惊讶啊？”
那人扶了扶眼镜，眼底蓄着笑意，带着点儿调戏的意味：“怎么，你喊我老夏，你喊他谌衡？”
“有什么问题吗？”温亦欢眨了眨眼，“你确实比他老啊。”
夏知白：“……”
南舒看这俩人一唱一和的，觉得甚是有趣，便小声问谌衡：“他们是从小就这样了吗？”
谌衡点了点头，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她肩上凌乱的碎发：“小时候温家两位老人没时间管她，就让夏知白管，算是从小吵到大。”
“哦。”
菜已经陆陆续续在上了。
南舒想喝汤，刚一个眼神过去。
谌衡伸出手从圆盘上拿了一碗过来，并且说了句：“小心烫。”
南舒用勺子慢悠悠地勺了口，一边喝一边听他们聊天，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偶尔认识的朋友凑一桌吃饭，聊聊天，会让人轻松愉悦许多，比起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公寓吃饭简直好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女人走进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气质出挑，黑色的中长发挽在肩后，精致中有多了几分闲适。
南舒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人叫萧凝，一来就黏在了温亦时身侧。
跟在谌衡身边这么多年，南舒多少知道点关于温亦时的事儿，他跟他女朋友走得也很坎坷，分分合合了几回，温亦欢说每次都是他哥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求复合的。
就这样一来一回，彼此都耗费了将近十年的时光，也累了。
应该一辈子就这样了吧。
吃完饭，温亦时和温亦欢都喝了酒，萧凝不怎么会开车，便由没喝酒的夏知白载他们回去。
南舒跟着谌衡走，一路来到停车场，想起一句话：世界上大部分的感情都不是顺顺利利的。
两个本来不相干的人相逢在一起，若不是天作之合，性格上的摩擦肯定会有很多，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吵架与不满。
只不过，有的人会沟通，会妥善处理这样的关系，而有的人不会罢了。
谌衡将南舒送到楼下，垂眸迎着车窗外的晚风盯着她的小脸，问：“要不要请我上去喝杯茶？”
“喝茶？”
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性与欲，“喝茶”代表着什么，很显然。
南舒反问：“真的只是喝茶么？”
他抵着她的额头，一双眸含着似笑非笑的柔光，低哑的嗓音还浸染着某些不可名状的玩味儿：“嗯，就喝茶。不然，你以为要干什么？”
“茶没有，前几日倒是换了一种新的咖啡豆，要不要试试？”
大晚上喝咖啡？
谌衡眯起眸，淡淡地笑：“我还想睡觉，怎么办？”
“......”
南舒承认，她误会了。
谌衡应该是喝了咖啡睡不着，他今晚不想失眠的意思，而不是除了喝咖啡，他还要跟她睡觉的意思。
“怎么？你刚刚在想什么？”谌衡闲适地看着她，“怎么几年不见，你对那方面的想法多了这么多？以前倒没见你......”
“以前怎么了？”南舒瞪他，随后下了车，“那就喝水，爱喝不喝。”
有水喝，谌衡自然不会嫌弃。
南舒上楼之后，开了门，还真倒了一杯水给他。
谌衡不是第一次来她公寓，半年多以前也来过一次，但是只是送她上了楼，连一只脚都没迈进来，更别提坐在这儿喝水了。
南舒的公寓是刚回国的时候租下的，签了一年的合同，价格不高不低，还算凑合。
虽然面积比不得他在国贸里的那一间拥有几个卧室的公寓，但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足矣。
谌衡见她沙发上摆着一本书，拿起来翻了几页，是法文的语法书。
南舒本科读的不是法语，法语对于她来说只是处于及格线的水准，不高不低的，却也够用了，没想到她还在学。
“怎么了？”南舒换了身舒适点的衣服走出来，“看见你的下属这么认真是不是很感动？”
谌衡语调平平地开口：“作为上司，肯定感动。作为男友，就有点心疼了。”
“你心疼什么？”南舒寡淡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业，不是为了谁谁谁而努力的，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他阖上那本书，又喝了口水，突然认真了起来，“南舒，不如你搬过来住吧？”
搬去哪儿？
南舒很快明白，却也立刻拒绝：“我不要。”
她觉得还没到时候。
谌衡也不介意，望着她，退了一步说：“那我搬过来。”
南舒发现他就是在瞎说，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哼了一声：“我不跟你睡，那你睡哪儿？”
“地板。”
“得了吧。”南舒才不信，“这冬天很快就要到了，你要睡地板，过几年哪哪关节疼我可不管。”
时间渐晚。
南舒瞄了眼墙上的壁钟，开始下逐客令：“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她正好也困了，准备睡觉。
谌衡果真起了身，南舒还以为他会耍赖几分钟，没想到还真要走了。
只是在临走前，低沉淡然地又将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南舒，我没有开玩笑，你要是想搬过来，就跟我说一声。”
南舒点了点头，态度敷衍又随意。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谌衡刚提完要不要搬过去跟他一起住的事儿后，不到一个月南舒就收到了房东的消息。
房东：【南小姐，下个月我们的合约就到期了。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这会儿正好干完了一天的活儿，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南舒就坐在工位上跟房东聊天。
她以为房东要跟她谈续约的事情，便问：【怎么了？是要提早签续约合同么？我这几天晚上都有空。】
房东：【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合同续不了了。】
南舒怔了一下：【续不了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房东：【我国外的儿子最近回了国，他说需要一间在市区的公寓，距离他上班地点比较近的公寓来住，所以这个公寓需要腾出来了。】
南舒觉得有点为难。
若是房东说有人出的价比她高，那她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去加价夺回来。
可如果是给儿子腾公寓，恐怕是不行了。
南舒：【还有商量的余地吗？阿姨，我的东西挺多的，最主要的是我习惯了这样的通勤路线和模式。】
房东：【抱歉啊，南小姐。之所以现在才告诉你，是因为我儿子前阵子刚回国，刚找到了工作，事发突然，不过现在距离合约结束也还有半个月时间，你可以慢慢物色自己的新房。】
南舒不强求了：【好吧。】
随后，她整个人颓了下来。
这个房东阿姨估计是没怎么尝试过找房子，所以才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可以慢慢物色新房，可实际上半个月怎么够！？
刚回国的时候，她是提前了两个月找的房子。
南舒顺手打开了找房子的APP，正打算浏览一下经济司附近有什么好房源。
习炀过来“嗨”了一声，将她吓了一跳。
“干什么？”南舒瞪他一眼。
习炀无辜地摊了摊手：“你干什么才对？我就嗨了一下，你这一惊一乍的。”
“被你这么吓，不一惊一乍才怪。”
他无意瞄了眼，“你在找房子啊？”
“对啊。”南舒如实说。
习炀比她年纪小几岁，平时上网也多一些，推荐了她一个APP，让她在上面找。
南舒半信半疑地下载来看看，果然房源比她那个软件多出了一倍。
“我刚毕业，前几个月也在找房子，刚好下了一堆APP，这个比较好用，就推荐给你了。”习炀还亲手教她，“你点进设置，然后下面有个接收信息的按钮，把那个开了，在这边填写上你的条件，如果有合适的房源，它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要找的应该是这边商圈的房子吧？这边的房子都很快没有的，尤其是性价比很高的那些，特别抢手。”
南舒“哦”了一声，笑着说声谢谢。
随后，一侧目便瞧见谌衡站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怪吓人的。
现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四分钟，突然有一种上课开小差被领导看见的感觉。
南舒快速放下手机，让习炀回了工位，装模作样地看文件。
谌衡轻哼了声，走过来敲敲她桌面，本以为会训她一顿，却说了句：“下周，出差。”
“去哪儿呀？”南舒好奇地问。
两人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出过差了，上一次出差还是上海大型会议的时候，一晃过去了几个月。
谌衡说：“加拿大。”
南舒眼中瞬间泛起了亮光，下周是国外的感恩节，到时候一定会很漂亮，而且节日气氛浓郁，说不定还会下雪。
这样的出差机会是天赐的吗？

第43章 .
虽然临近感恩节出国出差挺兴奋的, 但南舒还是没忘了工作，每回出国工作都把她累得够呛。
加拿大位于北美洲的北部，是一个主要由近代移民及其后裔建立和组成的国家，移民中英国移民又占了绝大多数, 因此语言上很多方面与英国英语是重合的, 并且在语音、词汇和语法上都体现了古英语的影响。
英语翻译最难的不是中译英, 而是英译中。
每个地区的语音、词汇和语法，甚至乎方言都有很大的不同, 这也是南舒需要提前去做的功课。
而不是, 到了那边才紧赶慢紧地去恶补，导致出现一大堆的乌龙和事故。
因此，出差的前几天南舒丝毫没有松懈，闲来无事就在听各种加拿大人的语音, 让自己尽量去习惯这样的环境。
倒是谌衡一身清闲, 每回出差她都没见过他去练习或者巩固过什么, 平时看的一般都是关于经济贸易方面的书籍和资料。
对于语言这项技能，他仿佛是刻在脑中，信手拈来。
这让南舒很不爽, 如果他去做翻译官, 岂不是逆天了？
周一下午, 两人一同踏上了前往加拿大的飞机。
南舒很迷惑地问：“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嗯。”谌衡手抄在裤袋里，理所当然道，“这是公家出的钱，你以为公家很有钱啊？”
毕竟现在对于加拿大来说，是个一年一度很特别的节假日，一来一回的机票费就已经不便宜了。
南舒乖乖闭嘴，跟着他去值机。
谌衡牵着她的手, 低笑道：“逗你玩的，徐阳还有一个助理明天才过来，买票太晚了，不得已分开。”
“哦。”
南舒瞪他一眼。
上了飞机，谌衡让她走在前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刚好就坐在她身边。
南舒歇了一会儿，等飞机起飞稳定了。
她还是不太放心地拿出一本关于加拿大英语的书来翻阅，结果还没看几分钟，就被男人夺走。
“干什么？”
谌衡拿过来翻了翻，替她收好：“休息，在飞机上别看书。”
南舒一下子就恼了：“你当然不看啊，你又不怕，我不一样，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谌衡直击要害地问，“你是害怕我的眼光不好，招了个水货进来，还是害怕你工作不认真，被我骂得狗血淋头？还是，其实就是你自己的自信心不够？心理作祟？”
“......”南舒不出声了。
在工作上，她经常说不过他。
谌衡语气低了些，揽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你是人，不是机器人，你会累，也会犯错。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在高压下人的犯错率会更高。多伦多和中国的时差有12个小时，我们现在过去，很可能下了飞机就要工作了，你还看书吗？”
南舒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准备睡觉。
性格让南舒喜欢跟他作对，但心里还是蛮服气的，每回都被他说得无地自容。
他们就像两个刺猬，工作上谌衡怼她，生活中南舒怼他，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还没绝交也是挺厉害的。
飞机在高空飞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乘客大多都安静下来了，有的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在休息。
南舒也拿出一张薄薄的毯子，安心地睡觉。
靠在椅背上睡觉，尤其是进入睡眠状态时，肩颈特别累，还容易往一边倒，自觉地去寻找一个可以支撑的点来靠着。
她靠在谌衡肩上，抿着唇，睡得正浓。
男人淡淡的嗤了声。
她啊，就是倔，其实心思一摸就透。
南舒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复杂且难懂的东西，只要用心慢慢地去理解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样她空荡了几年，漂泊了几年的心是不是也会落在他身上。
**
谌衡没说错，两人一下飞机，将行李先放去大使馆，就要出发工作了。
南舒虽然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因为时差的缘故，人依旧是迷迷瞪瞪的，看上去有点儿不在状态。
正好途中经过一间咖啡厅。
谌衡带她进去买了两杯咖啡，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喝。
自从工作之后，南舒喝咖啡的次数还挺多的，国内有名的牌子几乎都尝试过，有踩雷的，也有种草的，但今天喝的这个跟之前喝过的都有些不一样。
她喝出了柠檬和白地兰的味道，有淡淡的水果清香，非常爽口，也特别醒神。
谌衡也给自己买了一杯，见她喝完意犹未尽的样子，笑着问：“要不要把我这杯也喝了？”
“不要。”南舒果断拒绝，而拒绝理由是，“你喝过了。”
谌衡的脸立马沉下来，忍着笑意逗她：“你总是这么嫌弃我，就不怕我在大街上亲你？”
外国国风很开放，而且这边放眼望去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亚洲人，也没人认识他们，做什么都不会显得奇怪。
“我嫌弃你不是应该的吗？”南舒挑衅说，“你什么时候不嫌弃你了？”
“嗯。”谌衡眯起眼说，“嫌弃没用，迟早你还是会跟着我跑。”
“谁说的？”
“那我跟着你跑。”
他每次都用这招。
南舒不搭理他，喝完咖啡，心情极好地擦了擦嘴，便准备出发去工作了。
**
其实对于南舒来说，这样的工作完全能应付得了，她总把事情想到最坏最难，以为自己即将要闯的是终极大难关，才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在高压下会促进人成长，但经常这样也不好，这时便需要有个人去制止她才行。
谌衡就是很好的存在。
工作结束，外面天已经黑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高空而落，漆黑的天穹像一张幽蓝色的大网，零零碎碎的冰渣子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天寒地冻，凉得刺骨。
谌衡撑着伞，几乎大半的伞面都往她身上倾斜，时时刻刻照顾着她。
上了车后，谌衡收起了伞，下意识地想将南舒的手攥到手心焐热，可她像一条游鱼一样很快逃脱，并且与他隔了一小段的安全距离。
暗示意味浓郁，前面还有个大使馆的人，要他注意分寸。
谌衡清冽的眸冲她笑了下，没吭声。
倒是前面来接他们的干事说：“最近多伦多降温了好几度，又下雪又刮风的，地上的积雪厚得不得了，你们带够衣服了吗？不会冻着吧？”
南舒抬眸，客气道：“带够了，提前查了天气预报，有心理准备。”
“那就好。”
明天早上是没什么事干的，下午徐阳和另外一个助理才来到这边，晚上才有工作。
南舒是第一次来到加拿大，望着外面鹅毛大的雪花，以及在黑夜中依稀能看见的一些路边人家家门口的布置，表现得特别感兴趣。
谌衡见了，在心里淡笑地问：“附近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吗？”
许久不吭声的司长发话，开车的干事虎躯一震，他在这儿工作多年，好玩的好看的几乎都去过了，根本不用思考就说了出来：“许多游客常去的景点一般是安大略湖那边的国家电视塔，里面有观光电梯，能抵达三百多米高的观光台，可以俯瞰整个多伦多市和安大略湖，还有就是卡萨罗马城堡，算是比较有特色的中世纪古堡吧，可以去看看，那里是很多电影的取景地，挺漂亮……”
另外他还说了两三个私心觉得挺值得去的小众景点。
谌衡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到了酒店，他将房卡给他们并说：“我知道你们肯定很累，毕竟时差不好受，一下飞机没多久就开始工作。行李我已经帮忙拿上去了，就不需要你们来回奔波了，直接上去休息就可以了。”
南舒没想到安排这么细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那干事随后又问：“徐秘书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到是吧？”
谌衡嗯了一声。
“好的。”那人招了招手，“早点休息。”
南舒真的觉得那个干事很好，她本来还以为又要去大使馆拿行李然后再来酒店这边的，竟然直接省了，冲他说话的语气也柔了些，“回去注意安全，晚安。”
这一声“晚安”让谌衡锁眉瞅了她两眼，南舒被他从楼下看到楼上，快到房门才发现他怪怪的，便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问：“怎么了？脱妆了？”
“没有。”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两人的房间刚好是隔壁，谌衡拿着她的房卡将房门打开，随后高大的身形跟她一起挤了进去，像进自己房间似的。
南舒见惯了他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倒也没说什么。
只见他越逼越近，将她抵在门边的玄关处，并且关上了门，一字一句略有埋怨道：“南舒，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么？”
“我知道啊。”
南舒当然知道，不就是网络上常说的梗“我爱你，爱你”的意思吗？
可是，它也是有祝人一晚安好的意思吧。
不能因为有人开发了这个网络梗就不能用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意思的，但谌衡知道这个倒让她挺意外的。
男人盯着她，看着她一眨不眨的眼睛和略带无辜的脸，说：“你一次都没有跟我说过。”
南舒跟他对视良久，“噗”一下就笑出来了。
原来他在意的点在这。
是吗？
她没跟他说过吗？
南舒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额头，实在想不起来：“这么跟你说吧，这个词对于我来说不具有那个意思，哪怕对象是你，所以我也不记得有没有跟你说过了。”
“好吧。”
他情绪转换得很快，瞬间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冷不丁问了句：“今晚想吃点什么？”
“……”
话题转换太快，南舒适应不过来，淡淡的道，“我想睡觉。”
“先吃饭再睡。”
“能随便吃点吗？我不知道诶。”对于点菜，她真的毫无办法。
谌衡松开她，长腿迈进里面坐着，还顺便脱掉了外套，掏出手机似乎在点餐：“牛排和龙虾尾，更喜欢哪个？”
南舒去找自己的行李箱，想整理一下东西，思考了一下说：“龙虾尾。”
牛排吃多了，想换点新鲜的。
“土豆泥要么？”
“可以。”
“沙拉？”
“嗯。”
他现在特别像一个餐厅里拿着点餐器帮人点餐的服务生，每看到一个还不错的菜品就问南舒一声。
谌衡不太了解南舒西餐的口味，如果是中餐的话，他完全可以帮她决定，西餐便只能像现在这样，一样一样来问她。
最后，他看到一道甜品造型还不错，女人应该都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便点开图片，将屏幕凑到她面前问：“要么？”
南舒仔细看了眼，一眼便看到了奶油和巧克力。
她皱了皱眉，小声说：“晚上吃这个会不会很罪恶啊？”
谌衡盯着她小心计算着会不会发胖的小表情，忽然笑了，提供了一下很好的思路给她：“多伦多和北京时间的时差是12小时，现在中国是白天。”
“……”
南舒眸光亮了亮，猛点头，“要。”
他一声低笑溢出薄唇，又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吃不完，我帮你吃了。”
南舒努了努嘴：“你就是也想吃，才给我这么建议的吧。”
“我喜不喜欢吃，你不知道？”
“谁知道呀。”南舒丝毫不顾忌屋内还有个男人，俯身趴在盥洗台上，拿着卸妆棉熟稔地对着镜子卸妆，“说不定几年过去，你口味变了呢。”
修长挺拔的男人倚在浴室门口，湛湛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眸色淡淡的，却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
南舒洗完脸，一抬头猛地看见了他，眼尖地注意到他眉头皱了一下，霎时不高兴了：“谌衡。”
“嗯？”
“谁让你看我卸妆的？”女人似乎都很计较这个，谁不想在别人面前一直漂亮呢，就算是再好看的人卸妆前后也会有气色方面的差别，“你皱眉什么意思？”
谌衡顿时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
他是皱眉了不假，但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大学时期的南舒也会化妆，但跟现在不一样，那会儿的她化妆手法不娴熟，一般只会稍微描一下眉毛，连口红也是与唇色相近的奶茶色。
现在南舒熬夜多了，淡淡的黑眼圈肯定是会有的，加上学会了眼妆，眼妆前后的效果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我说我没那个意思，你会信么？”
南舒擦干脸，撩了撩头发走出来，却被谌衡单手拦住，声线慵懒地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信。”谌衡叹息了一声，“其实对我来说都一样，素颜和化妆，不都是你么？”
“反正你刚刚皱眉嫌弃的表情，我算是记住了。”
“……”
南舒看他一眼，伸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她要出去，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个问题了。
“订的餐什么时候到？”
“快了。”
谌衡还想说什么，房门被敲了两下，订的餐到了。
他走过去开门，让服务生逐一将装菜品的碟子摆在桌面上，不算丰富，但两个人吃绝对够呛。
全部摆放完，服务生用加拿大本地的英文说了句“用餐愉快”，谌衡大方地给了小费，他便走了。
南舒坐在他对面，拿起叉子尝了一下这里最硬的一道菜——龙虾尾。
“好吃吗？”
“好吃。”南舒又尝了一口，“跟我们那边吃的龙虾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来到不一样的国度，吃着本地的美食，莫名食欲大增，她几乎什么都尝了一点。
快吃饱时，谌衡放下叉子，突然严肃了起来：“南舒，你现在对我还有哪点不满意？”
南舒喝了口牛奶，险些没喷出来：“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不止是在一起，更像正常情侣一样在一起。”
南舒懂了：“我们哪里不正常了？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你喝醉了我还会带你回家，哪里不正常了？你是觉得我没有把你公开？可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的。”
这不仅仅是当初说好的以牙还牙，还是在各种方面上的深思熟虑。
“你知道。”谌衡说，“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南舒犹豫了两秒，她知道他要的是对等的喜欢和爱，这段时间她虽然有时候对他尽职尽责像个女朋友一样，但终归是有些疏远的，他们并不像一般情侣一样腻在一起。
这明明是南舒在惩罚他，当年她就是这样的感受，跟他现在一模一样，她也渴望对等的喜欢，渴望自己的付出得到回应。
现在看到他这样，她竟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说好的惩罚呢？
南舒努力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谌衡对她确实是挺好的，鲜少强迫过她做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还处处对她表现出关心。
像是最后一道防线要破掉似的，她低语道：“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她在害怕，也在心慌，更表现出对未来的恐惧。
男人静静淡淡地看着她，话里却夹杂着深情：“如果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这一次，我一定不负你。”

第44章 .
浮于表面的话, 南舒听得太多。
但不得不说，她看着他的眼睛，刚刚一瞬间差点儿就被他的深情诱陷进去了。
南舒握着水杯的手蓦然收紧了几分。
她知道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对谌衡特别重要，薄唇一张一合, 想说什么却一直说不出口。
最后, 只咬着唇吞吐了几个字, “谌衡，回到过去很难的。”
真没那么简单。
他们现在还不算什么, 如果真的要全心全意地在一起, 需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
例如他的父母，还有御园里他们曾经相处过经历过的一切，这些都还没仔细地深究过呢。
谌衡执着她的手，似乎很想让她相信：“过去是我不好, 是我自以为是, 我知道错了。你离开的那几年, 我无数次后悔和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怕我们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上就永别此生, 还怕你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 吃了苦受了累......”
“你还记得我们在上海第一次重逢见面的那天吗？”
“嗯。”南舒点了点头。
起初, 他表现得很平淡，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仅有的一句话还是冲吴新雪说的。
“看到你跟别人站在一起，我嫉妒得发狂。”
那会儿的他手是抄在裤兜的，明明心中醋味横生，嫉妒心起，可看见她抬眸看向他时, 手心却忍不住紧张得出了汗，生怕在她面前失态。
后来，他看见她独自走向洗手间，举手投足带着难掩的利落与干练，却还是像以前那样累的时候喜欢揉后颈和伸懒腰，熟悉的影子在她身上重重叠叠地出现。
他站在行廊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她，一把握住她纤细的腕子。
却在那一刻，他皱了下眉头，怎么这么瘦？
清晰的骨感让他无法想象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可还是抑制住了那份关心，先与她打了声招呼。
招呼没打完，她狠狠地一甩手，嫌弃从他手里将手抽了出来......
那会儿，心就像被她撕开，摔在了地上一样。
可他不能说什么，只能微红着眼眶，默默地收回了手，却又忍不住贪婪地打量着她，生怕下一秒会从他面前消失似的。
事实证明，她后来真的消失了。
并且还有人明里暗里地警告他，南舒是他嫂子，南舒是有主的，南舒有男朋友了。
她送了他两个字“活该”，再次离开了中国。
她的出现给了他一“巴掌”，将他四年间所有的幻想和等待亲手掐灭，又不留痕迹地离开，所以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真的完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谌司长的脸皮居然也可以这么厚，原以为丹尼跟你说了那番话你会就此放弃，没想到后来你还找上门了。”
“因为我只相信你说的。”
“可我也骗了你啊。”南舒回忆着，“我说我跟维克多在一起了，你相信了么？”
谌衡似乎不太想承认，却还是认了：“你亲口说的，还骂我，我能不相信吗？”
南舒低头偷笑，眼眸微转地问：“什么感受？”
“你还挺幸灾乐祸啊？”谌衡看着她，见她笑容挂在脸上一直敛不下来，“想哭。”
“撒谎。”南舒不信，“怎么没见你哭？”
“在你面前怎么能哭？”
南舒觉得他包袱不是一般的重，半信半疑地瞧着他，“所以，你跟我回忆了一堆，是想做什么？”
“是想告诉你，”谌衡一字一句道，“比起前面的路，对我来说更难的是你的心。”
南舒哦了一声说：“那你是在变相说我难追喽？”
“我没追过别人。”
这个坑他连踩都不踩进去，南舒听得还算满意，可黑白分明的眸盯着他，就是不告诉他结果。
很多事情，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从眼睛里看出来。
谌衡不笨。
他低眸注视着她，抬起她的下颌，含住那两瓣纤薄的唇瓣，但没有很深入地吻，确定她没有反驳后，才略有深意的一笑。
南舒眼眸微微一转，知道自己中计了。
她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出来，就听见他温温淡淡地念出了她的名字：“南舒。”
南舒微怔。
“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们回国就申请结婚，嗯？”
“结......婚？”
结婚对于外交官来说不是小事，流程复杂得要命，光是政审就要走很久，到盖章的那一天至少也要几个月后。
结婚尚且这么复杂，更别说离婚了。
对于谌家这种规矩繁多的家族来说，要是谌衡结婚了，第一个反对他离婚的绝对是谌鸿朗，在老一辈的思想里，一旦领了证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不管这个儿媳妇喜不喜欢，性格怎么样，那都得负责的。
南舒知道谌衡一提结婚，那便是动了真格，可也不妨碍她发现他的小心思：“你太狡猾了，想骗我领证？我是没你那么聪明，但我不蠢。”
谌衡不置可否。
天色也不晚了，两人越待氛围越暧昧。
南舒开始起身赶人，推着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今日聊天时间结束。你快滚回你的房间去，别老赖在我这儿。”
而且，在这儿吃了饭，房间里一股子龙虾味。
正在这时，南舒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有人发消息给她：【亲，您在XXAPP登记的房源信息，已有4间匹配成功，先到先得。您可以点击此链接查看http：//……】
谌衡低眸一眼便看见了房源二字，盯着她水色的眸，微微一笑：“你在找房子？”
“没有。”南舒不知在担心什么，立马收回自己的手机，解释说，“就那些垃圾广告短信而已。”
谌衡怔了怔，显然不怎么信：“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回国到现在，刚好快一年了吧？是房子的主人不跟你续约了么？”
他全都猜出来了，南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睁着亮眸看他，重新将手机放在桌上：“对啊，我刚刚骗了你，我确实是在找房子，可那又怎样？”
“什么时候搬？”
“月底。”
“出差回去就只剩一个星期了。”
“那也得搬啊。”南湖确实很愁这件事儿，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去操心，“总不能白住人家的吧，都跟人家说好了。”
“那你搬过来吧。”他一边给她收拾着桌面一边自然地说，“我不收你租。”
南舒：“......”
南舒本来注意力全在前面那句话，他说了后半句后，成功挪了过去。
“什么意思？”她轻轻淡淡地笑道，“我搬去你那儿，你本来还想收我租？”
“请我去我还不去呢！”南舒嚣张道。
“来吧。”
他嗓音略低沉，这略带恳求的语气似乎要将她绕进去似的。
“......”
南舒被恶心到了，嫌弃看着他，“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不然......”
他饶有兴趣地问：“不然什么？”
“不然我们以后的工作很难展开。”
“你竟然还想着工作？”
谌衡觉得她没救了，每次跟她聊点儿深入的东西，都会被她带到别的话题上去。
“南舒。”他又认真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特别体谅地说，“我知道你害羞......”
谁害羞了！？
南舒茫然地看着他。
“后天出差回国，如果你真的接受我了，那就过来，不要找房子了。”
谌衡一边用温润的语气跟她说，一边走去浴室洗手，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指骨修长分明。
他又问了一遍：“这个提议怎么样？”
南舒趴在床上，捂着脸，点了点头，随后翻过来，脸朝上，眼珠子瞅着他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追我，你累吗？”
他愕然一顿，掀眸说：“甘之如饴。”
南舒叹了口气说：“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深情话的谌衡：“......”
**
第二日，徐阳和另外一个助理一起来到了加拿大。
早上没什么事情干，连下午的接机也由昨天的干事一手承包了。
谌衡落得清闲，便带南舒去外面逛了一下。
没有游客的行色匆匆，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毕竟晚上还有个重要的工作要完成，因此需要保存精力和体力。
徐阳来到时，他们也回了酒店，准备出去前往工作。
谌衡还很好心地买了两杯咖啡回去，给他们一人一杯，美其名曰：醒醒脑。
南舒很同情地看着他们，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大家伙都是这么过来的。
工作结束后，南舒迎着风雪赶回了酒店，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将自己寒凉入骨的身子弄暖和了再说，还顺便洗了个头。
她搓着头发走出来时，看见手机亮了一下。
谌衡：【过来。】
南舒不知道他要她去哪儿，潜意识里猜到了，但觉得还是得问仔细一些：【去哪儿？】
谌衡：【我房间。】
南舒：【？】
现在的人怎么邀请女孩儿去他房间这么冠冕堂皇的？
真的变态。
那边的人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又添了句：【徐阳也在。】
南舒：【哦。】
确实是她想多了。
不过问了也好，没问的话可能刚刚她图方便穿着睡衣就走过去了。
毕竟如果只是谌衡一个人在房间的话，她可能进都不会进去，只在门口问他一句“什么事”便回来。
既然徐阳也在，那必然是要讨论工作。
南舒翻行李箱，找了件偏闲适点的衣服，能出门逛街那种，随后披上一件外套，走过去敲门。
门没敲两下。
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板，是徐阳：“南舒姐，你来了。”
“啊，对。”南舒抱歉地说，“刚刚洗完澡，才看到消息。”
徐阳对她笑笑：“没事，我们都等着你呢。”
“等很久了吧？”
南舒拿着笔记本和笔走进去，还没走两步，便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有一张圆形餐桌，餐桌上点着格格不入的蜡烛，还有一盘引人注目的火鸡，以及一些加拿大感恩节常吃的美食，暖黄色的烛光一闪一闪，衬得别有一番景象。
南舒抱着笔记本，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盯着谌衡咬牙切齿，想将他撞进南墙的心都有了。
她还以为要说什么正事呢。
结果是叫她来吃鸡？
他为什么在微信上不好好说清楚？
专门整她的是吧？
“来了。”谌衡开好了酒，拎着酒杯走到桌边，抬眸与她对视了眼，“今晚感恩节，想着明天就要回国了，难得撞在一个本地的节日出差，便找人了解了风俗，凑了个热闹。”
其实徐阳看得明白，司长这是为了不让南舒留遗憾才折腾这一桌的吧。
还专门把他们拉过来凑热闹，平日里他哪是这种喜欢折腾的人。
南舒站在原地不动。
他瞥了眼她手中的笔记本：“你拿本子过来干什么？”
南舒现在就是很尴尬，非常尴尬，这里烛光晚餐一样的氛围，她像个二百五一样一心想着工作，但很快她便想到了计策，直接说：“有点事找你，顺便拿过来了。”
说完，她还俏皮地晃了晃本子。
“工作上的事？”谌衡放下酒杯，好奇地弯腰想要拿她的本子，“我看看什么事，先解决了再吃。”
“......”
有病吧？
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南舒当然不会给他，随手放在了距离餐桌很远的桌面——他的床头柜上，然后一脸轻松地说：“先吃东西啊，说什么工作啊？吃完再说。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谌衡订的东西并不多，毕竟现在时间不早，吃不了那么多。
反正也不是自己国家的节日，就当是意思一下。
谌衡还买了酒，是加拿大的冰酒。
跟葡萄酒其实没什么两样，用葡萄树上自然冰冻的葡萄酿成的，这种酿造对地理气候要求十分严苛，不仅要温度低，还要维度高的地区才行。
因此，生产冰酒的国家全球仅有几个，加拿大算是其中之一，物以稀为贵，价格也略为昂贵。
南舒有幸今天喝到了两口，抿着唇品了品，还不错。
但她没敢喝多，就一杯，见好就收。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场简简单单的莫名其妙的小聚会就散了，徐阳和那位助理住在另外一间双人房，谌衡收拾完桌面也送了她回去。
南舒回去后，刷了牙，先把行李收拾整理好，免得明天赶飞机太着急，才慢吞吞地上床睡觉。
谌衡进浴室淋浴，临睡觉忽然发现南舒的本子忘记拿走，就放在他的柜子上。
这是她工作的笔记本，他本来就是她的上司，也是男朋友。
不是日记本之类的话，看看也没事的吧。
谌衡坐在床上，翻开第一页瞧了眼，上面写着很娟秀的“南舒”二字，随后是一堆工作上的笔记，密密麻麻一片。
本来只是一些枯燥的文字，却因为是她写的，他竟翻得认真起来。
突然，他在某一页发现上面写了“谌衡”两个字，随后被她嫌弃地划掉，像小学生一样下面写了几句骂人和不服气的话。
【今天又说我！就你长了嘴是吧？】
【好了好了，你牛逼，你最牛逼。】
【你说我一次，我就在你求我的时候反击你一次。】
【谌衡，大傻逼。】
【竟然敢亲我？活腻了。】
......
谌衡看得发笑，挑起眉梢都能想象到她写出这些话的小表情。
他没有继续翻下去了，合上本子，打算明天再还给她。
**
翌日。
四人一起飞回了北京，徐阳和另一个助理直接走了，便只剩下了谌衡和南舒。
谌衡帮南舒将托运的行李取下来，推到外面打车。
车到来之前，他低着眸问了她一句：“想好了么？”
“想好什么？”
“要不要去我那儿。”
南舒眯了眯眼，反唇问：“为什么不是去我那儿？”
“你不是要被赶出来了吗？”
南舒瞪他一眼，觉得好没面子，但还是很严苛问：“那如果我去了，我睡哪儿？”
“随你。”
“这个意思是我不用跟你睡喽？”
“哦。”谌衡逼近了问，“原来你以为我让你过去，是想跟你睡觉啊？”
“哪有。”南舒用食指戳他，让他离远一点。
谌衡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去等她，毕竟这么久也等过来了，哪怕今天她又拒绝了他也没关系，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想好了么？你心理负担别太大，我只是觉得我们住在一起，能方便照顾你。”
南舒别别扭扭的。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谈过恋爱了，甚至乎也有点儿忘记了撒娇是什么样的感觉，一个“去”字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缄默了大概五分钟。
南舒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咬着唇说：“这一次......”
谌衡见她眼睫扑闪，似乎有眼泪蓄在眼眶，轻轻地打转，却打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神色微怔，凑近了去听。
“你再对我不好，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说话时隐隐有一种梨花带雨的感觉。
眼泪被他用手揩掉，却越掉越多，掉得他心都慌了。

第45章 .
南舒的情绪来得快, 去得也快。
在机场外面，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哭一点都不合适，她闭了闭眼，想止住忍不住掉落的泪珠。
可刚垂下眸, 便感受到肩膀一股力量, 将她拥入了怀, 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谌衡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低哑的嗓音略带笃定道：“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南舒吸了吸鼻子。
他又补了一句：“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她还没来得及感动。
偏在这时, 约的司机到了。
谌衡一眼瞧见了车牌号码, 推着两个行李箱，与她一同走了过去。
他没有让她上手，全程都是他和司机在摆弄行李。
待放好行李，谌衡拉开车门让她先进去, 她也不客气地坐进里面, 紧接着他也坐了进来。
两个人一起坐在后座, 前面还有个陌生的司机。
不知为何，南舒总觉得有一丝丝的尴尬，现在距离分手那天已经过去五年了, 在这期间, 她没有尝试过谈恋爱, 真的不太记得作为一个称职的女朋友该怎么做。
虽然，前段时间他们也是在谈恋爱，可她显然是没怎么上心的。
谌衡见她一直闷闷的不说话，便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手心里揉搓。
揉到南舒皱了下眉头，说：“疼啊。”
“肯说话了？”
“……”
南舒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是谈恋爱的人从刚开始在一起到亲密无间也需要一个过程吧。
可是这么想好像也不太对。
她跟谌衡都睡过了，跟人家初恋一个性质？
唉。
南舒如实说：“我好像不太会谈恋爱。”
这句话一蹦出来，连带前面的司机也听见，当下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既然出声了，也不怕调侃说了句：“小姑娘，谈恋爱很简单的，牵牵小手，抱一下，亲一亲就这样，这你也不会？你们不用在意我，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南舒脸红得没地搁了，却硬撑着口气说：“我当然会啊。”
“那你试一下。”
“不是。”南舒气笑了，“师傅，别人都是对狗粮避而远之的，你这还自己找粮吃？”
“逗你玩呢。”司机笑着说。
谌衡却勾着唇，修长的手指将她外套的领口拢好，避免着凉，“别听他的，不急在这一时。”
南舒第一反应是握紧他的手，将自己冰冷的手紧贴他温热的手心取暖，嗓音温淡干净地嗯了一声，却在用行动告诉他。
她只是不会表达。
其实，已经原谅他了。
她也看到了他的真心，相信他给她的承诺。
到了国贸，司机停车帮他们卸下行李，还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小姑娘，第一次谈恋爱吧？”
小姑娘？
第一次？
她看上去有那么小吗？
南舒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但是上一次和这一次都是同一个人，全是他。
那怎么算？
思及此，南舒在等待电梯的间隙，皱起眉说：“好亏啊。”
谌衡问：“亏什么？”
南舒不怕事大地说：“我只跟你谈过恋爱，没有尝试过别的男人。”
“……”
谌衡染上某种危险的情绪，很好地抓住了一个字眼，“你还想尝试别的男人？”
谈到这，他倒是想起一个问题来了，之前碍于两人尚未和解的关系没敢问，现在问刚好：“南舒。”
“嗯？”
南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进了公寓后，她要干什么，该干什么的问题，却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谌衡问：“你上次说上一床没什么所谓，反正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成年人。”
“嗯。”南舒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还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经常这样？”
显然，他问出这句话有些没底气。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如果旁边有一杯水，他绝对是拿起水杯立马猛灌进喉，以缓解接下来可能听见的刺激的事儿。
南舒看他这表情，哼了哼：“怎么，如果我说是呢？”
男人沉眸盯着她，似乎在探究这句话的真实性，沉如水的面孔下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南舒看他的表情，恍惚觉得他们刚和好的恋情可能要告吹了。
他却领着她走到门前，用指纹开了锁，随后一边按着锁上的按钮一边说：“是的话，以后不要这样了。”
南舒哽了一下。
谌衡低低道：“以后，你有我了。”
她突然很想笑，怎么有点像守男德的丈夫在呼唤自己的女人不要再出去沾花惹草。
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算低微，只是略带挫败，甚至也没有因此对她另眼相看。
反而，抓着她的手，将她的拇指按在了解锁屏上。
南舒反应极慢地问：“干嘛？”
“录指纹。”
这人怎么，没有任何嫌弃和责怪她的意思。
南舒眼泪差点儿又打湿了眼角，告诉他说：“骗你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还说你了解我，你喜欢我？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谌衡微怔，揉着她的脑袋，突然压低了声儿笑她，竟然重复了她的话：“你还说你喜欢我，你了解我，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嗯？
南舒眨了眨眼。
什么情况？
“你为什么重复我的话？”
录好指纹，谌衡极有耐心地将门关了，用她的手指再打开了一遍，才慢吞吞地告诉她，“因为，也是我想说的。”
南舒还是不明白。
见她迟迟反应不过来，谌衡走进屋内，关上门，敲了敲她脑袋。
“啊。”
南舒捂住额头，瞪他一眼，“你敲我干什么？”
“我平时教你那么多，作为外交官，连区区一句阅读理解都做不了。”
“我是翻译官。”南舒揪住字眼辩驳道，“你休想用外交官三个字来绑架我。”
谌衡叹了口气，脱了鞋，脱掉外套，长腿迈进客厅坐在沙发里，无奈地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不出来吗？你有没有在骗我，我不知道？”
“……”
南舒懵了一下，彻底懂了。
敢情她演了那么久的戏白演了？
真的好丢脸。
南舒沉默了，却很快转换了心情，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间公寓，这好像是她第二次来这儿，这次的心境跟上次不一样，虽然环境是一样的，可觉得有细小的差别发生了改变。
“怎么样？”谌衡见她看得仔细，长臂伸出，自然而然地将她捞到沙发上，“还算满意吗？”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南舒低眸说，“我只是在观察你这几年住的地方，又不是跟看房源一样看。”
“我知道。”
如今把话说开了，他也毫无顾忌地将她搂到怀中，圈住她的腰，那一股力仿佛要掐断似的。
可南舒还能接受，以前她从未试过被他这样需要，被他如此用力地拥着。
现在，他的下颌搭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气息覆盖在她的耳畔，时而还能听见他低浅的呼吸声，鼻息间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
“这个房子有你在，都没这么冷冰冰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出莫名的酸涩与心疼。
南舒却转过脸，软着嗓子问：“我们这样住在一起，以后怎么上班啊？”
“一起上班。”
“我暂时不想在同事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被人议论。”
她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谌衡很清醒地告诉她，“你以为我们不公开，不在一起，就没人议论了吗？”
南舒沉思了一下。
确实是这样。
主要是因为工作关系，他们走得太近了，经常她还听见有人想要撮合他俩，不过以前她都没理会罢了。
南舒撇了撇嘴，显得很为难。
谌衡迁就她，退一步：“不公开可以。现在不公开，如果被发现了，那就顺其自然。”
“也行。”
南舒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如果真被发现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被发现了还不承认的话，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但是……”南舒眯起眼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对你很不好啊？”
“不是你说的么？”谌衡勾唇，声线慵懒，“该的。”
男人忽然凑近来，南舒弄得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唇。
很快，刚被她用舌尖洇湿的薄唇，就被他含进嘴里，温柔又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时轻时重地吮吸，仿佛怎么都不够。
甚至，她被他压在了沙发上，险些一发不可收拾。
终是南舒找回了理智，提醒说：“我们还没吃饭呢。”
“等下再吃。”
“不行。”南舒推开他，“吃完饭，我们还要工作，出差的东西不弄了吗？你可是正司长！哦，你不想停下来就是为了上了我，然后今晚跟我睡在一块儿，好让你省一个房间是吧？”
“你是不是有病？”
谌衡刮了刮她鼻子，明知道她在瞎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逗笑。
南舒仰起脸，嗯了声：“我有病，你没病。”
一提到病这个字眼，他似乎想到什么，沉吟片刻，薄唇撩开淡淡地笑意说：“我瞎说的，你没病。”
南舒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光，心跟着揪了一下，泛起微微的疼，轻轻地抱住他：“你也没病，从今天开始，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不开心了，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虽然，谌衡不会在南舒面前表现出自己阴郁的一面，总是将最好的状态给她，可如果观察仔细的话，她还是会发现他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而这种不同，她很清楚也很了解，因为她也尝试过。
“好。”
谌衡狭眸轻笑了下。

第46章 .
时间渐晚, 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是该找点粮食吃了。
他们两人中没有一个是真正会做饭的，而且刚长途跋涉从加拿大回来，时差又要往回倒, 又累又疲倦。
“点餐吧。”南舒提议道。
谌衡掏出手机, 点进平时经常点且店面就在楼下附近的餐厅页面：“想吃什么？”
南舒懒懒地问：“一定要我点吗？”
“嗯。”
南舒咬咬唇, 点了两三个菜，看一下他的眼色, 被他敏锐地抓住。
他英俊淡漠的侧脸勾着浅薄的笑, 睨她一眼：“看我做什么？就这些？点好了？”
“点好了。”
谌衡下单，跳转完页面，轻轻一按指纹就付款了。
南舒感觉浑身不舒服，想去洗个澡换一身闲适点的衣服再吃饭, 起身走进他的房间, 嘀咕道：“我想洗澡, 你这儿有什么沐浴乳啊？”
“自己看。”
南舒走进浴室瞄了眼。
谌衡的房间肯定不会有女人用的东西，她出国在行李箱里也带了点儿洗漱用品，可是分量刚好是三天的, 已经不够用了。
她看着谌衡常用的简单的洗澡和洗头用品, 以及衣柜里满满都是男士的衬衫西裤, 突然觉得很苦恼。
南舒抱怨道：“早知道今晚就不住你这儿了。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过来，太不方便了。”
“将就一晚，明晚帮你拿，嗯？”
谌衡捏了捏她的脸，许是觉得好捏，又多捏了几下，嫩嫩的皮肤, 双颊有点肉肉的，比搓面团还好玩。
可搓了一会儿，面团不高兴了，直接拍掉他的手，严厉警告：“不要弄我的脸，长皱纹了就老了，为了抗老我可是往这张脸砸了不少钱，你赔不起。”
护肤品可贵了。
谌衡松了手，对上她的眼睛，拉长调子哦了一声：“难怪还这么漂亮。”
南舒微怔，突然心跳加速起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二十六岁将近二十七的人了，怎么被自己喜欢的人夸漂亮，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雀跃？
唉。
可能是恋爱经验太少。
随后，又被他掐住了下巴，反声儿质问：“你怎知我赔不起？”
“......”
财大气粗也不用这么拽吧？
南舒咬牙，落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攥起来，象征性地要揍他。
却被他先一步发现她的动作，矜贵的嗓音自头顶徐徐响起，掺着低低的笑，“这么快就想家暴了？”
她收回拳头：“谁家暴了？你想多了。”
谌衡睨了眼墙上的壁钟，将她推进浴室：“快洗澡，晚餐很快就到了。”
“......”
行吧。
小不忍则乱大谋。
南舒脾气很好地哼了哼，仔仔细细地检查浴室的门关紧没有，发现有个东西是可以落锁的，便用手指勾了一下。
“啪”一声。
她刚勾起唇，便听见外面传来清清淡淡的属于男人的声音，明显带着控诉——
“把我当贼了？”
南舒安下心来，一边脱衣服一边笑着说：“你本来就是啊。你数数，你在不经我同意的情况下，亲了我多少次？还有上次喝了酒，我们睡在一起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不是你说是你先主动的吗”
“确实是我先主动的，可你作为男人，没有点自制力的吗？”南舒想到一个很关键的点，“如果是别的女人主动，你也上了？而且，我后来听说，男人醉了是硬不起来的。”
她轻咳了两声，觉得接下来的问题有些羞耻，“你怎么硬的？”
谌衡没吱声。
卧室里像是没有了人，这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南舒好不容易隔着一道墙，问了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居然没人回答！？
什么情况？
南舒快速淋了浴，换上行李箱里仅有的一件睡衣，挑开门锁走出去，正打算找谌衡算账。
谁知，他知道她要出来，竟站在门口候着。
“谌衡，啊——”
她脚步太快，没来得及刹车，当下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
南舒细细的眉尖皱起，眼冒金星，晕乎得厉害，一边揉额头一边咒骂他：“你是不是有病啊？好端端的一声不吭站在这儿吓我。”
刚说完，腰便被搂住，双脚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地面。
他一路抱着她进了浴室，将她抵在盥洗台上，挡住她的去路。
刚洗完澡的女人身上都有股清香，南舒也不例外，发梢还滴着水，清透的水珠不断从颈间滑落，沾湿领口。
谌衡微微地抿了下唇。
南舒意外地看出了一股子欲色，一种在一个斯文矜冷男人眼中不易察觉的情|欲味道，以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占有欲。
疯了！
他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
谌衡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他的手掌承托下，她的脸蛋微微后仰，低头吻住了她，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地碾磨着。
随后，近乎狂热的吻落在她的下巴和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
南舒身子细微地抖了一下。
——就一下。
她瞧见男人得逞地轻笑，眯着那双好看的浅眸，弯腰俯身到她耳边，慵懒又散漫地开口：“不是不知道怎么硬的？现在……”
南舒的肌肤如白瓷般泛着浅色的光泽，睫毛轻轻地颤抖着。
“……硬了。”
直到那两个字在她耳边响起。
南舒脑子轰的一下，洗澡时被水雾蒸红的脸颊又漫上了一股子嫣红，对上他的眸就跟被烫着了一般。
她快速侧开，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上？下？左？右？
一种好奇的心理控制着她的大脑神经，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瞄。
——去看看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脸上带着清贵的气质，浑身温润和斯文的气息，现在却像个发了情的禽|兽，总是说一些不符合他外表的话来调戏她。
南舒气得推开他，声音大了点儿：“我问的是你酒后，酒后，酒后……！”
“那也一样。”
南舒气死了，她还狡辩地说：“我被你气到脸都红了。”
不说谌衡倒没注意，嗯了一声，同意她的说法，“被我亲到脸都红了。”
“......”
南舒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打了他一下：“你要不要脸！？”
“当然要，不然怎么让你每天看我看到脸红？”
“......”
妈的。
这梗绕不过去了。
南舒质问他：“刚刚我洗澡的时候，你去了哪儿？”
“有人按门铃，拿晚餐。”
“......”南舒想起刚刚的糗事，依旧觉得很没面子，嘴硬地说了一句，“那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啊？”
“这也要打招呼？”谌衡特乖地点头，表示明白，“好的，以后知道了。”
“......”
南舒顺着说下去，“亲我也要打招呼。”
他反应极快，即刻说：“这个不行。”随后，让她出去，“快吃饭，我洗澡了。”
南舒也想快点逃离他的魔掌，临走前还反击了句：“原来你还是要脸的，洗澡还知道让我出去。”
“你不走也行。”
南舒胡言乱语道：“我对看你洗澡没兴趣。”
“......”
说完，她便出去吃饭了。
谌衡不在，她正好可以先把喜欢吃的吃了，可吃到一半，觉得还是得给他留点，便放下了筷子，默默地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他洗完出来后，往桌面望了眼：“就吃这么少？”
“够啦。”
南舒低着脑袋在那儿敲键盘，看样子真的是在认真工作。
谌衡清冽地勾起唇角，坐在餐桌上吃饭，时而往她的方面瞄一眼，总觉得现在的生活像梦一样，似真似幻，挺怕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的。
他吃完饭，南舒还提醒他吃药。
旋即，谌衡也准备工作了。
他走去沙发，帮她把电脑抱去书房，被她控诉地瞪了眼，“我这里还差一点没完成，先等等。”
“去书房，这样弯着腰来工作，对腰椎不好。”
“......”
谌衡的书房刚好有两张书桌，一人一张，面对面，静悄悄地办公。
可南舒总忍不住像以前上学开小差一样偷偷摸摸看他，见他捏着眉心，用心地看文件，恍惚觉得这样子真是斯文又好看。
夜色迷蒙。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南舒做好了工作，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背脊微微蜷着，软软的脸蛋一半压在手背上，长而卷曲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片阴影，呼吸均匀。
谌衡盯着她恬静的睡颜勾了勾唇。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有信息蹭蹭蹭地冒进来，他无意扫了眼，竟然是习炀那小子。
习炀：【姐姐，你出差回来了吗？】
习炀：【姐姐，你睡了吗？】
习炀：【有没有去到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买到什么好东西啊？有礼物吗？】
小孩喜欢问自己喜欢的人有没有给自己买礼物来创造话题，如果是谌衡，估计是直接买了东西开车到她楼下，让她下来拿。
习炀很明显是对南舒有意思。
谌衡早就发现了。
突然，某种念头一闪而过。
他拿起南舒的手机，尝试用她的生日来解锁，果然锁屏开了。
谌衡打了三个字给习炀。
【她睡了。】
对方此刻必是五味陈杂，又气又无奈，一整晚睡不着觉。
可这不在谌衡关心的范畴之内。
他抱起南舒，将她带去主卧，放在柔软的床上。
她的身子软似无骨，睡意未消地翻身“唔”了声，嗓音慵懒轻慢，“我的手好酸。”
“......”
这细细的低吟让谌衡一愣，险些将他蛰伏在暗夜深处的欲望勾了出来。

第47章 .
女人睡得比什么都安稳, 被打横抱了一路，竟连半点儿转醒的意思都没有。
谌衡也没有刻意去吵醒她，坐在床边，轻抬起她刚刚枕得发麻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 终了将她的手放进被褥中。
关灯, 走了出去。
他的工作还有很多, 不能一拖再拖，只能回了书房。
先将南舒电脑中的文件保存了, 关了电脑, 再转去自己的桌面接着办公。
南舒睡到中途，感觉好像有个人躺在了她的身侧，将她拥入怀，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亲近也不疏远。
月凉如水, 初冬的夜幕下刮着刺骨的冷风。
南舒皱起眉, 钻进他怀中，往更深处而去。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温软的清香拱到了他身上。
以前的谌衡向来不喜克制, 若她招他了, 他便要了她, 对她跟上瘾了一样。
整日整夜，没完没了。
可现在不一样，明白了什么样的喜欢才叫喜欢，什么样的爱才是真的爱，他也学会了克制，替她着想。
招了个祖宗回来，那就得宠一辈子。
**
南舒早上起床有生物钟, 七点左右就会醒。
起床这东西，女人一般是比男人早的，因为她需要换衣服，化妆，还需要通勤。
几乎大半年都是七点起床，八点出门。
可今天，她刚起身，便被一条胳膊拉了下去，摔在了枕头上。
“......”
男人就这么躺在身侧睨着她：“赶着去投胎？”
“......”
南舒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了，皱起眉提醒谌衡：“要起床了，不然会迟到。”
“不会迟到。”
“我跟你不一样。”南舒有自己的时间和计划，一旦打乱了就会心慌，“你起床洗漱完，穿上衣服就走了，我还要化妆。”
“化妆需要多久？”
“看时间紧不紧凑吧。”
男人显然很迷惑，这玩意儿还能根据时间调整？
“多久？”
“一般来说十五分钟左右。”
“再睡半小时。”
谌衡看上去很累，跟她说话时都闭着眼，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真的吗？不会迟到吗？”
南舒盯着他疲倦的睡颜，突然不忍心吵他了，也不知道他昨晚几点才睡，居然这么累。
他没有半点儿起床气，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南舒却怎么也睡不着。
有一个人睡在身侧的感觉很奇妙，过去五年，心境什么的都不一样了。
她挽起唇角，慢慢地等他。
半个小时后，男人睁开眼，一眼便看见睁着一双漂亮眸子瞅着他的女人，揉了揉她脑袋，嘴角不自觉勾出点儿笑意：“怎么这么看着我？”
“无聊。”
他起身，看了眼时间，淡漠地说：“以后别那么早醒，多睡半个小时。”
“可我生物钟已经固定了呀，每天到了七点左右就会自动醒来。”
“那就改过来。”
这哪能说改就改啊。
南舒没理他，走去浴室洗漱，随后占了他卧室里仅有的一张桌子，桌面摆了各种化妆品，对着镜子化妆。
谌衡就站在她身后换裤子，没有半点儿避讳。
这其实是一件男女同居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当年的南舒可是半点儿害羞都没有亲眼看过他换衣服全程的。
此刻，她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刷睫毛，忽然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东西。
手一抖，就刷到眼皮上去了。
霎时，气得放下了睫毛膏，抽一根棉签去擦掉。
心里有一股子怨气，却无处可撒。
随后，谌衡裸着上半身，系完皮带，开始穿衬衫，一颗一颗的将纽扣从下往上系，系到一半时俯身凑过来看了她一眼。
“不觉得麻烦吗？每天整这么多......”
“......”
又刷错位置了
南舒气炸了，“啪”一声将睫毛膏放在桌面上，瞪他：“你以后换衣服，滚进浴室。”
“为什么？”谌衡啧啧有理地说，“里面地砖是湿的，不好站，而且，我全身上下，你哪个地方没看过？”
“......”
南舒想想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于无理，现在是冬天，换衣服还是不要去浴室好。
烦死了。
她决定屏蔽他一会儿，定好妆，起身抚平了裙角，拿起包，正准备去穿高跟鞋。
谌衡勾住她的腕子，塞给她一条深蓝色领带，说：“帮我系领带。”
“你不会吗？”南舒一时口快说了出来。
谌衡斜她一眼。
南舒懂了，这人就是想让她来系，想享受一下被女朋友伺候的感觉是吧。
小小要求，她当然会满足。
抬起手，依旧熟稔地给他打了个结，随后调皮地往上勒。
谌衡：“你想勒死我？”
“......”
南舒唇角轻哼，没说话，松了松领带，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抬眸看了眼他英俊冷然的脸，刚准备侧眸去玄关处穿鞋。
便被他摁住了腰，往他怀里扣，嘴唇一点一点的压下来。
可惜，南舒侧过了脸，他只亲到她脸颊上薄薄的一层气垫，没有素颜时好亲。
体验感极差。
谌衡：“......”
南舒这是为他好，“你想你亲了我之后，嘴唇红一个度吗？不想就给我忍着。”
谌衡忍不了，最后低头在她的腮上吻了一下。
其实他挺不情愿她化妆的，做什么事都很不方便，而且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踩着高跟鞋在经济司里走来走去，惹人注目。
她不化妆时，像个软趴趴的女孩儿，一化妆，职场气质就出来了。
有时候还会有人调侃问，南舒是不是他的秘书？
长得太漂亮，经常被误以为是花瓶。
他也挺替她无奈。
可是，不情愿是一回事，不允许又是另一回事。
她喜欢的事儿，他选择不去阻止她，况且在职场里气场强一点的话，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
徐阳昨晚从机场回去，吃了饭就睡了，这会儿时差调整回来，还算精神。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内等，忽然看见两道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男一女，一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
和好了？
还一起睡了？
徐阳的表情有些许错愕，却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倒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在南舒靠近车子时，喊了声：“南舒姐。”
“早。”
南舒跟他打了声招呼。
谌衡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才长腿一迈跟着坐进来。
南舒抿了抿唇，觉得还是要先说好：“徐阳，你让我在经济司前一段路下车就可以了，我不在停车场下。”
徐阳想问为什么，但理由其实很简单。
不就是现在不想公开吗？
他想了想，说：“行，没问题。”
谌衡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们昨天已经商量好了，前期不公开。
徐阳在人少的路段让南舒下车，她从这边走去办公楼大概需要五分钟。
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南舒慢慢地走，走进去按电梯，等它从十一层下至一层。
期间，习炀挎着背包也来上班了。
南舒笑着冲他说了声：“早啊。”
“早。”
平日里话多的少年今日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仿佛在刻意疏远着她，对她横眉竖目的。
南舒挑了挑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搞不懂现在小孩的心理，便不再理会。
电梯来到。
南舒先踏了进去，他才紧随而至。
最后还是咳嗽着，打破了尴尬和沉默，习炀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怎么了吗？”
南舒不懂他为什么一开口就问这样的问题，难道是她今天的黑眼圈太明显还是面容过于憔悴？不可能吧，她今天早上可是照过镜子的，还行啊。
习炀不吭声。
南舒说：“忘记了，应该是在十点多左右就睡了？”
她不太记得昨晚的事儿，只恍惚知道她睡得很突然，连晚霜都没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而且还是在书房睡着的吧？
习炀阴阳怪气地嗤了声，单手插兜，像个臭屁小孩儿：“还挺早。”
南舒：“......”
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他。
习炀先走出了电梯。
南舒跟在他身后，低骂了句：“这才工作多久，你就这样跟我说话了？”
“不是你说……”习炀一侧目，见某个人迈着长腿从正司办走出来，突然又放慢了脚步，刻意与南舒并肩而行，态度也柔了些，“在这里工作，不需要顾忌那么多前后辈、上下司关系的吗？”
“你……！”
南舒被他怼得无言。
这一切被某位司长看在眼里，在远处低语了句：“现在的人怎么怎么赶都赶不跑？比什么都粘人……”
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同事听错了，插嘴吐槽了句：“口香糖确实挺黏人的，要是不小心在路上被它粘到鞋底，简直人间绝望。”
谌衡乜他一眼：“你粘过？”
那人觉得司长的眼神有点儿冷，眨了眨眼睛，不敢说不：“粘过。”
“……”
“不过。”那人斗胆问，“司长你说这个干什么？”
“这个月的团建聚会取消了。”谌衡说得毫不留情，“每人一盒口香糖，你去办吧。”
“……不是。”
什么操作？
那人目瞪口呆，却不好说什么。
团建聚会本来就是司长自己出钱在经济司内举办的，决定权当然在他手上，可为什么取消啊！！？
就因为他无聊地跟他聊了一下口香糖的问题？
一个小时后，每人桌面都莫名其妙有了一盒专门拿来清新口腔的口香糖。
“……”
“……”
许凯泽拿起瓶身晃了晃，里面一粒粒的糖啪嗒啪嗒地响起来，他冲南舒说：“司长是嫌我们口臭吗？”
“……”
南舒也觉得谌衡这行为有病，便口不择言地瞎说，“他更臭。”
许凯泽很好地抓到了关键字眼，八卦地问：“你怎么知道？”
“……”
什么叫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48章 .
人一旦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后, 就会变得敏感起来。
许凯泽又问了一遍：“说说呗，你平时跟司长又谈工作又出差的，接触得最多，你肯定知道。”
南舒魔怔了。
原来许凯泽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他知道她和谌衡的关系, 无意瞧见过什么。
情侣之间接吻是常事, 所以这种隐私问题恋人肯定知道，可她忘记了其实接触密切的同事也可能会发现。
谌衡哪有什么口臭, 全是她瞎说。
南舒抿了抿唇, 看他这八卦的样子就欠揍，将笔记本砸过去：“想知道你自己不会去闻啊？”
“你怕是想我死，这跟闻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许凯泽无趣道。
南舒懒得搭理他，继续工作。
谌衡只在办公楼待了一上午, 下午就去开会了, 好像没他在, 工作也变得枯燥无味起来。
南舒处理完今天的事务，瞧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十分。
她用手机悄悄发了一条微信给司长：【你说好今天带我回公寓拿东西的。】
那边估计正忙，一直没回。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他才回复：【我这边六点才结束, 你下了班让徐阳载你回去, 先收拾东西，我忙完就过来。】
南舒努了努嘴。
以前没在一起时，总觉得他怎么那么闲，天天来烦她。
现在在一起后，她又觉得他是不是太忙了？
隔三差五开会出差，若不是她和他一起工作有接触，那这个女朋友得多痛苦啊。
幸好, 他们在事业上的追求好像是差不多的，有相近的目标和理想，工作性质和内容有交叉，会更理解他的辛苦，所以也多一分体谅。
**
下了班。
徐阳在微信上问她：【南舒姐，走没？】
南舒：【走吧。】
于是，他们一起下了楼，走去古斯特上车。
早上跟谌衡一起去经济司时坐的是后座，但现在，南舒觉得坐副驾比较有礼貌，便坐在了徐阳身侧。
徐阳只把她当姐姐，一边启动引擎一边问：“你以后都跟老大住一块儿了吗？”
“是吧。”
为了不显得自己那么没立场，她还小小地狡辩了一下，“我租的房子合约到期了，这两天就得搬。”
徐阳瞄了眼左视镜，将车开出地下停车库：“难怪老大让我联系一下靠谱的搬家公司。”
南舒心尖一暖。
原来很多她没有提及的问题，他都帮她想到了，并且已经在做了。
南舒忽然想起也算是闹了个大乌龙的圣彼得堡大学那件事儿，咕哝道：“你跟在他身边那么久，是不是觉得他很闷骚啊？”
“啊？”
这个字眼让徐阳有些应接不暇，笑着说，“确实有点吧，他应该做了挺多事情没有告诉你的。”
“对啊。”南舒抱怨道，“害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胡思乱想。”
但徐阳用一句话安慰了她：“如果这个是一个男人的唯一缺点的话，那他应该是一个值得交往和托付的对象。”
南舒勾唇乐了。
缺点不至于，就是容易闹出误会和让她没有安全感。
但现在了解完这个人，知道他的脾性后，南舒也学会了适应他，理解他。
到了公寓，徐阳就不陪她上去了。
南舒一个人上楼，慢慢地整理和收拾自己的东西。
住了一年，房间里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当务之急是先把日常用品和衣服收拾出来，自行提过去，其他不重要的可以让搬家公司来搬。
时间过得飞快。
南舒将手机放在一旁，收拾得认真，连谌衡的电话都没听见，一个多小时过去，才听到客厅门铃响动的声音。
她恍然惊醒，看了眼手机，里面五、六个未接来电。
南舒穿着拖鞋去开门，果真看见了男人刚开完会穿着会议时常穿的正式西装站在门口，五官阴沉得能渗出水来，矜冷得有一丝丝的疏远，眉宇间难掩担心和紧张。
见了面便说：“怎么不接电话？”
南舒撇了撇嘴：“收拾得太投入了，手机调成震动，没听见。”
谌衡走了进去。
恰好橘红的霞光从窗边倾斜而入，洒落在门口的地板上，他像是踏着夕阳而来，清淡又矜贵。
南舒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便抱怨了句：“不就是没接你六个电话吗？我都几岁了？难道你还怕我走丢了？”
“嗯。”
他反手关上门，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眼角挑出淡淡的冷意，“那你被人拐跑了。”
幼稚！
他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跟羽毛掠过似的，痒痒的，挠到了她心尖。
可是，还不够。
南舒的手有点灰尘，便踮起脚用手腕去勾他的脖子，想亲他，占他便宜。
刚工作结束刚下班的男人实在是太帅了！
但是，她没有穿高跟鞋，身高不够，顶多只能亲到他的下巴。
傍晚时分，尽管早上刮了胡子，现在柔软的唇瓣贴上去，依旧把她刺到不行，害她紧皱了眉头，咬了咬唇。
还低声控诉，“腿长了不起，以后你亲我，我也不会仰头了，看你怎么亲？”
谌衡无奈般地低笑，想了想，说：“可能，腰会断？”
“那就断吧。”
南舒果断地说，不带半点儿怜惜。
“真要断？”她不仰头，他依旧强制性地抬起她的下颌，“你不后悔？”
“不啊。”南舒嘴硬道。
谌衡没有说出那些露骨的词，只是低笑着叹息了一声：“但我不行，我还想真正要你一次。”
“……”
南舒腾得一下脸又红了，抿着唇，胸口难以抑制地起伏着。
因为他这句话，难得滋生了好几秒的心悸。
说起来，分手后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在双方清醒且心意相通的情况下做过那些事情，昨晚虽然睡在了一起，却是和衣而眠。
某人也算正人君子。
没有吵醒她，非要要了她。
南舒静了半秒钟，咳咳两声，喉咙突然口干舌燥得发紧，故作形态地说：“好说，好说。得让我有心情了才行。”
谌衡知道她害羞了，不戳穿她，反而还好心地去饮水机旁倒了杯水给她。
南舒皱眉拿起，“谁说我要喝水了？”
现在的人真会自作主张！
谌衡撩起薄唇，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刚刚在会议上说话太多，刚下会就赶了过来，半口水都没喝上，低声问：“那什么时候才有心情？今晚？”
“今晚不行。”
“为什么？”
“明天是周五，还要上班。”
“哦。”他很体谅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对我的体力挺自信啊？”
南舒一口水险些没喷出来。
这说的什么话！？
“我……我是……说……我……我要早睡。”
谌衡嗓音压低了半度，波澜不惊道：“慢点说，别着急。”
“......”南舒肺都要气炸了，哪句话都讨不到好，“要你管。”
“那明晚？”
“你有病啊？”南舒忍不了了，“这种事情可以这样讨论的吗？你要不要脸？”
谌衡无辜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太欠揍了这人。
南舒决定不理他，将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好，便提着袋子准备出门。
谌衡也不逗她了。
回公寓之前，先带她去吃了顿饭，再慢吞吞地返回去。
昨晚勉强算是借宿，今晚同居的实质感强了很多，可还是感觉有一点点不自然，可能是平时肢体接触太少了吧。
恋人同居最大的区别是可以看到对方生活中的真实状态和生活习惯。
有的人反差很大，有的人还好，这个世界上“死”于同居的恋情还蛮多的。
但南舒和谌衡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对方生活中什么脾性，早在御园生活的那四年全部了解光了。
谌衡工作中和生活中没什么区别，他自律性很高，不喜娱乐，今天该完成的工作尽管再累还是会完成，且个人卫生什么的要求还挺高，有一点点洁癖。
恰好南舒也是这样的性子，他们的性格实在是太像了。
更无语的是，都不怎么会做饭。
最近工作忙碌，谁都没什么心思挽起袖子进厨房去增进厨艺……
那就将就着过吧。
南舒好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便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里面包括了她的衣服、贴身衣物、护肤品、化妆品、洗漱用品……
谌衡说周末让人给她送一套化妆桌过来，以及一些家具也要补一补，所以现在先凑合着用。
南舒不是什么娇娇小姐，什么桌子不能用？
她将东西逐一摆放上去后，就只剩下衣服了。
卧室里的衣柜是入墙式的，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宽，谌衡的衣服占了几乎半个柜子，而另外半边正好是她的。
南舒一件一件地挂好，轮到某些贴身衣物时，她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知所措。
偏偏刚帮她挂好了衣服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睨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啊。
南舒抿了抿唇说：“剩下的我自己来，放进柜子里就可以了。”
“嗯。”
谌衡没强求，却坐在床边，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身上。
幸好南舒收拾东西的时候，为了干净整洁，是将内衣内|裤这些全部叠好塞进一个小袋子里的，这样拿出来倒也不算太尴尬。
只不过，袋子是白色透明的，多少会看到一点儿。
她手脚快速地将袋子塞进衣柜的暗格里，随后拉上抽屉，关好衣柜的门，状若无事地转过身。
谌衡并没有刻意去看，南舒半个身子几乎挡住了，顶多也只看到袋子里面的蕾丝边儿什物。
并不知道具体是穿在哪儿的。
收拾完东西，好像也没什么要干的了。
今天她没有需要加班完成的工作，平时自己住的时候，没事干她会看会儿电视或者翻一下书，就这样一个晚上消磨过去。
但是，现在要干点什么呢？
南舒看了谌衡一眼，问他：“你有工作吗？”
“想干什么？”
“没什么呀，我就问问你。”
“有。”
谌衡给了她一个失望的答案。
原本她想邀请他一起在家里看个电影，现在应该是泡汤了。
她撇了撇嘴说：“那你去工作吧，免得熬到太晚了。我洗澡去了。”
“嗯。”
谌衡没意见，“洗完自己找点儿事做，外面的电视不会开进来问我。”
南舒嗯了一声，坐在床边玩了会儿手机，等他去了书房才慢吞吞地找衣服，进浴室洗澡。
这一次，她没有反锁门。
谌衡也不会这么变态明知道她在里面还突然开门进来。
可洗完之后，南舒在穿不穿bra这件事儿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穿上，薄薄的那种，一点儿都不勒身子，虽然舒服但她一般只会在冬天有羽绒服套在外面的时候穿。
这时候用来当睡眠内衣还挺搭的。
穿好衣服，南舒吹干头发，并没有将头发挽起来，任她洒在肩上，走出去客厅转了一圈。
她无声地笑了笑。
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随后，她静悄悄地走进书房，轻手轻脚，尽量不制造出噪音。
见他在跟人打电话谈工作，南舒指了指那一面墙的书柜，小声问：“我能看看吗？”
谌衡颔了颔首。
她便背对他，在宽大的书柜前缓慢地移动，时而低头看下层的书，时而仰头瞄一瞄上层。
方才湿哒哒的头发落在后背，发根的水珠洇湿了一块布料，虽然后来头发是吹干了，可衣服依旧湿了一小部分。
米白色的睡裙被水打湿，紧紧地黏在肌肤上，能清晰地看见她清瘦的背脊和缠在那儿的两条细细的肩带。
隐隐约约。
比真实的看见更撩人。
南舒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书，伸手拿下来翻了几页。
男人抬手抚过她的头发，似乎在摸里面是否有湿意，随之消失的是他的谈话声。
工作应该是结束了。
刚洗完澡、洗完头的南舒身上散发着发香，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问：“后背都湿了，怎么不换件衣服？”
“很快就干了。”南舒不想换。
“会着凉。”
“不会的。”南舒执拗地说，“等下就干了。”
谌衡强迫不了她，便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书房的灯光已被熄灭，女人正乖乖地靠坐在床上看书，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让人不忍心打扰。
谌衡出去倒杯水，吃了药，再返回卧室。
以前他从来不会在十二点之前上床，因为睡不着，躺在床上发呆时间太过漫长。
可今晚，才十点不到，他就想往被褥里钻。
因为有她在。
谌衡站在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长腿伸进去。
南舒斜他一眼：“你上来干嘛？不是说好了，我们分房睡的吗？”
谌衡揽过她的腰，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间，低低地笑着：“昨晚都一起睡了，还分什么？以后都这样吧。”
他双手扣着她的纤腰，将她锁在怀。
嗅着她身上清淡的体香和听着清脆的翻书声，什么都不愿想，让时间缓慢流逝，就这么虚度光阴。
南舒看了半个小时就困了。
外文名著果然是助眠利器，晦涩难懂的字符单词像催眠符号一样，没看一会儿就衍生了睡意。
她打了个哈欠。
男人薄唇靠在她耳畔，“困了？”
南舒嗯了一声。
他便放开她，让她躺下来。
说好今晚不碰她的，谌衡说到做到，毕竟明天还要上班，他应该做不到只做一两次就放过她。
与其得不到尽兴，还不如明晚来个爽快。
于是，他亲了亲她娇嫩的脸蛋，连嘴唇都没敢碰，就躺在她身侧准备入眠。
在黑暗中，南舒翻了个身，觉得不舒服，悄悄解开了内衣的暗扣，随后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抽出来，还观察了下谌衡的眼色。
见他闭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才彻底安心。
女人都有一项技能，那就是不脱衣服直接在里面脱内|衣，南舒也不例外。
脱下来后，她想了一下，不能放在地上吧？太脏。
放在床头柜好像也不合适，明天一早看见一个bra在柜子上放着岂不是很尴尬？
那只能放在身侧的位置，不与谌衡同一边，用被子盖住，应该会没事。
做好这一系列“大事”后，南舒才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准备入眠。
许是刚刚的动静太大，还是扰到他了。
谌衡伸手圈过南舒的腰，将她捞到身侧，低声问：“怎么动来动去？”
南舒撒谎道：“我痒。”
“有蚊子吗？”
“不知道。”
随后，她发现谌衡动作僵了一下，不对劲儿了。
不是吧？
不会这么巧吧？
南舒琢磨着谌衡的手现在摸索的位置，还没得出个所以然，便听见他问：“你那边怎么有件东西？”
“......”
旋即，他将布料捏在手心暧昧地揉了两下，意识到什么后，不吱声了。
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滑动着。
南舒气得脸颊酡红，闷着一口气说：“你乱摸什么？”
“......”

第49章 .
南舒挪了挪身子, 想离他远一点。
还没动几下，便听见他低声警告：“别动。”
“......”
曾经同居过几年，什么没经历过？
谌衡也不是那种情窦初开的纯情男人了，对于女人的生理期以及隐秘处早已在跟她在一起的那四年间探索光,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儿。
可南舒却有一种神奇的魅力。
无论过去几年, 她的一举一动, 全身上下每一寸仿佛都能牵引着他，进而挑拨他抑制已久的神经末梢, 引他失控。
南舒从他逐渐絮乱的呼吸中明白了状况, 双手垂放在身侧，乖乖地不动。
她不去扰他，他也没乱碰她。
翌日。
南舒依旧是七点钟就醒，不过她并没有着急起床, 幅度不大地伸了个懒腰, 继续闭着眼再休酣了会儿。
待到七点半, 她才与昨日一样，下床，洗漱, 换衣服和化妆。
两人一同出门, 前往经济司。
北京地铁在上下班时间特别拥挤, 南舒所在的那个站点，经常要等好几趟满的班车过了，才稍有那么一趟位置宽松能挤进去的车厢。
所以，南舒每天到经济司的时间波动幅度都很大。
有时候运气好，会在八点十五分左右就来到，运气不好时，她会放弃地铁, 转而去打出租，踩着点来。
这两天都是跟着谌衡一起上班，且还算较早。
许凯泽见了她，呦了声：“这几天地铁很少人吗？怎么都这么早？”
“......”
南舒一阵无言，“嗯，啊”了两声，说：“不是啊，最近跟人拼车，所以以后估计都是这个点。”
“拼车？”
“嗯。”
南舒觉得她不算撒谎，跟司长一起上班不也是拼车吗？只不过是免费的。
“挺好的诶。”许凯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险些把南舒给吓到，“我怎么没想到呢？”
“没想到什么？”
“搭地铁多麻烦啊，要是跟人拼车的话，其实车费平均下来也是差不多的，还能轻松一点，不用挤来挤去。”
南舒点着头：“嗯，对。”
“你几个人拼？”
问这么细致的吗？
恰巧这时，谌衡从他们身侧经过，找前面的一位同事聊点儿事，他们的谈话声完全能传进他的耳里。
南舒偶尔抬眸，还能撞上男人一声不响的视线。
她笑了，跟许凯泽说：“三个。”
“那我也找找人，四个最好，三个也不错。”
南舒不跟许凯泽聊了，打开电脑，准备办公。
中午快下班时，谌衡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等我一下，一起吃饭。】
南舒挑了挑眉，在下班休息时，拒绝了附近同事的约饭邀请，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等他。
过了十分钟，大家都差不多走光了。
谌衡也完成了手上的事情，从正司办里走出来，朝她的方向望了眼。
南舒起身，一边低眸玩手机一边走去电梯间，与他一同下去。
两人随便找了一处餐厅吃饭，点完菜，在等菜上来的时候，谌衡说：“周日我约了人，替你搬东西。”
“好。”
有他在，南舒感觉挺心安的，也没怎么操心过。
谌衡却笑了下，说：“等正式搬过来，就不许走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醇淡哑，掺着似有似无的蛊惑。
南舒托着腮，嗓音懒懒的：“我们就一直住在那里吗？”
男人漫不经心地问：“你想住哪里？”
这语气，南舒真怕她说一个地点出来，很快那里就又多一个房产。
她太了解他了，绝对说到做到。
“不是。”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以后一直都住在那里吗？”
“那里距离经济司近，我们都需要工作，所以目前肯定是住在那里。”
也对。
她眨了眨眼，认同了这个说法。
谌衡又问：“你想回御园吗？”
南舒怔了怔：“那里不方便吧？”
御园距离A大挺近的，但是距离经济司路程就有点儿远了。
而且几年没回去，她有点儿局促，虽然迟早都要回去看看的，但也不是现在。
菜上完后，就不聊天了。
南舒拿着筷子，静静地吃饭，时不时瞄他一眼。
谌衡见她不吃肉，会将瘦的地方夹到她碗里，让她吃。
吃完，南舒擦了擦嘴，回了办公楼。
生活平淡且有规律地过着，日子还算轻松，谈得上有几分惬意和幸福。
工作结束。
美好的周末又要来临。
以前周末的时候，南舒喜欢找温亦欢去逛街去看电影，现在估计办不到了。
真不是她故意重色轻友。
南舒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书，手机震动了一下，刚好被同样洗完澡出来的谌衡看见。
是温亦欢找她：【南舒宝贝，我最近发现一家很棒的小众甜品店，你明天陪我去一趟好不好？正好我去偷偷学一下，看看别人的甜品店跟我的甜品店有什么不同。】
谌衡知道南舒的锁屏密码，直接点进去回复：【她没空。】
这简洁又欠揍的语气。
温亦欢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喷了一堆脏话出来。
温亦欢：【谌衡，你别太过分啊！忘恩负义！！当初我可是在南舒面前说过你几句好话的！！！】
谌衡还跟她聊起劲儿了：【嗯，你也说过我不少坏话。】
温亦欢：【……】
不吱声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真的是，而且还当面骂过他。
南舒夺回自己的手机，瞪他一眼：“连情感专家都说，情侣之间是要保留一段私人空间和隐私的，你这倒好，把我信息看光了？”
她还没跟他计较习炀那件事儿。
虽然，她后来没提，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
“你有什么隐私？”谌衡将她圈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嗯？”
南舒其实也没什么秘密，刚刚不过是闹着玩儿的，可他有没有她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很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
南舒说：“平时除了工作的时候，也没见过你跟别的女生聊过什么天，可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呢？我还不知道……”
“所以，你要看我的手机吗？”
“……”
这话过于直白了，很多情侣都是“死”在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手机里的。
南舒仔细观察他的眼色，想看看他有没有心慌，可他眸中漾起的每一波神色都透着坦然和微微的缱绻。
谌衡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殷勤地将手机递给她，不仅是私人手机，连工作手机也交过去，低声问道：“不如录个指纹进去？”
随后，他刮了刮她的鼻子说，“南舒，你是不是刚才看见我和亦欢在你手机聊天，心里有点什么？”
经过几年前的那些事儿后，谌衡特别怕南舒心里藏着事儿，也不来问他，自己死命地憋着。
南舒怔了一下，没想到会扯到温亦欢。
他和温亦欢怎么可能会有什么？
她完全没往那个方面去想。
可谌衡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毕竟温亦欢是温亦时的妹妹，也是她的朋友，在这个关系圈子里不管跟谁关系都挺密切的：“我对她，就像温亦时对她一样，没有任何的男女感情。”
“我知道。”南舒勾着唇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要是真有，早就有了。”
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这段话略显暧昧。
谌衡皱了皱眉：“我高中毕业就出国读书了，也就是说她小学的时候我就不在国内了。”
这话说的，撇得好干净。
南舒被逗笑了：“你是不是有毒啊？我难道会计较你们小时候吗？我小时候也有跟男孩儿一起玩啊。”
“谁？”
“……”
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舒不吱声，当着他的面看他手机，没有翻微信，而是选择打开相册。
南舒觉得还是得尊重一下本人，便问了下：“可以看吗？”
他嗯了一声，完全是任她看的：“你想看什么？”
谌衡清楚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面是什么样的，也知道她看这个没意义，还以为她会直击要害地去翻短信或者微信，结果并没有。
南舒喃喃道：“我相信你啊，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做让我讨厌的事情。而且我们说好了要彼此坦诚的，既然相信，那微信也没什么好看的，肯定都是干巴巴的工作内容，还不如看一下相册。你知道吗？我听人说看一个男人的手机相册可以准确地知道这个人的性格，以及他喜欢的东西，通过截图那个小分类还能知道他平时拿着手机都在干什么，所以我很好奇。”
说完，她点进去扫了眼，被惊到了。
照片总数居然不超过100？
这人用的是新手机吧？
可是南舒知道这手机他早就在用了，起码用了半年以上，里面没有自主创建的分类，特别简洁，没几秒钟就能翻到底。
几十张工作上的数据截图，几张系统自动加载进去的彩图，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合同之类的照片，以及上回她让他吃饭时拍的一个小视频。
最后，竟然有她的照片在里面！？
手机是可以追踪到保存时间的，这手机用了一年多，她的照片不是最近才存进去的，而是一直在这儿。
好了。
看完了。
谌衡睨她一眼，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
南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跳的节奏快了一拍，冲他傻笑。
“说啊。”
南舒没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他无时无刻都在给她惊喜，蛊惑着她，让她愈发觉得不真实，脚像踩在了棉花上一样，飘飘然的。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从谌衡的相册解出，这人平时不喜欢冲浪，妥妥老干部性格，偶尔看看时事新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而至于这人喜欢什么，相册里有两个答案。
一个是工作，一个是她。
她总不能吃工作的醋吧？
南舒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换了种说法，小声道：“里面的照片都是很久以前拍的，我觉得不好看，你换一换吧。”
“不换。”
“为什么？”
南舒乜他一眼，大学时期的照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黑历史，难看死了，丑死了。
谌衡低低笑了，与她的看法截然相反，语气温柔，“那都是宝贝啊。”
“宝贝个屁！”
南舒心头微漾，悸了好几秒都缓不过神来，额头不自觉地抵在他的肩膀，嘴硬道，“你当古董收藏呢？老古董家？”
“……”
如今，她终于知道被人呵护且喜欢着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害羞归害羞，便也眨了眨眼睛，在他唇角轻轻地啄了一个吻。

第50章 .
然而, 刚准备退开，便被他扣着后脑勺，俯身亲吻她殷红微湿的唇，浓烈的男性气息伴随着炙热的吻倾袭下来。
惹得她脸泛潮红, 轻轻喘着气, 整个人娇滴滴的。
特别勾人。
今日周五, 明天和后天都不需要上班，两人也早已敞开心扉决定好好地在一起, 一直携手走下去。
如此一来, 她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了。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扭扭捏捏反而显得矫情。
强势且激烈的轻吻之后，谌衡抬手抱起了她，将她带到自己的腿上，刚要有所动作。
南舒面红耳赤, 小声说：“不要在这里。”
落地窗外映着北京城的霓虹夜景, 皎洁的月色从外面泄入, 肆无忌惮地窥视着里面的一切。
这种事情，南舒虽看得很开，却也不算大胆。
在落地窗旁做这样的事儿, 刺激倒是挺刺激的, 可她不太情愿, 心里那根线始终迈不过去。
随后，她便被拦腰抱起。
双脚离了地，只能环着他的脖子来寻求安全感。
还没进卧室，他便急不可耐地开始吻她，吻了一路，直接按进柔软的床褥里。
“——啊！”
南舒轻轻撞到床头，吃痛了一下。
“抱歉。”
他揉着她的脑袋, 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眸子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深邃，像是有个旋涡在诱她深陷进去似的。
接下来的动作......
谌衡虽不会让她受伤，却也算不上怜香惜玉。
分手了五年，消失了四年，他每日每夜都在想着她，跟疯了一样。
早些年他还住在御园，每次午夜惊醒，他出了一身的汗，总以为她会在身旁，可伸手一摸，身侧的温度简直凉入骨。
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跟梦魇一样，缠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真正的南舒回来了。
他得偿所愿。
在清淡的月色中，南舒瞧见谌衡似乎是笑了下，深邃的眼眸炙热又专注，透出无尽的深情。
南舒真是怕了他那股如狼似虎的劲儿，想起上次在酒店第二天醒来她强撑着没事，其实疼得要命，缓了好几天那股莫名的酸痛才彻底消失。
这一次她是真害怕了，先提前打招呼：“我们先说好了……你……你你……记得轻点……”
“嗯。”
谌衡这一声性感的音节像是从喉骨中溢出，模棱两可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彼时，夜幕浓如墨水，接近黑暗。
男人也俯下身纠|缠着她……
南舒微微发痛，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红扑扑的双颊，殷红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娇|媚得不像话。
一阵过后，她实在是受不了，只好求饶，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夹着一丝丝的媚|意：“混蛋……你能不能轻点……”
“......”
男人没回她，眼神温柔了几个度。
通过这一次也知道她确实是许久未经此事了，这四年哪怕有个男人也不至于疼成这样，这句话反过来说，他这几年哪怕有个女人也不至于一碰到她就溃不成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可他喜欢的是她，是南舒，别人又算得了什么。
谌衡还坏笑地凑在她耳边说：“在一起过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个处|女一样？”
“谌衡！你别太过分了！”
南舒一个枕头扔过去以发泄自己的怒气，迷离的眼眸瞪着他，却毫无威慑力。
见她那么难受，本来想放过她的，抱起她去浴室淋浴，她不慎险些滑到，发出的声线莫名的娇柔，又将他勾了起来，最后没完没了……
不小心做了一只不知餍足的野兽。
事后，南舒已经没有力气了，贴着他的胸膛，轻轻地喘气。
谌衡吻了吻她汗津津的小脸，心疼地说：“以后就不疼了。”
南舒气得睁开了眼睛。
她还以为他这语气是要说“以后不折腾你了”或者“以后我轻点儿”这种类似的话，却没想到是这样，“你还是人吗？是人吗？说好轻点的，结果越来越快……”
他扬了扬眉，特抱歉地说：“对不起，没忍住。”
“哼。”南舒根本不买账，“当初说好了以后会好好对我，不会骗我的。你今晚就骗了我，这件事怎么算？”
“......”谌衡无话可说。
南舒无情地宣布：“明天晚上开始，我们分房睡吧。”
“不好吧。”谌衡皱起眉，柔声说，“我们才睡了几天？”
“.....”
后面那句话莫名让南舒脸颊一红，想去掐他的下巴，却被他抓住了手，突然柔声道，“南舒。”
“嗯？”
刚刚那场拌嘴就这么结束了。
南舒看他一眼问：“怎么了？”
谌衡迟迟未开口，捋好她侧边的碎发，又缠在手指上把玩了一下，商量道：“我们申请结婚吧。”
“......”
这轻柔又带着请求的语气，险些让南舒溺毙其中。
她恍然发现他这些年真的变了很多，在她面前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会跟她打趣会逗她开心，也不那么自以为是，很多事情都是带着商量来询问她。
就连刚刚说起结婚这个话题时，他所用的语气也不是不容置喙的。
南舒的手指在他手心上画着圈，像挠痒痒一样，思考了一下说：“你这算求婚？”
哪有人事后求婚的？
谌衡轻笑，盯着怀中干净又略带妩媚的容颜，补了句：“不是，你也知道流程有点复杂，真正盖章的那天至少要几个月以后，所以跟你商量商量，要不要提交申请。”
“我只是怕我们的工作会有什么影响。”
南舒默然，不太想说这个。
她知道谌衡调职是迟早的事儿，国家不会让一个有能力的人一直待在一个职位，会让他慢慢往上爬，去历练。
可是假如提交了结婚申请，调职会不会提前？
或者对他的工作有什么不利的影响？
谌衡明白她的意思，视线落在她细密的睫毛上无端生出了几分柔软，许多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盘踞着。
从而导致南舒睡着了，他依旧毫无睡意，难以入眠。
**
次日是周六。
南舒睡到了早上十点才懒懒地起床，身侧早就没了人影，卧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慢吞吞地下床，却在落地的那一刻身子软了一下，心里咒骂了某人上百遍，才走进浴室洗漱、洗脸。
彼时，谌衡正坐在书房翻书，听见卧室有动静了，纤薄的唇轻轻一勾，走去厨房将一个小时前从楼下买上来的早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虽然不会做饭，但微波炉肯定是会用的。
南舒一出来，便看见餐桌上摆了一盘小笼包和一杯牛奶，映着窗外的光线显得特别美好。
早上起床，不需要自己动手就有早餐吃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南舒独居多年，曾经以为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和南书沉在老宅相处的那半年。
虽然她表面对他冷冽至极，可每日三餐他都给她备好，完完全全弥补了母亲不在时的缺失，她还是觉得挺感动的。
她走去餐桌前坐下，桌上只有一人份，很明显他已经吃了。
“你怎么起床也不叫醒我啊？”南舒端起牛奶嗦了一口，“害我睡了那么晚。”
“你周末也早起？”
“对啊。感觉睡觉是浪费生命，我早起可以做很多事情。”南舒严谨地补充一下，“不过一般还是会比上班的时候晚上一个小时。”
谌衡柔声说：“看你太累了，没想着叫醒你。”
南舒想起昨晚的事儿，耳根蹿红，直接用手拿起一个小笼包掰开来吃。
肉馅的，有少许汤汁。
吃得她嘴角都沾了些油渍。
此刻，她刚起床，昨晚喝了很多水，脸微微泛肿，方才只用清水洗了脸，什么也没抹，就这么过来吃早餐了。
在南舒看来，这绝对是她一天中最丑的时候。
偏偏某个人温柔缱绻地看着她，让她顿时吃不下去，差点儿噎住……
谌衡温声问：“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南舒委婉道，“你没别的事情做吗？”
谌衡听出来这句话另外的含义，“你要赶我走？”
“呃……”
怎么有种她是渣女的错觉？
南舒晃了晃脑袋，算了，他爱看就看吧，不过她吃早餐的速度快了些，很快就吃完了。
谌衡将盘子拿回去，并且洗干净，放回原位。
南舒也去洗了洗手。
期待已久的周末，其实过得特别清淡，各自看书，看会儿电视，再一起下去吃饭，一天差不多就过去了。
只不过，比自己一个人独处时，时间过得快一些。
在外头吃了晚餐，时间还早，两人在城市的街头漫步，走累了，南舒便提议要不要去看电影？
他们曾经的那四年恋爱，连一次电影院都没一起进去过。
谌衡有没有在电影院看过电影，南舒是不知道的，应该看过吧，平时国庆节前后不是有团建吗？
国庆节的电影档期里几乎都会有一部献礼片或者爱国片。
作为爱国知识分子和外交官，她不信他没去过电影院，果然谌衡也没老干部到这种地步，打开手机问她：“想看什么？”
这会儿距离寒假还有一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下半年唯一的节假日——国庆节已经过了，现在这个时候对于电影行业来说应该算是淡季，所以并没有大制作的片子扎堆上映。
南舒抓着谌衡的手，用指腹去划他手机里的界面，无意瞄到一部爱情片子《冰糖蜜柚》。
主演是早些年的影后盛千姿和一个不太出名的小生。
从简介上看这应该是一部姐弟恋题材的片子，电影封面是盛千姿穿着米白色的吊带裙走在沙滩上跟男主角抱在一起的画面，还别说挺有CP感的。
“不如看这个？”
谌衡蹙了蹙眉：“这是什么？”
“爱情电影啊。”南舒尽量给他叙述这个片子有多高级，“你不会不认识这个女演员吧？去年医师节的时候她拍了一部献礼片，是讲述暴力伤医的，那时候可火了。后来还在国外上映了，而且这片子我听说演员几乎都是零片酬拍摄的，所以我很敬佩她。”
谌衡听她说完，嗯了一声：“暴力伤医？好像看过，但演员不记得了。”
南舒愣了愣，真的被他严谨的遣词造句打败：“是不是外交官说话都这样？”
“怎样？”
“滴水不漏。”
他敛眉，从她刚刚的语句中知道她喜欢这个女演员，便买了两张最近场次的电影票，嗓音低润：“毕竟说的每一句话都关系重大。”
“哦。”南舒懂的，“国家吗？”
谌衡侧头冲她笑了笑：“工作上是，非工作……”
南舒抑住唇边上扬的弧度，抬眸看着他，听见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跳得更快了。
在身后马路车流的喧嚣声中，他的嗓音略低沉，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是你。”
“......”
南舒很满意，拉着他去买了两杯饮料，她知道他不喜欢喝奶茶，便去一个奶昔店，买了两杯新鲜打出来果汁奶昔，随后瞄准电影开场的时间，一起走进影厅。
整部片子时长一个半小时。
单看电影名字的话，其实是没什么吸引力的，现在的人看爱情都喜欢看网剧或者电视剧，电影院里一般会看那种有质感有故事的现实片或者科幻片。
所以，南舒也没抱特别高的期待去看。
也因此，看到了中途，让她产生极致的反差和兴奋感，完全忘记了“看电影”不是重点，“陪某人一起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才是重点。
她直接沉浸在了片子里。
甚至还被男演员的魅力以及男女演员的对手戏蛊到。
谌衡看得兴致缺缺，见她每次看到男主演的特写都嘴角上扬，眼中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南舒并未发觉谌衡的异样，完全投入在片子中，一边吸奶昔一边看，吸到底了也还在咬着吸管。
男人黑发下的俊脸无声无息地看着她，虽心生烦躁，却也没有刻意去打扰她什么，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电影结束。
南舒在灯光未亮之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淡淡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盛千姿会接这个剧本了，真的挺好看的，不知道票房怎么样。我回去后要上豆瓣给她评个分，你记得提醒一下我。”
谌衡睨她一眼，出声问道：“哪里好看？”
“啊？”南舒先是有一瞬间的怔愣，察觉到他微微的不悦，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很少见，便拖长了语调，慵慵懒懒地说，“剧本写得不错，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一部简简单单没什么新意的爱情片，没想到男主是有异能的，而且这个异能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怪物。”
“也正因为这样，他性格有些自卑和孤僻，后来认识了女主，女主就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光，救赎了他，两人暗生情愫。男主角选得不错，颜值又高身材又好，有盛千姿的基本盘在，他肯定能小火一把。”
谌衡一言不发地听她死命地夸一个年轻男演员，面无表情。
南舒逗他的，趁没人往这边看，快速地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眼睛里含着点点笑意，说：“你真吃醋啊？人家长得帅也不关我事儿啊。我何德何能，让外交部公认最年轻最帅最有气质的司长大人吃醋！？”
她将他夸上了天去。
见他微微笑了，转而拉起她的手，一起走下台阶，离开影厅：“对啊，我何德何能拐了个这么傻的女朋友回家，天天被我骗。”
“......”
南舒怔了一下，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吃醋！
是装样子给她看的！？
无语。
南舒生气了，撒开他的手走快了几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却在心里默默算计着多少秒后他会拉她回去。
一秒。
两秒。
她已经走了四步了。
狗男人还毫无动作。
算了。
她没看身后，嚣张地说：“谌衡，你别以为我今晚除了你那儿就没地方去，我现在就给欢欢打电话，以后都住她……”
话还没说完，腕子一紧，真被他拽了回去。
可南舒没想到的是，一阵天旋地转，她闭了闭眼，竟然被圈进了怀里，抵在路边的一台机器旁。
男人的五官无限放大，近在咫尺。
南舒看着他英俊沉静的脸，心跳悠然失控，一下一下的，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儿距离电影院不远，仅仅是出口走了一段的距离，还在广场高层里。
周围人来人往，许多人注意了他们，纷纷投来视线。
男的高高瘦瘦，长得挺帅，斯文淡漠的长相，关键是很眼熟，可根本想不起来是哪号明星。
谌衡在新闻联播里出现了不止十次，尤其是财经台的时事新闻。
路人觉得他脸熟很正常，毕竟出现在大型会议上的高级官员不是毛发没剩几根的可爱老头，就是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气质出挑的人总是会吸引更多的关注。
不是明星也不是偶像，只觉得脸熟却记不住太正常了。
记住才有鬼咧！
“干嘛呀！”
南舒脸皮薄，经不住被人这么围观，小声埋怨了句，“快放开我。”
谌衡并不理会旁人，嗯了一声，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转过身，让她去看后面。
南舒才发觉，自己后背抵住的是一台娃娃机，难怪那么膈屁股。
她摸了摸鼻子，瞧着里面的娃娃都有什么......
海绵宝宝、皮卡丘、还有几只一模一样的她不认识的熊。
谌衡站在她身后，搭着她肩膀问：“要玩吗？”
“......”
南舒没怎么试过，她一直觉得这种东西摆出来就是为了坑人的，这是资本家的圈套而已。
玩了才叫蠢，专门给人送钱。
可不得不说，当她站在机器前，瞧着里面可爱又毛绒绒的玩偶，竟然有一丝想跳进资本家的圈套里，说不定她很厉害，三次之内就能勾到呢？
“玩。”
谌衡去给她换了币，足足三十个。
南舒斜他一眼：“你看不起我？”
“......”
谌衡帮她投了第一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勾，“来。”
“看着啊，我三个之内肯定能弄出来。”
“没试过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夸下海口？”
南舒警告他：“你试过吗？”
谌衡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就闭嘴。”
南舒没再理他，开始专心地控制拉杆，随后一按下去，等着勾子往下坠，张开爪子，一收缩……扑了个空。
“不是，它这个没有力度啊，勾子软趴趴的，怎么可能抓得起来。”
南舒感觉有点儿困难。
谌衡干净的手指指了指靠近出口那个棕色的熊：“试试这个。”
“这个很丑。”
“......”谌衡被她噎住，“我倒没发现，原来你这么看脸？”
“对啊。”南舒侧了侧眸说，“不然怎么看上你啊，对不对？”
谌衡被她这一声娇嗔怔住，他们站立的姿势本来就是女前男后，男人像是从背后圈着她，他轻笑了声，呼吸无意喷进她的耳廓，引她发痒。
又帮她投了一个。
南舒不信她夹不出来，“再来。”
第三个硬币，卒。
“太难了。”
谌衡没有取笑她刚刚夸下海口的“三个之内夹到”的话，反而安慰她：“别急，慢慢来。”
后来，连着试了十几个币，还是不行。
已经没剩几个了。
南舒彻底放弃，“不如我们拿这些币进里面游戏城里玩别的吧？不然好浪费钱啊。”
“我试试。”
谌衡刚刚观察了很久，一直没有上手试过，心里已经摸出了窍门。
南舒不认为他会成功，便点了点头，退开位置给他：“你试试呗。”
这次换她给他投币。
在外面玩了一晚上，她有些累了，心不在焉地揉着眼睛等谌衡将那几个币消耗光……
结果，她亲眼看见那只被她嫌弃后来却死活夹不到的熊上了勾，轻而易举地掉在了出口的槽子里！！？
“卧槽！？怎么回事？”
“不准说脏话。”
南舒捂了捂嘴，睁大眼睛弯腰从机器下面的出口拿起那只丑熊，简直无法相信，却还不忘给自己挽尊：“一定是因为我刚刚嫌弃它，所以它不跟我出来。”
谌衡也不拆她面子：“应该是吧。”
“......”南舒觉得他内心在嘲笑她，哼了声，“肯定是啊。”
后来，谌衡用仅剩的几个币又夹了一个，另一个是夹了五次才成功的，是一个海绵宝宝。
三十块钱两个玩偶，算回本了吗？
反正也不亏。
南舒满意地一手拎着一个，晃了晃，那种我一个都夹不到他却夹到了两个的失望感很快消失殆尽，兴致高涨地跟着谌衡往回走。
然而，刚走出广场，便听见一声“司长”在街道的嘈杂喧嚣声中响起。
许凯泽单看背影一眼就认出了谌衡。
他穿着深色系的衣裤，外搭一件外套，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应该是在约会。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孩儿。
许凯泽对谌衡脱单这件事儿并不意外，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人喜欢，平时不谈自己的私人感情，不代表没有。
于是，他凑近了问：“你也来这边逛街啊？”
谌衡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嗯，陪女朋友。”
南舒嘴角抽了抽，自认倒霉地转过身来。
许凯泽看见南舒的脸时，大脑直接当机了：“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你们……在一起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可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着的手时，忽然觉得自己被骗得好惨！？

第51章 .
世界真小啊！
南舒原本想着这么地下情下去也不是办法, 再过几个月，等感情完全稳定下来，找个机会跟亲近的同事说一下的。
却没想到，真正在一起不到一周, 就被发现了。
而且还是许凯泽这个大嘴巴！
许凯泽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 穿着拖鞋出门遛弯, 顺便买了些生活用品，看看南舒, 再看看司长, 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确定是没有看错后：“司长……我……我我我……”
撞见上司与同事的地下情怎么破！？
他已经慌到说话都结巴了。
这里不是工作场合，谌衡也没有高高在上地将自己摆在上司的位置上, 视线从他手中的袋子上收回, 用跟朋友聊天的语气问：“出来买东西？”
“对啊。”许凯泽点了点头, “这不巧吗？我刚买完准备回去，就看见你们了。司长，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乱说出去的。”
谌衡不太在意他乱不乱说, 只是问：“你住这儿附近？”
这儿附近的公寓可贵了, 属于北京中心商圈，寸金寸土，能再这住的人薪水一定不低。
南舒跟许凯泽熟悉，俩人工位就黏在一块儿，上班没事儿的时候喜欢聊聊天什么的，“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住得离经济司挺远的吗？还说要跟人拼车, 这里……也需要拼车啊？”
“我不住在这儿啊。”许凯泽说，“今天周末，我来我朋友家玩。”
南舒笑了笑：“哦，原来是这样。”
“正玩游戏呢，就下来买点儿吃的。”说完，他看了眼时间，“我不跟你们聊了，我要马上回去了，还有人等着我呢。司长，南舒，你们继续，玩得开心啊。”
许凯泽走后，南舒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
谌衡低眸瞥她一眼：“怎么了？很累？”
“不是。”南舒对上他的视线，如实说，“很尬啊！你不觉得尬吗？刚刚完全就是在尬聊，太尴尬了！”
被平时接触得最多的同事撞见自己和上司的恋情诶。
她想起之前跟许凯泽聊天时，为了掩盖事实编的乱七八糟的胡话，额角抽了抽，后知后觉的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不知道许凯泽是怎么想她的？
反正她真的羞愧死了。
谌衡摸摸她的头，牵着她继续往回走：“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你当然无所谓。”南舒瞪他一眼，“你是司长啊，你肯定不尴尬。我周一还要跟他一起办公，而且……”
而且，没被发现之前，许凯泽经常让她八卦谌衡，就好比如上次口香糖的事儿……现在想想，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谌衡反手捏了捏她的脸，薄唇间溢出轻笑：“他也不一定就会乱说，倒是你，自己在那儿尴尬。现在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害羞？”
“是吗？”
谌衡不说，她还没发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一点点热度蔓延到指尖，应该又红了。
“别人出国几年都是变得开放、开朗，你完全就是装样子，尤其是在我面前。”
“……”
谌衡将之前南舒怼他的那些话记得清清楚楚，不了解她的人会真以为她出国几年就彻底变了，可他还是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动作了解到，她还是那个南舒。
南舒微微怔住，挑起眉梢反驳：“我没有装样子！”
“有一次，我们喝醉睡在一起。”两人争着争着就开始翻旧账，“你醒后说的那句，睡一觉而已，又没什么。这话不是你说的？”
“对啊。”南舒没有否认，“是我说的。”
谌衡眼眸里没什么温度，停下脚步，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真心话？”
“对啊，是真心话。”
南舒还是没有否认，抓着他身侧的衣角，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嘛？”
男人脸色缓慢地暗下来，眸底盛着淡淡的凉意，满脸写着“我生气了，你不哄就算了，居然还要气我”的表情，不发一言，冷冰冰地沉默着。
两人走进没什么人的小巷。
南舒抱紧他的腰身，娇柔造作地为自己辩解：“确实是我当时的想法，你不要怪我嘛。”
“大街上，不要搂搂抱抱。”
南舒：？
男人生气起来真的好计较哦。
“哦。”南舒忍着笑，松开了他，却抓着他的手说，“那你总得牵着我吧？”
“这里很安全，没有车会经过，没必要。”
南舒：“……？”
“有必要。”
“影响不好。”
“哪里不好了？”
“哪里好？”
“哦，你刚刚在广场上抱我就影响很好了？”
“我以后改正。”
“......”
真有你的！
不愧是外交官，这嘴皮子不是一般的溜。
南舒也开始傲娇冷脸，低着头把玩着手指说：“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那是因为……因为……”
她迟迟不说出口。
谌衡啧了声：“因为什么？”
“因为我醒来看见是你啊。”南舒将自己刚刚刻意漏掉的想法补充完，“因为是你，所以醒来后，只剩下了害羞和难堪，并没有在意其他的事情，所以才跟你说了那些话。你这也要怪我吗？”
男人听她说完，笑了下。
南舒头也不抬，径自往前走。
两人跟小学生似的，别人翻旧账是吵架，他们纯粹只算得上是打情骂俏。
谌衡抓住她的手，“走慢点。”
南舒拼命甩开，“不知道谁刚刚说影响不好的。”
“我。”
君子敢作敢当。
南舒怔了下，被他气笑了：“你好理直气壮哦。”
谌衡将她的手攥进温热的手心，也确实为难地说：“的确影响不好，但为你破例又如何？”
“.....”
南舒满意了些，“我冷。”
谌衡便搭着她的肩，将她圈到怀里，脚步加快返回了公寓。
**
周日，上午十点。
谌衡约好的搬家公司已经在南舒公寓楼下候着了，两间公寓距离不算太远，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搬完。
本来谌衡没想让南舒亲自跑过去，可她执意要去，说是怕漏了什么东西，省得以后再跑一趟。
大包小包收拾得整整齐齐。
南舒确定是没有东西遗漏了，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房东发过去：【阿姨，我今天就搬走了。钥匙你看怎么还给你？】
房东阿姨似乎很有空，秒回：【我都可以，看你时间。】
南舒想了想：【不如今天怎么样？】
房东：【现在吗？】
南舒：【你方便吗？】
房东：【可以，你选个地点吧，我收拾收拾过去。】
南舒：【好的。】
南舒跟谌衡说了一下。
他瞄了眼时间，此刻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正好可以跟房东见个面顺便还钥匙，“我送你过去。”
南舒跟房东阿姨聊过几次天，知道她住的地方离这边儿有点远，好像是在某个军政大院附近的。
她想了想，选了个不远不近且距离适中的咖啡厅，发了个定位过去。
房东：【你怎么选这里？】
南舒：【啊？是离你太远了吗？】
房东：【没有，还以为你会选公寓附近的，没想到照顾了我一下。】
南舒会心一笑：【应该的。】
不过，蔫坏地想了想，如果今天不是谌衡载她去，她或许会很自私地选一个就近的位置，直接能走路过去的咖啡厅。
房东：【那半个小时后见。】
从这边开车过去需要二十分钟，时间不算紧凑，南舒慢吞吞地跟着谌衡下楼，坐进车里，喝了口水。
谌衡坐在驾驶位调出导航，随后汇入快速移动的车流。
南舒闲得无聊，托腮看外面的风景。
这边的路她没怎么去过，看样子谌衡倒是挺熟的，因为她发现他有时候根本不听导航的话，自行找到了别的路开过去。
冬天，寒风刺骨。
南舒的手很凉，瞧见前方红灯，男人踩下刹车，让车子缓慢停止。
她将手伸过去，握住他温暖的大手，伺机取暖。
人的本能在毫无预兆的前提下，被冰冷的东西碰到都会条件反射地缩一缩。
谌衡也不例外。
他正调整导航，注意力几乎都在手机上，南舒凑过来时，愣了愣，旋即皱眉，遒劲的右手将她握住：“怎么这么冷？暖气不够吗？”
南舒摇了摇头：“不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才刚坐进来待了十分钟不到，哪有那么快暖和回来的，虽然我的手是冰的，但是我身体不冷啊。”
这话说得……像极了小时候妈妈一定要她穿毛衣，说她穿这么少根本不暖和，手还是冰的。
南舒反驳过去：虽然我的手是冰的，但是我身体是暖的。
在对方眼中，可信度为零。
果然，谌衡丝毫不信她的话，在红灯即将转绿灯的前几秒，单手调高了暖气的温度。
南舒皱了皱鼻子：“你要热死我啊？”
谌衡嗓音低沉：“等你手暖回来了，再调回来。”
南舒不打扰他开车了，将手揣进兜里，准备捂热它：“可你不会热吗？”
他瞄了眼后视镜，漫不经心淡淡调笑道：“我热死，总比你冷死强？”
“......”
她都说了她不冷！
不冷！
真的不冷！
南舒有一种无力感，感觉回到了以前跟妈妈较劲儿的时候，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不管了。
南舒靠着椅背，望着窗外发呆。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谌衡径自绕开了拥堵的路段，提前五分钟来到，在马路边找了个车位停车。
南舒睨了眼腕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七分钟，现在过去刚刚好。
她先发了个微信给房东：【阿姨，我到了。我去里面找个位置等你啊。】
房东：【我已经在里面了。】
南舒：【……】
莫名尴尬。
房东：【你进来吧，我的衣服是紫色的。】
南舒乖巧地回复：【好，你等着。】
她觉得这房东有点儿可爱，轻笑了一下，往咖啡厅望了眼，冲谌衡说：“她已经到了，我进去聊几句然后给个钥匙，你就别下车了，外面冷。”
“嗯。”
谌衡捏了捏她的手，发现手心已经被捂热了，语调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话，“我的宝贝都会关心人了？”
南舒老脸一红：“谁是你的宝贝？再说，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
“注意安全。”
“……就一段路。”
南舒叹了口气，严谨地瞄了眼右视镜，确定后方没有来车后，才打开车门下车，往咖啡厅而去。
这家咖啡厅档位不算高端，普普通通，可胜在装潢不错。
她一推门，果然看见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坐在窗边喝咖啡，眼睛望着窗外，视线似乎落在了谌衡那辆古斯特上，瞧见南舒走过来，笑着说：“来了？”
南舒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这么冷的天还让你等我，等很久了吗？”
“没有。”这位阿姨又望了眼外面的古斯特，心里仿佛在思忖着什么，趁着南舒找钥匙的间隙，冒昧地问了个私人问题，“外面那位送你来的……是男朋友？”
“啊？”南舒找到钥匙了，抓在手心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如实道，“是啊，我们刚搬完东西。”
“搬去他家吧？男朋友挺有钱的。”
南舒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人问题，便没作答，将钥匙放在桌面上，推过去：“阿姨，这个是钥匙，给你啦。”
她想了想，觉得后面那句话有点冒犯，解释了下，“有没有钱不是重点，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的择偶标准都跟钱这个字眼挂钩的。”
阿姨听完她的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男朋友的车跟我认识的一位晚辈的车有点像，而且这牌子也不是人人都有，所以多嘴了几句，希望你别放在心里。”
“没事。”南舒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放在心里的。”
可阿姨还是忍不住劝了句：“看你男朋友背景应该不错，而你还要租房子才能在北京生活，在一起不会受委屈吗？毕竟，有一定背景的家庭都挺讲究门当户对的，你别怪阿姨多嘴，是我在这个圈子待久了，见过太多那种富家子弟玩弄女人的事儿，怕你被骗了，小姑娘一个人在北京生活也不容易。”
南舒笑了笑：“怎么说呢？圈子里有没有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可是，即便是有，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啊，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现在的眼光。”
阿姨无话可说，歪了歪头，祝福她：“祝你幸福，以后顺顺利利的。”
“那我也祝你身体健康。”南舒掀唇道，“阿姨，我先走啦，还有人等我呢。”
“好。”
南舒返回去上了车。
谌衡下意识地检查她的手，有没有变冰凉。
南舒皱眉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凉了？咖啡厅里是有暖气的，而且我在室外走的那一段路手一直放在兜里。”
谌衡淡淡地问：“怎么聊了那么久？”
南舒呢喃道：“她跟我聊了一下人生。”
“人生？”
“对啊。”
南舒虽知道她不是恶意的，而且语气间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轻视和蔑视，可还是感觉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她间接诋毁了谌衡吗？
她没见过谌衡，却将他比成了那种戏弄女人、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的纨绔子弟，这令她非常不爽。
“她跟我说，你这么有钱，你们家肯定很讲究门当户对，所以怕我被骗。”
“被骗？”
“对啊，说你们这些有钱人都没什么真心，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
谌衡唇上噙着冷笑：“你觉得呢？”
他只在意她的看法。
南舒无辜地说：“我反驳她了呀，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说过要坦诚，有什么不舒服的都不要憋着，要说出来。
南舒如实道，“我肯定相信你，但是……”
谌衡看着她：“但是？”
南舒说：“你爸妈怎么看？如果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话，那就很有可能结婚，结婚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了，我爸倒是挺喜欢你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家……”
她对以前的事情有阴影。
谌鸿朗肯定不喜欢她，这是南舒早就知道的事儿。
其实，这也是她对她和谌衡的未来感到无望的原因之一。
谌衡知道她又把自己摆到很低的位置了，一见她这样，他的心脏就泛起钻心的疼，摸了摸她的脸说：“我们不是很可能结婚，是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娶你，不管有没有人同意。”
“结婚哪有那么简单啊？”南舒看得很现实。
“你怎么总是这样。”谌衡不满道，“你是经济司的首席翻译，有什么理由让人不喜欢？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性格又好，挑不出毛病，我妈巴不得你嫁过来，不信过阵子我带你回去。”
南舒笑他：“你能不能别骗我了！你妈还在意我身材啊？”
谌衡见她开心起来了，发动引擎，准备开车离开：“可能她知道她儿子喜欢？”
南舒觑他一眼：“……不要脸。”
“......”

第52章 .
谌衡是不是在骗她, 南舒不知道，但确实听完后心情好了许多。
南舒问：“你真的要带我回去啊？”
她还没去过呢。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有点忐忑。
谌衡淡淡侧眸瞥了她一眼，说：“迟早的事儿, 不如……就下个月老爷子生日的时候吧。”
老爷子？
南舒不懂谌衡指的是谁, 冒昧地问：“老爷子是你爸还是你爷爷啊？”
她嗓音乖乖甜甜的, 语调温和柔软。
谌衡一愣，勾了勾唇：“爷爷。”
他从来不喊谌鸿朗爸或者其他尊称, 更别说在他生日的时候带南舒回去了, 简直是痴人做梦！
南舒“哦”了一声，仔细算算，谌衡爷爷岁数也挺大的了，谌衡是下个月生日, 爷爷居然也是下个月生日：“那爷爷生日是几号呢？”
“14号。”
“什么？”
后者被惊住了, 捂着嘴说, “那不是跟你生日一样吗？”
难怪……当年谌衡生日，每次都很晚回来。
起初那两年，南舒每回都兴致高涨给他买礼物和蛋糕, 精心准备了很久就为了给他惊喜想跟他一起过, 却没想到他总是以工作为由, 接近凌晨才回来。
女孩子心思敏感细腻，傻子才信他的鬼话。
什么工作需要忙到这么晚？
怕不是跟别的朋友或者女人在外面吃饱喝足了才想起有她这号人，身上飘来的酒气生怕她闻不到似的。
于是，几乎每一次生日都是草草而过，他们始终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可是，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有什么好说的。”
谌衡知道家里的人多数都不赞成他和她在一起，便不会带她回去受罪, 而且当年处事确实挺不成熟的，不然也不会赶跑了她。
每个人都会有一段特别犯傻的时期。
那四年或许就是他最傻逼的时候吧，自以为是，理所当然，非要来人给他沉痛一击后才幡然醒悟，才有了现在的他。
南舒对以前的事儿早已释怀，谈到这些心中只有点点的惋惜与感慨：“你知道吗？欢欢跟我说，好男人大多数都是女人调|教出来的，他们经过一段又一段失败的恋情，才发现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然后加倍对未来想要珍惜的女人好。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诶，感觉男女都适用，虽然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变好，但这个定律还是存在的。”
车子开进了公寓楼下的车库，倒车停下后……
谌衡拉上手刹，将座椅往后拉一段，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低眸看着她说：“所以，你想说……是你调|教了我，嗯？”
南舒一时无言：“……”
怎么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莫名掺了点儿色|欲？
明明她说的“调|教”不是那个“调|教”啊喂！南舒无语地想。
“你不要总是歪曲我的意思。”
南舒纤细的手指摸了摸他流畅的下颌线条，捏着他下巴，警告地说。
谌衡笑了出来：“我怎么歪曲你的意思了，你那一段话，拆了各种形容词副词，再转换一下，不就是只剩下‘女人调|教男人’了么？”
“哪有！”南舒拼命解释，“我说的调|教不是那个意思，是恋爱中的行为和……和……处事方面的……调|教……”
男人深不可测的眸眯了眯：“什么行为？”
她越说越感觉被绕进去，舌头都打结了。
事实证明，不要跟外交官吵架，你吵赢了，那只是他让着你，你吵输了，实在是太正常了。
“既然如此，我什么时候调|教过你了？”
“今晚吧。”
原来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句是吧？
南舒瞪大了眼睛：“不行……”
男人盯着她，蛊惑地问：“不想试试上面的空气么？”
这句话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不就是转换一下|体位嘛。
南舒撩唇，粲然一笑，也学坏了，开始勾着他：“看心情吧。”
看心情就是还有余地。
“行。”
男人得逞的笑格外的邪佞，看得南舒一阵恍惚，被他抬高下巴，吻了吻那两瓣嘴硬的红唇，才松开她，下了车。
吃过午饭。
南舒累了，就返回卧室睡午觉。
大概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碎小雪，如杏花般簌簌而下。
谌衡在书房办公，背对着窗户，并没有发现。
南舒在睡觉也没有发现。
等她肚子饿了，从床上醒来，掀开窗帘刚准备伸个长长的懒腰，便瞧见了外头满天飞雪的情景。
今年京城的初雪来得格外的迟，这会儿才来到，但胜在雪量很足，地上已经有厚厚的一层积雪覆盖沥青的路面，印着一深一浅大小不一的脚印。
可惜，室内开了暖气，南舒感受不到外面的温度，她也没兴趣去感受。
要真感受一番，估计又得被某个人训一顿了。
南舒趿拉上拖鞋，去外面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发现他在书房看书，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桌面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水。
真勤奋啊！
也忒老干部了！
南舒走到他身后，攀上他的肩膀问：“在看什么？”
谌衡垂下眸，有些疲惫地摘了眼镜：“随便看看。”
南舒看到里面的内容已经要晕了。
她虽然是经济司的翻译，但其实很多东西都不是很懂的。
她了解的都是门面上的特别浅显的东西，关于国际经济贸易远还有很多需要细究的知识可以学习，但这不在南舒的工作范围内，却是谌衡的工作。
南舒一直觉得经济金融特别复杂，尤其是涉及到国际的时候。
前十年或者二十年还好，现在社会上金融衍生的玩法实在是太多了，各种抵押、投资入股，企业套企业，形成的闭环和联系无限扩大，万一哪个环节出现问题，进而产生一连窜的连锁反应，严重的话会导致整个社会经济崩盘，出现经济危机。
当年的经济危机就是由华尔街引发出来的，进而影响了全球的经济。
后来，不得不由国家政府出手干预，浪费了好多资源，才将整个社会的经济平衡扭转回来。
还有我国参与的各种国际经济组织的事儿，都与经济司有很大的关系。
一个决策错了，关系的是整个国家。
南舒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谌衡淡淡地笑：“干什么？”
“给你充充电啊。”南舒眨眨眼，还邀功地说，“是不是很体贴？”
“嗯，但你换种方式可能更体贴。”
“什么啊？”
南舒顿了下，尚未知危险尽在咫尺，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却被他打横抱起，返回了卧室。
她拼命蹬腿说：“不要，你是不是有毒啊？天还没黑就做这种事情，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谌衡将她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
南舒闭上了眼，抿着唇，料想中的亲亲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是听见了一声轻笑。
什么鬼？
她睁开眼，瞧见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无语。
谌衡躺在身侧，真的有些累了，便搂着她闭上了眼，“陪我睡会儿。”
搞得南舒极不好意思，生气地蹬了蹬腿，开始耍赖，“我睡足了。”
“那就在我旁边待着。”
“……”
好吧。
玩手机也是待。
于是，她便靠在一侧静静地打游戏，还瞄准时间，点了个餐。
晚餐来了，她便叫醒他。
吃过晚餐后，南舒无聊地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晚下了雪，气温肯定很低。
不能随便到外面瞎逛了。
也因此上床的时间比往日早了些，可真正睡下的时间却毫无变化……
南舒终究是做不到谌衡说的那个姿势，进去的时候还是有点疼，让怕疼的人一屁股坐下去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幸好，谌衡没有逼她，还说：“等不疼了，你就想坐了。”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
天气变冷之后，南舒的生物钟自动消失。
别说七点钟不会醒了，到了七点半还要谌衡叫她才迷迷瞪瞪地掀开眼皮，在被窝缩了好一会儿，又过了五分钟……
谌衡无奈地瞥她一眼。
南舒眨了眨眼，突然有一种上司死亡凝视的错觉，兀自笑了笑，警告道：“不要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
“……我害怕。”
对方估计搞不懂她的脑回路，一边扣腕表一边提醒道：“还有十分钟到八点。”
“卧槽！！？”
“……”
死亡凝视又来了！
南舒捂了捂嘴，一边摇头一边下床：“不说了不说了，以后再也不说脏话了。我立马刷牙……”
她紧赶慢赶，终于及时出了门。
今天又下了雪，气温直逼零下，徐阳没有让南舒在路上下车，而是一起去到停车场，再下。
南舒其实蛮忐忑的，生怕碰见什么同事，对方又要“哇哦”惊讶一番，比发现明星恋情还要惊喜，恨不得来工位问她各种问题。
——这是南舒看见经济司某位女同事脱单后的状况得出的结果。
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关心”。
不知道许凯泽会不会卖了她。
南舒与徐阳、谌衡一起上了楼，刚从电梯里出来便瞧见拿着茶杯在各个工位间晃来晃去的许凯泽，还有另外一个人——吴新雪。
南舒怔了一下，与许凯泽对上目光，接收到他意味深长的笑，扯了扯红唇，说了声：“早啊。”
许凯泽：“早。”
“南舒，司长好。”
吴新雪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有疑惑，但并未过多的表现出来。
谌衡颔了颔首，一句话不说就走进了办公室。
简直……高冷得不像话。
南舒问：“你今天又有工作要过来啊？”
“对啊。”吴新雪说，“我等许副司长，她还没来。”
许丽桦，是经济司唯一一个女副司长。
南舒点了点头，“哦”一声，没说什么了，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心里想的却是：温亦欢有没有跟吴新雪谈过？刚刚看她看谌衡的眼神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啊？不过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立马就不喜欢，总需要一个过程的嘛。
“喂！”
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南舒魂都吓飞了，对着许凯泽怨念道：“你有病啊？”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许凯泽压低了音量，“你也真是……之前看你跟司长都是前后脚进来的，今天倒好，直接一起过来，就因为前天晚上被我看见，破罐子破摔了？”
“有一点吧。”南舒敷衍道。
不过，也不全是他的原因，主要是最近天气有点恶劣，谌衡不允许她下车。
“别啊。”许凯泽说，“我一个人都没说。”
南舒对他表示怀疑：“真的？”
“真的。”他又拍了拍她肩膀，忽然意识到不合适，收回了手，往正司办那儿扫了眼，见办公室门紧闭还松了口气，“八卦也要讲究道德的嘛，你们刻意避嫌肯定是不想让经济司里的人知道，而且让人知道你们在一起，影响也不好。”
南舒挑了挑眉，对他表示赞赏。
可防来防去，还是没防住身后的小孩儿，习炀探了个头过来，讶异地问：“姐姐，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南舒：“……”
南舒扶了扶额，无奈地看着他。
原以为他要大声宣告出去或者说一下谌衡的坏话，再怒其不争地骂她一句：没眼光。
结果，小孩儿勾着唇开始勒索：“都脱单了，还不请吃饭？好塞住我们的嘴啊！在我们学校，同学脱单了都要请好朋友吃一顿饭的，最好……”他瞄了眼某个办公室，“让里面那位请。”
“……”
同一间学校，她怎么没听过这样的风俗？
许凯泽缩了缩脖子：“别掺我，我怕。”
“你怕个屁！”习炀对他的胆量表示捉急。
打闹间，上班时间到了。
南舒没理他们，坐下安安静静地办公。
本以为今天会很平淡地度过，却没想到前面的同事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进来，随后起身跟吴新雪说了几句话，正巧被南舒听见了。
“新雪，许副司长外面有点事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她说她让你办的事，你直接跟司长接触。”
“司长？”
“对。”
“好的。”
那一声“好的”难掩少女喜悦。
南舒敲键盘的手顿住，抬眸往她的方向望了眼，眼睁睁看着吴新雪踩着高跟鞋敲门走进了谌衡的办公室。
心情复杂。
但她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工作而已，谌衡工作接触的女性还少吗？
她总不能一个个去讨厌去针对吧。
那也太没道德了。
南舒收回心情，继续办公，却还是免不了被吴新雪进进出出正司办干扰到。
到底是办什么事儿啊？
居然一个早上都没办完！什么破效率！？
中午下班时间到了，南舒坐在位置上郁闷，低眸刷微博。
许凯泽做好一份合同，打印出来，准备拎去正司办让司长盖章，刚要敲门，恍惚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柔软的女声，应该是吴新雪的。
内容简直让他大吃一惊，在办公室里居然不是谈工作，虽然现在是下班时间。
那女的好像在说：“其实早在两年前我就喜欢上你了……起初第一次见你是在大型会议上，只大概知道你是什么职位，在哪里任职，没有任何的接触……后来在欢欢的生日会上，我又看见了你，第一次跟你有了私下的交集……”
后来的话便是女生告白的温柔话语，司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对方没了声儿。
许凯泽也正好没听见，心想这隔音效果真是时好时坏。
可是，在办公室跟司长告白合适吗？
而且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许凯泽敲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谌衡说了声请进，他推门而入。
吴新雪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紧地抠着衣角。
谌衡没什么情绪地冲她说：“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吴新雪想问什么，却碍于许凯泽在场，没敢问出口，都怪他突然敲门打断了她。
她咬着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许凯泽可管不了那么多，可能是经济司内和谐的缘故，司内的集体荣誉感很强，南舒虽然实质是翻译司的人，但早已被自动认为是属于经济司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司长“家属”。
所以，当有别的司的人想要觊觎自家司长时，第一要务，当然是赶跑她啊。
许凯泽贱兮兮地打趣说：“司长，还不下班？不用陪女朋友啊？”
“……”
吴新雪怔住，抬头看他一眼。
刚刚谌衡也跟她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拒绝了她的告白，她还以为是他拒绝她的托词，竟然是真的。
突然情绪就像不受控制了一般，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
难堪至极。
谌衡说：“很快。”
他丝毫没有否认，唇上反而蓄出了几分笑意，这笑很显然是给那位女朋友的。
吴新雪抬脚狼狈地走出办公室，瞧见办公区域里，只剩下南舒一个人坐在那儿玩手机，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许凯泽说的那个女朋友就是南舒。
毕竟，谌衡一直对南舒念念不忘。

第53章 .
吴新雪往电梯间走的脚步停滞了几秒。
忽然计从心起, 舒缓了一下气息，走过去随便聊了几句：“南舒，还没吃饭吗？”
南舒抬起头，看她一眼, 自然地说：“对啊。”
其实, 她在等人。
但在吴新雪面前, 还是不要秀了吧？
她找了个理由，无奈道：“不知道吃什么, 是叫外卖呢, 还是下去吃呢。”
“楼下有家面馆挺好吃的，里面各种面都有，什么螺蛳粉啊，炸酱面啊, 还有凉皮……你可以去试试。”她真诚建议道, “我试过两回, 都没有踩过雷。”
南舒眼睛亮了亮：“这样吗？我挺喜欢吃螺蛳粉的。”
可是，看谌衡那洁癖的死样子，他八成不喜欢, 在公寓吃的话味道太大了, 所以她没敢吃。
“嗯。”吴新雪回想了一下, “那里的酸笋特别好吃，配菜很多……妈呀，一和你聊起来，我就忍不住想吃了。”
南舒客气道：“彼此彼此。”
“不如……”吴新雪发动邀请，“我们一起下去吃吧？”
“我们吗？”
南舒没想到她会来这出，仔细看她表情，完全看不出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一时兴起。
螺蛳粉……？
她已经大半年没吃过了。
如果跟谌衡去吃, 他会吃吗？
应该不会吧。
如果让他陪她去吃，他干巴巴地坐着不吃的话，似乎很尴尬。
而且，聊了一下。
南舒是真的馋了，听吴新雪一形容就特别想吃，酸酸辣辣的东西，仿佛只要一听到就会分泌出唾液，根本忍不住。
她扫了眼门口紧闭的正司办，蔫坏地打算甩了他，朝吴新雪点头，兴奋地说：“好啊，正好我也想吃，就试试你说的那家店。”
“来。”
吴新雪走去电梯间，按了电梯。
也因为南舒答应了她的约饭邀请，瞬间打消了她是谌衡女朋友的疑虑。
南舒要真是谌衡女朋友的话，就不会撇下还没下班也还没吃饭的谌衡，跟她一起出去吃饭，所以，她绝对不是。
俩人一起离开了经济司，有说有笑地走了。
谌衡给许凯泽盖完章，处理好手上仅剩的事务，捏着眉心走出正司办，发现南舒人不见了。
许凯泽正坐在工位上打算点外卖。
谌衡问：“南舒呢？”
许凯泽说：“我刚出来的时候，看见她乘电梯下去了，身边还有刚刚在你办公室里的那个女的。”
“吴新雪？”
“是吧。”
“……”
许凯泽觉得很神奇，“司长，刚刚那女的是不是跟你告白啊？她怎么跟南舒那么熟啊？还把你女朋友拐跑了……”
这结局发展莫名滑稽。
谌衡也感觉青筋突突地跳，有苦难言。
这叫什么事？
烦他工作就算了，还将他女人带走了。
随后，谌衡叹了口气，去洗手间之前，跟许凯泽说：“帮我叫份饭。”
“好咧。”
**
南舒和吴新雪走进那家面馆，点了单，坐在位置上慢慢地等。
虽然不跟他吃饭，但她还是想着他中午吃什么呀？
便悄悄地发微信问谌衡：【要不要给你带饭？】
对面过了一阵子才回：【你还记得我？】
这莫名傲娇的语气。
有点像在埋怨不顾家、独自跑出去玩的妻子。
南舒发了个熊猫委屈的表情包：【吴新雪在我面前卖安利，说楼下有家面馆的螺蛳粉特别好吃，我想着这种味道很大的面，你应该不会喜欢吧，然后我就跟她去了。】
谌衡：【没事，吃吧，吃多点。】
“吃多点”这三个字，有点怨念的意思。
南舒低眸笑了下：【我吃不了那么多，吃完我就回来啊。】
随后，她想了想，又问：【要不要给你带饭啊？你还没回答我。】
谌衡：【不用了，你自己吃饱就行。】
南舒：【哦。】
南舒：【那我吃啦。】
吴新雪注意到南舒一直在玩手机，不停地敲字，还笑眯眯的：“跟谁聊天啊？这么开心……”
“有吗？”
南舒并未发觉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微微上翘的。
吴新雪问：“谈恋爱了？”
南舒没有正面回答：“你猜。”
吴新雪：“我怎么猜啊，答案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没谈，另一种是谈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谈了吧。帅吗？”
“……”21世纪，朋友间对于男女朋友的评价大多都是颜值上的。
南舒想了想，说：“真的会有人觉得自己的男朋友不好看的吗？”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吴新雪说：“你那么漂亮，能追到你的应该各方面都不差吧？”
南舒说：“我觉得他挺好的。”
南舒口风紧密，根本套不出任何话。
吴新雪也放弃了。
上午办完了事儿，下午她就回翻译司了。
南舒一个人回去。
螺蛳粉挺好吃的，就是味道有点大。
她去洗手间一趟，漱了漱口，正好碰见谌衡，低声问：“吃饭了吗？”
谌衡说：“吃了。”
语气冷冰冰的。
南舒乜他一眼：“你在生气？”
谌衡眼睛里蓄着薄薄的淡笑，阴阳怪气地说：“哪敢。”
“……”
好家伙。
真是够计较的！
南舒见四处无人，揪了揪他的袖子，低语道：“别气嘛。”
“……”谌衡险些被她这行为吓到，“你现在撒娇成瘾了？在床上怎么不见你这么厉害？”
南舒紧张地扫了眼周围，瞪他：“我哄你，你还不乐意了？那你气着吧，我走了。”
她抬脚刚要走，却被捏住腕子，扯了回来，强制性地被拨起下颌，如羽毛拂过般，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舌|头刚要伸进来。
尝到什么味道！？
撤离了出去……
谌衡松开她，不明所以地问：“你吃了什么？”
“螺蛳粉啊。”
是他硬要吻她的，关她什么事啊！
是她故意熏他的吗？
居然还嫌弃上了。
南舒反驳过去：“你上完厕所，捏我下巴我还没跟你计较，你的手刚扶过什么，现在又放我脸上，怎么的我吃个螺蛳粉就嫌弃成这样？”
谌衡愣了愣，喉结一滚，咬牙道：“我洗手了。”
南舒挺了挺胸，仰起脖子：“那我也漱口了呀。”
“……”
两人半斤八两，互相嫌弃。
谌衡没搭理她，又恢复了正司长那副清冷淡漠的态度，拢了拢西装，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离开了盥洗台。
南舒哼了声，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喝。
后来，她将手覆在嘴前，哈了口气，闻了一下，没有味道了呀，更何况她吃完螺蛳粉之后，为了缓解口中的辛辣味是喝了一瓶酸奶的。
所以，她强烈怀疑，谌衡就是在找茬。
**
南舒返回工位。
这会儿还没到下午上班时间，尚有十分钟左右可以闲聊休息。
许凯泽挪了挪座椅，凑过来，一副要跟她谈大事的表情。
南舒蹙了蹙眉，稍稍往后移了移身子。
许凯泽：“……”
他觑她一眼，无奈道：“我今天去司长办公室，听到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可告人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
南舒突然就感兴趣了，瞥他一眼，半响才道：“什么事？”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跟早上来我们司那个翻译司的妹子很熟吗？”
“吴新雪吗？”
“管她叫什么雪……不记得。”
“……”
她还以为吴新雪会在外交部很受欢迎，毕竟翻译司的美女诶，以吴新雪为首有几个就像女神一样经常被人议论。
没想到许凯泽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如果说吴新雪是美女产出量大的中文系或者外语系的系花，那么南舒估计就是计算机系里坐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的宝藏女孩儿。
她想了想，用了个中肯的描述来形容她和吴新雪的关系：“大学同学吧。”
“哇！”
“？”
“你们居然是大学同学，外交部到底有多少A大的学生啊。”
南舒微微一笑：“外交部的摇篮嘛。”
这称呼可不是盖的。
许凯泽不岔开话题了，直白道：“我早上听见她在办公室里向司长表白。”
南舒愣住：“表……表白？”
“对啊。”许凯泽还邀功说，“我还进去打断了，专门提了一下司长有女朋友的事儿。”
所以，吴新雪已经知道谌衡有女朋友了。
难怪，中午的时候她一直在问她关于男朋友的各种问题。
南舒虽然为人和善，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但对于感情上的事情，相信没几个女人气量是大的，便也小声说了句：“在国旗下告白，她不会心慌么？”
她可是记得正司办里有几面国旗的诶。
虽然她是谌衡的女朋友，但是很多纪律还是要自觉遵守的。
除了工作需要，南舒不会轻易进入司长的办公室，也从来没有在里面打情骂俏过，最出格的事儿也就是方才在男女洗手间的中台亲了一下。
“谁知道。”许凯泽摊了摊手，“我就是觉得很神奇，我刚从司长办公室出来，就看见你和她一起下去吃饭了。所以，告诉你一下这件事。”
南舒唇上挑出笑：“我知道了。”
许凯泽叹了口气，问她：“跟司长在一起，你是不是会很紧张啊？”
“为什么会紧张？”
“因为优秀啊，不怕有人抢走了他？”许凯泽啧啧道，“而且你才来经济司一年，算上培养感情然后恋爱，你们应该在一起半年不到吧？感情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进展到很稳固的地步……”
南舒真的不想打击他。
她能说她和谌衡有效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是四年以上吗？
“还行吧。”南舒想起刚刚谌衡那个欠揍的样子，撩了撩头发，有些好笑地说，“我就这么差劲儿么？你怎么不觉得是他离不开我？”
“呃……”
“男人，总是谜一般的自信。”
南舒不见外地怼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了。
许凯泽这人，心地挺好，就是有点儿大男子主义，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
**
下了班。
南舒跟谌衡一起去吃饭，随后返回公寓。
她一下午的气压都不太好，整个人冷冰冰的，对某人简直爱搭不理。
谌衡以为中午那场拌嘴只是开开玩笑，结果，这女人气到了现在……？
南舒脱下外套，拿起衣服去洗澡，忽然被他揪住腕子，扯了过去。
“我们来解决一下问题。”
“……”
南舒被摔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坐在了靠膝盖那边儿的位置，硌得慌，她挪了挪位置：“什么事儿？”
谌衡笑了，扣着她的纤腰：“你还挺会找地？”
“可不是吗？”
“……”
谌衡眼睛一眯，面对她的阴阳怪气无动于衷，冷声问：“就因为中午嫌弃你，你就记恨到现在？你不也嫌弃我了么？”
“对啊。”南舒说，“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哪里惹我了。”
“……”
南舒不在的那四年，谌衡可没少吃温亦时的狗粮。
他跟萧凝经常吵架，女人还不告诉他生气的点在哪儿，让他拼命去猜。
那会儿的谌衡孤身一人，心烦得紧，便认为这样的女人是不是过于骄纵了点？
可瞧着温亦时的脸色倒像是享受的，没有半点儿脾气，连这样的吵架还被他称为“甜蜜的烦恼”，并且质问谌衡：你有女人给你出脑经急转弯的题么？
谌衡：……
如今轮到他了。
谌衡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也终于明白了温亦时的感受，哪是骄纵，跟挠痒痒差别不大，竟然还有点儿可爱。
南舒想走。
谌衡箍着她的腰，不让她走：“让我想想……是今天的事儿？”
“对。”
南舒抿着唇看他，看他那么蠢，给他点提示，“中午的事儿。”
谌衡蹙起眉：“那不就是我嫌弃你的事么？”
“不是，都说了不是了。”南舒见他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自己好好想想……”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好像知道了。
吴新雪的事？
谌衡没问南舒为什么会知道，八成是许凯泽说的，低沉的嗓音略带歉意道：“你不提，我都快忘记了。”
“哦。”南舒挑高眉梢，不嫌事大地说，“既然如此，以后要是有人跟我告白，追求我，我也不告诉你，让你自个儿猜。”
“不行。”男人嗓音清凉，不容置喙。
“现在知道不行了？”
“......”
谌衡失笑，“好，我错了，真的错了。不气了，好不好？”
南舒此刻还没卸妆，浓密的睫毛如纤细的羽扇，柔软的红唇扯出娇俏的弧度，很快又展了笑颜。
其实，谌衡觉得她还是很好哄的嘛。

第54章 .
虽然如此, 南舒还是要跟他说清楚，勾着他的脖子，一字一顿道：“以后呢，有谁暗示你......或者跟你说她喜欢你......”
“或者......”南舒怕他太过于直男, 领悟不到某些女孩儿的心思, 便说得细化了一些, “有人在工作之外送你礼物，请你吃饭, 你都不能答应, 并且要告诉我。”
“全都要说？”
谌衡看她那认真的小脸，活像正在进行教学任务的老师。
他真诚发问，“说了不会给你徒增烦恼么？”
“不会啊。”南舒说，“我总得知道谁对你有意思吧, 不然有个视我为情敌的人站在我面前, 我根本就不知道, 还一脸天真地对人家好，你想看到？”
“嗯。”
他许是觉得有道理，成功将他说服了, 而后似乎想到什么, “我的事情解决了, 那你呢？”
“我什么？”南舒不解地看着他。
谌衡将刚刚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你自己好好想想......”
好记仇啊！
南舒不傻，结合正在说的事情，她很快就想到了。
谌衡让她说的应该是有没有人追求她吧？
她近一年都在经济司在上班，追求者是有的，但是不多，而且都是在他们和好之前发生的事儿，所以, 她应该不算是隐瞒。
南舒挑了个最近的说：“就习炀那小孩儿。”
“他喜欢你？”
南舒敷衍地说：“应该是开玩笑的吧。而且人家年纪还小，刚出社会，对外面的人和物产生好奇和好感很正常，你不会计较到置一个小屁孩的气吧？”
习炀还在新人期。
谌衡又是他的上司，南舒有点怕连累到他，可仔细想想，谌衡哪是这样的人啊！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说两句：“他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还说要勒索你让你请他吃饭呢。”
“......”
谌衡冷冰冰道，“我有说要生他气了？就这么急着替他求情？”
南舒瞪大眼睛，冤枉地说，“我哪有！谁让你是他上司？我这不是......算了，不说了。”
“......”
南舒觉得没必要这件事上谈论那么多。
她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毛毛躁躁、思想不成熟的小屁孩，而且也没精力去谈一段希望渺茫且身心俱疲的恋爱。
这一点，谌衡肯定是清楚的。
所以，讨论来讨论去，都没什么意义。
南舒去洗澡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如往日般平淡而过。
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该给谌衡的爷爷买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谌衡的生日礼物倒是很好想，她知道只要有心意，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嫌弃的。
可是爷爷......
第一次见面如果送给老人家不喜欢的东西，印象多半会减分吧。
于是，南舒临睡前问了一下温亦欢：【欢欢，你知道谌衡的爷爷么？】
温亦欢：【知道啊。】
温亦欢：【谌爷爷是个老军官，以前参加过很多大大小小的战争。我小的时候他还在大院里住的，后来就搬走了，找了个清幽的处所养老。】
南舒：【那他平时生活习惯什么的，你了解么？或者，他喜欢什么东西？】
温亦欢：【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亦欢：【是不是因为他寿辰快到了呀？我不太清楚诶，这些你问谌衡不是更容易知道？】
南舒抿了抿唇：【我想自己准备。】
如果是靠谌衡，那就没意思了。
谌衡挑的东西，相信爷爷也会一眼看出来，这比送错礼更糟糕，也更尴尬。
温亦欢：【我想想啊。】
温亦欢：【爷爷不喜欢太多人给他贺寿，一般就是一家人吃一顿饭而已。前年跟我哥去过一回，爷爷人挺好的，他是对内凶，对外亲，凶人只凶自己儿子，也就是谌衡的爸爸。而且他对孙子也是很纵容，对谌衡尤其好，所以，他应该会喜欢你。】
温亦欢：【他没有什么架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有一些功勋光环而已。所以，我不建议送很贵重的东西，这容易踩他的雷，毕竟他活那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
南舒记住了，不送太贵重的东西。
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经济能力去送特别贵重的......
南舒：【还有呢？】
温亦欢：【我觉得爷爷是不是有点睡眠不好啊？那天我去看他，他特别早就起床了，然后吃过早饭就没什么精神了，要去休息，我不知道老人是不是都这状况。】
南舒眸光一闪，忽然想到这情况不是跟南书沉有点儿像么？
南书沉总是很早起床收拾准备面馆的食材。
其实完全可以再睡一个小时也不迟的，他偏要那么早，到八|九点的时候又犯困，南舒说过他几回，他便说是自己醒的，醒了就睡不着了。
后来，南舒买过朋友推荐的睡眠枕给他。
还没问过他效果呢。
南舒正想打电话过去，谌衡洗完了澡，一边搓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见她一脸纠结地看着手机，走过去问：“怎么了？”
“没什么。”南舒如实说，“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打啊。”
“......”
在现在这个社会，如果没什么事儿，给不与自己一起住的亲人打电话，其实跟“我想他了”并无差别。
南舒埋怨过南书沉，谌衡是知道的。
即便半年前南舒妈妈忌日那天，谌衡来到了南舒家里，她也没有给南书沉什么好脸色，所以，现在被他满含笑意地看着，挺不自在的。
谌衡见她有退缩的迹象，便拿过她的手机：“我来打。”
“你干什么？”南舒瞥见他刚洗完头，尚在滴水的发梢，“先把头发擦干了。”
说罢，她去拎了条干的毛巾，回来后发现谌衡已经打了。
什么速度！？
看样子与南书沉聊得正欢，并且谈起了面馆的事儿。
谌衡是学经济的，对于经营特别有一手，而南书沉也不是那种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好说歹说也当过老总，两人聊起天来莫名的和谐融洽。
南舒见这俩男人聊得这么开心，竟然有些小吃醋。
一个是她爸爸，一个是她喜欢的人。
两个人拿着她的手机聊天，却忘记她的的存在。
太过分了吧！
南舒跪坐在床边，给谌衡擦头发，并且悄悄去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听是听见了，可听得模棱两可，有些东西她根本不懂。
聊得时间长了。
南舒就不耐烦了。
谌衡感受到她的小脾气，便咳咳两声，突然严肃起来，跟岳父大人打了个招呼：“伯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啊？什么事？”南书沉聊得真起兴呢，“说吧说吧，什么事这么磨磨唧唧的？直说，别客气。”
谌衡笑了下，说：“南舒在我旁边。”
这一句话含义很多。
现在这个点已经接近深夜，两人黏在一起，谌衡还能用南舒的手机打电话给他，说明他们和好了，也可能同居了。
南舒听到提她了，微微一怔，放下毛巾，坐在谌衡身边看着他，小声说：“我爸什么反应？”
谌衡薄唇弯出笑弧，淡淡的道：“我会好好对她的。”
随后，他放了免提，里面南书沉的声音窜了出来，“是你，我肯定放心。小舒，你在听吗？爸爸想跟你说的是，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想做的事，爸爸都没意见。虽然阿衡也在听，但我作为你爸爸，我还是想说......”
南舒安安静静地听着。
南书沉丝毫不避讳谌衡，直白道，“无论怎么样，都不要委屈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是我没用，害你妈......”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哽咽，直接跳过去，“害我们整个家变成这样，但是你一定要幸福，好好的啊。”
这么煽情的话，南舒听着不适应。
她本来就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遇到这种状况更是不知道如何应对，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问：“我之前给你买的睡眠枕，你用着好用吗？”
南书沉：“......”
谌衡：“......”
两人无奈失笑。
南书沉说：“好用好用，确实是睡眠好了很多，爸爸还没谢谢你呢。”
南舒谨慎地又问了一遍：“你别为了不抚我面子就敷衍我，我要听真话。”
“真的好用。”南书沉又强调了一遍，“刚开始没什么效果，后来慢慢的效果就出来了。”
“那就行。”
南舒心里有底了些，“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诶，好。”
南舒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注意身体啊。”
南书沉估计在那边偷笑，说：“你也是。”
随后，便挂了电话。
谌衡对她不停地问睡眠枕的事儿没有表示出怀疑，并且以为她是因为不好意思接南书沉那几句煽情话才刻意找了个话题跳过去的，所以后来也没有仔细问她。
南舒买给南书沉那个睡眠枕是国外牌子的，国内基本很难买到，需要找熟人代购，从海外运来起码要半个月。
现在算算时间，刚刚好。
谌衡和爷爷的生日在同一天，那天去看望爷爷的话，全家人的注意力估计都放在老人身上了，必定无暇顾及他。
南舒觉得他应该也要被关心啊。
便打算自己先给谌衡一个惊喜，帮他提前过了。
**
这个周末谌衡有事要去开会，周日下午才有空。
南舒便跟他说，她去找温亦欢玩一会儿，周日才回来。
谌衡没意见。
于是，周六一天，南舒都在缠着温亦欢教她做蛋糕。
对方表示很苦恼：“拜托，你连饭都不怎么会做，烘焙不是那么简单的。看上去好像这样、那样就行了，其实真正做起来还挺复杂，你还不如找我家的师傅专门给你定制一个。”
南舒心态很好地说：“没事啊，反正我有空，就先学着呗。也不是只有这一个生日，今年做不好，说不定明年就好了呢？”
“哇！”温亦欢被这言论打动了，“恋爱的人都这样的吗？这么伟大的奉献精神，你要做到他老啊？”
南舒斜她一眼：“什么奉献精神？这是乐趣，给自己喜欢的人制造惊喜，不仅得到惊喜的那个人会开心，制造惊喜的那个也会有前所未来的满足感。”
温亦欢不懂，可还是认真教她了。
特别有耐心地跟她说各种需要注意的点，幸好南舒特别耐得住性子，一直在认真地学，用了半天，一个简单的奶油蛋糕就学会了。
两人去吃了顿饭，一起逛街看电影。
南舒还问她关于吴新雪的事儿。
温亦欢闻言，大吃一惊：“她居然告白了？”
南舒：“对啊。你到底有没有跟她聊过啊......”
温亦欢边吸奶茶边说：“聊了啊，可是她在我面前表现得是已经快放弃了的状态，我也以为自己成功了的。可能是不甘心吧，有的人没被拒绝过是不会回头的，不过告白了也挺好，这一次她应该会放下了吧，我觉得她那个条件没必要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外交部又不是只有谌衡一个优秀的男人，肯定还要很多单身极品的。”
缘分这东西特别奇妙。
有的人注定了要在一起，不管经过多少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身边。
可有的人却怎么强求也没有用。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不能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恰好也喜欢着你，就比得不到的那个要优越一些，只能说是比较幸运罢了。
南舒觉得她挺幸运的，至少在这件事上。
**
周日。
谌衡去外地开会还没回来。
南舒一个人提了各种烘焙工具和材料回了公寓，准备大干一场。
她一边回忆着温亦欢教过的步骤，一边看手机里的教程，慢慢地做，还顺便订了一个蛋糕。
几个小时的时间，成功凭一人之力将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临近中午，送午餐和蛋糕的人来了。
南舒开门将东西放在餐桌上，所有东西拿出来，用干净的碟子盛着，逐一摆放好。
随后，她打扫了一下厨房，将做好的蛋糕也一同端出来。
才不紧不慢地躺在沙发上歇了会儿，边玩手机边问谌衡：【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回复得很快：【在路上了。】
南舒问了一个很紧要的问题：【吃饭了吗？】
谌衡：【有点打算。】
谌衡：【你吃了么？】
现在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谌衡潜意识里认为南舒肯定是吃过饭的，所以他打算跟徐阳一起随便找家餐厅解决一下。
结果，南舒立马制止：【不行，你不能吃。】
谌衡：【？】
谌衡对她的脑回路表示看不懂：【为什么？】
南舒总不能说自己要给他惊喜吧？
只好瞎诌了个理由过去：【因为我也没吃。】
谌衡：【那还不快去吃？都几点了？】
南舒撇了撇嘴：【我想跟你一起吃啊。我都快一天没看见你了，不能跟你吃个饭么？】
谌衡对她极是纵容：【行，我还有十五分钟到楼下，你收拾收拾准备下来。】
南舒：【......】
下去？
她不想下去啊！她要跟他在家里吃啊！
这事情发展好像有点不一样。
南舒立马掰回来：【不要！我不下去，我冷，我要在公寓里吃。】
南舒：【我订了餐，你等下直接上来就行了。】
又撒娇！
谌衡听她的话，到了楼下，让徐阳独自下班去吃饭，便搭电梯上了楼。
彼时，南舒算准时间，已经将窗帘拉上了。
室内营造出一丝夜晚的感觉，唯有蛋糕上点着的三根蜡烛透着暖黄色的光，浪漫且柔软。
谌衡按下指纹，推门而入，被里面的气氛吓得微怔。
随后，一日未见的女人突然窜出来，拥住了他，细软的长发洒在他的肩膀上，瞬间消散了他工作许久的疲惫感。
屋子里晃着橘黄色的光线，有些昏暗，却又很暧昧。
南舒得意地抬起头，懒洋洋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是本女王给你准备的烛光晚餐，为了庆祝你即将到来的寿辰。小谌子，生日快乐啊！”
谌衡大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反手将门关了，往餐桌上望了眼，两个蛋糕，一个丑的，一个精致的，还有几盘一瞧就知道是从外面订回来的菜。
恐怕她亲自动手的，只有那个样子丑丑的蛋糕。
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很满足，唇上噙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嗓音低醇悦耳，对她的话表示出了质疑，“我才走了两天不到，你就登基了？”
南舒：“......”
不带这么拆人台的！？

第55章 .
谌衡刚进屋, 整个人风尘仆仆的。
南舒帮他将外套脱下，拿到衣架子上挂着。
他进去洗了个手，才慢腾腾地走过来。
彼时，蜡烛都快燃尽了。
南舒扯着他的衬衫, 让他快点吹蜡烛, 不然不吹就灭的话, 也不知道会不会不吉利。
谌衡轻笑了下，站在桌前, 倾身朝蛋糕表面吹了口气。
橘黄色的光线在以缓慢的速度, 逐渐变弱，最后黯淡下去。
南舒像小学生一样捧着场，现在才想起来说：“我忘记了让你许愿！”
天！
这可是吹蜡烛前最重要的步骤，一年才有一次的生日许愿机会啊。
谌衡却说：“没关系。”
南舒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便提议了一下：“不如现在许？”
“不许了。”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
谌衡伸出修长的手, 将蛋糕表面的蜡烛残骸挑下来, 放在一边，盯着她的眼睛，眸中堆积着满满的深情：“因为……我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南舒觉得她可能知道谌衡的愿望是什么。
不会就是她吧？
“可是……”南舒精致白皙的脸蛋染上一抹绯红, 唇瓣一张一合的, “你还会有别的愿望的, 不是吗？”
谌衡看着她：“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了？”
南舒被噎住，扯着唇无赖道：“不知道，谁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人家许愿都是不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静了片刻。
谌衡想到什么，忽然说：“经你这么提醒，我好像又有新的愿望了。”
“……”
南舒静默无言地看着他。
竟然有种男朋友有了新欢的幽怨感。
她好脾气地说：“许, 许愿。我等着。”
这小脾气真是……阴晴不定的。
谌衡唇上扯出漫不经心的笑，淡淡懒懒地说：“我许了啊，我直接说出来。”
“你别说，我不想听。”南舒别扭道。
谌衡却不管她，缄默几秒后，他的愿望真的说了出来：“我的愿望是……”
南舒抿着唇。
听见他说了两个字，“结婚。”
南舒微怔，托着腮，看他：“就这？”
谌衡见她一脸轻松的表情，“你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
什么事情，简单与复杂都是需要对比的，她还以为他的愿望会与自己的事业有关。
与他的事业比起来，结婚确实是很简单。
“我还以为你的愿望会是什么升职提携的事儿。”南舒如实说。
谌衡说：“这个不急，顺其自然。先吃饭。”
时间不早了。
南舒独自饿得咕咕叫，抓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后，她用戳了一块蛋糕给谌衡，并且威胁他：“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但是今天是我给你过生日，过生日怎么也要吃蛋糕吧？更何况是我做的……”
谌衡接过叉子：“我有说不吃么？”
“我做了一早上。”南舒不知不觉语气带了些嗔意，“昨天还找欢欢学了一天，失败了好几次，这应该是我最成功的一次，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奶酪蛋糕，与旁边南舒为了防止自己失败买回来的生日蛋糕对比起来，截然不同。
谌衡尝了一下：“还不错。”
“真的假的？”南舒自己没有试过，便也挖了一口来吃，“……有点甜。”
“还行吧。”
南舒有点怀疑：“还行么？”
平时谌衡吃个甜味的饼干都觉得甜，现在这个已经甜到腻的蛋糕，他居然说还行。
谌衡瞄了眼旁边那个：“你又买一个干嘛？”
“我怕我做不成功，就买了一个以防万一。”
毕竟，蛋糕这种东西，不是想要买立马就能有的。
基本都是定制，需要提前预定的。
最后，谌衡居然忍着那一丝过分的甜味，将她做的小蛋糕吃完了，另外一个基本没碰过。
南舒只好将那个藏进冰箱里，她自己有空的时候再吃。
**
爷爷生日很快就到了。
今天是谌爷爷八十岁的寿辰，比往日办得要稍微隆重一些，却也没到生日会这种地步。
温亦欢、温亦时和夏知白这些曾经被谌爷爷看着长大的小孩儿，也过去给他贺寿。
只不过，他们并不跟谌衡和南舒同行，他们三人出发，这边是俩情侣黏在一起，目的地却是一样的。
温亦时还欠揍地拉了个几人小群，弹了个语音过来：“喂！出发没啊？老子最近买了辆新超跑，看看谁先到！”
温亦欢发了个【幼稚】表情包。
夏知白没说话。
南舒扫了眼聊天记录，觉得挺有趣的，知道谌衡肯定没看手机，便跟他说：“欢欢他哥跟你说，他买了辆新车，看看你跟他谁先到？”
两人刚起床。
谌衡正在穿衣服，听见南舒调出来的温亦时欠揍的语音，不屑地瞥了眼：“这种比赛的游戏，只有小学生才会玩。”
南舒抿起唇笑了下，觉得有道理：“我觉得也是。”
温亦时那幼稚的性子，难怪萧凝总跟他吵架，简直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想到什么，南舒说：“不过，我得提个醒，男人玩归玩，欢欢还在车里呢，要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还没说完。
谌衡便制止了她：“不用，他不会开多快的。有夏知白在。”
“夏知白？”
南舒想起那个无时无刻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他似乎是这么多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性子也特别沉稳。
行吧。
她放心了许多。
早上接近九点，今天没有大雪，只有零零散散的小雪花在天地间飘摇，落地即化。
可地面依旧是湿哒哒的。
还有些许雾气在空中遮挡着视线。
所以，南舒刚才听见温亦时说要比赛时，才如此紧张，想要提醒一句，这样的寒露天气车速真的不宜太快，否则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
谌衡和南舒一起下了楼。
她托人从国外买的睡眠枕也到了，加上她前段时间找时间去买的一些具有保健作用的中药材，总算是将礼物这件事儿解决。
谌衡看见她手上拎着的睡眠枕，才恍然想起那天她问南书沉的话。
“原来，你那天说要打电话，是为了睡眠枕啊？”
“对啊。”南舒不好意思地说，“我问了欢欢，听说爷爷睡眠一直不怎么好，刚好我爸也有这个问题，便问了一下他效果怎么样，如果效果好的话，我也可以给爷爷买一个呀。”
“嗯。”谌衡没想到她这么上心，“还怕你来不及准备，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啊？”
两人坐进车里。
南舒将谌衡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看了眼，竟然是一副淡雅清隽的国风画，旁边有真迹署名，还有一个印章。
这个人名南舒一点儿都不陌生，经常在课本里见到。
这可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绘画大师啊。
虽然他已经仙逝了，却有许多画作流传于世，偶尔会出现在市场上拍卖。
可全都价格不菲。
南舒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她手上这一副至少也值个几千万吧，太贵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放进卷筒里，撇了撇嘴说：“你这个礼物虽然是很好，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
谌衡问：“什么？”
南舒也不怕丢脸地说：“我没有能力去得到这样的东西，爷爷一生精明，肯定能看出来这是你得来的，却经我的手撒谎说是我送给他的。中国有句话叫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以我的能力该送什么样的礼物，那就送什么的礼物，心意是最重要的。如果我拿了你的画，送给了爷爷，我也不会安心。”
谌衡听完，捏了捏她的脸：“傻瓜，谁让你说是你得到的，我只是让你救场，说你是了解到的信息，我替你拍回来的。”
“可这也是撒谎呀。”南舒较真地说，“在老人面前撒谎不好吧。”
谌衡认错：“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相信你，相信你会做好一切。”
“很简单的事情啊。”南舒笑了笑，心态极好地说，“比给你做蛋糕简单多了。”
谌衡望着她，开车前捏着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薄唇。
唇|舌交缠间。
女人娇滴滴的脸蛋泛着一丝酡红，舌|尖软软的，可亲了一下，他便不亲了。
怕自己沉沦其中，在她耳畔用沙哑的嗓音问了一句：“准备好了么？”
南舒潜意识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点头，嗯了一声。
谌衡微微挑着眉梢说：“别怕，有我在。”
随后，他便坐直了身子，开车离开。
谌衡真想将今天南舒说的那番话录下来，给谌鸿朗听，告诉那些曾经对她有过轻视的人，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可日久见人心，总有人会了解到她的好，即便不喜欢也没关系，有他就行了。
从这边去到爷爷家需要两个小时，现在开车过去到那边刚好是十一点左右，接近午饭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
谌衡将车里的音乐关了，让南舒睡一觉。
可南舒怎么也睡不着。
去男朋友家，去拜访男朋友家人，谁都会紧张。
但南舒还挺享受的，这种被他认可与承认的感觉胜过了一切，而且她对他的成长环境以及小时候的事情有一丝丝的好奇。
另一边的温亦欢则是非常无聊，在群里跟南舒聊天。
温亦欢：【早知道我去跟你坐一辆车了。】
温亦欢：【无趣死了，跟两个男人坐在同一辆车里。】
南舒笑了笑：【他们不陪你聊天么？】
温亦欢：【应该是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聊的。】
温亦欢不嫌事大地敲字：【有年龄代沟。】
南舒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儿，看见一个昵称是“夏”字的人出来发了一窜：【……】
随后，温亦欢就不吱声了。
南舒撇了撇嘴，去刷微博，发现她和欢欢都比较好感的一位演员上了热搜，热搜上是他在综艺节目里的搞笑片段。
南舒看完后，手动分享到了群里。
南舒：【@欢，快看。】
南舒：【笑死我了。】
南舒：【我才知道他还有这么搞笑的一面。】
这个演员是个新生代偶像，今年才二十岁，因为演了一部古装仙侠剧走红，吸了不少粉，最近流量爆棚。
可惜，南舒发完后，过了半小时，没有一个人理她。
温亦欢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个字没回。
南舒突然有一种被闺蜜“重色轻友”抛弃的错觉。
谌衡侧目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南舒歪了歪头，盯着上面两人互动的几行字：“我在想……那个夏知白是不是对欢欢有意思啊？”
谌衡没怎么理会过别人的感情，也没兴趣搭理，听见这说法，低低地笑：“怎么会这么认为？应该不会吧，夏知白跟我们一样，只是当亦欢妹妹。”
“你不懂。”南舒想起上次跟夏知白一起吃饭，夏知白一直往温亦欢那儿瞟，还撩她说话，“女人的直觉很准的，我就是觉得他对欢欢有意思，不然一个男的怎么会这么闲去撩一个女的啊？”
“……”
谌衡蹙了蹙眉。
这人太过于直男了。
南舒觉得跟他聊这种有点儿费劲，但碍于现在有空，也没什么人陪她聊天，她决定跟他解释一下：“你说，夏知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那种特别会泡女生的人吗？”
谌衡摇着头：“不是。”
“不就是咯。”南舒说，“就算是当欢欢是妹妹，也不会这样的。你也当欢欢是妹妹啊，温亦时还是欢欢亲哥呢，你们也没怎么理会她，除非她闹你们，才会说两句。可是夏知白不一样。”
“而且，刚刚欢欢在群上抱怨没人陪她聊天，然后夏知白发了一窜省略号，两人都没声儿了。温亦时在开车，肯定不会跟她多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谌衡无声挑起眉梢，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虽然夏知白在国外待了那么久，他不太清楚他这几年性格会不会有很大的反差，但是应该不会祸害窝边草吧。
温亦欢是谁啊？
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哥哥宠着长大的公主。
要是温亦欢被欺负了，温亦时绝对第一个冲上去要了他老命，哪怕那个人是夏知白。
谌衡觑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别人的感情了？”
南舒眼眸含笑，声线有种被刻意拖长的慵懒：“可能是……闲的？”
“够闲。”
谌衡竟然也学会打趣她。
或许人都有一种很奇怪的特性。
当自己的感情得到稳定时，就会希望身边的人也得到幸福，所以会多留一个心眼去关注。
南舒想起一件事，问他：“吴新雪最近有找过你吗？”
谌衡愣了愣，说：“没有。”
那她应该是放下了吧。
南舒没再吵着谌衡开车了，靠在椅背阖眼休息了会儿，再一睁眼时，导航发出机械般的女声，提示已到达目的地。
谌衡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好。
南舒拎着东西下车，将提前准备好的伞打开，绕去谌衡那边儿帮他撑着。
却被他直接夺过手上的东西和伞。
南舒想了想，说：“你给一件东西给我拎着吧，我空着手，总觉得不自在。”
谌衡无奈地笑了笑，将比较轻的睡眠枕给了她，让她提在手里。
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南舒本以为温亦时他们会先来到，正好温亦欢在的话，可以替她缓解一下尴尬。
结果，这仨人不知道在路上搞什么鬼。
这会儿居然还没到。
不是买了辆新超跑吗？
南舒叹了口气，终究是要自己面对所有。
她与谌衡一起走进一个清幽雅静的院子，里面的房子特别有特色，透着老北京的古朴风。
院子是露天的，有几棵老树立在中间，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地上有着一滩一滩的小水洼。
没有一个人站在外面。
谌衡收起伞，牵着她推门而入。
里面传来些许谈话声。
直到完全进去，南舒才看清里面一共有多少人。
还好，不算很多。
只不过有一个阿姨，她越看越眼熟，那人也在瞧着她，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许多人看见谌衡牵着她的手，估计就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阿衡来了。”
终是坐在主位的爷爷开口，先打破了平静，抬眸看向她。
谌衡颔了颔首，走进去说：“带南舒来给你贺寿。”
南舒有些局促，与那位老人迎上视线，却发现他目光莫名的慈祥，便放松了许多，清着嗓音喊了声：“爷爷好。”
“你好。”
老人温和地开了口，确实如温亦欢所说，并无什么架子，直接跟她聊起天来，“前阵子，我叫阿衡带个姑娘回来给我瞧瞧，没想到真带来了。挺好，挺好的……快，找个位置坐下，别站着。”
南舒哎了一声，谌鸿朗不在，她与许秋婉打了个招呼，对方也笑着看她。
刚要坐下。
隔壁有位阿姨冲南舒说：“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
南舒抬眸又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的打扮与上次略有不同，南舒第一眼没认出来，再看几眼，她就知道是谁了。
这不是那个......房东阿姨吗？
她怎么在这儿？

第56章 .
南舒心想, 能在这儿的多半是谌衡那边的亲戚吧。
就是不知道该叫什么称呼。
这样的场合叫房东不太合适。
南舒踌躇间。
谌衡开口帮她解围，给她介绍了一下：“这位是夏知白的妈妈，姓梁，你叫她梁阿姨就可以了。”
“梁阿姨好, 真巧啊。”
南舒有些拘谨, 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 房东阿姨居然是夏知白的妈妈，两人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啊。
后来, 谌衡免得她说错什么话, 私下告诉她：“夏家是重组家庭，梁伯母没有孩子。”
南舒深吸了口气，诧异地看他一眼。
幸好，谌衡说了这番话, 不然她真怕自己说了什么戳人痛处的话, 还一脸天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许秋婉是谌衡的母亲, 恰好坐在了南舒隔壁。
听见梁学君认识南舒，便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南舒看了眼许秋婉，虽然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自己, 但落落大方肯定是要做到的, 也不怕丢脸, 笑着说：“我去年回国，在商圈那边找房子，刚好看上了梁阿姨的房源，然后签了一年的合约。”
许秋婉笑了下说：“原来是这样，那还挺巧的啊。”
梁阿姨喝了口茶：“我也是没想到。秋婉，你还记得我前段时间跟你说的那个反驳我的小姑娘吗？就是她，我跟她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对待感情很少有认真的, 尤其是物质条件不好的女孩儿，毕竟地位差距在那儿，他们的性格成长环境会让他们有一种优越感，所以我劝她小心一点，不要被骗了。”
许秋婉想起来了。
梁阿姨继续道：“谁知道，车里的是你儿子。她还反驳我说，她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被人当众揭底，南舒有点不好意思。
梁阿姨似乎特别喜欢她，还对着谌衡说：“你应该不知道吧？她为了你可是将我说到哑口无言，老脸都丢没了。”
梁学君以为南舒没有跟谌衡说这件事，专门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谌衡挑了挑眉，明知故问：“是么？”
南舒真想瞪他。
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啊？
聊了那么久，礼物还没给爷爷呢，而且还把老人家晾在一边儿。
但整个过程，爷爷作为旁观者，旁听得乐乎着。
还一直瞧着南舒。
谌衡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也是最有本事的一个。
这种爱屋及乌的感情掺夹在里面，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南舒将东西拿过去给他，逐一给他介绍：“爷爷，今天您八十大寿，亲自带了些礼物来看您。都是些不算很贵重的东西……”
她将睡眠枕拿出来，给他看，“我听欢欢说，您睡眠好像有点不太好，正好前段时间我爸也有这个毛病，然后我给他买了这个牌子的枕头，他说效果不错，我就想着也买来送给你，说不定会帮你缓解缓解。还有一些对身体好的中药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谌衡也将自己的画拿出来。
他刚展开给大家看，谌鸿朗立马从洗手间出来了。
瞧见这画，两眼放光：“阿衡拿了什么过来？这……这这这不是齐白石的真迹吗？哪里拍回来的？”
谌衡没回答他，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还是南舒礼貌地喊了声：“伯父。”
谌鸿朗感觉没面子极了，幸好她还给了几分薄面，应了声：“来了啊。”
谌爷爷笑了笑，几千万的画作只看一眼就没看了，反而瞧向南舒：“还是你有心意，你看这小子随随便便买幅画来糊弄我，不能吃不能用，就一摆设。”
南舒表情有些讶然。
几千万的画，居然说是随便买的，还是糊弄。
爷爷太客气了。
谌衡没什么所谓，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礼物没给过，现在对于他来说，可不就是应付么？
老人家大寿，过来陪他才是心意。
反观某些只给礼物，人都不见的，才是真的随便敷衍。
南舒觉得谌衡应该很委屈，替他挽尊了一下：“都一样啦，只不过表达的方式有些不同。”
毕竟，男女思维差距还是挺大的。
女生细腻一些，男生会更直接一些。
谌爷爷说：“你还心疼上他了？”
南舒无奈一笑。
谌衡将画放在桌面上，被谌鸿朗拿着不停地看和研究，还跟老爷子讨论。
谌衡没管他。
许秋婉喊了声：“南舒。”
南舒转头哎了下，坐过去问：“伯母，怎么了？”
“听说你前些年出国读了几年书，是吗？”
南舒不懂她问这个做什么：“出国倒是真的，但不是读了几年书，中间有工作也有读书进修什么的。”
“现在是在经济司当翻译？”
“对。”
“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啊。”南舒觉得她态度挺温和，“毕竟已经在里面工作了大半年了，怎么也得习惯的。”
“那就好。”许秋婉又问，“你和阿衡的事儿，经济司有人知道吗？”
南舒如实说：“有。”
许秋婉皱了皱眉，眉眼间有些不悦，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她和谌衡都有责任，而这不悦是冲两个人的：“全部人基本都知道。”
“没有。”南舒说，“是我们有一天晚上出去，被同事看见了。不过他没有说出去，替我们瞒着。”
许秋婉脸色缓和了许多。
两人谈话声音不大，谌衡在谌爷爷那边儿，能听见谈话的只有梁阿姨。
梁阿姨说：“南舒，你别介意啊。秋婉阿姨也是为你们两个人好，你们工作在一起，能发展成情侣或者是夫妻的毕竟是少数，要是这件事传得很开，受到伤害的还是你们自己。”
南舒知道这件事会有影响。
但没往深处去想，如此想来，倒庆幸许凯泽替她保守秘密了。
许秋婉抿了抿唇，冲她说：“我知道，因为以前的事儿，你对我们的印象不是特别好，但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看开了，包括你伯父。他可能面上对你有些冷漠，但是他人就那样，跟谌衡一样一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儿子不理他，想对儿媳好也没什么机会和理由。”
南舒想到刚刚他被谌衡忽视那灰头土脸的表情，莫名觉得好笑。
他也有今天！
南舒觉得在他们的感情里，谌衡的家人包括她的家人都算不上特别重要，她在意的是谌衡对她的态度。
不管谌鸿朗和许秋婉怎么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她，都没什么所谓。
因为以后要和她一起生活的人，是谌衡。
而如今谌衡完全有能力在这个家里做主，不让他的父母掺和他们的感情，或者未来的婚姻。
南舒摇了摇头，看得特别开：“我没事。”
许秋婉见她这样，也笑了：“不过，你们在一起工作也没几天了，等过段时间，阿衡调职成功，你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调职？”
南舒并不知道这件事儿，“调什么职？”
许秋婉见她还不知道，诧异了一下：“阿衡没告诉你吗？还是说，他也还没收到消息？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我是刚从他爸那儿听来的，你也知道，像他那样的职务，公家不可能让他一直在一个位置上待，有的三四年，或者十年、八年就会调走，优秀的让你去更高一层的地方历练，不优秀的就只能退位让贤。”
南舒当然清楚，也知道谌衡迟早会调走的。
她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许秋婉说：“以后你也会调职的，阿衡在这条路上走得比你长远，凡事都会扶你一把。当然，以后你们结婚了，更多的是互相成就。”
南舒挺喜欢许秋婉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不就是互相成就的过程吗？
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事业上。
许秋婉说那么多，其实只是想让南舒明白，她喜欢的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儿媳妇，而不是只会一些小情小爱还拖后腿且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南舒也看得出来，许秋婉在谌家地位应该挺高的。
这样的女人必定不一般。
屋内唠嗑了一阵。
有人提出了个问题：“亦欢他们不是也要过来吗？都快吃饭了，怎么人影都不见？”
南舒这才想起来，温亦欢还没到。
搞什么啊？
她进门一个小时了，现在也接近中午十二点了，温亦时买了辆新超跑居然还比不过谌衡的古斯特，到底是什么跑车，居然这么慢？
怕不是熄火了吧？
谌爷爷让谌衡打电话问问。
谌衡拨了个电话给温亦时，开门见山地问：“到哪了？”
对方骂骂咧咧地说：“警察局。”
谌衡蹙了蹙眉，迎着全屋人的目光，继续问：“出什么事了？”
“嗨，别说了，真他妈倒霉！不小心撞了一下……”
谌衡听见那边有警察的声音，好像是说他撞坏了公共财物，需要赔钱和警告教育，还有一系列的手续需要办。
看样子不算很严重，没有撞到人就行。
随后，谌衡又打了个电话给夏知白，问他们的情况。
夏知白说：“温亦时那小子在警察局，人家不让他走，你去捞一下他吧。我和亦欢在过来的路上了，快到了。”
谌衡跟室内的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就走了。
临走前，还问南舒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南舒心想她也去算怎么回事啊，不就是等于说她不喜欢他的家人么？
其实，目前来说氛围还好，没有人为难她，反而对她挺好的，待会儿欢欢也来了，就更自在了。
便让谌衡一个人去。
梁阿姨说：“我就知道，让那小子开车就是不靠谱，要不是我们小夏没有国内驾照，早就载那俩调皮精过来了。”
许秋婉笑着说：“俩兄妹……跟他们爸性格简直一模一样，亦欢活泼到不行，亦时从小皮到不行。”
到点了。
谌爷爷起了身说：“等亦欢和小夏过来就先开饭吧，孩子都饿了，让人给另外那俩留些饭菜就行，到时候再热一热也能吃。”
南舒莫名心疼谌衡。
没一会儿，夏知白就拎着温亦欢来到了这儿。
小丫头一进门特别甜地挨个打招呼：“谌爷爷好，许阿姨好，谌叔叔好，夏阿姨好。”
然后跑过去抱了抱南舒，抱怨说：“气死我了！早知道就去你那儿坐谌衡的车过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儿了？”南舒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却不知道具体。
温亦欢说得大声，正好也让几位长辈听见：“我哥那傻子，从早上开始，不停显摆自己的新车，开得好好的突然跟我们说给我们看看新性能，然后一下子飞出去，嘭撞到了东西。车头灯都撞烂了……”
大家对此略显无奈。
谌爷爷却觉得等温亦时过来，要好好教训一下他才行。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这么刺激。
万一伤到人了怎么办？
温亦欢翻了个白眼，继续说：“然后……我们就在零度的天气下，被赶来的警察叔叔教训了半个小时，各种拍照登记，把我哥拉走了。拉得好啊！最好关他几天！给他治治那神经质的脑子！”
南舒也觉得温亦时没救了：“接着，你就打车来了？”
“对啊。”
“对了。”温亦欢想起自己还没做的事儿，“爷爷，我还没给礼物你呢。”
温亦欢将自己买的礼物给了谌爷爷后，就开饭了。
南舒跟温亦欢坐在一起，夏知白坐温亦欢隔壁。
吃到中途，她偷偷给谌衡发微信。
南舒：【怎么样？快办妥了吗？】
说是捞人。
其实就是做一个担保，把该赔的钱赔上，然后将温亦时带回来。
谌衡：【办完了，准备回来。】
南舒又问：【我们已经在吃饭了，你要不要在外面解决一下？】
毕竟傍晚那一餐才是正式的祝寿餐，还有一些长辈也没来到，中午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谌衡：【吃多点。】
谌衡：【爷爷那边的阿姨做菜特别好吃。】
南舒笑着敲字：【知道啦，我吃出来了，确实不错。】
谌衡：【我现在开车回来。】
南舒：【好。】
南舒：【注意安全。】
她在心里腹诽补了一句：可别撞到什么，又进去了。

第57章 .
刚吃完饭。
谌衡就把温亦时捎回来了。
老爷子这边有个专门照顾他起居的阿姨, 阿姨帮他们热好了饭，端出来。
是开饭前专门腾出来的，没有人碰过。
味道什么的，差别不会太大。
长辈们都在主厅里聊天。
南舒就坐在饭厅, 陪谌衡吃饭, 跟他说哪个菜比较好吃, 哪个比较适合他胃口。
温亦欢和夏知白在主厅里陪长辈，这边就只有三个人。
无形中, 温亦时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嬉皮笑脸地问：“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啊？”
南舒被问得一愣。
谌衡扫他一眼：“吃你的饭。”
这种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他一般不喜欢跟别人谈论，也不喜欢乱说。
真正结婚的时候，会正式告诉大家的。
其他时候, 说再多也没有用。
南舒懂他的意思, 托着腮, 反正也无聊，便调侃了温亦时几句：“听说你新车报废了？”
“谁报废了？”温亦时咬了一口鸡腿，“就发生了点儿小摩擦。”
还小摩擦？
都摩擦进警察局里了。
谌衡微微一笑, 补了一刀：“赔了三万。”
“......”
温亦时老脸一黑, 乜他一眼。
南舒低头偷笑。
看来挺严重啊。
温亦时切了声说：“你至于吗？不就是三万？等回去, 我立马转给你，连带利息，小事小事。”
谌衡显然不认为是小事，眉梢一挑，语气严肃了些：“这次是小事，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温亦时不服道：“我就是看那条路上没人，才......才......”
南舒不急不缓地说：“你车里除了你自己, 还有两个人啊，欢欢不是人啊？”
“万一出事了......”谌衡冷淡地说，“你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温亦时缄默了会儿，收回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行了行了，下次不会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提醒一下就够了，谁还没个思考和判知能力啊。
一个人的时候，怎么玩那都是自己的事儿，出事了自己有能力担着，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要是伤到不相干的人，罪过就大了。
吃过饭。
南舒走出去一看，瞧见温亦欢和夏知白坐在一起。
两人还黏得特别近，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走过去才发现，温亦欢竟然在教夏知白打游戏，边教边嫌弃，小脸都快要暴躁了。
“不是这样的。”温亦欢推了推他的手说，“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应该是这样的，你那样不对。你看我给你示范......”
夏知白从小就是个不爱玩的人，对于游戏什么的。
找个解密游戏给他，说不定没一会儿就通关了，这种需要加以练习去操作的对战游戏。
不管是谁，第一次接触都一脸懵。
南舒无声笑了下，没打扰他们了。
谌衡被谌爷爷叫进了书房，不知道聊什么。
这边主厅的大门一打开，便能看见外面乌云细雨的天，细密如针，连绵下个不停。
南舒坐在门口欣赏起了这宛如珠帘般的雨幕。
不知道看了多久。
谌衡走过来问：“看什么？”
南舒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掀了掀眼皮，小有脾气地说：“你走路都没声儿的吗？吓死我了。”
谌衡睇她一眼：“难道不是你自己在这儿发呆太入迷？”
“那也没人跟我说话啊。”
温亦欢和夏知白在打游戏，两人粘乎乎的，像对小情侣。
女的不停地叹气埋怨，男的还一脸耐心，表示：再教教，他就懂了。
南舒哪好意思打扰人家，便独自一人看风景。
谌衡略显抱歉地在她身边坐下，淡淡一笑：“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或者我们两个人待一会儿？”
后面那句话，他是缠在她耳边，小声说的。
只有南舒能听见。
南舒掀眸看他：“去哪儿休息？”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哪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啊？”南舒打他一下，觉得他说了也等于白说，“有什么好玩的？”
谌衡想了想。
这附近就是个郊区，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国贸那边什么都有。
他见她有点困了，估计是刚吃完午饭下意识想睡觉，便拉着她的手，带她去了一间房间。
谌衡小时候不住在这儿。
只是偶尔来看老爷子才过来这边小住几天，这一间是他以往住过的客房，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一个柜子和一张床。
特别简约。
门一关上，就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南舒抱着他的腰，确实有点困地眯了眯眼，还狡辩说：“可能是因为下雨，一到雨天我就特别想睡觉。”
他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将她抱到床上。
南舒盖了下被子，闭着眼，突然想到中午许秋婉跟她说的话，边玩把着谌衡的手边跟他说：“你妈中午跟我说，你要调职，这件事你知道吗？”
“刚知道。”谌衡如实说，“还在考虑。”
南舒虽有些不舍，但关乎他的前途，她也想他以后发展得更好啊。
“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别人想要调职都要排队，不知道等多少年。你倒好，还考虑上了，小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考虑没了我，你在经济司会不会被骂成筛子。”
“......”
南舒睁开眼，瞪他：“谁被骂成筛子？没了你，我依旧工作得风生水起，信不信？我可是靠实力说话的！不过谁最有可能会成为司长啊？”
“老郑。”
谌衡比较看好老郑的能力，而且他是三个副司里年纪最大，阅历最丰富的人。
“我觉得也是。”
南舒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后，低声说：“你完全不用在意我，我们只是不在一起工作，又没什么的。反而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职位，谈恋爱太尴尬了，以后调职了可能会更适合，也能大大方方地在一起。”
而且，现在他们的感情也算是挺稳定的了。
不应该都盼着对方好吗？
有个职位高的男朋友，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南舒捏了把他腰间的肉，发现硬邦邦的，蹙起眉说：“现在这个世道，实在是太多那种事业往上走就出轨养小三的例子了，你不会也......？”
“你在担心这个？”谌衡低眸看她。
南舒理所当然道：“我担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谁都怕自己的另一半骗自己啊，而且是这种最恶劣的骗。”
谌衡眸底笑意更深，给她想了个办法：“不如这样。”
“哪样？”
南舒倒想看看他能出什么招。
谌衡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多了些哑意：“我的钱全给你。”
“你说那么小声干嘛？”
南舒耳朵痒，推了他一把。
力气轻柔，像在调|情，更何况现在是在床上，两人又黏在一起。
谌衡薄唇漾起浅笑，说得啧啧有理：“这里隔音差，财不外露。”
而后，他还报了一下自己的金库有多少位数。
南舒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她能猜到他大概有多少钱，但没想到会有比她想象的多了几倍。
“能有谁偷听啊？隔壁不是你爸妈？”
许秋婉和谌鸿朗就在隔壁午休呢，大家都在休息，等着今晚的祝寿饭。
“那是我的钱，拿来养你的钱。”
“他们还能偷你的不成？”南舒对他表示无语，“而且，我很好养活的，不需要那么多钱，我自己也会赚钱。”
“是么？”谌衡脸上扬着温淡的笑，“那应该挺会管钱的吧？”
“我管不了你那些。”
南舒真的害怕，这么多钱应该都会拿来理财投资，这些她真不会，她只会翻译这种文绉绉的活儿。
作为她的上司，谌衡不可能不知道。
“你不是学过经济吗？”
“瞎学的，学了点皮毛。”
“那我教你。”
“不行。”南舒执意说，“万一亏了怎么办？”
“就当给老婆赌钱了。”
“你很多钱是吧？”
南舒脾气一上来，就像小时候妈妈怼爸爸一样，说出一句很多人都会说的气话。
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就是很多钱啊。
算了！
南舒不说话了。
他无声笑了笑，伸手拨起她的下颌，含了含她湿|软的唇。
南舒无意识地哼了声，小声说：“睡一会儿吧，别弄了，不是说隔音不好么？”
“小声点。”
谌衡显然不乐意。
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却被她刚刚那声低吟勾了起来，动作温柔而蛊惑，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下巴和锁骨上......
“这里可是爷爷家啊，干这种事不好吧。”
“这里是我房间。”谌衡怕她胡思乱想，又补了一句，“除了我，没有人睡过这张床。”
......这样啊。
莫名一种归属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既然如此，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勾着他的脖子，对上他晦暗的眸子，迷迷糊糊地被他蛊惑了去。
可最后还是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理由是没有套。
谁来爷爷家贺寿还带个套？没有太正常了。
两人现在都还没结婚，见过了家人，顶多算是未婚夫妻，可即便如此，他们对于孩子的意愿还是很微薄的。
如今正处于南舒事业上升期，若是怀了孕，对于她的工作来说无异于压下一块厚重的石头，不仅会阻碍她前进的步伐，还会令她接下来几年的事业都走得很缓慢。
谌衡目前也不想要孩子。
刚和南舒和好不到半年，二人世界还没过够，要是有了孩子，南舒的注意力绝对会转到孩子身上，哪还有他半点儿余地。
谌衡去浴室自己解决了。
南舒睡了个午觉。
下午起床后，还有一个小时到饭点。
下了一天的毛毛细雨总算停了，她和温亦欢一起出去外面转了转，随便看看。
温亦欢打了个打哈欠。
南舒笑着看她：“和夏知白下了一下午游戏？”
“不是打了一下午游戏。”温亦欢纠正道，“是教了一下午游戏，他太蠢了。”
“是么？”南舒却不这样认为，“能混到这么高学历，一般都挺聪明的啊。”
温亦欢：“读书厉害，不代表打游戏厉害啊。”
“......或许吧。”
南舒没驳她。
毕竟她并不了解夏知白的性格和为人。
可能是她被谌衡骗多了，总觉得他们那几个男人没那么简单，都是一群狡猾的狼，腹黑到不行。
**
吃饭时间。
南舒和温亦欢回了室内。
老人家生日，虽然爷爷不吃蛋糕，但基本的生日仪式还是要有的。
这蛋糕特别迎合老人家的古朴性格，纯白色的奶油和中间一颗粉色的大桃心，旁边有精致的花纹和水果点缀，撒了些桂花粉在表面。
很明显出自于温亦欢之手。
比外面专门卖给老人贺寿的蛋糕稍微时髦了点。
谌爷爷挺不好意思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愿，最后干脆将愿望说了出来：“希望一家人团圆美满，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老人家有三高，不吃甜食。
只有温亦欢和南舒吃了一两块，还挺好吃的，中间有水果夹心。
出现了南舒不喜欢的菠萝。
谌衡瞧见挑出来，帮她吃了。
这一动作，看上去熟稔且随意，像是演练过很多遍。
事实上，前几年刚恋爱那会儿，谌衡也会这样做，他好像一直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许多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刚刚这一幕，被谌鸿朗瞧见，觉得甚是诧异。
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冷冰冰的儿子居然也会照顾人，有这样的一面。
晚上回去，温亦时的车被拖走了，只有谌衡的车能开。
几人都不回大院，自然不跟那些长辈们一起走，便由谌衡载着四个人回去。
幸好下午睡了个午觉，谌衡晚上开车还算精神，回到市区，太塞车导致将近三个小时才到，先送温亦欢回去，再将那俩男的送走，最后才真正和南舒一起回家。
经历了大概四个小时。
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幽沉的夜幕从天边压下来，晚风习习，路边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南舒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谌衡无奈地叹了口气，下车绕去副驾驶位，将女人抱在怀里，关上车门，上楼。
南舒半路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
但她实在是太困了，想立马倒头就睡的那种，反正这个点电梯里没什么人，她便靠在谌衡的肩上继续睡，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
谌衡也享受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
便由着她。
**
下周上班。
南舒谨记许秋婉和梁阿姨跟她交代的事儿，跟许凯泽和习炀说一声，不能将她和谌衡在一起的事儿乱说出去。
对方也表示配合。
习炀却还是那句话——请吃饭。
南舒挑了挑眉说：“好办，前提是你敢吃啊。”
“有什么不敢的。”
请吃饭对于谌衡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何况作为上司，他请得还少么？
果然，南舒跟谌衡说了一下，他便答应了。
一致决定在周三中午。
习炀贱兮兮地拉上许凯泽打算讹他一顿，走进一家他日思夜想了很久的高级餐厅，拎着菜单，往贵的点。
南舒知道谌衡有钱，平时他带她去吃的东西还不止这个价位呢。
可瞧见习炀这刻意刁钻的点法，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习炀，你自己点的，你必须吃完，不能浪费。”
习炀看他一眼，就此收手，冲服务员说：“好了，就这些。”
南舒没想到习炀还真吃完了。
这孩子是饿了多少天啊？
现在这个年纪的男生都这么能吃的吗？简直跟饭桶没什么区别......
吃过饭，他俩就没什么理由不替他们保守秘密了。
谌衡度量不小，不会因为习炀喜欢过南舒，就对他有什么看法，反而多说了几句：“南舒来经济司没多久，一年还不到，以后还要你们多加照顾。”
许凯泽笑了：“司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司长啊，不是你照顾更方便吗？”
哪轮得到我们这些小喽啰啊！
可谌衡说：“很快就不是了。”
“啊？”习炀显然也被惊到了，“什么意思？降职了？”
他对于高级官员的调职体制不太了解，以为在经济司里当了司长就是最高级的官了，其实还能脱离经济司□□的。
南舒瞪他：“什么降职？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那去哪里嘛？”习炀表示很无辜，“你们又不说。”
许凯泽估计懂得了什么：“这些东西哪能随便说的，我们等着司长的好消息就是了。”
谌衡看了眼南舒，冷毅俊美的脸忍不住漾起一丝笑。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经济司的。
不仅喜欢这里的氛围，还喜欢这份工作，完完全全在他的专业知识之内，将他学生时期以及这将近十年仕途学到的东西应用了个淋漓尽致。
若不是迫于形势，他可能会申请在这儿再待几年。
毕竟他还年轻，以后还有会很多机会。
可为了她，他更愿意成为更优秀的人，也想和她毫无顾忌的，大大方方地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第58章 .
调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仅要经过重重考核, 还有各种流程要走。
谌衡将近两个月都忙得焦头烂额，不但要忙经济司内部的事儿，还要忙调职的事儿，休闲娱乐的时间被挤得一点不剩。
南舒知道现在这个时期对他很重要, 也没好意思扰他。
无聊的时候就去找温亦欢逛街看电影, 或者自己找点乐子来玩, 而谌衡整日在书房，捣鼓他自己的事情。
关于他调职的事儿, 南舒是不太懂的。
只上次听许秋婉提起, 了解过一点点，大概的意思是他要脱离外交部□□，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职位。
南舒在厨房慢吞吞地切水果，颇有耐心地一块一块摆好, 端进去, 想让他休息一下。
谌衡将她抱到大腿上, 低声问：“是不是很无聊？”
“有点。”南舒冲他笑了笑，又说，“其实还好, 不在乎这一时啦。你调职的事儿怎么样了？”
谌衡声音低低沉沉的, 听得出来他很疲倦。
“差不多搞定了。”
“这么快？”
南舒有些惊喜, 可转念一想，也不算快了，都一个多月快接近两个月了。
她摸着他的下巴，娇嫩的指腹轻揩他略显粗糙的胡渣，张了张口：“那你以后会是什么职位啊？”
南舒只是想心里有个底。
“你想我是职位？”
“我怎么知道。”南舒翻了个白眼给他，“我想你是什么职位你就是职位吗？你妈妈说你会□□。”
“傻子。”
“骂我干嘛！”南舒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谌衡却说：“她说你就信？中|央那么好进？买张票就能进去了？”
“我哪知道那么多，我都是听说的。”
她觉得很委屈, 那些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不都很牛的吗？轻轻松松靠点关系，砸点钱就能进去……
可看谌衡这段时间那么辛苦，她才知道原来世界是公平的，无论是谁，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要有所付出。
谌衡看着她天真的小脸，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好骗？我妈说一句话就将你骗了那么久。”
“……”
其实，也不是许秋婉骗她，只是站在谌鸿朗和许秋婉的角度上，他们是希望谌衡□□的，这个年纪如果能闯进去，以后绝对是大好前程。
而且，也会成为他们炫耀的资本。
谌衡却不这么认为。
首先，他的专业是经济，进了中|央未必能适应得了，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担那么大的责任。
其次，他太年轻了，现在才三十多岁。
在如此高级的政治场上打交道，凭借的不完全是能力，还有阅历和人脉，然而这两样他都不是那些老东西的对手。
所以，出于谨慎的考量和上级领导的商讨，谌衡调去的亚洲司。
依旧是司长级的高级干部职位。
主要承担的是东南亚国家、南亚区域和东盟地区的论坛、合作联盟，以及各种外交活动、文件和文书的非通用语翻译工作。
调职文书下来的那天，谌衡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也没那么忙碌了。
正式任职的日子还没到，这段时间只负责交接工作，任务相对来说较为轻松，还算闲暇，再加上春节假期快到了。
北京北漂的人有很多，年底大多数人都在赶着最后的业绩，春节前溜回家乡过年。
京城街道日渐冷清，故宫年底的游客也不是很多，新一波的旅游狂潮估计要等到除夕那几天才来。
浓浓的春节味传到了南舒这儿，她觉得他们也应该好好准备一下，为明年讨一个好彩头。
于是，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南舒躺在沙发上，不停地刷淘宝购买各种喜庆的贴纸，顺势问他：“谌衡，过年我们去哪儿过啊？”
谌衡说：“回你爸爸那儿？”
南舒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想法，中国多年的主流不都是男方带女方回家的吗？
“回我爸那干嘛？”
南舒说出这句话觉得她好不孝哦。
谌衡凑过来，将她拉到腿上：“你爸只有一个人，我们回去陪陪他。”
“他才不是一个人。”南舒反驳道，“上一年我春节就是在那边过的，我每天在房间里准备考试，他天天出去跟街坊邻里唠嗑，没几天是在家的，可快乐了。我们回去，他反而还要给我们做饭，我们不在他就干脆在人家家里蹭饭。”
这老头卖惨一套一套的，南舒之前也险些被他给骗了。
谌衡低低淡淡地笑，提议说：“那不如我们去旅游？然后等你爸玩够了，再回去麻烦他两天？”
“也行。”南舒觉得这个提议可以，“这样既可以玩，也不会让老头觉得我们忘了他，然后我们再回你家看看吧？我想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谌衡笑了下：“你真想去啊？”
“对啊。”
南舒充满了好奇。
谌衡低眸注视着她，淡淡一笑：“行。”
于是，春节计划就这么草率的敲定了。
可是去哪儿玩，南舒还没想好，得尽快想，不然再过几天机票就要售空了。
正巧温亦欢发消息来问她：【春节你打算怎么过？】
南舒：【我和谌衡去旅游。】
温亦欢：【旅游！！！】
这激动的感叹号，南舒都能想象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怎么了？这么激动……】
温亦欢：【我也想去T_T】
南舒：【你能去吗？】
真不是南舒刻意笑她，哪一次春节她不是强制被她爸妈留在家里走亲戚的，最后一个春节过得精疲力尽。
温亦欢：【真的很烦。】
温亦欢：【这几年他们不仅拉我走亲戚，还经常去朋友家介绍他们的儿子给我认识，我真没兴趣啊。】
南舒：【你妈妈的朋友……说不定还不错啊？你又没了解过，怎么知道没兴趣？是长得不好看？】
温亦欢：【我不太喜欢带着类似于结婚、恋爱目的地去认识一个陌生人，如果认识了觉得不喜欢，然后不打算跟他继续相处了，就好像撩了人家又甩了人家的负心汉一样。】
南舒觉得有道理：【可是……我们旅游是只有两个人的哦。】
意思是，你得做好吃狗粮的准备。
温亦欢：【算了。】
温亦欢：【我怕谌衡削我，你们难得有空去一趟旅游，还带一个拖油瓶去，拖油瓶也会不开心0v0】
南舒笑了，打算给她想个办法：【不如这样……】
温亦欢：【嗯？】
南舒：【你去找夏知白吧？】
温亦欢很懵：【我为什么要找他？】
南舒：【你不是说你想要去旅游吗？钱肯定是不缺的，就缺一个陪你去的朋友嘛，夏知白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你们还从小一起长大……】
温亦欢：【有道理。】
温亦欢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才回复她：【其实我就是怕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大过年的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我去问问。】
南舒：【去吧去吧。】
顺便她还想说，夏知白肯定会答应你的，以她多年的恋爱经验来看。
夏知白绝对对温亦欢有意思。
本来还想问温亦欢去哪里旅游比较好，现在话题完全跑偏，只能靠自己了。
可转念一想，凭什么要她找啊？
年底工作那么多，她那么累，各种事情要做，需要收尾，某个人刚收到调职文书，正是最闲的时候，怎么说也应该由他来操这份心吧。
很快，南舒将这个艰巨的任务扔给了谌衡。
对方表示：“我带你去的地方，你别嫌弃。”
“不会的。”南舒笃定地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名堂来。”
“……”
但其实南舒还挺期待谌衡会带她去哪儿，他的工作经常需要出差，去过的城市绝对比她多得多。
春节人头攒攒，去一些大众景点多没意思啊。
还不如找些小众又好玩的地方，一起度过这几天，比每天累死累活看景点有意思多了。
**
南舒忙碌又紧凑地过完了剩下的一周。
经济司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司长要调职以及老郑由副司升正司的消息，恭喜之余不免感叹这人事调动是不是太快了？
不愧是他们司长。
仅仅几年就让上头耐不住想要拉他过去培养历练。
对于经济司来说，除了空降了一个副司长，其他没什么变化，老郑升了司长是众望所归，又是熟悉的领导班子，大家都在为他高兴。
就这样，原本如往年般平平淡淡的年终会突然就变成了司长的告别会和老郑的上任“仪式”。
谌衡还没有完成交接正式离职，年前他还是经济司的司长。
所以，年终总结会议上，依旧坐在下面煞有其事地听各部门进行总结，名贵的西装将他的背影衬得尤为挺括，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从前面漫了过来。
南舒坐在他的后排，拖着腮，一边听报告一边瞧着他清隽淡漠的背影。
有一些不舍。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在工作场合上与他坐这么近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所有司内干部代表总结发言结束后，谌衡作为司长也是要上去发言总结的，毕竟这一年是他带领大家一起走过来的，从国际合作的高峰论坛到金砖国家、二十集团等事务，都做了详尽的总结以及今年的成绩汇总。
谌衡制作的PPT特别简洁亮眼，各种数据一目了然。
台下的人瞧完数据后，都在此起彼伏地惊叹：“原来我们做了那么多事！这数据绝了！太牛了吧！”
南舒也觉得很厉害。
年终总结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应该是领导总结今年成果的时候，谌衡还会将今年的数据与去年、前年进行比对，做了个进步曲线，直观地反映出不仅仅是个人，整个司都在跟随着国家的脚步朝前走。
她托腮看着台上完全没有草稿，给大家展示成果的矜贵男人，一种崇拜油然而生。
对上他的眼睛，好像迷失在了他的深情陷阱里。
南舒小心翼翼地在竖了个拇指给他。
他瞧见了。
歪头，无奈地笑了下。
似乎在暗示：这是什么小学生鼓励方式？
这种暗流涌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后面的女同事还不明所以地说：“司长刚刚干嘛停下来笑了下，想迷死谁啊啊啊啊啊！”
隔壁的朋友吃了个糖，哼了声：“觉得帅就多看两眼吧，以后就没帅哥给你看了！”
“害！我当时就是因为司长的颜值才报考的国际经济司，结果我才进来没两年，还没混到能跟司长搭话的程度，他就走了！不开心！”
“算了吧，算了吧。这种极品千年难遇……”那人说话声音变小了许多，估计是碍于南舒在前面，小声说，“你也不看看，他身边经常跟她一起出入大会的美女是谁？南舒啊！你有南舒一半的颜值吗？有南舒一半的身材吗？没有就别想了，如果她都泡不到，我们更没戏。”
“切。说不定咱们司长不是外貌协会的呢？”
“可是论能力我们也不是她的对手啊，司长何必跳过如此大美女来看我们呢。”
“司长刚刚不是看过来，冲我们笑了吗？是吧？是冲我们笑了吧？那笑怎么看也不像是慈祥的笑啊？到底是看你还是看我？”
“真的吗？我怎么这么不信……”
南舒将后面的话零零散散地听进耳里，抿着唇笑了下，没有打扰她们因为某人的一个笑而产生的激烈讨论。
绩效成果展示完，总结会也结束了，只剩下最后的饭局便正式放春节年假。
经济司，包括整个外交部包下了整个酒店来犒劳所有的干事们。
大家都在闲聊，边说话边往酒店走。
谌衡在跟老郑聊天，估计是说年后的事务，让他心里有个底，所以并没有离开。
南舒从洗手间出来，他还在会议室里。
开完这个会，谌衡就不是司长了吧？
既然不是司长。
那他们……好像也没必要避嫌了。
南舒走进去想跟他一起走去酒店。
结果，刚踏入一步，便被谌衡叫了过去，“南舒，过来。”
这语气，显然是以上司口吻说的。
南舒走过去问：“怎么了？”
谌衡跟她说了一堆工作上的事儿，都是关于年后事务的。
南舒的工作是紧随正司长的，春节过后，她就得跟着老郑一起干活了，老郑新官上任，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适应，所以以后有很多地方都需要他们两个互相帮助一起完成。
谌衡交代得细致。
南舒也听得认真。
老郑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工作上的聊天，没想到谌衡越聊越往南舒身边靠，像是自然而然的，手也搭在南舒的肩上，还冲她笑：“听懂没？”
南舒对于这样的肢体接触并没有半点儿抗拒，挠了挠额头说：“你刚刚倒数第二句话，解释一下？”
谌衡没有半点儿不耐，给她重新解释了一遍。
老郑懵了。
还能这样？这俩人怎么回事？
南舒没注意到老郑的目光，“哦”了一声：“懂了懂了。还有事吗？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过去吧？”
“走吧。”谌衡牵着南舒的手，“一起走过去。”
老郑似乎懂得了什么，摇头低笑，用卷起来的会议记录本拍了拍谌衡的肩膀：“你小子，速度够快啊！”
谌衡听这意思，很快就明白：“这不是免得你老给我介绍对象么？”
南舒双颊一红，张了张嘴，选择不搭话。
老郑比谌衡年长，除开工作上的关系，也算是半个长者，瞧见谌衡经常光棍一个，可没少给他介绍对象，不过都让他拒绝了。
如今见他和南翻译官在一起，不由得失笑：“什么时候好上的？”
谌衡跟老郑是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说的那种，但为了南舒以后不被人说闲话，最终还是选择隐瞒：“刚好上，没多久。”
“刚好上？”老郑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算你够意思，没有瞒太久，司里的干事都不知道吧？”
南舒勾着唇说：“不知道。”
“知道还得了？”老郑打趣道，“这可是我们司里招揽人才和女同事的招牌啊，多少人冲着这个司长的脸来报考经济司，以后招牌变成我，只怕是报考的人越来越少喽。”
南舒低低笑了出来。
老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我们司有个美女翻译官，展去官网不知道会怎么样？”
谌衡蹙了蹙眉，立马反驳：“不行。”
“怎么不行？”老郑还就跟他呛上了，“以后她就是我的下属，我说了算。”
瞬间将谌衡噎得没话说。
**
三人一起到达了酒店餐厅，已经没剩什么位了。
老郑往主桌的方向走。
谌衡这会儿脱下了司长这个身份，其实跟大家年纪差不多，以后不是他们上司，也管不了他们了，一群兔崽子突然胆子大起来。
硬是将他拉过去：“老大，来来来，一起吃顿饭，坐过来这边吧。你以后有的是时间陪那些大人物吃饭，今天就先跟我们了！”
谌衡只好跟他们一起往那边走，没有去主桌，主要还是因为南舒也在这儿。
他坐在了南舒身侧。
桌上陆陆续续上了菜，每一桌都是一样的，有红酒，有香槟，还有接地气的啤酒，什么都有。
通常这样的聚会饭局，最重要的都不是吃饭，而是喝酒。
中国的酒桌文化特别严重，尤其是在男人之间。
经济司还好，鲜少出现失控的情况。
南舒一直不怎么会喝酒，很多时候跟着谌衡出去应酬都是不需要她喝的，这会儿也没什么人敢敬她。
唯有谌衡，就像上回一样。
上次是庆功宴，这次勉强算散伙饭，吃了这顿饭就不是你上司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谁都来敬一杯，没完没了。
但南舒见他高兴，便没说什么，也没有阻止。
要真喝醉了，她就捎他上楼去房间休息或者回公寓。
这间酒店都被外交部包了下来，为的就是让干事们玩个尽兴，太晚了或者喝了酒回不去，那就上去开个房间睡一晚，这点钱公家还是出得起的。
一年难得一次，过年过节的，高兴就好。
南舒坐在一边吃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的女同事聊天，聊天内容特别无聊。
大概就是“你今年过年在哪儿过”和“你们过年会干什么啊”之类的话题。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明星身上，讨论春晚会有谁上场，现在路透出了什么节目。
明天就小年了，距离除夕没几天，春晚彩排早就开始了，微博上各种路透满天飞，有今年爆火的偶像，还有年年都上场的小品演员。
吃饭吃到一半，南舒发现了不对劲儿。
身边浓郁的酒味袭来，以及有人问他，“司长，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子啊？让我们瞧瞧嫂子长什么样！？”
“对啊！！别总想着升官发财，也要替自己的终身大事想一想啊！！！”
“我简直难以想象，司长喜欢的女人会长什么样？”
“那得是大美女吧？各个方面都能干的那种，总之是我们望尘莫及的类型。”
“那我们司里的女同事不得失恋一大堆啊？”
……
大家讨论得热烈。
谌衡似乎是醉了，笑容温和，却一脸不屑地说：“谁说我没有？”
“哈？说啥？”
“司长醉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八成是醉了！别敬了别敬了！好歹是老大，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谁说胡话了？”
谌衡显然不太认同，漆黑的眸子斜他们一眼，嗓子沙哑得厉害，看上去像是醉了，但又不算很醉，意识应该是有的，却很浅。
像个头脑不清醒的大男孩。
而后，他眼眸微眯，饶舌儿地喊了声：“南舒。”
“……”
南舒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也是在这时候发现他不对劲儿。
紧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男人搂住了肩膀，一个沾着酒气的吻落了下去，纤薄的唇狠狠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攫住了她，掠夺掉她口腔中所有的气息。
南舒怔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难以想象平时冷淡疏离的某人居然会做出这样行为，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认为他醉了，便试着伸手推攘他，却被他扣着后脑勺吻得更深，无力抵抗。
瞧见这一幕的人表情接近了惊恐……
满脸写着卧槽！！！什么情况！！！司长当着司内所有人的面亲了南翻译官！！！我去！！！实在是太劲爆了！！！
在场的所有人，人都傻了！！！！！！
魂都飞了！！！！！！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9章 .
以南舒对谌衡的了解, 他绝对是因为醉了酒脑子不清醒才这样做的。
南舒被他吻得实在喘不过气，使劲儿推他，有些微恼地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清醒一下：“谌衡, 你疯了？”
“......”
谌衡嗓子格外的哑, 他前阵子准备调职考核劳心劳力, 在如此寒冬不稍加注意便犯了感冒，这会儿咳嗽了两声, 声音缠绵混沌, “我没疯。”
被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脑补的意思可就多了。
司长也太狂了吧！
二话不说耍流氓亲了南翻译官，被人招呼了一巴掌，居然还理所当然地说自己没疯？
难不成是他们疯了？
旁边的女同事酸味十足, 内心狂啸：为什么坐在司长旁边的不是我！！！
她也想被司长强吻！！！
就亲一下而已。
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
有男干事看不下去, 颇为尴尬地替老大道歉, 却说话磕磕巴巴的：“南舒，抱......抱歉啊！这......这是我们的锅，老......老老大被我们灌醉了, 这会儿脑子不清醒, 你就当......”
“没事。”
南舒立马摇头拒绝了他们的道歉。
其他人松一口气的同时, 习炀欠揍地说：“怕什么啊你们？这俩人就是秀恩爱，你们还道歉上了。”
“秀恩爱？”
习炀看得透透的，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仿佛诸葛亮，“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坐在这儿吃饭？为什么会靠着南舒姐？为什么南舒姐被亲了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脸，而不是立马起身推开他一巴掌招呼过去？这怎么也不符合女性同事被男同事性骚扰后的表现啊！”
习炀说的话句句在理。
在场的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司长也不是第一次喝醉了，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如此失态。
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 这消息比刚刚那一幕还要劲爆。
谌衡酒醒了许多，或许一直都没醉过，只是微醺而已，“怎么？你们真把我当成性骚扰了？”
“不敢不敢......”
“老大，你们真在一起了？”
“南舒，你......”
身边刚跟南舒聊天的女同事话问出了半句话，没好意思问下去，咽了咽口水，再问，“和司长真的那个了？”
“什么那个？”南舒落落大方地说，“谈个恋爱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至于我刚刚打他，是因为他欠揍。”
想要当众亲她，好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问问她的意思啊？
这算怎么回事？
众人缄默了一阵，又恢复刚刚那副吵吵闹闹、吊儿郎当的模样。
知道咱们司的美女翻译被调职的司长临走前拐跑了，暗骂心机，真的好不甘心，经济司来个女同事容易吗？
南舒想要带谌衡离开，她不想他再喝下去了。
谌衡喝醉了，晚上遭殃的可是她啊！
她刚起身，一个大胖子吼了句：“不许走，南舒是不是想开溜？这最后一晚了，还不玩个尽兴啊？中场溜算怎么回事？”
南舒缄默。
谌衡没什么所谓，“行，你们想玩什么？”
还能玩什么？
有新情侣在这儿，那当然是真心话提问啊！
有人问：“司长，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南舒在一旁瞥他一眼，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谌衡撒谎不眨眼，笑着说：“两个月前。”
“那也没多久啊！我还以为能有个半年左右，看来帅哥看美女看对眼也不是一瞬间的事儿，是日久生情啊。”
日久生情......个屁！
南舒喝了口水，听见下一个提问，是冲她来的：“南舒，老大平时对你也会这么凶吗？”
“他凶吗？”南舒反问了一个很扎心的问题。
众人秒懂。
谌衡轻轻笑了。
敢情司长这人还有两幅面孔，平时对他们凶啦吧唧的，私底下就温柔至死。
是他们不配！
紧接着，有女同事问：“南舒姐是司长的初恋吗？”
这个可就要问他了。
南舒挑眉看着他。
谌衡点了点头，没否认。
不知道谁爆了句脏话“我去——”，南舒怕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得到这样的极品就算了，居然还是初恋，不过好像也只有像司长或者比司长更优秀的人才配得上如此优秀又漂亮的女人。
极品配极品。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羡慕谁。
突然间，有人冒出一句：“那老大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会最近才开荤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舒听见这话，刚喝进去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谌衡递了张纸巾给她。
南舒擦了擦嘴。
男人眼眸含笑道：“你们很想知道？”
一堆人起哄——
“一点点啦。”
“随便问问。”
“你们真怂！！我想！！！！”
谌衡喝了口水，唇上勾出稍弯的弧度，放缓了语气，淡淡一笑：“我为什么要说？”
“......”
“......”
他妈的，这语气实在是太欠揍了！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话题越跑越偏，这一环节到此结束，这一天大家都玩到尽兴，一起聊天喝酒，嗨到了凌晨两点才终于散场。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都是一场缘分，缘深缘浅。
绝大多数只是人生中的过客，这次一别或许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
南舒和谌衡没有回公寓，上酒店房间休息了会儿。
她叫了醒酒汤，端给谌衡喝。
结果，这人喝了跟没喝一样，紧紧地抱着她，将她压|在床上，不停占她便宜，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了脖子里，又痒又酥。
仗着喝了酒，什么不正经都来。
南舒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无奈地问：“你不累啊？”
“不累。”
男人的精力总是意想不到，可碾磨了一阵，他就没再弄她了。
只是搂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下，发出的嗓音自带引诱和性感，“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是直接的上下司关系了，过完年就申请结婚，嗯？”
南舒看着他英俊的脸，红唇撩出笑弧：“你这么努力准备调职，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不然你以为什么？”
南舒抿唇轻笑，“也对，刚刚那些人还说，你这年纪也确实是该结婚了，不然以后都没人要了。”
提到年纪，某人又被扎了一刀，“你以为我结婚是因为年纪？”
南舒眨了眨眼：“那因为什么？”
“怕你跑掉。”
“你对我这么没自信啊？”南舒反驳说，“再说了，结了婚我也能跑啊。”
“你真要跑？”
这紧张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就开个玩笑。
南舒撇了撇嘴说：“要我答应结婚也行，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忘记做了？”
“不会委屈你的。”
**
第二日，两人一起回了公寓。
还有两天就要出发去旅行了，谌衡一直对旅行的地点表示保密，神秘兮兮的。
南舒说：“我们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在路上吃？例如零食之类的？”
谌衡不吃零食，这话问他也没有用。
果然，他反问道：“我觉得问你肚子比较有用？”
“......”
真是——无语！
南舒没搭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跟他说：“走吧，我们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随便逛逛。”
“......”
女人一说随便逛逛，那必定会逛很久。
谌衡帮她多拿了一件外套出门，避免天气变凉，开车带她去附近的广场，里面什么都有，各种海外零食以及春节年货。
正值年底，商场都在赶着最后的促销，以量套利润，年前再捞上一笔。
购买年货的阿姨们推着推车在商场里挑挑拣拣，南舒也拎着袋子去挑了点儿，随后又去买了些蛋糕和饮料，基本就搞定了。
谌衡拎着大包小包，还挽着南舒的手，一起往电梯间走。
像极了一对准备过年的新婚小夫妻。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两个熟悉的面孔，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女的看上去年纪较大，已然有了几根白发，可精神却是不差的。
是宋明远和他妈妈。
宋明远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因为他妈妈曾经患有鼻咽癌，拿不出给他上学的钱，本来是打算让他初中毕业直接工作的。
可在那个时候，他们遇见了带南舒去医院打疫苗的南书沉。
南书沉资助了他，并且给他母亲垫付了医疗费，才成就了他的今天。
南舒瞧着他们俩，又想起南书沉哀哀怨怨地说自己一分钱没拿到并且刚出狱时只有谌衡帮了他的表情，就觉得特别讽刺。
宋母远远瞧见了南舒，走上前打了声招呼：“南舒，你怎么在这儿？”
南舒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蛋糕。
宋母见她表情有些不对劲儿，却没多想，毕竟是恩人的女儿，好声好气说：“身边这位是你对象么？你们来买东西准备过年？”
“对啊。”南舒语气略有不善，轻轻巧巧地笑着。
谌衡听出来了，但没阻止。
她一直都是有分寸的，能让她这样的人，必定有理由。
宋母热情地说：“正好我也跟明远一起来买点东西，今年我也在北京过年，你过年回家不？要不我过几天去看看你和你爸爸，也好久没......”
一听这话，南舒不乐意了。
“别，别过来。”南舒盯着宋明远说，“我爸可不想见你们，也对你们这种虚情假意的探望没兴趣。”
“南舒，你怎么能这么说？”宋母皱了皱眉，“你爸爸当年对我们那么好，我和明远可是一直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的。”
“记在心里？”
南舒哼笑了声，“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南舒。”宋明远显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出声转了话题，“你们重新在一起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南舒句句刻薄，“这时候知道要转移话题了？你怎么不告诉你妈，你是怎么答谢当年给你妈救命的恩人的？”
宋母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操着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厉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答谢，却在我爸出狱后拿着我几十万给他救命的卡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一个被关了几年的老人拼命找人借钱还遭人嫌弃，我知道你是律师，那张卡你之所以敢用，也是因为你知道我对你没什么防备，维不了权。”南舒抿了抿唇说，“现在我们也不缺那些钱了，就当喂狗了......”
“狗”这个字她咬得很重。
为的就是羞辱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只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去打扰我的家人，我们就当不认识，你继续昧着你的良心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
“......”
电梯来到。
南舒跟着谌衡走了进去，瞧见宋母听完南舒的话，气急败坏地打了宋明远一巴掌。
想必他母亲是不知道的，可这与南舒无关。
谌衡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说：“我可以帮你要回来？”
“起诉吗？”
“嗯。”
“不用了。”南舒握紧了他的手，掀了掀唇，“没必要为这样的人浪费时间，我们现在开心幸福就好，跟别人斗来斗去，会气坏自己。”
南舒说是这样说。
可谌衡听不听她劝就不一定了，对于他来说，跟这种人斗气坏的只有别人。
买完东西。
南舒正式开始收拾行李，听谌衡说那边的气候不算很冷，基本不会下雪，但是靠海边，还是要多带两件保暖的外套。
可是现在问题是，行李箱不够用。
他们需要在那边待六七天，这么多东西，起码要两到三个才行，而这边公寓只有一个。
谌衡说：“我记得御园好像有两个。”
“御园？”南舒瞳孔一缩，“那我们要回去吗？”
谌衡低头盯着她的脸，见她这反应：“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呀，我就是问问你。”
“回去住一晚吧。”谌衡提议道，“御园里一直有阿姨打扫，什么都没有变。”
就算不久前被他砸过什么东西，也全都清扫干净，复原了。
**
南舒回到御园，心情还挺忐忑的。
她径自走上二楼，进卧室扫了眼，床单什么的款式都没有变过，但应该已经换过新的，毕竟也过去几年了。
衣柜里居然还有她的衣服，但几年前的款式，现在一看土到不行。
那会儿她还在上大学，喜欢的风格跟现在不一样。
南舒嫌弃地瞥了眼。
谌衡瞧见说：“怎么？你自己挑的衣服你还嫌弃？”
“以前眼光太差了。”南舒直白地说。
那时候因为要上课，衣服偏向于T恤和A字裙或者牛仔裤之类的，穿在身上较为休闲和清纯，一看就是学生打扮。
对于现在偏熟女风喜欢穿高跟鞋的南舒来说，那就是一段特别青涩的时期啊。
谌衡在柜子前翻找了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条裙子。
南舒一看。
是那条她跟温亦欢去SPK逛街时买的很像旗袍的紧身裙。
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
她静默地看了许久，扯着唇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走没多久。”谌衡薄唇紧抿，有些许不悦，“这条你好像没穿过？”
确实是没有。
南舒：“那会儿正上大学，谁穿这样的裙子啊？”
“你买回来不就是为了穿的么？”
“谁说？”南舒望着他，又科普了一个女生的小知识，“好看的衣服也可能是买回来收藏的，不一定要穿出去啊。就像爷爷喜欢收藏字画一样，他一定要挂在房间里吗？”
“......”
某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穿一下吧。”某人开始哀求。
南舒眼眸都没有动一下，很固执：“不要，现在怎么可能还穿得下，那会儿我瘦，现在比几年前重了七八斤。”
“哪里重？”谌衡没看出来，“这里重？”
“你别乱摸。”
南舒拍下他的手。
氛围越来越暧昧。
下一秒，谌衡直接打横将她抱上床，俯身整个人靠过来，低眸近在咫尺地盯着女人执拗的小脸，给了她两个选择：“我帮你穿，还是你自己穿？”
“你烦死了。”南舒被他锁在怀中，动弹不得，“我不穿。”
“那我帮你穿。”
“走开，我自己穿。”
“......”
几年前的衣服，那会儿本来买的就是偏小的款，现在穿起来特别艰难，勉强能穿上去，可穿上去的效果透过男人的眼神已然明了。
腰肢纤细，两条雪白纤长的腿在裙子开衩下若隐若现。
腿都快露光了。
谌衡啧了声，口干舌燥，特别赞同她刚刚的说法：“真不适合穿出去，就该收藏。”
南舒：“......”
什么叫在线川剧变脸，这就是！！！

第60章 .
隔日, 他们正式踏上飞机离开了北京。
南舒看机票上的地点，是一个她完全没有听过的地名，还是在国内，应该算是挺偏僻的吧。
下飞机后。
谌衡推着行李, 带她前往早就定好的小庭院歇息, 院子里有许多花花草草, 有池塘还有秋千，中间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
这样的民宿, 还真是少见。
南舒对这里很满意, 走进室内逛了一圈，转身问他：“我们这几天都住在这儿吗？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好看又宽敞的民宿的？”
“嗯。”谌衡将行李放在玄关处，面对她的提问，勾唇笑了, “这是朋友的。”
“哦。”南舒摸了摸鼻子, 挺尴尬的,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这么不会做生意，两层的小洋房明明可以切割成几个房间, 多招揽一些客人进来住, 这样赚得才多嘛, 原来不是民宿啊。”
休息了一会儿。
谌衡带她出去吃饭。
两人走在乡间小道，无比自在，像是抛开了城市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烦恼。
每一步都走出了惬意感。
这边的人吃的东西，南舒基本都没听说过，幸好还算适应，也不至于吃不下。
吃完结了账，饭馆老板笑着说：“你们外地来的吧？来旅游？竟然来这边旅游？很少见,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明天开始街边的小店都陆陆续续关门过年了，你们得买点东西准备过年啊。”
南舒挑了挑眉，冲谌衡说：“我们不怕，我那次去超市，买了好多个牌子的方便面，够吃好几天了。”
那老板不小心听见，笑得喘不上气。
谌衡无奈地拉走她，免得她丢人现眼，“你是不是傻？除夕吃泡面？”
“那不然？”南舒觉得她准备这些都是有道理的，“你做饭，还是我做饭？我们做饭那质量……还不如泡面好吃。”
这话说得在理。
但谌衡说，“带你蹭饭去不去？”
南舒半信半疑：“去哪儿？”
果然，除夕当天，谌衡带南舒来到一户人家。
这家的院子比他们那个大得多了，庭院里有两个小孩在踢毽子，瞧见有客人来，朝里面喊了声：“爸，来客人了。”
“哎，来了来了。”
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瞥见谌衡客气地笑了下，“来了？”
南舒小声问：“这是谁？”
谌衡走过去给她介绍，“一个老朋友。”
五十多岁和三十多岁的人是老朋友？
南舒对谌衡的人际关系网表示惊叹，这人真是什么年纪都吃得开啊！没点情商还真维系不了这么多友情……
南舒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叫南舒。”
对方也说了句你好，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姓许，你叫我许叔或者许大哥、徐老师都行，我是这边的中学教师。”
“老师？”南舒惊讶了一秒。
“对对对。”许敬说，“我不仅是前边那所中学的老师，还曾经是他的老师。”
南舒更惊讶了，抿着唇，莫名对他起了几分敬意。
能做谌衡的老师的人，也就是说在北京教过书，应该是挺厉害的，现在在农村教中学生，应该是乡村教师吧。
其实，谌衡过来这边就是想拿一串钥匙，打算带南舒去一个地方。
许敬非要他留在这边吃饭，才肯给钥匙他。
谌衡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在院子里吃饭，一起看春晚，还有小孩在上蹿下跳，热热闹闹的。
十一点半时，谌衡和南舒返回了自己的小别墅，准备倒数新年。
他们搬了两张椅子上顶楼阳台。
南舒拿了一堆零食。
谌衡捎了一张毯子，往她腿上一盖。
南舒说：“这边的冬天一点都不冷，其实不用盖的。”
“盖一下蚊子。”谌衡不留情面地说，“免得我亲下去全是包。”
“……”
南舒反应快速地反击，“你怎么不盖一下你的头？免得我亲下去全是包？”
谌衡低眸瞥着她。
两人对峙着。
南舒在他死亡凝视下先败下阵来，特别怂地认栽：“好，我盖。”
一吵一闹间，距离零点已经没几分钟了。
听说这边有烟花可以看，所以南舒才搬了椅子上来候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距离零点倒数。
南舒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盯着手机里的北京时间，“还有十秒钟。”
“十——九——八——”
她像个报幕员一样报幕，在身边聒聒噪噪的。
谌衡却觉得这一刻无比幸福。
南舒继续数，“七——六——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到了。
南舒侧过脸，如天真懵懂的少女般朝他笑，“谌衡，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幽蓝的夜幕瞬间被金光四射的烟花占满，砰一声在空中绽放，又如流星般轻轻坠落，转瞬即逝。
“新年快乐。”
谌衡揉了揉她的长发，所有情绪糅杂在那一声低低沉沉的祝福里，试图化入平淡如水的日子。
以后的每一个新年，他都想陪她过。
以前他觉得新年过与不过都是一样的，春节与除夕不过是今天与昨天的区别，可现在简简单单的节日，因为有了她，多了几分意思。
南舒靠在他肩头，吃吃地笑。
谌衡：“你笑什么？”
“没什么。”南舒也不知道她想笑什么，“只是觉得很开心。”
而后，她哭诉道，“我们回去吧，好多蚊子呜呜呜呜……”
她的脚踝好痒，想伸手下去挠，却被男人制止，连带毯子将她抱了下楼，找来清凉止痒的药膏给她抹上。
南舒的脚白白软软的，脚踝纤细。
上一次这样抹药还历历在目，是在温家的那个晚上，如今过去了五年，时间地点都变了。
人却没有变，相互之间的喜欢也还在。
南舒还是想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说：“我还没洗澡呢，你现在抹了等下不就洗掉了吗？”
“给你止痒，免得你挠。”
“哦。”
她就躺在床边，脚垫在男人的大腿上，不老实地动了动，不知碰到了哪儿。
谌衡说：“别乱动。”
“我想睡觉了。”
南舒揉了揉眼睛，凌晨一点多，这个点已经超过她平时上班的生物钟了。
谌衡：“还没洗澡。”
不知为何，南舒好想耍赖，也真不经大脑就说了出口，挺不好意思的，音量小了许多，“你帮我洗好不好？”
“……”
“我太困了。”
“……”
这耍赖的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平时多早睡呢。
男人的声音温柔而蛊惑，“真希望我帮你？”
“……”
南舒一听这语气，不乐意了，“算了，我自己洗。”
说完，她就要起身。
却被他抢先一步将她腾空抱起，往浴室的方向带。
南舒拼命挣扎，“你干嘛？放我下来”
“晚了。”
“……”
**
次日上午。
南舒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
吃过早餐，谌衡带她去到一间偏僻的私人科研所。
上面的署名是姓许的。
南舒惊叹了一声，果然谌衡的朋友并没有那么简单。
谌衡推开门，带她走进去，里面有几层楼，他直接上了三楼。
南舒问他：“我们来这做什么？”
“做实验。”
“……？”
南舒不敢相信地问，“做实验？”
谌衡不卖关子了，边开门边问，“你听说过人造钻石么？”
“人造钻石？”
南舒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但人造钻石肯定听说过，现在的一些钻石珠宝品牌，不仅会售卖天然钻石，还会有人造钻石。
只不过售卖的价格比天然钻石稍低。
毕竟人们所追求的一直都是天然和稀有的东西，当人造钻石生产成规模的时候，其价格也会下降。
南舒瞧见这实验室里一堆机械设备时，似乎懂得了他带她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不会是要种钻石吧。
他会吗？
答案是——不。
但也不是完全不会。
很快，实验室走进来一个陌生面孔，看上去特别年轻，先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简单地强调了一下注意事项。
谌衡很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对方跟他还挺熟，并且问：“你还记得步骤？”
谌衡：“记得。”
即便如此，还是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保证安全的。
南舒像个小学生一样充满好奇地站在一边，带着满脸的问号去看谌衡熟稔的操作。
当她接触到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时，就像走进了一本百科全书，凡事都会变得特别好奇，这比看风景有意思多了。
那研究员见她一脸疑问，给她讲解一下：“其实现在培育钻石的技术已经挺成熟了，它只需要用到一个天然钻石的籽晶片和甲烷气体，让甲烷在能量作用下形成一个碳的等离子体，然后这个等离子体会在空气中慢慢沉积到籽晶片上，一般会以每小时0.007毫米的速度增长，几天后就会培育成纯净度和硬度几乎都媲美于天然钻石的人造钻石。”
南舒听得似懂非懂。
她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很多专有名词都是听着乐乎，并没有真正理解其真正的含义。
那人也不介意，笑着说：“在市场上，人造钻石确实不如某些天然的值钱，可是它纯净度会更高，如果再由自己亲手种出来……”
他不说下去，南舒也明白了。
现在结婚几乎每一对新人都会有钻戒，钻石纯洁透明，代表着永恒的爱。
于谌衡而言，买一颗钻石不算什么。
他想要亲手种给她。
回去时，南舒问他：“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熟练啊？你学过吗？你专门带我来这，就是为了这个？”
“之前在这待过一阵，被许敬教过。”谌衡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不是想要度假？春节去国外氛围不够，国内城市人太多，就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让你休息几天，想到种钻石也是一时兴起。”
“万一种不成功呢？”
“那就算了。”谌衡说，“下次再试一次？”
“好。”
两人一起去海边瞎逛，最后回了庭院。
在这儿待了几日就离开了，按照原先计划好的路线，先去南书沉那儿待两天，再去大院。
从自己家去大院的那一日，南舒有点紧张。
谌衡问南书沉要不要一起过去住两天。
对方果断拒绝，“你们去吧，我去了你还要送我回来，太麻烦。等过一阵子，你们快结婚的时候，我再过去拜访一下你爸妈。”
谌衡笑着说：“应该是他们来拜访你才对，接你过去，只是想让你跟南舒多待几天，带你去附近转转。”
南书沉还是不去：“我也懒得折腾了，北京这地本来就不大，我都这个岁数了，年轻时哪里没转过？”
“好了，那你在家好好待着吧。”南舒出了声，明显带着微微的怒意。
南书沉领了这份孝心，没再说什么，目送他们开车离开。
**
这是南舒第二次来到大院。
上一次是温亦时生日会那晚，并没有进过谌衡家，这次直接进了家门，竟然温亦欢也在，蹲在客厅的角落里陪小孩儿玩。
南舒喊她。
她回过头，惊喜地唤了声：“南舒，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客厅里不见许秋婉和谌鸿朗的身影，南舒便凑过去温亦欢那儿，问她，“这谁的孩子啊？”
“我表姐的。”温亦欢说，“就喜欢躲到这边来玩。”
“还挺可爱。”
“是吧？”温亦欢捏了捏这个女孩儿的脸，“小闺女能不可爱吗？你也赶快生一个呗。”
南舒还没搭话，便听见身后有咳嗽声。
两人回头。
南舒礼貌地喊：“伯父，新年好。”
温亦欢叫了声：“谌伯伯，你睡醒啦？”
谌鸿朗瞪温亦欢一眼，朝南舒说，“回来啦，谌衡呢？”
谌衡？
南舒往四周望了眼，不见了某人的身影，起身说：“刚刚跟我一起进来的，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谌鸿朗也不在意，居然跟她聊起天来，“你们去了哪儿玩？”
他竟然像个窥视儿子行踪的父亲，儿子不跟他说话，他就向别人套话。
这老头，有点可爱。
南舒不妨跟他聊一聊，将这些天他们去过哪儿，干过什么都跟他说了遍，他竟然也听得认真。
最后，评价了句：“这么无聊。”
“……”
四个字直接把天聊死了。
南舒在心底腹诽了句：难怪你儿子不想理你！
但好在，两个长辈对她还挺和善的，有亲戚过来还炫耀说：“这是我们家阿衡的女朋友，外交部国际经济司的首席翻译官，漂亮吧？”
南舒：“呃……”
其实可以不加“首席”两个字，因为经济司就两个翻译，一个是她，一个是习炀。
亲戚越看南舒越发觉得养眼，羡慕死了：“秋婉，你就好啦！这么有福气，儿子又高又帅，儿媳妇也那么好看，以后生个孩子不得了了。”
许秋婉各种姿态保持得很得体，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说：“还行吧。好不好看都一个样，孩子最重要的是乖，要懂事，长大后很多事情都是要靠自己拼出来的。”
“你还愁什么呀？儿子亚洲司司长，准儿媳妇翻译官，还怕教不好下一代？”
“这我哪知道啊。”
“……”
晚上，夜幕降临。
南舒吃完饭，坐在谌衡小时候睡过的床上，翻着他小时候的相册，跟他重新模仿和复述了一遍许秋婉的语气和神情，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长辈们的攀比行为真的又好笑又可爱。
不过，值得表扬的是许秋婉虽然在外头这么说，却从来没有催促过她关于生孩子的事儿，所有事情交由他们两个人来决定。
南舒翻照片翻累了，躺在他睡了很多很多年的床上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男人俯下身，瞧着她明艳的笑脸。
南舒环着他的脖子，声线娇懒地吐出了一句：“我没有想过，我们会走到今天。”
“……”
“你觉得意外吗？”
“……”
男人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摇了摇头，否认了。
这人这么自信的吗？
南舒不懂，执拗地问：“为什么？”
他淡淡一笑，性感的嗓音伴随着浓浓的蛊惑在她耳边响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
“因为，我只要你。”
短短六个字，足以让南舒眼眶湿润，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足以抗衡，最后笨拙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
曾经命运将我撕碎，我站在暴雨中狂啸，静待生命的流逝，是你将我拉了过来。
温柔了我的全世界。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