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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他连孩子也不认了
作者：楼不危
内容简介
 程郁在被迫离开云京的不久后，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而他的爱人，却在一个月前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 五年后，程郁的孩子都上了幼儿园，在学校里被同学霸凌，校方不仅不作为，还将过错推到了他孩子的身上。 程郁去学校帮孩子办理退学手续，却在办公室的门外听到另外一位家长冷酷地要求学校立刻让他的孩子从这所学校离开。 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他消失五年的爱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带着嘲讽对他说：程先生如果教育不好孩子，就该把他送到他母亲的手上。 很久很久以后，每当盛柏年回想起今天的对话，都会默默拿出搓衣板，到床前跪下。 若我又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拜伦《春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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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夏，雨夜。
黑暗漫过空寂的城市，雨滴落在水洼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浑身湿透的青年撑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突然间，远处闪烁起巨大的光亮，青年瞬间被拉长的影子映在身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辆汽车飞驰而来，溅起冰冷的水花，刺耳的撞击声刺破寂静的长街。
司机喝了酒，隐约察觉到自己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却没有停下车，而是惊慌失措地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长街被冰冷的雨水淹没。
青年倒在血泊里，鲜血溶进雨水中，化作奔腾的溪流，那一把黑色雨伞被车轮无情碾压，钢铁的骨架散落一地。
刚才提在青年手中的蛋糕盒子飞出好远，在柏油路上滚了两圈，掉进一侧的水沟里。
青年半阖着眼，目光垂下，手边破碎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停在与那人的聊天界面上。
页面上全是手机主人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最后一句【生日快乐】刚发出去不久，而剩下的那一句【我很想你】留在输入框里，还没有来得及发送出去。
时间停在这里，银色的闪电将天空劈裂成两半，万物凝固，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随后，世界在一片雨落声中死去。
————
程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楼道里的灯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亮了一下，很快熄灭。
外面没有下雨，他却是浑身湿透，从头发到衣摆，都向下淌着水，滴答滴答落在门前的地板上，他像是一个刚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程郁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握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着，脑袋后面不知哪一个地方被人敲出一道口子，正往下流着血，红色的血沿着他雪白的脖颈一直往下，渗进黑色的卫衣里。
他一脸平静，不疾不徐地开了门，向着卧室的方向走过去，只是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想着另一边的卫生间走去，草草地洗了个澡，直到低下头的时候，才注意到落在地上的血迹。
程郁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血是从哪儿来的。
他从柜子下面翻到一个大号的创可贴，熟练地从自己的后脑勺上找到伤口，贴了上去，随后换了一身衣服，将自己收拾妥当，确定自己的身上闻不出任何的血腥味，从浴室中出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轻柔地拂过茶几上，在米白的地砖上留下。
程郁站在卧室前，轻轻推开门，卧室里面程嘉言正在床上熟睡，小嘴吧唧吧唧，哼哼了一声，小肚子还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起伏。
他今年还不到五岁，在平海市的伊顿幼儿园就读，只是和幼儿园里其他的小朋友相处得不是很好，程郁正打算给他再换一所幼儿园。
他走过去将程嘉言身上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睡梦中的程嘉言大概是有点感觉，嘟囔着叫了一声爸爸。
程郁的嘴角上扬了一些，摸摸他温热的脸颊，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起身从卧室里退了出去。
回到客厅里，程郁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搜索与江玉钊有关的新闻，四月二十一日，也就是昨天晚上，411性侵案嫌疑人江玉钊在平海市的中心大楼顶层跳楼自杀，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清洁工才在楼下发现他的尸体。
网络上欢声一片，只有安锦然的粉丝们心中有些不高兴，觉得江玉钊是故意选在这天自杀，他玷污了他们哥哥。
五年前的这一天，着名演员安锦然在云京市中心大楼的天台上跳楼自杀，程郁作为在场唯一的目击者，也是很多粉丝心中害死他们哥哥的凶手。
他与安锦然的关系向来不怎么样，安锦然跳楼的那天约他到中心大楼的天台上见面，在电话中安锦然对他说，自己手中有盛柏年的消息。
那个时候盛柏年已经失踪有一个多月了，他找遍了云京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他。
天台上，安锦然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盛柏年的电话，亲昵地与电话那一端的人说着话，程郁冷着脸看他的表演，心中毫无波动。
夕阳西沉，暮色笼罩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天台下面霓虹闪烁，万家灯火，夕阳的光从玻璃大楼的表面上缓缓地淌下。与盛柏年的电话挂断后，安锦然回头看了程郁一眼，没等程郁明白他眼神中的含义，他便跳楼自杀了。
安锦然没有任何要自杀的理由，他事业有成，粉丝千万，爱慕者众多，在娱乐圈只要是他想要的资源没有拿不到的。
所以作为唯一的在场目击者的程郁，就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凶手。
即便后来警方洗脱了他的嫌疑，安锦然疯狂的爱慕者与粉丝们还是对他展开了极其恶劣的报复。
而程郁的父亲程归远先生在安锦然死后，也对他冷淡下来，甚至不愿意再见他，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父亲曾痛苦地对他说，一见到他，就会想到死去的安锦然。
程郁已经不是十六七岁时暴躁骄横的程家小少爷，从安锦然在他的生活中出现的那一天起，他像是一只歪歪曲曲肆意生长的小树，被催化成更加肆无忌惮的模样。
直到遇见盛柏年，他才开始拎着斧子将一切的不好的、恶意的东西完全剥去，宛若新生。
可盛柏年的到来是不知收敛的渗进土壤中的高浓度化学药剂，使他急速长大，也使他急速死去。
那时程郁听了父亲这样说，只是表情平静点点头，说理解他。
他理解自己如果继续留在云京程家会承受的压力，也理解他的为难。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安锦然在自己父亲的心中占了这么重的地位。
他那几日在看所守里面，父亲只去看过他一次，他失望的目光让程郁直至今日依旧经常会想起来。
安锦然跳楼自杀的前不久，这位程先生刚刚做完肾移植手术，然而他应该至今都不知道，在他身体里工作的，是他儿子程郁的肾脏。
程郁抬手按着额角，过去的那些事他总以为自己忘记得差不多，原来也都还记着。
他喝了一杯水，将脑海中这些关于安锦然关于父亲的记忆全部清除出去，继续整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有关411性侵案的所有资料。
411性侵案的发展十分具有戏剧性，起初还是由死者江玉钊于四月十一日举报给警方的，他在举报电话中称有十多名从小被拐卖的女孩，被人贩子供给平海市的某位富商做性.奴，警方一接到报警立刻就成立了调查组，准备暗访，但不知被什么人透露了风声，媒体们闻风而至，争相报道。
平海晚报的编辑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程郁，希望他也能够做个跟踪调查。
程郁的调查并不顺利，倒是另外一个名叫包胜宇的记者在案发不久后就向广大网友们提供了新的证据，那些证据显示江玉钊才是这一些的始作俑者，网上的形势立刻反转，江玉钊陷入舆论旋涡，他没有辩驳，只是用跳楼的方式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程郁抱着电脑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脑袋后面的伤口总算不再流血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估计程嘉言快睡醒了，关了电脑，去厨房做早饭。
今天是周日，程嘉言不用上学，程郁带着他去游乐园玩了大半天。
前天是安锦然的忌日，每到这几日，安锦然的粉丝们就会自发组织各种祭奠活动，他死去已经好几年了，他的粉丝们依旧如他还在一般热爱着他。
今年因为江玉钊在四月二十一日自杀，这条爆炸性的新闻热度瞬间将粉丝们对安锦然的怀念给压了下去，粉丝们无能狂怒，最后只能将怨气发泄在已死的江玉钊身上，反正这个人罪大恶极，这些粉丝们骂得再难听，都能得到路人们的支持。
今天是程郁带着程嘉言出来玩，他无意关注关于安锦然的任何消息，只是却在这些粉丝们的口中听到了盛柏年的名字。
粉丝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盛先生，说他在安锦然忌日的那天回来了，特意去祭拜了安锦然。
安锦然生前曾几次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心中有抹白月光，在他死后粉丝们依着他生前的言论，扒出来他口中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盛柏年，死者为大，他的性向在粉丝们的眼中变得无关紧要。
粉丝们都觉得安锦然这样好，盛先生肯定也是喜欢他的。
每年的这时候，网上总要冒出各种各样赞叹安锦然这场不知起因不知结果的爱情的文章，起初把程郁给恶心得够呛，后来他也无视了。
程嘉言拉了拉程郁的袖子，仰头问他：“爸爸你在看什么？”
程郁回过神儿来，摇了摇头，低头笑着对程嘉言说：“没什么。”
抬头的时候，安锦然的那些粉丝们已经走远了。
盛柏年消失了这么多年，若是他回来给安锦然上坟，可就真是一场笑话了。
程郁牵着程嘉言的手继续沿着马路向前走去，他的人生应当不至于好笑到这个地步。

第2章
程郁牵着程嘉言的小手去了一家书店，在书店的门口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在看他，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人，只是马路对面的那车有些眼熟。
程郁没有在意，牵着程嘉言进了书店里。
马路对面开车的宋家老二看到程郁的时候却是气得不行，要不是顾忌着车上还有其他人在，他能把手下的方向盘都给敲碎了。
几天前的晚上，他被他家老子一个电话叫到机场去接人，因为赶时间，宋家老二抄了小路，结果迎面开来一辆大货车，傻逼司机也不关远光灯，他把车往右靠了靠，然后就撞到人了，
宋家老二吓得当场腿都软了，赶紧从车上跳了下去，好在那人还活着，只是胳膊上腿上肚子上全是血，脸色惨白，像鬼一样，看起来很严重。
宋家老二想要把人给送去医院，那人却一直说着没事，他爹又在电话里催他快点，最后便只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对方，走的时候扔了一张银行卡。
那卡里有三十多万，是他接下来两个月的零花钱，这事他一直没敢跟家里的人说。
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能在这个地方见到那个人，看他走路的姿势，腿脚一点毛病都没有，哪里像是刚刚被车撞过，宋老二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才是被车撞过的。
宋老二跟副驾驶上的他哥抱怨这件事，他哥冷着脸问他会不会认错人了。
宋老二撇嘴冷笑了一声，连衣服都没变，可不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人吗，说起来他回去还看了行车记录仪，在大货车过来之前，前方的路上根本就没有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突然窜出来的，他还总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自己吓自己，做了一宿的噩梦。
坐在后排的盛柏年安静地听着，侧头看着窗外，始终没有开口。
树叶沙沙地响，远处大楼上倒映着城市的一角，行人们步履匆匆。
程郁坐在书店的沙发上，清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拂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无聊地翻看，程嘉言在书店里乱转，不一会儿就挑了一堆的书，跑到程郁的身边坐下，脑袋靠在他的身上。
程郁扫了一眼程嘉言拿过来的书，大多是漫画，还有两本是日文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程郁将手中的杂志放下，靠着身后的沙发闭上眼睛，等他小寐睁眼醒来后，程嘉言抱着厚厚的一摞书，站在柜台前边，转头看着不远处的他，小声叫他：“该刷卡啦，程先生。”
收银的小姐姐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对程嘉言说：“刷卡不行，只能扫码。”
程郁将杂志放回原来的地方，起身过去付了钱，弯下腰想帮程嘉言提着那包书，程嘉言把书抱在怀里，对着他摇摇头：“我自己拿！”
书店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晚风轻轻拂过，暮色苍茫，天边的夕阳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程嘉言晚上想吃炸鸡，从书店出来后，程郁领着他去超市买了鸡腿，然后回家。
晚上吃完饭，程嘉言就换了一身绿色的小恐龙睡衣，趴在床上打游戏，他每每被队友气得要吐血的时候，身后的尾巴都会摇晃起来，把程郁萌得不行。
程嘉言比同龄的小朋友要聪明一点，这一点在游戏上面表现得尤其突出，每次有队友在频道里指责自己其他手残队友是小学生的时候，程郁都想帮他开个语音感叹一句，这里还有一个队友连小学还没上。
程嘉言还计划着今年暑假要开个直播，当时程郁开着玩笑问他要不要买个面罩，程嘉言小朋友则表示，套个丝袜就可以了。
可问题是他们家连个丝袜也没有。
一局游戏打完之后，程嘉言作为一个很听话很讲信用的小朋友，他老老实实将平板交到了程郁的手上，从床上趴了下去，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跑到书架前面，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英文书，抱到床上，认真阅读起来。
程郁坐在旁边侧头打量着他，见他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小嘴嘟嘟囔囔地念叨着长长短短的英文句子，不一会儿就看完了一页。
程郁想起自己当年被英文单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幸好在这方面程嘉言不像他。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程郁收回视线，将手中的平板划开，看到一条推送的新闻，程郁随手点开，然后发现这是包胜宇接受记者的采访。
包胜宇是平海市有名的慈善家包伟林的长子，大学毕业后没有接受父亲的安排去公司里上班，而是一个人去了某个贫困的山区，卧底了半年多的时间，找到当年受害人的父母，靠着他们给出的线索将凶手锁定在江玉钊的身上，最后找到受害人，拆穿江玉钊伪善的面具。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差点被江玉钊给诬陷成了凶手。
因为包胜宇即将要入选平海市的十佳青年，这段时间想要采访他的记者不计其数，据他自己在采访中说，甚至还有编剧联系他想要将他的故事改编成电影。
江玉钊一案包胜宇的经历的确够离奇够反转，起初在江玉钊拿给警方的证据中出现过包胜宇的一个侧影，网友们扒出他以后立刻就跑到他的微博下进行辱骂。
而反转是从包胜宇发了一篇长微博开始的，微博中他澄清自己的身份，是作为卧底的记者才会出现在照片里面，而真正的凶手正是报案的江玉钊，他知道自己的手上掌握了他性.侵的证据，所以才会先反咬一口。
在这篇长微博中还有打了码的江玉钊抱着受害人的暧昧照片，这个时候网友们并不是完全信任包胜宇的，因为江玉钊自己报警这一招实在太骚了，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网友猜测这两个人可能是在狗咬狗。
直到后来包胜宇发出一段录音，短短的不到两分钟的录音里，江玉钊在电话中不断地向受害人道歉，请求受害人的原谅，受害人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好像是受到刺激一样大叫起来。
此后江玉钊再也没有出面，像是默认了包胜宇的指证。
而这还不是结束，江玉钊的妻子站了出来发声，拿出很多证据证明这些年江玉钊曾频繁与人贩子接触，并且向记者们展示了她身上各种被江玉钊虐待后留下的痕迹。
她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哭得很伤心，说了她这些年在江玉钊手中遭受过的暴力，也说了自己的情感历程，最后她表示，自己之所以现在站出来，只是不希望再有其他的女孩受伤。
此前江玉钊与他的妻子一直被称为模范夫妇，谁也没有想到和谐的表面下会有这么多的阴暗，网友们一片哗然，再加上之前江玉钊声称已经准备好的证据也全都拿不出来，他在一夕之间彻底陷入舆论的漩涡。
只是警方一直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能够将江玉钊定罪，即便上边部门在施加压力，网友们每天都在催促平海市的警方将嫌疑人给绳之以法，警方们也不能仅凭着模棱两可的证据就将江玉钊逮捕。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江玉钊竟然跳楼了，网友们看来他或许是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又或许是自己的罪行被曝光，没脸见人，这才选择了离开人世。当然，依着江玉钊的禽兽行径，前者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
包胜宇在这段采访中表现得谦虚且低调，很容易博得众人的好感，程郁怕打扰程嘉言看书，悄悄带着平板去了客厅里。
这段采访是直播，在记者询问包胜宇对江玉钊有什么看法的时候，台下的人群忽然喧闹起来，有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拥挤的人群中钻到前面，口中大声叫着江先生是好人，江先生是好人，可他还没说两句，就被保安捂着嘴给拖了下去。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要被这个孩子给逗笑了，江玉钊都死了，竟然还有人敢说他是好人，他们在弹幕里猜测这个孩子说不定是江玉钊与赵希的私生子。
他们口中的赵希，是一个曾经受过江玉钊资助的孤儿，她在事发后曾多次在网络上发声声援江玉钊，结果被网友们喷得狗血淋头，还扒出她在市里一家有名的夜总会上班，此后骂得更加难听。
为了调查江玉钊这桩案子的真相，程郁曾去夜总会找过赵希，出来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一个身影，很像盛柏年，他追过去，叫着他。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程郁回来后想了想，应当不是他，如果是他，不会看到自己还装成一个陌生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播因为这场突发事故中止了，程郁关上平板，抬手按着额头。
程嘉言的新幼儿园他已经找好，在设施与教育资源上比不上程嘉言现在就读的伊顿幼儿园，但至少能让他开心点。
之前让程嘉言在伊顿幼儿园读书，除了伊顿是平海市里最好的幼儿园外，程郁自己也有一点私心。
伊顿幼儿园的第一任园长是盛柏年的母亲，园里还有那位女士亲手种下的月季园，后来盛柏年的父亲去世，母亲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盛柏年才被盛家的老爷子给接到了云京。
“爸爸、爸爸！”程嘉言抱着小熊从卧室里面哒哒哒小跑跑过来，程郁转过头看他，程嘉言迅速爬到沙发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程郁，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程郁的手落在他的头顶。
有时候他觉得程嘉言更像盛柏年一点，有时候又觉得他更像自己。

第3章
“怎么了？”程郁问他。
程嘉言仰着小脸对程郁说：“还有手工作业没有做。”
“那先去把手工作业给做了吧。”程郁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着程嘉言回到卧室里面，从柜子下面翻出一盒黏土。
程嘉言低头看向盒子里的黏土，沉着一张小脸，特别严肃，好像即将要完成一项特别大的工程，他如果一直这样端着，等再长大一点，肯定更像盛柏年。
然而这个表情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他像个小大人一样长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盒子里面挖出了一大块，摇着头放在手里揉成一个雪白的球球，他想要做个城堡，程郁给他搜到参照的照片，放在前头。
城堡的建造很快就陷入了瓶颈，程嘉言握着黏土望着眼前的豆腐渣工程发呆，陷入沉思，好半天后，他将手里的黏土放下，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程郁说：“我觉得我们的工作好像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失误。”
程郁挑了挑眉，就听见程嘉言道：“我觉得做金字塔更符合我深沉的气质。”
程郁：“……”
金字塔不一定更符合程嘉言深沉的气质，但是对他们两个手残一定更友好。
程郁耐心地将豆腐渣城堡上的黏土一层一层分下来，按照程嘉言的意思，捏成他需要的形状。
他们的工作快要完成的时候，程郁去外面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云京的一家医院打来的。
当年程归远先生，也就是程郁的父亲，他的肾移植手术就是在这家医院做的。一个女声在电话里询问他这几年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同时无意间还向程郁透露了程归远的身体这段时间好像不太好的消息。
这几年程郁的身体一直都不错，从当年的那一场车祸后，他连医院都没有再去过，只是程归远又怎么了。
他刚来平海的那两年，经常会给程归远打电话，只不过每一次都是他的秘书接通的，电话那头的秘书态度冷淡，以至于程郁总觉得，这位秘书没有立刻把电话给挂了，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后来他也很少与云京那边联系了，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问候一下。
说起来程归远身边的这个秘书也是安锦然的爱慕者之一，安锦然这样的人，究竟会有什么能够让他想不开，选择跳楼轻生？
这个问题他想了好几年也没想明白，现在也不想折磨自己。
电话里她说程归远的身体不大好了，程郁有些担心，是怎样不大好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他只剩下一颗肾了，便是给了程归远他也不会死，可应当不会有哪家医院敢把接手这个手术。
电话挂断后，程郁犹豫片刻还是给程归远打去电话，电话无人接通。
他回到卧室，发现程嘉言正低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小小金字塔，他像是刚刚淋过雨的在雨林角落里小蘑菇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一张小脸拉得老长，两腮鼓鼓的。
程郁疑惑他这是怎么了，悄悄走过去伸出手，戳了戳他气鼓鼓的小脸，金字塔模样还行，比刚才的豆腐渣城堡看起来神武多了，他怎么突然这副表情，程郁问他：“这么了这是？不是都要做完了？”
程嘉言抬头看了程郁一眼，神情更加哀怨，他低下头，小手里还握着一团黏土，这本来是他要做金字塔外面的狮身人面像的，现在幽幽开口，对程郁说：“爸爸，可是我明天就要转学了呀。”
他已经不用交作业了呀！
程郁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程嘉言在气什么，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程嘉言看着他缺乏同情心的父亲，摇着头又叹了一口气，将他小小的金字塔放到床头上，以警示自己。
程郁摸着程嘉言的头发，“爸爸以后如果不在你身边，你想怎么样啊？”
程嘉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奇怪地看着程郁，问道：“爸爸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
程郁低头对上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因为爸爸可能要去外地工作啊。”
程嘉言立即跟着道：“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程郁动了动唇，到了嘴边的话被他咽了回去。他有些话想要告诉程嘉言说，又觉得还不到时候。
他拍拍程嘉言的后背，哄着他先睡了，然后在网上搜索江晴晴的消息，搜出来的只有一片骂声。
江晴晴是江玉钊的女儿，在包胜宇放出录音证据之前，她曾在网上痛骂网友们都是包胜宇雇来的水军，随着包胜宇放出那段录音后，江晴晴的态度更加尖锐，甚至将受害人也骂了进去，直到后来江玉钊的妻子站出来质控江玉钊，江晴晴再也没有在网络上出现过。
程郁前几天做过调查，知道江晴晴今年高三，这是学生生涯中最关键的时候，现在被江玉钊拖累，在学校里被同学孤立，不得不休了学。
她不在家中，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江夫人在众人面前哭诉孩子不听话，却没有找过她。
程郁明白江晴晴的心理，从前江晴晴在学校是众人喜爱的小公主，一夜之间，老师同学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所以她无法忍受，只能逃避。
她恨自己的父亲，恨到在知道江玉钊跳楼自杀后，也不愿意再去见他一面。
江玉钊已死，但是关于他的一切并没有结束。
旭日升起，万丈日光掠过林立的高楼，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程嘉言的新幼儿园已经定好，周一程郁陪着他一起去学校办理转学。
程嘉言很开心，仰着小脸问程郁：“那我以后就可以和周周去一所学校了？”
周周是他小时候的玩伴，就住在他们家楼上。
程郁点点头，程嘉言屁颠屁颠地跑去教室收拾东西，程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校长办公室里，校长刚在盛柏年的面前将他们幼儿园从里到外夸了一通，秘书就进来报告说：“程嘉言的转学手续需要您签一下字。”
校长的表情一僵，这打脸来得太快了。
一直低着头的盛柏年听到这话，视线从眼前的报表移开，看了校长一眼。
校长轻咳了一声，叹了一口气，对盛柏年道：“这个孩子是单亲家庭，听说未婚生子，母亲生下孩子两个人就分开了，是程先生一个人照顾他长大，所以孩子性格有点孤僻，与其他的孩子相处得不好，孩子的父亲便想给他换一所学校，换一个环境。”
如果是孩子自身的原因，转去别的幼儿园恐怕也无济于事。
盛柏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报表没说话，倒是办公室里的另一位家长开了口：“能上伊顿幼儿园的家里条件都不错，听说程嘉言的父亲就是个记者，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得这么多的钱。”
说完之后，他还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程郁来到校长办公室外面的时候，正好听见办公室里有家长在说：“……其实就算这个程嘉言他不转学，我也要跟校方申请，让他退学，别带坏了其他的学生。”
程郁没有偷听的习惯，抬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传来校长说请进，他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校长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程郁，还有一位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刚才说话的似乎就是这一位。
校长抬头看向程郁，问道：“你是程嘉言的家长？”
“是，过来想请校长签一下字。”程郁点头，把文件拿出来，送到校长的桌子上，身边的那个男人始终低着头，不曾说过话。
盛柏年正要抬头，却看到玻璃桌面上映出程郁的模样，从他来到平海至今天他见了他三次了，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深夜里，他正从一家夜总会出来，第二次见他，宋家的那个小儿子在车里议论被他碰了瓷，两个月的零花钱都没有了。
盛柏年也奇怪自己每天见过那么多人，怎么会偏偏记得他，早些年他在大学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教授，现在看着桌上的人影，莫名就想起了课堂上那些不听话的学生。
“程先生。”他起身出声道。
这句程先生一出来，程郁便怔在原地，从那个雨夜后这具躯壳中一直不安的灵魂，猛地被击中，随着时钟上摇摆的重锤，一起震颤。
这是这么多年来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不过梦里大多时候都是在大学的课堂上，他站在讲台上，目光凌厉，叫自己“程郁同学”。
程郁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隐约中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骨骼咔咔活动的声音，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窗台上的绿萝伸展翠绿的枝叶，细小尘埃在幻梦般的光束中缓慢地浮游，一切都被定格，像是梦里一样。
盛柏年看了一眼程郁，说：“程先生如果教育不了孩子，应该把孩子交到他母亲的手上。”
程郁的笑容就这样僵在嘴角。
他的爱人消失了五年。
现在，他回来了。
然后对他说，如果他教育不了孩子，应该把孩子交到他母亲的手上。
这是他们多年后久别重逢，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4章
程郁垂下眸，很奇怪，从前的时候他设想过无数种与他重逢时的情形，也许是在云京大学体育馆北边的那条小路，清风拂过树梢，他站在他身后的不远，他一回头就能看得到；也许是在夏日里大雨滂沱的夜晚，星河倾泻，电闪雷鸣，他即将死去，而他姗姗来迟，见他最后一面。
他会咬牙切齿地冲到他的怀里，质问他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会歇斯底里地抱住他，泪流不止。
然而此时，程郁心中一片平静，好像夕阳下落满雪的荒芜长街，静得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听到自己向他问道：“这位是？”
盛柏年来平海市的消息并没有传开，他本人也不希望受到过多的关注，所以校长开口帮着打马虎眼说：“这位也是学生的家长。”
“是吗？”程郁抬起头来，打量着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盛柏年，五年过去了，时光仿佛格外偏爱于他，他离开他时，他是这副模样，如今回来了，他一如从前。
程郁意味莫名地笑了一声，明明他已经回来，明明看得出来盛柏年这些年应当过得不错，可程郁此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像回到了那漆黑漫长又寂静的雨夜里，看着茫茫的天地在黑暗重叠到一起，冰冷的雨水将他彻底淹没，直到世界重启的那一刻他才能复活。
他想要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只是恰巧与他长得相像罢了，只是恰巧与他有一样的声音，相似的神情罢了。
可这些话纵然在心中再对自己说上千万遍，他也没有办法相信的。
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烟雾，刺眼的日光变得温柔起来，空气中漂浮得尘埃在寂静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只有他听得到。
他轻轻叫了一声：“盛柏年？”
坍塌的世界正在黑暗中小心地重建，他像是一只背着重壳的蜗牛在茫茫天地中寻求一道可以生存的缝隙，身后拖着长长的涎，期盼着有人顺着他留下的痕迹将他找到。
盛柏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在听到程郁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眼中露出一丝讶异，转瞬即逝，他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存在。
他疑惑道：“你认识我？”
程郁半张着唇，剩下的那些话全部被卡在了喉咙里，他本想问他什么时候有的孩子，问他孩子的母亲是谁？
但是在这一刻，这些问题都失去了意义。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旋转，眼前一片无边无尽的，他被吊死在太阳升起之前，他留下的涎暴晒在日光下，全部蒸发，没有人能找到他，于是这场梦终结了。
从那场车祸发生以后，程郁就担心自己离开得太早，担心盛柏年回来找不到自己，甚至担心有一天会先在亡者书上看到他的名字。
原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原来是这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压在程郁的身上，这只蜗牛终于想要摆脱他沉重的壳。
校长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的游走，盛柏年当年也算是商界的风云人物，即便他那时不在平海市，他的身影也经常出现在平海市财经类报纸杂志上，所以现在程嘉言的家长认识盛先生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就是他看盛先生的目光，让校长觉得奇怪，那绝不是看待一个成功人士该有的的目光，但那目光究竟是什么含义，校长却也分辨不出来。
他将转学手续推到程郁的面前，咳了一声，打破办公室里的岑寂，校长对程郁：“程先生，已经签好字了。”
程郁将文件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对校长点了点头：“麻烦校长了。”
校长摆摆手，“希望程嘉言小朋友能够在新的幼儿园里有一个新的开始。”
程郁说了声谢谢，转头看向盛柏年，问道：“盛先生刚才说，我应该把孩子交到他母亲的手上？”
盛柏年后悔自己刚才的多话，毕竟眼前这位家长和他的孩子会怎么样，与他并没有任何关系，他对着程郁淡淡道：“只是一个建议。”
程郁了解他，听他的语气便知道他现在挺不待见自己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有些话他不便现在与盛柏年说。
程郁道：“盛先生方便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有点事想要问一下盛先生？”
校长与办公室的另一位家长听了这话在心中嗤笑，就算程嘉言的家长想要与盛柏年搭上关系，但用这种借口未免太敷衍了点。
他是什么身份？这位盛先生又是什么身份？
单是在平海市中，想要盛先生联系方式的人就不计其数，盛先生可是一个也没同意。
“不方便。”果不其然，盛柏年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
“那打扰了。”程郁没有纠缠，带着签好字的文件从办公室里出去，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再没回头。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那位家长见程郁走了，哼笑了一声，道：“这人真有意思。”
盛柏年没理会，对校长说：“我先走了。”
校长还想再留他一会儿：“盛先生不再坐一会儿吗？”
“有事。”
校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那我送送盛先生吧，这里花开得不错，盛先生可以经常过来看看。”
盛柏年没有回应，他向来少言寡语，校长也不介意，一直将他送到幼儿园的外面。
程郁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程嘉言已经收拾好东西，背着小书包一脸兴奋地从教室里跑出来，程郁牵着他的手，沿着彩色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幼儿园的侧门走去，只是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盛柏年，他正在与校长说着话。
程郁停下脚步，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前。
程嘉言见程郁不走了，仰着小脸奇怪地看着程郁，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他伸出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袖子，问他：“爸爸，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程郁回过神儿来，低头与程嘉言对视了一眼，嗯了一声：“是有一点。”
“那回去我带你打游戏吧，”程嘉言挺了挺胸，骄傲道，“网上好多人想要我带他们，我都不带他们，我只带你。”
程郁伸手在程嘉言的头顶揉了揉，笑了一声：“那我谢谢你啊。”
程嘉言嘿嘿笑了一声，又伸手戳了戳程郁，问他：“爸爸刚才在看什么？”
程郁指了指远处的盛柏年，问程嘉言：“喜欢那位叔叔吗？”
程嘉言顺着程郁指的方向看过去，距离有些远，他站在这里看不清盛柏年的长相，但是却很快就摇摇头，对程郁说：“我不喜欢他。”
虽然至今程郁也没有明白作为一个男人是怎么怀孕生子的，但程嘉言确实是盛柏年的孩子，他们父子两个就算没有心灵感应，也不至于程嘉言只看了一眼就说不喜欢这个人，程郁问他：“为什么？”
程嘉言理所当然道：“因为他让爸爸不开心了。”
程郁没想到程嘉言会是这个回答，诚然他今天确实有些受到盛柏年的影响了，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程嘉言哼了一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抱着一堆玩具，扬起下巴，对程郁说：“我就是知道！”
盛柏年已经开车走了，程郁拉着程嘉言的手，“走吧，送你去新幼儿园去。”
这回轮到程嘉言站在原地不动了，他震惊地看着程郁，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欺骗，他眨眨眼睛，茫然问道：“我们不是回家啊？”
“回什么家？去幼儿园啊。”
程嘉言叹了一口气，对程郁说：“你这样我游戏可不带你了。”
“行啦，赶紧走吧。”
将程嘉言送去幼儿园后，程郁刚回到家就接到平海晚报的催稿电话，编辑老刘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威胁程郁，说他要是再不交稿的话，他就要跳楼了。
别看现在网友们骂得凶，但记忆都是短暂的，不用一周的时间，江玉钊的热度过去，他们就会被更爆炸性的新闻吸去目光。
可目前真相还不明确，程郁手上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这篇报道还好好地待在他的电脑里，编辑在电话里催了大半天没催动，只好发动钞能力。
这个威胁果然好使，程郁将电脑里部分调查结果发给编辑，并且建议他不着急的话等两天后再发。
编辑挂了电话，程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划开平板，想要看看包胜宇最近有什么新闻。
却在无意间看到一张盛柏年的照片。
就在昨天傍晚，安锦然的粉丝们还在程郁的面前谈论盛柏年在安锦然忌日的时候去祭拜了他，今天盛柏年去墓园见安锦然的照片就被各种营销号配着各种文章发在网上，他们盛赞这是爱情。
照片里，安锦然的墓碑前边，盛柏年手中撑着一把黑伞，沉默地站立，注视着墓碑上的黑白人像。
空中飘着细细的小雨，身后一座座矗立的墓碑，正透过屏幕，嘲讽地看着程郁。
照片拍得很唯美，盛柏年的五官仿佛经过精心的雕刻，若是说这是一张电影截图，也会有人相信的。
程郁许久没有动作，直到眼前的屏幕暗下，他抬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第5章
今日是江玉钊死后的第三天，属于江玉钊的亡者书在下着雨的午后，终于被送到程郁的手上。
窗外小雨淅沥，落在玻璃的窗户上，程郁向外看了一眼，马路上上撑伞的行人匆匆，灰色的高楼矗立在灰色的天空下，程郁收回目光，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落着江玉钊名字的亡者书。
人死之后，万事成空，可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在死后执念不消，执着于人间之事，借助沉睡中神明的力量，将执念化作一封亡者书。
这些亡者书如果不尽快处理掉的话，便会与世界的能量产生共振，从而出现一些死者生前的画面，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见鬼了。
程郁现在的本职工作就是清除世界中的亡者书，在他死而复生的晚上，那个声音曾对他说过，若是世界上的亡者书积累到了一定的数目，与另外一种能量产生共振频率，沉睡中的神明将会醒来，世界就会毁灭。
若不是那时程郁自己刚刚经历过一次死亡，只以为这是哪个少年的中二发言。
后来他接受了那声音的主人给他的一切，并给自己这份工作取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清理工。
当程郁将手中的这一封亡者书展开的时候，江玉钊所有的记忆就这样出现在程郁的脑中，他闭上眼前，从眼前一片茫茫的白雾中找到记忆的开始。
在下着绵绵细雨的初秋，那时候的江玉钊还是刚上大学的青葱少年，他与妻子在校园里相识相爱，毕业后结婚生子，只是孩子生下后没过两年，他的妻子就绝症去世了，只剩下他与女儿两个人相依为命。
记忆里，江玉钊常常穿着格子衬衫，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女孩的手，从小区公园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他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她蹦蹦跳跳地踩在上面。
他给她讲故事，给她唱儿歌，给她买花裙子，他把全部的心血都灌注她的身上。
然而在小姑娘五岁生日的时候，他带她去游乐园，他们站在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下面，她嚷着想要吃冰淇淋，他环顾四周想看看游乐园里哪里有卖冰淇淋的。
只是这一转身的工夫，他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在发现女儿失踪以后，江玉钊发了疯一样地在游乐园里大声叫喊，他找来游乐园的管理人员，查监控、报警、发寻人启事……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找到她，可始终没有结果。
拥挤的人群在他的眼中匆匆而过，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他找不到她。
几年过去后，江玉钊有了新的妻子，新妻子不能怀孕，他们就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女孩年纪与江玉钊当年走失的女儿小了一点，他给她取名叫江晴晴。
他像疼爱那个小姑娘一样，爱着这个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孩子。
可江玉钊从来没有放弃要找回他的小姑娘，这些年里，他见过无数个被父母丢弃，或者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他们瘦小、无辜，和她一样眨着大大的眼睛，有一些像她，却都不是她。
他解救了很多无辜的孩子，资助他们生活、上学，让他们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成人。
他做了这么多，只是希望或许也有一个人看到他的小姑娘，会心生怜悯，愿意待她好一点。
然而江玉钊未能如愿，他直在今年春节刚过的时候才从一个人贩子的口中得知了当年那个小姑娘的下落，当年小姑娘被偷走以后，辗转之下卖了好几户人家，受了不少虐待，直到前两年她被卖给平海市的一位富商，之后便没了消息。
江玉钊托关系，查了很多人贩子，终于找到了买下小姑娘的人，正是平海市有名的慈善家包伟林，江玉钊本以为小姑娘在这位慈善家的手里应该过得不错，可结果却是江玉钊恨不得立刻拿着刀去杀了那些禽兽。
他查出近些年来包伟林曾从人贩子的手里零零总总买下十多个小姑娘，给她们洗脑做性&#183;奴，供自己取乐，他的小姑娘也是其中之一。
江玉钊立刻报警，然不知被谁透露了风声，很多证据被包伟林毁坏，并且江玉钊自己还收到包氏父子威胁，他们威胁他说，如果他还要继续追查此事，将包伟林暴露出来，他们就会把他女儿的视屏发到各大网站上，让所有人都会看到她下贱的模样。
电话挂断后对方就给江玉钊发来一张照片，他的小姑娘被打扮成兔女郎的模样跪在地上，神情麻木，空洞的眼睛望向镜头，江玉钊看到这一幕，他想到她小时候，常常戴着小兔子的发箍，瞪着一双大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后来的时候江玉钊曾在包伟林父子的监视下见过那个小姑娘一面，他不敢对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能含泪地看着她。
江玉钊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想要鱼死网破，最后却只搭上了自己的命。
他那样死了，纵然魂魄已经不在，也不得安宁。
许久之后，程郁睁开眼，外面的雨已经停下，而他似是受到江玉钊感情的影响，眼睛有些发红，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点开推送的新闻，江玉钊一案正在被推向一个新的高潮，有曾经受过江玉钊资助的孤儿站出来，声称自己也曾遭到江玉钊的骚扰，她企图反抗，但是被江玉钊威胁过好几次，后来在包伟林包先生的帮助下，才逃脱了这个恶魔。
而包伟林在江玉钊事发之后立刻成立了一个救助未成年的基金会，江玉钊的妻子在接受记者们的采访时公开表示，她会将自己所有从江玉钊那里继承的遗产，捐赠给基金会，作为补偿。
网友们赞叹她的善心，但是一想到那些女孩曾遭受过的虐待，便觉得心痛，他们希望江晴晴也能将她继承的那份遗产用于补偿受害人。
程郁将手上的平板扔到一边，平复自己仍有些激烈的心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套上外套，动身去幼儿园接程嘉言回家。
程嘉言一回到家就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并且时不时地摇头感叹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他和程郁吃完饭，写了作业，便打着哈欠拖着程郁一起上床睡觉了，软软的头发蹭在程郁的下巴上，程郁有些痒，却没有推开他，还把孩子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程嘉言睡得迷糊，嘟囔了一声爸爸。
程郁拍拍他的后背，望着被窗帘遮住只透出一点光亮的窗户，没有一丝睡意，蛛网般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蔓延，从今日他所见到的盛柏年开始，沿着蛛网的脉络一直后退，一直后退，后退到他的父亲让他再也别回到云京，后退到阶梯教室里他对盛柏年一见钟情，再后来……后退到中学时代，他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可其实他是也不过是庸碌众生中不起眼的那一个。
程郁在某一个瞬间，低头看着怀里的程嘉言，突然就萎靡起来，等到自己不在的那一天，程嘉言该怎么办？
他的父亲，又或者是盛柏年，他们是否能像自己待他一样好。
他原以为盛柏年不会回来的，他只能将程嘉言送回云京程家。
现在盛柏年回来了，可他忘了自己，或许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该怎么办呢？
夜色沉沉，城市像是一只困顿的野兽，飞驰的汽车在如河流般的霓虹中急促的喘息，深蓝的天幕上寥寥几颗星斗，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程郁合上眼睛，盛柏年的身影就那么突然的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动了动唇，想要问问这些年他都去了哪里，却在看到他那张冷峻的面孔时，觉得这些都不必再问了。
他低头亲了亲程嘉言的头顶。
人生本就是一次次的相遇与离别，我们起初接受不了，但终究还是会习惯。
月亮隐藏在层云之后，城市中的各种声音被猛兽全部吞没，灯火与霓虹也渐渐在这张深渊巨口中变得黯淡，很快这里陷入一片无休止的寂静黑暗当中。
所有人都在沉睡，无人发现这异常。
城市郊区的一座别墅中，盛柏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陷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他站在教室的讲台上，而穿着白色衬衫面容模糊的青年坐在第一排，金色的暖阳落在青年的身上，他仰着头看着自己，盛柏年看不清青年的模样，却能听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般的响动。
他从讲台上走下去，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然而他还未触到他时，他却不见了。
睡梦中的盛柏年皱起眉头，霎时间，黑暗中无数的怪异生物在城市下疯狂的涌动，如同滔滔波浪，席卷过寂静的城市，一双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熟睡中的人类。
蚊虫振翅、优昙吐蕊、海浪惊涛……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向他涌来，在盛柏年脑海中窣窣不止。
他未察觉到，他只是在梦中无意识地寻找一个他看不清样子的人罢了。
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天将破晓，声音如浪潮般退去，这座城市渐渐恢复生机，当盛柏年睁开眼时，一切如常。

第6章
新的一天到来，程郁如往常一样把程嘉言从被窝里揪出来，送他去幼儿园，程嘉言背着蓝色的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边，拉链上面拴着的小熊随着他的脚步起起落落。
平海晚报的编辑们围坐在桌子旁边，看着程郁昨天发过来的调查结果，一脸的纠结，他们给程郁的报酬极高，对他也十分信任，所以跟踪调查江玉钊一案他们也只找了他。
之前报社也有人质疑不该给程郁这么高的报酬，报社里几个年轻人跟着程郁一起去调查一桩涉黑贩毒案，亲眼看到程郁被那群人堵在小巷子里殴打，打完之后也不管死活就丢在路边。
还有一次他们跟他一起去了座买卖人口的小山村，一群人被疯狂的村民们追得差点跑去了半条命，那些村民们还朝他们扔砖头，正好砸在程郁的后脑勺上，好在后来程郁也没有什么大碍。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质疑报社为什么会给程郁那么高的报酬，因为那些比较危险的调查除了程郁，没有其他人会接。
普通人这么来个一两回也就怕了，只有程郁依旧顽强地奋斗在第一线。
只是这一回程郁发来的调查结果，让老刘和其他编辑们都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凭良心来说，要说程郁给的这份调查结果全是水货，那倒也没有，可以看出来都是认真调查过的，关于江玉钊的很多资料都是他们从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只是从这份调查结果来看，江玉钊是难得的好人。
现在网上舆论的主流是江玉钊死有余辜，如果他们平海晚报把这份调查结果发了出去，到时候肯定会被撕得腥风血雨。
但是其他的主题媒体们大都写过了，平海晚报作为主流报纸，跟着其他媒体千篇一律这样写，总感觉有点掉价。
程郁在电话里说他们可以等两天再将调查结果发出去，可是再过几天，又有谁还会关注江玉钊这件案子呢？
去年的网红杀人案同样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民众们骂警察骂政府骂刑法，那架势简直都要推动国家重新立法了，结果半个月后警方的通报出来，受害人是被自己的前男友杀害的，之前被冤枉的嫌疑人不过是在当天傍晚的时候送了一个小蛋糕给受害人。
然而真相的热度连之前的百分之一都没有，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以为受害人被是被个未成年小学生杀害的。
老刘咬咬牙，与主编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联系这篇调查结果写了篇文章出来，用官方账号发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篇文章发出去不久，网友们倾巢出动，来到这条微博下面群魔乱舞，江玉钊一死，江晴晴微博销号，网友们心中的愤怒没有地方发泄，现在平海晚报发出这样一篇总结了这些年江玉钊做过的慈善的文章，简直就是拳头痒了送沙包来。
网友们个个都是人才，骂得很有新意，骂他们是阴间报社，其他媒体最多就是资本主义的走狗，他们是地府的看门犬，等到明年清明的时候一定会给报社烧纸。
报社里大家早有预料，看到微博下面的评论倒是没有太生气，还能笑呵呵地揶揄网友们骂得挺好玩的。
骂就骂吧，他们也不是没有被骂过，去年主编写了篇文章发出去后，被一个明星的粉丝们追骂了整整半个月，这些粉丝们的记性倒是比网友们更长久一些。
用他们主编在网上看到的话说，恨比爱长久。
他们这篇文章并没有什么错误，有理有据，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不合时宜，若是江玉钊一案真有反转，他们报社在网友们心中的地位或许还能再高一点，若是就这么一直沉寂下去，那也没什么，反正这些年来被骂过的报社多了去了，不差他们一家。
报社的各位编辑们对程郁还是有点信心的，江玉钊一案网上水军的痕迹太明显，只是网友们陷在愤怒中并没有发觉，或许有一日他们清醒过来，也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编辑老刘中午吃饭的时候得到消息，今天晚上包伟林将会在中心大楼举办一场慈善晚会，晚会的所有收入都会捐赠给基金会，用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老刘将这条消息顺手转发给了程郁，程郁扫了一眼，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江玉钊就是在这座大楼上跳的楼，包伟林将慈善晚宴安排在这里，很难说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
今晚他本来是要跟程嘉言回家打两局游戏，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可能要泡汤，还好之前没有跟程嘉言说，不然的话他肯定要闹腾。
那天晚上他潜入被江玉钊曝光的那座公寓中，在一间间已经被清理过的房间里寻找可能剩下的摄像头，他的运气不错，确实让他在电视机后面的插座孔中找到最后一枚摄像头，并且他还在那里留了样东西，但他的运气也就到了这里，他刚取出摄像头中的内存卡就被人敲昏过去，丢进海里。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他已经葬身鱼腹了。
可惜那张内存卡最后也没拿到手。
今天晚上的这场宴会程郁是一定要去的，江玉钊那天晚上是带着他之前搜到的证据去找包伟林的，他想用这些证据来换自己女儿的自由。
然而还没有谈判，江玉钊坠楼死了，警方并没有在他的遗体上找到他当日准备好的证据，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程郁猜测被他落在了中心大楼的某一处。
今天晚上的慈善晚宴盛柏年应该也会接到邀请，至于他去或是不去，程郁不太确定。
盛柏年回来后先是去祭拜了安锦然，后又在幼儿园里充当了某个学生的家长，程郁忍不住想，他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他想要知道这些年盛柏年到底经历过什么，可现在的盛柏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直以为安锦然临死前与盛柏年那一通电话是做戏给他看的，现在想想，或许电话那头的人确实是盛柏年。
怎么会这样呢？
程郁低笑了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在外面，房间里幽暗寂静，包胜宇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他的父亲包伟林刚刚打电话跟他说，今年评选的平海市十佳青年肯定有他一个，他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晃着手里的酒杯，记者们这段时间跟他跟得紧，他行动受限，很多地方都去不了，包伟林安慰他说等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
包胜宇放下手里的酒杯，拿出一根录音笔，按了一下，歇斯底里地尖叫声从小小的录音笔中传出来，他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眯起双眼，露出心满意足地微笑来。
他小时候包伟林外出工作，常常不在家，他的母亲跟家里的司机搞在一起，他那时年纪小，藏在柜子里，看着他们像蛆虫一样的肉.体交缠在一起，后来他母亲被包伟林打死在他的面前，包胜宇不仅不觉得伤心，反而觉得无比地痛快，这个贱人，早就该死了。
他母亲临死前的那一声惨叫，让包胜宇从头皮到脚底生出一股酥麻的感觉，很多年后一直念念不忘，直到他在无意间，看着他的父亲凌.辱那些女孩，听到那些女孩的哀嚎，再次感受到了相似的愉悦。
江玉钊是个好人，可惜太傻了，这样的好人想要活得长，就该跟小明的爷爷学一学。
不过那位江夫人跟她的丈夫不一样，是个识时务的。包胜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重新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录音笔中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声音的主人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死去，包胜宇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女孩，因为她大多时候都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只有感到疼痛的时候才会发出小猫一样的哀叫声。
而这些声音会混合在掌声与鲜花里，一起被献给英雄包胜宇。
包胜宇的脸上染上兴奋的红晕，就像是醉了一样，他打开手机，随便看了两眼，然后就看到了已经被骂上了热搜的平海晚报的那篇文章，评论下面有部分网友开始动摇，觉得江玉钊或许也曾做过一点好事。
包胜宇的脸色难看了一些，立刻拨打了助理的电话，让他加大水军的热度。
天色渐渐暗下，瑰丽的夕阳缓慢地布满这个天空，云京的西麓山上，佛塔高高矗立，钟声悠扬。
办公室里程归远疲惫地按着额头，秘书抱着文件站在他的不远处，程归远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问道：“有他的电话吗？”
秘书知道程归远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摇头说：“没有，先生。”
程归远皱了皱眉，程郁离家这么多年，不知道回来看一眼也就算了，连个电话也不打。
安锦然死前的那个早上曾给程归远打过电话，电话里他称自己要被程郁逼死了，程归远没有在意，于是那天傍晚他就跳楼自杀了，而程郁就在天台上。
程归远确实生气，可随着时间过去，安锦然在他心里又不算了什么了，他就程郁这么一个儿子，将他从小带到他，他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半生的心血。
可现在即便自己病了，他也不愿主动联系自己这个父亲，程归远有些心寒。
他只能安慰自己，程郁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
秘书看了眼程归远脸上的表情，说道：“先生，我之前打过电话给他了，要不再打一个？”
程归远脸色微变，摇了摇手，对秘书说：“等等再说吧。”
秘书说了一声是，将文件放下，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出门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轻笑了一声，
安锦然才死去几年，他们竟然都要忘记他了。

第7章
程郁将程嘉言从幼儿园接回家，新的幼儿园里有他从前认识的小朋友，相处得还不错，至少比在伊顿幼儿园开心很多，他拉着程郁的手叽叽喳喳地与他说着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程郁也不厌烦，稍微偏着头，认真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件棕色的风衣，程嘉言看了一眼，转头问厨房里的程郁：“爸爸今天晚上不在家吗？”
程郁嗯了一声，对他说：“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早点睡，不许打游戏。”
程嘉言放下手里的平板，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厨房，抱住程郁：“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宝贝了？”
程郁切菜的动作停住，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的程嘉言，叹着气道：“我养你一个就够费劲了，再多可养不起了。”
程嘉言无辜地眨眨眼睛，松开了手，想了想，对程郁说：“那我帮你洗菜吧。”
“都洗完了。”
程嘉言哦了一声，背着小手像是领导检查一样在小厨房里溜达了一圈，结果发现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他来帮忙的，最后只好失望地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游戏开始虐菜。
吃完饭后，程郁穿着衣服要出门，程嘉言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挥挥小手，叮嘱他说：“早点回来啊。”
程郁应了一声，低下头亲亲他的额头，对他说：“有什么事记得给爸爸打电话。”
夜幕低垂，城市里霓虹闪烁如同天河倒映，程郁打了车直接去往中心大楼。
今天出席这场慈善晚宴的除了商界有名有姓的大佬们，还有许多明星也来助阵，媒体们更是来了不少。
程郁是跟着平海晚报的记者一起进到宴会厅的，进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向他们的目光有点奇怪，毕竟他们平海晚报白天刚刚发了一篇差不多可以说是江玉钊的洗白文，这晚上又来参加这场慈善晚宴，搞媒体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宴会大厅里，包伟林一身黑色得体的西装站在台上，台下无数的闪光灯在闪烁，他手中拿着话筒，柔和光打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慈眉善目，像是寺庙里的老和尚。
宾客们大都落座，后排的程郁却忽然起身，对身边的人说：“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啊？”跟着程郁一起过来的平海晚报的记者小声问他。
“去楼上找点东西。”
记者动了动唇，想问他这里能找到什么东西，但是想到来前师父跟他说的话，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跟咽了回去，报社里的编辑记者们偷偷把程郁称作是大神，大神与他们凡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不用管他。
虽然这位记者也很想跟着程郁去看看他能找到什么东西，但是等会儿他还要做记录，不可能跟着程郁一起行动，只能嘱咐程郁说：“那你小心点。”
程郁点了点头，起身从后排离开，他穿过明亮的长廊，沿着江玉钊那天走过的路线在这座大楼里仔细地寻找。
平海市的中心大楼是由包家投资建立的，那天他与包伟林约定好在这座大楼的十楼见面，他在房间里等了很久，包伟林一直没来，之后的记忆就陷入一片迷雾之中，江玉钊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寂静黑暗的楼道中，随着程郁走来，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楼上的慈善晚宴已经开场，着名歌手在台上献唱，她的声音极具有穿透力，整座大楼好像都跟着一起震动起来。
程郁上了楼，依着江玉钊的记忆走进电梯里面，摁下了十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身后是一面镜子，他转过头去，上面映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
电梯停下，程郁走出来，十楼的走廊上连一个清洁人员都没有，安静极了，昏黄色的光映落在脚下柔软的猩红地毯上。
程郁径直走到那天晚上江玉钊要与包伟林会面的那间房间，门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走进去，环顾四周，这里与记忆力那日江玉钊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江玉钊在来到这间房间外面的时候曾摸过自己的口袋，里面的证据都还在，从十楼到天台的监控显示是江玉钊自己一个人主动走到天台上去的，天台上虽然没有监控，但是通过调查其他入口的监控，可以证明那时候天台上没有其他人了。
包氏父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案发现场出现过，那份证据应该还没有落入他们的手中，只是江玉钊后来的记忆都太模糊，他准备的证据可能是被他落在房间里的某个地方。
程郁在江玉钊坐过的沙发前停下脚步，对面液晶电视巨大的屏幕正对着他，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里的家具不多，简陋得像是刚刚装修过，而电视机却占了一面墙，就很奇怪。
程郁走过去蹲下身，电视机下面连着影碟机，一张看不出任何信息的碟片放在影碟机上面。
房间里一直没有开灯，只有些许灯光从窗外透进来，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在程郁的耳边回荡，恍惚间仿佛有人正在他的身后。
程郁刚要将影碟机上的碟片拿起来，只听吱的一声，身后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程郁回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黑色高大的人影，人影渐渐向他走近，程郁认出这个人正是应该在楼下准备接受记者们采访的包胜宇。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包胜宇看着程郁，房间太过昏暗，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却记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
黑色的皮鞋停在程郁的脚边，他低头俯视着程郁，对他道：“随便出入别人的房间，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
程郁放下碟片，站起身，道：“我也不知道这间房间是你的。”
包胜宇嗤笑了一声，随手将房间的灯打开，漫不经心抬起头看了程郁一眼，随后他又笑了起来，对程郁说：“我记起你了，你竟然还活着。”
之前在那栋公寓里，就是眼前这个人差点拿到了摄像头里的内存卡，那帮废物，连个人都处理不好。
不过也幸好他将最后一个摄像头给找了出来，若是以后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什么人给找到，不一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包胜宇刚刚享受过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滋味，可不想太快失去。
包胜宇将程郁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后笑道：“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那间又检查了一遍，我也不知道还忘了那个小东西。”
程郁沉着脸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影碟机上的那张碟片上，又听包胜宇问他：“你是江玉钊什么人？”
程郁：“不是他什么人。”
包胜宇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问他：“有孩子吗？”
程郁沉默，包胜宇一点也不生气，拿起茶几上的酒瓶，倒了两杯酒，送到程郁面前，“喝一杯？”
程郁的目光停驻在他手里的酒杯上，又一小段记忆缓缓从迷雾中浮现出来，江玉钊在进入到这间房间以后，等了许久不见包伟林过来，看着茶几上有酒，就喝了一点，之后他听到有人叫他爸爸，连忙起身从房间里跑出去，沿着楼道上了天台，他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见程郁接过酒，包胜宇向着电视走过去，嘴中问了一句：“你是记者吧。”
他好像已经确定了这个答案，不用程郁说话便能一个人自言自语下去：“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一百岁吗？”
“你们就是太多事了，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但其实什么也不是。”
“你们有证据吗？”
说到这里，包胜宇转过头去，举着手里的那张碟片，问程郁：“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楼下宴会厅中的，包伟林的演讲刚刚结束，整个会场瞬间就被掌声淹没，他对着众多的摄像头鞠了一躬。
包胜宇将碟片送进了影碟机里，拿着遥控在沙发上悠闲坐下，摁下了播放。
楼下，包伟林演讲结束后下台接受记者们的提问，有记者问他做慈善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生过难忘的事，包伟林想了想，说他十年前资助过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直到现在每年的父亲节都还会给他写信送小礼物，让他很欣慰。
楼上，巨大的屏幕中，大腹便便的包伟林手中拿着一根鞭子，抽在瘦小的女孩的后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哀叫声不绝于耳。
楼下，有曾经受过江玉钊资助的孤儿来到台上，向众人诉说自己曾被江玉钊骚扰的痛苦经历，同时对包伟林先生的善意和资助表达了感谢。
楼上，录像里的女孩不堪受辱，对着包伟林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瞬间就出了血，包伟林一巴掌将她打在墙上，骂着她是贱人。
楼下，主持人正在解释包胜宇因为工作来不了现场，给他嘉奖就由包伟林先生代领了。
楼上，电视屏幕里女孩的牙齿被敲落，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沙发上的包胜宇正在咯咯发笑。
程郁已不忍再看，这些魔鬼一样的人，将他人的痛苦当成自己取乐的工具。
不同的面孔在屏幕中，无一例外的，她们都在遭受包伟林的折磨，而包胜宇竟是完全不怕程郁看到这些。
他当然不需要怕，就像刚才他问程郁的那样，程郁有证据吗？
这些碟片中，包伟林和包胜宇从来都只是露出过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无法证明他们的身份，就算被程郁拿到手里也没有任何用处。
程郁的手中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酒杯，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目光中透着茫然，包胜宇看向程郁的目光充满兴趣，随后拍着手笑了起来。
江玉钊混沌的记忆与耳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轻叫着他。
“爸爸……”
“爸爸……”
“爸爸……”
那声音虚弱，越来越低，仿佛不久于人世，房间里的包胜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程郁摇摇晃晃的起身，这一刻他是程郁，又好像成为了江玉钊。
他在经历他所经历过的一切。
他从房间出去，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楼上走去。
他来天台上，与声音越来越近，她就在这附近。
他要救下她，他必须救下她。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耳边响起，他连忙冲过去，随即，一脚踏空。
程郁的瞳孔下意识地放大，映着黑漆漆的天空。
他的脑中比任何一刻都要清明。
他知道江玉钊是怎么死的了。
他从天台上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浩瀚星河沉入永恒的黑洞，他在不断地下沉，像是一只折翅的候鸟。
骨头碎裂成细小碎片，粘稠的鲜血从身体中缓慢淌出，很快冷却凝固，映出一片寂静的月色。
大厅内的晚宴未结束，盛柏年却提前离开，车里的司机无意间往外看了眼，吓了一跳，对坐在后排的盛柏年道：“先生，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顶掉下来了。”
盛柏年嗯了一声，再没有说其他的话，也没有抬头向窗外看去一眼。

第8章
城市中夜幕如浓墨一般将所有的喧闹都囚禁在里面，楼道里声控灯随着嗒嗒走过的脚步声响起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程郁站在门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推开门，走进去。
他怕吵到在卧室里睡觉的程嘉言，故而特意将脚步放得很轻，只是刚刚小心将门关上，耳边就响起程嘉言的声音：“爸爸，你回来啦？”
声音委屈，还带着一点惊讶。
程郁寻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借着窗外的灯火与月光，只见程嘉言穿着绿色的小恐龙睡衣，抱着小熊坐在沙发上，仰着小脸看着他。
程郁神色间露出一点疑惑，平时他这个时候回来，程嘉言都在自己的卧室里睡觉，今天怎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将客厅里的灯打开，一边走过去，一边向他问道：“怎么还没睡？”
程嘉言扁着嘴望着程郁，也不说话，大大的眼睛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程郁心疼得不行，在他身边坐下来，抬手碰了碰程嘉言的额头，并不烫，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问他：“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程嘉言摇了摇头，低垂下脑袋，看着怀里抱着的小熊，就是不说话。
程郁叹了一口气，将他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到卧室里放到床上，他坐在床边哄他：“睡吧。”
程嘉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郁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动了动唇，想说什么话，可最后他也没有出声。
程郁的手在程嘉言的脑袋上摸了几把，见他打着哈欠，眼皮耷拉，困得不行，便将他身上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起身要离开。
刚刚有了些睡意的程嘉言瞬间清醒过来，小手迅速从毯子里伸了出来，他抓着程郁的衣角，攥得紧紧的，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你去哪儿？”
程郁握着他的手：“爸爸先去洗个澡，很快就回来。”
程嘉言哦了一声，又缓缓松开了手。
程郁拍拍他的小脸蛋，转身从卧室里出去。
程嘉言躺在床上，目光一直跟着程郁，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在他的视线消失，程嘉言动了动唇，有些不开心地移开了视线，看着壁纸上的卡通图案，小脸满是严肃。
程郁草草洗了个澡就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奶香，程嘉言很喜欢这个味道，每次沐浴露要用完的时候他都提前跟程郁指定下回还要这个牌子，这个味道。
床上的程嘉言似乎已经睡着了，程郁上床关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他刚一躺下，身边的程嘉言就往他这边钻。
程郁抬手把他搂进怀里，程嘉言在他的耳边很小声地问他：“爸爸，你以后晚上不要出去好不好？”
程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给程嘉言回答。
程嘉言将小小的脑袋贴在程郁的胸口上，听着胸腔里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整个人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在程郁没有回来的那段时间，他一个人在家，睡了一觉，然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爸爸从高高的楼上坠下，很多血从爸爸的身下流淌，程嘉言从梦里惊醒，呆呆地坐在床上，环顾四周，叫了一声爸爸，许久都没有听到程郁回应他，程嘉言才想起来今晚爸爸不在身边。
梦里可怕的场景一直在程嘉言的脑海中闪现，他抱着小熊从卧室走到客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给程郁打了好几通电话，电话却一直没人接通。
他很怕自己梦里见到的都是真的。
幸好程郁回来了，好好的回来了。
程嘉言向着程郁靠近了一些，环住程郁的脖子，低低地说：“我想永远和爸爸在一起。”
程郁将他带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打这程嘉言的后背，他何尝不想陪着程嘉言长大。
可人总是会分别的。
程郁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与程嘉言说说这些，可程嘉言年纪还这样小，他不舍得与他说这些。
时间渐渐逼近，程郁只能顺其自然。
客厅里被他挂在衣架上的外衣口袋里装着一个带着血的u盘，当日江玉钊从天台坠落以后，u盘从他的口袋里飞入旁边的花丛中，这么多天都没有人发现。
也算是程郁这次坠楼的收获。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探了进来，静静地拂过程嘉言小小的脸颊，程郁望着他，他该把程嘉言怎么办呢？
皎洁的月光如轻纱一般泻在城市每一个角落，平海市中央大楼里正在举办的那场慈善晚宴还没有结束，包胜宇姗姗来迟，记者们一看到他来立刻围堵上去，将话筒送到他的面前。
记者们一个接一个地提问，包胜宇不疾不徐一一回答，等到记者们都提问完了，包胜宇对着镜头笑了笑，对着镜头说，刚才保安在看监控的时候看到有记者同志偷偷潜入楼上的房间，这样不太好，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问他。
记者们面面相觑，是哪位同行不在下面记录晚会，跑到楼上去翻东西，基本的职业道德呢？
案件都已经明朗至此，江玉钊也跳楼死了，还要查什么？
他们纷纷点头，有心的记者将这个小插曲记录下来，这也是一个素材。
包胜宇仰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高高的穹顶，那个记者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下来，应该已经死了。
他们以为他们是正义的使者，要为这个世界清除污秽，可事实上他们就像是一只虫蚁，一伸手就能让他们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像对待之前的江玉钊一样。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包胜宇脸上的笑容愈加的灿烂，闪光灯落在他的脸上，他双眸幽黑，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他的父亲站在不远处的台上，手中举着酒杯，看到包胜宇向自己看过来，包伟林扬起了嘴角，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记者抓拍到这温馨的一幕，准备放到明天的头条中去。
晚会结束，宾客们陆续从会堂中离开，包伟林与包胜宇父子二人驾着车回到家中，两个人在客厅里庆祝了一番，带着微醺的酒意来到恶魔的巢穴。
包伟林在可怜的女孩们身上发泄兽.欲，而包胜宇半躺在沙发上，听着女孩的哀叫声，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年幼的时候母亲死在他的面前的场景在他眼前缓慢浮现，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那是他这一生最愉悦的回忆。
夜色越来越浓，如同打翻了的墨盒，黑暗中无数的眼睛好奇又冷漠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潜藏在地下千万年的怪异触手正在疯狂地涌动，再祂的一个呼吸间，随着轰隆的震响，破土而出。
血肉蠕动，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在深深的夜幕中急速划过，他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触手从四面八方赶来，最后欧汇聚在这座高楼底下，不远处的小花园中，红色蔷薇盛开，花瓣零落在泥土之中，像是留下的斑斑血迹。
找到了……
找到了……
触手们兴奋地舞动，围绕在着这一片带着血迹的土地不停摇摆，祂快来看啊！快来看啊！
可是墙下的血水很快就干涸，风中他的气息又全部消散了。
怎么没有了？
怎么没有了？
这些触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想要再找出他的一点气息，高楼晃动，地面开裂，掀起漫天的烟尘。
他不见了……
祂会生气的吧……
祂生气了。
不知从什么地方涌来海水，翻起滔天的波浪，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就将城市全部淹没，这里成为一片汪洋。
触手们在汪洋中欢快地搅动着，随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全部都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仿佛化作来自远古时代的石像，静静沉到海底。
祂要醒来了。
城市颠倒，飓风扫荡，白沫翻涌，巨大的影子笼罩在水面上，末日就要来临。
不能这么做。
不能这么做。
他还在这里啊。
有个声音在祂的耳边一直重复。
潮水在一息之间全部退去，城市恢复原样，而在城市中沉睡的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盛柏年睁开双眼，从床上起身，偏头看着窗外，天将破晓，寥寥几颗星斗悬在天上，不久后，一轮红日从东方的泛着鱼肚白的天际喷薄而出，将整个城市照亮。
朝晖满地，碧空如洗。
盛柏年抬手按了按额角，过去的几年里，他的记忆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每一天都忙忙碌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默剧的主角是他，可场外的观众也是他。
后来，他从国外回来，很多人告诉他，他有一个喜欢的人，是安锦然。
可安锦然已经死了。
他回到云京的第一天，下着小雨，他去墓园中看了安锦然，墓碑上安锦然的黑白照片，沉默地与他对峙。
那时天空晦暗，让他莫名喘不过气来。
外面的天空又飘下细细的小雨，凉风拂过，街道两旁的法桐沙沙作响。
在江夫人的强烈要求下，江玉钊的遗体今天要被送去殡仪馆火化。
市民知道了此事，纷纷涌上街道上，堵在殡仪馆的门前，痛骂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刚把他的尸体从车上抬了下来，愤怒的市民便冲了上去。
唾骂、撕扯、推挤……
还有记者藏在人群里注视着这一切。
有人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揭开，白布下江玉钊的眼睛是睁开的，他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望着眼前喧闹的人群，望着他远方生前永远触碰不到的孩子。
冰冷的雨水与人群中飞来的垃圾一起落在死者的身上，世界用冷酷的方式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闪光灯的声音在喧闹里的人群中格外的清晰。
他连死后的体面也无法保全。

第9章
江玉钊的遗体被工作人员抬到殡仪馆中，市民们堵在门口，被保安拦下。
而赵希则撑着一把黑伞从侧门走进了殡仪馆内，她是来见江玉钊最后一面。
有些讽刺的是，明明江晴晴才是江玉钊唯一的女儿，今天却连见他最后一面也不愿意。
赵希收起手中的黑伞，来到江玉钊的身边，弯下腰抬手耐心地将江玉钊身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合上他的眼睛。
做完这些后，赵希像是一根木头一样在江玉钊的遗体前又杵了好久，低头看着死者灰白的面孔。
她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可是现在这样看着他，便觉得那些话也没有再说的必要。
如果人能有来世，她想做他的女儿。
殡仪馆外面的市民们渐渐走开了，站在殡仪馆外面不远处的给粉丝们直播的网红探着脑袋往殡仪馆里面又看了一眼，但是立刻就被保安给拦了下来，网红撇撇嘴，后退了两步，对正在观看他直播的粉丝们说：“刚才赵希进去了？你们都知道赵希吧？就是江玉钊被曝光后，每天在微博上跟网友们江玉钊无罪的那个，结果后来被人爆出来是个在夜总会工作的小姐。”
一条条弹幕从屏幕前滑过，网红笑了笑，问：“她对江玉钊倒是情深义重，不知道江夫人知道这件事怎么看？”
弹幕里突然有人说他身后的小男孩有点眼熟，网红看到后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随即他呦嚯了一声，不远处站在花坛边的小男孩正是上一回出现在包胜宇采访现场说江玉钊无辜的那一个。
这位网红走了过去，小男孩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流浪了很久，网红对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送到小男孩的面前。
雨越来越大，江玉钊的尸体即将要被送进火化炉，殡仪馆这边却突然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有人举报江玉钊并不是死于自杀，他们要对江玉钊的遗体进行解剖检查。
赵希呆呆地站在一边，眼泪从眼眶中簌簌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泪不由自主地就出来了。
她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白布重新盖在了江玉钊的遗体上，送回他来时的地方。
外面的雨已经停下，乌云散开，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倾洒下来，落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温暖的日光笼罩赵希的身上，她仰头看着天，已经泪流满面。
程郁暂时还不敢将江玉钊找到的这些证据直接交给警方，之前江玉钊刚要提交证据，这件案子就被爆给了媒体，虽然不能证明警局里有人与包氏父子有勾结，但总归不太安全。
江玉钊u盘中的证据包括包伟林与人贩子的交易记录，有包伟林埋尸的监控，还有包胜宇在包厢里虐待女孩的照片。
只不过监控里尸体是被撞在大行李箱中，看不出异常。
警方只要对包氏父子产生怀疑，肯定凭借这些蛛丝马迹找到他们犯罪的证据，但是这不够，程郁希望可以找到使他们一击毙命的证据，能够让警方直接逮捕这对父子，不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
江玉钊因为被包伟林以将他女儿的视频放到全网威胁，变得束手束脚，连被网友们当成嫌疑人痛骂了那么长时间也不敢再站出来说一句话。
程郁不想自己与江玉钊陷在相同的困境当中，所以必须要在包氏父子放松警惕后出其不意。
江玉钊刚去警局报案的时候，包氏父子就得知消息，迅速将这些尸体被迅速转移，紧接着就是江玉钊被威胁，他的这些证据压在手里，到死都没有被人发现。
现在警方还有记者对包氏父子多有关注，他们应当不会明目张胆地将尸体处理掉，只是尸体到底被他们放在什么地方，还要细细地找一找。
包氏父子能去的地方有限，他们也不会蠢到会把尸体留在家中，程郁从书架上找来平海市的地图，将包伟林常去的几个地方用红笔画出来，这些地方是都可以排除的。
程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平板里正播放包伟林与江夫人一起参加活动的视频，看得出来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江夫人在活动后的采访中向记者们哭诉江晴晴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如果她能看到今天的采访，就早点回家吧。
程郁关上平板，换了身衣服出门，将自己怀疑的几个地方都走访了一遍，查了下附近的监控，最近也都没有什么异常。
眼见着一天时间又快过去，程郁去幼儿园将程嘉言接回家，自从昨天晚上做了噩梦以后，程嘉言明显更粘程郁了，程郁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帮忙摘菜，不一会儿就抬起头，看程郁一眼。
饭后，程嘉言和往常一样靠着程郁抱着平板打游戏，他刚一上线，就收到了一堆组队邀请，程嘉言随便点开一个，加入了游戏。
他的操作意识不错，手法也越来越熟练，经常有队友们说他的操作很像已经退出游戏圈好几年的大神ICE。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程郁刚刚一有动作，马上被身边的程嘉言察觉，他立刻转头盯着程郁：“爸爸今天晚上还要出去啊？”
程郁莫名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虚，在他的头顶揉了两下，对程嘉言道：“很快就回来。”
程嘉言哦了一声，有些不太高兴，眨巴眨巴眼睛，最后只对程郁说了句：“爸爸小心，早点回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嘉言撇嘴，他昨天晚上给爸爸打电话都没有人接通，要不然他也不会大半夜睡不着觉，抱着小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程郁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昨天晚上这事他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月的运气不太好，光是手机他都换了两个了，一个被水淹了，一个昨天跳楼的时候摔得稀碎，再这么下去的话，他就只配用两百块钱的老人机了。
程郁从家离开后直接打车去了江家，江夫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称自己为了找江晴晴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过了，但她如果真的用心在找江晴晴，其实用不上两天应该就能找到她了。
程郁很容易就进到了江玉钊曾住过的小区，一座座独栋别墅整齐排列，依着记忆他来到江家门外，摁下密码，大门被打开，程郁走了进去。
他没有先进别墅里面，而是去了后边的花园，这里很久没有被人修剪打理，花坛里的野草生长得格外肆意，只是那一丛蔷薇下面的土却是新翻过的。
程郁抬起头，看向别墅二楼的屋檐下，江玉钊在调查包伟林一案的过程中，也掌握很多人贩子的证据，他们曾找人潜入江玉钊的家中留下刀具威胁他，江玉钊为了弄清楚是什么人在作怪，所以在家里装了摄像头，不过这件事他连江夫人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人就死了。
家里的摄像头都连着电脑，程郁从花园离开，站在别墅前，输入密码，门开后他走进去，像是来过千百遍一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了三楼，进到江玉钊的书房里，将他的电脑打开，调出这段时间后边花园里的监控录像。
他将录像全部复制到自己的u盘里，里面的内容回去再看，程郁刚拔下u盘，楼下传来人声，似乎是江晴晴回来了，走到门口的程郁立刻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后，他转到隔壁的卧室里面，从阳台上跳下。
阳台下面是一块水泥地，虽然没有昨天从中央大楼上跳下来摔得严重，但他身上也多了不少擦伤，程郁没太在意，反正没什么感觉。
就是走路的时候身体里的骨头好像有一点错位，那种的咔咔的声音通过血液一直传到程郁的耳朵里，他从江家出来后沿着小区的柏油路向小区的出口走去。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好像蒙上了薄薄的白雾，这些年他从亡者书上得到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轮番出现，悲伤、痛苦、绝望，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充斥他的整个心中，而他自己所记得的人和事都被挤压成小小的一团。
他是谁呢？
直到巨大的亮光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长长的刹车声惊破了他的迷障，程郁恍惚了一下，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站在了路中央，耳边的那些喧闹也全部消失了，连带着那些激烈的情绪也都不见了。
他抬起头，视线仍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映入眼中的车牌号他是记得的。
程郁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清醒过来，还陷在多年前的那一场雨中，他走过去，微俯下身，抬手敲了敲车窗，车窗很快被放下来，盛柏年果然坐在里面。
程郁歪歪头，笑了一下，眨一眨眼睛，里面像是藏着星星，有些少年时候的模样，他向车里的人叫道：“盛先生。”
盛柏年看着他这样，却是想到那天宋家老二说起自己被碰瓷的故事，和今天晚上的情形好像差不多，他的身上同样带着血，只是比宋家老二描述的要少许多，他微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窗外的程郁，回了一声：“程先生。”

第10章
程郁望着他的眼睛，又笑了下，问他：“盛先生，方便载我一程吗？”
盛柏年的视线垂下，落在他还流着血的手背上，淡淡道了一句：“上车吧。”
程郁微微一怔，从前几天在幼儿园中盛柏年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还以为他多半不会答应。
程郁拉开车门上了车，前面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奇怪盛先生怎么会让这个人上车，他是跟着盛先生一起从云京来到平海的，之前并没有在他的身边见到这号人物。
不过这些与他一个司机也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他记得盛先生还有一点洁癖的，怎么会让这个身上又是土又是血的年轻人上了车。
车外昏黄的路灯映着一地婆娑的树影，冰冷的月亮挂在高高的树梢上，银辉洒落。
淡淡的血腥味在车里缓缓散开，盛柏年眉头无意识地皱起，这位程先生身上的伤不是假的。
他的目光向下移了些，程郁的两条腿上受伤格外严重，他穿了深色的衣服，上面渗出来的血迹并不明显，像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看起来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一些。
他面无表情地对前面的司机道：“去医院。”
程郁立刻拒绝道：“不用麻烦，都是小伤。”
盛柏年便没有再说话，他偏头看向窗外，路旁的行道树一棵棵地从他的眼前掠过，车里陷入了沉寂之中。
空气凝固成沉重的铁锤，压在盛柏年的胸口上，鲜血的味道好像比刚才更浓烈了一些，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地从他的身体中挣扎着想要出来。
程郁侧着头，盯着盛柏年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有反应，程郁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今天跳楼的时候提前将手机给扔到了草坪上面，捡起来的时候只是屏幕碎了一点，其他功能都正常使用。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里被置顶的盛老师的聊天页面，这上面全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发的日常，从盛柏年消失的那天起一日不落，但这些年来盛柏年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程郁试探性地发了一个感叹号过去，身边的盛柏年毫无察觉，仍然看着窗外。
程郁做完这些也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在期待什么呢？他给他发了这么多年盛柏年都没有回复过自己，怎么可能今天就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他从微信退了出去，随手点开一段视频，将声音关闭，视频中盛柏年刚刚从墓园中出来，闻风赶来的记者们将他包围住，将一个个话筒举在他的面前，向他询问他与安锦然的关系。
这几年都没有盛柏年的消息，现在他一出现便是在安锦然的墓园中，这让在场的媒体朋友们不得不合理怀疑当年安锦然或许并不是单相思，他们二人之间或许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有记者当场向盛柏年提问道：“盛先生，听说警方调查安锦然死因的时候，发现他在跳楼前曾经给你打过电话，安锦然在电话说过什么，您方便透露一下吗？”
程郁坐直了一些，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视频中的那场小雨还没停止，天空阴沉，仿佛就压在人的头顶，盛柏年对着镜头一言不发，很快他的保镖们过来从人群中为他开出一条路来，盛柏年沉默地上车，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话。
程郁关了视频，握着手机，半天都没有反应，他想自己如果再年轻一点，如今这个境地，从知道盛柏年不记得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应该就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的联系。
可他还有程嘉言，他得为程嘉言想一想。
盛柏年没回来之前，他想过将来把孩子送回云京，送到程归远的身边，可这样他仍是不太放心，程归远待自己已经没有从前那样亲近了，他能待程嘉言像待从前的自己那样吗？如果再出来一个安锦然，又该怎么办呢？
程郁怀着这样的忧虑过了一日又一日，直到那一天他在幼儿园校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盛柏年。
只是上天再次同他开了一个好笑的玩笑，他见到盛柏年第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从前担心的那些问题都得以解决，然而啊然而，他们虽在久别后重逢，结果却与他从前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腿上的骨头又发出咔咔的声音，但是很快又停下，长长的睫羽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程郁转头向身边的盛柏年问道：“这些年一直没有盛先生的消息，盛先生去了哪里？”
盛柏年道：“在国外。”
“在国外啊，”程郁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一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怪不得这几年他总也找不到他，国外那么大，他去哪儿找呢？
“盛先生换过手机号吗？我从前在云京大学的时候是盛先生的学生，前几年有问题想要问问盛先生，给你打了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听到程郁说到他曾是自己的学生，盛柏年才隐约记起，自己从前好像是在云京大学里代课过一段时间，回忆中课堂明亮，有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浮游，而剩下的记忆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又黯淡了下来，他记不起是不是有程郁这个人，便冷淡道：“没有。”
是没有换过？还是他没有收到？
程郁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说是盛柏年把自己给拉黑了，可他每次在微信上给盛柏年发送消息的时候显示得都很正常，可如果没有，他又怎么会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回过他一句话。
在他微信列表里，被他置顶的盛老师到底是谁呢？
他向盛柏年问的越多，心中的疑问竟然也越来越多了。
“盛先生之前出过什么意外吗？比如记忆受过损伤之类的？”
“没有。”盛柏年回答得极快，没有任何犹豫。
程郁张了张唇，倒有些想要敲开盛柏年的脑袋看看里面还剩下什么了，他的目光越过盛柏年，看着对面的车窗玻璃上映着他们两个影子，他问盛柏年：“你的孩子是在伊顿幼儿园读书吗？”
盛柏年蹙眉，随即想到前天在幼儿园里校长曾对程郁介绍自己说是孩子的家长，他转过头来，看着程郁，对他说：“程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些。”
程郁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安静了下来，他抿着唇不再说话，也不再看盛柏年。
即便盛柏年不说这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他些什么，他们好像已经沦为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如果不是还有程嘉言，程郁甚至要怀疑当年那些与盛柏年在一起的日子，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小区，盛柏年问：“你要去哪儿？”
程郁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街道，说：“将我放在前边的站牌那里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
盛柏年没说什么，司机在站牌前停下车，程郁从车上下来，看了车里的盛柏年一眼，说了声谢谢关上车门，站在路旁目送着盛柏年他们远去。
月光与灯光交融在一起，天空中飘下细细的雨雾，之前有些错位的骨头回到原来的位置，程郁靠着身后的站牌，掏出手机准备叫个出租车过来。
他打开叫车软件，还没等定位，盛柏年不知怎的去而复返，他看了一眼在站牌下等车的程郁，昏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后，隔着朦胧的雨雾，他像是一只故事里流浪的鬼魅，车窗摇下，车里的盛柏年道：“上车。”
程郁抬起头，与车中盛柏年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有些惊讶，不明白盛柏年怎么会又回来。
他没做太多考虑，直接上了车。
盛柏年问：“地址。”
程郁报了一串地址后，车里陷入一如既往的安静，
盛柏年偏头看着车窗外，程郁同样不再看他了，之前他是想要问问关于盛柏年的孩子的事情，但盛柏年不愿意告诉他。
刚才程郁想了想，其实盛柏年有没有孩子，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谁也不能向他保证，盛柏年将来会不会找一位和安锦然一样的爱人，程郁想若真是这样，自己死了都能被气活了。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盛柏年的车将程郁送到小区的外面便离开了，程郁下车后怕程嘉言还没睡，像是昨天晚上那样坐在沙发上等自己，便先找了家澡堂将自己身上的那身血腥味都洗净，才回到家里。
程郁刚一推开卧室里的门，原本看起来正在熟睡的程嘉言立刻睁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看向程郁，然后从小毯子里伸出两只胳膊，一副要抱抱的姿态。
程郁走到床边把他伸出来的两只胳膊都塞回了毯子里面，在他的身上轻轻拍了两下：“你早点睡吧，爸爸还有点事。”
程嘉言不放心地问他：“你晚上不会再出去吧？”
“不会，我就在客厅里。”
程嘉言点点头，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小毯子，对程郁道：“那你走吧。”
程郁从卧室出去，关上门抱着电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将从江玉钊那里拿回来的录像倍速播放，看了将近三个小时候，程郁终于看到在江玉钊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江夫人带回一个行李箱回来，将它埋在了别墅后的花园里面，那只行李箱与之前在监控中拍下的一模一样。
程郁立刻将这段监控截取下来，连同可以指证包伟林的其他证据一起发给了警局里经常与他合作的那位高警官，叮嘱对方不要惊动包氏父子，尽快解决。
高警官接到电话后也来不及跟睡在床边的媳妇解释，提着裤子就跑了出去。
夜幕沉沉，长而粗壮的触手们又在整个城市中游荡，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城市的上空，人类毫无察觉。
它们从漆黑的海底来到人间，在高高的废墟堆中穿行，它们找遍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里！
就在这里！
快来呀！
快来呀！
睡梦中的盛柏年像是一只提线的木偶，从床上起身，来到窗前，从阳台上一跃而下，他来到地下的车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里程郁还有留下的一点血迹，他将脸颊贴在上面。
找到你了。

第11章
夜幕低垂，银河璀璨。
江家那栋小别墅后面的花园里面，五六个警察正哀怨地看着高警官。
跟着高警官来的警官们也都是被他从被窝里揪出来的，一人手里扛着一把铁锹，看了他的搜查令后，哈欠连天地问：“高队，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叫我们来这儿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是在搞什么寻宝活动吗？”
“我的天呐高队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这快一点了啊！再过五个小时我就要起床准备去警局报道了。”
“局长竟然这个时间还真帮你开搜查令？”
高警官一巴掌拍在自己身边小警官的后背上：“哪来那么多话？就这儿，快点挖。”
几位警官齐齐叹气，又看了一眼同样大半夜被叫过来做见证人的邻居，拿起铁锹埋头就干。
江夫人埋的挺深，他们几个大男人挖了大半天才终于看到了监控里见到的那只行李箱，高警官立刻开口让他们轻点轻点，在一旁做证人的邻居也瞬间来了精神，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直勾勾地看着那箱子，这还真能挖出东西来啊。
几个警官很快就将那箱子从坑里抬了出来，高警官戴上胶皮手套，将行李箱的拉链拉开，一具女性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嚯！”
几个警官彼此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集中在了高警官的身上，大晚上出来在人家的小花园里一顿挖，没挖出藏宝洞，倒是挖出命案来了。
他们几个将尸体连同行李箱一起搬上了车，才想起来向高警官问：“对了高队，这是谁家啊？”
高队站在上面，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微抬着下巴，颇有一副高人风范，淡淡说道：“江玉钊。”
几位警官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他们知道的内情比普通网友们更多一些，江玉钊或许并不像媒体报道出来是个恶人，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警方也不敢随便说话。
警车无声地来，无声地走，高警官记得程郁的叮嘱，没有惊动他人，只留下一地惨白的月光，和双腿仍有些打颤儿的邻居。
清晨，曦光落满大地，盛柏年是从车中醒来的，他睁开眼环顾四周，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车库里面，可昨天晚上他明明是睡在卧室里面的，怎么会在这里，他从前也没有梦游这个毛病，盛柏年揉了揉太阳穴，从车里出来，沉这一张脸。
别墅里的管家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盛柏年一脸吃惊，他早上起来的很早，但是并没有看到盛先生出门，盛先生这是从哪里回来的？
盛柏年没有说话，径直上了楼，他在书房里调取了昨天晚上楼下客厅里的监控，很奇快的是客厅里并没有出现他的身影，他是怎么出去的？
盛柏年感觉从他回国以后，整个人好像都陷入了一片沼泽地中，世界被浓浓的瘴气笼罩，他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该怎样从这里脱身。
他闭着眼，五颜六色的光影在他的眼前闪现又消失，后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影，他认不出来。
天空湛蓝，几缕白云悠悠而过。
包伟林今日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了平海市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宣传会，他是一个救助妇女儿童的基金会创始人，他的儿子包胜宇又在江玉钊一案中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协会的会长甚至有想过将他拉到协会内部。
包伟林刚一上台，台下立刻掌声雷动，平海市的男性中年企业家都有一点大男子主义，有的甚至会格外歧视女性，但是经过接触，他们发现这位包先生完全没有这些毛病。
他温文尔雅，风趣幽默，待人真诚，进退有度，尊重每一位女性，这样的男人实在稀少，这位包先生的模样虽然一般，但有以上的这些优点，应该会有不少女性倾慕于他，可他忘不了自己早已去世的结发妻子，多年未娶。
深情的男人总是更加容易博得异性的好感。
包伟林抬手，微笑着示意台下掌声可以停下，然后开始自己今天的演讲：“大家好，我是包伟林，很荣幸能够受邀来参见今天宣传会，在开始演讲之前，我要为我从前的失察向在座的各位，向那些受害者，说一声抱歉，我对江玉钊先生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的痛心，也十分震惊，我与他相交多年，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人，如果我能够早有察觉，或许也能让许多受害者免于这场灾难……”
包伟林说的动情，台下的观众们也多少有些动容，心中对江玉钊的痛恨又多了几分，这样的人跳楼死了太便宜他了。
包伟林在台上继续自己的演讲，在说完江玉钊之后，包伟林开始提出自己关于保护儿童权益方面的建议，台下的观众频频点头，包伟林言之有物，很多建议是可以采纳。
当包伟林的演讲结束后，如潮水般的掌声再一次向他涌来，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踏着步子回到台下，他很享受这种被众人仰慕的滋味。
主持人走到台上刚要开口，门口处传来一阵哄闹，包伟林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来，但他的表情镇定，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来。
六七个警察从大厅外面走了进来，他们拿着逮捕令，径直来到包伟林的面前，带头的警官道：“包先生，你被逮捕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还不等包伟林做出反应，便有警察拿出手铐将他铐住，包伟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随即他又愤怒地向眼前的警官质问道：“你们凭什么逮捕我？”
警官的眼中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不太耐烦地说：“到了警局你就知道了。”
包伟林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或许即将就要失去他刚刚得到的一切，可是江玉钊已经死了，那些秘密应该被藏在地底下，永远不会被人知晓的。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的观众与记者们面面相觑，一片哗然，刚刚还在台上做演讲的包伟林，怎么就被逮捕了？他们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包伟林因为什么被逮捕？
他们绞尽脑汁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些经济犯罪的罪名。
不过这个发展令人太过震惊，在场的观众与记者们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将包伟林被逮捕的消息连带着视频发送了出去。
想到之前江玉钊被送去殡仪馆的尸体又被拉回了警局做尸检，营销号为了吸引流量，立刻开始带节奏说包伟林被逮捕很可能是与江玉钊的死有关。
“江玉钊不是跳楼自杀的吗？跟包伟林有什么关系？”
“江玉钊死得好，包伟林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还是等警方通报。”
“包先生如果真是因为杀害江玉钊被逮捕的，我愿意陪他一起进监狱！”
“日常骂一句江玉钊死了，但是上面的大哥倒也不必。”
……
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就是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直到平海晚报将程郁的调查结果发了出来，网络上关于江玉钊的舆论好像被这一刻被冰冻住，没有人敢再出来说一句话。
在收到程郁这篇调查结果的时候，平海晚报的编辑们看完之后也都吓了一跳，他们同情江玉钊，憎恶包伟林，同时也佩服程郁。
大神不愧是大神，这种东西也能查得到，怪不得之前的时候程郁让他们晚两天再把关于江玉钊的那篇调查发出去，如果那时候他们能有这篇调查结果，并一起发出来，也不会被广大网友们追着骂了这么长时间，还冠了一个阴间报社的名号。
报社的主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要编辑再给这篇调查结果润个色，配个短文，就直接将它发了出去。
他们可以将题目取得耸人听闻，吸引更多的流量与热度，但最后主编拍板，标题只用了六个字——真相永不缺席。
可先一步抵达战场的网友们甚至没有点开这篇文章，就在下面骂了起来。
“先骂为敬！”
“阴间报社，名不虚传，”
“举报造谣了。”
“让我来看看这个阴间报社又放什么狗屁！”
……
当越来越多的网友点开这篇文章的时候，舆论的风向终于开始转变。
这里有包伟林与人贩子频繁的交易记录，有包伟林威胁江玉钊的通话记录，有江玉钊在电话里向受害人道歉的完整音频，还有包胜宇在包间里虐待女孩的视频……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一直被他们捧在神坛上的包伟林与包胜宇父子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篇调查结果中证据充分，与之前包胜宇拿出来的那些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而且现在包伟林已经被逮捕，结合那位警官的微表情，这篇结果多半是真的。
但仍有部分网友还要嘴硬，声称这是平海晚报为了洗白江玉钊不择手段，伪造证据，结果被网友们群而攻之。
这两天他们在网上包胜宇几句老公，叫了包伟林几句爸爸，就当成他们当成自己的老公和爸爸了？
如今证据确凿，包伟林买卖人口，非法囚禁多名女性实施性.侵，涉嫌谋害江玉钊，对着这样的人还能叫出一声爸爸，三观歪成什么样。
而现在网友们也终于可以撇开那些偏见和恶意的揣测，来认真去看被平海晚报置顶的那一篇江玉钊这些年的慈善成果。
从前他们看这份调查的时候，只觉得江玉钊这个人伪善，这些都是作秀，而且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女孩因为这些表面工夫落入他的魔掌。
现在他们了解了江玉钊，了解了他所经受的一切，再看这篇文章，心情一时难以言说。
热评有一位网友说，这其实是一个痛苦的父亲救赎之路。
他在救赎自己的女儿，也是在救赎自己。
网友们双手无力垂在键盘上，沉默从这网络上一直蔓延到现实中去，他们想要为江玉钊抗争，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江玉钊已经死了。
而正在自己母校做演讲的包胜宇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被逮捕，他站在高高的台上，对着话筒，对着台下数百位学弟学妹们，说起自己的传奇经历。
说他如何深入调查，如何死里逃生，这些话故事他已经说了千万遍了，说的现在自己都已经信了。
在演讲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包胜宇还重点提了一下平海晚报的记者，说他们为了新闻不择手段，多次骚扰他。他不是明星，不需要高曝光度，所以希望媒体朋友们，多给他一些自由的空间。
一直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立刻在直播间中开展了对平海晚报记者的声讨，果然是阴间报社不做人。

第12章
然而很快就有看了平海晚报的调查结果的网友们涌入了直播间，听到包胜宇在控诉平海晚报的记者，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将包胜宇喷得狗血淋头。
如果没有那些深入调查的记者，怎么能够拆穿他们父子两个的真实面目。
一直蹲守在直播间里的网友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发弹幕询问有病吗，还是平海晚报请水军了？
却分分钟就被祖安网友们给怼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并且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大瓜，于是纷纷退出直播间，去微博的瓜田上开始收获。
而站在台上的包胜宇看不到直播间里的情况，对着台下无数的镜头，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看到他这副模样，涌入直播间的网友们更加愤怒了，仁善者带着恶名而死，行凶者载誉而归，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当越来越多看过平海晚报的网友们来到这里，弹幕的画风已经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而台下的记者们也都收到了来自自己报社的信息，他们再抬头时看向台上包胜宇的目光也跟着变了。
如果不是有了足够的证据，警方不可能直接逮捕包伟林，而平海晚报作为一家正统杂志，更加不可能伪造证据，这件事多半是板上钉钉了。
在之前平海晚报被网友们痛骂的时候，他们都在看平海晚报的笑话，没想到人家不声不响爆了个大料出来，接下来平海晚报在媒体界中的地位恐怕还会涨一个高度。
他们回忆了一下这两年来平海晚报发的新闻，好像经常会比其他的媒体早一步，几乎是警局那边刚一有行动，这边报道就发出来了，同行怀疑过他们报社在警局有人，或者是与警方有合作，但是他们后来找人打听了一番，不是警方给平海晚报透露消息，而是他们报社的记者主动将证据提交给警方的。
这个操作的难度就太大了，虽然他们自己的报社偶尔也会让记者出去做一些暗访，但是这么危险的他们一般不会去做的。
也不知道平海晚报是在哪里招来的这种能不要命的人才。
还有不认真听包胜宇演讲一直摸鱼上网的学生们也吃到了这口大瓜，再抬起头看向台上的包胜宇，只觉得这样的人今日出现在他们的学校，出现在会堂里，当着这么多老师同学的面为他们做演讲，这是他们的耻辱，而不是骄傲。
“滚下去！”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带头喊了一句，很快这样的声音连成一片，向着台上不知所措的包胜宇排山倒海奔袭过去。
“滚下去！”
“滚下去！”
“滚下去！”
包胜宇呆呆地站在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快警察们就从会堂外面走了进来，拿出手铐直接将包胜宇逮捕。
“包胜宇先生，你被逮捕了。”
包胜宇被逮捕的消息也很快就被传到了网上，将江玉钊一案的热度掀至一个更高.潮，从前他们以为之前反转过一次，加上江玉钊已死，此案可以盖棺定论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二个反转。
在江玉钊的遗体被送去殡仪馆要去火化的那一日，曾有一位网红采访了那个坚持说江玉钊无罪的小男孩，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语重心长地劝说对方回头是岸，认清江玉钊的丑恶面目。
结果小男孩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他始终坚信江玉钊无罪。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里充满了网友的恶言恶语，善意一点的网友们说他年纪小不懂事，三观还未成熟，被江玉钊的糖衣炮弹迷惑，等以后长大了就会为今天说的话感到羞耻，而比较激进的网友们就觉得这个小男孩简直冥顽不灵，和江玉钊一样，说不定也是潜在犯罪者。
现在他们再次来到这个视频下面，默默删掉自己之前不当的言论。
但这其中还有一些故事是网友们不知道的。
小男孩是被父母丢弃在福利院外面的，之前曾被人收养过两次，第一次的那对夫妇在收养了他不久后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把他送了回去，第二次领养他的家庭丈夫是个酒鬼，经常家暴他，妻子也只把他当成免费的劳动力。
他逃了出来，也没有再回福利院，他在流浪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跟人碰瓷一下就赚了几千块钱，便动了心思，他聪明一点，还会专门找豪车碰瓷，那些车主大多不愿意与小孩子计较，也比较要面子，随便给两个钱就打发了，碰瓷一次能够他生活小半个月。
直到他遇见了江玉钊。
江玉钊被他碰瓷后，不仅没有生气，还带他去了医院，给他做了个全身的检查，后来得知他的情况，便动了想要收养他的心思。
他答应江玉钊，以后都不会再碰瓷了。
明明他马上就要有一个家了，但是江玉钊死了，他要继续流浪。
案件还在发酵，当警方从包伟林的别墅中解救出十几名受害者的时候，热度终于被推向了最高.潮，包氏父子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随着警方的深入，更多的细节被透露了出来，之前自称曾经被江玉钊骚扰过的孤儿是收了包伟林的贿赂才会站出来诬陷江玉钊，江夫人控诉江玉钊家暴的伤痕是她自己弄出来的，还有一些鞭痕与包伟林家中鞭子抽打出来的完全吻合，她甚至还与包氏父子狼狈为奸，将受害人的尸体藏在了江玉钊别墅后边的花园当中。
这是多大仇多大怨，才能这样诬陷自己的丈夫，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而紧接着，尸检的法医们在江玉钊的胃里发现了含量超标的致幻剂成分，他们结合在中央大楼天台外侧墙壁上发现的录音机，复原出江玉钊坠楼死去的场景。
他在喝了含有致幻剂成分的红酒后，出现幻觉，听见天台上有人喊他爸爸，便上了天台，最终失足落下楼去。
真相大白，广大网友们终于能够用理智一点的目光来看待江玉钊。
他们知道他是一个被冤枉的好人，是一个身体力行慈善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但是太晚了太晚了，江玉钊已经死了，这些对他生前所遭受过的辱骂和痛苦来说不值一提。
网友们也在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在证据不完善的情况下被包胜宇牵着鼻子走，对江玉钊带着如此之多的恶意。
江晴晴曾为江玉钊被包胜宇冤枉一事在微博上多次发声，却被他们骂到微博销号，此后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出现。
赵希也一直认为江玉钊是无罪的，被他们辱骂人肉，连工作都失去。
那个差一点被江玉钊收养的小男孩，不愿承认江玉钊犯下的罪过，他们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点评他的三观与道德底线。
……
可是到头来，他们才是无知又自大的那一个。
失落的网友们觉得自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填补内心巨大的空虚，弥补他们的内疚。
他们自发展开平海市拐卖儿童救助活动，关注失踪的孩子，甚至有条件的网友还无偿研发各种软件、小程序，以减少不幸发生的几率。
四月三十日，江玉钊的遗体再一次被送到殡仪馆中，即将火化。
与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天空阴沉，下着小雨。
而不同的是，这一次人群不再喧闹，他们分列在道路的两旁，表情肃穆地目送着他的遗体被抬入殡仪馆中。
殡仪馆中，江晴晴刚一看到盖着白布的遗体，立刻捂着嘴失声痛哭，她曾为江玉钊忍受了许多网友恶意的谩骂，也曾因为江夫人的指控怨恨过他，如果不是江玉钊的尸体重新被送回警局尸检，她连他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必将要后悔终生。
赵希与小男孩静静地站在一边，无声地望着他，与他无声地告别。
还有他的小姑娘，她已经被警方从包伟林的魔掌中被解救出来，现在有专人为她做心理辅导，她以后会有自己新的人生。
其实他的小姑娘已经不怎么记得他了，却还是在看到他的一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的孩子们都在这里。
他们都会好起来的。
殡仪馆外，曾经唾骂他的人群静默着垂下头颅，云销雨霁，金色的日光越过高高的山丘，拂过繁华的长街，映在殡仪馆上方的琉璃瓦上，明亮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广场中，洁白的鸽子振翅飞翔。
属于江玉钊的亡者书在半空中缓缓展开，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化作点点金光，归于虚无之中。
程郁牵着程嘉言的手站在殡仪馆的外面，程嘉言的手中拿着一束白菊花，抬头望着从头顶掠过的鸽群。
随着江玉钊入土，此事本该落下帷幕，只等法院宣判，然而包伟林在被审讯的过程中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包胜宇很有可能只被判处造谣罪和故意伤害罪，一两年后就能被释放。
大众愤怒，又无可奈何。

第13章
网友们在平海警方的官博下面不断地留言，希望包胜宇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没有充足的证据，警方也没有办法将包胜宇制裁。
包胜宇确实没有对那些无辜的女孩们进行性.侵,他自己称，他只是在包伟林实施性.侵害的时候在隔壁听个声音，他最多也就是见死不救，连个帮凶都算不上，碟片中确实出现过他的身影，却从侧面更加证明了他话中的真实性。
而江玉钊酒中的致幻药剂，包伟林也承认是自己放进去的。
如此看来，包胜宇简直跟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样，明明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可最后硬是抓不住他的把柄，不仅网友们感到愤怒，就连警方也十分的憋屈，这段时间努力地寻找可以将包胜宇定罪的证据。
最后依旧是程郁将证据提交给了警方，并且还在拘留所里见了包胜宇一面。
包胜宇被剃了头，穿着橙黄色的马甲，没有半点那天在母校做演讲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听说今天有人来看自己，还以为是从前认识的朋友。
包胜宇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会是程郁，看向程郁的目光中露出一丝震惊，他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没死？”
那天程郁上了天台后就再也没下来，他以为这个人应该跟江玉钊一样都是跳楼死了，结果现在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两次了，整整两次了，两次都是他以为程郁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是没过几天又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受过任何伤害。
如果这个人那天没有坠楼，他又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法从楼上下来的呢？
程郁悠闲地看着对面的包胜宇，歪了歪头，无辜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死？”
包胜宇瞬间被激怒，他敢保证警方拿到的那些证据肯定是眼前这个人提供的，只有他五次三番的针对他们包家，包胜宇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程郁，握着电话的右手手背上青筋凸起，咬着牙威胁他说：“等我出来了，我弄死你。”
程郁丝毫没有将包胜宇的威胁放在心上，他还对着玻璃窗另一头的包胜宇礼貌地笑了一下，对他说：“首先包先生能出来才行啊。”
包胜宇的脸色一沉，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盯着程郁，双眼微微眯起，问他：“你什么意思？”
程郁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包胜宇恍惚间竟然觉得那天在中央大楼十楼的房间里，自己也是曾是这样对他笑的，他心中的那一点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他听见程郁问自己道：“不知道谋杀未遂的话，包先生还要在牢里待几年？情节严重的话，应该可以判处十年以上吧。”
“谋杀未遂？”包胜宇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就杀过一个人，两次，而且这两次都没有成功，那他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谋杀过他呢？
“祝你好运，包先生。”程郁也不与包胜宇透露更多的信息，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看着玻璃窗另一侧包胜宇无能狂怒的模样，心中倒是也没有特别的开心。
包伟林今日能够落网，是以江玉钊的死亡作为代价的。
而包胜宇落网，则是以程郁自己为代价。
当日程郁去到江玉钊曝光出来的那栋无主的别墅里寻找是否还有遗落的证据，他搜查了很久，终于在一间房间里找到一个被安装者遗忘的摄像头，然而还没等他将里面的内存卡取出来，包胜宇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将他敲晕过去。
可包胜宇也没有想到，程郁也在那间房间里留下了一枚针孔摄像头，清楚地记录下他是怎样将程郁从背后敲晕，又是如何拨打电话找人过来杀人灭口，这一幕幕，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程郁后来做过伤情鉴定，只看表面的话，他后脑勺上的伤挺严重的，医生们建议程郁住院再观察一段时间，最好再做一个脑部CT，但是被程郁给拒绝了。
有了这份证据，加上程郁做人证，包胜宇终将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法院很快宣判，鉴于包胜宇之前的行为在社会产生极恶劣影响，从重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包伟林买卖人口、故意杀人、非法拘禁、性侵未成年，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江夫人协助包伟林抛尸，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另外根据江玉钊生前留下的那些线索，与包伟林频繁交易的人贩子们也一一落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网友们也是在后来警方的通报里才知道平海晚报的那位记者为了调查案情的真相差点被杀人灭口，纷纷感叹这位记者的牺牲精神。
有心的网友们翻找了下之前平海晚报的报道，发现他们很多独家新闻的调查结果和江玉钊一案一样，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署名丁一。
这个名字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签名的时候一定很方便。
网友们对这个叫丁一的记者很感兴趣，但是翻遍了全网，他除了给平海晚报供稿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消息了，平海晚报的小编还特意出来卖萌地发了一条微博，表示丁一大神不喜欢暴露自己的隐私，希望广大网友们可以手下留情，放过大神吧。
网友们因为之前骂了平海晚报好长时间阴间报社，现在对这家报社怀着一点愧疚的心理，所以平海晚报官博下面网友们的态度算是几家媒体里面最和谐最可爱的，看到官博的态度后，立刻反应过来大神这些年揭发了不少犯罪分子，说不定真实身份被暴露后还会引来报复，网友们瞬间表示了解了解，以后他们也会帮丁一大神掩护的。
江晴晴重新回到校园，她将自己从江玉钊那里继承的遗产几乎全部转赠给了江玉钊的亲生女儿名下，带着她一起学习，还将赵希接过来一起住，她们收养了江玉钊之前想要收养的那个小男孩，从此他们便是一家人了。
转眼已经迎来了五一假期，程嘉言幼儿园放了七天的小长假，程郁想要趁着这个小假期，带着程嘉言回云京一趟。
他这段时间给程归远打过几次电话，但不是电话另一头没人接通，就是程归远的那位秘书接的电话，程郁向对方询问程归远的身体状况，对方总说没什么问题。
程郁心中依旧有点不放心，再一个程嘉言也应该见见自己的爷爷。
五一的那天平海市有一场科技展，程郁打算带着程嘉言看完这场科技展再出发去云京。
因为正好赶上了节假日，不少家长都带着孩子来到这里，程郁紧紧拉着程嘉言的小手，生怕他在人群中走丢，他们在场馆中走完一圈后，程郁拿着平海晚报给的邀请函，进了内场。
内场明显比外面少了很多人，能进来的人只有收到邀请函的那些，程嘉言比刚才更有兴致了，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举着手机不停地拍。
程郁跟在他的后边，防止他被人群撞到。
程嘉言走到场馆中心的时候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程郁低头看他，见他伸出手，往前方指了指，那里聚集了很多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好酷好厉害。
程郁顺着程嘉言指去的方向看过去，展台上是一家名叫蓝象的游戏公司新推出半全息头盔，简介里介绍只要戴上这段头盔，就能得到完全不一样的游戏体验，让玩家真正置身在游戏当中。
程嘉言望向展台上的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发着光，程郁看看那头盔，又低头看看程嘉言，问他：“想要？”
程嘉言摇摇头，眼睛依依不舍地从头盔上移开，趁着程郁没注意的时候，又偷偷瞥了一眼。
程郁很少看到程嘉言露出这样渴望的神情来，但是这个头盔看起来至少也要六位数，以程郁现在的收入，负担起来稍微有一点勉强。
这些年来程郁倒是积攒下一笔不小的资金，但那是作为程嘉言教育基金，如果有一天，程嘉言没了其他的依靠，这笔教育基金可以让他过得好一点。
程郁摸了摸程嘉言的头顶，“爸爸暂时还买不了，等以后——”
程郁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程嘉言打断：“我不要，我就看看。”
聚集在头盔前的孩子们很快没了兴趣大都散开了，程郁带着程嘉言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站台前边，程嘉言踮着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玻璃壁窗里头盔，微张着嘴，伸出小手想碰一碰头盔，但又不太敢。
程郁看得简直心疼，自己最近如果多接几个单子或许也能凑个头盔钱出来，他向旁边的工作人员问：“这个头盔要多少钱？”
工作人员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啊先生，这三个头盔已经被预定了，今天只做展示，不做出售，不过下半年将会在国内全面上市，到时您可以在我们的官网上直接下单购买。”
今天不做出售程郁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能陪着程嘉言站在这里多看一会儿。
蓝象的负责人从楼上下来，正从各个方面全面细致地向盛柏年介绍他们新研发出来的半全息头盔，来到楼下后带着盛柏年径直向他们的展区走过去，对他说：“……盛先生，三个头盔都在这里，您是现在就要取走吗？”
盛柏年此次来平海市主要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场科技展，听到负责人的话后，他嗯了一声，对身后的助理说，“将头盔送一个给秦明老师，再拿一个送到宋家，是给宋家老二的，剩下的今天带回云京送给齐院长的儿子。”
盛柏年说完这些，转过头来，就在他两米之外的地方，程郁与程嘉言站在那里，一大一小，齐齐看向他。
喧闹的世界在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第14章
璀璨的灯光在头顶明亮地照耀，玻璃柜台上映着无数白色的小灯，盛柏年看着面前两个人，身后的世界渐渐褪色成黑白，远处的人群愈加的模糊，很快就成为混沌的背景，只有在他们的身上才能找到一点彩色，在他的眼中愈加的清晰。
他的眼睛莫名一酸，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耳边的声音都听不大清了，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在平海短短的几日时间，他见了他很多次了，可没有一次给他的冲击像今日这样巨大，让他不知所措。
他甚至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程嘉言仰着头看着眼前的盛柏年，觉得他有一点眼熟，他很快就想到之前在幼儿园的时候他曾见过这个人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离的比较远，他没有看清他。
他记得那天爸爸就是因为见过这个人后心情不太好了。
程嘉言第一次如今近距离得打量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二十七八，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五官出色，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一般，他的那双眼睛特别好看，带着一点浅调的蓝，程嘉言有点喜欢。
如果可以排除掉其他的因素，就这样与他见面的话，程嘉言觉得自己应该会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抱有正面态度的。
可另一方面的因素程嘉言完全没有办法忽略。
他偏过头，又看了看身边的程郁，虽然程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程嘉言很敏感地感觉到，从这个男人来了之后，爸爸又不太开心了，可能是因为突然见到他，可能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程嘉言有些好奇程郁与眼前这个男人间的关系了，是情敌？还是有其他的什么恩怨？
如果现在有人能够给他一根福尔摩斯的烟斗，他的推理水平一定会大大地提高。
盛柏年与程郁都没有开口，其他的几位工作人员和负责人看不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随意地开口，只有程嘉言拉了拉程郁的袖子，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我们走吧。”
程郁低头与程嘉言对视了一眼，程嘉言眨眨眼睛，程郁好像在一瞬间明白了程嘉言的心思，程嘉言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便不想自己与盛柏年有太多的接触。
程郁有些头疼，程嘉言还不知道盛柏年是他的另一个父亲，就先讨厌上他了，他回去后有时间应该与程嘉言说说当年的真相。
程郁点了下头，牵着程嘉言的手，绕过盛柏年，向着另一头的展区走了过去。
盛柏年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程郁与程嘉言刚刚停驻过的地方，许久都没有移开，他的脑中恍若有无数的飞絮扯着思绪在飞舞，他一个也抓不住。
“盛先生？”蓝象的负责人在一旁叫道。
盛柏年回过神儿来，负责人对盛柏年道：“那我们现在就将这些头盔给您包起来？”
盛柏年点头，他看着面前的几人，目光又落在了展台上的头盔上，工作人员从站台下面取出包装箱，将头盔一一放了进去。
他站在一边，沉默了许久，等到三个头盔都已经包装好了，他向站在一边的讲解员问道：“刚才他在这里有说过什么吗？”
讲解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盛柏年口中的他大概是刚才带着孩子站在这里的那位先生，他对盛柏年回答道：“刚才那位先生想要购买头盔，但是这里仅有的这三个头盔都已经被预定给您了，不过我们这款头盔下半年就会在国内上市，到时候那位先生可以在我们官网上购买。”
盛柏年没有说话，身边的助理看着自己的老板，觉得老板的情绪从见了那对父子之后后好像就有点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太对，助理也想不明白。
不过刚才的那位父亲似乎有点眼熟，助理正努力回忆着自己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见过对方的时候，就听到盛柏年向自己问道：“下午是几点的飞机？”
助理立刻回答道：“今天下午四点。”
盛柏年低头看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再抬头又看到远处的程郁，明明有那么多的人，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他了。
程郁牵着程嘉言的手向着展馆的出口处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当中，盛柏年有一瞬茫然，心中的某个地方被生生地空了一块出来。
盛柏年突然有些不想回云京了，这种冲动来的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就散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包装好的三个头盔，对身边的助理道：“把拿给宋家的那个头盔先留下吧。”
助理不知道盛柏年为什么会改变主意，连忙应道：“是。”
他对展馆里其他的高科技没什么兴趣，与蓝象的负责人谈完投资后，就带着身后的助理离开了。
下午三点半盛柏年与助理一起出现在机场中，登上飞机，助理在帮盛柏年提行李的时候，忽然想起上午在展览馆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位先生有些眼熟了，那不就是程归远的儿子程郁吗？
听说当年他被程先生赶出了云京，原来是来了平海，这几年不见，他连孩子都有了，还能在假期带孩子一起来看科技展，可见生活得不错，或许程归远也在暗中帮助过这个儿子。
助理有点明白盛先生刚才在看到程郁的时候为什么会表现出一些异常。
毕竟一直都有传闻说安锦然并不是死于自杀的，而是被程郁逼迫才会跳下楼去，只不过证据都被程郁抹去，所以警方也没有办法给他定罪，只能将他无罪释放。
在安锦然死前的几个礼拜里，媒体就有传过盛先生与他之间有段缠绵悱恻的故事，安锦然死后，他们之间的故事流传的就更加广泛了，而且盛先生一从国外回来就在安锦然的忌日当天去了墓园中看望了他，这两个人之间要是真的一点故事都没有，你说谁信。
上午的时候盛先生一定是认出程郁了，所以才会表现出一点异常。
助理自以为自己将盛柏年的心思摸透了七八分，觉得说不定哪天他就能听到老板对他说，天凉了，程氏该破产了。
飞机起飞，盛柏年从这座城市离开，万丈高空下，平静的海面泛起波澜，似乎有什么在深深的海底下快速地游动。
云京。
程归远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各项指标还都挺正常的，当年他做完肾脏移植后对自己的身体管理得就格外严格，在他刚查出自己肾脏出现问题的时候，特别害怕自己早早地去了，留下程郁一个人，没有办法担起整个公司，所幸后来找到合适的肾源，可他和程郁却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程归远叹了口气，向秘书问道：“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秘书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犹豫，回答他：“没有。”
程归远的神情微微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严肃，他今年四十多岁，年纪其实并不算大，云京里很多像他这个年纪的企业家都还没有结婚，可他的孩子都二十多岁了，程归远向后仰了一些，靠在椅背上。
这几年他只知道程郁在平海，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却一无所知。
程归远按着自己的额头，他早就有些后悔，只是之前总有些舍不下面子，想让程郁先回来，但看起来是要他这个做父亲的先低头了。
秘书盯着程归远看了一会儿，这两年来程归远提起安锦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其他人也是这样，他们都快忘了他吗？他们都不记得他是因为谁才死去的吗？
怒火在秘书心中熊熊燃起的同时，他又听到程归远对自己说：“帮我订张去平海的机票。”
“先生是要去找小程先生？”
秘书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扭曲，幸好程归远低头看着相框里的合影，并没有发现，秘书很快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好，微笑着对程归远说：“好的。”
他从办公室里退出后就打开了订票的软件，一边给程归远订去往平海的机票，一边恶毒地诅咒程归远最好飞机失事，再也回不来。
程郁从科技展览馆出来后，带着程嘉言吃了顿烤肉自助，下午在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看着天色还早，又去爬了会儿山，看着夕阳落下，才带着程嘉言回家，收拾行李，带程嘉言去云京。
晚上七点半，程郁与程嘉言刚刚抵达机场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封亡者书。
亡者书的主人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本来今年九月就要上六年级了，但是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这个小姑娘将自己的记忆保护得严严实实，一点也不给程郁看，她死后唯一的执念是希望能够将自己在微博、海棠、老福特、ao3等平台上的账号全部注销，另外电脑F盘里有个名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以及手机里的本地书架全都给彻底删除掉，千万别让她爸妈看到了。
程郁：“……”
这是有多大的秘密，人都不在了，还念念不忘的。

第15章
程郁看着手里的这封亡者书，小姑娘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带了一个曦字。
这封亡者书比起江玉钊的那一封倒是好处理许多，只不过是几个账号罢了，程郁找个黑客就能全部给搞定。
趁着飞机还没有起飞，程郁上网搜了一下平海市最近的车祸新闻，很快就找到事情的起因，小姑娘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超速行驶的私家车给撞到了，即使送去医院也没能给抢救回来，新闻下面的评论大多都是在惋惜。
顺着这些评论，程郁又查了下小姑娘的其他信息。
从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小姑娘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而且父母年纪不大，她死了父母固然会伤心难过，但也不会过不下去，等过几年应该就能从她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小姑娘没有其他的执念倒也可以理解。
程郁又往下翻了翻，小姑娘乖巧懂事，成绩优异，在班里担任班长，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她，是老师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好的小姑娘却在这样的年纪就去世了，确实很让人惋惜。
所以这些账号里有什么东西，程郁有点好奇，他对那几个网站也不太了解，随手点进最容易进去的老福特看了一眼，发现这也只是个比较普通的同人网站，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姑娘关注一下这个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底是什么能让小姑娘在死后还牵肠挂肚，执念都化作亡者书要将自己的账号全部给注销，程郁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查这件事，等着到了云京后再找人帮忙。
从平海到云京，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程嘉言还从来没有做过飞机，程郁专门给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不过因为是晚上，只有在飞机刚刚起飞的时候能够俯视到城市的夜景，等到了高空上，就看不到什么了。
程嘉言起初表现得很兴奋，但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从包里拿出kindle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到云京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程嘉言迷迷糊糊地都快睡着了，程郁把他抱在怀里下的飞机，程嘉言中途醒了一次，打着哈欠，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程郁拍拍他的后背，哄着他说：“想睡就先睡一会儿吧。”
程嘉言哼哼了一声，搂着程郁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扑在程郁的颈窝，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程郁很快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带着程嘉言住进去。
他将程嘉言放到床上，给他脱了衣服，盖上被子，程嘉言被惊动，看了程郁一眼，张了张嘴，好像叫了一声爸爸，又把眼睛闭上，他实在是太困了。
程郁见程嘉言睡着了，带着电脑去沙发上坐下，打开一个版面设计非常具有中二气息的论坛，在好友列表中找到一个叫狸猫警长的人，正好对方在线，程郁就直接把小姑娘的信息，以及要求都发了过去。
狸猫警长是个黑客，当年在云京大学的时候是程郁的学弟，这几年来程郁没少找他帮忙。
狸猫警长收到程郁的消息也是一脸懵逼，虽然从前他们也有合作，但那都是特别棘手的问题，结果程郁现在要他盗个小姑娘的号，程郁好歹也是云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至于么至于么至于么？
他犹豫了许久，小心地试探程郁是不是被盗号了。
程郁随手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狸猫警长大概确定网络这头的人是他，也没追问什么，回了一声接下来了，就消失了。
盗号对狸猫警长来说是小事一桩，把手机和电脑里的资源删除虽然有一点困难，但是有程郁提供的信息，也容易了很多。
在等狸猫警长的这段时间程郁看了场喜剧电影，电影刚刚结束，狸猫警长就回消息了，不过这回他不是在网络上回的消息，而是直接给程郁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哭嚎着自己眼睛要瞎了。
程郁听到那鬼哭狼嚎地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捂住电话看了一眼在床上睡觉的程嘉言，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就去卫生间里接电话了。
狸猫在电话那头嚎了好一阵子，说要程郁赔他的精神损失费。
程郁还很茫然，不知道狸猫看了什么才能受到这样的刺激，最后他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对程郁道，我现在总算知道学长为什么要盗这个小姑娘的号。
不，你不知道。
程郁现在想狸猫到底自己脑补了什么。
虽然好奇这个小姑娘有什么放不下的，但程郁也不想要看人家小姑娘的隐私，让狸猫赶紧把该注销的注销，该删除的删除。
狸猫按照程郁的意思做完后，给程郁另外发了点东西，说是他今天看到的一篇绝世好文，让他好好鉴赏鉴赏。
然后程郁挂断电话回到从浴室出来回到沙发上，他看着小姑娘的那封亡者书消散后便放下心来，随即打开电脑，就看着满屏幕的电竞大神ICE被抹布的描写，而更可怕的是抹布不算，还有人兽和触手，看完之后，程郁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狸猫估摸着程郁把这些东西都看完了，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跟他说那小姑娘就是ICE同人圈里的太太，专门写ICE凹向同人的，账号上发布的东西比程郁看到的还要刺激。
程郁：“……”
现在他算是明白那个小姑娘为什么不敢把这些东西留给父母看到，这简直是在生理性死亡过后，还要迎来社会性死亡。
在床上睡觉的程嘉言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了，他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坐在沙发上程郁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坐起来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程郁一边说，一边关上了电脑，起身走到床边坐下，问程嘉言，“怎么还没睡啊？”
“我都睡了一觉啦，”程嘉言拖着长长的尾音，看了眼程郁手机上时间，摇着头，像是个小大人对程郁啧啧有声道：“月亮不睡你不睡，你是秃头唔唔唔——”
程嘉言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小脑袋就被程郁给塞进了被子里面。等程嘉言再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一头的小卷毛都乱糟糟的，还有几根呆毛翘起来，看起来还挺可爱。
程郁刚要抬手，程嘉言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连忙抱住自己的头，仰头倒下，程郁忍不住笑了声，换了睡衣在程嘉言的身边也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程郁给程嘉言换了一身衣服，打算带他回程家，去的路上程郁给程归远打了电话，不出意料的，又是无人接通。
但程郁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回说什么也要见上程归远一面，云京与平海一样都是繁华的大城市，且文化底蕴要比平海深厚许多，这里对程嘉言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路上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只知道这回来云京是见爷爷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程家没有搬家，还住在是老地方，三层的别墅后院修了水池和花园，前边是一块宽阔的草坪，小时候程归远常常陪着程郁在这里踢球，后来程郁长大了，草坪就闲了下来。
程郁按响门铃后，很快里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程先生不在家，今日不见——”
声音戛然而止，出来开门的老管家干脆就愣在原地，透过几根栏杆呆呆地看向外面，好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小郁？”
程郁笑笑，点头道：“是我，于叔。”
老管家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将门打开，惊喜道：“真是小郁！小郁回来了！”
门开之后，于管家才看到程郁的手里还牵了个孩子，他有些迟疑，问道：“这是？”
程郁低头看着程嘉言，摸摸他的脑袋，对于管家介绍说：“我儿子，程嘉言。”
然后又对程嘉言说：“叫于爷爷。”
程嘉言乖乖巧巧地叫着：“于爷爷好。”
于管家这回真是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半天都没说话，许久后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最后应了两声好，“小郁都有儿子了？”
还不等程郁开口，于管家又赶紧招呼道：“对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先进来，先进来。”
程郁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程归远是个什么态度。
于管家一眼就看出程郁的为难，赶忙拉住他的胳膊，怕他跑了似的，开口说：“先生没在家，而且这两年先生也挺想你，看着你回来也高兴，你说说你，怎么好几年了也不回来看看？”
程郁动了动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刚去平海的时候，因为记恨程归远那句再也不要回来了，也想着这一辈子都不要与他在见面。
后来他心中的怨气渐渐消去，可要忙着赚钱，忙着照顾程嘉言，忙着清理亡者书，总也没有空闲，去年倒是空了一段时间，结果正赶上程归远去国外出差，程归远回来的时候他又忙了起来，况且程归远还总不接他的电话，他也不想硬往上贴。
今年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不得不来了。

第16章
于管家没有追问下去，当年的事也不是程郁的错，今天他能回来已经够让于管家惊喜的了。
“先生去平海找你了，”管家一边拉着程郁进来，一边跟他道，“你等一会儿，我这就给先生打电话。”
程郁稍微有些吃惊，问：“他去平海了？”
“是啊，你总也不回来，先生惦记你，只能去找你了。”
程郁对于管家的这番话将信将疑，他想不到程归远会主动低头，去平海找他，也想不懂，既然他有些想要放下当年他们两个人间的恩怨，怎么会电话也打不通，信息发了也不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嘉言歪着头，眨眨眼睛看看程郁，又看看于管家，但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有办法但从表情上来判断出这两个大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于管家带着程郁他们进了别墅里面，立刻拿出手机给程归远打了电话，然而程归远可能在开会，或者是忙着其他事，电话没能打通，于管家只能先将电话给挂断，等会儿再给他打一个。
程郁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佣人们陌生的面孔，有点不知所措，别墅里的装潢和摆设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
时间好像并没有过去太久，只是程郁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程嘉言，才意识到其实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有些新来的佣人不认识程郁，见于管家的态度有些奇怪，纷纷向自己的同事打听新来的这一大一小是什么人。
当听到在程家工作有些年头的老人说那是程先生的儿子的时候，就更加奇怪了，他们在这儿干了也有几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难不成是刚找回来的？可刚找回来的，那些老人又是怎么认得他的呢？
这些不知情的佣人想要再打听打听，可那些人却都不再说了。
于管家招呼着佣人上了两个果盘，笑呵呵地问程嘉言：“你叫什么名字啊？”
程嘉言仰着头，回答道：“程嘉言。”
于管家很久没有在程家看到孩子了，当年程郁当着程归远的面出了柜，老管家还以为自己在程家看不到下一代出生了，没想到程郁这回回来就带了这么个大宝贝回来。
这孩子一看肯定是小郁的亲生的，很像他，母亲应该长得也不错，不知道今天程郁为什么没把孩子的母亲一起领过来。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于管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问程嘉言：“那于爷爷叫你言言可以吗？”
程嘉言点点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程郁在沙发上坐下来，或许是于管家说了程归远将当年的事放下了，他比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自在了许多，握着手机将通讯轮划了两下，最后把手机收起来，安心地等着于管家联系程归远。
于管家一脸慈爱地看着程嘉言，将果盘都推到他的面前，问他：“言言要吃什么？”
程嘉言摇摇头，他早上吃过饭了，现在也不饿。
于管家却想为程嘉言做点什么，自从程郁离开，家里小零食就断了货，于管家一时间也拿不出来其他吃的，赶紧让佣人去超市买点回来。
然后问程嘉言：“中午想吃什么？于爷爷让厨房去准备。”
程嘉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头看向程郁，程郁对于管家说：“您随便弄点就行了。”
“不能随便，不能随便，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随便？”于管家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又问他，“晚上言言是跟你住一间屋子，还是自己睡一间啊？我现在就让人把房间收拾起来。”
程郁道：“您不用了收拾了，我在酒店住就行了，过两天还要回去。”
“都回来不在家里住下吗？还要回去？”于管家微微皱起眉头，他以为程郁这次回来应该在程家长住下来。
程郁道：“我在平海还有点事。”
于管家动了动唇，想劝着程郁回来吧，但又觉得自己说这话没什么用，有些话只能等程归远回来与程郁说。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佣人多买点菜，给程郁他们父子俩做顿好的，还有通知程归远赶紧回来，程归远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打了几次就是打不通。
程嘉言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就有些闲不住了，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拉了拉程郁的袖子，问他：“我可以出去玩吗？”
程郁点头：“可以啊，小心点。”
得到程郁的允许后，程嘉言立刻奔到了外面的草坪，于管家不放心他，找了两个佣人帮忙在一边看着，陪他一起玩。
程家很久没有来过孩子了，程郁小时候的玩具大都扔了，于管家只能让佣人赶紧再买一些回来，从程郁离开后，程家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了程归远一个主人，渐渐的，程归远也不愿意回来了，别墅里常常死气沉沉，直到今日看着程嘉言在草坪上蹦蹦跳跳着，于管家才觉得这座别墅活了过来。
程嘉言十分的自来熟，不一会儿就和几个佣人打成一片，于管家站在门口，看看草坪上的程嘉言，又转头望望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正在吃水果的程郁，问他：“言言今年多大了？”
“四岁了。”程郁道。
管家表情有些凝重，这岂不是说程郁刚去平海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孩子。
那个时候程郁自己也还是个刚毕业的孩子，也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怎么把孩子带大的，于管家一想到这些就心疼的不得了，他继续向程郁问道：“孩子的母亲呢？”
程郁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正在的跳房子的程嘉言，对老管家平静地道：“跟我分开了。”
程郁初到平海的时候身上肯定什么都没有，还要养个儿子，于管家是苦过的，立刻脑补出程郁那段时间为了凄凄惨惨的样子，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怜爱。
他对程郁说：“这些年你受苦了。”
程郁摇摇头，笑着说：“也没什么。”
于管家心中叹气，怎么会没什么呢？程郁走的时候大学才刚刚毕业，一个人要养这么大的孩子，恐怕不会容易。
他虽然没见到程嘉言的那一位母亲，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分开的原因，但还是有些埋怨，孩子又不是程郁一个人的，怎么能就让他一个人养到现在。
不过于管家最埋怨的人还是程归远。
当年那个安锦然有什么好，也不知道先生怎么就糊涂了，明明警方已经证明小少爷是清白的，他偏偏自己心里是过不去，折磨自己，也折磨程郁。
后来他后悔了，程郁几年不回来，他一边要面子等程郁回来主动认错，一边又害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也是程归远自己活该。
“我去厨房看看能先做点什么，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阿姨每天都去打扫的，你可以上去看看。”
程郁点头，想说谢谢，被于管家一个摆手给压了回去，于管家进了厨房后，程郁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昨天在科技展上看到的那款头盔的消息，看看能不能在自己离开之前，帮程嘉言买一台。
而远在平海的程归远对家里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昨天晚上他和秘书抵达平海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找了家酒店直接休息，今天早上起床后程归远才意识到他们还有一个重大问题没有解决，他们只知道程郁是在平海市，却不知道他在平海市的什么地方。
给程郁打了电话没人接通，身边的秘书也是一问三不知，程归远脸色微沉，问：“你也被他拉黑了？给他打电话。”
“可能是的，先生，”秘书有些歉意地看了程归远一眼，眼见着他要去借手机给程郁打电话，连忙道，“先生，蓝象和建和的负责人知道您来平海，已经在酒店下面等着，想要见你一面。”
程归远此次来平海只是为了找程郁，特意让秘书低调点，别将他的行程透露出去，没想到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他是国内都有名的企业家，自然有不少人想要与程氏合作，拉到投资。
人都来了，他也不能把人赶回去，蓝象和建和主要是做游戏的，现在国内大火的游戏《斗魔》就是由蓝象公司出品的，这回找到程归远是希望能够商谈一下广告合作的。
程归远本来是想敷衍过去，然而莫名想到程郁喜欢打游戏，当年大学没毕业的时候一度想要休学去打电竞比赛，便与蓝象的负责人详细聊了聊，负责人还给程归远送来一个半全息的头盔，说是他们公司的新产品，还没有上市。
程归远从不打游戏，可他对秘书说：“带回去吧。”
秘书一听就知道程归远又是想到程郁了，心中腾腾冒火，但是又一点不敢表现出来。
这些年来程归远都快要忘了安锦然，其实不仅是程归远，还有那些总裁、影帝，也都很少提起他了。
安锦然在世的时候他们不都说着至死不渝吗？为什么才过了几年，他们一个个的就都变了。
秘书的心好像一下子沉入了满是毒液咕嘟冒泡的沼泽地里，他还要把那些背叛了安锦然的人也一起都拖下来。
程归远这边与蓝象负责人的合作谈完了，那边于管家可算是把电话打通了，程归远刚一接通电话，就听着电话那头的于管家大声道：“先生，小郁回来了！”
程归远刚要开口说于管家的声音太大了，却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急忙问道：“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小郁啊，”于管家在电话那头激动道，“他回来了。”
于管家说这话的时候，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外面草坪上游戏的程嘉言，这个还是先别跟先生说了，像做爷爷这种惊喜，还是让程先生回来自己感受吧。
程归远连忙道：“你先看住他，别让他走了，我今天就回去。”

第17章
于管家在电话那头诶了一声，应下来，就是程归远这个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抓捕逃犯似的。
程归远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程归远嗯了一声，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捂着手机的话筒，说了一声进来。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正要开口向他汇报下午的工作，就听见程归远说：“订一张回云京的票，越快越好。”
秘书听到这话心中一喜，程归远是不打算找程郁了，这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放心，向程归远问道：“这才刚来平海，先生怎么想回去了？”
程归远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容，但是很快就收敛了起来，他对秘书说：“小郁回家了。”
而秘书的笑容直接僵硬在嘴角，他原先设想的是程归远来到平海找了几天都找不到程郁的身影，或者即便找到了程郁，程郁也不愿意与他回云京，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程郁竟然会先回去了，他怎么还有脸回去呢？
看着秘书愣在原地，程归远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催促说：“订票啊，愣着干什么？”
秘书动了动唇，对程归远说：“那个下午景盛房产的老总想要见您，跟您谈一下投资的问题。”
“不见了，说我有急事要回云京。”
秘书憋了一肚子的气从房间里退出以后，看着房门被关上以后，程归远轻轻咳嗽一声，问电话里的于管家：“那个……那个他现在怎么样？”
“看起来还行，就是有点瘦了。”
程归远冷哼了一声，道：“几年不回家，他不瘦才奇怪。”
于管家张开嘴想要怼程归远一句，可最后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什么都没有说，如果不是当初程归远自己把话说的那么死，程郁也不会今天才愿意回来。
今天程郁能回来，程归远心里不一定怎么偷着乐呢！
“他现在在干什么？”
于管家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在沙发摆弄着手机的程郁，对程归远说：“好像是在打游戏。”
随着于管家的话音落下，程归远的眼前出现一片有些模糊的光影，那是在他记忆的深处，程郁还在上高中，放学回家就把书包丢在一边，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程归远说：“一回来就玩游戏。”
他嘴上虽然有些嫌弃，但是于管家能够听出来程归远现在的心情应该还不错，程家这回总算能热闹起来了。
跟于管家的电话挂断以后，程归远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秘书，开口问他：“机票订好了吗？”
秘书道：“还没有，没找到合适的机票。”
程归远披上外套，直接走到电梯口，按下了电梯，对身后的秘书说：“去机场看看。”
秘书知道自己是拦不下程归远了，只能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去往机场，程归远直接定下了最近的航班，随即就奇怪秘书刚才为什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票。
秘书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不希望程归远回云京见程郁，只能敷衍说：“可能是出现系统bug了。”
程归远没怀疑什么，时间一到就赶紧登上了飞机，如果早知道程郁今天能回家，他就不来云京了。
云京这边已经准备好午饭了，于管家看着程嘉言，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程嘉言捧着小碗不停地往后缩，对管家道：“太多啦太多啦，要吃不下了。”
于管家这才收了收自己溢得满地都是的慈爱之情，程郁笑着说：“于叔你也坐下来吃吧。”
程归远一下了飞机，就丢下了秘书，赶紧让司机开车回家，结果半路还遇见了堵车，他心中焦急得不行，恨不得给自己插上一双翅膀，直接飞到家中。
程归远直接坐车进了别墅里面，他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草坪，上面扔了好几个皮球、沙包，还有泡泡机，乱糟糟的。
他蹙着眉，程郁回来了，怎么佣人们也懒惰了下来，连草坪也不知道打理。
下车后，程归远抬起头，就看着不远处于管家和程郁站在门口，迎他回家。
像是很多年前，他每次出差回家，程郁也总是像现在这样，与管家一起等他回来。
有多久没有见到相似的场景了？
程归远蓦地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连忙低下头，调整好情绪，将自己想要扬起的嘴角使劲压下，脸上带着严肃，进了客厅里面，沉声问他：“回来了？”
程郁嗯了一声，程归远这几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或许是近乡情怯的缘故，此时也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
客厅陷入沉默，程归远在等着程郁开口，结果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有些焦躁地抬起头，然后就透过落地窗看到了在后院水池边玩耍的程嘉言，程归远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问：“于管家，那是？”
于管家还没说话，程郁先开口道：“我儿子，程嘉言。”
程归远直接愣住了，程郁几年不回来，这一回来怎么连孩子都有了，还是这么大的孩子，当即道：“胡闹！简直是胡闹！”
程郁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胡闹的？他转身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你又想去哪儿？”程归远看着程郁往外走，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都停了一拍，这些年程郁一直不回来他本来已经有些习惯了，只是程郁今天回来他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高兴。
他怕程郁这一转身就又走了，不过这几年不见脾气见长，说他一句胡闹就想走了。
程郁回头：“我去叫言言进来。”
程归远提着的心一下子又落了下来。
程郁一出了客厅，程归远就对于管家抱怨道：“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
于管家看着程归远现在这副无能狂怒的模样竟然还觉得有点好笑，坐在沙发上生气的样子倒有些像个河豚。
于管家一手抵唇咳了一声，他认为程归远也不是不想接受程嘉言，就是一时间杠上了，他劝程归远说：“您先冷静冷静，没必要生气，小郁现在有了个孩子不好吗？”
程归远对自己当上爷爷这件事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问于管家：“他怎么都有孩子了？怎么有孩子了你说说？还有这事你在电话里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于管家不太想说话，当初程郁出柜，程归远经常同他抱怨程郁以后没有孩子怎么办，现在小郁带了个孩子一起回来，他又不高兴了，先生真的是太难为人了。
程归远心中难受，这些负面的情绪其实与程嘉言的出现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他自己没有参与到这其中的任何一个过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孩子，连孩子都有了。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时间不能倒流，他们都回不到从前。
过了一会儿，程郁带着程嘉言进门的时候，程归远当场为于管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急速变脸，看到程嘉言，就像是看到了程郁小时候，程归远的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快能包个包子了，他招招手，让程嘉言过来，问道：“叫什么名字呀？”
“程嘉言。”
“知道我是谁吗？”
程嘉言眨眨眼睛，偏头看看身边的程郁。
程郁：“叫爷爷。”
程嘉言仍有一点迟疑，眼前的程归远看起来可比他的小伙伴们的爷爷年轻年轻多了，他小声叫道：“爷爷。”
程归远今年四十多岁，云京跟他同龄的企业家连儿子都没造出来，他这都当爷爷了，确实有点快。
程归远笑着应了一声，将程嘉言抱在自己身边坐下，好像刚才在于管家面前无能狂怒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他对程郁说：“以后就在家里住下吧。”
“我在平海还有点工作。”
“能有什么？别去了，”程归远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大好，他声音低了下去，按着额头对程郁说：“我这几年身体不大好，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不在了。”
程郁看了程归远一眼，说：“您别骗我，白秘书跟我说你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你跟他联系过？”
程郁道：“您电话我又打不通，我当然得跟白秘书联系。”
“打不通？”程归远把手机拿了出来，对程郁道，“你现在打一个试试？”
程郁当即也拿出手机，当着程归远的面给他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没打通。
两个人对了一下才发现，程郁拨打的号码没有问题，但是程归远通讯里程郁的号码却被人改了两位数，真正的号码被人加入了黑名单。
程归远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能够趁着他不注意拿到他的电话肯定是他亲近的人，除了于管家，就只有白秘书了。
他们以为对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是还在怨恨着当年的事，不愿意原谅彼此，只能靠白秘书来维持彼此间的一点联系，不想疏远，也不敢再亲近，却不知道白秘书将他们两个人越扯越远。
在程归远准备调查这些年白秘书都背着他做过什么事的时候，白秘书也将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放了出来，还特意给盛柏年的助理打了个电话通知。
这事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想到媒体一直在传盛柏年与安锦然有段故事，助理还是对盛柏年提了一嘴：“程郁回云京了。”
说完助理就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盛柏年，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听到程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盛柏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被勒紧，胸腔中填满了苦涩的棉花，他问助理：“程郁是谁？”
助理吃了一惊，盛先生还真不知道这个人啊，他立马解释说：“程郁是程归远的儿子，当年安锦然跳楼的时候，只有程郁和他在天台上，所以一直有传言说是他逼着安锦然跳楼的，安锦然死后，程归远就把他赶出程家，但也有人认为程归远是怕程郁留在云京会遭到安锦然其他爱慕者们的报复。”
助理说完这些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盛柏年的脸色，却发现好像依旧是没什么变化。
就在助理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他听到盛柏年说：“明天去一趟程家。”
助理心中哇哦了一声，他这个老板果然还是放不下安锦然。

第18章
助理离开后，盛柏年站在窗前，向远处眺望，远方高楼林立，阳光铺在楼顶上，像是泛着波光的海面。
摩天大楼的玻璃墙面上映出拥挤的人群，与川流不息的车流，城市一片喧闹与繁华，而他的办公室中却只剩下寂静。
不久后，盛柏年收回了视线，他正要从办公室中出去，眼睛的余光不由得落在了那顶从平海市带回来的头盔上面。
他原本是打算把这顶蓝象公司刚生产出来的半全息头盔送给宋家的老二，不知怎的在展览馆中又临时反悔，让助理将头盔给拿了回来。
他自己并不玩游戏，而且短期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平海了，这个头盔拿回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只是盛柏年看着它，不禁又想到昨天在平海市的那场科技展中，遇见的程郁和那个小男孩。
他心中泛起一丝丝的苦涩，只是此时他还不懂自己的这番情绪是从什么地方蔓延而来的。
盛柏年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昨天从平海回来，整整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他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拼命地想要找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可他翻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找不到，直到后来有人轻轻抱住他，盛柏年在梦中才稍稍平静了下来，像是候鸟回到自己温暖的巢穴，远游的旅人终于找到遗忘许久的家乡。
醒来之后，梦里在找什么，后来又遇见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盛柏年放下按在太阳穴上面的那只手，身体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叫嚣着要冲破牢笼，但又被禁锢在其中。
他推开门，从办公室中走了出去。
天气晴朗，微风和煦，然而始终有一股浓浓的阴云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盛柏年开着车去了云京大学，进了学校的大门后是一条银杏路，绿树成荫，花开如锦，体育场上学生们的嬉闹声在耳边响个不停，他慢慢走着，透过树叶的间隙，婆娑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
他走得不快，记忆里他在云京大学代课的那段时间，好像经常走过这条长街，清晨、傍晚，有很多的学生们从他身边，而他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盛柏年下意识地偏过头，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
盛柏年来到他讲课的阶级教室中，教室里空无一人，微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拂进来，蓝色的窗帘轻轻摇动，教室中的座椅上一个个人影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可他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程家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了程归远与程郁两个人了，程嘉言跑到外面去踢球，而程归远从意识到白秘书在他与程郁之间做了手脚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中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雨季中的蘑菇，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忧郁。
他想不明白，他对白秘书没有半分苛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年来他在自己与程郁之间到底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程郁还不知道他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经历了什么，见程归远不说话，他倒了两杯水，将其中的一杯送到了程归远的面前。
程归远接过水，动了动唇，最终并没有跟程郁提起关于白秘书的事，他不想打草惊蛇，他要好好地查一查，这些年白秘书都瞒着自己做过什么。
不过即便是程归远不说，从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中，程郁大致也能推测出他们两个可能是被白秘书给坑了。
程归远想不到原因，程郁倒是有个猜测，只是他现在也不想与程归远提任何关于安锦然的话题了。
程归远端着水杯透过落地窗看着草坪上游戏的程嘉言，虽然突然做爷爷这件事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见了程嘉言第一眼，程归远就很喜欢这个大孙子。
现在看着他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程归远总会不由得想起程郁小的时候，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顺便问了问程嘉言的学业情况，程郁简单地说了说，程归远便打起算盘来，准备让于管家留心一下云京附近的幼儿园，说完程嘉言后，程归远小声问了程郁一句：“这几年我给你转的钱都收到了吗？”
程郁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头用疑问的目光看着程归远。
程归远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之前每个月都会让白秘书给程郁打一笔钱去，但是现在他反应过来，或许白秘书并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做。
程归远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程郁说：“没事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安静了一会儿后，程郁抿了抿唇，向程归远问：“之前有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去检查过了吗？”
程归远道：“检查过了，都挺好的。”
程郁点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就又没有话说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清风拂过枝头，树叶抖动的声音好像都能够听得到，程归远盯着程郁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于管家在电话里说的没错，程郁这几年确实瘦了不少，他到了平海，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环境，还要抚养程嘉言，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程归远向程郁询问道：“现在在平海做什么工作？”
程郁道：“做个记者。”
程归远微微松了一口气，记者这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应该不会太累。
只不过程郁在云京大学起初学的是金融，后来转专业，学了计算机，可这两样不管是哪一个，都与记者这一行都没有什么联系。
程归远好奇问道：“怎么会去做记者？”
程郁：“没什么，正好看到有招聘记者的，就去试了试。”
“既然都回来了，以后就留在云京吧。”
看程郁面露犹豫，程归远连忙问：“怎么？你还要回平海去？”
“在平海还有点工作，而且程嘉言刚刚转过学，现在再转到云京不太好吧。”
“工作辞了，至于言言现在是在上幼儿园，哪里的幼儿园不都一样，我立刻让老于给他在云京给他找一家合适的。”
程郁没说话，似乎是接受了程归远的安排。
程归远的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意，坐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看着在外面草坪上踢球，问程郁：“孩子的母亲呢？你们领证了？怎么没把她也带回来？”
“没有，他……”程郁没办法与程归远说程嘉言是自己生出来的，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根本不记得他了，他想了想，干脆对他说，“您就当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
程归远笑了声，厉害了啊，自己在外面待了几年，都能一个人生出孩子了。
他问：“孩子是几月的生日？”
“三月份的。”
程归远算了一下，程郁被赶出程家是在七月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在他离开云京之前就已经有的，他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这几年程郁在平海是怎么过来的？
悔意漫上程归远的心头，从心底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从前他觉得程郁不在自己的身边，过得应该也不会差，可现在，他发现程郁的生活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程郁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亲手从小带到大的，他怎么就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过了这么多年？
程归远眼睛有些湿润，他连忙起身，背过身去，向着洗手间走过去。
正好于管家迎面走过来，看到他的眼睛有些发红，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程归远进了洗手间里面，才问程郁：“先生怎么了？”
程郁摇摇头，“不知道。”
过了不一会儿，程归远从洗手间里出来，他洗了一把脸，情绪稳定下来，对程郁说：“对了，我去云京出差，他们送了个半全息的头盔，还放在车里，你要玩吗？”
程郁微微有些惊讶，向程归远问：“半全息头盔？”
程归远嗯了一声，“是，蓝象的负责人送我的。”
“昨天我带程嘉言去展览馆，他挺喜欢这个的。”
程归远笑着说：“那正好，就给言言了。”
他叫佣人将头盔搬了下来，把程嘉言给叫了进来，程嘉言跑回来，看着程郁在沙发上摆弄着他梦寐以求的头盔，他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跑到程郁身边，抱着程郁的胳膊，看看他，又看看程归远，问道：“给我的吗？”
程归远应道：“是啊。”
程嘉言从程郁的手上接过头盔，对着程归远甜甜一笑，“谢谢爷爷。”
程归远瞬间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化了，程家以后都能这样聚在一起就好了。
晚上程嘉言与程郁睡在一个屋子里，程嘉言洗完澡一上床就钻进了程郁的怀里，程郁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关灯睡觉。
程嘉言倒是很快就睡过去了，而程郁还久久不能入睡，黑暗中他看着身边的程嘉言，他的爸爸很喜欢程嘉言，这很好，以后他不在的时候，程嘉言也有人照顾，可是安锦然是程郁心中的一个刺，从他跳楼的时候程郁就觉得奇怪，以他的性格来说不应该会轻生，他总觉得他有什么后手，说不定哪一天他还会回来。
到时候程归远也会像现在这样待程嘉言好吗？
一夜过去，早上吃完饭后，程郁在楼上帮程嘉言安装头盔，程归远在楼下看杂志，于管家接了电话，过来同他说：“先生，盛柏年拜访。”
程归远有些惊讶，放下手中的杂志，问道：“他来做什么？”
盛家的产业做得大，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的，可与他们程家也没有合作。
但既然来了，程归远不可能把人晾在外面，对管家说：“请进来吧。”
盛柏年进门后，两个人寒暄了几句，程归远便问道：“盛先生今天来我们程家有何贵干？”
盛柏年也不隐瞒，对程归远道：“我听说程先生的公子程郁回来了。”
程郁昨天刚刚回来，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程归远立刻想到那天与他一起去了平海的白秘书，定是他将程郁回来的消息传扬出去的。
程归远听说过盛柏年与安锦然之间有些隐秘的关系，只是这都过去五年了，他还不愿意放过程郁吗？
“你找程郁？”他问。
盛柏年点头：“我有些事想要问一问他。”
他顿了一顿，继续与程归远说道：“当年安锦然跳楼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天台上目击了全过程，是吗？”
他话音落下，还不等程归远开口，楼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声音像是踩在盛柏年的心室上，胸腔中腾起许多细小的气泡，在要冲出身体的那一刻，一一破裂。
他抬起头，看见他在平海有过几面之缘的程先生站在楼梯的尽头，轻薄的光影落在他的身后，他低头俯视着他自己，轻轻问道：“你想问我什么？”

第19章
盛柏年直接就怔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见到他，在平海市里他见过他很多次，却只是在幼儿园知道他是程嘉言的家长，应该姓程，并不知道他叫程郁。
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
盛柏年的心中升起些许的悔意，却又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后悔什么。
程郁收回视线，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他走得其实并不是很慢，然而盛柏年觉得他这一路好像走了许多许多年，穿过亿万光年，来到他的面前。
斑驳的光影散落在他的四周，他的五官在他的眼中模糊又清晰。
程归远看见程郁下来，微微皱起了眉头，谁也不知道安锦然在盛柏年的心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看到程郁会不会有过激的反应，这件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好，程郁不用下来的。
他问他：“你怎么下来了？”
程郁停在楼梯底下，看了盛柏年一眼，对程归远说：“听到楼下好像有人要找我，就下来看看。”
他顿了一顿，转头对着盛柏年，问他：“盛先生想要知道什么？”
盛柏年沉默着，他刚才可以在程归远的面前说的镇定自若，如今见到程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像是一个正在负罪前行的人，背上背着重重的荆棘，那些刺已经将他扎得血肉淋漓。
此时若是他对程郁再多说关于安锦然的任何一个字，都会让自己身上的罪行再加重许多。
程郁见他没说话，便自己将下面的话给接了过来，他问盛柏年：“想要知道那天安锦然同我说了什么？还是想知道那天安锦然打电话同你说了什么？”
盛柏年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今日过来见程郁确实是为了这两个问题，他以为他见到那个程郁后，可以很轻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此时不仅开不了口，心中还升起一股落荒而逃的冲动。
每一次见他，都是在不怎么恰当的时候。
他不想这样的，可为什么偏偏总是这样？
盛柏年在程郁带着质问的目光下，心中略有些无措，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现在在程郁的面前却莫名矮了一头。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缩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永远都不要出现好了。
程郁继续问：“所以盛先生是想问什么？”
盛柏年依旧是没有说话，程郁歪着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似乎在奇怪盛柏年为什么总也不说话，难不成是突然哑巴了？
半晌后，他轻笑了一声，问他：“你又不记得了吗？所以过来问我？”
盛柏年陷在自己如一团乱麻的思绪当中，并没有注意到程郁问题中的那一个又字，他不知该怎样开口，好像在他面前怎样说都是错的。
程归远站在一边，没有开口，他其实也想要知道当年安锦然与程郁在天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程郁不愿与他说，只说可能安锦然脑子有病吧。
可安锦然之前都是好好的，怎么会在见了程郁一面后就无缘无故突然跳了楼，现在程郁刚刚回家，程归远不想与他提从前那些不开心的事，不想与他再起争执，如果不是今天盛柏年突然来到程家，程归远想过将这件事永远尘封在记忆深处。
程郁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快与盛柏年重逢，而盛柏年今天来程家会是为了安锦然的事。
他将自己忘得彻彻底底，对安锦然倒是情深义重。
他讨厌安锦然，非常非常的讨厌，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自己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就好了。
在安锦然刚刚死去的那段时间，程郁甚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就会犯恶心。
而喜欢安锦然的人，不明白程郁为什么会对安锦然有这么深的偏见，在他们看来，安锦然为人大方，善良，坚强果断，而且带有一股很吸引人的气质。
程郁大概是缺少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从他见到安锦然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个人很虚伪，他尽量减少与这个人的接触，结果没想到安锦然直接与程归远搭上了关系。
在程郁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里，盛柏年的身体中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抗争，最终或许是理智占了上风，他还是对着程郁说了一个是字，他承认了自己今天确实是为安锦然而来的。
“没想到盛先生对安锦然还挺关心的，”程郁又笑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道，“是了，早听说盛先生与安锦然关系匪浅，而且盛先生从国外一回来就去祭拜了他，两位果然感情不错。”
盛柏年动了动唇，想说一句不是，只是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程郁大概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奇怪了，很不体面，抿了抿唇，对盛柏年说：“当日他给你打了电话，电话里叮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不在以后，你就忘了他，再找一个爱人，重新开始。”
“至于他与我说了什么，这些我想我不需要对盛先生说吧。”
从前程郁一直以为盛柏年与安锦然之前不存在任何的关系，他在天台听到安锦然的那番话的时候，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可笑。
安锦然是盛柏年的什么人？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对盛柏年说的这番话，让他再找个爱人，重新开始？
现在看来，当时安锦然或许以同样的心态来看待自己。
盛柏年对程郁说的这些话依稀有点印象，只是记不太清楚。
他奇怪，如果自己真的像那些人说的喜欢过安锦然，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记不住？
见盛柏年没什么反应，还杵在原地，程郁问他：“盛先生还有其他想要问的吗？”
盛柏年又问：“他、是跳楼死的？”
“是啊，”程郁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盛柏年，冷淡道：“盛先生如果不信，或者有其他的证据，可以去警局与警察说，不必在这里问我。”
到此盛柏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了，他看了沙发上的程郁一眼，“叨扰了。”
随后与程归远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盛柏年离开后，程归远向程郁问道：“你从前与盛柏年认识？”
程郁放下手中的水杯，抬头看着程归远，问道：“怎么问我这个？”
“我看你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如果不是熟人，你应该不会这样说话的。”
程郁啊了一声，同程归远道：“我在云京上大学，他给我们做过一段时间的代课老师。”
“只是这样？”程归远有点不太相信，程郁刚才那个态度可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老师。
程郁想了想，回答道：“姑且就只是这样吧。”
程郁不想与程归远再说盛柏年和安锦然之间的事，从沙发上站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上楼去了。
盛柏年总能一次次给他的惊喜，程郁简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带着程嘉言回到云京，知道有一天肯定还会遇见盛柏年，甚至还想着怎么与他把当年的事说一说，结果他今日就送上门了。
情深义重，可真是情深义重。
程郁上楼很久后，在楼下客厅里的程归远猛地想起来，程郁在大四快要毕业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跟自己出柜，说他喜欢男人，他喜欢的那个男人不会就是盛柏年吧？
程归远想了想，又连忙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刚才盛柏年看到程郁明显一脸的吃惊，他可能都忘了程郁是谁。
程归远轻轻叹了一口气，安锦然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已经不想追究，还得找个机会把白秘书给处理了。
楼上有一封亡者书落到程郁的手中，亡者书的主人是一个名叫李茹椛的女士的，他先接受了死者一部分相对比较平和的记忆，才发现死者竟然是白秘书的母亲。
剩下的比较激烈的记忆程郁打算等心情平复一点的时候再接收，他将亡者书随手放在枕头的底下，反正这个东西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能看到。
程嘉言刚玩半全息头盔的时候还有点不太适应，操作起来手忙脚乱的，队友们纷纷在频道里询问大神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所以发挥不好。
不过很快程嘉言就对这种新奇的游戏方法熟悉了起来，半全息头盔的操作方法与传统游戏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因为玩家感觉自己置身在游戏当中，所以对周围的一切能够有更明确的感知，很容易从细节上预判出对手接下来的动作。
程嘉言玩了两局就将头盔放下，他这样跟人打比赛有点太欺负人了，头盔还是等着以后打世界boss的时候再戴吧。
程嘉言来到云京后幼儿园的作业几乎一点没动，想到上一次做手工作业的教训，程嘉言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做好准备，问程郁：“爸爸，我们要留在这里吗？”
程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程嘉言：“喜欢在这里吗？”
程嘉言抱着小熊，想了想，对程郁说：“喜欢和爸爸在一起。”
程郁抬手，落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他微卷的头发，“那我们就在云京多待一段时间。”
太阳从头顶渐渐落到西山上去，苍茫的暮色笼罩着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声音喧闹。
又几个小时过去，夜幕拉下，星斗阑干，城市在某一个刹那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所有的动物在这一刻都失去了知觉，好似时间停止。
怪物又一次从深深的地下来到人间。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要去哪里找呢？
要去哪里找呢？
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狂舞，恐怖的阴影笼罩在城市的上空，海水翻腾涌起白色的泡沫，高大的山体抖落出烟尘，不知名的声音在空气中嗡嗡震响，如果有人类这个时候能够听到它们的声音，必将陷入永无止境的梦魇当中。
怪物们非常暴躁，明明之前已经快要找到他了，为什么又要重新开始。
不过今天这里好像是有一点他的气息。
是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又不找到了！
愤怒而焦急的怪物们将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直到在时间流走之后才恢复了原样，一切如常。
又一日的清晨，太阳如常升起，程郁回到平海的消息在云京小范围传扬开来，安锦然曾经的爱慕者们都得到了这个消息，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准备先看看盛柏年会做什么。

第20章
云京与安锦然有关的圈子得知程郁回到程家后，又很快就知道盛柏年去了程家，众人觉得天凉程破的好戏说不定马上就要上演了。
媒体们也得知了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碍于程归远的关系，一时间还不敢将程郁回来的消息给报道出去。
不过盛家旗下的几家新闻报纸倒是对这件事有点想法，盛柏年与安锦然之间肯定是有点不同寻常的关系，他们有盛家做靠山，也不用怕程归远做出什么事来。
有几位编辑便将这则消息撰写成新闻，不过那些主编却将这篇新闻先按了下来，等看看盛柏年的态度再行动。
昨天是助理开着车送盛柏年去的程家，他并没有随着盛柏年一同进去，而是在外面等候，所以并不知晓程家里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盛柏年出来时脸上的表情与自己设想中的完全不符合，
助理想象中的是盛柏年一进了程家后，应该是霸气侧漏，威风凛凛，分分钟吓得程家心惊胆战，连忙道歉，然后意气风发地走出来。
然后结果却不是这样的，盛柏年进去的时候确实很有总裁的牌面，然而出来后，助理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难以形容的失落，或许是得知了安锦然的死前的遗言，或者是其他的缘故。
助理想不到。
从程家回去后，盛柏年便一直没有说话，沉这一张脸，陷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程郁说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回荡，他觉得今日自己好像又在他的面前失言了。
他见过他几次了？从在平海夜总会的第一次见到他，到伊顿幼儿园里第二次见他，还有之后的几面，每一次见面好像都不是很愉快。
他们都说他曾是喜欢过安锦然的，可是他脑海中关于安锦然的记忆总是一片模糊，记忆中他的身边偶尔出现一个浅浅的轮廓，他觉得很亲近，很熟悉，想要抓住他，留下他，却无法下手。
那是安锦然吗？
盛柏年自己也分不清，他开始努力回想自己这几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可无论他怎么想，那些记忆就像是被装在玻璃罩子里，无论看它多少次，它都是原来的样子，却与它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障。
夜晚降临，皎洁的月光落在天台上，当盛柏年熟睡之后，他的身体漫出巨大的黑影，吞噬掉整个城市，无数的生物臣服在他的脚下，高呼着某种听不懂的语言。
等到第二天盛柏年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无比的劳累，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盛老师，他连忙回过头去，门口却空无一人。
盛柏年去到公司，进入到办公室里一眼就看到了仍旧被他放在桌角的头盔，他对跟在身后的助理说道：“把它送到程家吧。”
助理听到盛柏年的这句话，当即眼睛都瞪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送到程家？或许云京里还有另外一个他不知道的程家，总觉得这个发展是越来越魔幻了，他小心翼翼又向盛柏年多问了句：“哪个程家？”
盛柏年抬头看了助理一眼，云京除了程归远他还跟其他的程家有关系吗？
他道：“给程郁。”
助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一个什么发展，盛先生怎么会拿东西给程郁，昨天盛先生从程家离开后，他们都觉得盛家跟程家要斗起来了，结果到今天盛先生没有行动也就算了，还要给程郁送礼物。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仅助理想不明白盛柏年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就是收到礼物的程家也是一头雾水，程归远已经做好了迎接盛家打击的准备，结果早上于管家就拿了盛柏年的礼物过来，对他说：“先生，盛先生送来这个。”
程归远一听这话差点以为盛柏年是送了炸药过来，然后抬头一看，那个包装他是认识的，与他从平海拿回来的半全息头盔一模一样，只是盛柏年闲着没事干嘛给他们家送来这个？
程归远稍一思索，觉得这个东西肯定不会是给自己的，便把程郁叫了下来，程嘉言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程郁的后头，也下来了。
程郁看到于管家手里的头盔也微微吃了一惊，像程归远问道：“怎么又拿了一个？”
“是盛柏年送过来的。”
“他怎么……”程郁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便没有再开口，他想着或许是盛柏年对程嘉言父子间的心灵感应，那日在展览馆中盛柏年见程嘉言喜欢这个，就留了一个给他。
这不算是给自己的，是给程嘉言的，只是时机有点不对，如果早一些就好了。
程郁虽埋怨盛柏年忘了他这么多年，还与安锦然拉扯不清，但他依旧希望他在程嘉言的心中还能维持一个比较正面的形象。
程嘉言倒是有了小脾气，且不说他已经有了一个头盔了，单说这个头盔是盛柏年送来的，他就不喜欢，摇摇头说：“我不要。”
于管家听他这样说，问程郁：“那给退回去？”
程郁低头看了程嘉言一眼，怎么说这也是盛柏年第一次给程嘉言送的礼物，他对于管家说：“先留着吧。”
程嘉言偏头看了看程郁，眨眨眼睛，程郁对盛柏年的态度有点奇怪，并不是单纯的怨恨，还有很多其他的情绪在其中，程嘉言虽然对程郁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对大人们复杂的情感世界并不了解。
程郁握着程嘉言的手，按了按额角，也在纠结该怎么与程嘉言开口，告诉他盛柏年其实是他的另一个父亲。
而白秘书将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放出去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安锦然从前的那些爱慕者们有所行动，这才过了短短的五年时间，他们就全部忘了他了，不在乎他了。
还有盛柏年，一回来就去了墓园看望安锦然，本以为他还有点良心，哪知道他只是做戏，对程郁害死安锦然一事无动于衷，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锦然那些年对他们的好都错付了。
白秘书暂时还不知道盛柏年后来又给程郁送了一个头盔过去，若是知道了，估计得当场气死过去。
在程郁回来的那一天，程归远就找人调查了白秘书，现在调查到的结果也被送到他的手上。
这些年来白秘书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尽力，只是插手了他与程郁相关的所有事，他倒是宁愿白秘书在程家的生意上做点手脚，让程郁少吃苦。
程归远不想再见到白秘书，对电话中的白秘书说：“你被解雇了。”
从程郁回到云京后白秘书便知道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他对自己做的事一点也不后悔，只是后悔得知程郁在平海的时候怎么没有找人直接解决掉他。
他在电话里问程归远：“程先生为什么要解雇我？”
程归远都要气笑了，白秘书竟然还有脸来问自己为什么解雇他，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他淡淡说道：“这几年你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吧。”
白秘书抿了抿唇，冷笑了一声，“我做过什么我当然清楚，可是程先生你清楚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见程归远不说话，白秘书呵呵一声冷笑，其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程归远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白秘书继续道：“当年听说程先生肾脏有毛病，锦然立刻去医院做了配型，后来你手术成功，他甚至不想让你知道是他捐的肾，可他人死了你不愿给他讨个公道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把那个杀人凶手给接回家中，锦然死不瞑目啊，你对得起他吗？”
因为白秘书说的这件事，程归远一直对安锦然怀着歉意，可程郁离开程家这些年，时间过去，对安锦然的这些歉意慢慢淡了，对程郁却是更加的心疼。
他有些难堪地开口，对电话另一头的白秘书说：“警察已经鉴定过了，锦然的死与小郁无关。”
白秘书认为他们所有人都是在自欺欺人，他歇斯底里地向程归远质问道：“那锦然无缘无故怎么会跳楼？当时天台上和锦然在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不是他做的又会是谁做的！”
程归远一时哑然，那时候安锦然的事业一帆风顺，爱慕者众多，他还在某一档综艺中透露他一直暗恋的人可能就要给他回复了，他实在没有跳楼的理由。
在后来警方的调查中，安锦然也不存在任何精神方面的问题，他的自杀就成了未解之谜，程郁与他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安锦然疯狂的粉丝们的确更容易相信安锦然是被程郁害的跳楼。
与程归远的电话挂断以后，白秘书频频冷笑，既然他们都不顾念着锦然的恩情，那也不要怪他了，他立刻给自己的同盟齐薇打去电话，问她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怎么还没有放出来。
齐薇是新云时报的一位编辑，而新云时报则属于盛家旗下。

第21章
齐薇是最早从白秘书的口中得知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的，在得知这件事以后，她立刻就告诉了新云时报的副主编，希望他能够将这个消息报道出去，然而等了几天也没听见风声。
其他的报社碍于程郁是程归远的儿子，不敢报道，他们背后有盛家支持，他们怕什么！
当年齐薇就是安锦然的忠实粉丝，安锦然出的专辑她一买就是几十张，演过的电影都要三刷四刷来贡献票房，周边、杂志更是买了一堆，就是卖废纸估计也能卖个好几十。
后来在安锦然去世的这些年里，即便齐薇有过的新的偶像，但安锦然一直是她的白月光。
她与白秘书很相似，一直不相信安锦然是自杀的，他的死肯定与程郁有脱不开的关系，在与白秘书挂断电话之后，齐薇找到报社的副主编，问他：“副编为什么要压着程郁回到云京的新闻，他们怕程家，我们可不用怕啊！”
“为什么要报道？”副主编正在撰写一篇关于包氏父子案的文章，听到齐薇的话停下手中的笔。
齐薇道：“程郁回到云京难道不算是一个大新闻吗？”
“上个月天鹤房地产老总的小儿子张旭也从国外回来了，我们为什么没有报道？”
齐薇的表情中透露出一丝不以为意，那个张旭有什么好报道的，估计网上认识他的人几只手都数得过来，她大概明白这位副主编的意思，抿了抿唇，对副主编说：“主编你就是太谨慎了。”
“这不是谨不谨慎的问题，我们应当对我们报社报道的每一篇文章负有一定的责任，”副主编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我们什么也不说，只是发一篇通知网民们程郁回来的新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引导舆论，我们做媒体的，总得有底线，有良心。”
他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着面前的齐薇，见齐薇脸上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我知道你是安锦然的粉丝，但是也不能将私人的情绪代入到工作当中，尤其是做我们这一行的，发布给公众看的更要谨言慎行，不该将报社作为你报复的工具。”
齐薇不为所动，主编继续道：“前一段时间我关注了发生在平海市的一桩案子，受害人之一虽不是被舆论逼死的，但是受害人的亲人朋友在之后遭受到的恶意，这些网民们应该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没有办法查清事实的真相，至少应该在真相出现以前，学会等待。”
“当年安锦然跳楼后，舆论对他的恶意，至今还没有人来负责。”
江玉钊一案齐薇也是听说过的，舆论在里面确实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但是这个与程郁有什么关系？她当即就皱着眉头反驳眼前的副主编说：“这怎么能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副主编笑了一下，道，“都是不等警方的通报，被舆论引导，攻击一个无辜的人，哪里不一样了？”
齐薇道：“程郁怎么就无辜了？那是警方无能，查不出锦然的真正死因。”
副主编摇了摇头：“警方已经通报过安锦然的死因，是自杀。”
齐薇撇撇嘴，眼中满是嘲讽，她根本不相信警方的通报，安锦然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想不开会自杀？
而且自杀不应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死吗？怎么会让程郁也在现场？
就算不是程郁将安锦然推下去的，也肯定与他有关系。
看着齐薇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副主编也无话可说了，这些狂热的粉丝们脑中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别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他不得不开始重新考虑，齐薇的性格是否适合在报社里工作。
他摆摆手，对齐薇说：“算了，你出去吧。”
齐薇怒气冲冲地从副主编的办公室里走出去，刚一出门迎面就撞到了报社的主编，主编看着小姑娘，挑了挑眉，连忙抓着她的胳膊问他：“怎么了这是？”
新云时报虽然是盛家的产业，但是并不怎么受重视，就连主编也是高层的人托关系塞进来，混日子的，平日里报社里大部分的工作都是由副主编来完成的。
主编与副主编两个人管理报社的理念完全不一样，副主编看中事情的真相，而主编则要热度、要流量，可以为了上面这两样不择手段。
好在主编并不常到报社中来，所以两个人能够起争执的机会并不多。
今天主编也就是在家待着无聊了，过来随便看看，结果这刚进报社就看见齐薇梨花带雨的模样，她眼睛红红，像只小兔子。
主编立刻心痒起来，将齐薇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当中，听到齐薇说完事情的起因，主编笑笑：“就这件事啊……”
他对安锦然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知道他是个明星，是个演员，粉丝特别的多，或许这是一个向盛柏年示好的机会.
主编对齐薇点点头说：“没事，发吧。”
齐薇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把眸子垂下，有些不放心地说：“可是副主编说……”
主编笑了一声，虽然说他将大部分的工作都交到副主编的手上，但是他才是报社的主编，对齐薇说：“我是主编，出了事我担着，你尽管去做。”
齐薇满意地从主编的办公室里出来，因为有了主编给的保证，她就更加肆无忌惮，本来她只想尽量客观说明一下程郁回到云京的事，但现在不好意思，她就要春秋笔法一下了。
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就这样在当天被新云时报放了出来，还是新云时报首先推送的，关注这件事的人立刻就意识到，这或许是盛家放出的讯号。
他们一个个也蠢蠢欲动起来，他们不一定是对安锦然，或者是对程郁有怨恨，只是程家如果能够倒下，他们也想过来分一杯羹。
安锦然去世至今日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了，但是每年一到安锦然的生日、忌日，粉丝们都会自发组织各种追念的活动，一上就是一整天的热搜。
路人们看得太多，也有些厌烦，但是粉丝们的理由一套一套的，比如人都死了，谁会炒作，再比如为什么连粉丝寄托哀思都要拦着，路人没有心。
所以即便安锦然死了很久，但是他粉丝的战斗力依旧在，在看到新云时报发的这篇文章后，立刻活跃起来，要求为安锦然伸张正义，将程郁绳之以法。
路人看不过去，替程郁说了两句话，立刻受到了粉丝们的连环问。
如果与程郁没有关系，他当时怎么会出现在天台上？
如果当年程郁什么都没做，怎么会被赶出程家？
这种问法有点耳熟，当初江玉钊死后，有人为他发声，网友们则表示，如果他不心虚，怎么会跳楼？
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其他媒体看到有新云时报带头，也纷纷下场，一时间就差直接盖章程郁是杀人犯了，就连程家的股价受到影响，降了好几个点。
白秘书看到这一切，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新云时报这篇文章的偏向性很强，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暗戳戳地告诉众人，程郁就是当年谋害安锦然的凶手。
不少媒体为了博网民的眼球，还弄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来，真真假假的言论混合在一起，终于成为安锦然粉丝们的狂欢盛宴。
程归远早饭后，接过于管家递过来的报纸，看了两眼，没有心脏病也差点气出了心脏病来。
程郁见程归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将报纸压在杯子的下面，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向程郁问道，“我给你找的那几家幼儿园看了吗？定好去哪一家了吗？”
程郁随口应了句还没看，然后身体前倾直接伸手将他压在杯子下面的报纸给抽了出来。
“诶——”程归远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程郁将手里的报纸展开，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挑了挑眉，一目十行地将下面的文章快速看完。
程归远在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其实从程郁决定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看完后他把目光重新放到了报纸标题的几个大字上面。
“新云时报？”他想了想，问程归远，“是盛家？”
程归远点了点头，圈子里所有人一致认为新云时报发出这篇报道一定是得到了盛柏年的授意，看来他们与盛家可能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程郁放下手中的报纸，捧着水杯，那天盛柏年来过一趟程家，后来又送了头盔给程嘉言，他以为盛柏年已经放下安锦然的事。
原来他还没有放弃。
眼睛的余光里，程嘉言正拉着吹泡泡的小车从草坪的东边跑到西边。
他一早上就跑出去玩了，程归远给他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玩具，别墅前边的草坪都快要变成游乐场了。
程郁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唇，对程归远说：“我找时间与盛柏年说一说吧。”
程归远道：“先看看盛家打算怎么做吧。”
日光洒满青翠的草坪，程嘉言拖着小车跑得飞快，吹起七彩的泡泡一直飞到半空，在太阳的照射下破裂。
新云时报的报社里，主编看着齐薇发出去的那篇文章热度洋洋自得，即使安锦然已经去世五年了，他的粉丝们却是疯狂依旧，新云时报这些年在副主编的管理下一直不温不火的，他这一来分分钟就直接上了热搜。
且不说等盛先生知道后对自己的嘉奖，单说今年的年度报告会上，这件事一定会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主编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自己果然很有做新闻的天赋，副主编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自己的这个成果。
而盛柏年直到圈子里的人找他合作搞垮程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那天盛柏年从程家回来以后，就找人将当年程郁与安锦然的事调查了一下，当调查结果交到他的手上的时候，让他最关注的却是程郁在云京大学的时候还真做过一段时间他的学生。
想象了一下程郁叫自己盛老师，盛柏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可为什么记忆里从来没有相似的场景。
前来找盛柏年合作的人说了一大套扳倒程家的计划，最后问盛柏年：“盛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盛柏年看着自己刚刚搜出来的那篇由新云时报发出的文章，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就好像他拼了命地挣扎而出回到岸上，却总有人在不断地将他拉向漆黑的深渊沼泽。

第22章
那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盛柏年的回应，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难不成盛柏年是不打算与自己合作，他要自己将程家给扳倒，盛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但是这样总归要麻烦一点，不如大家一起来，人多力量大嘛。
反正他早看那个程归远不顺眼了，趁着这个机会既能搞垮程家，又能与盛家拉好关系，一举两得。
可盛柏年这一直不说话，他这心里就很没有底了，他问道：“盛先生，您怎么不说话？”
盛柏年问道：“谁说我想要拿下程家的？”
“啊？”
不是，新云时报都写出这种文章来带节奏了，您现在跟我说你不是想要搞程家，这说出去谁信啊？
是啊，谁信啊？
盛柏年自己都不能相信，其他媒体即便得到了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也一个字都没有提，只有盛家旗下的新云时报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写成一篇文章，报道出去，这一看就是盛柏年的示意。
盛柏年现在倒真有些说不清了。
他确实没有向下面的人表现自己的态度，可是或许因为他的这种不表态，便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为了安锦然而报复程家。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喜欢安锦然的，他记忆里关于安锦然出现的场景并不是很多，难道是他把他忘了？
可他的记忆是连贯的，与安锦然有关的也全部都在里面。
他感受不到自己喜欢这个人。
盛柏年没再说话，挂了电话，留下电话另一头来找盛柏年合作的老板举着手机，一脸疑惑，盛柏年到底想怎么个意思？
盛柏年挂断电话后就找来助理，要去新云时报的报社看一看。
车上，盛柏年问助理：“看到新云时报发的那篇文章了吗？”
助理倒是一下子就明白盛柏年指的是哪一篇，立刻点点头，说看过了，然后他就听见盛柏年问自己：“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助理的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来，就这种小事还用跟盛柏年说，那他和盛柏年岂不是都要忙死了。
但转念一想，或许在老板的心中，与安锦然的事都不是小事。
他立刻应道：“我记住下了。”
盛柏年没再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他心中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冲破他的身体，将整个世界都毁灭掉。
天空阴沉，助理偷偷回头看了坐在后排的盛柏年一眼，盛先生很少会将自己的情绪在表面上显露出来，现在他这副样子，那一定是很生气了，他在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难道是觉得这篇文章消费了安锦然？可是看安锦然粉丝们的反应，好像也只是愤怒没有将凶手抓捕归案吧。
报社里，副主编是在齐薇将那篇文章都发表出去好久后才得知这一消息的，他去找了齐薇问他怎么不经自己的同意就擅自将这篇文章发表，结果齐薇得意洋洋地说，这是经过主编允许的。
副主编只能再去找主编，他与主编说了此事，他委婉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主编懒洋地躺在沙发上，听到副主编的质问，笑了一声，反问道：“有什么不太好？你看看这篇文章的热度，咱们新云时报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高的热度？你这个副主编当得就是太谨慎了点，我们背后靠着盛家我们怕什么啊？”
副主编动了动唇，他肚子里有很多的话可以反驳眼前这位主编，但是说出来对方恐怕也不怎么会听，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做媒体不应该只要流量和热度。”
“我们不要流量，不要热度，要什么？要真相啊？”主编嗤嗤笑了起来，他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他们报社的副主编竟然这么天真，他道：“真相那是给警察去找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报道的就不是真相？你看看这篇文章我们有说一句假话吗？我们只是把事实包装出来，整理出来给大众看，至于大众怎么想，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副主编也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齐薇那篇文章是怎么暗戳戳在指证程郁是凶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们这样和那些三流报纸有什么不一样？”
主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副主编说：“就我们报社之前那个流量，还赶不上人家三流报纸呢！”
副主编刚要开口说话，其他编辑敲门进来，对躺在沙发上的主编说：“主编，盛总过来了。”
主编听到这话，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连忙从办公室里冲了出去，副主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也将盛柏年的来意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盛柏年一路来到办公室里，主编在旁边地殷勤道：“盛总，您怎么过来了？”
盛柏年开门见山问：“那篇文章是谁写的？”
主编之前就猜到盛柏年是为了这事过来的，只是他以为这件事最多能在盛柏年的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想到他竟然还要亲自过来表彰他们，这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主编笑呵呵对门外的编辑说：“叫齐薇过来。”
然后对盛柏年解释说：“这篇文章是齐薇写的，副主编本来还不让我发呢，是我觉得小姑娘很有天赋，写得不错，做主让她给发表出来。”
“是吗？”
助理听到盛柏年这句话后背莫名有些发凉，而主编还毫无察觉，觉得副主编要倒霉了。
盛柏年果然开口问：“副主编是谁？”
副主编从后面上前一步，“是我，盛先生我觉得这篇文章在这个时候发表出来并不合适，而且我们新云时报作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盛柏年打断，他问眼前的副主编：“你叫什么名字？”
“周岩。”副主编道，他觉得自己今天或许就要回家种地去了。
主编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周岩离开后，他就把齐薇给升到副主编，这个小姑娘可真是自己的吉祥物。
周岩也是的，不知道盛先生对安锦然有些旧情吗？盛柏年一回国就去墓园里祭拜了他，而现在周岩还自己往枪口上撞，这不是在找死这是什么？
齐薇得知盛柏年来到他们报社，立刻在安锦然的粉丝群里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在粉丝们看来，今天盛柏年来到这个小报社一定是因为之前齐薇写的那篇文章，他心中对他们锦然还没有忘情。
齐薇一来到办公室中，就看到站在中央的盛柏年，他像是一个发光体，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应该在人群的中心，齐薇心中感慨，盛柏年配他们锦然确实不错。
但失落随之而来，可惜锦然已经不在了。
主编把齐薇拉到盛柏年的面前，“盛总，她就是齐薇，那篇文章就是这个小姑娘写的，小姑娘为了写那篇文章下了不少的工夫呢，你看看头顶的头发都没剩下几根了，她还准备了几篇后续，准备今天就发出去。”
齐薇听到主编的夸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从发表了那篇文章后她就从一个不知名的小编辑而变成主编器重的对象，前途一片光明，而这些都是锦然给她的。
即便他死了，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爱护他的粉丝们。
盛柏年的目光在齐薇与主编的脸上快速扫过，点了下头，然后淡淡道：“你们两个被辞退了。”
主编：“啊？”
主编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又或许他说的是副主编，但是盛柏年说的又是你们两个，那是哪两个呢？
齐薇也抬起头，瞪着眼睛震惊地看着盛柏年，她与主编一样，都觉得自己不可能被盛柏年辞退，完全没有理由啊，盛柏年刚才说的一定是副主编。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听到盛柏年对周岩说：“以后你是这里的主编了。”
“为、为什么？”主编完全不明白今天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的，他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但是挂着报社主编的名头，说出去也有面子，而且前不久他还向人吹嘘，自己马上就要得了盛柏年的赏识，而现在他就被辞退，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不知有多少的人要看他的笑话。
主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齐薇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刚刚还在群里跟自己小姐妹们说自己要见到盛柏年了，要与盛柏年一起回忆安锦然，结果盛柏年一来，她连工作都没了。
好不容易从实习生混成了正式员工，现在就被盛柏年亲自辞退的，以后想要找个差不多的工作，恐怕不会容易。
盛柏年没有理会这两个人，对助理道：“回去查一下，是谁安排他来做主编的。”
主编听了这话站都站不稳，身体晃了晃，他以为今天自己被辞退就够惨了，没想到还可能要拖累小舅。
助理连忙应道：“好的。”
齐薇咬了咬唇，壮着胆子向盛柏年提问道：“你为什么要要辞退我们？”
“新云时报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恶意攻讦他人的工具？”盛柏年问道，“我从来没有要求新云时报要做出什么业绩来，只要你们实事求是，但你们做到了吗？”
齐薇心中不服，回道：“我写的那篇文章也都是事实。”
“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盛柏年不欲与他们多言，对一边的助理道，“让他们出去。”
又对周岩道：“周主编留下，我有事要与你说。”
他将事情同周岩交代完，就出了报社，上车后，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先生要去哪儿？”
“去程家。”盛柏年道。
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老板之前那么生气，或许是因为程郁？
之前他还让自己把那个头盔送到程家来着，助理终于迟钝地发现，盛先生与程郁之间的关系或许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针锋相对。
可惜他在盛柏年的身边待得时间不长，对他回国前的往事并不了解。

第23章
程归远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就急急忙忙的赶回家中，把在楼上跟程嘉言一起打游戏的程郁叫下来，他想让程郁接手程家的企业。
但是程郁却很抗拒这件事，可程归远想着自己百年之后，程家的这些东西肯定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总要熟悉这些事的。
程归远劝了大半天都没能劝动程郁，起了疑心，问程郁：“你不会是还想打游戏吧？”
程郁摇摇头，对程归远说：“您还年轻，能多干几年。”
程归远叹了一口气，对程郁道：“我这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你现在不学这些，还想等着什么时候学？”
程郁一眼就看出程归远实在卖惨，他说：“你上个月去体检的于叔已经拿给我看了，再干个几十年都没有问题，干什么这么急着把公司交给我，况且我也不是这块料。”
程归远立刻道：“怎么不是那块料？”
“我初中数学常年不及格你忘了？”
程嘉言刚要从楼上来，就听到程郁爆出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当即哇哦了一声，程郁回头看他，他立刻从楼上小跑下来，在程郁慢点慢点的声音里，冲到了程郁的怀里，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程归远抬手摸了摸程嘉言的脑袋，对程郁道：“谁也不是天生的，都是一点点学起来的，你也聪明，云京大学都考上了，这些事务上手就好了。”
程郁依旧不同意，他换了个理由，对程归远说：“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要是真去公司里工作了，公司的股价恐怕要跌到地心了。”
这倒也是，程归远也知道现在形势不明，盛家说不定还要插一手，等他把这一段时间撑过去，再考虑让程郁接手公司的事。
“那就再等等吧。”
程郁听程归远这样说，他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没有什么喜悦，程嘉言似乎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顶着一头小卷毛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不久后，于管家从外面走进来，对程郁说：“盛柏年想要见小郁。”
程郁微怔，自己还没有去找盛柏年，他倒是过来找他了，还是要问他关于安锦然的事吗？
他也想要知道，在安锦然死前，盛柏年失踪后的那一个月里，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如果在一起的话，又发生过什么。
盛柏年究竟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
不等程郁开口，程归远便道：“不见。”
“于叔等一下，”于管家正要出去回复，便被程郁叫住，有些话他不便与盛柏年当着程归远的面说，“我出去见他吧。”
程嘉言拉了拉程郁的袖子，他差不多是将盛柏年当做洪水猛兽，每一次程郁见到他总会不开心。
程郁安抚他说：“爸爸很快就回来。”
程嘉言眼珠转了转，问程郁：“很快有多快？”
程郁想了想，干脆问他：“要不你跟爸爸一起去？”
程嘉言立刻点头：“好呀好呀。”
程归远想要阻止，但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程郁带着程家出门了。
盛柏年坐在车里等着于管家出来，他听到有些响声，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就见程郁牵着程嘉言的手向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盛柏年的心里好像被什么柔软的物体撞了一下，又轻轻挠了一下。
盛柏年望着他们两个，恍惚间觉得自己今天应该带一点礼物过来的。
他上个月在伊顿幼儿园里见到程郁的时候，那时他以为那是他与程郁第一次见面，却莫名觉得这个青年不应该有孩子，可是当他在展览馆中看他牵着小小的程嘉言的时候，又觉得这样也很好。
盛柏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表现地如此多变，而且没有丝毫缘由。
程郁直接上了车，程嘉言坐在他与盛柏年两个人的中间，攥着程郁的手指，似乎有些紧张。
坐在前排的助理回头看了一眼，竟然觉得小男孩与盛柏年有几分相像，他连忙将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自己一定是疯了。
程嘉言有些不自在，他在活动的时候偶尔会碰到盛柏年，每次一碰到他，都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体里游走。
盛柏年受到的影响没有程嘉言那么大，他镇定地侧着头看向窗外，透过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他看到程嘉言微沉的小脸，很快又将视线移到了程郁的脸上。
他记得在伊顿幼儿园的时候，校长跟他说，程嘉言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与程郁分开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与程郁又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程郁还在想着她吗？
盛柏年不知不觉间已想了很多，直到到了餐厅里都没有与程郁说上一句话。
三个人在餐厅落座后，一时间又相顾无言，这样的场面其实在程郁梦里曾出现过，不过梦里他们是亲密的一家三口，而现在他对盛柏年而言，是有谋杀安锦然嫌疑的陌生人。
盛柏年犹豫许久后，开门见山对程郁说了一句：“新云时报的那篇文章，我并不知情。”
程郁嗯了一声，没说其他，或许盛柏年是真的不知情，但新云时报能够发表这样的一篇文章出来，也跟盛柏年的态度有一定的关系，只是不知道他今日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
程郁手指摩挲着眼前的玻璃杯，玻璃杯壁上映着盛柏年的影子，他等了好一会儿盛柏年都没有再开口，便问：“盛先生今天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盛柏年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找程郁是为了什么，如果单纯是为了新云时报一事，不用他来说，等新云时报新的文章发表出来，程郁自然也就明白了。
可他就是想要见见他。
程郁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盛柏年，想了想，问他：“盛先生，你说一个人会把他的爱人忘记掉吗？所有人他都记得，只忘掉自己的爱人。”
桌子上盛柏年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不知道程郁为什么会对自己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便说：“大千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程郁点点头：“说的也是，那盛先生能与我说说，在你的记忆里安锦然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柏年在国外的这几年对安锦然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回来后总有人在他身边说他喜欢安锦然，所以才对这个人多关注了一点。
“没什么印象。”盛柏年说。
“没什么印象盛先生一回国就去墓园祭拜他，没什么印象您亲自来程家问我他的死因，您能为一个没什么印象的人做到这个地步，您可真是博爱啊。”
程嘉言的视线在程郁与盛柏年之间来回转了转，等到程郁把话说完，他还配合地拍了拍手，程郁本来心中有气，结果听到程嘉言的巴掌声，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他推了推身边的程嘉言，指了指餐厅另一边的儿童区，对他说：“你先过去玩吧。”
程嘉言哦了一声，一脸一副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哒哒哒地跑到一边玩去了。
盛柏年的表情有些难看，程郁的话并没有说错，只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会置喙他做了什么。
程郁也觉得自己刚才话说的有些尖锐，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小抿了一口，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借着今天的这个机会，好好与盛柏年谈一谈，
程郁刚刚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就听到对面的盛柏年问：“你说，你在云京大学上学的时候，上过我的课？”
程郁点头：“是啊。”
“我为什么对你没什么印象？”
程郁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回答盛柏年的这个问题，半晌后他开口说：“那或许是盛老师你光风霁月，接受不了自己和学生恋爱的事实，就把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清除掉了。”
盛柏年微微蹙眉，道：“胡说。”
程郁愣了一下，在上大学的时候，盛柏年就经常用这个语气跟自己说话，现在听着还有那么一点亲切，他对盛柏年道：“既然盛老师说我是胡说，那就是胡说吧。”
盛柏年张了张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他认为如果他真的与程郁恋爱过，不可能像程郁那么说的，后来又接受不了才忘记他的，而且程郁现在孩子都有了，按照程嘉言的年龄计算，应该是在他出国的那一年，他有的孩子。
或许正是因为程郁与其他的女人有了孩子，自己受不了打击，才出的国。
盛柏年想到这里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从自己的脑海中清理掉，自己怎么了？竟然真的被程郁给带偏，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他的眼睛的余光看向餐厅儿童区正在玩耍的程嘉言，孩子很可爱，他母亲长相应当不会差到哪里。
盛柏年忍不住问对面的程嘉言：“为什么和孩子的母亲分开了？”
“怎么了？”程郁一听这话立刻笑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反问盛柏年，“盛老师又是来劝我把孩子交到母亲的手上？”
盛柏年一时怔住，张着唇却说不出话来，好像有人在他的心室上轻轻划了一刀，隐秘又残忍。

第24章
程郁将身体往回撤了些, 看着对面的盛柏年。
盛柏年眼眸垂下，对程郁道：“那日是我失言, 抱歉。”
程郁点点头, 便没有说话了，而是侧着头看向儿童区还在玩耍的程嘉言。
盛柏年也沉默了，自己从来不是多言的人，那天怎么就在程郁的面前忍不住, 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话来。
他想到此，不免又想知道程嘉言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郁不清楚盛柏年心中所想，良久后他收回了视线, 捧着桌上的水杯，盛柏年已然是忘了他, 而他究竟要怎么开口与盛柏年说起当年的那段往事，即便是他对盛柏年说了, 盛柏年会信吗？
难道要他现在拉着盛柏年去医院让他与亲子鉴定，可纵然盛柏年知道了程嘉言是他的儿子又能怎么样呢？
五年以前，他以为自己很了解盛柏年。
如今五年后，他们久别重逢, 自己却是有些看不懂他了。
在没有弄清楚盛柏年心里安锦然到底算是什么之前, 程郁并不想让他知道程嘉言也是他的孩子, 可是他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他走之后, 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一个程嘉言。
他想要找个人，能够一直护着他长大。
他不能完全信任程归远，也不能信任盛柏年, 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给程嘉言存足够的教育基金，多一点，再多一点。
有时候程郁也免不了会想，如果盛柏年回来的时候，他也死了，那盛柏年回去像墓园里祭拜安锦然那样，去祭拜自己吗？
应当是不会的吧，毕竟他是真的一点也记不得自己了。
程郁想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时候，又听到盛柏年问他：“在平海的时候，程嘉言为什么转学？”
程郁正要开口，又把到了嘴边的嘲讽的话咽了回去，淡淡说道：“他在幼儿园里待得不开心，所以就给他换个环境。”
其实校长那天也说过程嘉言与幼儿园其他的同学相处得不好，盛柏年本还想要问问为什么不开心，但忽然间自己想明白了，那日在办公室里那位家长的态度其实也说明了孩子的态度，更大的可能是，程嘉言在幼儿园很是被其他的小朋友孤立。
能进入伊顿幼儿园的都是些非富即贵家的孩子，很多都比同龄的小朋友要成熟，他有些明白程嘉言在幼儿园中的处境了。
以前他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所以不会注意他在幼儿园里过得究竟是好是坏，是他性格孤僻，还是被其他同学孤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现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对程郁父子的关注明显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盛柏年问他：“以后会留在云京吗？”
程郁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可能吧。”
程嘉言在儿童区玩了一会儿小木马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从自己身后的小背包里将kindle拿出来，他心里清楚程郁不想他过去听他和盛柏年的对话，便乖乖地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地看书。
盛柏年观察了他一会儿，与那天他在校长办公室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心中不知为何又泛出些许悔意，酸酸涩涩的爬满整个心室。
恰在这个时候，盛柏年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秘书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对盛柏年说：“盛先生，赵家的老爷子从国外回来了，想要见您一面。”
他们与赵家有个重要的合作，这次赵老爷子回来估计就是要与盛柏年谈合作事宜的，可能还需要他过去签字。
程郁看了他一眼，他原是想趁着今天的这个机会将一些事与盛柏年说明白的，只是一想到盛柏年回来后为安锦然做的那些事，程郁说话忍不住夹枪带棍，偏偏盛柏年现在跟个木头似的，也听不懂他为什么说那些话。
程郁想着，还是等自己能够真正平静地面对盛柏年的时候，再与他说那些吧，等盛柏年挂断了电话，他说：“你如果有事便先回去吧。”
盛柏年也不客气，他确实着急回去，起身便要离开，离开前对程郁说：“已经结过账了。”
“多谢了。”
盛柏年离开后，程郁托着下巴又想了想，他今天来见自己一面，就是来告诉自己新云时报的那篇文章与他没有关系？盛柏年什么时候可以这么无聊了？
他将手机划开，点开微博，新云时报之前发表的那篇文章已经撤下来了，并且还发布了一篇道歉函，声称不该让编辑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引以为戒，不会再犯。
同时重新发了一篇文章出来，这篇文章的态度比之前齐薇写的要中立多了，但是安锦然的粉丝们却接受不了了，他们想不到盛柏年竟然会帮着程郁说与说话。
他们对盛柏年失望透顶，又得知齐薇被辞退的消息，纷纷表示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锦然真的只有他们这些粉丝了。
路人粉丝黑子又开始撕扯了起来，程郁看着没什么意思，就收回手机，程嘉言见盛柏年走了，将手里的kindle放进小背包里，哒哒跑过来，他的面前是一份儿童餐。程嘉言并不饿，只吃了几口就停下了。
程郁正好没有什么事，等程嘉言吃完后带着他去了云京的博物馆逛了小半天，等到了下午才带着程嘉言回到程家。
程郁回家不久后便开始动手收拾行李，程归远见了赶紧过去询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程郁只答：“我出门一趟。”
程归远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起来了。
同时对盛柏年的印象更加不好，程郁一回来他先是来到程家向他质问安锦然的死因，后指使新云时报发了那样一篇文章出来，今天又找程郁，而程郁一回来又收拾行李，打算出门。
要说这件事与盛柏年一点关系都没有，程归远是不信的。
程归远实在是怕程郁这一走又好几年不回来，连忙问他：“你去哪里？”
程郁道：“回一趟平海，然后再去罗家沟。”
程归远一听到罗家沟三个字，眉头就皱起来了，差不多能夹死苍蝇，他问程郁：“你去那儿干什么？”
“在平海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工作上的事也没有交代清楚。”
正在楼下的沙发上看书的程嘉言听到程郁的话，立刻把书放了下来，跑到楼上对程郁说：“爸爸我也要去。”
程郁道：“这回爸爸是真的不能带你去，你乖乖待在家里，听爷爷和于爷爷的话，知道吗？”
程嘉言扁着嘴，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程郁知道他惯会装可怜，为了防止自己心软，干脆移开了视线，程归远知道自己劝不住程郁，问他：“那你要去多久？”
程郁想了想，对程嘉言说：“三四天就回来了吧。”
“要这么久啊？”
程归远听到程郁要走这么长时间，实在是不放心，便主动提到：“到底有什么事？你在平海的那些东西我找人帮你带回来，工作什么的在微信上说一声就行了，平海就别去了。”
程郁想了想，程归远说的也可行，点头道：“这样倒也行，但我还是要去罗家沟一趟。”
看着程归远与程嘉言一大一小两人疑惑的眼神，程郁解释说：“有一位老朋友住在那里，我想去见他一面。”
程归远从来不知道程郁在罗家沟还有什么朋友，然而程郁有五年的时间都没有在他的身边，这些年他交了什么样的朋友他是一无所知的。
正好借这次机会，让下属去平海帮程郁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他这几年在平海过得怎么样。
程嘉言伸手拽了拽程郁的衣摆，程郁低头看他，就见他仰着小脸，问道：“爸爸真的不能带着我去吗？”
程郁摸摸他的头：“你马上就要开学了，真不能去。”
程嘉言嘴巴噘得都快能挂个油瓶了。
程郁订的晚上十点的高铁票，罗家沟距离云京倒也不算太远，明早五点就能到地方了，他收拾好行李，吃过晚饭，就准备打车去车站了，程归远叮嘱程郁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程归远说完这话的时候，就看到一边的程嘉言眼巴巴地望着他，好奇问道：“这么看着爷爷干什么？”
“爷爷你把我要对爸爸说的话都说了。”
程郁和程归远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程嘉言挺了挺胸，对着程郁招招手，对他说：“爸爸，我有话要告诉你。”
程郁弯下腰，微微侧着耳朵，想要看看程嘉言是有什么小秘密要告诉自己。
而程嘉言则是踮起脚，在程郁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对程郁说：“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程郁嗯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啦，爸爸也会想你的。”
外面的天色暗下，程郁被程家的司机送到车站。
他此次去罗家沟是为了白晨，也就是白秘书的母亲的那封亡者书，今年春节的时候，白晨为了安锦然与母亲大吵了一架，气急之下他直接回了云京，而后不久他的母亲被诊断出患了老年痴呆，白晨又回到罗家沟将她接到了云京，然而没过几个月，老人家下楼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很快就去世了。
她有些东西还留在罗家沟，希望有一天能被送到儿子的手上。

第25章
程郁是连夜出发前往了罗家沟, 虽然他嘴上说着两三天就回来了，但程归远的心里依旧是有些不放心的, 直到程郁都走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还在后悔应该自己怎么没有找人跟着程郁一起走。
于管家看他忧愁的模样，过来安慰他说：“小郁已经这么大了，先生不用太过担心。”
是啊，他都已经这么大了, 自己能狠下心放在他外面五年多而没见他一面，现在这样他自己也觉得虚伪。
可是他这心里就是不好受，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程嘉言。
程郁离开后, 程嘉言便没有再玩游戏了，而是自己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到了时间后乖乖的学习，看几页的英文书。
他看书的时候很认真，好像已经习惯了程郁经常不在自己的身边，程归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见他把书看完, 放到一边, 便开口问程嘉言：“言言晚上用不用爷爷陪你睡？”
程嘉言年纪还小, 程归远担心他晚上一个人在还不算熟悉的环境里睡觉会害怕。
不过程嘉言倒是马上摇了头，对程归远说：“我自己可以的。”
见程嘉言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小骄傲，程归远笑了笑, 没忍住又问了他一遍：“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程嘉言对着程归远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说，“我从前也经常一个人睡觉的。”
程归远却是立刻从程嘉言的话里听出其他的信息来，问他：“爸爸从前晚上经常不在家？”
程嘉言歪着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半天后他点点头，故作深沉地对程归远说：“每个月都会有几天吧。”
程归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程嘉言的小脑袋，只是心中却留下了疑问。
程郁晚上出去做什么？他的工作是记者，白天还不够忙的吗？那晚上是出去玩了？
如果没有程嘉言的话，依着程郁过去的性格，晚上可能会出去玩玩，可他现在有了孩子，所以不大可能把程嘉言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出去玩乐。
即便想出去，也可以带着程嘉言一起。
那是为了工作？
那天程郁告诉他自己在做记者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与那些经常采访自己的记者们做的都是一样的工作。
或许并不一样，程归远心中有些计较，他得让去平海帮程郁收拾行李的下属，好好问一问程郁这几年在平海做的是什么工作，过得怎么样。
他琢磨完这些后，对程嘉言说：“晚上要是害怕了，就叫爷爷。”
“好的。”程嘉言答应得爽快，然后把客厅里自己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拾好，就蹦蹦跳跳上楼去了。
程归远偏头看着程嘉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无声地笑了笑了，程嘉言可比程郁小时候听话多了，程郁自己小时候顽皮，倒是把孩子教的不错。
这样也不错，程嘉言听话懂事，这几年他过得也能轻松点。
程嘉言上楼以后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程郁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程郁已经上了车，再过两三分钟应该就能发车。
父子两个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程郁叮嘱程嘉言说：“晚上少玩会儿游戏，早点睡觉，知道吗？”
程嘉言嗯了一声：“爸爸要早点回来。”
电话挂断后，程郁点开微信看了看依旧在列表里被置顶的盛老师，犹豫了许久，又把手机给放下。
他侧头看向了窗外，沉沉的夜幕上亮着几点明星，程郁坐在靠窗的位置，清楚地看到玻璃窗上映着自己的影子，远处灯火阑珊，一座座高楼在黑夜中留下深色的轮廓。
列车又行了十多分钟，城市渐渐远去，它穿过山洞，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田地，夜空下，远处的山脚下还有几点稀疏的灯火。
程郁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耳边一片喧闹，慢慢的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耳膜上渐渐传来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细小的蚊虫正在上面小心地行走。
时间再次静止，怪物们从海洋里，从土地里，从云空之上，来到寂静的人间，他们穿过高高的山坡，穿过荒芜的沙漠，按照祂的旨意，在众生当中寻找他的痕迹。
一排排建筑倒下成一片废墟，伴随着此起彼伏地轰响声，触手们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狂舞，它们扫过一条又一条的长街，熄灭了一盏接一盏的灯火。
它们在程家别墅的外面疯狂地转圈，明明昨天已经在这里感应到他的气息了，今天怎么又不见了？
而更可怕的是，它们还在这里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和祂一样令人恐惧的气息。
它们小心地匍匐在地上，生怕惊扰了这个可能是世界上的又一位神明。
而另外一些粗壮的触手则是离开了云京，在世界的其他角落里游荡，它们停在列车上面，沿着表面，小心地向下移动，紧紧贴着车窗，若是车厢里的人类能够睁开眼，定然会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很快它们就在车厢里发现了程郁的身影，它们激动得狂舞，山体在触手们的击打下有碎石与泥块不断地向下滚落，而路上的列车却是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找到了！找到了！
他在这里！
就在这里！
他又要走了……
又要走了……
快来啊！
快来啊！
然而任凭它们如何的呼唤，祂依旧没有到来。
怪物与触手们将列车紧紧包裹住，等待着祂的到来。
云京市里，在床上熟睡的盛柏年突然坐起，他有些僵硬地转头，岑寂而黑暗的房间中，甚至能够听到他骨骼转动的咔咔声。
他下了床，像是一只被控制的木偶，还不熟悉自己的身体，他在房间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后来拿起床头柜子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映着他的五官，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很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将手机放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带着几分急切，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心满意足地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程嘉言同样在熟睡中，他不安地皱眉，梦里是好大好大的雨，天地一片混沌，深海中好像藏着史前的巨兽，它愤怒地咆哮，使海水翻腾，天地颠倒。
有巨浪向他打来，却在他的脚下平息，再没有上前一步。
白沫随着海浪在半空中翻涌，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小小的手掌却是空空荡荡的。
程嘉言睁开眼，四周寂静，他侧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高楼一栋接一栋的倒下，巨大的触手在半空中飞舞，别墅附近却是始终如常，但也有一点异常，似乎一切都是静止的，就连时间也不动了。
程嘉言歪了歪头，看了眼柜子旁的夜光小闹钟，迷迷糊糊地觉得一定是自己还在梦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怪物们渐渐平息，倒塌的建筑重新建立，陷在废墟中的人类依旧无知无觉。
时间开始流动，东方鱼肚白的天空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程郁下车后，去了镇上的客运站，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去往罗家沟的第一辆客车，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歪着头靠在玻璃上。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他有整整一夜都没怎么睡，现在却也不觉得疲惫。
乘客们在陆陆续续地上车、下车，等到司机发车的时候，已经七点了，车上坐满了人，烤肠和包子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熟人们说着最近身边发生的趣事，落单的人低头刷着手机，程郁侧头看着窗外，很快就有水滴落在车窗上，外面下雨了。
程郁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程嘉言打过来，他刚刚起床，连衣服都没穿，就拿起床头的手机给爸爸打来电话，电话刚一接通，程嘉言一连问了程郁好几个问题，问他昨天晚上有没有休息好，现在到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都得到答案后，他又同程郁说着自己昨天晚上奇怪的梦境，说起接连倒下的高楼，说起在空中狂舞的怪物和触手，程嘉言描述出来的场面，让程郁不由得想起奥特曼在打怪兽。
他安慰了程嘉言几句后，才发现程嘉言根本没带一点害怕的，还觉得这个梦很有意思。
程郁逗了他两句，便将电话挂断了，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些，好在他上车前在超市里买了一把雨伞，不然等下了车还要一段路要走，到时候他恐怕得被浇成落汤鸡。
程嘉言换了衣服，洗漱后从房间里出来，早饭的时候他与程归远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侧，程郁从前不在的时候程归远习惯后不觉得有什么，他回来后程归远高兴过一阵儿又习以为常了。
可现在他来了又走了，程归远这心里像是挤碎了一颗柠檬，酸涩得厉害。
他这些年手段软化了不少，所以程郁才回云京就会有那么多人想要联合盛柏年对程家出手，真以为他是老了，能任由他们欺负了。
程归远从前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找个人陪着他一起不舒服，这几年程郁走了，他的作风渐渐收敛了许多，但现在他这心里可太不舒服了，必须得找个人陪着他的一起难受，程归远想了半天就想到了白秘书，从知道白秘书做了那些事后，他就只是辞退了他，这样想想好像还不解气，他找人再仔细查查，总能查到点其他的把柄。
程归远与程嘉言吃完饭了，程嘉言跑到外面的草坪上玩耍，于管家则让佣人过来把碗盘都收拾下去，紧接着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于管家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得是盛柏年的名字。
他奇怪盛柏年怎么又打电话来了，昨天他带着程郁出去，结果程郁回来不久，就出发去往什么罗家沟了，这样真的让人不产生联想都不行
管家的职业素养使他对盛柏年的不满全部压下，只是摁了免提后，在电话里询问盛柏年有什么事。
盛柏年则说自己要找程郁，管家一边看了拿着报纸的程归远一眼，一边向电话里的盛柏年问道：“盛先生找小郁什么事？”
盛柏年说有事要找他谈一下。
于管家在电话中道：“小郁不在家，盛先生如果有事的话，可以等他回来再与他说。”
盛柏年接着问：“他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不便告知。”
于管家很不喜欢盛柏年，理智上他们都明白程郁这次离开云京与盛柏年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情感上他们总觉得那天如果程郁没有去见盛柏年，他现在一定还好好地待在家里，便不免对盛柏年多有埋怨。
盛柏年好像没有察觉到于管家对他的不满，问道：“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于管家抬头看向沙发上的程归远，程归远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于是管家直接在电话里又一次拒绝了盛柏年说：“有什么事，盛先生还是等小郁回来再与他说吧。”
盛柏年知道自己在于管家的口中是套不到关于程郁任何的消息，只能挂了电话，然后看着手机屏幕，无声地笑了下。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风水轮流转，在平海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程郁主动向盛柏年要个联系方式，盛柏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而现在变成他到处求他的联系方式，却求不到。
他昨天与程郁见面的时候应该就向他要一个联系方式的，只是说着说着就给忘记了，这时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盛柏年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程郁已经从客车上下来，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他撑着伞，依着记忆向罗家沟走去，小路上几乎见不到人，罗家沟地角偏僻，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过年过节才回来一趟，老人们下下棋，说说话，等到天黑回家，看一会儿电视，就睡下了，等着第二天早上再重复前一天的工作。
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规律却也单调。
白晨中学的时候不知脑子里的哪一根筋突然抽了，想要辍学去酒吧当驻场，他母亲不同意，他便离家出走，也就是在这时候，他遇见了安锦然，与安锦然一起在酒吧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被他母亲找到，追了他整整两条街，扯着他的耳朵将他拎了回去，那是白晨最恨母亲的时候，纵然后来他的母亲与他语重心长谈了一次，他那个时候依旧没有办法原谅阻止自己追梦的母亲。
那时候只有安锦然又不断鼓励他，安慰他，他心里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就偏向过去，觉得这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最理解他的人。
后来白晨放弃了当歌手的梦想，回到学校好好学习，再后来他上了大学，他母亲问他是不是还想做歌手，如果坚持的话，他可以去试一试，但那个时候安锦然已经进入了娱乐圈，他希望自己能为安锦然做点什么，而不是再让安锦然为他操心，于是选择了另外的专业。
因为安锦然的事，白晨没少与母亲争执，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后来母亲患了老年痴呆，他们相处的日子才多了一些，然而不久后，他的母亲就去世了。
亡者书中的执念是她患了老年痴呆后留下的，那个箱子里是她这些日子里攒下来的宝贝，都是给晨晨的，没能在死前把那些东西给白晨，是她唯一的遗憾。
她只是想要告诉白晨，她同样爱着他，并不比安锦然少。
逝者已逝，很多过往再纠结起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但是有些事总该让生者知道。
程郁来到了白晨家的外面，大门早已生锈，钥匙被压在门垛上面的石头下，程郁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他低下头将门锁打开，走了进去。
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减小的趋势，也幸好下着雨，大街上没人，不然程郁肯定要接受一番村民们的盘问。
自从白母死后，白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白家的房子建在山脚下，白家的坟在山顶上，她去世后，尸体在云京火化，被白晨带回罗家沟，和白家的祖祖辈辈们一样，葬在了山顶上。
白晨的父亲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从山顶上摔下死了，他是被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的，他离开罗家沟后，白家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家里的摆设也简单，只是很久没有人来居住，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程郁直接去了白母生前藏着小箱子的地窖，结果箱子没有找到，倒是翻出一堆当年安锦然的海报和专辑。
这些都是从前白母在白晨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她一直希望白晨能找个女孩，和对方谈个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可白晨的心里只有安锦然，最听不得别人说安锦然一点不好，只是说这话的人是白母，他不好反驳，只能与白母越来越疏远。
这样偏执的人，在怀疑自己是杀害安锦然的凶手后，就算拿着一把刀要来和程郁拼命，程郁也不意外。
外面的雨下了一天，程郁也在白晨的家里找了一天，但是找遍了每一个可能藏着那个箱子的角落，都没有找到。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快要暗下，程郁在桌子旁坐下，支着脑袋想拿箱子还能被放在什么地方，只是想了一晚上也没有个结果。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雨依旧没停，程郁只得去了村长的家里，有白母的大部分记忆在，他撒起谎来有模有样，村长很快就信了他的说辞，以为他是白母的亲戚。
程郁与村长寒暄客套了一会儿，在无意间说起白母的箱子，村长想了想，抽了口烟，跟他说，白晨母亲去世后，白晨将那只箱子放进棺材里，一起埋了。
要把那箱子从棺材里挖出来不太容易，但总比箱子被烧了好得多，程郁与村长又聊了两句，村长一直感叹说这些年白母不容易，白晨这个孩子不懂事。
程郁从村长的家里离开后，抬头看了一眼后面青色的大山，他本想等着雨停再上山，可这雨却像是天河泄洪一般，一直下，一直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
直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雨才停了一会儿，可天空依然阴沉，程郁着急回家，便拿着一把铁锹上了山。
罗家沟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的雨，加上许久没有人上山，山路崎岖湿滑，树枝肆意地生长一直延伸到小路上，浓密的枝叶几乎将程郁前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
程郁刚一到了山顶，雨又下了起来，他撑着伞，一片矮矮的坟丘中，找到白晨母亲的坟墓。
白晨应该知道他的母亲很宝贵这个箱子，所以将它一起陪葬，却从来没有打开看看箱子里面都有什么，若是他那个时候愿意打开看一眼，现在应该就没有程郁什么事了。
程郁扔下手中的伞，握着铁锹，对着刻着白母的石碑说了一声抱歉，然后便开始挖了起来，好在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上面的土层并不难挖，很快棺材便露了出来，程郁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盖子掀开，跳下去，将陪葬的箱子抱出来。
雨越下越大，程郁将土填上后，两手抱着箱子，夹着雨伞，向山下走去，下山的路比起上山要更难走许多，山势陡峭，程郁走了没两步，已经滑了好几次，甚至想着要不干脆这样滚下山去好了。
好在他还要脸，没真这么做，只是走得更加小心，在不断轰隆鸣响的雷声与沙沙不止的树叶抖动声中，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程郁没太在意，只以为自己听岔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找他。
雨水汇成溪流向着山下冲去，手里的箱子将视线遮挡了一部分，天色昏暗，茂盛的枝叶挡在眼前，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头光滑地好像结了一层薄冰，他左脚打了个滑，将要摔倒，好不容易平衡了身体，又一脚踏空，从山路一侧滚落下去，滚了两圈，就被树枝卡住。
程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天，再低头看了一下脚下，如果他直接这么抱着箱子跳下去的话，估计全身的骨头都能摔碎了，不过却也是个一秒下山的好办法，与要从这里爬上去相比较的话，他还是觉得跳下去比较合适。
程郁很快做下决定，他做好起跳的动作，马上就要跳下去的瞬间，他听到上面有个人叫他：“把手给我！”
他的动作一僵，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撩开眼皮，看着向自己上方的黑色人影，
程郁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踏雨而来的电光猛地劈开阴沉的天空，踏过漫天的风雨，映着他的面孔苍白如纸。
有些分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程郁眨了眨眼睛，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把手伸给我！”盛柏年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焦急，还有愤怒，他的身上满是泥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淌下。
程郁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问他：“你怎么来了？”
盛柏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昨天早上他挂断电话后，便看到手机上的订票软件提醒他该出发了，他不记得自己最近有去外省的行程，便询问助理，助理也是一头雾水。
可最后他还是来了。
幸好他来了。
程郁仰头怔怔看着盛柏年，动了动唇，他似是说了什么话，可盛柏年没有听到。
你如果你能早一点来，就好了。

第26章
眼见着程郁还是没有动作, 而他脚下的树枝随着狂风晃动，摇摇欲坠, 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去, 他脸色苍白，浑身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湿透，这样摇曳在风中，好像漂泊游荡的鬼魅, 盛柏年看着这一幕心跳都要停止，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将他拉上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他说：“伸手！快点！”
程郁歪着头回望着他，银色的闪电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划过, 他在某一个瞬间突然产生了一个诡异又可怕的想法，自己就这么当着盛柏年的面跳下去, 给他一个惊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好在最终他还是把这个略微有一点变态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他先将箱子举起来, 盛柏年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紧皱，都这个时候程郁还不忘了这个箱子，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让他这么宝贝, 自己都快要掉下山去了, 也要把箱子先送上来。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等会儿程郁上来了, 他再看看他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盛柏年一手接过箱子，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拽着身后粗壮的树枝，程郁见他这样, 也不免心惊胆战的。
“你小心些。”他自己死了没什么事，眨眼的工夫还能活过来，可盛柏年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他站得位置并不是十分的安全，程郁的视线落在他脚下的石头上，对盛柏年说：“你别管我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下山去吧，等会儿天黑——”
程郁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盛柏年给打断，他语气严厉道：“别说话。”
程郁立刻闭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仰头看着盛柏年，心中仍旧是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茂盛的枝叶间，天地间的都被这种声音所淹没，有些渺茫的歌声在雨落声中断断续续。
盛柏年从程郁的手中接过那只箱子，好在箱子不算沉，他一手也拿得动，转头将箱子扔到了山路上面，刚回过头来，便有一股狂风席卷而至，程郁脚下的树枝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盛柏年心跳骤停，脚下没太注意直接滑了一下，差点也跟着程郁摔了下去，把下面的程郁吓了一跳，程郁连忙对他道：“你把箱子放在那儿歇一会儿吧，等雨停了我再自己上去。”
风越来越大，山壁陡峭，程郁脚下的树枝断裂了一部分，与碎石一起掉下掉到山脚下，天地昏暗，青年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在盛柏年的眼前不断地闪现。
盛柏年红着眼，额角像是被打入了两根冰凉又尖利的钉子，他紧紧盯着程郁，还要怎么样？还要怎么样呢？
“手给我。”他对程郁伸出手。
程郁有些犹豫，他可比那只箱子沉得多了，盛柏年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并不是十分的安全，稍有不慎他可能要跟着自己一起掉下去。
程郁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盛柏年说：“算了，还是等雨停了，我自己上去吧。”
雨停？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盛柏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某个念头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霎时间瓢泼的大雨变作细细的雨雾，又在很短的时间里，雨雾消散，头顶的乌云在顷刻之间散开，阳光洒落下来，透过浓密的枝叶，在地面上留在斑驳的影子。
风停雨霁，碧空如洗，草丛间的水珠反射着夕阳的光，像是掉了一地的星星。
程郁有些傻眼，这雨停得未免太快了些。不过即便雨停了，路也还是湿的，滑的，实在不好往上爬。
盛柏年不如就把他留在这儿，赶紧下山去，他等盛柏年走了，就可以表演换个自由落地，一秒下山，保证比他到的还快。
然而盛柏年盛先生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具有伟大情操与奉献精神的高尚的人，他在上面催促他说：“把手给我吧。快点。”
为了防止自己再滑到，盛柏年直接趴在地上，程郁又看了一眼他所处的位置，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把手交到了盛柏年的手里。
盛柏年的手一如从前宽厚又温暖，借着他的力，程郁废了一番工夫，总算是从下面爬了上来。
他们两个的衣服本来就被雨水淋透，又在地上滚了两圈，像是从泥浆里钻出来泥娃娃。
程郁倒是没在意，只是盛柏年有些洁癖，现在这样估计挺难受的。
但他们两个现在都在山上，程郁纵然想要帮他一把，也没有办法，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将裤子上的泥块树叶往下拍了拍，然后抬起头来，就见盛柏年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盛柏年迅速移开视线，看向了另一侧。
过了一会儿，问了程郁一句：“怎么样？能下山吗？”
程郁嗯了一声，将地上的箱子捡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对他说：“没事。”
盛柏年动了动唇，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他到底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跟在程郁的身后，向着山下走去。
他现在是没事了，那刚才呢？
刚才他差一点都要掉下去了，他也觉得没事？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的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他若是不在了，程嘉言要怎么办？
他差一点……
差一点就不在了。
盛柏年无声地走在程郁的后面，夕阳将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程郁的背影，理智渐渐回到自己的大脑当中，他回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程郁时他的动作，他明明是想直接跳下山去的。
盛柏年一想到此，便是伴随着一阵心悸而来的后怕。
他实在不懂他，那种情况下不想着从下面爬上来，反而要跳下去，那一瞬间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走过最陡的一段路，一直沉默的盛柏年终于开了口，他问程郁：“你来这里做什么？”
“拿点东西，”程郁抱着箱子，淡淡说道。
盛柏年继续问他：“为什么偏要今天上山？”
程郁随口答了一句：“想早点回去。”
“想早点回去？”盛柏年怒极反笑，问他，“想早点回去，所以你连命都不要了？”
程郁嘴唇微动，有些事与盛柏年也说不清楚，他又死不了，或者说早已死去，所以并不在意普通人最看重的生命安全问题。
可这话说出来，盛柏年只要脑子没有进水，定然是不会相信的，他又不能在盛柏年的面前死一次，再复活一次给他看吧。
程郁没有办法回答盛柏年，干脆转移了话题，反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盛柏年没来由地笑了一声，然而笑声中没有半点笑意，更像是在自嘲，他说：“我脑子有病吧。”
昨天盛柏年上了那辆去往外省的车后，从助理那里得到消息说程郁离开云京的时候坐的也是这趟列车。
但即使知道了程郁去了那里，盛柏年依旧奇怪自己无缘无故地怎么会订了这样一张票，在平海的时候他也犯过这个毛病，明明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卧室里，早上却是在车库里醒来。
他从前好像也不梦游的，可票都订了，既然知道程郁也来了这里，盛柏年就把这次行程当做是专门来找程郁的，他早上上的车，傍晚才到了镇上，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去车站查了监控，后来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他来了罗家沟。
他来到罗家沟，冒着大雨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没有见过他，后来有人告诉他，下午雨停的时候看到他扛着一把铁锹上山去了。
盛柏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天空又下起雨了，雨势浩大，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跟着他一起不要命了。
他来到半山腰的时候，听到一声附近有人叫了一声，连忙过来，然后就看见程郁卡在那颗树上，只差一点，他就掉下去了。
他从前不信天意，今天看到程郁在那里，仰头望着自己，有些无助，有些可怜。
那个时候，盛柏年就想着，或许在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种力量在操控着人间的万事万物。
晚风轻拂而过，从盛柏年说了那句脑子有病后，程郁就不敢开口了，盛柏年连这种我骂自己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现在他的心情确实不大好。
程郁恍惚间，有一种上大学时候周一交作业，而自己作业没写完还被老师盯着的紧张感。
他们两个回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皓月当空，映着落满雨水的水洼像是一张张大大小小的银盘。
程郁带着盛柏年回到了白晨的家中，把箱子放在地上，脱下外套，里面的格子衬衫也被泥水和鲜血染得不像样子，程郁转头盛柏年一眼，然后将衬衫一起脱了下来，提了一桶水走到院子里，一瓢接着一瓢往自己的身上浇。
银白的月光如轻纱一般笼在他的身上，水流顺着他的肩膀流到蝴蝶骨，又沿着脊柱分流到两侧腰窝，最后滑落到地面上。
程郁身材高挑瘦削，皮肤又白，在月光下好像透明一般。
盛柏年透过玻璃窗户望向院子里青年，刚看了一眼，就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很快他又一次收回了目光。
即使他不在看他，青年的身影还是在他的眼前清楚地浮现出来，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大，盛柏年觉得有些干渴，喝了半瓶水，也压不下这股燥热。

第27章
最后, 盛柏年还是以担心程郁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他直接从屋子里面出来, 站在门口, 看着院落中央的程郁。
他就这样站在月光里，像是灵异故事里游荡在山间的鬼魅。
他的胳膊和腿上都是擦伤，不过看起来还不严重，应该没伤到骨头, 盛柏年稍微放了心。
盛柏年握着手中的水瓶，不禁想到在平海市小区外面见到程郁的那一次，他也是灰头土脸的, 身上的衣服摔得破破烂烂，还带着血腥味, 他怎么总有办法把自己给弄伤？总也学不会保护好自己？
程郁察觉到身后盛柏年的视线，举着水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转头看向盛柏年。
盛柏年或许是心中都是正气，所以丝毫不躲避程郁的目光，坦坦荡荡。
程郁转念一想，就算盛柏年心里有什么想法, 他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一边把水从肩头浇下, 一边问盛柏年：“你不洗一洗吗？”
“等会儿。”盛柏年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 不过掩盖在水流之下，并不大能够听得出来。
程郁哦了一声，心中还是有些奇怪, 盛柏年的身上脏成这个样子，依着他以前的洁癖，估计早就钻进水里了，现在竟然能够忍受这么长的时间，可见这几年他在国外很有进步。
等程郁将身上的泥污都冲洗干净，回到屋子里，从背包里找出一套新衣服给自己换上。
盛柏年看着他，心中没来由的有有些恼怒，他知道自己要爬山，所以换洗的衣服都带了，怎么就不给自己拿一点药膏之类的。
盛柏年重新打了一盆水，去外面给自己身上的泥污冲洗了下，程郁待在屋子里面，低头看着地上角落里的箱子，他稍作犹豫，便将箱子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物品一样都没少，也证明白母死后，白晨是真的没开过这个箱子。
他顺手将里面有些凌乱的小玩意儿整理了一下，做完这些后，才注意到外面的声音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下了。
他关上箱子，起身转头看去，盛柏年已经不在那儿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的，程郁疑惑地走到院子里，环顾四周，如果不是盛柏年脱下的外套还挂在架子上，程郁都要以为盛柏年的出现又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不过像这样突然消失挺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程郁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了两下，蚊虫在耳边嗡嗡个不停，声音惹得人心烦意乱，他脑袋靠着门框，思索盛柏年怎么会突然来也来了这里。
盛柏年这样的总裁应该不会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工作，就即便他是为了工作，也不可能身边连一个员工都不带。
程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个靠谱的答案。
他当然想不到，也不太敢想，盛柏年来这里是专门来找他的。
不久后，街上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程郁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就看着盛柏年提着个塑料袋子从大门外面走进来。
等他渐渐走进，借着头顶的月色与门口的灯光，程郁才发现那袋子里面装的是外伤喷雾和创可贴。
盛柏年刚才去了村里的卫生所买了这些，程郁根本没想过要处理自己身上的这些擦伤，反正不觉得疼，而且回到云京之前这些伤口肯定都能愈合。
盛柏年直接在程郁的面前半蹲下身，从袋子里将喷雾取出来，撕掉上面的包装。
程郁想要有些不自在，想要换个姿势，却被盛柏年一把按住，对他道：“坐着别动。”
程郁眨眨眼睛，盛柏年这样一板着脸，倒有些他在大学里做老师时候的模样。
眼看着盛柏年将自己的袖子撸了起来，程郁开口说道：“我自己来吧。”
盛柏年没有阻拦，直接将手里的喷雾递到了程郁的手上，等到程郁将自己身上的擦伤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将创可贴和喷雾都收拾起来，一旁看着他的盛柏年忽然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白母的箱子程郁现在已经拿到手了，他在罗家沟也没有其他的事了，况且他走之前还答应程嘉言要早点回去，便对盛柏年说：“明天吧。”
盛柏年嗯了一声，知道程郁此次来罗家沟大概就是为了那个箱子，不知道箱子的主人是谁，里面装的又是什么，能让他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护着这个箱子。
程郁起身提着塑料袋回到了屋子里面，盛柏年跟在他的后面，程郁想了想，问他：“你什么时候换的手机号码？”
盛柏年道：“没有换过，一直用的都是这个。”
说完他还给程郁报了一下现在的号码。
程郁拿出手机，在通讯列表中找到盛柏年，上面显示的号码与盛柏年报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拿他这些年他总联系不到盛柏年也不是不能理解，可盛柏年又说他从来没有换过号码，难不成他那个时候还有两个手机？
他微信里的盛老师又是谁呢？
他与程归远之间断开了联系，是因为白晨在中间做了小人，他与盛柏年这么多年联系不到，那他与盛柏年之间又是谁在其中操控着呢？
盛柏年说他这五年都在国外，即便他在国外，也不该与国内的朋友们没有任何的联系。
安锦然在其中到底做了什么？
可这个人已经死了，很多问题都得不到答案了。
程郁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盛柏年问他：“在想什么？”
程郁摇头道：“没什么。”
有些事他委实没有办法与盛柏年说，
程郁昨天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所以只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今天盛柏年在这里，他总不可能让盛柏年跟自己一样也趴在桌子上睡。
程郁只好上了炕，放了两床被褥，一床在东边，一床在西边，中间隔开的那段距离再睡三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月亮悄悄躲到了云层的后面，流金一样的轻纱从云层的缝隙中滴落下来，两个人躺在炕上，彼此沉默着，程郁关了灯，房间中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银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在屋子里面，屋子里的摆设显露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盛柏年站在他右手边，滚两个身就能过去触碰到他。
可程郁只是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命运好像总是喜欢与他开玩笑，就像今天看到盛柏年时想要与他说的，但是没有说出口的那样，如果他能够早一点来就好了。
如果他从来没有离开就好了。
但世上的事从来没有如果，要是如果能成立的话，安锦然也就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程郁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就睡了过去，而盛柏年侧着头，面朝着程郁的方向，就这样借着夜色的掩护静静地看了他好长一段时间，到最后实在抵挡不住困意，眼皮才渐渐耷拉了下来，不久后也睡了过去。
触手与怪物得到召唤，来到这座偏僻的村庄，它们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建筑与山体毁坏，最后却一动不动地停在了白家的外面，不敢再上前半步。
祂找到他了。
它们不明白，祂既然已经找到他了，为什么还要召唤它们来这里，它们安静地蛰伏在外面，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而睡梦中的盛柏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扫了一眼四周，而后起身轻轻来到程郁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
好喜欢他，好喜欢他，想要将他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就这样带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里，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他紧紧环抱着程郁，像是抱着宝石不撒手的巨龙，谁也不能从他的手中再夺走他了。
盛柏年的唇从他的额头一直向下，留下一串细细的轻吻。
紧接着他嗅到了一点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盛柏年微微皱眉，扯着程郁衣服的手稍一用力，衣服便成了碎片落在一边。
盛柏年趴在他的身上，舔舐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那些伤口很快愈合，恢复如初。
不久后，盛柏年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莹白如玉，没有一点瑕疵的身体，他将程郁重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还有一点隐秘的变态。
但是这样盛柏年仍然觉得不够，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碍事，也给脱了下去，然后再次把程郁圈在自己的怀里。
而程郁自始至终都无知无觉，盛柏年歪了歪头，伸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咧嘴笑了起来，将他带在自己的怀里，一个轻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怪物与触手们战战兢兢守在外面，生怕突然惹恼了祂，但是很奇怪的，祂今天晚上一直很平和，就连月光也温柔了不少。
山间的鸟虫躲避在黑暗的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水流声潺潺，映着月光如同一条银带，束在山腰。
怪物们渐渐退回了地下，被毁坏的山丘与建筑也在无声地复原，沉睡的村民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当中，对梦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直到第二天早上，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宽大的树叶上面托着晶莹的露水，在日光山闪烁着七彩的光。
盛柏年先醒来的，他察觉到怀里有个人的时候当即被吓了一跳，刚要将人推开，又猛地意识到自己昨天是睡在东头的，早上不仅来了程郁这边，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还都没了。
再看一眼已经旁边已经成了碎片衣服，仅存的理智告诉盛柏年，他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安静地程郁的身边离开。
然而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程郁也醒过来了，他看着眼前正在缓缓往回移动的盛柏年，刚刚睁开的眼睛微微眯起，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说完话，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被人给脱了，而盛柏年自己也是光的。
程郁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微微下移，发现盛柏年竟然还升了旗，表情瞬间玩味了起来。
盛柏年前半辈子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第28章
盛柏年不说话, 想要找件衣服将自己有些尴尬的部位给遮挡起来，然而他自己的衣服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面无表情，不过如果仔细地看，还是能够看出那一点点窘迫的神色来。
程郁从炕上坐了起来，疑惑地看着盛柏年，盛柏年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的？
此情此景，便是盛柏年有理他也说不清了，况且这看起来他的确没什么理。
程郁清楚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自己睡觉前肯定是穿着衣服的, 而且他向来觉浅, 如果盛柏年过来把自己的衣服脱掉，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一点也没有知觉。
程郁垂下眼眸，然后发现自己的衬衫还有裤子都被撕成了布条, 散落在周围。
他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的太阳穴，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激烈的吗？这么激烈自己竟然还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着实不太应该。
盛柏年知道的并不比程郁多多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可这话说出来程郁也不一定会相信，现在还不如什么也别说。
程郁见盛柏年不说话，愈发觉得他心中有鬼，而随即他抬起手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竟然都愈合了。
程郁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一般来说只有这具身体受到致死性的创伤后才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到现在的这种状态, 可昨天他身上只是带了一点擦伤，虽然会比普通人恢复得更快一点，但也不至于只用这么一晚上，就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难不成是自己昨天晚上在睡着之后做了什么奇怪的事，程郁想了一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然也解释不清楚自己衣服被人撕成这样都一点反应没有。
或许这些都是自己做的，因为潜意识里对盛柏年旧情难忘，还把他给拖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盛柏年可能有点冤了。
大概是心虚，程郁没再用那种看好戏的目光看着盛柏年了，他们两个对昨天晚上发生闭口不谈。
程郁因为有过许多经验，知道这次过来或许要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所以衣服带了不少。
可盛柏年就比较惨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来一趟罗家沟会经历这么多，只带了两套衣服，一套昨天上山的时候弄脏了，现在还还挂在院子里的一家上，没有干，而另一套昨天晚上凭空消失，无影无踪了。
盛柏年坐在炕上，他现在若是能举起手抵在额头上，就可以完美cos思想者了，程郁下地后转头看了他一眼，竟然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还有点可怜。
估计盛柏年也接受不了自己的人设突然崩塌，变成一个晚上去脱人衣服的痴.汉。
程郁从背包里翻出一套衣服，干净利落地给自己换上，盛柏年由于还在想着眼前的这一幕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身上披着被子，面色微沉，不言不语。
已经快到夏天了，他这样也不嫌热得慌，程郁换好衣服后，问盛柏年：“要不试试我的能不能穿？”
盛柏年总算来了点反应，抬头看着站在地上的程郁，仿佛经过了一番极为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对程郁点了点头。
程郁挑了两件比较宽大的衣服扔给了盛柏年，又从背包底下翻出一条内裤，不过已经是穿过了，他看了盛柏年一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而且型号应该也不合适。
他看了一眼窗外，对盛柏年说：“你等一下啊，我出去看看你衣服干没干？”
说完便把手里的内裤重新塞到了背包里面，跑到外面的院子里，盛柏年的目光追逐在程郁的后面，看他站在衣架下面身后将他的内裤取了下来。
昨天晾了一晚上，内裤还有一点潮湿，程郁在手里搓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刚刚升起的太阳，再在外面晒一两个小时应该就能干好了，但是他与盛柏年可能就赶不上去镇上的客车了。
程郁想了想，他进到屋子里面，在柜子下面找到吹风机，对着盛柏年的内裤吹了几分钟，硬是给内裤给吹干了。
盛柏年坐在炕上，眼睁睁看着程郁拿着自己的内裤里外忙活着，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脸上稍微带了一点红晕。
但很奇怪的是，盛柏年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好像有一只调皮的小猫在他心房里跳来跳去，还用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撩过他的心脏。
被深埋在黑暗之中的匣子被钻出一个小小的空洞，有些奇妙的光点从里面探了出来，盛柏年并不抗拒这种变化，只是眼前的这一切还是让他些许有些尴尬，他找着话题问程郁：“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衣服来？”
他确实挺好奇这一点的，他没有想到程郁那满满的一个背包里竟然装的全都是衣服，他这是打算在长住下来？可昨天他跟自己说，今天就要回去了。
程郁对盛柏年解释不清楚，干脆借用了盛柏年昨天的一句话：“大概也是脑子有病吧。”
说完关了手上的吹风机，把内裤扔到了盛柏年的身边，盛柏年接过衣服，背对着程郁穿了上去。
程郁可比盛柏年不要脸多了，盛柏年换衣服的时候他就紧紧盯着盛柏年的背影看，从肩膀一直到脚下，盛柏年身材管理得不错，看起来好像比五年前更有力量点，程郁舔了舔嘴唇，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总归是与自己没有关系的。
盛柏年穿好了衣服将被褥叠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才从炕上下来，他与程郁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从白家离开。
清晨的日光洒在林间，他们并肩走在小路上，小路两旁是茂盛的玉米地，长长的枝叶上从田地中伸展出来，上面带着露水，走了没多远，程郁左侧的袖子就被露水打湿，上面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程郁低下头，将袖子往上挽了挽，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程嘉言打来的，在电话里，程嘉言告诉程郁，他明天就要去新的幼儿园了，问程郁明天能不能回来，程郁一口答应下来。
盛柏年听着他和程嘉言一言一语地说笑，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笑意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一见了程嘉言就觉得亲近。
然而因为安锦然，程郁对盛柏年心中始终有一个疙瘩。
如果盛柏年回来后单单只是忘了他，他肯定会更倾向将程嘉言交到他的手上，但是有一个安锦然掺和在里面，程郁就不得不再谨慎一些。
与程嘉言的电话挂断以后，程郁看了盛柏年一眼，先开了口，问他：“一直想要问盛老师，您成家了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耳熟，之前程郁好像也问过他，他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程郁低着头，随口说：“之前在平海的时候，校长跟我介绍说，您是学生的家长，但我好像一直没有听说你结婚的消息，你的孩子也在伊顿幼儿园上学吗？怎么来云京了？”
盛柏年恍惚间有一种今天踩到的坑，不一定是自己从前什么时候挖下来的。
“没有，”说完后，他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对程郁说，“那天我去伊顿是为了看我母亲当年留下的月季园。”
程郁点着头嗯了一声，他也想过会是这样，不过今天得了盛柏年的回答，还是让他心里更好受了一点。
盛柏年问他：“程嘉言的母亲一直没有回来吗？”
“算是吧。”
盛柏年：“为什么会分开？”
程郁扯了一棵玉米的叶子在手里甩了两下，随口胡诌道：“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盛柏年自己也猜测过这种可能，他问程郁：“你还爱着她？”
程郁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盛柏年一眼，目光中带着说不明的情绪，盛柏年疑惑，他这样看着自己做什么？
半晌后，他听到程郁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了。”
一般情况下能这样说的，多半还余情未了，盛柏年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要是熬了一锅柠檬汤，咕嘟咕嘟冒着酸溜溜的泡泡。
头顶的太阳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位置，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就好像他把他抱在了怀里。
云京市里，白晨在被程归远辞退以后，有不少的公司对他发出邀请，白晨知道他们都抱着什么心思，他的能力比起那些大公司里的秘书其实并不出众，而且还可能没有熟人顺手，这些老板只不过是看在程氏工作了这么多年，以为他手里会掌握着程氏的辛秘，所以才会纷纷向他投来橄榄枝。
可是他被程氏辞退的时候是签了合同的，很多机密都不能透露，白晨知道程归远在清楚自己在他与程郁之间做了什么后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自然也不可能往枪口上撞。
不过，他被程归远辞退未尝不是一个把柄，白晨绝不能忍受程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回到云京，一家和乐。
他始终相信，安锦然的死与程郁一定脱不开关系。
白晨联系了几家报社，向他们放出消息说，只因为自己是安锦然的粉丝，程归远将自己辞退，想让媒体带一下节奏，往程归远程郁心虚上面引。
然而因为有新云时报的前车之鉴，大多报社并不太敢再故意针对程郁，他们隐隐发现盛柏年对待程郁的态度也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虽然被辞退的主编与齐薇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但他们还是打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两个是被盛柏年亲自辞退的。
现在这个社会，律师函警告说来就来，他们还是等形势明朗一点再发声吧。
白晨见这些媒体怂成这样也非常失望，最后干脆联系了几家做新媒体的公司，新媒体们就比较放飞自我，这个号被封了，还有另一个，成本低，利润高，只要有一个号的流量热度能起来，那么他们就能捞一把。
安锦然粉丝们的疯狂他们已经见到过了，在得到白晨的保证之后，几家做新媒体地立刻颠颠地将这件事给安排上了，标题一个起得比一个爆炸，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作为安锦然的粉丝，是我的错吗？》
《安锦然：谁来还我一个公道》
《爱情的保质期只能维持五年吗？》
《是谁杀了我？》
……
这些从各种公众号里发出来的文章，又被各大网站论坛转载，就连知乎上有人开始像模像样地分析起安锦然之死与程郁的关系，不过更多的声音是在评价跟了程归远七年多的秘书被辞退这件事。
在这件事里，程归远完全是一个公报私仇、公私不分的昏庸决策者形象，网友们纷纷感叹程氏要完，还有评论说自己是安锦然的黑子，询问程归远能不能给自己安排给高管的位置。

第29章
程归远看到这些新媒体发出来的文章, 冷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说白晨天真好呢, 还是说他无能, 在程氏工作了这么多年, 竟然就学会这种登不得台面的手段，不去娱乐圈混可真是可惜了。
不过如果安锦然没有死，白晨说不准现在还真就转行去做经纪人了。
程归远并不在意现在网上的这些舆论，有多少爆出丑闻的老板，现在不也还好好的, 他们是资本家, 不是明星，也不靠粉丝们的好感来赚钱，不过程氏的态度还是应该先表达出来, 而且程归远也不太希望程郁回来后看到的都是这些闹心的东西。
程氏象征性的警告了一下那些媒体们，然后将白晨被辞退的原因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 告诉吃瓜的网友们，他是因为擅自动了老板的私人物品才被辞退的，而具体是什么物品，程氏发出的公告里并没有明说。
程归远本来是想给白晨留点脸面的，不想将这件事给说出来，可白晨自己不想要脸，现在他动老板东西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以后想要找到一个好一点的工作恐怕不太容易。
他敢为了安锦然动程归远的私人物品，以后为了安锦然他是不是也会出卖自己, 这是想要雇佣白晨的那些老板们首先会考虑的问题。
在雇佣职员的时候，能力固然是一大参考，但是人品比起能力来更加的重要，尤其还是秘书这种职位，想要做点什么真的是防不胜防。
即便他们将白晨招进自己的公司里面，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除非那个老板也是安锦然的脑残粉。
可脑残粉如果都能当上老板的话，那公司估计也撑不了多久的。
想着白晨接下来的求职之路不会好过，程归远果然是舒服多了，就是新换了秘书确实还有一点不习惯，不过等磨合一段时间后应该就能彼此适应了，这只是个小问题，不需要操心。
解决完白晨的事，程归远忍不住又想起了程郁，他这都走了几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在罗家沟能有什么朋友？
程归远伸手按着自己的额角，五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他怎么就舍得五年没有与程郁见一次面？如果不是程郁突然从平海回来了，他们父子两个恐怕现在还被白晨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真是瞎了眼才会让白晨自己自己的身边干了这么多年。
而远在罗家沟程郁与盛柏年坐上了去镇上的客车，期间盛柏年接过几个电话，但是听起来好像都是在云京的项目等着他回去签字。
程郁心中升起一个念头，盛柏年来罗家沟或许真的是为了找自己。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是程归远告诉他的？那他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程郁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箱子，不知道现在盛柏年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盛柏年没有成家，也没有孩子，除了突然失去了与自己有关的全部记忆，其他的倒与从前程郁想的差不了多少，就是他对安锦然的态度让程郁不得不警惕一些。
虽然说安锦然已经跳楼死了，可是以后呢？
他一直隐隐有一种预感，安锦然还会再回来的，毕竟安锦然那样的人，实在不像能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他一定还有什么后手。
从前程郁即使奇怪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可是现在就什么都敢想了，自己都能死而复生，安锦然为什么不会呢？
他若是真的回来了，盛柏年和安锦然以后真的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告诉自己不该这样悲观，但是涉及到程嘉言的事，他不得不谨慎。
然而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程归远他信不过，盛柏年他也信不过，还能怎么办。
程郁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盛柏年，嘴唇微动，问他：“盛老师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在国外的这几年具体发生了什么盛柏年根本记不清，每天就是起床工作，然后回到家睡觉，每天都在重复，每天都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回想起那些日子，盛柏年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将这样的日子忍受了五年之多？
他对程郁说：“没什么能说的，挺无聊的。”
程郁：“当初为什么会出国？”
盛柏年离开之前没有向他透露过半点风声，就那么突然地从云京消失消失，直到五年后才回来。
在看到盛柏年回来时的新闻，程郁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他没有死在外面其实已经很好了，可他一回来就忘了自己，还与安锦然扯上了关系，这就让程郁很不高兴了。
而盛柏年在听到程郁的这个问题后便沉默了下来，他回答不上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出国，他之前竟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良久后，他对程郁说：“我也忘了。”
程郁笑了笑，既然盛柏年连为什么出的国都能给忘记，忘记自己也不是很奇怪。
他又问：“盛老师这些年在国外没找个人谈个恋爱？”
盛柏年不假思索地答了一句没有，在国外五年，他连遇见过的人长得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还怎么可能谈恋爱。
程郁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点着头，戏谑地问盛柏年：“是因为忘不了安锦然？”
盛柏年总觉得程郁现在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他艰涩地开口：“你……”刚说了一个字，又停下，等了会儿，对上程郁疑惑的目光，接着说下去，“能不能别说他？”
程郁歪了歪头，挑眉问：“怎么了？我说他你觉得不高兴？”
盛柏年轻叹了一口气，与程郁解释说：“我与安锦然没有关系，回国去墓园看他，是因为身边总有人说我与他的关系不错。”
程郁紧跟着冷嘲道：“就没人跟盛老师说一说，从前我与盛老师的关系也不错？”
盛柏年动了动唇，还真没有人说过他与程郁有关系，甚至在程郁回到云京之前，都没有在他的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就算后来程郁回到了云京，他们在他的面前说起他来，也总是与安锦然脱不开关系。
盛柏年顺口接了一句：“那你跟老师说说，我们从前的关系是怎么不错？”
程郁：“盛老师都忘了，我一个人说也没意思。”
盛柏年：“或许你多说一些我就想起来了。”
程郁大概是受了从上个小姑娘那里拿到的亡者书的影响，各种校园情节在脑中闪过，他张嘴就来：“当年在办公室里、图书馆里，还有阶梯教室里，老师跟我怎么亲密的都忘了吗？”
程郁的话半真半假，只是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坐在前排的女孩突然摘下自己的耳机，回过头来，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个。
程郁：“……”
盛柏年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而后侧过头看向窗外，一副刚才与程郁说话的人不是自己的模样。
程郁：“……”
女孩也有点不好意思，对着程郁摆摆手说：“那个你们继续，继续。”
她转过头去，装模作样地把耳机给戴了上去。
程郁盯着女孩耳朵上挂着的耳机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向身边若无其事的盛柏年，抽了抽嘴角，没再说话。
盛柏年再转过头的时候，程郁闭着眼睛，脑袋靠在车窗上，阳光洒落进来，浮在他柔软的头发上，盛柏年目光在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变得温柔而缱绻。
心中有一块地方再一次缓缓地塌陷下来，刚才助理给他打电话说与王家的合作被赵家抢了去，盛柏年依旧不后悔，只觉得庆幸。
若是他不来，程郁是不是就从那里跳下去了。
这五年来过得浑浑噩噩，或许在大学的时候，他在某一个瞬间，对这个青年有过一瞬间的动心，只不过后来忘记了。
盛柏年恍然间也意识到自己过去五年的精神状况似乎不是很好，他回到云京后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去医院看一看。
云京。
白晨在被程归远爆出动用他的私人物品后，也没有一点消停，大概是知道自己以后进了其他公司后也很难再受到重用，他干脆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组织了一场采访。
他知道程归远现在一定特别的恼怒自己所做的一切，迫切地想要抓住自己的把柄，好为程郁出气，所以他并不敢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直接说安锦然是被程郁谋杀的，只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把凶手的身份指向程郁。
不过为了增加自己话中的真实性，白晨并没有一味地为了安锦然抹黑程归远，毕竟不可否认的是，程归远当年是很欣赏安锦然，并且在得知安锦然父母双亡后，还想过要把安锦然收为养子，只是考虑到程郁的感受，最后并没有实施。
然而即便如此，安锦然在程归远心目中的地位怎么能比得上自己亲生的儿子，虽然在事发后他立刻就把程郁给赶出了程家，可这些年他可没少给程郁打钱，而且他将程郁赶出云京未尝不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说的什么屁话！
看到这篇采访稿的时候程归远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是每个月都会给程郁打一笔钱，可是这钱根本从来就没有到过程郁的手上，白晨还说这件自杀案里民众不知道的隐情，这不就是在内涵他们程氏一手遮天。
于管家在一旁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消消气。
而白晨接下来就开始卖惨洗白了，说他是单亲家庭，从小母亲就对他严厉，他在母亲的高压教育下非常痛苦，所以离家出走，就是这一次离家出走他认识了安锦然。
他在安锦然没有出道时就已经认识他，与他相依为命相依相偎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他粉丝或许只是把安锦然当做一个普通的偶像来看待，但是安锦然于他是朋友，是亲人，是长夜里唯一的一盏灯光。
白晨的这篇采访一出来，网友们也觉得他有点可怜，其中就他对白母的描述，网友们还展开了一场关于为人父母的讨论。
程归远看着白晨的表演，不停地冷笑，他这位白秘书这种不去娱乐圈里真的是屈才了，是不是这些年是他程氏没有给白晨一个发挥的舞台，才让他现在有这么旺盛的表演欲。
而网友们则是在看过采访后觉得程氏有些问题。
如果安锦然对白晨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偶像，为了个偶像去作死，那脑子是有点毛病，但是明显白晨不仅仅是将安锦然作为一个偶像，还将他当做了人生的救赎，这样他为了查清安锦然的死因而做出一点点过激的举动，似乎应该是可以被理解的。
白晨的这一番感人至深的表现，竟然还让他与安锦然两个人衍生出一批cp粉来，
在安锦然活着的时候，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各种各样优质的男人，白晨在其中根本排不上号，他也从来不奢望自己与安锦然能够发展出其他方面的感情来。
现在这样，也算是他这些年为安锦然讨公道得到的一点安慰。
而白晨从其中得到了甜头，便将自己童年说的更加凄惨，将安锦然说的更加重要。
他总说他母亲虽然已经去世，但是依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安锦然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亮色。
网友们被白晨对安锦然的深情打动，便不免被他的思想影响，对程归远与程郁多出一点偏见。
而此时程归远却是拿着侦探发来的文件，双手哆嗦不停。
他前些日子找人调查白晨，调查结果出来了一部分，上面说四五年前白晨好像曾雇凶谋杀过程郁，后来可能是及时收手，程郁并没有受到伤害。
程归远万万没有想到，白晨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如果当时他没有收手，程郁或许已经……
他想到此便是一阵后怕。
可其实，他成功了。

第30章
程归远立刻让侦探将这件事查个清楚, 他想要知道五年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郁是不是真的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 想要查清楚并不容易, 程归远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他也没有考虑好这件事要不要与程郁说，要是说了，又该怎么与程郁开口。
程归远轻叹了一口气，本以为程郁回来后，他也不再提与安锦然任何相关的话, 他们就能这么开心融洽地相处下去。
偏偏多出一个白晨来, 程归远后悔自己当年招秘书的时候怎么就从那么多人中挑了白晨，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翻简历的时候, 安锦然对自己说了句这个人他认识，能力不错, 他才会在面试中对白晨多关注了些，最后确定了他。
如今这样的局面早在几年前安锦然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做下了铺垫，埋下了伏笔，如果之前他能够多注意一下白晨对安锦然的偏执，多考虑一些，那么至少他也不会将与程郁有关的事交给白晨来助理，以至于蹉跎了五年之久。
程归远喝了一杯茶水，压了压心中的火气，他拿出手机, 给程郁打了通电话，在得知程郁今天晚上就能到云京了，心里才微微好受了一些。
程郁与盛柏年已经上了回云京的高铁，两个人的座位是紧挨着的，程郁靠窗，盛柏年靠着过道，两个人无比接近，却又无话可说。
程郁与盛柏年已经错过五年，程郁也不奢望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和盛柏年再发展出一段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他唯一想要同盛柏年交代的，就只有程嘉言的事，可这件事，他又不敢轻易告诉他。
盛柏年跟自己说他与安锦然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相信他说的话，只是盛柏年如今没有过去的记忆，很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就像他一回国，就去了墓园看望安锦然。
只要安锦然不回来……
只要他不回来。
可这件事谁也无法向程郁保证。
盛柏年不知道程郁心中想着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耳边喧闹的声音好似都消失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也不会来打扰，有那么一瞬间，盛柏年甚至希望这趟列车永远不要停下来。
这辆列车快速地行驶着，车窗外面的景色在眼中不断地变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地慢，程郁半阖着眼，过了一会儿，眼皮就完全耷拉了下来，睡了过去。
盛柏年侧头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轻轻将他额前的发丝拨到一边，睡梦中程郁丝毫没有察觉。
等到程郁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觉能睡这么长的时间，身边的盛柏年依旧坐在这里，好像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动过。
列车到站了。
下车后两个人就分开，程郁回头看了一眼，盛柏年还站在原地，正看着自己。
程郁嘴唇微动，好像说了什么，盛柏年没有听清，又看到程郁抬起手，对他挥了挥。
盛柏年望着他，熙熙攘攘的人群从程郁的身旁经过，远处的摩天大楼霓虹闪烁，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如果程郁在大学的时候是他的学生，怎么可能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额角泛起一阵针扎般疼痛来，盛柏年一动不动，直到程郁的身影从他的视线中完全消失。他才收回了视线，上了车。
程郁的身影依然在盛柏年的脑海中盘旋，在一个刹那，脑中有画面一闪而过，好像是在大学的课堂里，自己站在讲台上面，有迟到的学生从后门偷偷探出一个脑袋，看到他又立刻把脑袋收了回去。
他心中好笑，拿着粉笔转过身去，再转过来的时候，教室的最后一排就多了一个青年。
教室里一百多个学生，他的注意力却几乎全部放在了青年的身上。
青年大概是昨天玩得太晚了，又或许是对这一门课真的没什么兴趣，只听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趴在桌子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抓起一本书翻开盖在脑袋上，挡住了阳光。
盛柏年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来，可惜这些画面很快地如泡沫一下破裂，眼前什么都不剩下。
坐在前排的助理看见盛柏年脸上的笑容，心中疑惑老板这是干什么去了，合作都泡汤了，人还能笑得这么高兴。
皓月当空，清风袭人。
程家别墅的外面，程嘉言早就站在门口等着，见到程郁从出租车上下来，嘴里叫着爸爸爸爸，迈着两条小短腿，向着他冲了过来。
程郁一把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程嘉言搂着程郁的脖子，脑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然后对程郁说：“爸爸放我下来吧。”
程郁抱着他颠了颠，问他：“怎么啦？”
“放我下来啦，我自己走。”
程郁大概知道程嘉言是不想自己太累，便将程嘉言放了下来，牵着他的小手，往别墅里面走。
程归远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父子两个的互动，问道：“回来啦？吃饭了吗？”
程郁摇了摇头，于管家便道：“那正好家里也没吃，一起吃吧。”
饭后，程归远刚想跟程郁说说话，就被公司的一个电话给叫走了，程嘉言收拾着小书包准备明天上学去，程郁坐在沙发看着他楼上楼下的忙活。
于管家在厨房里切了一点水果端到茶几上，问了下程郁这两天在罗家沟怎么样，程郁也都是捡好的说给他听，等程郁说完后，于管家跟他说：“你走的第二天，盛柏年盛先生打来电话，要你的联系方式，我们不知道你的意思，便什么都没跟他说。”
程郁歪了下头，倒是没想到盛柏年竟然还会往程家打电话，他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在伊顿幼儿园的时候拒绝自己干什么啊。
程郁放下手里吃剩下的牙签，问于管家：“于叔你跟他说我去罗家沟了吗？”
于管家摇摇头，笑着对程郁说：“我什么也没有说。”
那就奇了怪了，那盛柏年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去了罗家沟。
他去罗家沟找自己，找自己做什么呢？
程郁回想了一下这两天自己与盛柏年在罗家沟说的每一句话，可怎么也想不明白盛柏年去找自己有什么意图。
于管家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古怪，猜测着问他：“小郁跟那位盛先生从前认识？”
程郁嗯了一声，对于管家说：“大学的时候，他做过我一段时间的专业课老师。”
于管家哦了一声，想不到盛柏年竟然还去大学当过老师，只不过盛柏年第一次见到程郁的时候，看起来却好像是第一次知道他似的。
不过大学老师教过那么多的学生，不记得哪一个也很正常，就是程郁对盛柏年的态度让于管家看不透，但他也没有想太多，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去吧，他们年纪大了，帮不了什么。
楼上的程嘉言站在楼梯口举着手向程郁报告说：“爸爸我收拾完了。”
程郁从沙发上起身，上楼去看了程嘉言的东西收拾得全不全，拉了拉程郁的衣角，小声跟他说：“爸爸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啊。”
“过来吧。”程郁将自己的房门打开。
程嘉言欧耶了一声，钻进了程郁的房间，走廊里手里端着牛奶的于管家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把程嘉言的牛奶交到了程郁的手上。
在过去程郁没有回来的那五年里，于管家一直觉得程郁应该还是个没有长大孩子，他现在带着程嘉言回来，他们才发现，他自己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有时候于管家与程归远的心情是一样的，都为那错过的五年感到遗憾。
房间里，程嘉言洗漱完就立刻跳上了床，拍拍床垫，招呼程郁道：“快来快啦。”
程郁把睡衣扔给他，然后才上了床，等程嘉言把睡衣穿好，他将房间里的灯熄灭，搂着程嘉言，闭上眼。
今天在车上已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程郁并没有多少睡意，然而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怪物和触手们又一次从阴暗地角落里来到人间，驾轻熟路地在城市中穿梭，并在同时感到无比困惑，昨天不是已经找到他了吗？祂又给他弄丢了？
怪物们在城市里疯狂地寻找了一通后，终于都围在了程家的外面，这是云京市里为数不多还矗立的建筑了。
然而这里不止有他的气息，还有一种与祂相似的气息，它们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围在别墅的四周。
程嘉言哼哼了一声，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外，他好像又看到那些奇怪的生物了，他实在太困了也没在意，转过头抱着程郁的胳膊，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又睡了过去。
而睡梦中的盛柏年眉头紧皱。
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他？
翌日清晨，程嘉言背着小书包被程郁一直送到了幼儿园的门口，他对着程郁挥挥小手，便跟幼儿园的老师进了园里。
程郁安排完程嘉言以后，回家拿着箱子打算找个机会把它拿给白晨，顺便看了看这段时间白晨都在网上发表的言论，程郁不得不感叹一句从前让白晨在程氏做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秘书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他有这样的天赋，应该早点让他进入娱乐圈里，当年安锦然的经纪人的时候怎么没让白晨来做。
程归远见程郁回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敲开他的门，开口向他问道：“五年前，又或者是四年前，你刚到平海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程郁奇怪他怎么会问这样的一个人问题，将箱子放下，反问程归远：“怎么了？”
程归远抿了抿唇，说道：“前些时候，我找人调查了白晨，他们说白晨很有可能在四五年前的时候，想要雇凶谋杀你。”
程郁怔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不过马上就恢复如常，他笑了笑，低着头说：“是这样啊。”
程归远见他的反应有丝不自然，连忙问：“你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程郁摇着头说。
当年他放弃保存证据追查凶手，选择死而复生，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每天都可能上演的意外，今天听了程归远的话，才恍然间发觉，那或许一场精心谋划的谋杀。
程归远见程郁似乎真的没有别的想说的，便关上门出去了，程郁看了一眼白母留下来的箱子，抿着唇不说话，表情有些难过。
白晨在公共平台上控诉自己母亲从前对自己的过度控制，渐渐的，在自己的洗脑与网友们的共情下，也相信自己说的这番话了，觉得自己是个受母亲欺压的小可怜，安锦然是他唯一的救赎，
程郁怀疑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太稳定，白母确实待白晨比较严苛，但要说她对白晨没有一点好，这就太没有良心了，在白父死后她本可以改嫁，但为了白晨，一直留在了白家。
亡者书上白母残留下来的情绪，在程郁的心里缓缓蔓延开来，像是没有熟透的橘子，又酸又涩。
白母是在听到有人在门外有人用白晨的秘密威胁他拿钱，才打开门跟了出去，与对方的撕扯中被推了一把，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很快就没了声息。
白晨怕当年自己做的事暴露，自然也不敢报警。
将这件事与刚才程归远的话联系起来，程郁也大概知道对方是用什么威胁的白晨了。
而白晨此时正在家中谋划要怎么将自己当年要□□的证据全部给拿回来，现在程归远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他必须得在程归远找到证据之前，将它们全部销毁。
都怨那个刘建，如果不是他接二连三地找他要钱，这件事也不会被程归远发现。
就在此时，门铃突然被按响，快递员给白晨送来一封信件。
他一边奇怪这个年代谁还会手写信，一边收下信回到了屋子里。
然后看到署名处的锦然两个字时，差点落下泪来，他赶紧将新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信件，他只看了一行，眼泪就刷地落了下来。
这封信是安锦然写给他的。

第31章
看信上的日期, 这封信是五年前安锦然生前留给他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几经辗转在五年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白晨抱着安锦然给自己留下的这封信，哭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像将这一段时间的受过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很久之后, 他将的脸上的眼泪擦干，小心翼翼地将信件重新展开，看着第一行熟悉的称呼, 鼻子忍不住又是一酸, 现在在这个世上真的就只有安锦然会记挂着自己,
其实当年在安锦然进入到娱乐圈后与自己的联系便少了许多，他的身边围着一群社会名流，其中有各种各样对他有好感的高富帅，白晨以为他跟自己已经不再是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人了。
他为安锦然感到高兴，但同时也有一点失落，所以他拼了命地努力想要将自己变成对安锦然有用的人，但是这个社会想要实现阶级跨越实在是太难了，他努力做到最好也不过是只能在程归远的身边做个秘书, 或许等过个几十年, 他攒到钱，累积了足够的经验，可以开个小公司，当个老板，可他都是很久远以后的事了。
白晨后来看开了，觉得自己这样默默喜欢着他就好了, 只要他过得幸福就好了。
然而没想到安锦然会跳楼自杀，在安锦然死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白晨都会责怪自己，如果自己对安锦然再关注一些，是不是就能发现他遭受过的不平等，以及忍受的痛苦，不至于他死后这么多年，还让凶手逍遥法外。
白晨的自责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登时达到了顶峰，信中叮嘱了白晨以后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最好忘了他，他好像料到了白晨可能会对程郁出手，还在信中劝了白晨放下对程郁的成见，以后多为自己的想想。
如果他还是得罪了程郁和程归远，那就把这封信背面的内容拿给程归远看，希望能让程归远放过他。
相当于是给了白晨一张保护符，只是好不好使就要看程归远的意思了。
白晨看完信件的全部内容后抽抽搭搭地又哭了起来，他没想到，原来安锦然一直记得自己，竟然还在生前为自己留下一封信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有人将它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不过不管怎么样，白晨还是得到了安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为安锦然做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锦然他值得他对他这么好。
他将这封信按在自己的胸口，他在这一瞬间感觉，就算这样为了锦然死了，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还想要在为安锦然做点什么，白晨将信件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里面，拿出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外面天空有些阴沉，就要下雨。
程郁还坐在卧室里，看着从罗家沟里带来的箱子，白晨被程氏辞退以后，程郁就再也没有在现实中见到对方了，这个倒不是问题，找个侦探查一下就可以了，正好程归远不是在找人查白晨，直接找那人要也可以。
只是不知道他将这箱子送给白晨后，白晨会怎么处理。
他在接受采访时说的那些话真的太过伤人，若是白母在生前听到这些，恐怕心都要凉透了。
即便现在她已经死了，留在亡者书中的情绪仍然能够影响程郁，好在四年过去，程郁渐渐习惯接受来自亡者书中的情绪和记忆，纵然有时候心里会有一点难受，但总体问题不大，过一阵子就过去了。
当年他收到的第一封亡者书是个绝症去世的中年女人，她很爱自己的丈夫，留下的执念是希望能够陪着他的丈夫过完最后一个情人节。
程郁当时的心情真的是难以言说，好在女人的丈夫最后将女人的照片放在了餐桌的对面，算是完成了一顿烛光晚餐，那封亡者书才终于消散。
而程郁在刚接收到那封亡者书的时候，一看到女人的丈夫就想流泪，还想冲过去抱住对方，当时他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种心情克制了下来，但是眼神和表情还是暴露他心里的想法，弄得那位丈夫一看到他来就赶紧躲起来。
这么多年来，程郁没被人当成变态给报警抓起来，多亏了自己强大的克制力。
他计划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刚要向程归远询问白晨的信息，就看到微信上平海晚报的编辑给他发来消息。
他们知道他已经离开云京，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合作，反正他们平海晚报也不仅仅是报道平海市内的消息，国内比较劲爆的新闻他们也会关注。
之前像什么人口拐卖案、高考组团作弊案等等，也都是别的省份的，所以如果程郁有什么新的消息，仍发给他们，价钱和从前一样。
程郁应了下来，不过最近他应该是不会接触到能惊动全国的案子，能给平海晚报提供什么，只能看运气了。
除了要将白母的箱子送到白晨手上外，当年的事程郁也想找人查个清楚，因为这件事可能还牵扯到安锦然，说实话，他并不是很相信程归远。
这几年在平海做记者的时候程郁也积累下不少的人脉，其中做这种暗地查访的尤其多，程郁联系了几个，托他们查一查最近有没有谁频繁找过白晨，又是为了什么事。
对方很快就应下，顺便问了句大神是不是又要发现大案了。
大案估计是没有的，他人又没死，当年的事即便被翻找出来恐怕也难将凶手绳之以法，可他总要知道那时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空乌云密布，落下细细的雨丝，在玻璃的窗户上敲出一朵又一朵的雨花。
一间逼仄的只有几平方米的小屋子里满是酒瓶，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胡子拉碴，大腹便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表情颇为悠闲。
四年前，八月中旬的一个雨夜，有人让这个叫刘建的男人去杀一个人，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刘建接下后故意喝了酒，趁着夜色开着货车去将人给撞死，但不知是哪一步除了差错，最后并没有成功。
但是这件事却也给了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三年后他手头没钱，便想起四年前的这一桩往事，正好他手上还有白晨□□的证据，便用这些证据来威胁白晨，从白晨的手中讨来钱花。
这些证据白晨自然是不敢他放出去的，不然的话他在网友面前深情的形象会立刻崩塌，而且可能还要拖累安锦然，毕竟能够养出这样疯狂的粉丝，正主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与想要调查真相可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尤其到目前为止，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安锦然是被程郁害死的情况下，他的这种行为太败好感。
从去年秋天开始，刘建就经常来白晨这里要钱，原先拿出一点小钱来打发刘建白晨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白晨被程氏辞退，没找到新工作，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来给刘建了，可刘建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白晨也怕哪一天他们谈不拢，刘建就把些证据卖给程归远了。
尤其这段时间白晨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刘建还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他再不拿钱，他可就把这些证据卖出去了。
白晨终于急了，这件事必须要快点解决掉，他本来都想着要对刘建出手了，幸好这个时候安锦然的信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随便挑了一日，直接来到程氏的公司，找到程归远。
程归远没想到白晨竟然还敢来找自己，听到白晨质问自己为什么找人调查他的时候差点气笑了，他反问白晨：“四年前，你雇人去平海想要杀了程郁，是不是？”
白晨动了动唇，程归远果然已经查到这件事了，都怨那该死的刘建，每次来找他的时候都恨不得让全楼层里的人都知道。
起初的时候他也确实害怕，但是有了安锦然的那封信，白晨已经不像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那般惶恐，他反问程归远：“程先生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如果程归远真的拿到了那些证据，依着他的性格绝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程归远放下手中的钢笔，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只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会找到的。”
白晨嗤嗤笑了起来，好似对程归远的威胁一点也不在意，又或者在白晨的心中，程归远因为程郁而对他产生的恶意，更能衬托出自己对安锦然的情深。
看看啊，这么多人里，就只有他把安锦然放在了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白晨将安锦然留给自己的那封信送到了程归远面前，面无表情说：“这是锦然给你的。”
程归远愣了一下，接过白晨的信，扫了一眼，表情微变，上面确实是安锦然的笔迹，语气也是像他的，里面的有些话也的确是当年他对他说过的。
他快速将信看完，安锦然在心中除了要他不要迁怒程郁外，还提到白晨，他说白晨性格偏激，怕自己死后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希望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原谅他一次。
安锦然当年算是救了他一命，按情理来说，他是应该给安锦然这个面子，毕竟后来白晨收了手，程郁也没有受到伤害。
可程归远依旧觉得憋屈，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半晌，他常常呼了一口气，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他对白晨说：“好，这件事我不会再查了。”
白晨哼笑了一声，冷嘲道：“程先生还有点良心。”
他高扬着下巴从办公室里离开，像是凯旋而归的战士。
程归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这件事他已经跟程郁说了，即使他收了手，程郁多半也会继续查下去。
他抬起手将指尖放在额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程归远中午从公司离开回了家，看着坐在客厅里的程郁，犹豫了好长时间，对程郁说：“小郁，爸爸欠了安锦然，白晨的事不好再查下去了，你……要不也收手吧。”
白晨对安锦然的爱慕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再次对程郁出手。
“您欠安锦然什么了？”程郁给苹果削皮的手停下，转过头疑惑问他。
当年程郁就看安锦然不顺眼，偏偏程归远很欣赏他，安锦然的很多资源都是程氏给他的，气得程郁的肝都疼，最后决定发愤图强，赶紧从程归远的手上接手程氏，免得他以后糊涂了，能把程氏都全送到安锦然的手上。
然而这些事他都没来得及做，安锦然用自己的性命摆了他一道。
现在程归远还在与他说他了欠安锦然，是要把程家送给他才算够了吗？
他现在都要怀疑，安锦然是程归远的私生子吧。

第32章
程郁仔细想了想,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安锦然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孤儿, 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或许与程归远真有那么点特别的关系, 就算不是亲生的父子, 也该是亲戚之类的，不然的话, 程归远这般做法可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程归远看了程郁一会儿，他也知道有些事如果再不告诉程郁的话, 难免他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对程郁说：“七年前，我被检查出肾脏出了毛病，怕你担心, 一直没有告诉你, 后来病情恶化, 我跟你说我要到外地出差，其实是在医院做配型和肾移植手术, 捐肾的人就是安锦然。”
因为程郁的爷爷当年也是因为肾病去世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程归远一直怀疑这个病可能会遗传, 程郁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要与他做配型，程归远又哪里敢让他知道。
幸好后来医院说找到了合适的□□，只是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
直到程归远康复了几个月后, 白晨在无意间说了这件事，程归远才知道给他捐肾的人是安锦然。
在此之前，程归远对安锦然的印象仅限于这是一个娱乐圈里的年轻人，有些欣赏他，但因为知道程郁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好，也到此为止，出了这件事后，他与安锦然的接触多了些，渐渐发现这个年轻人性格很好，有天赋，也很努力。
常常让程归远觉得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而那个时候程郁整天想着要去打电竞，程归远对他便是抱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
程郁听完程归远的叙述，将手中的水杯放下，抓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问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就差没把安锦然也认作自己的儿子了？”
程郁这话让程归远陡然产生了一点点心虚，毕竟当年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要认安锦然做儿子，只是考虑到干儿子这种名头在娱乐圈里不大好听，再加上程郁对安锦然的偏见，他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
安锦然其实从来没有主动向他要过什么，而是程归远心中一直怀着愧疚，所以即使在知道程郁不喜欢安锦然后，还是经常会给安锦然提供各类资源，程郁当年甚至腹诽过，程归远这怎么好好地都快四十岁了，突然开始想要包男人了，还是个跟他儿子一般大的男人。
好在这话从来没有被程归远听到过，不然的话恐怕得当场气得抽过去。
再之后安锦然在事业上风生水起，却经常会向程归远抱怨自己在生活中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大多与程郁有些关系，在他跳楼的那一天的早上，他给程归远打了电话，告诉他再也不会让他为难了。
程归远相信程郁不会将安锦然给推下楼去，但是也总觉得安锦然会跳楼也许与程郁有点关系，要让他什么都不做，他的良心上过不去，可程郁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云京里还有那么多安锦然的爱慕者对他虎视眈眈，种种考虑之下，他才让程郁离开了云京。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他与程郁这样一分开，就是五年。
五年，若是程郁没有回来，就这样回望起来，似乎也不算太长，可是看着已经上了幼儿园的程嘉言，程归远才意识到他已经错过太多太多。
程归远对程郁点了点头，其实若是当年安锦然在捐肾后直接向他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两个人就此两清，也不会陷到后来这种为难的境地之中，正是因为安锦然什么都不要，程归远反而付出得更多了。
见程归远点头，程郁说了一句“这样啊”，拍了拍手里的抱枕，就笑了起来。
这笑声来的有些奇怪，程归远不由得奇怪，开口问他：“你怎么这样笑？”
程归远不敢把自己的病情告诉程郁，可最后还是被程郁知道，只是程郁知道的时候，程归远的病情已经恶化得很严重，他明白他既然不让自己知道他生病的事，那肯定更不愿意接受他的肾脏，所以程郁背着他偷偷做配型，签了协议书。
因为那段时间程郁自己的身体也不大好，便很少与程归远联系，只是每天从医生的口中了解的情况，到后来程归远出院，他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时至今日程郁才知道，原来这些年程归远竟然一直以为给他捐肾的那个人是安锦然。
他看着程归远，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
程归远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惶恐，好像是花了很多的心思才修建起来的沙堡即将迎来一场浩大的风雨，他追问程郁：“你到底怎么了？”
程郁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他与程归远怎么能这么蠢，就这么被人给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以为安锦然当年在天台上一跃而下，已经将他坑得够惨了，没想到在更早之前，他已经坑过自己一次了。
自己怎么就没有趁着安锦然活着的时候，找人把他给收拾一顿，好好地出一出气呢？
程归远看程郁的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刚又在他的面前夸了安锦然，他叹了一口气，如今安锦然都死了五年了，程郁还是放不下这个人。
他对程郁劝说道：“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安锦然，但其实安锦然这个人挺不错的，你如果能够抛开成见，以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待他，或许你们两个还能做朋友，再一个这件事白晨最后也收手了，还过去了四五年，你现在自己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要不这件事就先这样了吧。”
程归远最后答应白晨放弃追究此事，除了白晨最后并没有真正伤害到程郁，和可能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外，他也不想程郁一直陷在安锦然的阴影当中。
从此以后，他们可以都忘记安锦然，重新开始。
他话音落下，客厅里静谧得好像一点声音都不存在了，窗外草坪上被程嘉言竖在地上的旗帜风中高高的飘扬，而不远处屏风的影子正斜落在程郁的脚边。
他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看着程归远，目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程归远的心脏仿佛正在被刀背剧烈地敲打，嗓子里塞满了石头。
许久许久后，程郁抬起手，拿开怀里的抱枕，指了指自己小腹偏上一点的位置，平静地对程归远说：“这里，只剩下一颗肾了。”
程归远直接怔住，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程郁，耳边轰的一声炸响，像是飞机在半空中炸开，巨大的蘑菇云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灰色的迷雾当中，只有程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似乎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他才明白程郁刚才那句只有九个字的话的意思，可是又不太明白。
他张了张嘴，很多话想要问程郁，此时却都梗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程郁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那时知道你肾出了问题，找人调查了一下，后来你骗我说你去外地出差，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自己去医院做了配型。”
程归远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在长久的沉默中几乎要化成一尊石像。
程郁也没有再说话，重新将刚才扔下的抱枕抱了起来，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问程归远：“白晨去找你了？”
早知道白晨今天会去公司里见程归远，他应该把箱子一起送过去的，只是不知道白晨对程归远说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快就放弃追查四年前□□的事。
程郁觉得有些冷，将一边的毯子扯开，盖在自己的身上。
不远处的程归远并没有回答程郁的问题，而是突然说了一句：“去医院”，然而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就去。”
程郁抬起头，看了程归远一眼，问他：“去医院做什么？”
“去做个检查。”
程郁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去医院，只是……程归远是不信他刚才说的话？
程郁觉得自己大概可以理解程归远，就像疯狂追星的粉丝们突然得知自己的哥哥人设崩塌，一时间都接受不了，想要寻找这是黑子们陷害哥哥的证据。
程郁忍不住想要笑出来，自己竟然能够找到这么恰当的比喻来。
他从沙发上起身，随着程归远一起出门上去，去往医院。
于管家在厨房里看他们两个本来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去医院了？是谁的身体出了问题？
可看两个人离开时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有病的，他心里默默叹着气，但愿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程归远直到上了车，才稍微冷静了一些，可冷静下来后，确实更加的后怕，他的两只手在不停地颤抖，当年他那么避免让程郁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可最终还是没能瞒得过他。
如果肾病真的会遗传，程郁要怎么办呢？
在车里，程归远几次想要对程郁开口，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在自己身体里工作的那颗肾脏是来自安锦然的，一直对安锦然抱着歉意，甚至因为他的死，迁怒了程郁，让他离开了云京。
他那个时候不是没有能力保护好程郁的，但还是任由他离开了。
如果他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程郁被程归远拉着在医院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倒是没有问题，非常健康，只不过当片子出来的时候，程归远拿到手里，半晌没有说话。
后来他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程郁，肩膀抖动不停。
他大概是哭了。
程郁靠着墙，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脚下的地砖，上面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自己似乎应该过去安慰一下他，只是程归远现在可能并不希望自己过去。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程郁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幼儿园，顺道把程嘉言也给接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程归远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有程嘉言叽叽喳喳地与程郁分享着他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程郁一直笑着在听程嘉言的趣事，偶尔还会问他两句。
他们父子两个相处得倒是融洽，只有程归远默不作声。
回到家用完晚饭后，几个人坐在客厅里面，程嘉言不知道白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程郁与程归远之间的氛围不太对，他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了几次，最后轻轻扯了扯程郁的衣角，小小地叫了一声：“爸爸……”
程郁摸了摸程嘉言的脑袋，知道他大概有些不自在，侧头看了程归远与于管家一眼，便起身拉着程嘉言的手，对他说：“爸爸带你上楼去玩。”
程郁带着程嘉言从楼下离开后，一楼就只剩下了程归远和于管家两个人了。
于管家犹豫了一下，向从医院回来后就心不在焉的程归远问道：“先生是怎么了？”
程归远抬起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仍有一点光亮透过指缝落在他的眼睑上，好一会儿，他才回答了于管家的问题，他缓缓说：“我做错了一件事。”
可还不等于管家开口询问程归远是做错了一件什么样的事，程归远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按下接通键，听到电话里的人对自己说：“程老板，那个我们在平海调查出来的东西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请您注意查收一下。”
程归远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之前让他们去平海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调查一下程郁这几年在平海过的怎么样。
现在这份调查结果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里面，他却突然有些不敢看了。

第33章
于管家站在原地，看着程归远一直不太好的脸色, 又问他：“先生, 你到底怎么了？”
这些事程归远自己都没弄明白，对着于管家摆了摆手, 说了一句：“没事。”
于管家嘴唇微动, 似有话要说, 最后还是把那一声轻叹压在了心里，程归远现在这个样子要说没事, 没有人会信的，于管家猜测着，他如今这般模样, 多半可能还要与程郁有点关系, 可程归远不愿意说, 他也不好多问。
程归远握着手里的手机，邮箱里新发进来的文件他到现在还不敢打开看一眼，于管家沏了壶茶，放在茶几上, 对程归远说：“先生要不喝点茶吧。”
程归远听到于管家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握着手机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他对于管家摇头，说：“我也上去了，你没事就回去休息吧。”
他从沙发上起身，沿着楼梯, 脚步沉重地向着楼上走去，于管家站在大厅里，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程归远去了书房里，坐在桌前，将电脑打开，握着鼠标，僵持了很久，终于进到自己的邮箱里面，点开了那份调查结果。
这份调查结果其实并不详细，毕竟对方只调查了几日，而程郁却是在平海生活了五年之久，而且因为程郁的工作比较特殊，平海晚报的编辑们即使知道是程郁的父亲要调查这件事，透露得也不多。
不过调查的人还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连蒙带猜地确定了程郁就是他们报社编辑口中的那位大神，联系之前由他提供给报社的种种调查结果，也能知道他这些年做过些什么。
在得到这些信息后，调查的人对程郁是佩服万分的，他本以为程郁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公子哥，离开了父母的帮助就只能做个平凡的小员工，但是看着这些资料，他自愧不如，就是他专门做这一行的，要像程郁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也很难做到。
这人也好奇程郁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听说他还带着一个孩子，纵然他对程郁升起一股敬佩之情，但同时对他这样不要命的工作也很不理解。
既然还有个孩子，为什么要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一旦自己出了意外，那孩子可怎么办？
不过这些事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负责把这份结果交到程归远的手上。
说起来程郁的运气挺不错的，看这些资料里面，他受过的伤不在少数，换个人说不定现在命都没了，可他还好好地活着，并且看起来一点毛病都没有。
现在，这份被整理好的关于程郁过去五年的资料，就这么躺在程归远的邮箱里面。
程归远握着鼠标的右手不停地颤抖，他将这份结果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期间有几次他已经坚持不下来，却像是在惩罚自己似的，咬了牙硬是撑到最后。
然后，他颓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没动，好像死了一样。
从前，程归远以为程郁去了云京，有自己每个月给他打一笔钱，应该过得不错。
后来，他得知那些钱并没有汇到程郁的卡上，而程郁的身边还带了一个孩子，但是他在平海这几年做着记者的工作，应当也还行吧。
他总以为程郁这些年过得还好，总以为他们错过的其实不过只是五年的时间罢了。
现在，他将这份调查结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知道这些年程郁在平海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是不要命的在拼，在他调查的这些案件里，随便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一点意外，程郁或许已经不在了。
程归远不知此时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他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眼前几道白光闪过，就剩下一些五颜六色的光点，光点四处游散，组成程郁的模样，他还穿着当年他离开云京时穿得那一套衣服，被鲜血染透，衣摆处在不断地滴答滴答向下淌着血。
那些血滴落在他的脚下，汇成小小的一滩，他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程归远张了张唇，无声地叫了一声小郁，这些画面在顷刻间破碎了，重新组合着，又变成今天中午时，在楼下的客厅里，程郁坐在沙发上，他指着自己的小腹上面，对他说：“这里，只剩下一颗肾了。”
那时他的表情漠然，没有埋怨，也没有愤怒，就好像在说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像是在说今天中午的饭菜很好吃，又像是在说自己丢了一根不起眼的铅笔。
程归远的眼眶在一瞬间湿润，下一刻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落在桌面上，白色的纸张晕染出深色的印记来。
他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可今天这一天，却已经哭了好几遭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在医院拿回来的片子，看着程郁身体里那块地方硬生生地空了一块下来，程归远只觉得这一刻，好似把自己的心也给挖了去。
程归远怎么也想不明白，程郁为什么会接这么危险的工作，若是他孑然一身，倒也罢了，可他身边还带着程嘉言。
而当年，他为了安锦然放弃程郁的时候，程郁又在想什么呢？
无数的问题涌进程归远的脑海中，他这些年一直待在平海，即便是刚有了程嘉言最困难的那一段时间，也没有想过回到云京，直到今年才回到程家。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
程归远之前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一股莫大的惶恐袭上他的心头，即使没有答案，也让他浑身战栗。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的，记忆里程郁在草坪上奔跑的小小身影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像是现在的程嘉言一样。
程归远恍惚间忽然意识到，他与程郁之间，无论他要怎么弥补，可能都回不去了。
头顶的灯光愈加的明亮，他的影子落在白色的纸张上，纸上被泪水浸泡过的地方起了皱，上面的文字也都模糊了。
程归远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将邮箱里的文件又看了几遍，到最后脸色苍白，一脸疲态。
于管家半夜有些口渴，想要出来倒点水喝，他刚一推门从房间里走出，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客厅沙发上有个黑影，他当即吓了一跳，连忙用着手电筒晃了一下，才发现那黑影是程归远。
于管家犹豫了一下，便想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直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离去。
程归远却是注意到他来了，对着他招招手，开口说：“陪我坐一会儿吧。”
于管家走过来，在程归远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无尽的沉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程归远的胸口上，他想要找个人陪自己说说话，可这人有了，他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后还是于管家先开了口，问程归远：“先生今天是怎么了？”
于管家的话音落下很久后，程归远终于开了口，他没有回答于管家的问题，而是问他：“你还记得小郁的爷爷是怎么去的吗？”
于管家想了想，对程归远说：“我记得是肾脏出了毛病吧。”
他说完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今天程归远跟程郁去医院检查，难不成是他的身体又出了什么毛病。
“从前……”于管家从程归远的语气中听到了几分哽咽，他顿了一顿，又艰难地开口，“从前我一直以为我身体里的这颗肾，是安锦然捐给我的，今天小郁告诉我，当年是他捐的肾。”
“这……”
岂止是程归远这样以为的，当初白晨怎么跟程归远说的，于管家也是听到的，他也一直以为那个叫安锦然的青年救了程归远一命，所以，也能稍微理解程归远为难的心理。
他们一直以为安锦然是无偿捐献，他不需要程归远任何报答，可这个世上往往没有价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如今这样……
于管家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你说他以后……”程归远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程郁今天去医院做检查，各项数据倒都是正常的，可以后他的肾脏再出了什么毛病，怎么办？
程归远心里难受得厉害，他想起从前自己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程郁很少与他视频通话，那时程归远既安心程郁没有发现自己的病情，又有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失落。
于管家劝着程归远说：“先生你也别太悲观，到时候或许也能找到合适的□□。”
程归远摇着头，即便程郁到时候能找到配型成功的□□，做了肾移植，可能还会出现排斥反应，能够完全康复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之前也庆幸过于身体没有出现太强烈的排斥反应，现在才知道，他身体里的那颗肾脏是属于程郁的，他们本就血脉相连。
于管家不忍看他这样，别开了视线。
若是程归远从前单单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可偏偏程归远这些年还一直以为那时救了自己的人是安锦然，甚至为了安锦然，常常要程郁受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后，程归远又一次开口，他问于管家：“你知道他这些年在平海是做什么吗？”
于管家：“我听说，是做记者吧。”
程归远点点头，“是做记者，专门查那些阴私的东西，好几次被人发现，被人打得不成样子。”
于管家愣住，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程郁这几年在平海会过地如此艰难，他已经找不到话可以来安慰程归远了。
事已至此，谁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于管家对此也只有叹息了，对程归远说：“先生以后可以待小郁好一点。”
程归远苦笑了一声，从今天知道自己身体里肾脏是属于程郁的后，他就一直隐约有一种再也没有办法挽回的感觉。
两个人在楼下的客厅里坐了许久，直到凌晨时分，外面的夜色渐褪，才回了各自的房间里。
皓月当空，月华如练。
程嘉言半夜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有些奇怪地吟诵声在耳边响个不停，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抬起头看向窗外，半空中无数的触手正在狂舞，繁华的城市称为一片清晰，这样的场景他在晚上经常会看到，只是今天晚上好像更加真实。
程嘉言皱起眉头，抬起小手挠挠头发，推了推身边的程郁，可程郁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很死，他叫了好久都没有反应。
程嘉言歪着头，觉得有些奇怪，最后他呼了一口气，钻进了程郁的怀里，将程郁的胳膊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身上，好像程郁正环抱着他，不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白晨将那封安锦然的信给了程归远看后便以为自己是万事大吉了，没想到程归远在第二天便直接联系了警察里的朋友，帮忙调查他几年前□□的事情。
那位朋友的亲戚与白晨也有点关系，无意间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告诉了白晨，即便他还告诉白晨不必担心，警察也就是随便敷衍下程归远，白晨还是十分愤怒，他干脆接受采访，爆出当年程归远曾做过肾移植手术，他身体的肾脏就是安锦然的，结果安锦然死后他不仅没有还安锦然一个公道，反而恩将仇报，帮凶手掩盖证据。
网民们没有想到，吃了几天的瓜，还能吃到这么劲爆的东西，一个个巴不得白晨能放再多点的料出来。
而安锦然的那些粉丝们则表现得更加疯狂，他们从来根本不知道程归远身体用着的是安锦然的肾脏，粉丝们出离地愤怒，如果程归远从前只是单纯地欣赏过安锦然也就罢了，他作为程郁的父亲，没有义务帮安锦然做什么。
但是明明锦然救了他的命，他却对锦然的死无动于衷，白晨想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他反而将白晨开除，未免有些太恶心人了。
他们纷纷在网上发声，要求程归远将安锦然的肾脏还回去，想要活命用他自己儿子的肾去啊！

第34章
程归远看着网上的言论不断地冷笑，若是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听到网上的这些话, 或许心中还有一点触动。
可现在他只觉得满满都是讽刺, 真正把肾脏捐赠给他的程郁什么都没有说，一个冒名顶替者却能闹得满城风雨。
如果程郁没有回来, 他是不是又要对安锦然抱着歉意, 程归远抬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不过他还没有弄清楚, 白晨为什么会坚持认为是安锦然将自己的肾脏捐给了他？要说这件事与安锦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根本不相信。
也怪自己识人不清, 当年虽然医院对捐赠者的身份保密，但如果要查也是可以查到的，当年怎么就听到白晨说捐赠的人是安锦然后便没有再往下查一查了？
程归远十分奇怪, 自己性格向来多疑, 那个时候竟然就那么轻易相信了白晨的话, 以为那个捐赠者就是安锦然，并且深信不疑。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安锦然靠着这么一手，将他与程郁玩弄于鼓掌, 不知道他的那些其他爱慕者们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也被隐瞒过什么。
从前他觉得程郁不喜欢安锦然, 都是程郁的个人偏见, 现在才发现，原来可笑的那个人是自己。
程归远从昨天过后，脸上便一直没有出现过任何的笑意，他定要让白晨付出代价,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刘建手上的证据给拿到手，虽然程郁现在好好地在这里，但是杀人未遂的这个罪名使点劲儿白晨还是配得上的，只是需要掌握足够的证据。
程郁同样在调查这件事，而且进度要比程归远快得多。
他在让人帮忙调查白晨的时候，顺便将这个刘建也给调查了，刘建初中没有读完，就下学混社会去了，后来刚到二十就结了婚，经人介绍做了一个货车司机，然而没多久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老婆受不了他，跟他离了婚，之后他靠着打零工过活，直到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巨款，让他撞死一个人。
在牌桌上，刘建经常会跟人吹嘘，自己当年也是杀过人的，不过牌桌上的话几乎没有人会当真，还有人说自己一次睡了十多个人.妻，他就是老王本王。
偶尔刘建跟人闲聊，还会说说自己见过的灵异事件，他总说他是在一个雨夜里，亲眼看着那人被车撞死了，流了一地的血，结果第二天他又好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
刘建不停地感叹这真是怪事，是怪事。
有人猜测说后来出现在刘建面前的可能是那人的双胞胎兄弟，刘建摇头否认，那人肯定是独生子，他爸只有他一个儿子。
那人又说，兴许是刘建喝醉了酒看错了。
刘建歪了歪头，觉得这话说的有点道理，那时酒驾还没入刑，他为了躲避责任，确实喝了点酒，或许真的是他产生的幻觉吧。
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记忆也是会骗人的，很可能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有撞到人。
但是不管事实是怎么样的，都不耽误他吹牛逼，反正他们这些混社会的，哪个不是张口闭口说自己的手上挂着好几条人命，但这些话谁也不会当真。
刘建手里确实有白晨□□的录音，还有他给刘建转账的记录，但是这些证据他却不一定愿意送到警察的手上。
毕竟如果真的交到警察或者是程归远他们的手上，到时候说不好自己也要遭一场牢狱之灾，所以他更愿意每个月去跟白晨勒索，相当于什么活都不用干，还能领一笔工资。
程郁看着他们送来的调查结果，知道自己的当务之急是从刘建的手上拿到那些证据，但刘建只要是有一点脑子，就不会轻易把这些证据给放出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托着下巴考虑要不要装个鬼什么去吓吓刘建，但一般来说，坏人是不怕鬼的。
于管家在这时抱着箱子进来，程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于管家对他说：“好像是盛柏年送过来的。”
程郁起身过去将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新出的高科技玩具，他便知道这些是送给程嘉言的，对于管家说：“放程嘉言屋子里吧。”
盛柏年已经往程家送了好几次的东西了，有些是给程郁的，有些是给程嘉言的，弄得于管家和程归远都有点看不明白盛柏年和程郁间的关系了。
毕竟第一次盛柏年来到程家的时候，看起来他对程郁还很陌生，现在这怎么突然就殷勤起来了。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不知道盛柏年做这些有什么目的。
自从白晨爆出一个大料后，安锦然的粉丝们每天在网上气抖冷，一想到程归远的身体里用的是他们锦然肾脏的，就恨不得冲到程归远的面前，将那颗肾脏从他的身体里挖出来，还到他们锦然的身体里去。
这些声音在网络上吵得沸沸扬扬，其实除了安锦然的粉丝们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其他网民也都没什么感觉，主要就看看程归远怎么处理这次的公关危机，不过资本家向来冷血，他们对程归远的回应也不抱有什么期待，甚至觉得程归远根本不会出来回应。
出乎他们的意料，程归远竟然直接找了几家记者，要统一正面回应一下最近在网上的各种言论。
记者会的当天来了许多人，程归远也没整那些有的没的东西，到场之后就直接接受记者的采访，记者们手持话筒，向程归远问道：“是这样的程先生，白晨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几年前您曾做过一次肾脏移植的手术。”
程归远点点头，淡淡说道：“是的，没错。”
记者见程归远承认得如此痛快，下意识地以为白晨说的当年的事都是真的了，他连忙问道：“那白晨说，是安锦然为您捐赠的肾脏，您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您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想法？”
程归远看了镜头一眼，直接否认道：“不是。”
“啊？”采访的记者有些没反应过程归远话里的意思。。
“我不知道白晨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信息，并且还一直这样误导了我，所以在从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感谢安锦然，程氏给安锦然提供了非常多的资源，但其实，真正的捐赠者是我的儿子”，程归远顿了一顿，声音透着些许哽咽，他说出了他的名字，“程郁。”
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脚下的猩红色的地毯上夹杂了些许彩色的亮片，闪光灯闪烁不停，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映着行人匆匆走过的身影。
从程归远的话音落下后，大堂里的喧闹就没有停止过。
记者一时愣住，连接下来的提问也都忘了，他们没想到白晨能拿这件事来造假，所以上台前准备好的提问词都是基于程归远用了安锦然的肾脏这个前提下的，现在程归远突然跟他们说，整件事跟安锦然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就有点意思了。
好在记者反应够快，立刻整理思绪，重新向程归远提问：“程先生的意思是说，是程郁小程先生给您捐赠的肾脏，但是白晨一直告诉您，捐赠者是安锦然。”
见程归远点头，提问这心中哦豁了一声。
这个瓜真的是越吃越刺激了，在场的记者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又问程归远：“那安锦然知道这件事吗？”
程归远嘴角稍微勾起一点弧度，目光中带了三分的嘲弄：“他倒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承认过，”停了一下，他补充道，“不过也没有否认过就是了。”
多少次程归远在安锦然的面前提醒要少喝酒，年轻人要保护好身体，安锦然总是笑着应下来，说自己没事，回想起安锦然那个时候的表情，程归远只觉得令人作呕。
今天这场采访会，本来围观的人都是抱着想要锤死程归远和程郁的心理来的，没想到最后被锤死的反而是安锦然与白晨。
从前安锦然不是一点黑料都没有，但大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没有确切的证据，这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下，被人揭开那张遮羞布。
要说这件事完全是白晨一个人在主导，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的。
想起那些年程归远好像还为了安锦然和儿子闹了不少的矛盾，在场的人看向程归远的目光也多多少少地带了一点同情。
程归远回答完记者的几个提问就直接离开，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一下子被塞了这么大的一口瓜，一时间还有点撑得慌。
安锦然也是当年的顶流，虽然这几年来热度有所下降，但是他的粉丝们还一直活跃在各个平台上，所以网民们并没有把他彻底遗忘，而程归远又是国内知名的企业家，经常会上财经新闻的那种，现在这个两人扯上了关系，一看就是有个大瓜可以吃。
在程归远没有站出来澄清之前，网友们就在奇怪安锦然怎么会想到要匿名给捐肾，甚至脑洞大开，怀疑他暗恋的人不是盛柏年，而是程归远。
虽然程归远的年龄有点大了，但身材保养得挺不错，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然而等到听到程归远澄清之后，网友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暗恋程归远，而是坑了这兄弟一把啊。
惨，太惨了。
安锦然的粉丝们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被打脸，闹到最后原来安锦然才是所有人里的既得利益者，粉丝们不免有一点脸疼，但是想让他们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很快就将种种的过错都推到了白晨的身上，指责他是黑装粉，故意来抹黑他们锦然的。
广大网友们都只把这当成一场笑话看，没出事你们亲亲抱抱举高高，白晨指哪儿你们打哪儿，现在一出事又觉得白晨侮辱门楣，要开除粉籍了，可真是清清白白安锦然。
从前安锦然最火的时候，他就有各种类似白莲花的黑称，现在这些黑称又被翻了出来，而且他对家的粉丝们更是纷纷下场加入这场混战，安锦然活着的时候踩自己的爱豆也就算了，都死了好几年还要被他的粉丝踩，实在是太膈应人，现在终于能让他们出一口恶气。
网友们将白晨与安锦然嘲笑了一通后，还将当年安锦然活着的时候从程氏拿到手的资源一件件地总结了下来，竟然发现程氏给安锦然的各种资源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一个多亿。
网友们在看到这串数字的时候瞬间泪目，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想想他们自己的肾，卖了最多能买个苹果机回来，更好笑的是到最后安锦然根本什么都没有付出。
不知道程归远现在还回不回收多余的器官，他们愿意试一试。
昨天安锦然的粉丝们还在网络上喷程归远怎么不用自己儿子的肾来活命，虽然他们在程归远爆出真相的时候已经把这些言论都删除了，可网友们多奸啊，一个个的全都截图了，嘲了一遍又一遍。
安锦然的粉丝们打不过广大的网友就只能将枪口对准白晨，白晨自然也看了那场直播，本来他看着直播间弹幕上网友们和安锦然的粉丝们一起用各种梗来嘲讽程归远心中还挺开心，不曾想逆转只在一瞬间。
从程归远开口后，安锦然和他的粉丝们就成为被嘲笑的对象。
白晨不相信安锦然撒谎骗了自己，可这种事……
回想起当年，安锦然确实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他将肾脏捐赠给程归远，可是在程归远做手术后的那段时间，安锦然也住进了同一家医院，所以他便产生了怀疑，后来他在问他这件事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白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一定是程归远在撒谎，锦然不可能骗自己的，他没有必要骗自己。
愤怒与恐惧一起袭上白晨的心头，他猛地站了起来，将桌子上的书本茶杯都推到了地上，哗啦哗啦的声音响成了一片，玻璃水杯碎成细小的碎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好像钻石一样。
他的胸口不停地起伏，而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刘建大声叫着：“开门，开门！”
白晨像是丧尸一样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他通红着双眼，看起来疯狂又可怕，他冲着刘建吼道：“滚啊——”
刘建被吓到了，呆了一霎，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冷笑了一声，对白晨说：“你吓唬谁呢？跟你爹我这样说话？”

第35章
刘建最清楚白晨的软肋在哪里, 看着白晨这副要拼命的样子, 依旧不以为意，只同他说：“不想给钱是吧, 那我就把当年你们找我撞死程郁的电话录音给放出来, 让网友们都看一看, 安锦然的粉丝有多么的脑残，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粉随正主, 是有这话吧，他的粉丝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自己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刘建看着眼前白晨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贱兮兮地继续说：“你跟安锦然关系那么好，你说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 安锦然的名声是不是要更臭了？你说他都死了好几年了，本来也没什么事, 因为你闹出了这么多事来，现在还要被挖坟鞭尸, 他有你这样的粉丝, 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刘建的话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白晨的心里, 将他皮肉都撕裂, 把内脏放在阳光下暴晒，这本来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但是眼前的白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突然间对着刘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刘建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立刻又平静下来。
白晨已经收起脸上可怕的笑容，他对刘建说：“我现在手头没有钱，再等我两天，我就把钱转给你。”
刘建知道白晨现在没有工作，他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给白晨一点紧张感，让他抓紧时间赚钱，他点点头，还挺大度地对白晨说：“就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两天之内我没有看到钱，那么不好意思了，你和安锦然就等着被网友们喷死吧。”
刘建说完就很痛快地离开了，白晨将门关上，一个人颓然坐在了地上，地面上的玻璃碎屑扎进他的皮肤里面，他也好像没有知觉一般。
刘建、刘建……
他嘴里一遍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恨意仿佛已经化作了实质从他的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流淌出来。
白晨已经在给自己彻底洗脑了，他觉得现在网络上对安锦然的谩骂与侮辱都是他自己的错，如果不是他出来曝光程归远和程郁，如果不是他虚荣心作祟，向其他人炫耀自己与安锦然的关系有多么的要好，锦然绝不会遭受到这些恶意。
锦然已经死了，他不该承受这些的。
他绝不能让锦然的身上再出现任何的污点了，绝不能……
白晨此时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安锦然一个人，他太可怜了，好像他的人生中就只有这个人了。
程郁抱着箱子来到白晨的家门外面，直接抬手按响门铃。
白晨以为是刘建又回来了，等门铃响了好一会儿后，才阴沉着一张脸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将门打开，却见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程郁。
他心中疑惑，张嘴便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郁把箱子送到白晨的面前，对他说：“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白晨稍微愣了一下，现在对面的程郁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像是……像是……相似的场景就在脑海里，可白晨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在某一个刹那间，白晨甚至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眼前的箱子也有些眼熟，他从前应当是见过的，但是他同样想不起来。
白晨是绝不会拿程郁送到的东西，说不定这是程郁要陷害安锦然的手段，所以他立刻拒绝道：“拿走，我不要。”
程郁冷淡道：“这是你母亲留下给你的。”
白晨听到程郁这话后不仅没有将箱子接过去，反而是冷笑了一声，程郁说的什么傻话，他母亲死前已经有好长时间的老年痴呆了，怎么可能给他留下东西，而且就算他母亲给他留了东西，那与程郁有什么关系？需要他来把这东西送过来？
白晨咚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任凭程郁在外面怎么按响门铃，他都没有再把门打开。
程郁就知道白晨可能会拒收来路不明的东西，所以他不敢把箱子邮寄过来，只能亲自上门，没想到还是同样被白晨拒绝。
程郁反省了一下，依着他与白晨之间的关系，的确不该由他来送这个箱子，他应该找个罗家沟的同乡做这件事，可是罗家沟里的哪个乡亲会愿意走这么远的路，就为了送这么个箱子。
程郁还没有收到下一封亡者书，时间上不着急，只是这东西还是尽快解决得好。
本来看起来挺容易的一个任务，现在却变得麻烦了起来，程郁没的办法，只能又把箱子送了回去。
程郁离开很久后，白晨都坐在沙发上，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想着程郁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想到如此拙劣的把戏来诓骗他，且不说他母亲都死了，便是她还没有死，也没有患上老年痴呆，她也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东西的。
白晨在脑海中能搜索到的关于白母的记忆，全是他们为了安锦然争吵，为了安锦然在冷战，好像除了安锦然，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其他可以交流的话题了。
他将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紧，光线昏暗，仿佛已经到了晚上，逼仄而阴暗的环境让他更有些安全感，他将安锦然留给自己的那封信拿出来，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突然抱着头痛哭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白晨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为了安锦然，还是为了白母。
哭了很久后，白晨从膝盖中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蜷缩在阴暗角落中的臭虫、阴沟里的老鼠，他想起自己高考后上了名牌大学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恍若隔世。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找了一面镜子，打量着镜子满脸胡茬，眼睛中充满了血丝的自己，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立刻把镜子丢下。
他不敢上网，不敢看任何有关安锦然的消息，他怕看到安锦然被人攻击，更怕这些攻击是自己带给安锦然的。
白晨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不敢上网，他没有其他办法连缓解心中的压抑，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将书架里他整理出的这些年关于安锦然的报纸杂志都拿了出来，将它们平铺在地板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着照片里安锦然的笑容，白晨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
然而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停在中间的那张照片上面，因为这张照片是被狗仔偷拍到的，上面不是只有安锦然一个人，还有赵家的继承人赵毅翰，所以一直被他放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他之前只是匆匆扫过了一眼，以为那是从前安锦然与赵毅翰出去的照片又被人给翻出来了，直到现在才发现，照片上的日期是在今年，而照片里的人也根本不是安锦然，而是另外一个人。
白晨的表情瞬间扭曲，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愚弄了一般，照片上的那一个人他是认识的，名叫叶锦，他确实与安锦然有几分相像，在今年四月份的时候跟同公司里的几个艺人组成了男团一起出道，很快就被路人们冠上了小安锦然的称号。
白晨每次看到这个称呼都恶心得不得了，现在他看到被偷拍到的赵毅翰与叶锦约会的照片，白晨知道，赵毅翰肯定是将他当做了安锦然的替身。
想起当年赵毅翰也曾与自己一起要为安锦然伸张正义，现在却找了个替身，还是这么一个靠蹭安锦然热度起家的垃圾，白晨内心中充满了对赵毅翰的鄙视。
这个世上有谁能和锦然一样，无论是找谁做锦然的替身，都是对锦然的侮辱。
白晨很多时候都希望锦然能够死而复生，好好地认清这些人的正面目，他将那张照片撕得粉碎，冲进马桶里，也没有将他心中的恨意消减半分。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白晨控制不住地会想，锦然当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跟程归远说是他捐的肾脏，如果他不知道的，他为什么咬总跟自己抱怨程归远每次在他与程郁有矛盾的时候都偏向程郁，程郁本就是程归远的儿子，他与程郁又有什么可相比的。
可如果他是知道的……不、不会的，锦然一定不会知道的。
白晨的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他想要从这一团乱麻当中找到开始的地方，可是又怕见到那里与自己所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束手束脚，只能围着这团乱麻乱转。
鬼使神差下，白晨在第二天拿着安锦然留给他的那封信，找了笔迹鉴定的专家，他想要知道这封信是不是五年前安锦然给自己留下来的，然而专家拿着工具，鉴定了半天，最后对他摇头，说这封信应当是在近日完成的，绝不可能是五年前留下来的。
白晨的表情一片空白，他愣愣看着手上的信纸，这上面的每一字他都是认识的，可是在这一刻，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认得了。
信上那些话他只对锦然说过，除了他们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可现在这位专家说这封信是在一个月内完成的，那它到底是出自谁之手，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这封信，他肯定不会去找程归远，即便要披露安锦然为程归远捐赠肾脏的事，也会在发言的时候谨慎一点。
但同时，没有这封信他在得知程归远调查自己的那段时间，必然要整日的提心吊胆，白晨也判断不出来给他送这封信的人究竟是好心还是坏心。
更重要的是，他究竟是谁？不仅知道自己与他间的秘密，对锦然与程归远间的事也是了如指掌，所以程归远在看到那封信，并没有怀疑写信人的身份。
他发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层层浓雾当中，没有办法看清事实的真相，他简直快要疯魔了。
不过在他疯魔以前，他也会先把刘建处理掉，他绝不允许锦然的身上再出现任何的污点。
只是安锦然在他心目中是不是一如既然的纯洁无瑕，白晨已经不敢去细想了，他带着信件浑浑噩噩地从专家那里离开，期间刘建还给他打来一个电话，催促他早点把钱准备好。
白晨对着电话，咧嘴笑了起来。
他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动了杀死刘建的念头，他也为达成这个目的而准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终于要实施了。
他在前些日子就告诉过刘建有他已经离婚的老婆的消息，刘建得知消息后就常常跟身边的牌友们说，自己过几天就要去找老婆去了，还跟房东退了房子。
白晨来到刘建的家里，刘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以为他是来送钱的，却不知他是来夺命的。
然而当白晨真看到刘建的时候心中又升起了些退意，不敢动手，只是两个人很快因为钱的问题又起了争执，先是争吵，后来刘建动了手，在一阵撕打中，白晨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刀具插入了刘建的身体里。
刘建死了，就这样死了。
温热地血喷在白晨的脸上，他看着刘建的尸体，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是解脱，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用那件事来威胁他了。
刘建在这座城市里无亲无故，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被人发觉，他的牌友们都会以为他去找他的老婆去了。
他与刘建身形相似，穿上刘建的衣服，戴上口罩，拖着装着刘建尸体的行李箱，趁着夜色上了另一座城市的客车，他会把刘建的尸体埋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山上，挖一个很深很深的坑，即使有一天他的尸骨能够重见天日，那也必然是要等到很多年以后。
那个时候，警察恐怕连这具尸体的身份是谁都调查不出来了。
一切结束后，白晨坐在树下看着东方既白的天际，笑了起来，他可以回到云京，开始新的人生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阳光透过树叶间缝隙落在白晨的脸上，露水滴答滴答落下，白晨在起身的瞬间，忽然想起他是在哪里见到程郁那日送过来的箱子了。
那只箱子曾被他放进了棺材里，与他母亲的骨灰一起长埋在地下，程郁那天过来找他时带的那只箱子，与他母亲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白晨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铁青，程郁那时候看他的眼神也在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来，竟是渐渐与他已经死去的母亲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他吓得一激灵，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36章
白晨从山上下来, 重新换了一套得体又干净的衣服,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找了一辆回云京的顺风车, 他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家中, 将安锦然的照片全部都收拾到相册里面, 一张一张地翻过，从他们初次见面在酒吧里的合影, 到安锦然死前的那一天与粉丝们的合照，他全部看完, 然后将相册抱在怀里。
他尝试着打开微博，搜索了自己与安锦然的名字, 他刚看了第一行就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在屏幕上面啪啪地打着字，幸而在打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白晨反应过来, 就将这些污言秽语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删除了。
白晨犹豫了许久，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叶锦的名字, 叶锦的粉丝们从前对安锦然一口一个前辈，结果现在出了白晨这件事后, 粉丝们纷纷发言与安锦然撇清关系。
而就在前几天, 叶锦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曾公开说安锦然是他非常喜欢, 也非常佩服的一位前辈。
白晨只觉得对方面目可恶, 比程郁的存在还要让他不能忍受，白晨忍着困意将叶锦出道的视频快速地看了一遍，在这些节目中可以明显看出来, 叶锦的很多小动作都是在模仿安锦然，白晨心中腾腾冒火，认为叶锦是玷污了自己心中最喜欢的人。
谁也不能替代安锦然。
他像是一只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白母在世的时候，虽然他经常会与白母发生争吵，但至少疯得还不算太厉害，可自从白母死后，他便像是没了缰绳一样，为安锦然可以做出任何事来。
即便现在知道安锦然或许并不如他之前以为的那么无害，他仍依然愿意为这个人付出，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使他的生命拥有一点可悲的意义。
白晨就像是安锦然洗脑出来的机器，代码的核心只有安锦然三个字，恐怕连安锦然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自己的死后还为自己做出这么多事来。
白晨怀着对叶锦的憎恶入睡，第二天的早上，他起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像是泄洪一般倾泻进他昏暗的房间当中，他随意向楼下看了一眼，紧接着他的目光就顿住，他在楼下的几个行人当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便衣警察。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来找自己，但是现在留下来肯定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他在门口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后，直接从卧室的阳台跳了下去。
白晨住在二楼，倒也不高，下面对着草坪，所以跳下来后身上只带了一点擦伤，他走出小区，与此同时，那些警察闯入了他的家中，他们果真是来找白晨的。
昨天白晨在杀死刘建并将他的尸体处理好以后，天真地以为要很久后才会有人意识到刘建失踪，而那些人与刘建又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所以报警的几率一定很小。
但白晨想不到并不是只有程归远的人在调查到他与刘建，在程归远放弃之后，程郁仍让人关注他们两个。
那人目击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亲眼看着白晨拖着行李箱去了邻市，在找程郁报销了路费后，跟着白晨一起在山里过了一晚上，幸好这山上没什么野兽出没，不然的话他现在肯定得玩完了。
不过现在这个季节蚊虫很多，熬了一晚上也挺难受的。
他跟着白晨回到云京后立刻将这件事报给警察，两地警方连夜进行搜证，确定了白晨杀人的事实，一早就来抓人，没想到还是让他给跑了。
白晨虽然不知道警察们来找他有什么事，但无非就是那两件，不是他□□，就是他谋杀刘建，不管警察现在是因为哪一件事来逮捕他，将来另一件事也必定会被牵扯出来。
他的人生本来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期待的了，白晨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在哪里度过也无所谓了，只是在入狱之前，他还想为安锦然做最后一件事。
叶锦今天正好在云京有一场演唱会要开，白晨不想自己将来在监狱中还要看一个仿冒品混得风生水起。
演唱会的人很多，白晨用了点小手段，很容易地避过安检，来到后台，找到正在与队员们排练的叶锦，二话没说，上去就把匕首插在了叶锦的身上。
叶锦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捅了他一刀的男人，瞳孔微缩了一下，目光里满是震惊，似乎很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动了动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叫了他一声：“阿、晨……”
白晨怔住，眼前的这一双眼睛，实在太熟悉了。
同样的眼睛，同样的目光，有多少次在他的梦中出现过，让他魂牵梦绕，无法忘怀。
叶锦……安锦然……
白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思考的能力，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在不停地颤抖，有鲜血从叶锦的身体里涌出，很快就把白色的衬衫染成一片红。
保安们一拥而上，抓住白晨，将他交给警察。
警察们看到这人，嚯了一声，他们本来还查监控到处找这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送上门来。
叶锦的演唱会被取消，他被刺伤的消息立刻被爆了出来，行凶者是白晨的消息同样被在场的工作人员透露了出去。
这网友们一看疑惑极了，白晨与程郁有仇他们是知道的，这又有叶锦什么事？不是说叶锦很像安锦然的吗？白晨是精神出问题了吧，逮谁都能咬一口。
安锦然的粉丝们对叶锦无非就是两种态度，特别喜欢的和特别讨厌的，喜欢的是因为可以在他的身上寄托自己对安锦然的喜爱与惋惜，而讨厌的认为叶锦一直在不要脸地曾安锦然的热度，白晨自然是属于后者。
在众人看来，叶锦这完全是遭了一场无妄之灾，他的粉丝也纷纷下场呼吁希望不要再称呼他为小安锦然了。
这可把安锦然的其他粉丝们恶心坏了，之前心安理得地蹭热度，现在一出事就想否认，于是这两个人的粉丝们先掐了一把，网友们一边看戏，一边等警方的通报。
警方的通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故意伤害、过失杀人、□□未遂……上面罗列出来的罪名立刻引起一片哗然，白晨为了安锦然真的太疯狂了。
安锦然的粉丝们在网络上嚷着他们已经把白晨开除粉籍，想要向其他网友证明他们粉丝都是正常人，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要撇清关系，多少有些晚了。
网友们热烈地讨论起偶像是粉丝究竟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而偶像又是否应该为粉丝们的错误来买单，纵然安锦然已经死了多年，但这也算是一个警示，希望其他的公众人物多考虑一下自己与粉丝间的关系。
刘建的尸体很快被运送到云京，经过法医检查，白晨插在他身上的那几刀并不是致命伤，他在被白晨埋进土里后慢慢窒息而死。
他在逼仄狭小又黑暗的箱子里醒来，本以为还有活命的机会，然而却只能等待着死神的到来，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呼救都逃脱不了。
那一段时间尤其漫长，他听到头顶有泥土落下的声音，听到泥土里虫子爬过的窸窣声，那些声音像是死亡的号角，在告诉他，他就要在这里窒息死去。
这一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缓缓闪过，从幼年到少年、再到青年、到如今，那个在雨夜里被他撞死的青年猛地出现在刘建的面前，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急促地呼吸，他不想死，他不停拍打着四周，指甲在皮箱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但都无济于事。
刘建就这样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
白晨的判决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下来，不过不是死刑，也要无期了，狱警来到外面，看了角落里的白晨一眼，对他说：“有人给你送东西了。”
白晨木然地抬起头，他从被逮捕后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过，而此时他看着狱警拿过来的箱子，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正是那天被他拒绝在外的程郁带过来的那个箱子，他不知道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箱子怎么会在程郁的手上。
他从狱警的手上将它接过来，看了半天也没动手打开，他似乎在这箱子上感受了一点熟悉又令人怀念的气息，牢房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偶尔走廊上会传来一阵脚步声。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白晨终于将手里的箱子打开，他想过程郁为了报复自己在箱子装着安锦然难看照片，或者是他母亲痛骂他的日记。
但根本不是。
箱子里面只是一些小玩意儿，大大小小的摆放整齐，是白晨从小到大吵着要过，而白母还没来得及送给的东西。
其中有一些东西白晨说完自己都忘记了，但是母亲却一直记着，还在上面写了日期，是在哪一年哪一日买下来的，许多被刻意遗忘的往事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他看着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一张演唱会的门票，眼睛霎时便红了，只是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了。他依稀记得，那一年他特别喜欢一个著名的歌手，想要去看他的演唱会，他以为母亲不会答应，便听了安锦然的话与他一起离家出走，安锦然对他说他来想办法拿到门票，可最后他们在场馆外面听了一宿。
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安锦然，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锦然在他的心中有了不一样的位置。
可如果那天晚上一直在家里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收到白母为他准备的这份礼物了。
这么多年过去，白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摒除关于安锦然的一切，来看看这些年母亲对他的付出。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接受采访时的言论，想起这些年对母亲的怨恨，想起他回到家时看到母亲倒在楼梯下的画面。
他抱着箱子，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好像个笑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叶锦就是安锦然，或许是因为他熟悉这个人了吧，所以一亲眼见到他，他的名字就脱口而出了。
他不相信这个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尤其那个时候叶锦看他的眼神，叫他的名字，还有之前的那封信，应该也是他送过来的吧。
一想到这些年安锦然都在叶锦的躯壳看着他为他疯魔，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见他，白晨就有些想笑。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深处的阴暗面不断地扩大，他不由得想，五年前安锦然会跳楼，是不是也知道自己不会死去，才会狠心让他们这些人为他伤心了这么多年。
白晨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他只恨自己那一刀怎么没有插在叶锦的心脏上面，看看他的这颗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外面的狱警看他疯疯癫癫的模样，心想这人不会是真的精神有问题吧。
轻风携着花香幽幽拂来，程郁看着属于白母的亡者书渐渐消散，变成无数的光点在半空中化作虚无，只是虽然亡者书已经不在，却仍在程郁的心中留下一丝不甘的情绪。
程郁也能理解，她留下的这份执念本来只想看着白晨收到她的那只箱子，结果如今又看他陷入这场牢狱之灾，整个后半生都毁了。
只是程郁不明白白晨最后为什么会去动手袭击叶锦？又为什么突然收了手，所以叶锦被送去医院后发现这是一点轻伤。
贴着叶锦照片的巨大的广告牌立在马路的对面，程郁抬头看了一眼，这人气质有点像安锦然，怪不得有人会称呼他为小安锦然，有个念头从程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还来不及抓住，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今天在云京世博园里有一场魔术表演，正好程嘉言放假，他便带着他一起来了。
来到世博园内程郁才知道今日还有一档综艺节目在这里拍摄，园内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程郁紧紧握着程嘉言的小手，生怕他在园内走丢，在穿过小岛的时候，程郁注意到盛柏年竟然也在这里，就在小岛的对面，身后跟着他的助理，还有两个世博园里的工作人员。
盛柏年正在与世博园的工作人员一起做实地考察，突然被一位在参加节目的艺人拦了下来，不远处的摄像头对准了他们，盛柏年心中升起几分不悦，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艺人站在他的面前，笑着问道：“这位先生，能跟我一起组队做个任务吗？”
眼前的这位艺人正是刚刚出院的叶锦。

第37章
在叶锦来到盛柏年的面前, 邀请他组队一起完成任务的时候, 周围的人群立刻发出了一片羡慕的呼声，恨不得自己来代替盛柏年, 立刻答应下叶锦的组队邀请。
程郁站在不远处, 看着叶锦和盛柏年被众人围绕, 摄像头对准了他们，他的目光在盛柏年与叶锦之间来回, 莫名觉得这个人的确有点像是安锦然。
盛柏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青年，不知为什么, 这个青年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想也没想便拒绝道：“不好意思, 我还有其他的事。”
摄像师和围观的群众们都吃了一惊, 其他几个比赛的艺人都已经找到自己的队友了，只有叶锦挑挑拣拣选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结果还被拒绝了。
听到盛柏年拒绝了自己, 叶锦脸上的笑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扩大了几分, 他歪了歪头, 对盛柏年说：“获胜者可以领取一份超级大奖, 这位先生真的不要试试吗？”
盛柏年：“不必了, 谢谢。”
叶锦知道自己再说下去结果也不会改变，反而会惹得盛柏年和将来观看节目的观众厌恶，于是不再纠缠, 带着歉意地同盛柏年说了一句：“那打扰了。”
他虽然被拒绝，但是态度一直很好，没有任何被拒绝的窘迫，反而落落大方，等将来这一段播出的时候，应该也会为他赢来大众的好感。
本来安锦然的粉丝闹出丑闻之后，叶锦这个一直有小安锦然之称的艺人同样引起大众的反感，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叶锦被白晨刺一刀，成为了一个受害者，大众对他的态度不免软化了下来，而且还带着一丝同情。
叶锦与摄像机转过身向着人群那边走过去，人群中响起一片“让我来！让我来！”的声音，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经常健身的青年，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参加任务。
盛柏年完全没有将这一桩小事放在心上，他转过身刚要去小岛的另一边做考察，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带着程嘉言的程郁，头顶茂密的枝叶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片斑驳的碎影。
盛柏年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向上微微扬起，他觉着这应该就是缘分，才能让他在这里又遇见了他。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对身后的助理与世博园的工作人员说：“我有点其他的事要处理，不用跟着我了。”
助理望着盛柏年径直向程郁走过去的背影，不解地挠了挠头。
此前他常常听人说盛柏年与安锦然间有些不为人知的私情，所以一直觉得作为安锦然跳楼时唯一的在场者，也是被大众怀疑的对象程郁，就算盛柏年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为难程郁，也应该与他疏远一些。
但事实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仅没疏远，还三天两头地往程家送东西，要不是程归远只有程郁一个儿子，助理都要以为盛柏年是在追求程归远的哪个女儿了。
这样看起来，他倒是宁愿相信从前盛柏年与程郁间在五年前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可若是真有什么，程郁的孩子也不该这么大了。
这孩子差不多是在盛柏年出国的那一年就怀上的，难不成当年盛先生正是因为这样才受了情伤，远赴国外，一待就是五年。
但这也说不通，毕竟助理第一次在盛柏年面前提起程郁的时候，盛柏年还问过他程郁是谁，真是奇了怪了。
有钱人的感情生活都是这么让人揣摩不透的吗？助理摇头叹气，完全想不明白。
世博园的工作人员看盛柏年远去，只得向助理问道：“那投资的事？”
助理笑着道：“等我们回去开个会讨论一下，两天后给您答复”，顺便将自己的一张名片交到了工作人员的手上，“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给我打电话。”
两位工作人员收下助理的名片后，便跟助理告辞离开了，助理与他们告别后，后退了两步在树下的秋千上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盛柏年，自己是应该先回公司呢，还是在这儿等着盛柏年回来？
助理托着下巴盯着程郁带来的那小孩看了一会儿，竟然莫名觉得程郁领着的那个小孩与盛柏年有几分相似，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赶紧使劲揉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当务之急还是做一套眼保健操，再打两局游戏冷静冷静。
程郁站在原地，看着盛柏年向自己渐渐走近，程嘉言看看盛柏年，又看看自己身边的程郁，隐约察觉到今天程郁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盛柏年来到程郁的面前停下脚步，对他笑了一下，仿佛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好友，十分熟稔地问他：“怎么过来了？”
程郁看了一眼，又垂下眸把目光落在程嘉言的头顶，他发现盛柏年似乎是从在罗家沟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个很大的转变，程郁应该高兴的，但又觉得这没什么。
他对自己好，又或者不好，已经不太重要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程嘉言一个人了。
他回答盛柏年说：“带言言过来看魔术。”
盛柏年问他：“今天这里还有魔术表演吗？”
程郁嗯了一声，说：“是外国的魔术大师罗伯斯特&#183;安的巡回表演”，他牵着程嘉言继续往前走，盛柏年走在程嘉言的另一侧，如果他与程郁之间有一个是女性的话，这一幕看起来实在很像和谐的一家三口。
程嘉言在旁边小声提醒程郁说：“是罗切斯特&#183;安啦。”
“对，是罗切斯特&#183;安。”程郁揉揉程嘉言的脑袋，现在距离魔术表演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没什么事便带着程嘉言在世博园里逛一逛其他的地方。
随着台地园的阶梯走下去，前方不远处矗立着白色的欧式城堡，有几对新人正在那里拍摄婚纱照，喷泉中光着屁股的小天使对着程郁他们微笑，还有许多富有趣味的卡通相框立在草坪上面，家长带着小朋友在那里游戏。
程郁低头看向程嘉言，问他：“想过去拍照吗？”
程嘉言点点头，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自己昨天晚上准备好的神器，一个金色的光环头箍和一对雪白的小翅膀背饰，程郁看得一愣一愣的，早上临走的时候他看程嘉言背着个小背包，还以为里面装的是些小零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硬核的装备。
程郁疑惑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他好像从来没有在程嘉言的房间里看到这两样东西。
程嘉言一边背起小翅膀，一边对程郁说：“于爷爷给我买的。”
程郁点头，这段时间程归远、于管家，还有一个盛柏年，他们三个确实给程嘉言买了不少的东西，东西太多他也没来得及一一拆开，大部分都是于管家帮忙收拾的。
程嘉言将它们全部装备好以后，把遥控手表戴在手腕上，在绿色的按钮上轻轻一按，他身后的小翅膀竟然自动扇动了起来，头顶的光圈也在发光，不过因为是在白天，所以不太显眼，他临走前扯着程郁的袖子，叮嘱他说：“记得给我加特效啊，回来给你加鸡腿。”
程郁觉得以自己的p图水平，最多给程嘉言p一个鸡腿在手里了。
程嘉言没有先到那些小相框的前边，而是去到喷泉旁边，模仿喷泉里的小天使做同样的动作，程郁跟他开着玩笑说：“你现在要是把裤子脱了，肯定更像了。”
程嘉言嘿嘿笑道：“那我就跟别人说我叫程郁。”
程郁：“……”
盛柏年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跟着程郁一起拿着手机对程嘉言拍个不停，他心中有点遗憾，若是拿相机效果肯定会更好一些，只是起初他也不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遇见程郁父子两个。
程嘉言cos完小天使才向着草坪上的卡通相框跑了过去，他立刻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卡通人物，把脑袋对准，等着程郁来拍。
其他的小朋友们羡慕地看着他身后的那对小翅膀，央求自己的父母给自己也买一套，家长们上网一查，嚯，这正版的价钱快到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盛柏年拿着手机站在一边，看着一直忙活着给程嘉言拍照的程郁说：“你也过去吧，我帮你们拍几张。”
程郁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拿给盛柏年，然后向程嘉言走过去，与他一起拍了两张后就又回来了，在长椅上坐下，看着程嘉言与其他的小朋友玩闹。
盛柏年在程郁的身边一同坐了下来，陪他看着程嘉言，程嘉言与这些刚刚才认识的小朋友们玩得很好，还把身后的翅膀借给大家一起玩，完全没有他在伊顿幼儿园时听到校长说的内向阴郁。
程郁见盛柏年一直不离开，问他：“你今天来这儿没有其他事吗？”
在程郁的印象中，盛柏年实在不像是能给自己放半天的假专门来世博园中放松的人。
盛柏年道：“是有些工作上的事，但已经处理完了。”
程郁哦了一声，心道了一句果然，他刚要开口问盛柏年打算时候离开，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皱起眉头，看着在草坪上玩得正高兴的程嘉言。
盛柏年大概看出程郁想做什么，便对他说：“我可以帮你看着他。”
程郁看了盛柏年一眼，冲着草坪上的程嘉言喊了一声：“程嘉言。”
正在和小朋友跳房子的程嘉言立刻回头，应道：“到！”
“爸爸去一趟洗手间，你不要乱走，就在这儿玩，有事叫你——”他顿了一下，指着盛柏年说，“有事叫你盛叔叔。”
盛柏年对程嘉言挥挥手。
程嘉言一口应下：“收到啦。”
“麻烦你了。”程郁起身向着身后的城堡走进去。
很快和程嘉言一起玩的小朋友们都被家长带走了，草坪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背着小翅膀来到盛柏年的身边坐下来，侧头打量着他。
他知道自己房间里有很多玩具都是这位叔叔送给他，但他不知道这位叔叔为什么要送自己。
而爸爸明明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很不开心，但又总会帮他收下这位叔叔送来所有的礼物。
他记得自己第二次见到盛柏年的时候是在平海的那场科技展上，那是他第二次见到盛柏年，而盛柏年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时候，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完全是陌生的，可回到云京以后，先是送了头盔给他，后来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程嘉言实在不懂这位叔叔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可能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复杂的。
程嘉言从背包里拿出水杯，抱在怀里，咬着吸管却一直没有往上吸，盛柏年嘴角含笑地看他，有点想要知道这个孩子现在在想些什么。
随后盛柏年忽然听到他问自己：“你从前和我爸爸是认识的吗？”
他想想，答道：“不太认识的吧。”
程嘉言摇摇头，“撒谎。”
盛柏年轻笑一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程嘉言抿了抿唇，很有见解地说：“要是不太认识的话，我爸爸才不会放心让你看着我。”
盛柏年不知道这话的真假，但他听了却很高兴，看着程嘉言又把小脸转了过去，他问：“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啊？”
“有吗？”程嘉言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一脸无辜地看着盛柏年。
盛柏年笑笑，没有追问他，只问：“想吃冰淇淋吗？”
“不能吃了，”程嘉言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忧愁地叹气，对盛柏年说，“刚才吃过一个了，再吃如果被爸爸看到，爸爸会生气的。”
盛柏年有些好笑，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要结婚的他，现在却莫名觉得养一个这样的孩子也挺不错的。
见程嘉言这样待着有些无聊，盛柏年便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他自己很少拍照，现在他的相册里几乎全是程嘉言与程郁的照片，他打开相册问程嘉言：“想要在照片上加什么样的特效？”
程嘉言盯着手机屏幕，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盛柏年便主动提议说：“要不给你爸爸也p个小翅膀？”
程嘉言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觉得盛柏年的提议很有灵性，“爸爸的翅膀要大一点的。”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便就该怎么给程郁p图这个问题展开了激情的讨论，与此同时，一个红色的羽毛球正好落在了程嘉言的脚下，程嘉言好奇地将羽毛球捡了起来，羽毛球的下面还印着一只白色的卡通大鹅。
一位身穿红色连衣裙的主持人从上面沿着石阶小跑下来，与两位跟拍导演一路来到程嘉言的面前，对着不远处的镜头说：“看来今天的幸运鹅已经产生了。”
程嘉言拿着红色羽毛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持人解释说：“你好，我们是向上吧青年节目组，节目组刚才使用无人机将这个红色羽毛球随机投放到园内，捡到他的人可以跟我们节目组一起去参加接下来的一段旅行，现在你就是这个幸运儿了”，她问程嘉言，“你想要和谁一起去啊？”
周围太吵，程嘉言根本没听清主持人说了什么，却在听到她问自己要和谁一块去的时候，对着话筒不假思索说：“爸爸！”
主持人立刻笑了起来，对盛柏年夸赞道：“您儿子很可爱。”

第38章
盛柏年低头看了程嘉言一眼, 对主持人说：“这不是我的儿子。”
主持人当即吃了一惊, 看看程嘉言，又看了看盛柏年, 道：“我看你们长得很像啊。”
“是吗？”
盛柏年并没有把主持人的话当真, 以为他是为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找补, 但心里莫名却有点高兴，抬手摸着程嘉言的脑袋, 对主持人笑了笑。
但主持人是真的觉得这一大一小长得挺像的，站在一起的时候妥妥的就是父子俩啊,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否认，那可能是有些其他的亲戚关系吧。
此时任凭盛柏年想破了脑袋, 他也不会想到男人生子这种奇事来。
更何况, 他还没有五年前关于程郁的任何记忆，不知道自己与程郁已经睡过了。
他前一段时间去找过心理医生, 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测，医生拿到结果后对盛柏年说他的精神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他要是坚持想要弄清楚自己在五年前到底都做过什么，心理医生建议可以等他有空闲的时候给他做一个深度的催眠, 或许能发现一点其他的东西来。
盛柏年接受了, 不过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
向上吧青年这档综艺节目正是叶锦他们几个男团成员今天在是世博园中所录制的节目, 在得知主持人这边已经找到今天的幸运儿后, 他们纷纷向这边赶来，叶锦和他的跟拍导演是第一波抵达到现场的人。
看到盛柏年的时候，叶锦立刻扬起笑容, 嗨了一声，冲着他打了一声招呼，紧接着他的目光转移到拿着红色羽毛球的程嘉言的身上，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被遮掩过去，
“这是你的儿子吗？”叶锦走到盛柏年的面前停下脚步，他弯下腰，似乎想要抱一抱程嘉言，程嘉言却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想要避开叶锦。
叶锦的动作僵住，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对盛柏年夸赞说：“他好可爱啊。”
程嘉言沉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叶锦等人，他能够察觉到，叶锦嘴上说着自己好可爱，但其实在心底是很抗拒自己的存在的。
虽然程嘉言也见过很多不喜欢自己的大人和小朋友，但从来没有一个是抗拒他的存在，不能接受他的。
叶锦现在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情绪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程嘉言就是很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大人。
“不是。”盛柏年与程嘉言异口同声说。
“啊？”叶锦愣住，眼前的这个小孩明明跟盛柏年长得有六七分相像，而盛柏年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亲戚，若不是盛柏年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带着对方来这里玩耍。
虽然他没想到盛柏年在这些年会突然多了一个孩子，但这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盛柏年已经结婚的消息，可见盛柏年与孩子的母亲关系并不是很好，程郁若是得知盛柏年已经有了孩子，应该也不会与他有重来的可能。
程嘉言不知道叶锦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对方好像又对自己有了一点好感，程嘉言已经完全不想理会这个人了，他扭过头去，正好看到程郁从身后的城堡中走出来，冲着他小跑过去，嘴里高兴叫着：“爸爸！爸爸！”
宽阔地绿色草坪上点缀着一丛丛米白色的花朵，身后的白色翅膀随着他的跑动而不停地抖动，快要飞起来，程郁半蹲下来，将程嘉言一把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向着人群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看到扛着摄像机的跟拍导演，看到兴奋的人群，也看到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微笑的叶锦，最后是盛柏年。
他在盛柏年的身上停顿的时间格外地长了些，问道：“怎么了这是？”
不等盛柏年开口，程嘉言将手里的红色羽毛球展示给程郁看，并跟他解释说：“我捡到了这个，然后他们跟我说我中奖了，要带我参加他们下一期节目的录制。”
程郁心道这倒是巧了，他摸了摸程嘉言的脑袋，对他说：“但你好像还要上学。”
程嘉言看着手里的羽毛球，点点头，道：“是哦。”
主持人在一边插话道：“这个没关系的，我们下一期节目录制的时候六一期间，幼儿园应该都会放假的。”
程郁有些犹豫，问主持人：“下一期节目的录制地点在哪里？”
主持人下意识地看了叶锦一眼，然后对程郁说：“是在白熊湾沙滩。”
程郁并没有注意到主持人的小动作，他只是问程嘉言：“你想去吗？”
程嘉言挠挠头发，一时间给不出程郁答案。
程郁问主持人：“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给你们回答可以吗？”
主持人道：“这个恐怕不太可以，因为如果您拒绝的话，我们还需要找到另一位和我们一起参加节目的观众，而且如果您愿意和我们一起进行下一期节目的录制，还可以得到丰厚的礼品和纪念品。”
“这样啊，”程郁对礼品和纪念品并不敢兴趣，只是不知道程嘉言的意思，他又不太希望程嘉言暴露在镜头下面。
便对程嘉言说，“你如果想要去白熊湾玩的话，爸爸有时间带你去玩可以吗？”
程嘉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说：“O的K。”
程郁把羽毛球还到了主持人的手上，道：“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去找下一位营运观众了。”
从程郁到来后，叶锦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里，沉默地打量着他和程嘉言。
他因知道盛柏年在这，特意控制了无人机将红色羽毛球扔到他的脚下，没想到稍微偏了一点，让程嘉言捡到了。
他匆忙赶来，在看到程嘉言的第一眼，下意识地就以为这个孩子是盛柏年的，那红色的羽毛球在孩子的手上和在盛柏年的手上都是一样的，如果这个孩子能够跟他一起参加节目，那盛柏年必然也会跟着。
但他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程郁的，在震惊过后，叶锦心中泛起一丝喜悦来。
这样的话就更好了，程郁已经彻底背叛了盛柏年，有了自己的家庭，这一回他们两个总不会还有在一起的可能吧，只是程郁的孩子为什么会与盛柏年长得这样像？
或许是在当年盛柏年离开后，程郁找了个与盛柏年相像的女人结婚，但不管怎么样，即便盛柏年有一天能够恢复记忆，依着他的性格，恐怕也不会原谅程郁。
叶锦敛下这些思绪，有机会的话可以调查一下这个孩子的生日是在几月份，他没想到当初他只是将盛柏年的记忆清除了一下，顺便将他囚禁了五年，本以为他出来后怎么着也要对程郁ptsd了，没想到他们还是再一次走在一起，不过让叶锦更没有想到的是，程郁还能附赠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现在他看着程嘉言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个好消息，如果这个孩子是在盛柏年离开之前就已经怀上的，可就更有意思了。
程嘉言能够感受到浓浓的恶意从叶锦的身上向他与程郁这边涌来，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便扯了扯程郁的袖子，跟他说：“爸爸，魔术要开始啦。”
程郁跟节目组说了一声有事，便牵着程嘉言的手先走了，盛柏年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叶锦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而在转过身对向镜头的时候，又立刻挂上了一副令人心生好感的微笑来。
程郁他们到达魔术表演的展馆后又等了十多分钟表演才正式开始，魔术表演很精彩，程嘉言还作为幸运观众被魔术师邀请上台，与魔术师共同完成了一个纸牌的小魔术。
魔术表演结束后，他们去其他的几个国外展馆看了看，玩得很开心，只是毕竟程嘉言年纪还小，走了一天也累了，太阳还没下山，他就打起瞌睡，程郁把他抱起来，向着世博园出口走去。
程嘉言的脑地抵在程郁的肩膀上，不一会儿眼皮就耷拉了下来，呼吸声也越来越均匀，应该已经睡过过去。
盛柏年盯着程嘉言看了一会儿后，开口对程郁说：“我看了警方的通报，四年前白晨曾□□，那时候你有没有遇到一些意外。”
程郁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去。
他记得那一日是盛柏年的生日，可盛柏年已经与他失联一年多了，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
回来的路上，一辆汽车向他撞来，黑色雨伞钢铁骨架散落了一地，蛋糕盒子滚出好远。
手机掉在雨水中，屏幕破碎，停留在他与盛老师的聊天页面上，等了很久，屏幕暗下，他的世界陷入一片。
或许是心中不甘的情绪太过强烈，又或许是心中太过挂念出生不久的程嘉言，惊动了这个世界的守护法则，给了他死而复生的机会，却只有短短的几年。
在这几年时间里，他必须不断地处理这个世界中被遗留下的亡者书，维持自己的从法则那里得到的能量。
程郁沉默良久，只对盛柏年说了一句：“已经过去了。”
他不是说没有，而是说已经过去了。
盛柏年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程郁，可他对程郁在平海的那几年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安慰他的什么。
自己如果早一点从国外回来是不是就能早一点遇到他了。
他干巴巴地对程郁说：“我开车来的，我送你们回去吧”，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司机发了信息，让对方自己打车回去吧。
程郁没有拒绝盛柏年，抱着程嘉言做进后排，盛柏年抬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心里的空隙缓缓被填满，溢出甜蜜的糖水，在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送给程郁的面前。
盛柏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恋爱了。
喜欢的对象是个带着孩子的青年，他不知道对方是直是弯，也不知道对方的心中有没有放下孩子的母亲，更重要的是，对方一开始对自己的印象恐怕不会很好，盛柏年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将程郁送到程家的外面，程郁同他说了声谢谢，抱着程嘉言下车，搂着程郁脖子的程嘉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要离开的盛柏年，对他挥了挥手。
盛柏年离开后，程郁问程嘉言：“喜欢那位盛叔叔吗？”
程嘉言认真思考了一下，毕竟他与盛柏年今天还有一段短暂的p图情谊，慎重地回答程郁说：“也还行吧”
说完后，他又在程郁的脸上亲了一口，对他说：“不过还是要看爸爸的，爸爸喜欢，我就喜欢，爸爸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
程郁嗯了一声，没再说与盛柏年相关的，而是问程嘉言：“想要出去玩吗？我可以去幼儿园帮你请个假。”
他刚才在车上想了想，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不如用来多陪陪程嘉言。
程嘉言闻言非常惊喜，眼睛在两侧的路灯映照下闪闪发亮，问他：“真的吗？”
程郁点头，抚摸着程嘉言的头发，对他说：“你先自己想想要去什么地方玩吧。”
回到家后，程嘉言一点睡意都没有，拿着一本旅游攻略翻看起来，程郁坐在床边，思索着叶锦会不会真的是安锦然。
从演唱会后台监控中可以看出白晨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杀死叶锦的，却又在紧要关头收了手，应当是发现了什么吧，还有今天他在世博园中对盛柏年莫名亲近的态度，也总让他有一种熟悉又恶心的感觉。

第39章
但是这种事没有实质的证据, 谁也不能证明叶锦就是安锦然, 就算程郁现在有这样的猜测，他也不敢确定这个人是安锦然。
或许这个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不过看起来, 叶锦也与安锦然一样, 对盛柏年有很大的兴趣。
程嘉言趴在床上, 手里的旅游攻略已经看了一大半，剩下的十几页都是外国的, 程嘉言暂时还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将手上的攻略册子合上, 对程郁说：“爸爸，我们先去杜城好不好？我想去看熊猫。”
程郁拿起程嘉言放在身边的旅游攻略, 翻到杜城, 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点头说：“行, 那就先去杜城。”
杜城离云京不算太远，做飞机小半天时间就能过去, 他们在那儿玩个几天都没关系的，至于要不要去下个城市, 得看他最近会不会收到亡者书了。
不过能确定去杜城玩就已经让程嘉言很开心了, 他本来以为到暑假的时候程郁都不一定会有时间。
惊喜来得太突然, 到现在程嘉言还有点不敢相信, 为了防止是自己白高兴一场，他睁大眼睛问程郁：“那我下周真的不用去幼儿园了吗？”
程郁嗯了一声。
“欧耶——”程嘉言一个猛虎捕食直接扑到程郁的身上。
纵然程郁和程归远给他新挑的这家幼儿园在各个方面都很不错，纵然他与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们相处得很开心, 纵然幼儿园的老师讲课一点也不枯燥，反而非常有趣，但不喜欢去学校似乎是大部分小孩的天性。
程郁已经记不得自己小时候上幼儿园是什么心态了，但据于管家说，他小时候为了不上幼儿园，硬是说自己是外星人，来地球是为了考察，如果程归远再把他送到幼儿园里面□□起来，他就准备回外星球，再也不回来，当时听着程郁胡搅蛮缠了好长一段时间，程归远都要气疯了。
程嘉言就听话很多了，就算是在伊顿幼儿园里和老师同学相处得不是很开心，他也没有让程郁太操心，程郁思索了一番，可能是他身体中另一半基因在这方面比较强大。
与程郁确定好接下来的行程后，程嘉言套着小恐龙睡衣跑到楼下跟程归远和于管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程归远听到后，抿了抿唇，看向程嘉言身边的程郁，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对程郁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从程郁离开云京这五年来，程归远就再没有给自己放过假，因为即使放了假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往那儿去，程家里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佣人与于管家，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都能听到回声。
程郁没什么意见，正好一起出去增进个感情，可这样的话就留了于管家一个人在家看家，程嘉言心中不忍，眨眨眼睛，对于管家说：“要不于爷爷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因为程嘉言的这句话，最后这次出行变成了四人团，订好机票后大家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程嘉言缠着程郁硬是要和他一起睡，程郁便放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程嘉言拖着绿色的粗尾巴爬上床，然后四肢大张，立刻就把房里的双人床占去了一半。
程郁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浴室里面，程嘉言觉得尾巴有点硌，又坐了起来，跳下床去，然后他目光一顿，竟然从床底下翻出一箱漫画书，等程郁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程嘉言已经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程郁走过去，把书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拍拍他的脑袋：“行了，该睡觉了。”
程嘉言哦了一声，可比当年拿着手电筒趴在被窝里偷看的程郁听话多了，他把剩下的漫画书都放回了箱子里面，爬上床，双手平放在小腹上面，以一个像是在等待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姿势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程郁在他的小脸上摸了一把，将房间里的灯熄灭，白纱一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被送了进来，镂空的花纹在夜色中隐藏，只有当月光洒落的时候才变作一个个光点，像是细碎的星辰。
程郁借着这些光点看了程嘉言一会儿，将他揽在自己的怀里，便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逢魔时刻。
时间又一次停止，那些怪物与熟手轻车熟路地来到程家别墅的外面，将这座与它们身型相比委实太过渺小的别墅紧紧包围起来。
程嘉言听到窸窣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他似乎知道这些怪物不敢进来，所以已经完全不怕它们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沉着小脸，拿出十二分的气势，狠狠怒视着别墅外面的怪物。
怪物们觉得被程嘉言盯得瑟瑟发抖，莫名觉得自己弱小无辜，又可怜。
祂想要它们快点找到他，它们已经找到他了。
可另一个祂，像是看守自己宝贝的巨龙，它们稍微有点动作，就会被祂身后的尾巴打成肉泥，它们不敢上前。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将他带到祂的面前，祂好像也不是很生气。
怪物们十分的忧愁，要不祂和祂先打一架，哪一个赢了它们以后就听谁的。
程嘉言的目光一直定在它们的身上，巨大的威压像是一座座要喷发的火山压在怪物们的头顶，它们抱住自己奇形怪状的脑袋，伏在地上，只有眼前这片凌乱地废墟，能给它们一丁点的温暖了。
看着怪物们都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了，程嘉言哦豁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超级棒，今天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他紧紧抱住程郁的胳膊，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一会儿便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下了雨，程郁他们只好把行程往后延了一天，程嘉言穿着透明的青蛙小雨衣跑到外面玩水，程郁坐在撑起的巨伞下面望着他，于管家坐在他的对面，与他闲聊着小时候的趣事。
因为明天要去杜城，程归远今天必须得去一趟公司把手上的事给交代一下，本来想着时间来不及在手机里跟属下交代一下就可以了，但现在平白多了一天的时间，很多事他可以交代得更细致一些。
他刚同下属们开完会，警局的朋友给他打来电话，说他们在刘建的遗物找到了他与白晨交易的转账记录，调查程郁时的照片，其中还有几段电话录音，他给程归远发来了一份。
程归远回到家，坐在书房里，将录音播放。
电话里，刘建得意洋洋地对白晨炫耀说：“人我已经撞死了，什么时候把尾款打给我？”
他听到电话另一头雨声哗哗，而此时的云京也在下雨，程归远戴着耳机，坐在这里，却好像穿越了时空，来到这两个人的面前，他们正准备为程郁的死亡庆祝。
程归远听得浑身都在战栗，即使他知道程郁并没有受伤，他刚刚还端着果盘从他书房的外面的走廊上经过。
白晨在电话里问：“你确定人已经死了吗？”
刘建笑了一声，对白晨说：“非常确定，”
“不过——”刘建话锋一转，顿了一会儿，开着玩笑对白晨说，“不过如果他是钢铁侠的话，兴许没死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刘建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而电话另一头的白晨却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结果一语成谶，不久后，白晨找人调查，发现程郁仍然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白晨一直以为是刘建欺骗了自己，他根本没有对程郁动手过，所以拒绝付给刘建尾款。
刘建根本不相信白晨的话，从那个他撞死程郁的晚上过后，那些惨烈场景在他的梦里一遍遍地重现，自己开着车踩着油门狠狠撞向了他，从后视镜中他看到他倒在地上，昏黄色的灯光下，他鲜红的血流了一地，然后被雨水稀释成了浅红，渐渐的，他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了。
刘建绝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程郁还会活着。
可他最后的确确又一次见到他了。
在商场外见到程郁的第一眼时，刘建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他以为他是化成厉鬼来找自己报仇来了，可当自己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程郁根本没有多看自己一眼，他对他完全陌生，不知道自己曾在一个雨夜里将他撞死。
而更令刘建奇怪的是，程郁不仅仅是认识自己，而且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经历过那场车祸，身上连一点伤口都没有。
烈日当空，他却浑身发冷，直到看到程郁投在地上的影子，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此后，白晨再没有找过他，而他也再没去见过程郁。
多年后，刘建只能用那天晚上自己喝醉了酒，出现幻觉来麻痹自己。
直到他在临死之前，那些回忆再一次在他的眼前闪现，流淌在雨水中的红色缓缓伸展，最后化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密网，见他紧紧包裹住。
他从不相信有鬼神，可是即便他的肉身已经死去，开始腐朽，他的灵魂却还在饱受折磨，他看着巨大的车轮从他的身体上一次又一次地碾过，拼命地呼救，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痛苦永无止境。
程归远将录音听了很多遍，录音里刘建的语气太过笃定，他委实放心不下，下午的时候便托人去监狱见了白晨一面。
白晨也没想到，第一个来牢里探望自己的人竟然会是程归远。
如果他的母亲没有死，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应该是她了，然后他们为安锦然的事大吵一架，可是过几日，她还是会来。
可她已经死了。
白晨又觉得，死了也好，若是没有死，要么看到是看着他身陷囹圄痛不欲生，要么老年痴呆，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所房子里，整天叫着小晨小晨，身边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
想到此，白晨的眼角不免有些酸涩。
他宁愿自己被判处死刑，好亲自到她的面前，向她道歉。
程归远向玻璃墙那一头的白晨问道：“刘建那个时候到底对小郁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白晨眼中的泪光已经消散，看了程归远一眼，挑挑眉，问程归远说：“程郁现在不是好好活着的吗？”
是，程郁现在的确好好活着。
可虽然他虽然如此，可程归远的心里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而石头里面塞满了□□，不知哪一天引线就会被点燃。
他提心吊胆，步步谨慎。
白晨看着程归远这副模样，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至少程郁还活着，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着玫瑰色的天空，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留下残影。
盛柏年的助理突然接到了新任务，他们老板让他一个找p图技术好点的员工帮忙p几张照片，助理简直莫名其妙，等到他看见盛柏年给出的照片的时候，就更加的莫名其妙了。
这怎么还用自己家的员工帮别人家的孩子干活啊？给工钱吗？
正当助理思考着这个已经触及到灵魂的问题时，突然又听到盛柏年问自己：“我与这个孩子长得像吗？”
助理一时间愣住了，完全不明白盛柏年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若程郁是个女孩，他现在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就点头说像了，也确实很像，但问题是程郁是个男人，程嘉言是有那么一点像盛柏年，可也像人家亲生父亲程郁啊！
盛柏年见助理很久都没有开口，催促他说：“说实话。”
助理抽着嘴角，干笑一声，点点头，对盛柏年说：“挺像的。”
不知道为什么，助理的脑中突然被塞进了一段高中的时候看过的小娇妻带球跑狗血剧情。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球有了，可小娇妻是谁啊？
值得深思，很值得深思。

第40章
助理最后也没有给盛柏年心目中的娇妻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接收了程嘉言和程郁的照片, 从盛柏年的办公室出去后，就将这些照片发给了公司里一个p图特别厉害的员工。
那人接到这些照片本来还莫名其妙的, 结果低头看到照片里的程嘉言, 立刻了然地咧嘴笑了起来, 问助理：“总裁这都有孩子了？什么结的婚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助理呵呵一笑，对这人说：“这孩子可不是不是总裁的。”
那同事也跟着笑了一声, 对助理说：“你可别逗我了，你看看这鼻子, 你再看看这眼睛”，指着照片上的程嘉言, 对助理说, “这把小脸一沉，不活脱脱就是个小号总裁吗？”
助理往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 虽然确实有点像盛柏年，但是人家小孩跟程郁在一起的时候, 一看也是亲生的，除非男人与男人能出生子, 这孩子的身上才有可能也带着他们老板的一半基因。
嚯, 助理都要被自己的脑补给逗笑了, 不过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或许这两个姻亲关系，但他们老板好像没有兄弟姐妹啊，程归远也没听说除了程郁还有其他的子女。
那难道是小孩的母亲跟盛柏年很像？
可要是这样的话, 是程郁把小孩的母亲当做盛柏年的替身呢？还是把盛柏年当做小孩母亲的替身？
助理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危险，秉持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心理，赶紧把自己脑海中这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及诡异的画面都给清除了出去，他怕再想下去，明天他看盛柏年的眼神就要不对劲了。
助理将盛柏年的要求与同事说完之后，同事歪着脑袋，盯着助理好长一段时间，问他：“这真不是总裁的儿子？我这个人嘴严实得很，保准不会告诉别人，你就跟我说说吧。”
同事听着助理说完，越来越觉得这肯定是亲儿子，要不是亲儿子总裁能这么上心，每张照片要怎么p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既然这么不愿意被人知道，难不成是个私生子？刚才秘书还跟他说这孩子的爸爸也在照片上，总裁是给人戴了绿帽了？
同事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还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毛病，豪门真乱呀。
“真不是，”助理看着同事的这副表情，就大概猜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了，轻叹了一口气，对同事说，“你往后翻，人家孩子亲爹的照片也有。”
同事听了助理的话，把图片往后划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那张程郁与程嘉言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隔壁老盛这个猜测看来是真的不成立，同事摸着下巴，福尔摩斯附身，小声问助理：“总裁妹妹的儿子？”
助理当即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的脑子不太好使，道：“总裁哪有妹妹，赶紧p你的图吧！”
同事哦了一声，打开ps，刚握住鼠标，突然想到某一件很重要的事，回头问助理：“有奖金吗？”
助理扯着嘴角笑笑，说：“没奖金你就不做了吗？”
同事干笑了一声，说了一句：“那哪能啊？”便开始一顿操作猛如虎。
天色暗下，皓月当空，积水空明，程归远从监狱离开回到家中，警局的那位好友除了给了他那段录音，还有几张白晨与刘建在决定谋杀程郁之前，调查他时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程郁高高瘦瘦的，正抱着程嘉言向着长街的尽头走去，夕阳在他的身后，为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被拉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又爬到了墙上。
周围行人匆匆，他却好像被这些人排挤出来一样，其他众生皆成为了背景，照片里只剩下了他与程嘉言两个人。
那是程郁最难的一段时间，他初来云京，因为怀了孩子，也不敢出去找工作，只能用口袋里仅剩的两千多块钱，租了一间房子，然后到附近的网吧里帮人代打游戏，后来稍微攒了一点钱，买了一台电脑在家里工作，这样一直熬到程嘉言出生。
他代打的水平非常厉害，到最后甚至还有好几家电竞想要招他去打比赛，若是在没有程嘉言的时候，程郁肯定会一口答应，只是有了程嘉言，他必须要先照顾好他。
程嘉言出生后，程郁手忙脚乱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自己就是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孩子，从来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干脆给自己报了三个月的育儿班，他抱着程嘉言在一群妈妈里面十分突兀，好在程嘉言小时候就很乖巧懂事，不哭不闹，只有饿极了才哼哼两声。
而程归远现在看到的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在程郁在从育儿班回来的途中拍下的，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好像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去触及他不知道的，已经过去的那五年。
见雨停了，程郁与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干脆将机票改签在了今天晚上，与家里的佣人们交代了两句，他们四个就出发了。
而晚上来程家别墅寻找程郁的怪物们要疯了。
人呢？人呢？
它们放在这里的，那么大个的人呢？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这里的，怎么今天就不见踪影了呢？
到哪儿去了？到底到哪儿去了？
往日里，虽然它们不能将他带到祂的身边，可至少能够告诉祂，他在哪里，现在它们把人给弄丢了，祂一定会生气的吧。
想到祂要生气了，怪物们立刻惊恐地战栗，甚至想要回到最深最阴暗地地壳里面，躲藏起来。
沉睡中盛柏年不安地蹙起眉头，怪物与触手们似乎也被他的情绪影响，开始疯狂地破坏这座城市，一排排高楼哗啦哗啦倒下，那些灯火也随之熄灭了。
城市陷入黑暗，成为一片废墟，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上空，那阴影的形状让人看了就不寒而栗。
半夜的时候，已经抵达了杜城的程嘉言还是醒来了，这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打了哈欠坐起身，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一片安宁，看来今天不用拯救世界了，他重新躺下，抱住程郁，进入甜美的梦乡当中。
翌日清晨，在酒店里醒来的程郁带着一家老小去熊猫基地看熊猫去了，而云京的助理在将同事p好的图发给盛柏年后又接到了新的任务，让他把刚刚从国外邮回来的游戏机给送到盛家去。
助理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已经完全习以为常了，只是他跑到程家去，发现这家里只剩下了几个佣人，主人还有管家竟然一个也不在，他把东西留下后回到公司，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或许还挺重要的，便敲响了盛柏年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犹豫不决道：“那个……”
盛柏年从眼前小山一样的文件堆中抬起头来，看着助理，问他：“什么事？”
助理道：“程先生和小程先生都没在家。”
盛柏年放下手中的钢笔，问他：“没在家？”
助理道：“不在云京，听佣人们说是去杜城了。”
“杜城？”盛柏年微微蹙起眉来，好好地怎么去杜城去了？还是全家一起去的。
助理嗯了一声，并点了点头，
盛柏年有些奇怪，问道：“程嘉言不是在上学吗？”
助理说：“听说小程先生去幼儿园给他请了假。”
盛柏年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文件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刚才还能认真看进去的东西，现在好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它们每个字他都认识的，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盛柏年已经不愿去思考。
程郁、程郁……
他的思想，他的心神，在得知他去了杜城后，就被他全部占满了。
他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喜欢他的，就与他赢来了分别。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毕竟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分别才是他们之间的常态，只有偶尔的重逢又夹杂着许多的令人开心与不开心的意外。
盛柏年双手交握在一起，想着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没有人能给他准确的答案，他向助理问道：“我们最近在杜城有什么活动吗？或者投资项目吗？”
助理摇了摇头，他们盛氏在杜城的业务并不是很多。
盛柏年点了点头，在助理以为这事这么就算完了的时候，他又对助理说：“现在有了。”
助理：“……”
老板你这个决定做得是不是有一点点草率了，他张了张唇，这句话到底是没有问出来，老板决定的事，他们好好应着就行了，这才是一个称职的，年底奖金可以超过六位数的助理应该做的事。
不过老板你到底要干啥子啊？能透露个风声给我吗？你这样让人很奇怪的呀。
助理压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应了一声，说这就去安排，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仍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盛柏年一句：“您真的要去杜城？”
盛柏年看着他：“我像是在开玩笑的吗？”
助理干笑了一声，从前他们的老板可是从来不开玩笑的，但是现在……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助理又问：“现在吗？”
“越快越好吧，”盛柏年说完后顿了一下，补充道，“顺便帮我查一下，程先生他们在哪一家酒店落脚。”
“是，知道了。”助理抱着一堆文件从盛柏年办公室离开，一边走一边想着盛柏年为什么要去杜城。
如果程郁是个女孩，这些问题真的立刻就迎刃而解了。
可程郁不仅不是个女孩，还是个大龄带娃男青年，难道他们老板不声不响地变成基佬了了？
也不算是不声不响，之前不是传了很久他与安锦然的绯闻吗？助理揣着这些疑问，将盛柏年安排下来的事赶紧给办完了。
杜城那边的经理听说盛柏年要来也吓了一跳，赶紧组织公司的员工整个欢迎会。
助理离开后，盛柏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眼前的这座繁华城市，模糊的光景在他的眼前若隐若现，他听到下课的铃声，与午后树间的蝉鸣。
空荡荡的阶级教室里，学生们都已经提着书包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有穿着浅灰色卫衣的青年趴在桌子上，还没有睡醒，盛柏年站在讲台上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停下来，手指在桌面扣响了两声，低声道：“同学，下课了。”
青年终于抬起头来，脑袋上还顶着一撮呆毛，盛柏年莫名觉得可爱，还想伸手摸摸。
他仰头看着盛柏年，眼睛像是一湾清澈的湖水，里面清楚地倒映着盛柏年的身影，他对盛柏年说：“老师，你声音真好听。”
盛柏年看了他一眼，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老师，你声音真催眠。”
青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稀碎斑驳光点落在他的唇角，窗外的蝉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盛柏年回过神儿来，看着玻璃的窗户上倒映着自己令人讨厌的面孔，他无来由的笑了一声，他始终没有看清刚才那个青年的模样，那样的场景在他曾经的生命中真的出现过吗？
盛柏年按着额角，怎么也想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盛柏年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将p好的图片全部发送给了程郁，程郁现在或许在忙着其他事，没有立刻回复他。
他看着手机上的备注，指腹在程郁的名字上小心划过，回忆起在罗家沟向程郁要联系方式的时候，盛柏年总觉得那时程郁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似乎是带了一点责备。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
他总是不知道。

第41章
盛柏年很快就坐上去了杜城的飞机, 助理陪着他一起去的。
飞机上，助理时不时地抬头看盛柏年一眼，虽然说老板的感情生活他们不应该八卦的，但是人类的天性使然，他就很好奇盛柏年对程郁和程嘉言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心思。
如果老板真的要跟人夫谈恋爱，自己帮忙找点攻略，说不定今年的年终奖还可以多拿一些。
助理美滋滋地想着, 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就在眼前。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过, 飞机穿过棉花糖一样云层, 日光像是打碎了脂粉盒子，在白云上洒落一层薄薄的金粉。
盛柏年侧头看向窗外, 玻璃的窗户上依旧倒映着他的影子，在影子的外侧，在那片无垠的虚无之中，他好像还看到了另一个的身影。
他总是妄图想要抓住他，却总是无能为力。
许久后，盛柏年回过神儿来, 他将视线从那玻璃的窗户上移开，心中好似压了一块巨石, 沉重得几乎让他没有办法背负。
盛柏年暗自做了决定, 等这次从杜城回去后, 他就找个时间去那位心理医生那里，做一次深度的催眠。
杜城风光旖旎，晴空万里, 程嘉言从基地出来后，脑袋上还戴着两只在基地的纪念品小店里买下的熊猫耳朵，走起路来的时候，那两只黑色的毛茸茸的小耳朵随着他的脚步一抖一抖的，程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把手放在上面，这儿捏捏，那儿捏捏。
程嘉言最后委实受不住他这个捏法，用两只手护着两只耳朵对程郁说：“再摸下去毛毛都要没有了。”
程郁遗憾地收回了手，程嘉言仰头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放下，凑到程郁的面前，对他说：“那再给你摸一下吧。”
而这一次程郁的手直接落在程嘉言柔软的头发上面，揉了揉，问他等会儿想吃什么，在来杜城之前，程嘉言可谓是做足了功课，光看了旅游手册还不够，他还在微博上查了许多当地的攻略，把好玩的好吃的地方全部记了下来。
程嘉言就近选择了一家评分不错的酒楼，带着程郁他们一起过去，路上他脑袋上面的熊猫耳朵又被程郁好一番□□。最后把程嘉言给逼急了，他干脆换了一对牛犄角顶在脑袋上，这回程郁不动他了。
程归远和于管家在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只是程归远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伤感起来，如果安锦然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果当年他留着程郁在云京，那该有多少。
然而往事如今只能回首，现在想这些如果的话，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程郁才看到盛柏年给他发来的那些p好的照片，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在世博园的时候，他以为程嘉言就是说了一句玩笑，晚上回家后什么特效什么鸡腿的就全忘了，没想到盛柏年倒是记了下来，等上菜的间隙，程郁把这些照片拿给程嘉言看。
只是如今盛柏年这个新的账号，与盛老师一上一下列在他的微信列表里，像是一个笑话摆在程郁的面前，纵然知道盛老师这个账号可能已经被抛弃了，这个新的账号也没有办法代替它，盛老师就是盛老师，而不是忘记他的盛柏年。
程郁给盛柏年发了一张谢谢的表情包，顺便夸奖了一下p图者的技术，盛柏年没有回，应该是在忙着其他的事。
程嘉言看到这些照片，两只眼睛刷的一下就亮起来，映入他眼中的第一张照片是他在那个小喷泉旁边拍摄的，喷泉中的小天使雕像看起来生动了许多，栩栩如生，像是在邀请程嘉言与他们一起玩耍，程嘉言则像是一个来巡查的小王子，闪闪发亮，他对程郁说：“我喜欢这张。”
程郁笑了笑，把照片往后翻去，程嘉言发现这里的每一张他都很喜欢，最后指着倒数第二张，那是程郁与程嘉言的一张合影，程郁身后也被p了一堆洁白的翅膀，大天使蹲在小天使的身边，亲昵地摸着他的脑袋，身后波涛汹涌的阴沉海面，而前方确实阳光普照的宁静港湾。
这张照片不仅构图很棒，光影也十分出彩，程嘉言说：“这张太棒了！我想打印出来，放到相框里面。”
程郁点点头：“好，听你的。”
程归远也好奇这些照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便让程郁给他也发一份，程郁直接给他们四个人建了个群聊，把照片发在群里。
盛柏年的那位助理找的这位员工的确是ps界的大师，看不出来任何不和谐的痕迹，程归远一边欣赏，一边将这些照片一张张地保存了下来。
只是他还是觉得奇怪，等把这些照片全部都保存到自己本地的相册中去，他问程郁：“你跟盛柏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程郁想了想，谦虚道：“也没多好。”
程嘉言在旁边附和说：“是没多好。”
程郁：“……”
程归远觉得程郁这话说的耐人寻味，也不太可信，盛柏年多忙的一个人啊，当年他刚刚成年接手盛氏的时候，一连半年一天都没有休息过，现在都有时间找人帮程郁p图，若是程郁与他的关系真的一般，那他对程郁肯定有所图谋。
程郁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或许还是为了安锦然？
程归远发散思维，做出各种各样的猜测，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什么靠谱的答案来，程归远放弃这一思路，抬起头看着程嘉言，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孩子与盛柏年好像还有几分相像。
但程嘉言在这里，程归远也不好向程郁询问关于孩子母亲的事。
他暂时压下心中有些疑虑。
他还记得程郁在没有离开云京之前，曾跟自己出柜说自己喜欢男人，当时将程归远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可五年后，他却带着一个孩子回来了。
所以程郁现在到底是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
程归远轻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些也不再重要，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放程郁在平海自生自灭地过了五年，是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无法挽回也无法补救，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对程郁好一点，再好一点。
程归远已经开始帮程郁寻找合适的□□，以备不时之需，但即使这样，程归远也还是觉得不放心。
午饭过后，大家都有些累了，干脆回到酒店，休息一会儿，等到外面的天气凉快点再出来，程嘉言在房间里午睡，程郁酒店后面的坐在花房里，半阖着眼，很像是在思考人生。
程归远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在程郁的对面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向程郁问道：“言言的母亲一直没有回来看过言言吗？”
程郁撩开眼皮，摇头说：“没有。”
程归远对程嘉言的母亲心中有些埋怨，这个女人未免太狠心了些，只生下孩子就什么都不管了，当年程郁是怎么找了这么个女人的？
当年从安锦然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后，自己对程郁的关心就少了许多，所以连他恋爱的事也一点都不知道，他问程郁：“你与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分开的？”
“我与他……”程郁在回忆，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对眼前的程归远说，“我也不知道。”
程归远以为程郁不想说，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了，但程郁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与盛柏年分开。
盛柏年一走就是五年，至今也没有给他一个交代，甚至不记得和自己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他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程归远想了想，怕程郁被盛柏年欺骗，提醒他说：“盛柏年与安锦然的事你知道吗？网上一直有人说五年前安锦然与他有过一段。”
连程归远都知道盛柏年与安锦然的绯闻，却没有人知道自己与盛柏年真的恋爱过，程郁笑了一声，点头说：“知道一点。”
“你遇上他的时候小心一点。”程归远叮嘱他说，他把所有与安锦然有些关联的人都当成洪水猛兽，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当中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白晨，他对程郁说，“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就去追吧。”
他本来还想说，爸爸永远支持你，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做到这一点，只希望以后自己能够做到，但此时这些不必说出来。
程郁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们两个在花房又待了一会儿，说了说程嘉言的趣事，从花房出来，穿过大堂的时候，两人迎面撞上刚刚进门的盛柏年。
程归远本来是想当做没看到这个人，直接与程郁上楼去的，但盛柏年却是径直地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这要是再当做没有看到那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程归远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向盛柏年问道：“盛总怎么过来了？”
盛柏年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程归远身边的程郁，程郁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对撞在一起后又很快分开，盛柏年对程归远说：“没什么，随便来看看。”
程归远不信盛柏年的鬼话，他一个管理盛氏那么大产业的老总，不说是日理万机，也得忙得乱转，没事怎么可能往杜城这边跑，怕是有什么私密的合作或者投资，不想让他们知道。
不过程归远对这个也不好奇，他只是不想让程郁跟盛柏年有太多的接触。
盛柏年的助理此时很想发言，他看着程归远不以为然的眼神，真的很想告诉对方，他们老板真的是随便来看看的，杜城的经理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经过，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要问他盛柏年来杜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助理也说不出来，只能应着说等你见到总裁就知道了。
经理还觉得助理不愧是能当盛柏年助理的人，守口如瓶，口风真紧。
紧个屁啊！这不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嘛。
“我们还有事，就先上去了。”程归远与盛柏年点头致意后，与程郁一起走进对面的电梯里面。
而等这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后，盛柏年对出来迎接自己的大堂经理说：“在他们房间的附近再开两间房，”
大堂经理连声应下：“好的好的。”
程嘉言睡醒之后，已经两点多了，小脸通红，带着被压出来的印子，看到坐在沙发上看出的程郁，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甩甩脑袋，跳下床向着程郁扑了过去。
程郁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去洗洗脸，等会儿去你说的那个小吃街。”
程嘉言的脑袋往程郁的怀里拱了拱，对他撒娇，后来被程郁拍了屁股，才跳着往浴室跑去了。
下午程归远要跟公司里的几个经理开远程会议，便只有程郁带着程嘉言一起出去，程嘉言在小吃街上这也想吃，那也想吃，太阳没下山，他的小肚子已经吃得圆鼓鼓的，拍一拍，绝对是实心的。
当天色暗下，程郁牵着他的手在河道两岸缓缓走过，程嘉言偏头看着程郁，灯光映在程郁的侧脸上，他的眼睛深邃，泛着波光。
回到酒店后，程郁与程嘉言洗了个澡就睡下了，外面灯火通明，星汉灿烂，似乎比白日里更热闹了几分。
到了午夜时分，所有都声音被黑洞吞没，城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怪物与触手们再一次受到召唤来到人间，他们刚一来到这附近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它们终于找到他了！
然而很快它们就发现，祂和祂竟然都在这里，它们顿时萎靡了下来，不敢放肆。
睡熟的盛柏年坐起身，下了床，推开房间的门，径直向着程郁的房间走了过去。
这里明明已经上了锁，可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快速来到窗边，低头看着此时正在床上熟睡的程郁，程嘉言趴在程郁的怀里，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美梦，正睡得十分香甜，
他歪了歪头，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占了，应该很愤怒的，但这种感觉此时并不强烈，他只想把自己的宝贝带回自己的洞穴里去。
他弯下腰一把将程郁从床上抱了起来，抱到隔壁自己的房间里去。
临走的时候见程嘉言身上的被子被他蹬到一边，还帮他往上拉了一些。
盛柏年很快就将程郁抱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将两人碍事的衣服全部除掉，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这儿摸摸，那儿亲亲，好像得到了一件期待很久的宝贝，喜欢得不得了。
很久很久之后，盛柏年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他合上了双眼。

第42章
月光洒落在窄窄的阳台上, 花盆里的绿萝沐浴着银白的月光，小心地舒展着自己的枝叶。
世界一片寂静，马上就要睡去的盛柏年又忽然睁开眼，即使房间里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在盛柏年的视野当中，一切清晰明亮如同白昼。
他看着自己怀里的程郁, 将他细细端详了半晌, 犹觉得不够满足, 还想要再做点什么，可是又怕会惊动了程郁, 最后只是将许多的轻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蜷缩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怪物和触手们无聊地蠕动着，用着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相互交流着，它们希望以后的每个晚上都能这样度过。
不过祂和祂处在同一个空间中竟然没有打起来，让它们稍微有点惊讶。
静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但是却比平时的时候要缓慢很多，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有人一连做了三四个梦都没有醒过来，有人拿着手机刷了半天时间把首页都刷空了才过去十多分钟, 还有在背书的学生背了一半直接趴在书上睡了过去, 本以为醒来后天都要亮了, 结果拿出手机一看，也才过了半个小时。
这一夜终于过去，翌日清晨, 晨曦的光落到小小的阳台上，绿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地面上，爬到门板上面，好像正在试探着将门推开。
窗帘将日光遮挡得严实，只有一点点金光从那边缘处泄露下来，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盛柏年首先睁开了眼，他被手下滑腻的触感吓了一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怀里又多了一个人。
借着房间中并不明亮的光线，盛柏年发现自己怀里的这个人正是程郁，心中瞬间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样的场景在罗家沟已经出现过一次了，盛柏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睡梦中的程郁倒是不知道盛柏年此时的心里像是装了十几只在大叫的土拨鼠，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很自然地将胳膊搭在盛柏年的腰上。
盛柏年的身体一下就僵住了，好半天都不敢动作，看着程郁并没有醒来，盛柏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一手揽着程郁，一边转头打量着现在所处的房间，见到角落里熟悉的行李箱，还有衣架上自己的衣服，盛柏年才确定这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还好还好。
不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总不能是自己半夜梦游去把程郁给抱回自己房间的吧，盛柏年觉得这个猜测的难度系数稍微有点高。
可如果不是他动的手，那就是程郁自己来的了？
但这个猜测也很不合理，且不说半夜里自己的床上突然多了这么大的一个人，自己竟然毫无反应，单是他锁着的房门，也不可能让人轻易进来的，盛柏年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找到程郁的衣服。
一想到程郁昨天晚上很可能是什么都没有穿直接从他的房间里来到盛柏年自己的房间里，盛柏年这太阳穴突突跳动个不停。
他盯着怀里的程郁看了好一会儿，面带犹豫，不过很快就做好了决定，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睡过去，然而他刚闭上眼，盛柏年又觉得不舍得，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身边的程郁，想着时间如果能在这一刻停止就好了，他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盛柏年前不久才刚刚发觉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带着孩子的青年，现在又恍然发现自己已经陷得很深了。
或许早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动了心思，否则的话，他每天见过那么多的人，那时候在那家夜总会的门前又有无数的人经过，为何偏偏只对他印象深刻。
又或许，那些盘旋在他脑海深处模糊的记忆片段，有过他的身影。
曾经程郁问过他，有没有发生过意外，失忆过，那时候他可以很信誓旦旦地告诉程郁说没有，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盛柏年想不明白程郁现在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上，而自己对这一切还毫无所觉，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的他，用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的五官。
他就这样看着他，程郁一直在睡，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盛柏年连忙伸出手，趁着手机铃声还没有响起来之前就将电话给挂断了，他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过程郁虽然没有被手机铃声吵醒，但他的动作还是被程郁察觉，只是程郁现在睡得还有些迷糊，以为是程嘉言醒来了，他眼睛也没睁开，只道：“程嘉言你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盛柏年的动作瞬间停下，不敢开口，房间中一时又安静了下来，程郁本想接着睡去，但是这份安静实在太诡异了，他睁开眼，稍稍偏过头去，寻找这个房间中的另外一个活人。
很快，盛柏年的身影就映入他的眼中。
原来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的不是程嘉言，而是MAX版的程嘉言，程嘉言他的另一个爹。
这一幕似曾相识，在罗家沟的时候，他们好像就这样睡了一晚上，可至少那个时候他们是在一张炕上，稍微使点劲儿就能滚过去，现在虽然两个房间隔得不是很远，那也是两间房啊！难度系数一下子升了好几倍。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而盛柏年被程郁现在这样看着，下面又升了旗，幸好掩在被子下面，程郁并没有察觉。
当尴尬已经成为习惯，就不觉得尴尬了。
程郁两只手按着太阳穴，因为之前在罗家沟的时候就是盛柏年跑到他那边去，所以下意识地皱着眉问盛柏年：“你怎么在我房间里？程嘉言呢？”
盛柏年摸着鼻子对程郁道：“这可能是我的房间。”
程郁深吸了一口气，打量四周，最后确定这确实是盛柏年的房间，这总不能是盛柏年把他给抱到这里的吧，自己晚上睡觉是死的吗？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可要说自己梦游到盛柏年这里好像也不太能说过去，而且他只要不和盛柏年住在一起，就根本没有梦游的毛病。
这难道是当年车祸后留下的遗症？程郁一时间也得不到答案，这也幸好盛柏年没结婚，不然今天这场面就更没法看了。
程郁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一边问盛柏年：“我衣服呢？”
盛柏年摇摇头，“可能还在你房间里吧。”
程郁震惊地望着眼前的盛柏年，希望能从盛柏年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来，希望盛柏年马上跟自己说他骗自己的，或者从被子下面把他的衣服都拿出来。
但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一切，在这一瞬间，程郁简直想要昏厥过去，他捂着自己的额头，也就是说，他昨天晚上是什么也没穿从自己的房间来到盛柏年房间的？
现在不管是他动的手，还是盛柏年动的手，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没人会看昨天晚上走廊里的监控吧。
盛柏年转过身去，背对着程郁走下床去，对他说：“我这里有衣服，要不你先穿一下吧。”
程郁道：“不用了，拿一条浴巾给我吧。”
盛柏年的房间与他的房间离的不远，盛柏年房间的对面是程归远，程归远房间的西边是于管家，东边就是程郁的，所以两步就能到了，但愿程嘉言这个时候没有醒过来，不然这真有点不好解释了。
程郁现在差不多也认了，只希望酒店里没人看昨天晚上的监控，要是把昨天晚上那一段放出去，他没有生理性死亡，就先迎接社会性死亡了。
新闻标题他都想好了，男子深夜在酒店裸.奔，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盛柏年很快找了一条浴巾拿给程郁，程郁把浴巾围上后，从床上下来，房间的窗帘刷的一下被盛柏年拉开，阳光如同奔腾的瀑布倾泻进房间，金色的光点在他白皙的肩头上欢快地跳跃，刚刚平息下去的欲.火猛地又烧了起来，比之刚才更旺盛了许多，盛柏年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却又在对面的玻璃上看到程郁倒映在上面的身影。
他一直把程郁送到门口，程郁推开门，刚要出去，就看着对面房间的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程归远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就这么撞在一起。
程归远十分困惑地看着他，他记得程郁的房间不在对面啊，对面住着的应该是盛柏年，他连忙抬起头，把房间号好好地看了一遍。
确定是盛柏年的房间没错，程归远更加疑惑，程郁怎么会从盛柏年的房间里走出来呢？昨天晚上他们两个换房了？
正当程归远心里在给程郁找来各种各样合理的借口，盛柏年的声音突然从程郁的身后传了过来：“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的又走进了一些，然后他就看到了对面的程归远，顺便也让程归远看了他。
“你、你们两个？”程归远瞳孔微缩看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程郁连忙从盛柏年的房间里走出来，啪的一声把身后门关上，盛柏年摸了摸差点被门撞到的鼻子，无声地笑了一下。
看着只围了个浴巾从盛柏年房间里走出来的程郁，程归远觉得自己的眼前都冒出了星星，一大早的就给他来这么刺激的东西，他血压蹭蹭蹭就升上来了，心脏跳得好像一片细密的鼓点，现在急需要速效救心丸抢救一下，他小声问程郁：“你跟盛柏年到底怎么回事？”
程郁只给了两个字：“没事。”
“没事？”程归远的声调上挑了一些，这还能叫没事？
他问程郁：“没事你大清早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
程郁动了动唇，本来想说自己昨天晚上可能是梦游了，可这话对程归远说出来，程归远多半也不会相信的。
毕竟他自己也不相信。
程归远在这短短的几步路里想了很多，程郁要是喜欢男人也就喜欢男人吧，但是喜欢谁不行？怎么偏偏跟盛柏年，盛柏年从国外回来第一次来他们程家就是向程郁质问安锦然的死因，在不久后他旗下的新云时报就出来带了一波节奏，虽然说这件事后来被澄清了，但要是说与盛柏年一点关系都没有，程归远是完全不相信的。
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向程郁问：“你大学的时候跟我出柜，说你喜欢男人，那个人不会就是盛柏年吧？”
程郁没想到程归远还能想起这么久远的事，他没说话，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房卡，敲了敲门，等着程嘉言起床给他看门。
他的态度看在程归远的眼里就是默认了，那个人竟然还真是盛柏年。
程归远张开唇，又不知自己能说什么，程郁这些年已经过得很苦了，他想让他以后能过得快乐。
最后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程郁说：“你也知道盛柏年与安锦然的关系的，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程郁没有反驳程归远的话，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程嘉言听到敲门声醒了过来，本来奇怪大早上谁会来敲门，结果睁眼一看昨天晚上还睡在他身边的爸爸丢了，他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穿着拖鞋哒哒哒跑到门前，把门打开，看到门开的程郁时，程嘉言像是豌豆射手一样一连向他发射了好几个问题：“爸爸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穿成这样？你衣服呢？房卡呢？”
实不相瞒，爸爸现在也不知道爸爸的衣服和房卡哪儿去了。
程归远看程郁进了房间便也回去了，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盛柏年门上的房号，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家这么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从猪窝里面走出来这件事。
但如果白菜高兴的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程郁回到房间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没在这里，好像凭空消失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还是很奇怪。
程郁压下心中的疑惑，在程嘉言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对他说：“去洗漱吧，等会儿带你去爬山。”

第43章
程嘉言赶紧钻进了卫生间里, 程郁从行李箱里找了两套衣服放在一边, 等程嘉言从卫生间出来后，他进去冲了一个澡, 把衣服换上，然后出来, 准备带着程嘉言下去吃早餐。
程嘉言握着程郁的手, 叽叽喳喳地问他：“爸爸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程郁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对着程嘉言胡扯说：“那是因为你睡得太死了。”
“是吗？”程嘉言有些困惑, 抓了抓自己脑袋上的头发, 一般来说，就算程郁离开的时候他没有醒过来，也会有所察觉，可今天早上他却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如果不是程郁忘记了房卡, 程嘉言恐怕都不知道他出去过一趟。
而且昨天晚上他好像忘记要醒过来看看怪物是不是又来毁灭世界了, 不过好在那些怪物并没有做什么。
程嘉言像是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继续向程郁提问：“那爸爸为什么是穿着浴衣出去的？爸爸你衣服呢？”
这个问题已经是程嘉言第二次问程郁了, 然而程郁到现在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来搪塞程嘉言，最后只能跟他说：“这是爸爸的秘密。”
程嘉言哦了一声：“好吧, 那我不问了。”
程郁和程嘉言来到餐厅里的时候，程归远与于管家已经坐在桌子旁边了, 跟服务员点好菜，就安心地等着上菜了。
程归远频频抬头看程郁, 欲言又止，不过直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早饭就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中度过了。
等到程郁带着程嘉言回房间里收拾爬山要带的物品时, 于管家早就看出程归远有点不太对劲，问他：“先生怎么了？”
程归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跟眼前的于管家说，总不能告诉他早上他看到程郁只穿了一件浴袍从盛柏年的房间里出来吧，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昨天晚上不知道在房间到底干了什么，总不可能是在打夜光扑克吧。
程归远有些头疼，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额角上，于管家看他一直不愿意说，心中也有了些猜测，他问程归远：“是小郁出了什么事？”
程归远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于管家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程郁出了什么事吗？
紧接着，他就听到程归远对自己说：“小郁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于管家在刚一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好消息啊，程归远怎么这样一副模样？他小心向程归远问：“这不好吗？”
“那个人……”程归远不想跟于管家透露那个人就是盛柏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人可能不会那么喜欢小郁。”
于管家立刻就明白程归远是在担心什么了，他安慰程归远说：“小郁都已经这么大了，喜欢个人都是很正常的，而且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那个人不喜欢小郁？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小郁，依着小郁的性格，他自己也会及时收手的。”
程归远放下那只按在太阳穴上的手，他知道程郁已经很大了，在感情上的事也有自己的分寸，可还是忍不住要担心，他不想让程郁再受到任何的伤害了。
但诚如于管家所说，很多事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他不是程郁，不能帮他做决定，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在他受伤之后，为他留一个可以疗愈伤口的港湾。
不过如果现在程归远告诉于管家知道那个人是盛柏年，于管家很有可能会立刻变成另外一副面孔。
程归远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于管家问道：“先生不跟小郁一起去爬山吗？”
程归远摇头说：“不去了，我预约了一家温泉会所，等小郁他们爬完山回来，我们一起泡温泉去。”
于管家笑着说：“那行，等会儿小郁下来，我跟他说一声。”
因为是在工作日，所以来爬山的人并不多，盛柏年不知怎么回事，放着几千万的工作不做，跟着他来爬山。
程嘉言走在程郁的身边，拿着小相机，这儿拍拍，那儿也拍拍，只是小孩子的体力到底是比不上大人，每半个小时都需要休息一下，恢复一□□力。
程嘉言休息完之后，三个人沿着脚下的石阶继续向山顶走去，只是刚走了没两步，程郁停了下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封亡者书。
程郁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感叹一下这个亡者书还挺人性化的，自己来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把目光落在这封亡者书的署名处，是个很奇怪的名字，大黄。
程嘉言看程郁停在原地，抬起头问他：“爸爸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程郁对他摇摇头，打算等回到酒店后再把这封亡者书接收，然而这一封亡者书却是不顾程郁的意愿，迫使程郁将它的记忆与执念全部接受。
这封亡者书的主人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金毛，所以署名处才是大黄这么个名字，今天他的主人牵着他一起来爬山，结果在半山腰的时候，被人推了下去，金毛见自己的主人掉下去，毫不犹豫也跳了下去，结果脑袋撞在石头上，当场就去世了。
不过好在他的主人现在还活着，但身上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如果一直没有人发现的话，恐怕熬不过今天晚上。
怪不得这么急切，程郁也不好再耽误了，对盛柏年说：“你帮我带一下程嘉言，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程嘉言立刻道：“我想要跟爸爸一起去。”
他好像看到一道金光在爸爸的头顶闪过，还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但那道金光就消失不见了，自己刚才是出现幻觉了吧。
程郁弯下腰，在程嘉言的小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对程嘉言说：“听盛叔叔的话，爸爸马上就回来，你现在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五千，爸爸就回来了。”
程嘉言懂事地点点头，看了自己身边的盛柏年一年，说：“那好吧。”
程郁对盛柏年道：“那麻烦你了。”
“没事，”盛柏年低头看了程嘉言一眼，对程郁说，“你早点回来。”
有金毛的记忆，程郁直接向着那位老人掉下去的悬崖走过去。
程嘉言紧紧注视着程郁的身影，直到他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完全消失，他转过头，向自己身边的盛柏年询问道：“叔叔知道爸爸要去哪儿吗？”
盛柏年无奈地说：“叔叔也不知道。”
程嘉言哦了一声，坐在石凳上，晃着两条小腿，开始数数，他数得很快，希望爸爸能够早点回来。
程郁来到悬崖的边上，这里的风景并不怎么好，人迹罕至，还有不要靠近的警告牌，也不知道那位老先生带着自己的金毛是过来干什么的，程郁没有多想，直接从这里跳了下去。
他跟那只金毛的运气都不太好，一头撞在石头上，不过程郁马上就调整好，找到被挂在树上的老先生，老先生已经昏迷过去，他将他背了下来，然后拨通120和旅游中心的急救电话，等着过来将这位老先生给接走。
老先生期间醒了一次，看着面前的程郁咿咿呀呀着说不出话来，程郁安慰他等会儿人就来了，老先生又闭上了眼。
盛柏年与程嘉言一直在原处等着程郁回来，不久后盛柏年听到有游人说看到一个青年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随他一起来游人纷纷猜测青年可能是失恋，也可能是失业，又或者两者都有，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盛柏年听着他们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觉得那个年轻人很有可能会是程郁，生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直到程郁再次出现在盛柏年的眼前，他心中的担忧与惶恐才稍稍减少了一些。
程嘉言看到程郁回来，跑到他眼前，跟他说自己已经数到四千二了。
程郁夸了他，然后继续往山上走去。
到了山顶后，程嘉言拉着程郁的手到处跑，盛柏年却无心欣赏眼前的这些美景，他心中一直放不下，程郁刚才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只是即便他向程郁问了，程郁多半也不会告诉他答案。
下山的时候程嘉言有些困了，不停地打着哈欠，程郁的两只手都提着程嘉言在山上买的纪念品，实在没有办法抱他。
盛柏年看他走得有点费劲，对程郁说：“我抱着他吧。”
“我不用，我自己能走的！”程嘉言的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来，还很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程郁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对他说：“累了跟爸爸说。”
“不累。”程嘉言摇头说。
但他现在这副样子说自己不累好像不是很让人信服，盛柏年知道程嘉言是不想被自己抱，便对程郁说：“你东西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程郁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盛柏年跟他一起来爬山确实帮了他不少忙，只是程郁没有想到，他们傍晚去泡温泉的时候，竟然又遇见盛柏年了。
程郁实在好奇了，他本来以为盛柏年来杜城是为了公司业务，但盛柏年这一天好像都没做什么正经事，净跟着自己了，程郁问盛柏年：“怎么来杜城了？”
盛柏年看着在不远处玩耍的程嘉言，对程郁说：“我说我是跟着你来的，你信吗？”
“跟我来的？”程郁笑了一声，“为什么要跟我来？”
盛柏年张着唇，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他觉得有些话不应该随口说出来，应该在更好的时机告诉他。
“以后告诉你，可以吗？”
程郁不知道盛柏年说的以后是什么时候，却点点头：“行啊。”
他刚刚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得到消息说，叶锦也来杜城了，说是为了拍摄节目，但程郁莫名觉得他是为了盛柏年来的。
叶锦跟盛柏年跟得越紧，程郁便越觉得他与安锦然的关系不浅。
而且现在还有赵毅翰一直追在叶锦的身后。
当年安锦然与赵毅翰之间的关系就非常亲密，但毕竟是两个男人，除非爆出床照，就算是被拍到亲吻，也能说是兄弟间在开玩笑，更何况安锦然与赵毅翰之间被拍到最亲密的照片也只不过是赵毅翰在搂着他的肩膀。
程郁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叶锦就是安锦然了。
橙色与紫色的霞光交缠在一起，将天边渲染成一幅巨大的油画，叶锦半躺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赵毅翰坐在另一边的摇椅上，问叶锦：“你最后为什么会答应陪我一起来杜城？”
叶锦轻轻摇晃着自己手中的红酒杯，笑着对自己对面的赵毅翰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认出来的啊。”
赵毅翰也跟着笑了起来，白晨那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找了一个安锦然的替身，殊不知这就是正主，这样相比较来看，还是自己对安锦然爱得更深一些。
想到白晨现在已经进了监狱，赵毅翰的心情更好了一点，他向叶锦问道：“白晨捅你的一刀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早就好好了。”叶锦怕赵毅翰不相信，还将自己的衬衫往上卷了卷，粉色的伤疤暴露在赵毅翰的眼中。
赵毅翰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有些僵硬地移开了视线，问叶锦：“不会留下疤吧。”
“留下疤也没什么。”叶锦笑着说。
“那个白晨！”赵毅翰低头咒骂了一声，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竞争者从来不是白晨那个废物，而是盛柏年。
赵毅翰不明白，安锦然为什么会看上盛柏年那座冰山？而自己与盛柏年比起来也不差，为什么就不能走进他的心里，不过好在现在他们又有了新的机会，新的开始。
叶锦侧头向窗外眺望，他已经经历过无数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他最后一站，只要将盛柏年攻略成功，他就能获得永生。

第44章
安锦然当年自信满满地来到这个世界中, 以为成功攻略盛柏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并没有着急与盛柏年见面，而是先将自己的事业风生水起地搞起来, 他觉得这样见到盛柏年的时候才能更有底气。
安锦然勤勤恳恳地努力着，希望能够尽早与对方站在同一阶层, 在他看来, 霸道总裁和保洁小伙的爱情故事都是骗人的, 除非保洁小伙能怀上霸道总裁的孩子, 所以他必须得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然后盛柏年自然而然就会被他吸引了。
安锦然的这一想法在某一程度上来说并没有错，然而或许正是因为他太过自大，在做准备工作的那些年一点都没有关注盛柏年的动态，等到安锦然终于有能够有资格与盛柏年出席同一场活动的时候, 却发现盛柏年已经有了爱人了, 他与他自己的一个学生恋爱了。
当安锦然看到盛柏年与程郁抱在一起的画面的时候, 气得一口牙都差点给咬碎了，他辛苦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能够把瓜摘回家,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瓜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瓜被别人给抱走了。
这安锦然能忍？
虽然说安锦然自己在准备工作上耽误了一些时间, 但是他认为这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锅，主要是快穿中心给他的资料与现实这种的情况根本不符。
那些资料里都在形容盛柏年这个人如何的冷血无情, 冷若冰山，让人不可亲近，即使你在他身边很多年, 也不可能走进他的内心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谈恋爱？
安锦然为了能够拿下盛柏年，结合了盛柏年的童年经历，和他的喜好，专门设计了十多个版本的攻略计划，从在知道自己要见到盛柏年后，安锦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布局，让盛柏年对自己印象深刻，可偏偏这里面就多了一个程郁，让安锦然这些年的付出都付之东流。
任凭他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也没有办法拆散他们。
安锦然一边想方设法地要将程郁与盛柏年两个人拆散，一边还想要从程郁那里学习一下拿下盛柏年的经验，结果查到之后发现这两人之间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就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安锦然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以为程郁也是攻略者，后来发现这就是个土著。这比输给一个攻略者让安锦然更加不能忍受。
他无数次地想，你一个土著你跑到盛柏年的身边凑什么热闹，他觉得这就好像是在玩一个恋爱游戏，为了攻略npc，他辛辛苦苦查攻略，没日没夜的肝礼物刷副本，结果这个npc被另外一个npc轻轻松松就给攻略了，他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安锦然对程郁的恨意与日俱增，他攻略不了盛柏年，可他有其他的办法让程郁难受，所以他故意用了之前在修仙世界得到的工具，让程归远以为是自己给他捐了肾，对他怀着深深的歉意，每次看到程归远与程郁发生争吵的时候，安锦然的心中也会产生快意。
但是这对他来说远远不够，如果任由程郁与盛柏年这么相处下去的话，他将再也没有成功的希望。
他走过了这么多世界，不就是为了能到最后的奖赏吗？如果不能成功将盛柏年攻略下来，之前自己吃的苦就全白受了。
安锦然终于做了决定，如今他想要成功攻略盛柏年，就必须把程郁除去，趁着程郁与盛柏年分开的时候，他本想让程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然而最后不知为何，差点淹死在海里的人变成了盛柏年。
他只得将盛柏年又救了出来，看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在叫着程郁名字的盛柏年，安锦然眼珠一转，想到了好办法，他给盛柏年囚禁起来，用从次元商店换来的道具，为盛柏年编造了很多他被程郁抛弃，被程郁背叛，被程郁伤害的场景，这些幻境一遍又一遍地他的眼前重播。
这个道具在盛柏年之前安锦然曾在另一个世界中对他的师父用过，等那位师父从幻境出来后，再见到他的爱人的时候，想也没想，一剑就杀了对方。
可是类似的场景在盛柏年的面前无论播放多少遍，等他清醒后，还是会下意识寻找程郁，程郁呢？程郁在哪儿？
即便他自己在幻境中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他对程郁也没有一点怨恨，仍然想要找到对方，仍在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这在安锦然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他早知道最后一关不会容易，但这样未免也太难了些。
盛柏年这样性格的总裁他在从前也见过不少，所以在来之前他还是很有把握的，可他没想到现在即使用了道具，都没有办法让盛柏年彻底放下程郁。
之前的那个世界还是修真界，他的师父心性比普通人要强出不少，都无法抵挡这个道具的威力，为什么现在对盛柏年却毫无用处。
是因为程郁在盛柏年心中太过重要了吗？安锦然不愿意相信这一点，因为承认了这一点就等于是间接承认盛柏年与程郁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他没有任何希望的，安锦然只能安慰自己说，可能是这个世界比较特殊，他的道具受到压制，没有发挥它本来的威力。
最后见自己对盛柏年是真的没有办法，安锦然只能把自己这些年在这个世界中积攒下来的技能点全部都用来兑换一颗可以让人忘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的药丸，将盛柏年脑海中关于程郁的记忆全部清除出去，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异常，他还要与除程郁以外的，其他与盛柏年相熟的人保持联系，并且渐渐与他们疏远。
因为属于安锦然的技能点全部都被消耗，最后不得不放弃安锦然这个身份，他回到快穿中心补充了一下能量，成为叶锦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中。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安锦然不仅摆了程郁一道，还用他从前在任务世界得到的一个道具，把盛柏年困在里面，并且让身处其中的盛柏年察觉不到任何异常，这样在自己离开的这五年立，安锦然就不用担心盛柏年与程郁重逢再走到一起。
换号重来在某一方面来说，也契合了安锦然的心意，本来当初安锦然为了接近盛柏年，他使了许多手段，也为自己埋下了不少的祸患，如果他一直在圈子里如日中天，过去的往事很有可能会被人挖出来，到时候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也会瞬间崩塌，可他这一跳楼自杀，就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从前的所有丑事都被尘封在岁月里面，所有人看他也自动带上了滤镜。
可惜因为白晨作了一次死，他在网友中的口碑一时变差了不少，如果不是有赵毅翰帮忙，安锦然当年的那些的黑料说不定也要被爆出来了。
好在现在他是叶锦了，与安锦然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他还是希望安锦然这个名字能够干干净净地死去，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白月光，让所有人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都会觉得惋惜，只有这样，众人对程郁才会怀有更多的恶意。
他那时选择当着程郁的面从天台上一跃而下，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想到现在网络上那些言论，叶锦心中也有几分烦躁，本来他看白晨为自己报仇，不断地折磨程郁与程归远，心中还挺高兴的，能够让白晨这么多年都对自己念念不忘，可见自己魅力非凡，那个时候没有攻略下盛柏年也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程郁太过狡猾。
但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事就完全不受他控制了，白晨那个傻子越跳越厉害，自己做事也不知道把尾巴打扫得干净点，结果被人抓了个正着，以至于那么多年经营出来的好名声，差点就被他毁于一旦了。
好在最后白晨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跑到演唱会的后台，捅了叶锦一刀，虽然那一刀确实挺疼的，可这也相当于给他发了一张好人牌，让他在网民中挽回了不少名声，赚了一些同情分。
关于自己在盛柏年脑海中的记忆，安锦然同样做了模糊处理，让盛柏年想不起自己来，但又依稀有一点印象，他本以为有了网上他与盛柏年之间的绯闻做辅助，盛柏年应该会对安锦然这个人多关注一些，然后因为安锦然再关注到被称为小安锦然的另一个自己身上，让他自己做自己的替身。
安锦然以为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起初盛柏年看起来也确实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然而他没想到，最后盛柏年还是与程郁纠缠在了一起。
赵毅翰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立马问他：“怎么不开心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我听说赵老先生今天爬山去了，他怎么有这个心思？”
赵毅翰当即嗤笑了一声，对叶锦说：“那老头有个老情人，当年出事的时候分开了，十多年来都没有对方的消息，今天听说他老情人去爬山了，所以打扮得像模像样，去见他的老情人去了。”
叶锦知道赵毅翰与赵老爷子的关系不太好，问他：“真的假的？”
“这个消息是我找人放出去的，你猜是真的，还是假的？”赵毅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想到赵今天会发生什么，高兴得又喝了一杯。
赵毅翰不是赵老先生的亲生孙子，而是从他弟弟那一支过继过来的，他这些年一直想要找到自己的老情人，听说那老情人当年离开的时候还有他的孩子，所以一直不给赵毅翰放权，赵毅翰必须尽快把这个老不死的解决掉，这样赵氏才能没有任何意外彻底落入他的手中。
叶锦没有说话，他对赵毅翰怎么样其实并不关注，他是个自私的人，目的也很明确，只想攻略盛柏年，拿到属于他的奖赏。
现在盛柏年与程郁越走越近，他必须杜绝他们两个间任何重归于好的可能，他正在找人去查程嘉言的生日，不久后就能拿到结果。
但愿这个孩子是在盛柏年还没有离开程郁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他相信就算盛柏年放不下程郁，他们两个也不会有任何可能。
只是现在他得想个办法去接近盛柏年，经过他的总结发现，盛柏年可能更倾向于平凡的人生，细水长流的感情，可他如今的身份是艺人，是明星，怎么看与平凡这两个字都不搭。
但他会选择进娱乐圈，除了他确实更喜欢娱乐圈被人仰视的感觉，另一个原因则是寄托于盛柏年的印象中有安锦然这个人，并且对他有一定的好感，很像安锦然的自己应该也会很容易被盛柏年注意到。
然而他的这一目的没有达成，叶锦想不明白，盛柏年明明已经去墓园里看过自己了，可见自己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后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当初不要让盛柏年与程郁重新遇见就好了，但谁又能想到平海那么大的城市，在茫茫的人海中，他们又重逢了。
明明盛柏年已经不记得他了，却还是会跟在他的身边，叶锦委实想不明白。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他收回了目光，将酒杯放在一旁玻璃茶几上，他身后的赵毅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将电话接通后，听到电话那头人说完话，脸色刷的一下就沉了下来，他起身披上外套，对叶锦说：“那老家伙被人救了，我现在得去医院一趟。”
叶锦嗯了一声，对赵毅翰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赵毅翰见此，失落地垂下眸，转身离开了。
程郁从温泉会所离开后，眼前又出现了一封亡者书，这已经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二封亡者书了。

第45章
程郁看了一眼亡者书的署名处写的名字, 李桂芳，看起来应该是一位女性，年纪也不会太小, 他暂时打算等回到酒店再把这封亡者书接收。
盛柏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只察觉到又一阵风吹过, 可树上的枝叶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路灯下程郁与程嘉言的影子被压成小小的一团，很快又被拉长, 盛柏年望着地上两人的影子，脑中有几个片段闪过，他隐约觉得现在走在程郁身边的人应该是自己。
刚才那点不起眼的异常全部忘记了。
到了酒店, 众人分开, 程郁带着程嘉言回到他们的房间后, 程郁便将那封属于李桂芳的亡者书接收到自己的脑海中。
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正在一旁抱着平板打游戏的程嘉言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转头向着程郁看了过去，他摸摸自己的脑袋, 有些疑惑地歪着头，就在刚才, 他看到爸爸的脑袋上好像又闪了一道金光。
过了好一会儿, 程郁才回过神儿来, 这位李女士的执念中悔意更多一些, 她年轻的时候弄丢了一个孩子，那是她的小侄子, 精神状况本就不太稳定的哥哥得知孩子没了后直接疯了，这一疯就是几十年，
她死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哥哥, 也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小侄子看好，为了给自己赎罪，这么多年她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着自己痴傻的哥哥。
她希望在自己死后，有人愿意帮她照顾自己的这个傻哥哥，并且将那个孩子找回来。
纵然现在程郁有了这位李女士的记忆，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找回那个孩子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凡事都是一点点来的，比这更为棘手的事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而另一方面，程郁也觉得这两封亡者书来得太快了，两者之间的间隔竟然连一天都不到。
程郁敛起这些思绪，然后一抬头就看程嘉言盯着自己在发呆，程郁抬起手在程嘉言的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笑着问他：“你看什么呢？”
程嘉言揉了揉眼睛，对程郁说：“我刚才好像看到爸爸的头上有金光。”
“哦？”程郁并没有把程嘉言的话当真，只以为他是眼花了，问程嘉言，“那你有没有看到爸爸身后的这对大翅膀？”
程嘉言一脸鄙视地看着程郁，觉得程郁这话是在侮辱自己天才儿童的智商。
李桂芳女士和他的哥哥这些年来都住在的杜城西边华平的一座叫小槐林的村子里，程郁之前还感叹这个亡者书很人性化，他走哪儿它就跟哪儿，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原本他们打算明天回云京，现在看来自己还要在杜城再留几日了，他出门去找程归远，准备与程归远说一下这件事，程嘉言跟在程郁的身边，于管家和程归远正在看他们今天在市场上买回来的工艺品，程嘉言觉得有趣，跑了过去，而程郁站在门口，对程归远说：“明天你们先回云京吧，我在杜城留两日。”
程嘉言听了程郁这话立刻停下了脚步，哒哒哒地跑回了程郁的身边，拉着程郁的衣角，对他撒娇说：“爸爸我想跟你一起。”
程郁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对程嘉言说：“不行，必须跟爷爷回云京去，爸爸马上就回来。”
程嘉言撅着小嘴，上面都快能挂个油瓶了，可怜巴巴地望着程郁，希望程郁能够心软，留他一起，然而程郁的态度坚决，每次处理亡者书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他不想程嘉言与他一样陷在危险之中，也不想给他留下任何的阴影。
程嘉言抱着程郁的大腿，程归远也皱着眉头，程郁前几天才去了罗家沟一趟，这回又要留在杜城做什么，他问程郁：“能有什么事啊？要是不重要的，你雇个人去做得了。”
程郁摇头说：“我得亲自去一趟。”
程归远张了张唇，大概是知道自己肯定是劝不住程郁的，最后只能对程郁说：“你小心一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家里打电话。”
程郁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去，程嘉言还缠着程郁，不停地跟他撒娇：“爸爸我想跟你一起。”
然而程郁爹心似铁，任凭程嘉言怎么耍泼都没用，最后程嘉言用小毯子把自己包起来，坐在床脚，像是一个正在散发着忧郁气息的小蘑菇。
程郁把这朵小蘑菇哄了好一会儿，小蘑菇才重新蓬□□来，继续跑到游戏里虐菜去了，程郁觉得明天要跟程嘉言分开这件事对程嘉言稍微有一点点的不友好，带着补偿的心理，让程嘉言今天晚上多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
程嘉言今天上午爬山，下午在温泉会馆又闹了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放下平板后，脑袋刚一沾到枕头上，十秒都不到，就睡了过去。
程郁把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拽了一些，坐在一边低头看着他，自己在程嘉言的身边陪不了多久了，有时候他觉得应该让程嘉言早一点明白离别和死亡，有时候又觉得这样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他总是这样犹豫不决，踌躇不定，所以到现在除了给程嘉言攒下了一笔教育基金外，其他的都没有做好。
他或许应该让盛柏年知道程嘉言是他的孩子，而程嘉言也有知道自己另一位父亲是谁的权利。
程郁抬起手按着自己的额角，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自己怀孕这种事真的很难说出口啊，还是等他回云京后再做打算吧。
霓虹点缀着这座繁华的城市，五光十色的灯火随着拥挤的车流一起在城市中涌动，深蓝色的天空上一轮明月，在人类的无知无觉中，时间再一次被停止，躲藏在阴暗地下的怪物们用着各不相同的语言进行交流，讨论着这一回祂总不会再弄丢他吧。
第二天一早，金色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了房间的外侧，只透了一点光亮落进房间，程郁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盛柏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盛柏年抿着唇看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程郁直接从床上起身，拿了一件浴袍给自己穿上，确定对面的程归远没有在门前守着，这才把房门推开，快速跑到自己的房间外面，敲门让程嘉言开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像已经练习了许多遍，将盛柏年一个人落在床上时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拔diao无情的渣男。
程嘉言揉着自己的惺忪睡眼，走到门前给程郁开了门，然后奇怪问他：“爸爸你今天早上怎么又出去了？”
这回程郁连应对程嘉言的借口都准备好了，他对程嘉言说：“浴室里的喷头坏了，我去隔壁洗了个澡。”
不仅解释了他为什么一大早出门，还给自己现在为什么穿着浴袍也找了个合适的理由，程嘉言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脑子还有点迷糊，听到程郁这样说，下意识地问：“坏了吗？”
程郁嗯了一声，把程嘉言直接给拎到了床上，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哄他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程嘉言嘟囔了一声，说了什么程郁也没有听清，只是见他闭着眼很快睡着了。
程郁换了衣服在沙发上坐下，脑中没有一点睡意，晚上的事不是他先动的手，就是盛柏年先动的手，现在程郁更倾向于是自己动的手，因为盛柏年怎么说也是个普通人，他很难在完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把自己从这个房间转移到另一个房间去。
他觉得多半是自己被这个世界能量影响，发生变异，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一定要吧这件事给搞清楚也不是没有办法，酒店的走廊里有监控，但这事本来没人知道，他现在去查弄得酒店里的员工都知道了，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程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起来帮程嘉言收拾回云京的行李，这次来杜城他买了很多熊猫的周边，把他的那个小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程嘉言起床后，看着程郁帮自己收拾好的背包，委屈巴巴地问他：“爸爸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程郁拍拍程嘉言的脑袋，对他说：“爸爸有事，过两天再回去。”
“好吧。”程嘉言背上小背包，不情不愿地跟着程归远他们一起坐上车，向机场出发。
盛柏年从助理那里得到消息，以为他们都回云京去了，来到机场才发现在这儿的只有于管家、程归远，和程嘉言，程郁并不在他们其中。
他转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助理，助理也很懵逼，谁能想到他们一行四个人，还能分成两拨出行，看到助理这副表情，盛柏年就知道他也是不知情的，他犹豫一下，走过去，来到程归远的面前，问：“程先生，程郁呢？”
即便知道程郁对盛柏年有些想法，程归远对盛柏年还是很难产生好感，他对盛柏年说：“他还有事，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
“他还在杜城？”盛柏年问。
程归远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显示屏上面的时间，问盛柏年：“时间快到了，盛先生不登机吗？”
盛柏年道：“我想起我还有一点事情，不回了。”
助理在身后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就多了一点事情的老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在机场没有见到程郁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现在的这番场面，助理实在好奇程郁到底给盛柏年下了什么迷药，一天也不忘工作的盛柏年能为他连公司都不去了。
盛柏年继续交代助理说：“你先回去吧，我过两天再回。”
助理微笑地应下，可怜杜城的经理忙活了好几天，让自己的员工又是彩排节目，又是安排酒店，结果连盛柏年一面都没见到，不过自己也没比那位经理好上多少，这他一个人回云京去面对公司里的老狐狸们，他还真有点应付不来。
听说盛柏年要留在这里，程归远就更加担心了，受了网上那些八卦的影响，他一直觉得盛柏年与安锦然间有点事，那他现在总跟在程郁身后是怎么回事，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
盛柏年不会是真的为程郁留下来的吧，他现在对程郁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程归远实在想不明白，趁着没上飞机，他将盛柏年又回去的消息通知给程郁，程郁倒是挺淡定，让程归远带着程嘉言安心地回云京。
程郁收拾完行李去大堂退房，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向小槐林，然后一转头就撞见了盛柏年，程郁看着突然出现酒店门口的盛柏年，纵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胸口的那颗心脏还是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触了一下，他向盛柏年问道：“盛老师怎么又回来了？”
盛柏年的目光落在程郁手边的行李箱上，他没有回答程郁的问题，而是问他：“你要去哪儿？”
程郁也不瞒他，对他说：“华平那边的的小槐林。”
盛柏年嗯了一声，程郁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和我一起去？”
“可以吗？”盛柏年问他。
盛柏年跟着他一起去倒是没什么，正好他也能看看盛柏年的态度，然后决定什么时候将程嘉言的事告诉他。
不过这样的话，他们也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了，程郁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对盛柏年说：“那等一下啊，我要去买点东西。”
他说完拉着箱子快步向酒店对面的商场走了进去。
盛柏年跟着他一起进到商场里面，然后他就看到程郁从货架上面拿了一个摄像头。

第46章
就像程郁一直觉得晚上是自己跑到盛柏年的房间里, 盛柏年也同样觉得这是自己的锅，所以在看到摄像头的时候，心中就很没有底气, 并且开始思考如果到时候被抓包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程郁面色如常地拿着这个摄像头去结了账, 然后打车去了汽车站, 坐上了去华平的客车。
到了华平后, 程郁打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小槐林，结果那司机一听程郁报出的地点, 立刻摇着头说不去不去，摇上车窗开着车就走了。
程郁接连叫了好几辆出租车，但是司机一听说是小槐林, 纷纷摇头, 都不去, 程郁奇怪，从李桂芳的记忆里, 没看出小槐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最后还是路边的一位大娘给程郁解了惑，她看着程郁他们一直打不到车, 便走过来，问程郁：“你们要去小槐林？”
程郁点点头。
那大娘连忙对着程郁摇手, 劝阻他说：“那个地方可去不得, 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程郁忙问对方：“怎么了？我有个亲戚住在那里, 前两天刚去世了, 我想要去看看她。”
盛柏年站在程郁的身边，歪着头, 程家还在这边有亲戚吗？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大娘叹了一口气，对程郁说：“我听说现在小槐林里的人都生了怪病，有人传是有传染病, 也有人传是中了邪，还有人说他们是被献祭给山神的祭品。”
盛柏年听着大娘的话不以为然，这都建国多少年了，还有这种封建残余。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就已经很不合理了，程郁对大娘的话倒是没什么不信的，只是其中的原因或许还有待调查。
他记忆里在小槐林的最后一天，是李桂芳离世的那一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照射进来，身边雪白的墙壁上落了一只黑色的爬虫，缓慢地移动着，她吃力的抬起手想要将那只爬虫从墙上打落，但是最终只有两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哥哥还不知道她就要死去，端着碗站在门边，小声问她为什么不出去跟她一起吃饭。
那时候的小槐林一切如常，闭上眼后还能听到大街上村民闲聊家常的声音。
程郁问大娘：“什么时候的事？”
大娘说：“就是前两天啊，你还是别去了，现在根本没有车敢去那里。”
“没人报警吗？警察和医生没去吗？”程郁问，如果都生了怪病的话应该送去医院，不可能任由村民那么一直病下去。
很多事本来没有那么严重，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现在小槐林里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大娘说：“怎么没有，不过警察去了也没用，听说现在也得了怪病，被留在村子里了。”
程郁同这位大娘道了谢，大娘离开后，程郁靠着身后的站牌，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盛柏年看了他一会儿，问他：“还要去吗？”
程郁是一定要去的，李桂芳那位放不下的哥哥还在那里，只是小槐林现在既然有这种风险，不管是真是假，程郁都不想盛柏年跟着自己。
程郁轻叹了口气，看来背包里的摄像头是没什么用了，他对盛柏年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
盛柏年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问程郁：“你还要去？”
程郁点头，嗯了一声，对盛柏年说：“我一定要去，你先回去吧，如果有其他事的话，等我回云京再找我。”
程郁说完，将肩膀上背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继续找车了。
“程郁。”盛柏年叫他。
“嗯？”程郁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盛柏年，然后他听到盛柏年问自己：“你到底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
程郁停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盛柏年这个问题。
盛柏年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声声地问他：“你考虑过你一旦出了意外，程嘉言要怎么办吗？你考虑过他和程归远的感受吗？”
程郁低下头，看着脚下有些开裂的地砖，对盛柏年说：“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盛柏年的声调微微上挑了一些，“上次在罗家沟的时候，如果我那时没有过去，你是不是打算从那里跳下去？”
程郁抿着唇没有说话，他那个时候确实是那么打算的，可惜最后盛柏年站在上面看着他，为了维护盛柏年脆弱而敏感的神经，也不得不从下面爬上去，陪着他一起走下山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盛柏年继续问道：“你不会还想跟我说，你就算跳下去也不会有事的吧？”
程郁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对盛柏年说，那种情况下，他确实是不会有什么事。
汽笛声与小贩的叫卖声在耳边混响成一边，快到中午的太阳高高地悬在半空中，天气有些阴沉，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许久后，盛柏年又问了他一句：“程郁，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什么呢？
灰色的浮云将太阳强盛的光线几乎全部遮挡，汽车驶过掀起的烟尘在空气中浮游，很久后才会消散，那些杂乱的声音好像在一瞬间充满了味道，程郁侧过头，夹杂着一声浅浅的叹息，他对盛柏年说：“有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信。”
盛柏年紧跟着说：“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那我如果跟盛老师说，五年前我们恋爱过，盛老师也会信吗？”
盛柏年直接道：“我信。”
程郁一下子怔住，半晌后，他又一次开口对盛柏年说：“我真的不会有事。”
盛柏年道：“既然你不会有事，那我也不会有事，我陪着你一起去。”
程郁呼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额角上，劝盛柏年说：“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盛柏年问他。
程郁也不知道该如何跟盛柏年说，自己是个已死之人，此后再死多少遍，对他来说都没有影响，可盛柏年还是活生生的人，他就只有这一条命。
他从来没发现盛柏年竟然也有如此胡搅蛮缠的时候，正愁着自己该怎么把盛柏年给劝回去，又听着盛柏年对自己说：“你现在就算把我留在这里，我知道你要小槐林，我会自己去的。”
程郁终于意识到，从在酒店里决定让盛柏年一起跟过来的就是一个错误，只是这个错误现在已经来不及更改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是真的不太想带着盛柏年与自己一起去。
“程郁……”盛柏年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程郁抬起头，盛柏年站在自己的面前，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程郁会觉得盛老师回来了。
程郁在很多时候面对盛柏年都会很纠结，有时候他并不希望盛柏年回忆起从前，因为他想起他来，也是要面临第二次的分别，可为了程嘉言，他又希望盛老师能够回来。
从他们分别到今日，已经过了五年，或许自己在盛柏年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影子，即使他能够想起来，终究他也能够再次放下。
“走吧。”程郁对盛柏年说。
盛柏年轻笑了一下，眼中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清风拂过，金色的阳光从云层交叠的缝隙中缓缓泻出，许多细小的颗粒在半空中游荡。
医院里，赵老先生身上的伤还好并不算特别的严重，在急救室里躺了一天就转到普通病房了，他醒来时，看着围在自己床边的医生大夫，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大黄呢？”
医生们并不知道赵老先生口中的大黄是谁，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赵老先生身边的管家过来，一脸难过地告诉赵老先生说：“大黄在您掉下去后，也跟着跳下去了。”
赵老先生听到这话，愣了片刻，而随后两行热泪从他的眼角滑下，大黄已经跟在他的身边快有二十多年了，他以为他的老伙计能够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现在他还活着，它却走了。
赵老先生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消息，牵着大黄去那里见他，结果不仅没有见到他，连大黄也没有了，一种莫大的惶恐袭上赵老先生的心头，他可以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大黄的离开而加快流逝。
许久之后，赵老先生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他忽然开口说：“我是被人推下去。”
被人推下去的？众人一听这可了不得，连忙帮忙报警，只是警察来后，询问赵老先生是被什么人推下去的，有没有看清对方长得什么样子，穿了什么衣服，结果一问三不知。
那里又是监控的死角，警察只能跟赵老先生说他们已经将这些记录下来了，会尽力寻找凶手的，但是当天景区的人有好几万，想要找到那个人恐怕不太容易。
赵老先生似乎对此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他问警方：“那救我的那个人呢？”
“他已经离开了。”
赵老先生问：“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警方摇头，然后对赵老先生说：“不过如果您需要找他的话，我们也可以提供帮助。”
警方其实也奇怪对方怎么会在那个地方，而且正好看到了赵老先生，不过在排查后发现对方没有嫌疑，他们就放人走了。
赵老先生又问：“对方不希望我去找他吗？”
“看起来是的。”
赵老先生点点头，道：“那算了吧。”
赵毅翰见赵老先生什么都没记住，便彻底放下心来，装出一副非常孝顺的模样，在赵老先生的身边悉心照料着。
赵老先生看着赵毅翰这般作态，心中连连冷笑，他始终觉得自己坠崖这件事与赵毅翰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果从凶手那边差不到任何线索，那他就只能从赵毅翰这边下手。
而跟踪盛柏年与程郁的人跟叶锦说他们一起去了华平。
“华平？”叶锦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问道：“他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不知道。”那人回答说。
叶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本来还想着等回到云京后他就想办法去接近盛柏年，增加一下彼此的感情，却没想到盛柏年临时变卦与程郁留在了杜城，而他自己在云京那边还有工作，现在还不至于为了盛柏年将自己的工作全部抛下。
盛柏年与程郁去华平做什么？
他在五年前对盛柏年和程郁都有一个详细地调查，其中没有提到关于华平的任何消息，而这五年来程郁一直都在平海。
赵毅翰在一边看着安锦然为盛柏年绞尽脑汁的模样，心中酸涩异常，他为什么就不能多关心自己一点？那个盛柏年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程郁他们最后还是打到了一辆车，不过司机只同意将他们送到大路上，剩下的三四里路只能他们自己走去。
他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候来到了小槐林，李桂芳的家在小槐林的最东头，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确实有些奇怪。
程郁来到大门前，将门栓拉开。
程郁见到了李桂芳的哥哥，他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呆滞地与程郁对视。
当年李桂芳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哥哥突然回家，不仅精神出了点问题，身边还带了一个孩子，李桂芳不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身体不好，每个月要花很多钱给他买营养品和药，而且因为带了个孩子，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的哥哥。
即使李桂芳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她并没有想过要抛弃这个孩子，并且在后来渐渐与这个孩子相处出了一点感情，只是最后他还是不见了，哥哥也彻底疯了。
李桂芳死后，邻居可怜她的哥哥，每天给他送一顿吃的。
他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口中的牙齿几乎也全部脱落，神态动作却像个孩子。
他每天早上站在大门前，等着妹妹回来。
可他的妹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李桂芳情绪的影响，程郁现在一看到他就想落泪。

第47章
李桂芳的哥哥名叫李明哲, 当年也是那个年代小槐林里出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所有人都觉得他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找个好工作，在城里买一座房子，再把家里的人都接到城里去住。
可谁也没有想到，等到李明哲再次回来的时候，却是最狼狈的模样，他还带着一个孩子。
村里的人都猜测他是睡了别人的女人，给人戴了绿帽，才被人从城里赶回来的，还有人猜测他这个孩子是偷来的，想要敲诈人家父母一笔。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桂芳也不清楚，只是她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看着哥哥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嘴里一遍遍地说着作孽啊，母亲总想给哥哥再找一户人家。可要是原来的李明哲, 一个好好的大学生，要找个媳妇肯定很容易，现在他的精神出了问题, 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带着一个孩子，众人都传他是睡了人家老婆, 哪里还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况且在她哥哥还没有彻底疯癫以前，他对要给自己娶媳妇这件事一直都是非常抗拒的。
后来直到李桂芳的母亲去世，她也没能放下李明哲，她拉着李桂芳的手, 告诉她以后要好好照顾哥哥。
李桂芳自然是通通都应了下来，她本就对弄丢了自己小侄子这件事心怀愧疚，觉得李明哲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有大部分的原因都在自己的身上，为了照顾哥哥她与丈夫离了婚，和哥哥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多年，她以为自己年纪比哥哥小一些，可以一直在李明哲的身边照顾他的，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比李明哲先走了一步，留他一个人在这人世间，盼着他的妹妹在回来。
李明哲看到大门外面的程郁，立刻从门口小跑过来，他跑步的姿态像个小孩子一样，最后他在大门前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程郁，挠了挠头发，从他的妹妹去世以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头发，也没有洗过澡了。
“你们……是谁呀？”他这样问道，然后又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程郁看着他，温柔地对他说：“我们是你妹妹找来看你。”
“妹妹！妹妹！”一听到妹妹，李明哲笑得更加灿烂了，他拍着手问程郁，“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程郁对李明哲说：“她还有事，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她让我先来这里看看看你。”
李明哲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将大门打开，程郁与盛柏年走了进去。
盛柏年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向程郁，细碎的阳光落在程郁的眉间，他就这样看着他，好像在从前的很多时候，他都这样看过他。
他想起在车站的时候，程郁问自己，相不相信他们两个在五年前恋爱过，那时候他说自己相信，程郁恐怕以为他只是在堵他的话，但他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与程郁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自己与他不应该只是在今年的四月份才认识了他，他们应该在更早更早的以前就认识的。
盛柏年知道程郁在上大学的时候自己曾教过他一段时间，所以特意去了云京大学，询问院长关于程郁的事。
院长扶着眼镜，笑呵呵地问他：“那个时候，你跟程家的那个小子走得最近，怎么问起我来啦？”
盛柏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的这位院长，他竟是完全不记得自己与程郁间的往事了。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即使教过程郁，但是一个大学教师，一周只上几节课，教的学生能有几百个，不熟悉其中的哪一个是很正常的事，可现在这位院长却告诉盛柏年，那个时候他不仅仅是教过程郁，而且与他的关系很好。
“这几年在国外待得不错吧？”院长问他，前些年盛柏年刚出国的时候，他还给盛柏年打过电话，但每次盛柏年都说自己有事要忙，后来院长也不联系他了。
本以为与这个人已经没有什么交情了，没想到盛柏年从国外回来后，与他渐渐又联系起来，上次还从平海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什么半全息的头盔送给他家小儿子，院长看盛柏年和从前一样的态度，又疑惑起来，或许那个时候在国外是真的很忙。
今天盛柏年来自己的面前问起与程郁相关的事，院长就更加疑惑了，当年程家那小子在学校，不就与盛柏年走得最近吗？看到其他老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得比谁都快。
有什么事要是盛柏年不知道的话，那他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前几天院长还在网上看到一篇分析盛柏年、程郁和安锦然三个人爱恨情仇的文章，说总有一天盛柏年会为了安锦然大力打压程氏，院长看到后，不以为然地笑笑，媒体是真能瞎编，他们是没见到盛柏年和程郁在大学时老师好同学好的那股黏糊劲儿，程郁要是个女孩，他们指定要觉得这俩人是在搞师生恋。
结果现在盛柏年来问自己程郁在大学时候什么样，院长心想这人莫不是出国把人给出糊涂了吧？
盛柏年最后没敢再问，失魂落魄地从那位院长的办公室中走了出去，他仰头看着天空与从树梢上飘下的落叶，他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忘记程郁？为什么他只偏偏忘了程郁呢？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记得自己出过任何的意外，可如果真的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的话，为何脑中关于过去那五年的记忆会那样的奇怪？
轻风温柔穿过院子，稻草的影子映在地面上簌簌抖动，像是飞舞的旌旗，盛柏年与程郁一起走进了李明哲的家。
从李桂芳离开后，家里的几间屋子已经好几天没有人打扫过了，阳光从半开着的窗户中照射进来，无数细小颗粒在空气中浮游，像是漂浮着许多的金粉。
李明哲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铺也还算整洁，这些简单的生活技能他还是会的，只是李桂芳不敢让他碰火、电之类的工具，所以他一个人在家不会做饭，也不会用电器。
“你们坐。”他指了指床对程郁与盛柏年说。
程郁在床上坐下，侧头看着窗外，这么长时间街上都没有一个人走过，小槐林这里看来确确实实是出了事，但是出了什么事，程郁其实并不感兴趣，他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李明哲，还有他那个已经丢失了很多年的孩子。
程郁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怪不得李桂芳这么放不下自己的这位哥哥，他问这个可怜的老人：“你吃饭了吗？”
李明哲低下头，苍老的脸颊上委屈，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对程郁摇头说：“还没有。”
他现在每天只有一顿饭了，家里的小饼干和方便面在李桂芳死后也都被吃完了，再也没有人会为李明哲补充这些东西了。
盛柏年望着李明哲，好奇这个精神不大好的老人与程郁究竟是什么关系。
程郁从床上起身，一边在家里找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一边想着之后要怎么安顿李明哲，或许可以帮找一家合适的敬老院，又或许他们能够将李明哲那个丢失了很多年的孩子找回来，对方愿意赡养这个可怜的老人。
程郁里面翻找了一通后，发现家里还有半箱鸡蛋和两包面条，应该是为李桂芳发丧的时候邻居买来的，他又从地窖里拿了两个土豆，准备炸个鸡蛋酱拌面，再配个煎土豆。
程郁在厨房把土豆洗干净后，拿着菜刀无从下手，他在家刮皮都用专门的刮皮刀的，现在让他用菜刀刮皮，他怕刮完后好好的一个土豆能变成一口土豆条。
盛柏年看着程郁坐在小板凳上为难的样子，对程郁说：“我来吧。”
程郁倒也不客气，直接将菜刀送到盛柏年的手里：“那你来吧。”
盛柏年其实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了，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下过厨，现在要给土豆剥衣服，他觉得手里这个土豆可能非死即伤。
可是当他将菜刀拿在手里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突然被厨神附体，削起皮来像模像样的，土豆在他的手里转了几圈后，上面的皮就全被削去了。
饭菜做好以后，程郁将它们端上桌，等着李明哲过来吃。
“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啊？”李明哲看着桌上的几盘菜，眼睛瞬间红了，不一会儿就盈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对程郁说：“我想她了，这里痛”，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程郁哄着他说：“她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在家要听话。”
李明哲哦了一声，乖乖坐在，捧着碗，拿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饭，程郁口中的要听话在他听来就是要乖乖吃饭，乖乖睡觉，这样妹妹就会再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程郁看着他现在这样，突然间就想到了程嘉言，看着眼前的饭菜，却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自己离开后，程嘉言是不是也会像李明哲这样每天等着自己回来。
他很聪明，虽然还小，但其实应该已经懂得死亡的含义。
所谓死亡，不过是彼此永久的离别。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说了一声吃饱了，起身走到院中，他望着院子角落的肆意生长的杂草，现在已经要六月份了，死亡在渐渐向他逼近。
他原本想着在最后的这两个月里多陪陪程嘉言，但是又不得不处理游荡在这世间的亡者书。
盛柏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他低头看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开口问他：“在想什么？”
程郁抬头，看了盛柏年一眼，摇着头，没说话，盛柏年便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屋里的李明哲在吃完饭后，躺在床上乖乖午睡，等着他的妹妹回来。
盛柏年看着程郁侧脸，几缕发丝在他的额前垂下，盛柏年想要伸手帮他将头发拢一下，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半晌后，他开口问他：“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程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对盛柏年说起了李明哲与李桂芳的故事，也说出自己此行的来意。
程郁总觉得李明哲的那个孩子像是被人特意抱走的，当时那么多的孩子都在一起，只有他被抱走了，而且这么多年来，除了李明哲的这个孩子，再没听说过有谁家的孩子丢过的。
可那个人是谁，程郁对李明哲在城里的那几年一无所知，李明哲疯了这么多年，现在从他的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盛柏年问他：“你想要帮他把那个孩子找回来？”
程郁嗯了一声，“不太容易是吧？”
那是相当不太容易了，那个年代连个监控都没有，当年李桂芳他们报警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人，现在要找一个只知道大概年龄，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的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不用盛柏年说，程郁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不小，他重重地叹气，这封亡者书不会就这么积压在他手里吧，这要是哪一天世界突然毁灭了，是不是这个锅得扣在自己背上啊。
程郁回到屋子里面，打算把碗筷收拾一下，却发现已经被盛柏年收拾好了，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程郁在椅子上坐下，望了一眼在床上如婴儿般熟睡的老人。
大街上忽然传来一点大门被拉开的声音，程郁抬头望去，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大号的瓷碗，他是李明哲的邻居，在李桂芳死后，经常给李明哲送吃的。
邻居走进门看到程郁与盛柏年两人也是吃了一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林桂芳的远方亲戚，受她所托，过来看看李明哲。”
邻居哦了一声，对程郁的话没有怀疑，毕竟李桂芳家中就剩下李明哲一个人，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不到这个傻子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他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就打算离开，程郁忽然开口向他问道：“村子里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打车的时候司机都不愿意往这儿来。”
“啊？”邻居愣了一下，才对程郁说，“也没什么，有时候白天出来脑子会突然一恍惚，就摔在地上。”
邻居说完，转身就出门去了，结果没走两步，他就扑倒在院子里。

第48章
程郁与盛柏年看到摔倒在院子中央的邻居齐齐怔了一下, 虽然刚才邻居已经跟他们说过，现在小槐林出的怪事就是常常有人白日出门的时候突然昏倒，但是现在这么发生在他们眼前, 还是被吓了一跳。
不会是邻居自己有什么问题吧？
盛柏年刚刚并不相信这个邻居说的话，只以为是村子里的几个人得了什么病, 所以才会经常晕倒，就算现在这位大哥也倒在自己的面前, 他仍然觉得，也许这位大哥也有病呢！
程郁和盛柏年赶紧上前把这位邻居给扶了起来, 送到屋里。
等了半个多小时，这位在烈日下突然昏倒的邻居终于睁开眼，苏醒过来, 他看了眼四周,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也是突然昏倒。
邻居叹了一口气，哎了一声, 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程郁有些担忧的眼神，咧嘴笑了一下, 安慰程郁说：“我这都算好的，我们村那个张大头，那天正站在田埂上面小便, 突然晕倒，吧嗒一声，掉前边的臭水沟里去了，也幸好给人发现了，不然他怕是要死在那臭水沟里头了，诶呦被人抬回来的时候身上的那个味啊。”
邻居一边说, 一边挥着手在鼻子前边不停地扇，好像那股臭水沟的味道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鼻间。
程郁：“……”
太惨了，以至于程郁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
而一直有点轻微洁癖的盛柏年听着这话，莫名有一点感同身受，甚至想要找个地方去洗个澡。
“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吗？”程郁问，“或许是身体出了问题呢？”
邻居当即道：“怎么没去？我们村里的好几个，小医院去了，大医院也看了，花了好几千，倒是检查出一大堆毛病来，可没有哪个毛病能走两步就在道上突然昏过去的。”
看程郁有点不相信，邻居继续说道：“还有个警察来我们村调查，好好地一个大小伙子，刚在大街上走了不到十分钟，啪嗒也昏过去了，被人给扶到家里去里了，他在我们村走了一整天也没发现什么东西，说是要向上面请示，找两个专家来这儿，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来了。”
程郁哦了一声，好奇问道：“摔倒前会有什么预感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邻居摇着头信誓旦旦地说，“我就记得刚才我一出门，然后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谁也不知道自己出门后什么时候会晕倒，身边会不会有人看到，现在小槐林里倒还是有两个男人敢去田地里干活，但女人和孩子，就完全不敢了，谁知道自己倒下后，身边会来个什么人。
就是这样，小槐林这里的事是越传越邪乎，什么献祭什么阵法，什么样的都有，传来传去也就没有人敢到这儿来了。
邻居看着程郁和盛柏年，对他们说：“你们两个知道我们村有这事，还敢往这儿来，胆子挺大啊。”
程郁笑笑，他们在来之前，对车站的那个大娘描述的怪事并不怎么相信。
李明哲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看着坐在床边的邻居，知道他是给自己送饭的，立刻对他说：“谢谢、谢谢。”
这是妹妹李桂芳教他的，别人给他东西，他要这么说。
邻居冲着李明哲摆摆手，他们也是看这个老人挺可怜的，所以在李桂芳死后才经常给他送来一碗饭，只是他们能做的也不多，以后这个老人究竟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
邻居问程郁：“你们打算在村子里待多久啊？”
“看看吧，”程郁转头看了眼刚刚醒来，已经跑去外屋洗脸的李明哲，对邻居问道：“你知道李明哲年轻的时候有个孩子吗？”
“不是丢了吗？”邻居问。
程郁点头：“是啊，李桂芳一直托我找那个孩子的下落，但我打听了挺长时间，也没有那个孩子的下落。”
邻居摇着头，李明哲孩子丢的时候，他自己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就听村里的大人说，李明哲是因为这事受不了刺激才疯的，对程郁说：“都这么长时间了，上哪儿去找人？”
想了想，邻居又压低了声音，对程郁说：“那个孩子现在活没活的，都不好说，我看你还是别找了，找也找不到。”
程郁笑着说：“看看吧，或许他们父子还有缘分呢？”
邻居没说什么，他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到隔壁家里的妻子在叫他，赶忙应了一声，从房子里出去，他走得很快，好像是怕走得慢了再昏倒在在哪个地方。
李明哲洗完脸，回来后从枕头下面找到一个相框，拿出抹布细细擦拭了一遍，然后抱在了怀里。
相框里面是他妹妹李桂芳的照片，他一声声地叫着妹妹，希望妹妹能够回来。
在李明哲刚刚疯掉的时候，他念念不忘的只有自己的孩子，这些年相处下来，李桂芳渐渐代替那个孩子，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现在李桂芳死去，他并不明白什么是死亡，所以在妹妹被火葬场的人抬走后，还在等着妹妹能够回来。
盛柏年看着陷在自己世界里的老人，他也很同情这位老人，但是现在他更想要知道程郁的想法，他问他：“你不会是想等帮他把孩子找到再回云京吧？”
“应该不会。”那个孩子他们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他在仅剩下的两个月里将对方找出来的可能性好像也不是很大，他现在能做的可能就是尽自己所能将李明哲找个地方安顿好，这封亡者书恐怕要积压下来了。
他仰头看着有些发黄的棚顶，对盛柏年说：“慢慢找吧，其他的看缘分吧。”
程郁刚才已经在查附近口碑不错的敬老院，华平这边的敬老院实在不多，而且里面的设施比起大城市的都不够完善，条件也不算好，不过说实话，就算是这样，养老院里的生活也比很多老人独居在家要好很多，但是大多数老人并不愿意去，一是觉得浪费钱，二是不够自由。
程郁挑拣了一通后觉得还是云京市里的敬老院能够靠谱一点，将来就算自己走了，他也可以让程嘉言有时间替他去看看这位老人，做好决定后，程郁便托人再看看云京哪一家养老院比较合适。
将这些工作都完成以后，程郁把手机收起来，对盛柏年说：“我出去看看。”
盛柏年道：“我陪你一起出去。”
“别了，”程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盛柏年，看着盛柏年略微有些疑惑的眼神，他解释说，“我要是晕倒在外面，你还能把我给弄回来，咱俩要是一起昏倒在外面，等醒来的时候一看兜里的钱和手机都被人给摸走啦，咱们两个就真得在村子里相依为命了。”
盛柏年失笑，对程郁说：“行吧，你先出去，等会儿回来我再出去。”
外面的太阳有些热，程郁出去之前，从背包里找到一定帽子戴在头上，他来到院子中，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同时也在奇怪，为什么只有在外面的时候才会昏倒，而在屋子里就不会，外面比屋子里多了什么呢？阳光吗？可是村民们在屋子里的时候也没有将窗帘都死死拉住，同样也有阳光。
那会是什么？程郁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也没有想明白，而且除了天气实在太热了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在院子里走了半个多小时候，程郁并没有遇到村民所说的怪事，他想着大概是自己的身体与普通人的不太一样，回到了屋子里去，让盛柏年出去继续测试。
盛柏年嗯了一声，盯着程郁看了一会儿，就在程郁想要开口问问他这样看着自己做什么的时候，就见盛柏年突然伸出了手，将他头顶的帽子给摘了下来，戴到他自己的头上去，然后向着院子走出去。
程郁看着他的背影，摇着头轻笑了声。
李明哲在程郁的身边坐下，抱着一个小枕头，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地哄着怀里的枕头入睡，从孩子丢失他精神失常的那一日起到今天，几十年如一日，就好像孩子从来没有丢失过，一直在他这里。
盛柏年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日光明媚，有些刺眼，他将帽子摘下，半眯起眼睛抬头看天，晴空万里，有几缕浮云在湛蓝的天空中飘荡，随着轻风缓缓移动向远方。
盛柏年感觉背后好像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去，发现程郁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后面，他刚才不是说他们两个不能一起出来的吗？不过这个疑问在盛柏年的脑海中转瞬即逝，身边的场景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无声的转换，转眼间他们回到了云京大学，青翠的枝叶从头顶的金银树上垂下，在地上留下一片破碎的光影。
身后的程郁也不见了，盛柏年却好像忘记他曾出现过一样，继续向前方走去。
他走了没两步，便停了下来，他看到程郁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路口，正对他挥手。
盛柏年马上又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的模样，程郁向着他快步走过来，可能是因为四周还有其他的学生经过，他装模作样地问盛柏年：“老师你上节课讲的那什么银行经济，我没听懂，给我再讲一遍啊？”
盛柏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对程郁说：“老师补课很贵的。”
程郁贴在他耳边地上问他：“肉偿行不行啊？”
被贿赂的盛老师带着他的小学生一起回了自己的别墅里，程郁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十分熟练地从冰箱里扒拉出一堆零食，然后转头问盛柏年：“你猜能考多少分？”
他今天下午刚刚考完一科，盛柏年随口道：“五十九？”
程郁我草了一声，指责盛柏年说：“你这也太毒了吧。”
一般来说能考五十九的老师都是在日常分上加一加，凑个及格，盛柏年竟然还想卡他五十九分。
盛柏年对他说：“你挂科了，就要在大学重修一年，多陪老师一年啊。”
程郁放下手里的小零食，走过来骑在盛柏年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啧啧道：“盛老师你以公谋私，我要去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勾引学生谈恋爱！”
盛柏年低笑了一声：“难道不是我的学生先勾引我的吗？”
程郁坚决不承认，他将手伸到盛柏年下边揉了两下，感觉到手感有变化后，立刻停下手，对盛柏年说：“等我今年实习，去你的公司行不行？”
盛柏年倒是挺希望程郁来自己的公司的，只是他怎么说也是程氏唯一的继承人，他问程郁：“程先生不会不高兴吗？”
程郁摇头叹气说：“他现在追星去了，顾不上我啦”，他趴在盛柏年的身上，“我给你当助理，有事助理干，没事干助理。”
盛柏年抓着程郁的手，声音低沉又带着一点沙哑，在他耳边低声说：“那我得先试用一下。”
两个人从客厅来到了卧室，年轻人火力旺盛，程郁七手八脚地把盛柏年的衣服全部脱下去，抱在一起，唇舌交缠。
盛柏年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他的幻想了，他们一直在床上，好像这样永远抱在一起直到死去也是不错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盛柏年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程郁的侧脸，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醒来了，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他说：“你刚才昏倒了。”
盛柏年恍惚了一下，心中莫名有些失落，又听到程郁在问他：“有什么感觉吗？”
盛柏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昏倒过去的，是在程郁在自己身后轻轻拍的那一下后，还是在更早的时候呢？
邻居说他昏倒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盛柏年与他不一样，可他不能确定这是昏迷带来的，还只是自己在昏倒后做的一场梦。他更不能确定自己在梦中所见是不是真实发生过。
他对程郁摇了摇头。
程郁没有怀疑，问他：“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盛柏年摇摇头：“没事。”
他话音落下，突然察觉到自己小腹下面好像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消停，程郁也看到了，他咳嗽一声，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转过身去，准备晚饭，可能是之前同样的场面在程郁的面前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所以现在盛柏年竟然都不觉得怎么羞耻了。
程郁去里屋找调料的时候，无意间在箱子里找到一本是李明哲的日记，日记本带着生了锈的小锁，封面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李明哲，另一个赵庆荣，赵庆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程郁有点不想起来，他犹豫许久后，选择将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他对小槐林的异常产生的原因虽然也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调查这件事，在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还是希望能陪在程嘉言的身边。
所以程郁打算明天就带着李明哲从小槐林离开，不过在那之前，他与盛柏年今天晚上还要在这里将就一晚上。
想到这里，程郁放下立刻把背包拿到手里。
看着程郁从背包里将他在超市里买的摄像头拿出来，并迅速在屋子里找了个地方将摄像头给放了上去，盛柏年的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被抓包的恐惧立刻浮到他的心头。

第49章
从李桂芳去世以后, 李明哲的家中晚上除了他自己几乎也没有其他人了，他晚上也想找个人陪他，但是总也找不到, 所以在前些天每到晚上他都会一个人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看很长时间，直到困得不行了才回到家里, 跑到床上抱着枕头睡过去。
今天家中来了两个人，虽然李明哲并不认识他们, 但是他还是很开心，他坐在床上, 歪着头另一间房间里看着刚刚把摄像头安装好的程郁，和一脸无奈的盛柏年。
“睡觉！睡觉！”他拍拍手中的枕头说。
程郁对他笑了一下，说：“马上睡。”
李明哲听到后倒在床上, 将房间里的灯熄灭, 然后闭上眼睛。
盛柏年也侧头看了一眼另外房间当中的李明哲，他问程郁说：“明天直接带他离开吗？他如果不愿意要怎么办？”
程郁想了想, 对盛柏年说：“跟他说带他去找妹妹？”
这样说的话，李明哲应该会听话的，盛柏年继续问他：“你是直接将他送到养老院去吗？”
程郁点头, 嗯了一声，盛柏年与他说：“养老院应该不会太愿意收他吧”，毕竟照顾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要比照顾一个正常的老人付出得多很多,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一旦伤害到其他的老人，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程郁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不送到养老院，那能怎么办？”
盛柏年说：“将他送去疗养院吧。”
“疗养院？”程郁想了想，“云京的疗养院不多吧, 环境怎么样？条件可以吗？”
“到云京以后，他先留在我那里，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云京的几家疗养院去考察一下。”
程郁撩开眼皮看了盛柏年一会儿，到云京后盛柏年还想跟自己一起与疗养院考察？他公司现在这么闲的吗？
他没问，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盛柏年抬眸正好与程郁对视在一起，他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程郁如果真的觉得麻烦了，可不可以把摄像头从上面拿下来。
见隔壁房间里的李明哲已经彻底睡过去了，程郁将门关上，也打算把被褥铺好准备睡觉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出现在日记本上的名字赵庆荣忽然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程郁停下动作，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赵庆荣的名字。
赵庆荣这个名字非常常见，百度出来的赵庆荣一下子翻了好几页，什么常委，什么教授，还有小说里的大佬，最后程郁将目光停留在第一页最上面的那位企业家上，那是赵毅翰的爷爷，也是昨天程郁在山下救下来的那个老人，他的年纪应该与李明哲差不多一般大了。
程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叫李赵庆荣的人，如果硬要挑出一个可能与赵明哲有些关系的人来，程郁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赵毅翰的爷爷。
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没有理由，没有根据。
程郁抛开这个问题，又迎来了另外一个问题，李明哲日记本上的赵庆荣与这位赵庆荣只是同名同姓的关系，还是另有其他的关系。
还有赵庆荣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在李明哲的日记本上，日记本是很私密的东西，上面却留下了赵庆荣的名字，而且与李明哲三个字的笔迹对比来看，根本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个名字会是赵庆荣自己留下来的吗？
可惜李明哲已经疯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赵庆荣这个人，程郁觉得自己眼前布满了谜团，而即使现在他能够将这些谜团全部都破解开来，可能也没有办法处理好李桂芳的那封亡者书。
“在想什么呢？”一旁已经将被褥都铺好的盛柏年看到拿着手机正在发呆的程郁，开口问道。
程郁摇头：“没什么。”
他收回思绪，将手里的毯子展开，在半空中抖了两下，有些灰尘便在空气中散开，程郁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盛柏年将房间里的两扇窗户打开，晚风吹拂进来，将空气中的灰尘吹散，程郁才感觉好了一些。
他抱着很久没用过毯子去了屋子外面重新抖了抖，留在屋子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程郁问在屋里的盛柏年：“谁的电话？”
“程嘉言的。”盛柏年说。
“帮我接一下。”
盛柏年拿起程郁留在桌子上的电话，滑下了接通，但电话那头的程嘉言一听到盛柏年的声音，瞬间像是一只快活的小鸟被人突然扯掉了羽毛，他问盛柏年：“你为什么会和我爸爸在一起？”
程嘉言心里极度不平衡，自己都没有跟着爸爸一起留在杜城，这个总让爸爸不开心的叔叔竟然能够跟爸爸在一起，天啊，还有天理了吗！
盛柏年跟他解释说自己是因为工作，程嘉言半信半疑，没有开口，一直等着程郁从外面回来，接过电话，才又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他跟程郁说今天晚上管家爷爷下厨做的鸡蛋布丁很好吃，跟程郁说程归远在杜城买来的陶瓷工艺品刚下飞机就掉到地上堆成了一地渣渣，还跟程郁抱怨自己明天又要被送到幼儿园去了。
虽然抱怨说是抱怨，但听起来程嘉言心情还挺不错的，去幼儿园不是只会失去自由，有很多作业，还会有很多陪着他一起玩的小朋友。
将自己的日常跟程郁说完后，程嘉言有点委屈地向程郁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在程郁的耳中轰地一下炸响，与李明哲总是在问的那句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渐渐重合在了一起，程郁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哽咽，他对电话那头的程嘉言说：“很快，明天或者后天吧。”
盛柏年有些奇怪地看了程郁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怎么突然这样难过起来，他与程嘉言也才分开了一天不到的时间，便是想念程嘉言，现在可以与他视频通话啊。
程嘉言在电话那一端对程郁撒娇说：“我好想爸爸啊。”
“爸爸也想你。”
程郁与程嘉言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把电话给挂断，盛柏年在一旁看着心里竟然有些泛起酸味，像是在吃醋一样。
他也觉得自己过了，竟然会连程嘉言的醋也吃。
电话挂断后，程郁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看盛柏年，半张着嘴，似乎想要与盛柏年说什么话，可最终那些话也没有说出来，他将房间里的灯熄灭，窗外的月华便倾泻了进来，落在窗台上，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这一点月光并不足够的耀眼，房间依旧昏暗，一想到还有个监控在暗中看着自己，盛柏年就觉得心虚得厉害。
“你……”盛柏年只开了一个头又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说什么。
“什么？”
盛柏年犹豫许久，终于向程郁问出口：“你记不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我在东阳湖那边有套房子？”
程郁当然记得那个地方，当年他与盛柏年好上以后，因为不愿回家和程归远为了安锦然的事情无休止的争吵，便经常在那里落脚，顺便跟盛柏年鬼混。
盛柏年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是想起什么了吗？
程郁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嚯，原来盛老师还记得自己在那里有一套房子啊？”
盛柏年自己在之前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在那里有座房子，准确的说也不是不记得，只是没有人提他也想不起来，在他的记忆中，那套房子与他在这个国家里其他地方的每一处房子并没有什么特别。
现在听程郁的语气却好像并不是这样。
所以他今天昏倒后所见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剩下的话盛柏年也问不出口了，总不能让他现在直接问他当年是不是带着自己的学生在那套房子里做那种事。
五年前的自己与程郁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
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时钟上的秒针一圈，盛柏年始终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屋顶，他其实已经有了困意，但是一想到房间中还有一个监控在始终看着自己，这点困意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另一侧的程郁却是早早地就睡了过去，盛柏年侧着身，看着程郁熟睡中的身影，心里慢慢升起一股过去抱住他的冲动，不过仅存的理智还是压制住了他的这股冲动，他现在要是敢过去，这事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盛柏年以为自己能够这么睁着眼保持清醒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然而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也可以说太低估了自己。
当时钟上的三根指针重合在一起的那一刻，本来还半睁着眼的盛柏年突然间完全清醒过来，也不在意房间中那个在静默之中注视着这一切的摄像头，只高高兴兴地来到程郁的身边，将他抱在怀里，像是从前做的那样，将他亲了又亲，摸了又摸。
时间已经静止，这个时间好像陷入了另外一层空间当中，那些触手和怪物们再次出动，不过它们中的大部分却感到非常疑惑。
他不是在这儿的吗？祂还要找什么？
它们中有声音回答它们说，祂要找另外一个人类。
什么样的人类啊？小槐林后边的大山开始剧烈的抖动，巨大的黑影缓缓蔓延而出，将整个小槐林都包裹在其中。
有怪物回答说，是四肢细细长长一折就断、脑袋大大还长着黑色的短毛、五官挤在一张圆饼脸上的丑陋的人类。
哦！
哦？
可是所有的人类不是都长得这个样子吗？
是吗？
是吗？
你们敢在祂的面前这样说吗？
怪物和触手们不知想到了什么，齐齐打了一个哆嗦，然后疯狂地在这片区域当中寻找另一个人类的踪迹。
或许是有了寻找程郁的经验，它们用自己细细长长的触手潜入李明哲的房间中，收集李明哲的气息，然后去寻找与他相似的气息。
祂要醒来了吗？祂要醒来了吗？
在茫茫的黑暗中，有一个怪异的声音不停地向怪物们问道。
怪物们没有回答。
我要人类都成为我的奴仆与玩偶。
我要控制这个世界，从现在开始，从昨天开始，从更早的以前开始。
我要取代祂成为新的神祇。
然而怪物们根本不理会它的发言，只快速地在地表上寻找另外一个人类的身影。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无数丑陋的、奇怪的、身上带着湿润泥土的怪物爬过，来到李明哲家的外面，他们爬上墙壁，趴伏在屋顶，很快就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有的甚至还来到了屋子里，要将盛柏年吞噬。
正抱着程郁的盛柏年转头看向院子中央的那些怪物，因为被打扰感到非常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更过分的事情又发生了，房子的屋顶被怪物一下掀开，巨大的声响使沉睡中的程郁不安地蹙眉。
盛柏年抱着程郁，面沉如水，而那些疯狂的怪物们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毕竟盛柏年在这些怪物中则显得无比的渺小。
他太小了，好像只落下一只触手就能将他打成肉酱。
他笑了一下，那些意识到危险要来到的怪物们纷纷溃散，而想要取代祂成为新的神祇的怪物还在妄图将祂毁灭。
盛柏年抬起手，向半空中轻轻那么一点。
时间仿佛倒退一般，坍塌倒下的房屋恢复原样，包围在四周的怪物纷纷被虚空吞噬，它们张大嘴巴，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成为一点流星闪烁一下后就再也找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这些日子里围在小槐林上方人类看不到的雾气也都悄悄消散。
好可怕、好可怕。
怪物们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恍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早上醒来，程郁睁开眼，便发现和往常一样，他还是什么都没穿躺在盛柏年的怀中。
程郁平静地从背包里翻出一套衣服来，给自己换上，然后向着房间角落里的摄像头走过去，盛柏年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程郁取下摄像头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竟然觉得此时他有点像是犯了错的大号程嘉言。

第50章
现在盛柏年做出这副表情, 让程郁都快以为昨天晚上的事都是他一手做出来的，但按理说应当不太可能。
毕竟虽然自己快要死了，但至少现在还不是死的, 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总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盛柏年咳嗽了一声，问程郁：“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本来他心中就没什么底气, 现在被程郁这样看着，就更加没有底气了。
程郁收回视线, 他还是觉得这件事不是盛柏年做的，而之所以买个监控就是想要看看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拿出手机, 打开连接摄像头的软件，可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滴滴叫了一声，告诉程郁快没电了。
程郁啧了一声, 心想自己昨天晚上睡觉前怎么没有把手机给充上电, 净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盛柏年听到没电的提示，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并没能松太长的时间，紧接着他就看到程郁从自己的背包里面翻出一根充电器，然后还偏过头问盛柏年：“你不过来一起看看吗？”
盛柏年犹豫片刻, 还是向程郁这边移动过来，就算最后发现是他做的，也得让他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来到程郁的身边, 坐了下来，他与程郁离得很近，程郁的身上好像带着一股很奇特的香味，这种味道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都可以闻得到，让他蠢蠢欲动，又不知如何是好。
盛柏年曲起一条腿, 从旁边抓了一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程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天气这么热他还要盖着毯子，老寒腿了？
他没有理会那么多，将昨天晚上录下来的视频点开播放，监控是从昨天晚上关灯后开启的，那个时候还不到十点钟，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中间隔了好远，可以说是泾渭分明，过了很久谁都没有其他的动作，程郁看得无聊，直接用了八倍速。
八倍速看着也很无聊，程郁干脆给跳过了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监控床上的程郁已经睡了过去，而盛柏年还在强撑，希望能够一直撑到第二天的早上，不过在监控里倒也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睡着的。
程郁看得整个人都萎靡了，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要将这段视频再往后跳半个小时，监控角落里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就在程郁的手指已经落到了进度条上的那一刻，就在一个眨眼间，监控中的盛柏年突然到了程郁的身边，他把程郁抱在怀里，而程郁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都不见。
程郁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赶紧摁下了暂停键，看着视频里的两个人，而后缓缓转过头，眯着眼打量起身边的盛柏年来。
盛柏年：“……”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盛柏年也是一脸的茫然，程郁又回过头，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手机的屏幕上面，他将零点前后几分钟的那段视频来回放了好几遍，愣是没有看出盛柏年到底是怎么到了他这边来的，还有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没的。
衣服如果是仅仅被撕碎被丢走他也能接受，可怎么能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程郁百思不得其解，从盛柏年在他自己的那一侧，到他来到程郁身边，中间凭空少了一段，像是被剪切掉了似的，可偏偏监控右下角的时间又显示一切正常。
程郁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什么结果来，便放弃了这种没有意义的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一回他没有倒退，而是看看把自己抱在怀里的盛柏年接下来又做了什么。
监控里面，盛柏年抱着什么都没有穿的程郁亲亲抱抱了一会儿后忽然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后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程郁对此也不感到稀奇了，毕竟他已经看了七八遍自己的衣服消失不见的场面。
不过即使他看了七八遍，也依旧觉得很神奇。
但是盛柏年有点接受不能，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干出这种事来，他移开视线，本以为刚才他突然来到程郁身边这件事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
现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自己怎么能……怎么能这么……
他想抬手掩面，又觉得做出这番动作略显矫情。
程郁没有注意到盛柏年这种尴尬得已经快要在抠出一室三厅的异状，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眼前的手机屏幕上，监控里盛柏年的动作非常慢，跟动画片里的树懒似的，又像是时间被慢放了。
程郁用了四倍速后看起来才是正常人的速度，然后又加快到十六倍速，把剩下的内容都看完。
说实话，看这段监控让程郁不免有一种在看钙片的感觉，但是现在这个片子里的主角是自己，这种感觉就不是那么的好了。
原本程郁一直以为是自己强迫了盛柏年，现在只看监控的话，好像这件事与自己没有关系，可能是盛柏年做的。
但为什么自己会毫无知觉呢？
凡事不能只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或许盛柏年出国这几年练就了一身不凡的本事，能够做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他看向盛柏年，对他挑了挑眉，指着手机屏幕道：“解释一下？”
盛柏年动了动唇，他也希望现在有个人能给自己解释一下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根本没有，他只能干巴巴地跟程郁否认道：“我不记得。”
看着程郁怀疑的目光，盛柏年非常诚恳地对程郁说：“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昨天晚上他本来想要一晚上都不睡坚持到第二天早上的，结果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所有知觉，然后一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就算是他晚上确实做了一点不好的事，包括但不限于一个闪现来到程郁身边，抱着人家又摸又亲的，可盛柏年自己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个锅背起来实在憋屈。
盛柏年面沉如水，维持着这个表情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程郁也相信盛柏年不会说谎，监控里录下的这一幕幕实在太过诡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还能是他控制盛柏年做的这些？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变态吧？
而且他如果真的能够控制活人的话，肯定是先找人把安锦然的骨灰盒给偷出来，把他的骨灰给扬了。
程郁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笑着笑着，程郁的表情也僵住了，他想着日后，他若死了，盛柏年是不是也能找到他的坟墓，在他骨灰盒里找个地方躺下来。
有点想哭，又觉得好笑，程郁关上手机，对盛柏年说：“算了，就这样吧。”
这件事他们两个算是弄不清楚了，可能等到哪一天人类觉醒异能，才能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盛柏年从前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昨天晚上来了这么一出，不知道他的世界观是不是还好，说不定回去还得着心理医生看一看。
程郁嘴角向上扬起了一点弧度，颇有些幸灾乐祸。
他与盛柏年的同床之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已经解开，但是随之而来的事更多的疑问。
程郁懒得再在这件事上费时间了，想要避免这件事其实也很容易，只要晚上他不与盛柏年在同一处休息就可以了。
他放下手机下床，到厨房里准备早饭，盛柏年抬头望着房间中的那枚摄像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遗憾，自己怎么能完全没有感觉呢？
吃完饭后，程郁同李明哲说了要带他离开，本来昨天晚上他是想骗李明哲说去找妹妹的，但是除了李明哲，他们都知道李桂芳已经死了，现在欺骗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老人，程郁心中总有几分愧疚，所以最后他说是带着他去找他多年前丢失的那个孩子，这样的话也不算是骗他了。
听完程郁的话，李明哲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枕头，他的眼眶很快就红了，他或许在冥冥之中也明白自己怀里的枕头并不是他真正的孩子，他是很想找到那个孩子，但一想到要离开他待了很多年的家，便又显得犹豫起来，他问程郁：“那妹妹回来能找到我吗？”
“会的，”程郁点点头，对李明哲说，“肯定会的。”
李明哲拍了拍手里的小枕头，思索良久后，终于对程郁点了头。
程郁便帮着他把平日的衣物、常用的东西都收拾起来，看到那本上了锁的日记本时，他想了想，也一同整理进了行李里面。
街道上渐渐有几个村民走过，他们在外面突然昏倒的毛病好像不见了，小槐林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想来过不了几天那些莫名其妙的传言也能消失。
临走的时候，程郁随口问了李明哲：“你还记不记得赵庆荣？”
李明哲听到程郁的问题时怔了一下，他微微歪着头，张开嘴：“赵庆荣、赵庆荣……”
他嘴里一遍遍地无意义地重复，眼泪却从眼角流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就非常难受。
程郁连忙找出纸巾将李明哲脸上的泪擦了擦，过了好一会儿，李明哲眼中的泪都流完了，可他也没有说出自己与赵庆荣是什么关系。
一提起这个名字这个老人就会无声地流泪，程郁也不敢再提，他提着行李与盛柏年带着李明哲一起从小槐林离开。
走到村口的时候，程郁回头看了一眼小槐林，眼前突然生出一片迷离的幻象，无数怪异的生物破土而出，来到人间，将高山推到，将河水饮干，而人类在沉睡直到死亡，毫不知觉。
程郁在这片混乱无比的世界中隐约听到有人正在叫着他的名字，他张开嘴想要应声，还不等他发出声音来，眼前的这些幻象都不见了。
盛柏年回过头去，见程郁停在原地，半天也不动一步，连忙过去，在程郁的身边，小心地询问他：“怎么了？”
程郁回过神儿，看着面前的盛柏年，摇摇头，说了一声没事。
而李明哲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小声叫着妹妹。
程郁将李明哲安抚好以后，小声问盛柏年：“我刚才没有昏倒吧？”
“没有。”
程郁摸摸脑袋，既然没有昏倒，自己刚才又是怎么一回事？好像从与盛柏年睡在一起后，奇奇怪怪的事越来越多了。
他们回到云京后，李明哲被盛柏年给带走，等着过两天有时间他们一起去云京的几家疗养院实地看一看，而程郁也想将程嘉言的事与盛柏年说一说，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盛柏年能不能接受得了。
程郁在车上的时候本来想找一张赵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照片给李明哲看的，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又怕刺激了他，闹出什么事来，被乘务员赶下车去。
程郁到家时是晚上，程嘉言哒哒哒地跑了一路冲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叫爸爸。
程郁诶了一声，一把将程嘉言从地上抱了起来。
月光倒映在别墅后面的水池里，粼粼波光闪烁像是仙女轻薄的纱衣。
赵老爷子委托了几个人来调查自己坠崖这件事，一边从行凶者入手，一边则从赵毅翰入手，希望能尽早找到凶手。
赵毅翰完全不怕赵老爷子的怀疑，每天照样在赵老爷子的身边装孝顺孙子，没事的时候还与赵老爷子回首一番往昔岁月，赵老爷子也开始疑惑起来，或许自己误会了他。
可自己出了事，得到利益的人除了赵毅翰还会有谁呢？

第51章
程郁这几天从云京去杜城, 又从杜城回云京，期间处理了两封亡者书，也不算是两封, 最多一封半, 但也确实是耗费了不少的心神。
他的身体不会觉得累, 但是精神太疲惫了, 吃完饭后，同程归远他们随便说了两句, 就上楼睡觉去了。
程嘉言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程郁的身后, 进了他的房间里面，见程郁冲了个澡就睡下, 他轻手轻脚地趴在床边, 睁着圆溜溜的两只大眼睛看着他，小声叫着爸爸，但是程郁睡得太死了, 听不到他的声音。
程嘉言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惶恐，像是他还很小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那朵小花在阳光下慢慢地枯萎，关于这一幕在他脑海中并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但是每每想到那朵花再也回不来，程嘉言的心室里面充满了苦苦的榴莲水。
这样看了程郁很久，程嘉言爬到床上, 将床头的灯熄灭, 他抱着程郁的胳膊，将脑袋钻到程郁的怀里，听着程郁的心跳声, 心头的那种惶恐才稍稍减弱了一些。
等到第二天程郁醒过来的时候，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个人登时吓了一跳，直到睁开眼看到怀里的程嘉言时这口气从松了起来。
他还以为盛柏年现在大晚上的都能穿越大半个云京来到他房间里了。
程郁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尽量不吵醒程嘉言，不过程嘉言还是被惊动了，他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程郁在下床，他张开嘴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结果却是打了一个哈欠，困意再度席卷而来，程嘉言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等程郁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床上的程嘉言已经醒过来，抱着枕头坐在床头，脑袋上顶着两撮呆毛，眼睛没有完全睁开，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看起来没有完全睡醒，阳光照射进来，落在他的头顶，将他的发梢染出一层薄薄的浅金色。
程郁走过去，用自己湿漉漉的手掌在程嘉言的小脸蛋上拍了两下，把程嘉言瞬间给拍得清醒了，他甩甩脑袋，努力睁开眼，问程郁：“爸爸几点了？”
程郁道：“快七点了，你该起床上学了。”
程嘉言一听到上学两个字，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个小丧尸一样从床上爬下来，木然地走到浴室里洗漱，不过等过了一会儿他从浴室里出来，就精神了不少，穿着卡其色的背带裤，来到程郁身边，问程郁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啊？”
程郁想了想，上一次在世博园里，他好像答应过程嘉言六一要带他去白熊湾沙滩去玩的，这马上就要到六一了，程嘉言他们幼儿园虽然也有点活动，但是六一那天是放假的。
“六一吧，我们去白熊湾玩。”
程嘉言听到回复，扒拉着手指算起来现在距离六一还有几天。
在楼下吃完早饭，程郁把程嘉言送到幼儿园，然后也没有回程家，他软件上已经看了几家不错的疗养院，打算今天去比较一下，然后再把李明哲安排到那里住下，总不可能将那位老人一直留在盛柏年那里。
虽然在小槐林的时候盛柏年跟他说要跟他一起找疗养院，但程郁并不打算联系他，最后还是盛柏年先打来的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
程郁坐在南湾疗养院前边草坪的长椅上，低头刷着新闻，看见赵老爷子刚刚出院并且在积极寻找凶手的时候愣了一下，赵老爷子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给推下去的吗？
一双黑色牛津鞋出现在程郁的视线当中，他抬起头，盛柏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程郁收回手机，问他：“公司没有其他事吗？”
盛柏年睁着眼睛说瞎话：“最近都没什么事。”
助理要是听到盛柏年这番话估计当成能疯，他从杜城回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疯狂加班，如果不是给他的加班费很多，他估计都能表演一个当场辞职。
“走了几家了？”盛柏年问。
程郁从长椅上起身，“走了两家，还剩下两家要去看看。”
盛柏年继续问：“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先去吃个饭，剩下的下午再走。”
程郁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盛柏年，盛柏年现在这种行为，很像他大学的时候想要泡盛柏年的时候做的。
盛柏年现在被程郁这样一看，心中又开始有点发虚了，好像那点自己都没有看破的小心思就已经彻底暴露在了程郁的目光下，他问道：“这样看我做什么？”
程郁淡淡说了一句没事，就收回了视线。
午饭过后，两个人溜达着去了剩下的那两家疗养院，程郁几次开口想要与盛柏年说起关于程嘉言的事，可是话一到了嘴边，他就说不出来了。
要不实在不行直接给他甩一份亲子鉴定书吧，但这可能需要他从盛柏年的脑袋上扯下一根头发。
盛柏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头发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只分析着这几家疗养院究竟哪一家更合适李明哲。
他们两个人共赴疗养院的画面被程归远的一位合作伙伴看到了，说是合作伙伴，其实更像是损友，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损对方两句。
他给程归远打电话的时候，程归远还很奇怪，问他：“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毕竟最近他们之间都没有合作，而且从程郁回来后，程归远也不出去参加那个商场老总们的聚会，他们两个有好久都没有联系过了，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那位朋友笑了一声，在电话中对程归远说：“我打电话主要是想问你最近的精神状况是不是不太好？作为老朋友特意关心你一下。”
“什么？”程归远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时差点以为他这位老朋友是被下降头了，要不然怎么就过来问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那人在电话里继续说道：“我今天去南山那边，看到小郁和盛家那个小子正在疗养院里问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
这句话让程归远最关注的不是疗养院，而是另外一个词。
“盛家那个小子？”程归远的眉头稍微皱起，“是盛柏年？”
“对啊，是他，看那些八卦媒体我还以为你们跟盛氏的关系不太好呢，现在看来，媒体懂什么？不过程郁什么时候跟盛家那小子这么好了？”
这个问题程归远也想找人问一下，可现在除了程郁和盛柏年，估计是没人知道答案了。
他们两个去疗养院做什么？
程归远跟电话里的朋友随便敷衍了两句就将电话挂断了，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又发起呆来，程郁与盛柏年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关系？
在他看来，盛柏年这只猪不仅花心风流心怀不轨，还十分的有心机，程郁水灵灵的小白菜跟他比起来根本玩不转。
程归远心中忧愁地叹气，如果盛柏年是个普通的小白脸，他也好拿捏一点，可偏偏他手下还有盛氏那么大的企业。
程归远在叹气的同时，刚刚从最后一家疗养院中出来的程郁也非常忧愁，他已经决定好把李明哲送到哪一家疗养院中了，可疗养院每年的费用并不低，刚才他们付了一年的费用，是盛柏年刷的卡，可程郁也不能指望以后都由盛柏年来付钱。
李明哲与他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这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程归远见程郁回到家，想要问问他今天与盛柏年到底是干什么去了，但最后忍住了，他应该给程郁足够的信任。
晚饭后程郁听起程归远说起赵老爷子在杜城被人从山上推下去的事，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赵老爷子起初有点怀疑是赵毅翰动的手，但今天可能是为了稳定公司的股价，又或者是赵毅翰用自己的真心证明了自己，两个人一起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程郁没想到那位赵老爷子一点没看到过凶手，不过大黄的记忆还有一点，程郁对凶手依稀有几分印象，凭借着这一点印象，警察应该能从园区当天的监控中找到那个人。
程郁给程归远要了那位赵老爷子的电话，程归远奇怪他要这个做什么，程郁解释说：“那天我带程嘉言爬山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凶手。”
程归远哦了一声，不疑有他，便把号码给了他。
程郁回到房间中便给赵老爷子打去电话，开门见山直接同他描述了那日在山上见到的凶手的模样。
在程郁刚开口的时候，赵老爷子还愣了一下，但随着他的叙述，赵老爷子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程郁说完后，赵老爷子道：“谢谢你啊，可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老爷子很确定在那个时候自己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人了，不然这段时间以来也不会只能凭猜测到处去找凶手的下落。
他听见电话中的那个声音停顿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我说这是大黄告诉我的，您会相信吗？”
赵老爷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而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想要证明自己，对赵老爷子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您，如果您不相信的话也没关系。”
赵老爷子抿着唇，这种事鬼神之事让他如何相信，不过对方说的那些信息他还是会好好查一查的，电话本该在这个时候挂断，程郁猛地想到了即将要被送进疗养院中的李明哲，他说：“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您认识一个叫李明哲的人吗？”
可惜程郁没有与这位赵老爷子面对面，不然他就能看到原本镇定自若的赵老爷子在一瞬间变了脸色，他连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你是他什么人？”
程郁顿时心中了然，原来在李明哲日记本上写的赵庆荣还真是这位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没有得到程郁的回答，急切地追问他：“他现在在哪里？”
程郁没有回答，反问赵老爷子：“您与他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赵老爷子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前是朋友。”
赵老爷子这副急切的态度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朋友，不过他能感受到，赵老爷子对李明哲并没有恶意。
“如果您想见他，下周有时间可以去一趟南山疗养院。”
赵老爷子奇怪道：“他怎么会在疗养院？”
程郁只说：“您见到他就知道了。”
夜幕将高楼林立的城市，叶锦从跟踪盛柏年的那些人口中得知，盛柏年这段时间有频繁地接触心理医生，他是心理出什么问题了吗？如果能知道他心理出了什么问题，他来对症下药就好了。
但是心理医生非常具有职业道德，关于盛柏年的病情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出来，叶锦本是可以用些道具让他将盛柏年的秘密透露出来，可他在从前那些世界里的道具大多在作为安锦然的时候已经用出去了，现在身上仅剩下的那几样他想等以后更重要的时候再用，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不长，就连积分也不多，现在就浪费出去让他不太舍得。
他已经叫人从幼儿园那里查出程嘉言的生日，果然是在盛柏年离开之前就有的，得知此事后叶锦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恼怒，如果早知道他们之间有这么大的一个炸弹还没爆，他干什么还要用了那个从修仙界好不容易得到的道具给盛柏年造出许多被程郁背叛的假象来，直接就让盛柏年亲眼看着这个孩子的出生不好吗？
那时候盛柏年自然会与程郁分开的。
唯一让叶锦有点高兴的是，平海伊顿幼儿园的那位校长说，盛柏年在第一次见到程郁的时候，对程郁的态度并不好，甚至是避之不及。
他心中暗笑，并且遗憾自己为什么没能在现场亲自看到这一幕。
他当年在盛柏年身上用过的道具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出来。

第52章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心理医生如约来到盛柏年在市中心的那栋别墅中。
盛柏年的家中只有他和一个做打扫的佣人，心理医生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摆弄着刚刚从超市中买来的食材。
盛柏年本来以为自己不会自己动手做饭的，就连在国外的那几年, 他去厨房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 而且大多是下一碗面条, 或者是速冻水饺。
但是在小槐林帮程郁给土豆刮皮的时候让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了那么一丁点新的认识, 所以回到云京后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他将各种蔬菜和肉类从袋子中拿出来，放在砧板上, 每一样该切成什么形状, 下锅之前要做什么处理，该放多少调料, 该用什么样的火候, 他都了然于心。
记忆虽然不在，但是手感还在。
不过一个小时，盛柏年已经张罗了好几个菜, 只是身后少了一个尝味道的人，让他心中有些失落。
心理医生看着站在厨房里穿格子围裙的盛柏年，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对，他以为像盛柏年这样的老板家里都是有专门的厨师来做吃的，没想到原来老板也会亲自动手啊。
盛柏年轻叹了一口气, 将这些饭菜全部端到了用餐的小厅里，然后看着这一桌子饭菜，却一点要吃的欲望的都没有, 看着还愣在门口的心理医生, 盛柏年邀请对方说：“吃点？”
心理医生受宠若惊，在餐桌旁坐下后，看着盛柏年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心理医生便也不好意思下手了，他谨慎地问了盛柏年一句：“盛先生不吃吗？”
盛柏年道：“我不吃了，你不用客气。”
心理医生握着筷子仍旧不太敢动手，这是什么爱好？下厨后自己不吃，专门做给别人吃？盛老板你怎么不去开个餐馆啊？保证能够非常彻底地达成您的心愿。
心理医生思索许久后也不再客气，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糖醋排骨，不经意地向盛柏年问道：“盛先生在家的时候经常下厨吗？”
能做出这么一桌子的菜来，应该是没少下功夫，结果他听到盛柏年说：“今天第一次。”
心理医生想了想自己女朋友第一次下厨时做得惨不忍睹的蛋炒饭，再看看眼前这一桌的满汉全席，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与猪之间的还要大。
心理医生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正好他中午还没有吃饭，现在有人请他吃这么一顿好的，他高兴还来不及，看着眼前的心理医生狼吞虎咽，赞不绝口，盛柏年本来应该为自己的手艺感到高兴和满足，但是心中的那股失落却是越来越强烈，他对心理医生说了失陪一下，便起身去了书房。
心理医生没有在意，像盛柏年这种成功人士忙碌一点都是很正常的，二十多分钟过去，心理医生这顿饭终于吃完，杯盘狼藉，大肚鼓鼓，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忍不住打了个嗝儿，才意识到自己吃的太多了。
不过盛先生也着实厉害，第一次下厨就有这个水平，那日后的厨艺还能了得。
盛柏年在离开前跟他交代过，让他吃完饭去书房找他，他来到书房的外面，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盛柏年的声音后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盛柏年正对着电脑看公司刚刚发过来的文件，见心理医生过来，便将电脑关了，坐到沙发上。
心理医生将自己常用的催眠工具从背包里拿了出来，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盛柏年，笑着问他：“盛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吗？”
盛柏年点了点头，心理医生向着他走过来，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心理医生安慰盛柏年说：“只是一个催眠而已，放松点，没事的。”
说实话，从之前心理医生对盛柏年的检查来看，盛柏年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他也不觉得盛柏年有什么心理方面的问题。
可盛柏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他不止一次地向他询问，一个人可能只是忘记某一个特定的人吗？
关于这一点心理医生也不太好解释，人的大脑是的很奇怪的存在，这么多年来无数的科学家们前赴后继地研究也没有彻底研究明白，只忘记某一个人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是对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在盛柏年的生活中出现过，这就很奇怪了。
心理医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将盛柏年的记忆给找回来，毕竟他现在还不确定盛柏年失忆这件事是否只是他的臆想，他对盛柏年说：“我也不确定您是不是真的失忆过，只能尽力。”
盛柏年嗯了一声，心理医生在他的对面坐下来，然后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怀表，在盛柏年的面前摆动起来。
“看着眼前的怀表，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脑中保持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要想……”寂静的书房里，只有心理医生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在盛柏年的耳边重复，盛柏年是个非常配合的患者，目不转睛盯着在自己眼前不断摇摆的怀表。
而医生声音越来越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刚刚睡着的婴孩，看着盛柏年的目光渐渐呆滞，他继续说：“你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你要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盛柏年依着他的话合上双眼，心理医生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了起来，他听不大清，也不大在意，他再睁开眼时正站在一座山坡上面，刚下过雨的草地上无数的雨珠映着阳光闪闪发亮，湛蓝的天空上轻盈若柳絮的浮云在缓慢地移动，长长的电线上站了几只鸟雀，像是一串快乐的音符。
山底下有人冲他挥手，口中大声叫着：“老师——”
盛柏年寻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是程郁站在山脚，他便快步沿着山路走下，在程郁的前边停下脚步，他的呼吸还没有均匀下来，就开口问程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听同学说的。”程郁的话音落下，一个女孩从他的身后走上来，程郁一手把对方揽到自己的怀中。
盛柏年闲适的笑容僵在嘴角，他刚要开口问程郁这个女孩是不是他的妹妹，或者其他的亲戚的时候，却听见程郁对自己说：“这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下周五就要结婚了，老师你要来吗？”
盛柏年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自己的耳边轰然炸响，天旋地转，“你怎么突然……突然……”
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但程郁知道他要说什么，回答他说：“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必须要承担我的责任。”
盛柏年的目光哀伤，心中仿佛被铁锤击打，发出一阵又一阵地钝痛。
见盛柏年不能理解自己的，程郁对特别解释说：“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儿子，程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啊。”
盛柏年苦笑了一声，盛家何尝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可自从跟程郁在一起后，他从来没有想过继承人这个问题。
“我跟她商量好了，只是结个婚而已，以后我还可以跟老师在一起的。”程郁笑着说。
怎么会变成这样？盛柏年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青年了，眼前的这个青年真的是他吗？
盛柏年猛地惊醒过来，他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只是一个梦，盛柏年依稀记起很多关于程郁的回忆，催眠已经结束了吗？
回忆刚才的场景，盛柏年依然是心有余悸。
急促的呼吸声将睡在他身边的程郁惊醒，他翻了个身，将胳膊搭在盛柏年的身上，问他：“老师你怎么了？”
盛柏年这才意识到程郁还睡在自己的身边，记忆又一次混沌起来，他好像还在几年前，他没有出国的时候。
“没事、没事……”盛柏年紧紧抱住程郁，他这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会突然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盛柏年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
程郁觉得盛柏年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从盛柏年的怀中挣扎出来，对他说：“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盛柏年看着眼前程郁忽然郑重的神色，一股不安忽然涌上他的心头，果然，他听到程郁对自己说，他前一段时间醉酒后与一个女人睡了一觉，现在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程归远要求他必须让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不然他不会同意程郁与盛柏年在一起的。
盛柏年歪着头，望着眼前的爱人，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清楚地认识他。此刻的心脏好像被程郁拿着利刃狠狠地剜去了一块，那一块肉还没有完全掉落，连着筋，坠得他整个人都疼得痉挛起来。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程郁说：“别跟老师开玩笑了。”
程郁脸上的笑容也在同一时间收了回来，他对盛柏年说：“我是认真的。”
轰的一声巨响，盛柏年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塌陷了，他想让眼前的程郁立刻换上一副快乐表情告诉自己说他刚刚是骗自己的，想让自己从这场一层又一层的梦魇当中清醒过来。
但是无济于事，他看着程郁离开，看着他悉心照顾着那个肚子已经大了的女人，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如果这些记忆都是真实的，他不想要这些记忆了，他想回到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怎么会是这样呢？
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街头那个抱着孩子的程郁。
……
好像有几十年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盛柏年睁开眼，眼前还是他熟悉的书房，很久之后，他回过神儿来，淡淡地开口，问自己的心理医生：“我被催眠后见到的，都是发生过的吗？”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的，但是并不绝对，也有可能是在你心上留下比较深的梦境和猜测，也或者是其他原因导致。”
盛柏年垂下眸子，他刚才被催眠后，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所见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知道了。”
“盛先生你怎么了？”心理医生有些担忧地看着盛柏年，他此时的脸色不是很好，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涸，他问道，“是想起什么了吗？”
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盛柏年抬起手，手指从那里轻轻拂过，摇头说：“没什么。”
心理医生觉得盛柏年现在这个情况不太正常，之前他一直都觉得盛柏年的心理没有毛病，现在却是不能确定了，他开口正想要对盛柏年再进行一个测试，就听到盛柏年对自己说：“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心理医生没有再坚持，他将自己的道具收回进了包中，对盛柏年说：“盛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盛柏年点头，“麻烦你了。”
心理医生心想那真是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毕竟来一次报酬能顶他工作好几个月了，只不过原来有钱人也会有心理问题啊。
心理医生离开后，盛柏年依旧是坐在沙发上，此时的书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他仰头望着头头顶的吊灯，那些纷乱的画面在他的眼前接连出现。
催眠后他所见到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不是真的，那个叫程嘉言的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盛柏年感觉自己正陷在一片谎言的沼泽地中，程郁是他救的，还是来溺死他的。
程郁、程郁……
五年前，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夜幕降临后，深深地上的怪物们今日却是没有再得到召唤，今天祂怎么不去找他了呀？怎么不去了呀？
六一到来的那一日，程郁按照约定带着程嘉言前往白熊湾沙滩，他想着若是今天盛柏年还能跟过来，就将程嘉言的事同他说一说。
虽然盛柏年忘了自己，但其实他这个人也还不错，在小槐林的那段时间，程郁总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没有变过。
如果他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得很久，他也想与他的盛老师回到从前。

第53章
程郁带着程嘉言早早地就来到了海边, 被朝霞铺满的天尽头处有一艘游轮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白色的浪花拍打着礁石, 沙滩上身着泳装的男女快乐地玩闹，听说因为要录制某档综艺节目，今天晚上还会有一场焰火表演。
程郁有一种若是盛柏年真的来了，他们今天在这里可能还会遇到叶锦的预感。
从前他也常常奇怪安锦然为什么一直对盛柏年念念不忘，他身边也不乏对他示好的各种青年才俊，后来程郁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大概是喜欢一个人是不讲任何道理的。
程郁带着程嘉言在沙滩上乱转, 后来还租了一艘小皮艇，带着程嘉言到海上玩，一直到中午，他们从海上下来, 去了烧烤区吃午饭, 程郁一直没有看到盛柏年的身影, 看来盛柏年的公司这段时间终于忙碌了起来。
盛柏年其实过来了，只是没有被程郁发现罢了,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旁边，远远看着在沙滩上举着肉串的程嘉言, 还有在不远处帮他拍照的程郁, 盛柏年说不清自己此时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只是一看到他们父子两个，医生催眠后他所见到的场景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来这里录制节目的叶锦不知什么时候带着摄像师跟了过来，他好像是在盛柏年的身上安装了专属的定位系统, 总能够轻易地找到他，他并没有立刻上前去打扰盛柏年，而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 见他是在看着程嘉言发呆，叶锦觉得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要来了，他对盛柏年说：“那个孩子很可爱吧？”
是很可爱，或许是因为与程郁长得相像，纵然是他与别的女人生下，盛柏年还是忍不住想要与那个孩子亲近，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盛柏年的嘴角微动，却没有说话。
叶锦一直想要查出程嘉言的母亲是谁，但不知为何，他们找来找去没有任何线索，也没有人知道当年程郁与哪个女人格外的亲近，这个孩子像是凭空出现的，如果不是程嘉言长得与程郁非常相像，叶锦都怀疑这个孩子是他从孤儿院抱来的。
叶锦见盛柏年不说话也不介意，等了一会儿又装作好奇地询问道：“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是与程先生离婚了吗？”
叶锦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柄利刃，直接插在盛柏年的心口，从他喜欢上程郁，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个问题，从昨天之后这个问题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忽视了。
如果有一天程嘉言的母亲回来了呢？
就算程郁对孩子的母亲没有感情了，程嘉言作为一个孩子，对自己的母亲肯定会有特别的感情，到时候程郁是会选择自己，还是孩子的母亲呢？
盛柏年都快要忘了，自己在平海市第一次见到程郁的时候，他刚从一家夜总会中出来，
盛柏年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望着远处在沙滩上陪着程嘉言一起坐下来的程郁。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是一场意外，还是因为他承受不了。
叶锦看着盛柏年的脸色很难看，心中简直快要乐开了花，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喜悦表现在脸上，而是尝试着安慰盛柏年说：“盛先生看起来心情好像有一点沉重，要不跟我一起做个游戏放松一下？”
盛柏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了。”
叶锦直直注视着盛柏年的眼睛，对他说：“不，你需要的。”
这是他刚刚用积分兑换来的催眠术，能够让被催眠者在短时间内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事，然而眼前的盛柏年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而是奇怪问他：“你说什么？”
不仅盛柏年觉得奇怪，就连跟随着叶锦一起过来摄影师也觉得奇怪极了，叶锦这是被人下降头了吗？怎么突然这样说话，而且语气也神神叨叨。
叶锦没想到自己的催眠会失败，不过他之前也没有在其他的人身上试验过，可能这玩意儿确实不太好使，可惜又白白浪费了两个积分，怪不得试用价就能买来一次，等他回去后肯定要投诉的。
叶锦连忙摇摇手，用开玩笑地语气对盛柏年说：“没什么啦，真的不去跟大家玩一玩吗？很解压的。”
不出意外，盛柏年的态度仍然是拒绝，跟在叶锦后面的那个摄影师简直是奇了怪了，叶锦为什么偏偏想要同这位先生一起组队啊，上一次在世博园中的时候，他找的好像就是这一位。
叶锦轻叹了一口气，露出非常失望的模样，他对盛柏年说：“那你帮我一个忙吧。”
盛柏年本来还想拒绝，只是叶锦此时已经将自己一直装在口袋里的那副扑克牌拿了出来，送到盛柏年的面前，要求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牌，牌上写着的就是他等会儿的任务。
盛柏年随手抽了一张，拿给叶锦，叶锦低头看了一眼，感叹道是个双人任务，他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但是盛柏年根本不接招，盛柏年怎么还和从前一样难搞？当年程郁到底是怎么把他搞定的？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让他借鉴的地方。
从叶锦找到盛柏年后程郁就注意到他们两个了，他没有过去打扰，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原以为叶锦会很快离开，盛柏年也会过来找他，但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站在那里聊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盛柏年也发觉程郁看到自己了，他转过头去与程郁对视了一眼，然后很快又收回视线，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叶锦跟在他的身后，还在邀请他同自己一起做任务。
程郁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才发生在眼前这一幕，盛柏年这样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却知道他其实从来就不应该对盛柏年抱有希望的。
从盛柏年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墓园看了安锦然，其实也说明一切了，只是他始终有点不甘心，总觉得自己身边人不该都围着安锦然转，但现实好像就是这样啊。
程嘉言见程郁停在原地不再走动，走过来伸手拉着他的衣角，叫他：“爸爸？”
程郁低头看了程嘉言一眼，问他：“怎么啦？”
程嘉言觉得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想要开口安慰他，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最后他指着不远处正在拉出超级大泡泡的人群，对程郁说：“我想买那个泡泡机。”
程郁点头，也不再理会与叶锦一起离开的盛柏年，从沙滩上起身带着程嘉言去买了泡泡机，程嘉言在沙滩上吹着泡泡玩，程郁在沙滩上重新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程嘉言。
有些事不必对盛柏年说了，可总需要让程嘉言知道。
阳光躲入云层后面，天空阴沉许多，程郁生出两分困意，但顾及着程嘉言在这里，并不敢睡去。
他一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则打开手机，看一眼程嘉言，再扫一眼手机上的新闻。
直到程嘉言跑累了，把泡泡机关上，跑到程郁的身边枕着他的胳膊，闭上眼想要睡觉，程郁干脆租了一顶小帐篷，两个人在帐篷里休息。
几位艺人在不远处的高台上被节目组整蛊，浇了一身的水，人群响起一阵欢笑，盛柏年则望着无数彩色的小帐篷中在角落里的那一顶，他知道程郁与程嘉言在那里面，可他不敢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程郁心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为自己与程郁两个人不可预测的命运而感到恐惧。
他在害怕。
他还没有整理好过往的所有记忆，没有弄清楚程郁待自己几分真几分假，他怕有一日后悔今天做的每一个选择，他会陷入痛苦的旋涡中永远不能脱身。
他想等到一切都清楚的时候，再做决定，他不想自己活在虚假的谎言世界里，也不想让程郁受到猜忌的伤害。
可这世上不是每一件都有那么长的时间等着他去梳理。
帐篷里的程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半了，程嘉言正拿着kindle坐在他身边翻看，见他醒了，程嘉言又扑到程郁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程郁的胸口蹭来蹭去。
等过了一会儿，程郁带程嘉言从帐篷中出来，一抬头就看到远处的盛柏年正看向自己。
只是他一发现程郁向自己这边看来，盛柏年就别过头去，嫉妒与怨恨折磨着盛柏年，像是无数的虫蚁在啃噬他的心脏，让他受尽折磨。
从前不是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还会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如果那个女人回来了，你们是不是就要重新组成幸福快乐的家庭？
明明都已经忘记了，可怎么还是放不下他？
程郁眼眸垂下，他们都没有要向彼此示好的意思，刚刚才对盛柏年升起的那一点信任，从今天后又跌到了最低点，他对盛柏年的心理活动也不再好奇了。
以为那天在华平的车站时，他说的都是真的，其实都是假的。
这一面过后，这个白天盛柏年就再也没有在程郁的视线中出现过了，他想他或许是已经离开了。
晚上的焰火表演非常精彩，在这个即便是过年也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城市中，能够看到这样一场表演委实不太容易，程郁在涌动的人群中看到了盛柏年的身影，还有不断向他的方向靠近的叶锦。
像是一场滑稽喜剧。
程嘉言仰着头，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落在他的眼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十分入神，不过他的右手却紧紧握着程郁的手，一直都没有分开。
他总是常常无端感到惶恐，那种爸爸即将离开他的恐惧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想要他的爸爸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
焰火表演结束后，程郁牵着程嘉言往回走，他与盛柏年今日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什么觉得盛老师回来了，什么以为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就能够回到从前，果然都是他一个人在脑补罢了。
当人群散开后，盛柏年一个人躲在阴影里面，望着他和程嘉言渐渐消失的背影，他与那个生下了程嘉言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然而很快盛柏年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很想与程郁在一起。
真的好喜欢他的，已经喜欢到卑微了，盛柏年苦笑了一声，这不像自己了。
回去的路上，盛柏年决定找个时间与程郁开诚布公地聊一次，聊聊他们之间的往事，聊聊关于程嘉言的母亲，还有他们的以后。
六一结束后，程郁安排了赵老爷子去南山的疗养院中与李明哲见面。
赵老爷子来到南山疗养院见到程郁的时候才发现，电话里的人竟然会是那天在山下救下自己的那个青年。
他有些糊涂了，因为他在后来听到有人提起程归远的时候，忽然间想到那天救下自己的人不就是程归远的儿子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程郁是怎么刚好救下他，今天在这家疗养院就让他又遇见这个青年了，赵老爷子不免要怀疑其程郁与李明哲间的关系来。
不过这比起他即将能见到李明哲这件事来并不重要，他迫不及待来到李明哲房间外面，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李明哲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小枕头，嘴里哼着赵老爷子熟悉又陌生的歌谣。
他已经不在是赵老爷子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了，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一条条深深的纹路，霜染的白发在阳光下变成了浅金色，他听到推门声回过头来，缓缓回过头去，看到程郁后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像个孩子。
赵老爷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李明哲，他只知道他在疗养院中可能是精神状况不太好，但没想到会是如今见到的这副情形，他问程郁：“他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第54章
程郁看了李明哲一眼, 对赵老爷子解释说：“当年李明哲回到家后精神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他还带着一个孩子，但是没过多久, 那个孩子丢了，他也彻底疯了。”
“孩子？”赵庆荣有些发怔，好像有人拿着一把铁锤在他的脊柱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整个人都无法动作也无法思考，在一片乱石击打中僵硬冷却。
程郁嗯了一声：“好多年以前了吧, 应该是七八年，还是七九年来着，他带着孩子回到村里, 没有人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 村子里就传出了各种风言风语, 实在太难听，李明哲的精神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在那种环境下更加的压抑，正好那时候李明哲母亲的哥哥在小槐林有一处房子便宜转卖出去，他们就买了下来, 搬家去了小槐林，到了小槐林没多久, 他的孩子就被人抱走,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程郁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一疯就疯了很多年。”
但即使他们举家搬迁到了小槐林，那些恶意的揣测也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等到后来李明哲彻底疯了以后，还有人说这是他的报应。
李明哲还坐在床上, 稍微歪着头，好奇的目光停留在赵庆荣的身上，他觉得门口的那个老人有些眼熟，可是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很快李明哲的眼眶就红了，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非常委屈的模样。
赵老爷子怔怔望着李明哲，半张着唇，似有话想要对不远处的那个疯癫的老人述说，然而那些话最终是被卡在喉咙里面，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以为当年他们分开后，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以为李明哲会再找一位称心的伴侣，与对方恩爱到老，到有一日，他们在街头重逢，相视一笑，再回忆起当年的种种，全当笑谈。
他这些年来没有再找过任何一个情人，也没有想要留下个孩子继承手下的这份基业，只从兄弟那里过继了一个孩子到自己的膝下。
每每想到李明哲的时候，他都觉得那个人一定会过得很好，到最后只有自己被时光抛下，直到长眠之时也不能释怀。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被困囿在从前的人从来不是他一个。
他曾去李明哲的故乡找过他，却听人说他已经搬了家，他的母亲还给他相看了一个姑娘，说不定马上就要结婚了，赵庆荣以为是他不愿意见自己，以为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可能，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想要再见他一面，可他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赵老爷子踉跄了两步，如果不是身边的人及时伸手扶住了他，他此时应该已经摔到地上。
在他想象中即便容颜老去，也应该衣着得体，言谈风趣的李明哲变成如今这副痴痴傻傻模样，赵庆荣根本没有办法接受，他在一瞬间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梦罢了，梦醒之后，他虽然仍然没有找到李明哲，但至少在过去的那么多年，这个人过得不是那样的痛苦。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这里，赵庆荣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哭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在脑海里已经有些陈旧的画面突然间又清晰了起来，李明哲穿着干净的衬衫，坐在学校的墙上，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去，对自己笑了一笑。
阳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说不出的写意。
他想象着多年后他们重逢，坐下一起谈笑风生，说起当年的往事，与这么多年来的心酸，都付到一杯酒中。
然而现在的李明哲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呢？
印象中，李明哲离开的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站在台阶望着自己，目光有一点哀伤，他们彼此相爱，却抵不过家族与时代的洪流，只能彼此分开。
多年后，这个社会终于对同性恋这个群体多包容了一些，然而他们却已经错过了太久太久的时间。
程郁无声看着赵老爷子悲伤的神情，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想着这位赵老爷子或许可以在自己离开后照顾李明哲，这样就很好了。
也看得出来，当年这两个老人的感情确实非常沉重。
程郁觉得现在自己站在这里多少有一点碍眼了，他开口问赵庆荣：“需要我离开一下吗？”
赵老爷子没有回答程郁，只说了一句：“谢谢你了。”
程郁听到这位老先生话里的意思，他从门口退了出去，轻轻帮他们把门掩上。
赵庆荣整理好情绪，向着坐在床边抱着枕头的李明哲走了过去，本来李明哲见程郁离开，还有点不安，但此时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心中却奇怪地平静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他，泪水从眼角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赵老爷子在他的身前蹲下身，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眼角的泪痕一点点擦拭了干净。
错过了近半个世纪的两个老人，终于在今日再重逢。
李明哲低下头，看向眼前的赵庆荣，他张开嘴，用一种非常慢的语速，问赵庆荣：“你……是……谁？”
时光倒流到很久远的从前，青年穿着中山装，背着大包的行李，神情中带着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警惕与防备，问他你是谁。
我是赵庆荣，是来……接你的。
赵老爷子动了动唇，话来不及先出口，泪水就已经决堤而出，他握着李明哲的手，李明哲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把自己的那只手收回去，但不知怎的手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力气了，他低头看着赵庆荣的头顶，神情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赵老爷子抱着李明哲的双腿，头颅伏在他的膝盖上，李明哲看着他不知所措，很快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裤子上好像湿了一点。
赵庆荣终于抬起头来，李明哲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中，他伸出手，手指在他鬓边的白发上轻轻抚过，他痛苦地说：“我找了你很多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当年李明哲离开他以后，赵庆荣以为以他的学历和能力，会去做个乡镇里的干部，或者在学校做一个老师，他这些年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去找的，可他没有想过，李明哲竟然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成为如今这样的模样。
他紧紧握着李明哲的手，小声地问李明哲：“那个孩子……是我的是不是？”
李明哲半张着唇，他有些听不明白李明哲说的话，可是眼泪确实越来越汹涌了，双手握成拳头，青筋凸起。
赵庆荣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却又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才能让他不要再哭了，虽然没有从李明哲的口中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赵庆荣多半确定了那个孩子就是他与李明哲两个人的。
除了李明哲的父母，还有他，几乎再也没有人知道李明哲其实是个双性人，那个孩子是在什么时候有的呢？他们两个好了那么长时间，却只做过那一次，那天晚上他们都喝了酒，因为想到明天就要分开，再也没有以后了，他们的脑中被各种疯狂的念头占据，然后就做了那些原本不该做的事。
如果他知道他们间有了那个孩子，当年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让他离开的，他们可以找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然而，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后来的那一切。
从赵庆荣提起那个孩子以后，李明哲就一直在哭，任凭赵庆荣怎样哄他，都无济于事，直到后来他实在的哭得太累了，才躺在床上重新睡了过去，等到李明哲睡熟了以后，赵庆荣坐在床边看了他好长一段一时间。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好像只是一眨眼，昨天他还站在楼梯下面背着行李向自己告别，今天他们两个都已是满头华发。
窗外传来精神病人吵闹的声音，赵庆荣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李明哲本来应该在这个社会中做个得体的、受人尊敬的人，却因为精神问题蹉跎了几十余年。
很久很久以后，赵庆荣从床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从房间中离开，他也上了年纪，在今天这一番大悲大喜的刺激之下，精神不是很好，他强打起精神同护士和医生将李明哲如今的情况了解了一番。
而程郁此时坐在疗养院外面草坪的长椅上面，他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他并不知道赵庆荣与李明哲两位老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却为他们感到惋惜和遗憾。
可这个世界上的遗憾实在太多，程郁作为消除亡者书的人见过的遗憾又格外得多一些，若是这么一直下去的话，他可能早晚要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程郁闭上眼睛，远处在奔跑的精神病人口中唱着旁人都听不懂的歌谣，还有人冲着湖面高声喊着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程郁抿着唇，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暖得好像被人呵护着抱在怀里，活着的人想要死去，将死的人却想活下去，
想起在沙滩上盛柏年与叶锦交谈的画面，程郁心中不再有什么波动。
笼罩在他身上的阳光被什么遮挡住了，程郁睁开眼睛，见到赵老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赵老爷子低头看着长椅上的青年，犹豫很久后，问他：“那个孩子一直没有找到吗？”
程郁摇头，“时间太久了，不太好找。”
那个年代又没有监控，想要找一个丢了几十年的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老爷子也知道这一点，从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后，就想着如果他能够早点找到李明哲，如果当年他没有与他分开，而是选择与家里抗争，一切的一切就不会是这样的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现在能做的，除了好好照顾李明哲外，就是尽力将那个孩子找回来。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坐在长椅上的程郁，程郁自然也察觉到他的目光，但是不为所动，任由他打量，良久后，赵老爷子开口向程郁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在杜城的时候，是程郁在山下救下了他，还知道将他推下山的凶手长得什么模样，现在又帮他找到了李明哲，并且对李明哲的往事了解得非常清楚，就好像他曾围观过他过去的那十几年一样。
如果这一切都用巧合来形容，那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有些事我没有办法告诉您，即便说了，您也不会相信，”程郁顿了一下，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对我来说，这一切也有些过于巧合了。”
见赵老爷子不说话，程郁又补充了一句，对他说：“您并没有损失掉什么，不是吗？”
的确，程郁不仅救了他一命，还帮他找到了李明哲，如果他现在向他索要赵氏公司的股份，赵庆荣也会答应的，但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要求过过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赵老爷子放弃探究程郁的秘密，他在程郁的身边，又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自己与李明哲之间的故事，一是他不想开口，二则是他对赵家的人没有一个是信任的。
今天见了李明哲后，赵老爷子突然之间很想要找个人倾述，程郁现在就成了最合适的那个人。
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新意，在那个社会那个年代，两个相爱的青年都承担不起这么大的压力，在赵家人的威逼下，最后不得已分开，而李明哲在与赵庆荣分开后不久发现自己有了孩子，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日日的大起来，李明哲精神一度崩溃，也不敢去医院，不敢见人，一直撑到孩子生下才回了老家，可最后那个孩子也丢了。
程郁听着李明哲的故事，却在最后想到了自己。
在程嘉言出生的那个晚上，程郁一度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去，他记得自己的肚子刚大起来时去医院检查时医生看他的目光，那家医院并不正规，他在无意间听到他们说要联系专家和媒体过来看男人生子。
那个时候程郁正在被安锦然的粉丝们网曝，程归远也彻底放弃他，而盛柏年不知所踪。
他不想去医院里被当做异类围观，便再也没有去过医院，到了程嘉言出生的那一日，他冥冥中好像得到了感应，拿着刀在自己的肚子上来回的比划，又不敢下手，最后他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想着不如和这个孩子一起死在那里算了。
等程郁醒来的时候，程嘉言已经从他的肚子里出来了，他的身上干干净净的，好像被人清洗过似的，正在熟睡。
程郁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还在抱了起来，程嘉言睁开眼睛，望着他，在对着他笑。
就在这一瞬间，程郁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有新的希望了。
程嘉言是他的救赎。

第55章
赵老爷子在这家疗养院中待了很久, 如果不是疗养院不收他这样的正常人，而他又怕别人知道李明哲在这里会动什么歪心思，恐怕能直接在疗养院中办理手续, 住下来。
直到暮色四合，李明哲眼巴巴地望着赵庆荣，虽然在他的记忆中,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他依旧会觉得不舍, 甚至有一种冲动在驱使他与赵庆荣一起离开。
赵庆荣也非常舍不得，只是现在赵家没有一个能够信任的人，即便他想要将李明哲带回赵家, 也得先确定李明哲在赵家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所有人都以为赵毅翰继承赵家是板上钉钉的了, 大多时候, 赵老爷子也觉得赵家被他继承其实也不错，赵毅翰的能力他是相信的，但偶尔有些时候，赵庆荣又会觉得赵毅翰这个人行事有些太过偏激和下作，赵家在他的手中如果不能再崛起一个新的高度, 就要被压制得万劫不复。
今日赵老爷子在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生的儿子流落在外面以后，对赵毅翰的一些手段更加瞧不上眼了, 从前的那点缺点与瑕疵在赵老爷子的眼中不断放大, 他原本打算要给赵毅翰放权，现在赵老爷子却是要重新考虑一番了。
他与李明哲告别后回到赵家, 立刻找人去把当年被人抱走的那个孩子给找回来，接到任务的那个人问赵老爷子人是在什么地方丢的，丢了多少年了，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等等问题, 等他得到赵老爷子的答案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疯了，这都丢了几十年了，全国人口十几个亿，让他去哪儿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但是赵老爷子的态度坚决，要求他们必须找到人，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接了下来，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也许哪一天老天开眼，突然就把人送到他们面前了呢？
赵毅翰只听说赵老爷子又找了一大波人帮他找人，并没有在意，以为他还在找他的那位老情人，赵毅翰并不知道赵老爷子的老情人是个男人，只是听家里的父亲说有人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怀里好像还抱着赵老爷子的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赵家的种，就凭这一点，赵毅翰也决不能让赵老爷子把人给找到，他不允许自己的赵家继承者身份出现任何的意外。
说到这一点赵毅翰就来气，如果赵庆荣不是被人给救下来了，他现在已经是赵家名正言顺的掌权者了，哪里还用去看赵老爷子的脸色，哪里还用因为自己与叶锦的绯闻而无能狂怒，他与盛柏年之间差得不就是这一点吗，盛柏年在盛家说话没有人敢反驳他，而在赵家，只要是赵老爷子不同意的事，任凭他磨破了嘴皮也不可能成功，或许等到有一天他彻底接手赵家，叶锦也能够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本来他都计划好好的，赵老爷子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在杜城，等一两个礼拜后他再装模作样的去警局报警，说他失踪了，等找到赵庆荣怎么说也要大半个月，而且还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是他做的手脚，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一个实打实的赵氏继承人，只要在熬两年就能上位，实在没有必要动这个手。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赵庆荣的命会那么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都没能摔死他，还被人给救了下来。
后来赵毅翰找人深入地调查了一番，发现救下赵老爷子的人竟然是程郁，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当年他在天台上没能把安锦然救下来，现在却能救下赵庆荣了，赵毅翰冷笑了一声，他在平海的时候，白晨找的那个人怎么就没能把他撞死！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程郁从疗养院中离开，打车回家，车窗外面，一棵棵挺拔的行道树从他的眼前匆匆掠过，而西方天际上的五色霞光如同一块巨幅织锦一般铺在城市的上空。
汽车飞驰的轰鸣声在耳边一直轰响，没有停止，程郁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在白熊湾的沙滩看到的场景，盛柏年与叶锦站在巨大的礁石后面，他们或许只是偶然见到了，叶锦纠缠上去，所以才会说两句话，这些程郁也不是看不明白，不是不理解，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
更何况那整整一天，盛柏年都没有去找过他，更没有对自己解释他与叶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在车窗上面轻轻拍着，微小的声音被车外的汽笛声完全掩盖，回到程家后，程郁吃完饭就带着程嘉言一起上楼打游戏去了。
程归远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跟于管家闲聊，聊到后来与往常一样把问题聊到了程郁的身上，程归远问于管家说：“我怎么觉得小郁这两天看起来不太开心？”
于管家点了点头：“是有一点”，他话音落下正好听见了程归远的叹气声，连忙又安慰程归远说，“哪有人整天都开心的，小郁这么大的，有点心事也正常。”
这话说的不错，程归远思索许久后，对于管家说：“要不我在公司里找两个长得不错，人品也不错的年轻人，陪小郁出去玩玩？”
于管家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望着程归远，程归远的这一套说辞委实有点像是古代大家族里要给自己儿子安排通房的老夫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事。
于管家腹诽着，然后他笑着对程归远点点头说：“这样挺好，就是先生得好好挑选一下，最好性向跟小郁也能合得上。”
程归远现在得到了于管家的赞同，对自己的这个计划更加满意了，恨不得现在就找几个青葱少年塞到程郁的房中，让程郁开心快活一下。
在与于管家商量完这件事以后，程归远忽然想到另一件也很重要的事，他对于管家说：“对了，这个月得找时间带他去医院再做个检查，你把时间给预约一下吧。”
程郁现在就只有一颗肾，眼看着也要奔着三十去了，程归远觉得现在例行的身体检查对程郁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发现什么问题，也好及时治疗。
程郁在楼上与程嘉言组队打了两把游戏，虐了一波玩家，然后就监督程嘉言赶紧学习去。
等第二天早上程郁醒过来的时候，床头的柜子上又多了一封亡者书，这一次亡者书可不太人性化了，按照上面存留下来的执念，程郁必须要回一趟平海才能将这件事给解决。
最近亡者书来得是越来越频繁，若是依照这个世界意识所说的，亡者书积压过多，掌管世界的神明就会醒来，然后世界毁灭，程郁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也很奇怪，你说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找了他一个人来干，多找几个人不是更加保险吗？
关于这一点没有人能够给程郁答案，把程嘉言送去幼儿园后，程郁就订了回平海的机票，程归远得知程郁要走的时候，有些不太开心，毕竟他这刚要给自己家的白菜找两个有为青年认识认识，结果白菜直接跑了，程归远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抱怨程郁说：“你这现在没有工作，倒是比我还要忙了。”
程郁不能与程归远说亡者书的事，只能应付他说平海有个朋友生病了，他要去看一看，程归远心想程郁这不在云京的这几年是交了多少的朋友，这才会云京多长时间，都出去看了三个朋友了。
程郁向程归远打完电话，就登上了去平海的飞机。
这次的亡者书来自一位记者，也来自一桩很多年前的往事，那位记者已经收集好所有的证据，要将那些凶手全部都揭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完这一切，就被高空掉下来的一个广告牌当场给砸死了。
明明真相很快就能大白于天下，可他偏偏死在这个时候，过去几年的付出好像都成了一场笑话，这位记者十分不甘心，这才有了这一封亡者书。
八年前，一个小女孩被一位来村子里考察投资的成功人士性.侵，报警后立刻就引起了一场舆论轰动，成功人士接受采访，表明自己是被女孩诬陷的，正好在报警前小女孩的父母曾经打电话向这位成功人士勒索，被他全部录了下来，放到网站上由广大网友们来评判。
而随后收了钱的黑心的媒体，不断地抹黑受害者，将受害人父母从前做过的事、邻居的话全部都挖了出来，因为小女孩这一方没有提供有力的证据，加上媒体们的春秋笔法，将小女孩一家塑造成了一群为了要钱不择手段的恶徒形象，倒是把那位成功人士塑造成了好心人。
小女孩原本是受害者，最终却成为网友们眼中的罪人，有些冷静的网友发表看法，即使小女孩可能并不明白她经历的一切都意味着什么，但是那位成功人士成年人应该知道怎样与一个小女孩保持安全距离，结果被水军喷得节节败退，到最后，凶手没有得到惩治，倒是受害者一家被骚扰得不得不改名换姓搬家。
记者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几年间他到了许多地方去收集证据，他相信如果成功人士真的有过性.侵行为，不会只对那个小女孩出手，一定还有其他的受害者，功夫不负有心人，正好前一段时候包伟林父子的案件被揭发，也让这名记者找到了新的线索。
几家收了钱的媒体与成功人士一家知道他在查这件事，几次想要贿赂那名记者都没有成功，收到他被广告砸死的消息，立刻举办了一场聚会庆祝。
但是这位记者的死亡并不是这个事件的结束，他们得到了报应才是。
程郁赶到平海后，发现记者的家已经被人翻了一通，他的常用的电脑和手机都不见了，那些人以为做到这一步就万事大吉了，但是对于一个成熟的记者来说，所有文件在云空间中都会有备份，而且为了防止某一网站崩溃，他们往往不止备份一份。
程郁很快就登陆这位记者的账号，将各种调查结果下载出来，以那位记者的名义发给了平海晚报。
平海晚报的编辑们收到程郁的消息十分惊喜，只是把这份结果看完后不禁又生出几分难过来，不过他们做媒体的，见惯了这样的事，一边将这些证据送给警局一份，一边将这件事给报道出去。
这件事解决后，程郁打算连夜回云京，却在到达机场后遇到一位故人，是一个少女，三年前她的母亲去世，而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患有抑郁症，一度想要随着母亲一起离开这个世上，是程郁陪着从母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的。
她很感激程郁，如果没有程郁的话，她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两个人在咖啡厅里小坐了一会儿，等到登机的提示音在大厅里响起后，他们从咖啡厅中离开。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程郁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仿佛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叶锦在知道程嘉言是在盛柏年离开之前就已经有的后，仍找了一些人调查程郁在平海的那五年究竟做过什么，虽然不能将程郁过去的那五年完全复原出来，但是总有些蛛丝马迹会被人查到，等他看到那些调查结果的时候简直都要笑出声了。
与人.妻拉拉扯扯，带着女孩出去约会，程郁还有什么惊喜是自己想不到的呢？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些过去的照片派人送到了盛柏年的公司。
盛柏年不知道这些照片的来历，送来这些照片的人也不一定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可他还是忍不住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起来。
然后看得自己整颗心都好像泡在柠檬汁里。
好想把他关起来，让他那儿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第56章
很长时间过去后, 盛柏年放下手中的照片，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苦笑了一声自己在想什么呢？
可现在他这样看着这些过去的照片也是无济于事, 是他自己选择这五年来都在国外，没有回来过，而程郁一个人在平海带着程嘉言过了这五年。
他并没有权利去要求程郁这五年必须怎样过, 也没有权利要求他这五年身边一个亲近的异性或者是同性都没有。
盛柏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看起来却像是熟透了的苦瓜,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国外待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来甚至一次也没有动过要回国的念头，那些在国外的记忆就好像是有人凭空装进他的脑海中，是因为程郁吗？
那最终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
盛柏年意识到, 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被封印在大脑的某个角落里, 上一次催眠得到那些记忆他至今还没能判断出真假, 只是找了些人询问，没有人听说过程郁在五年前有什么已经怀孕的女朋友，所有人都对他带了个孩子回来这件事非常的吃惊，而且也没有人知道五年前他与自己恋爱过。
那个孩子的母亲究竟是谁呢？
不知不觉间，盛柏年已经将手机拿了出来, 等他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是打给程郁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给程郁打电话能说些什么, 可还来不及挂断，就被电话那头的程郁接通。
盛柏年将手机举在耳边, 张开嘴想要与他说说话，又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徒劳地将嘴巴合上。
“喂？”程郁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就是盛柏年，可他现在这样一直不说话, 又是玩什么路数。
“说话！”程郁催促说，“不说话我就挂了。”
盛柏年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叫道：“程郁……”
程郁嗯了一声，实在不知道盛柏年今天找自己又要玩什么花样，他以为从那天在白熊湾沙滩后，他们两个就恢复到在平海市第一次见面之前的状态了。
盛柏年侧过头去，看着巨大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阑珊的夜景，程郁绵长的呼吸声听筒里传来，他好像就站在他的面前，就站在那倒映着自己影子的落地窗上面，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后，眼前的各种幻象消散，盛柏年终于开口向程郁问道：“你真的有喜欢过我吗？”
盛柏年这句话说出去后便有些后悔了，像是卑微的恳求，又像是在质问程郁，程郁一时间分辨不出来盛柏年是在什么样的情绪驱使下同自己说这样的话。
当然喜欢过啊，如果没有喜欢过，他又何必眼巴巴地往他的身边凑，何必顾虑自己死后，盛柏年记起他该怎么办？何必每天都要给他微信里的盛老师发一段日常，五年来从来没有中断，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有每年他的生日，程郁也总会找个地方，一个人为他庆祝。
他现在这样问自己，有点好笑。
程郁的嘴角向上扬起一点弧度，靠着身后的玻璃门，向盛柏年问：“怎么这么问？”
问的是什么屁话！
盛柏年没有出声，程郁直起身，叹了一口气，问盛柏年：“什么才能叫做喜欢呢？”
盛柏年张了张唇，什么才能叫喜欢？
是他突然间离开程郁，没有给他一点消息，还彻底忘记他，一直没有回来，将他落在过去五年里，算作喜欢吗？
还是说安锦然或者是叶锦，对他的努力追求，才算得上是喜欢。
程郁轻笑了一声，声音传到盛柏年的耳中像是一种讽刺，盛柏年仰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点落入他的眼中，好像闪烁泪光。
“盛柏年。”程郁在电话中这样叫了他一声。
“什么？”
程郁动了动唇，他想说我对你很失望，但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去，即便他现在说了，盛柏年也不一定明白，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太多，也错过了五年，还有往后的一生，他对盛柏年说：“算了。”
什么叫算了？盛柏年想要张口询问，程郁已经将电话挂断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半晌都没有动作。
程郁挂断电话以后，轻轻推开门进到程嘉言的房间里，床上的程嘉言已经睡着了，程郁坐在床边，将他额前的发丝往旁边捋了捋。
银白的月色洒满阳台，沐浴在如纱月光下的绿萝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自己的枝叶，这天晚上，有娱乐媒体爆出叶锦与赵毅翰一起约会的照片，网友们纷纷赶赴瓜地，感受猹的快乐。
其实之前就有叶锦与赵毅翰出去约会的照片被狗仔给报道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毕竟当年赵毅翰可是在某场记者会的时候公开向安锦然表白，说这辈子只会爱他一个人。
虽然安锦然最终拒绝了，赵毅翰也说自己那天是喝了点酒开玩笑的，但是广大网友们可不管那么多，有些真心话都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而且赵毅翰在前边说出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开玩笑的，大家也懂这种告白被拒的心理，赵毅翰一定是害怕与安锦然两个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所以才会这么说。
而在安锦然死后的五年里，赵毅翰也从来都没有与任何人传出绯闻来，直到他遇见了叶锦，那些真真假假的约会照片出现在网上，网友们纷纷猜测难道赵毅翰是从安锦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吗？但是他找的这个人又是叶锦，网友恍惚间觉得这个人好像是陷得更深了。
叶锦的粉丝看到他们两个约会的照片不乐意，觉得叶锦本来就有小安锦然这个称呼，现在又跟赵毅翰扯上了关系，这辈子都要活在你安锦然的阴影之下了，而安锦然的粉丝们同样不乐意，他们一直将赵毅翰视为安锦然的所有物，现在赵毅翰与其他人约会，这是背叛了安锦然，只有广大网友们吃瓜吃得很是舒坦，大声呐喊再来点再来点。
而后来随着白晨入狱，吃瓜网友们的关注点也渐渐转移，同样作为安锦然追求者的赵毅翰，他与白晨与许多相似之处，网友们忍不住怀疑，赵毅翰不会也有什么过激行为吧？白晨就是个普通人都能做出雇凶杀人的事来，而赵毅翰作为赵家的继承人，如果想要做点什么，那可比白晨容易多了。
而因为白晨在入狱前捅了叶锦一刀，叶锦在网友们的眼中是个受害者的形象，所以在扒赵毅翰的时候，网友们并没有将他带上，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赵毅翰逼迫才与他在一起的，没想到今天竟然又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照片，看起来之前是自己白担心。
他们纷纷猜测赵毅翰到底是不是把叶锦看做成安锦然的替身，而叶锦自己对这一点又是否知情，网友们抱着极大的热情来研究这件事，只是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个结果出来。
作为男团成员之一的乔华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立刻皱紧眉头，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与当年他与安锦然每次发生争吵后的感觉几乎是一样的。
当年乔华与安锦然在同一家酒吧工作过，有星探来到酒吧中看中的原本是乔华，结果在赴约的那天乔华在路上发生了个小车祸，最后安锦然与星探签约，进入了娱乐圈。
而安锦然在进入娱乐圈后，也不知道是与乔华有什么仇什么怨，没少给他使绊子，搞得最后乔华连酒吧的驻场都做不下去，只能转到幕后去。
直到安锦然死去后，乔华凭自己的努力奋斗了几年，才有了今天重新出道的机会，结果好巧不巧的是，他的队友里还有一个被称为小安锦然的叶锦。
过去乔华经常叮嘱自己，不能因为安锦然而对其他无辜的人产生偏见，结果随着时间过去，与叶锦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乔华越来越觉得叶锦像安锦然，后来他看了几篇重生文学，晚上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掉了一床的鸡皮疙瘩。
他与程郁同样都觉得安锦然不会是轻易自杀的人，所以当年在听到安锦然跳楼自杀的消息时，乔华的第一反应是，今天是愚人节吧。
后来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这件事，乔华才意识到这件事原来是真的，那时他心中并没有多少痛快，虽然他与安锦然一直不合，但也没想到要他的性命。
前一段时间乔华外出和投资人谈合作，正好撞到赵毅翰与叶锦一起约会，这次爆出来的照片也正是那次约会。
乔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还记得那天在演唱会的后台，白晨拿着刀，捅在叶锦的身上，然而紧接着他就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他半张着唇，叫了一声锦然。
那一声锦然就像是一道惊雷在乔华的耳边猛地炸响。
一想到叶锦与安锦然可能是同一个人，他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头发掉了不少，乔华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可能要成为第一个戴假发的男团成员了，再想想自己在台上跳舞，猛地一甩头，假发从自己的头顶飞出去，嚯，那场面绝了，完全可以载入娱乐圈史册了。
乔华在自己的头顶喷了一点霸王生发液，赶紧关上电脑，上床睡觉，现在只有早起早睡可以拯救他岌岌可危的发量了。
不过说起来，如果叶锦真的是安锦然，那程家的那位小少爷可是够倒霉的。
叶锦与赵毅翰约会的照片还在网络上发酵，赵毅翰对于这样的绯闻其实还挺乐见其成的，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自己与叶锦的关系，但是叶锦明显不这样想，在没有将盛柏年攻略到手前，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人设出现任何偏差，所以他立刻就发微博澄清说自己与赵毅翰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并且找了水军带节奏，很快就把他与赵毅翰的关系洗成了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
但叶锦觉得还不够，他一定要知道是谁将自己与赵毅翰的照片给公开放到网上去的。
“一定是乔华。”他想起那天自己与赵毅翰在酒店门口遇见的人，叶锦在给赵毅翰打去的电话中肯定地说。
“放心，我会帮你把一切都摆平的。”赵毅翰安慰道。
叶锦放下心来，他早就看乔华不顺眼了，但是因为是队友，不得不在镜头下面装作成好朋友的模样，之前因为乔华也从来没有招惹过他，他不好开口让赵毅翰来动手，这回总算让他找到合适的借口了。
把这件事同赵毅翰交代完后叶锦就挂断了电话，因为盛柏年最近与程郁几乎不再联系，他心情很不错，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盛柏年这个人在日常的生活中轻微的洁癖，现在看了那些照片怎么可能再接受程郁呢？
不过说起来，他到底喜欢程郁什么？叶锦将杯中的红酒饮尽，当务之急还是攻略盛柏年。
赵老爷子的人还在寻找当年那个孩子的下落，但是根本无从下手，能问的李明哲一家当年都问过了，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那个孩子是生是死都是一个未知数，偏偏赵老爷子一天还催个三四遍，这钱拿得实在是烫手。
盛柏年去南山疗养院看望李明哲的时候才知道赵老爷子从前与李明哲有过一段，如今听说赵老爷子在帮李明哲找那个丢失的孩子盛柏年也能理解，只是在听了赵老爷子的故事后，盛柏年莫名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向赵老爷子问道：“您在知道他离开您不久便有了孩子，心中没有一点难过吗？”
“啊？”赵老爷子怔了一下，随即想到盛柏年并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他与李明哲两个人的，他对着盛柏年眯着眼笑了起来。
盛柏年觉得赵老爷子的这个笑容有些奇怪，还带了两分戏谑。

第57章
盛柏年不明白眼前的这位赵老爷子为什么会突然笑了起来, 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促狭。
他疑惑地看着赵老爷子，赵老爷子也不跟他说实话，只说：“我爱他啊。”
清风掠过枝头茂盛的叶子, 留下一串沙沙的响声, 疗养院的病人们在草坪上面游戏, 李明哲抱着他心爱的小枕头从草坪的这头走到那头，赵老爷子的目光很少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程郁过来的时候，发现赵老爷子与盛柏年一起坐在疗养院外面的草坪上，他犹豫了一下, 终究是没有进去，转身就离开了。
从赵老爷子给出答案后, 盛柏年疑惑了，因为爱他所以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他可能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 因为爱他所以愿意能够接受他所有的过去，也不怕未知的风险吗？
难道现在自己这些经受的这些折磨，是因为自己不够爱程郁吗？
爱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赵老爷子没有管陷入疑问中的盛柏年, 起身向抱着枕头的李明哲走了过去，这几天李明哲的精神状况好像好了一点，他会叫他庆荣，会揪着他头顶的白头发, 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问他那些人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赵老爷子很耐心地一一都回答了他, 等他将赵家里那些赵毅翰的人都处理了，就把他接回赵家去，只是那个孩子……不知今生还有没有可能再见到他。
等到暮色四合，盛柏年要离开的时候，赵老爷子来到他的面前, 对盛柏年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盛柏年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想不到赵老爷子要跟自己说什么秘密，是关于赵家的，还是关于李明哲的？
赵老爷子对着盛柏年笑着说：“那个孩子其实是我和明哲两个人的。”
他说完这话，还对盛柏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盛柏年的瞳孔微缩了一下，他愣在原地，“你们两个人的？”
剩下的话赵老爷子就没有说了，关于李明哲是双性人这件事，他同样不希望被太多的人知道，他如愿地看到了盛柏年震惊的表情，便转过身优哉游哉地回到了疗养院里面。
盛柏年从疗养院离开后，赵老爷子说的那句那个孩子是他与李明哲两个人的就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男人是不可能怀孕生子的，他和李明哲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女扮男装了，那这个孩子，是当年他们一起收养的吗？
若是收养的，那个孩子丢失的时候才那么大点，与李明哲相处的时间不会太长，李明哲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孩子丢了就受到刺激直接疯魔过去。
盛柏年想了几种可能都被他自己给一一否决了。
跟在盛柏年身边的助理这两天简直快要疯了，老板他工作不积极也就算了，还隔三差五地翘班，今天更是过分，问他在什么地方，盛柏年竟然说自己在疗养院，助理跟在盛柏年的身边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听说他在疗养院有什么朋友亲戚，难不成是过去专门慰问精神病人的。
这段时间助理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其他老板每天忙得在家里都能开辟出三四个会议室，盛柏年这可倒好，三四天才能开一个会，好在盛氏的底子大，一时半会儿他不来也没什么事。
再又收到助理催促自己去公司的电话时，盛柏年在电话中反问助理：“过去五年我没在国内的时候，公司不也运转得很好吗？”
是啊，那个时候公司是怎么运转的？助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对盛柏年说：“那个时候您虽然在国外，该做的决策也是会做的。”
“现在决策什么的我不是也做了吗？”盛柏年道，“你就当我现在还在国外吧？”
助理心里草了一声，这还能当成在国外？就算他能把盛柏年当做还在国外，这公司里的其他人可做不到这一点啊。
回到家去，打扫的佣人也早就离开了，空荡荡的别墅中此时就剩下他一个人，外面暮色暗下，夕阳的光渲染在巨大的玻璃窗上，盛柏年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面前的茶几，忍不住又回想起在疗养院中自己与赵老爷子的对话。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在天空的尽头，远处里面的山脉只剩下一道道深色的轮廓，盛柏年闭上了眼睛，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他在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天台上，而程郁则坐在天台的边缘处，回头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抹他看不懂的难过。
盛柏年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难过，却在对上程郁的那双眼睛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他轻声问他过来好吗？
程郁歪着头，望着盛柏年，许久后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很多年前盛柏年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那时阳光灿烂，清风如酒，他对盛柏年点了头，说：“好啊。”
然后盛柏年就看着他从高楼坠下。
盛柏年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冷却了，化成一座石像，在岁月中湮灭成风沙。
下一瞬，他又来到了楼下，来往的车辆很多，却没有愿意停下的，他的目光从那些车辆上匆匆掠过，好像在他那车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那一辆车同样也没有停下来。
程郁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方，鲜血的颜色几乎要将盛柏年的双眼刺痛。
他听到骨头一根一根碎裂的声音，鲜红的血从他的身体下蔓延，一直到他的眼前，他的眼前什么也不剩下了，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盛柏年想要从这一场梦魇中挣脱出来，然而无济于事，他走过去，将程郁从血泊中抱起，他的手指颤抖着，从他破破烂烂的脸颊上抚过。
程郁始终没有睁开眼，再看他一眼。
深夜中从地下与深海中召唤出来的怪物们，感受到祂恐怖的气息，纷纷蜷缩起来，伏在地上小心地前行着，但是仍然不够，害怕的情绪似乎是会传染的，它们越是表现得胆怯，心中的恐惧就越浓烈，到最后，大部分的怪物都逃开这座城市，去找祂想要找的另外一个人类。
等到盛柏年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坐在沙发上睡了这么长的时间，但事实就是如此，也容不得他怀疑。
助理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他今天怎么了，盛柏年随便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通知助理今天自己不去公司了，收到信息的助理一脸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盛柏年从沙发上起身，去浴室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想到梦中所见，盛柏年不禁又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只是程郁向来不把他的那条命当回事，那样的事他不是做不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程郁拨去电话，问程郁：“我们找个时间聊聊吧。”
程郁刚刚从一家快餐店中出来，接到盛柏年的电话，思索片刻，回复盛柏年说：“我最近有点事，恐怕没有什么时间。”
盛柏年不知道程郁是真的有事，还是单纯地不想与自己见面，在婉拒自己，从在白熊湾沙滩他们见过一面，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程郁又缩回自己的壳子中去了。
这并不怪程郁，盛柏年有时候按着自己的额头，也有些困惑，他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好不容易将自己与程郁的关系拉进了一点，结果现在又疏远了起来，之前的那些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可是他也只是想要弄清楚五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罢了。
盛柏年咧嘴笑了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嘲讽，他在电话里接着问程郁：“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也不知道。”
盛柏年的眉头稍微皱起一些，不远处的玻璃窗户上倒映出他的身影，他问程郁：“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电话那头的程郁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这份沉默已经给了盛柏年答案了。
程郁倒不是在敷衍盛柏年，故意不与他见面的，只是这段时间他手中亡者书突然多了起来，忙得脚不沾地，在云京都待不了几天，实在找不出时间来与盛柏年闲聊。
在杜城的时候他还夸过这个亡者书挺人性化的，没过两天他就发现自己夸得实在太早了，亡者书不仅是一封接着一封来，而且不管什么地方的都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过了，甚至再这么下去的话，他这个月在云京都待不了几天。
程归远好奇，程郁到底是干什么去了，程郁也总不能跟程归远说他是见朋友去了，同样的理由用的多了也就假了，好在后来程归远意识到自己在程郁的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就让他自己出门在外小心些了。
程嘉言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在平海的时候程郁偶尔会有特别忙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他好像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忙碌。
他低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他不想上学，想要跟爸爸在一起。
程郁转过头看着程嘉言那副小可怜的模样，心中盘算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带着他一起走了，程嘉言非常满意这个结果，立刻哒哒哒跑到楼上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程归远却觉得奇怪，程嘉言马上就要暑假了，程郁何必这样几次三番给他请假。
程郁外出处理亡者书的时候还能赚点外快，这几天又给程嘉言攒了很多的钱，以后就算他们都不要他了，他也可以好好地生活，一直到成年，到成立自己的家庭。
而从程郁离开平海后，盛柏年夜夜被困在与程郁有关的梦境当中，有他离开的那五年，也有大学时候，他在路上出了车祸，程郁一路从学校跑到医院去，因为着急出来，连衣服都穿反了。
盛柏年有些想笑，不过他的嘴角刚刚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就被程郁发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盛柏年也不敢再笑了。
他看着程郁红着眼睛，对他说：“我没事，你不要这样。”
程郁冷笑了一声，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掐了一下，盛柏年的五官立刻因为疼痛而扭曲起来，程郁这才笑了起来。
盛柏年沉浸在这些久远的梦境中，而那些怪物们就遭了罪了，它们本来想要离开云京，去其他的城市找那个人类的下落，结果找来找去发现那个人类很可能也在云京，只好偷偷摸摸地回来。
它们已经找到那个人类的下落了，却不知道该怎么通知祂，最后有一条细细的触手将人类的地址送到了疗养院中。
皓月当空，星河灿烂。
乔华去跟投资人吃饭，结果发现对方竟然是要潜规则自己，乔华当即草了一声，想他乔华当年也是二中一霸，现在竟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简直是他们二中的耻辱，向着那个对他动手动脚的老板就是一拳，拿起自己的背包离开的餐厅。
结果他与那个老板进餐厅的时候被人给拍下来，放到网上爆料说他被包养，乔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叶锦给坑了，五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把手段给更新一下，还用这些下作的玩意儿。
不过这种办法虽然下作，但确实好用，现在经纪人在电话里不断地询问乔华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乔华说自己把那位老板给揍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少见的沉默了。
乔华：“我现在是不是需要收拾回家的行李了。”
经纪人干巴巴地对乔华说：“我想可能是的。”
乔华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他的事业有了点起色，这一下又回到解放前了，安锦然和这个叶锦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呢？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乔华的父亲原本是个小学老师，这两年来身体不大好，被乔华劝着辞了职，在家里养病，母亲的腿脚也不太好，现在家里就靠他一个人赚钱了。
结果他也工作也没了。
不管怎么样，他总得回家，乔华回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刚一推开家里的门，就看到家里来了许多的人，正围着他的父亲问东问西，他茫然问道：“这是怎么了？”

第58章
要不是他爸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乔华差点以为自己是进错了门，他们家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多的亲戚啊！
他妈过来把乔华给拉到卧室里面，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乔华挠了挠头, 也有些不太确定说：“我昨天不是给你发短信说我今天要回来的吗？”
“啊？”乔华的妈妈拿出手机，瞅了一眼, 果然看到乔华给自己的消息，她道, “我没看到。”
看得出来, 绝对是亲妈没跑了。
乔华把身后的背包扔到床上，问他妈：“家里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不会是那天他打了那个老板, 现在来报复他的吧？
乔华的妈妈道：“是来做亲子鉴定的, 可能是你爸的亲生父亲找到他了。”
乔华冷笑了一声, 在床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掐着手里的玩偶，“当年把我爸给扔了，现在老了开始找人给养老了？”
“他们好像也不用你爸养老, 看起来好像挺有钱的。”
“要是真有钱当年能把我爸给扔了？那还是冬天，我爸要不是小时候在外面冻了那么长时间，身体能像现在这样吗？”
乔华的母亲倒是没有乔华这样激动, 说：“也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呢？”
乔华撇撇嘴, 能有什么隐情？能让那对父母孩子丢了也不回去找, 任凭他在雪地里躺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不是遇到了好心人，乔华的父亲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当年不找孩子, 现在开始找了，乔华怎么想都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
乔华的妈妈知道乔华的脾气，把他按在卧室里, 坚决不让他出去，直到外面的那些陌生人都走了，才给乔华开门。
乔华丧着脸，看着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犹豫了一下，在父亲的身边坐了下来，犹豫了老半天，终于开口向他爸问：“确认了吗？”
他爸笑了一声，“亲子鉴定结果哪有那么快出来的？”
乔华抿了抿唇，张开嘴想说什么，最后想了想，还是把那些话给咽了下去，人与人之间的性格不一样，这事要是搁在他的身上，他肯定要先闹一场，管他是不是亲生，他得自己过得好才行。
但是看得出来，他的父亲即使今年都已经四十多了，还是希望能够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如果这一回真的能够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对于乔华的父亲来说这一生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乔华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爷爷从雪地里捡来的，毕竟小时候爷爷给他讲故事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乔华父亲却知道自己其实是从人贩子手上买来的，虽然乔家的老两口待他一直都挺不错的，乔华的父亲也像一个亲生的儿子那样为他们养老送终，但是他总归是没有办法将自己的亲生父母彻底给放下。
“那个……”乔华转移了话题，对父亲说，“我工作可能又没了。”
乔华父亲转头看了乔华一眼，眼中没有半点的责怪，只是笑了笑，安慰他说：“没有就没有吧，有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乔华加入男团后还以为自己真能大火一把，等赚了钱之后他就当制作人，自己写词谱曲，自己唱歌，现在这些梦想都变成了泡影，钱还没赚到，倒是得罪了一帮人，乔华除了叹气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了。
乔华对父亲说：“看看有没有学校招音乐老师吧。”
乔华父亲点点头：“挺好。”
关于亲子鉴定这件事乔华与父亲都没有再提了，父亲的性格温吞，很少发火，他也希望父亲能够过得快乐，只希望来做亲子鉴定的这些人不是什么极品。
乔华转念一想，就算是极品那也没什么，再极品还能有自己极品？
想到这里，乔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在啃黄瓜的乔妈妈看他莫名其妙地笑出声，连忙伸出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乔华的家庭住址是李明哲给赵老爷子的，赵老爷子询问他是从哪里拿到的这份地址，李明哲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抱着怀里的小枕头，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孩子孩子，赵老爷子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心想难不成那个孩子就住在这里？
现在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尽力去做。
很快就有人将地址上的人家信息送给了赵老爷子，户主的年龄与李明哲当年丢失的那个孩子也挺符合，而且也不是乔家亲生的，赵老爷子瞬间觉得找到那个孩子的希望更大了一些。
虽然之前他每天都在催促那些人快点把那个孩子找出来，但是其实心中也明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要找到那个孩子谈何容易。
但他想不到竟会有老天可怜，将那个孩子的住址送到了他们的面前，也不管这上面的地址和信息是真是假，赵老爷子立刻让人联系了做亲子鉴定的机构，将血样送到医院，让他们快一点。
结果医院告诉他们鉴定结果还要三天才能出来，赵老爷子心急如焚，但是那么长的时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了。
疗养院中，赵老爷子安慰李明哲说：“他就快回来了，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啊。”
也不知道李明哲能不能听懂赵老爷子的这一番话，只是点着头，拍拍自己的怀里的枕头。
赵老爷子的手在李明哲的头顶轻轻抚过，他前两天拿了染发剂将李明哲头顶的白发染黑，又给他量了尺码买了许多新的衣服，现在的李明哲看起来比他刚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至少十岁。
或许是精神出现问题后整个人的压力小了很多，而李桂芳又将他照顾得比较好，明明比赵老爷子大一岁的李明哲现在看起来却比他还要年轻一点。
只是，偶尔李明哲还是会向赵老爷子问：“妹妹也会回来吗？”
赵老爷子已经从程郁的口中知道了李桂芳去世的消息，他握着李明哲的手安慰他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到她的。”
李明哲不知道这一天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希望，
赵老爷子不来的时候，李明哲常常会拿着笔趴在房间的小桌子上画画，画上画着自己与赵庆荣，还有李桂芳与那个孩子，他希望他们四个人能够永远快快乐乐在一起，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才会许下的愿望。
赵老爷子一看到那画，就忍不住热泪盈眶，当年如果他没有与李明哲分开，他们现在应该就是那画里的样子。
好在一切都在好转，只是李桂芳是真的没有办法回来了。
赵老爷子按照程郁前些时间在电话里面给自己的提示，查找景区里的监控，终于找到了那个那天在悬崖边上将自己推下去的人了。
他的这些一直都是找人在暗地里进行的，一是怕打草惊蛇，让赵毅翰提前有了准备，二则赵毅翰如今的形象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赵氏，是顾及到赵氏的股价，赵老爷子必须得谨慎处理这件事。
只是找到凶手后，进一步调查却发现给他打钱的人并不是赵毅翰，而且查遍了他往上的八辈祖宗，都没有查到与赵毅翰之间的联系，凶手也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收钱杀人，而是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往前扑了一下，这才把赵老爷子给推下山去的，事后害怕才畏罪潜逃。
这种蹩脚的理由根本没有人会相信的，赵老爷子行商这么多年，几乎都没有同人红过脸，现在除了赵毅翰，他也想不到还有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要他的命。
现在只靠赵家恐怕不能把这件事完全调查清楚，只是若是报了警，这件事可就瞒不住了，赵老爷子一时间犹豫起来。
乔华这段时间是倒了霉了，自从他与那个对他动手动脚的老板照片被发到网上以后，水军立刻带节奏说他被包养，搞得他的微博粉丝生生掉了两万，不明真相的路人也都在纷纷感叹可惜了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偏偏被土大款包养。
这乔华就很不服气了，这种照片叶锦和赵毅翰，安锦然和赵毅翰，那都是一堆一堆的往外爆，网友们怎么从来不说安锦然是被包养的？不说叶锦是包养的？就他跟吴总不能是纯洁的男男关系了，一口咬定他是被吴总给包养了，吴总不就是比赵毅翰胖了那么一百来斤吗？网友你们不能歧视胖子啊！
乔华想着反正自己这下都要玩完了，干脆从经纪人那里把自己的微博账号密码要了回来，对着自己微博底下那些骂他被包养的水军和黑粉一顿猛喷，各种阴阳大师的语录层出不穷，喷到最后一波路转黑，还有一波路转粉，两方相抵，不赚不赔。
经纪人知道他把账号拿回去后肯定会招来一波黑粉，但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能转粉的，如果不是乔华的贫穷人设没崩，经纪人都要怀疑那是乔华请来的水军了。
他跟乔华提议说他要不开一场直播给粉丝们解释解释，也许还能把自己的形象再挽回一点，乔华想了想，觉得也行吧，
当天晚上乔华就开了直播，直播间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网友都有，不过乔华还是第一次直播的时候能有这么高的热度，他还没说话，粉丝和黑子就已经先在弹幕上吵了起来，而且更好笑的是他们吵架的时候经常会用乔华怼水军的各种阴阳语录，乔华看着弹幕上的问题，挑了几个回答：“我这段时间在家干嘛啊？没有活动在家抠脚呢。”
“以后还唱不唱歌？”
“唱啊，那肯定是唱的，我公司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打算做个音乐老师去，以后你们就要叫我乔老师了。”
“我毒害祖国的花朵？”乔华笑着说，“这是让祖国的花朵增加点抵抗力，省得他们以后被水军网曝想不开去自杀。”
“问我跟吴老板是怎么回事？”
乔华摇着头啧啧一声，道：“狗仔工作做得一点也不彻底啊，光拍到我跟吴老板进了酒店里面，没拍到吴老板出来的时候眼睛上顶着两个黑眼圈，那是我打的。”
乔华此言一出来，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一片哗然，网友们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按下二十六个字母中的哪一个。
乔华向来直言直语，什么都敢说，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们以为这就是个人设罢了，现在看来，那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啊。
在观看乔华直播的经纪人听到乔华这一番话差点没当场疯了，吃瓜群众是满足了，乔华就等着被吴老板封杀吧，他可以考虑跟乔华谈解约合同了。
乔华在直播间发泄了一通心情好了不少，彻底卸载微博，也不管网上吵得昏天暗地。
乔华直播关闭的当天晚上，吴老板黑眼圈的话题就被刷到了热搜的第一名，网友们怀着万分的好奇心，就想知道吴老板到底有没有黑眼圈。
乔华一战成名，即使没有水军的引导，他也渐渐有了洗白的趋势，但同时他也彻底得罪了那位吴老板。
那吴老板本来就是听赵毅翰说有个叫乔华的小明星长得不错，想弄来玩一玩，结果被人打出两个黑眼圈不说，还全网皆知。
吴老板气得不行，正好乔华所在的那家小公司是在赵氏旗下，立刻打电话让赵毅翰卖他一个人情，不给乔华解约，就冷藏他一辈子。
赵毅翰乐得送这个人情，反正外面的大众也不知道这家公司是在赵家旗下，现在把乔华冷藏，所有人都会记在吴老板的头上，与他和叶锦没有半点关系。
乔华知道自己在公司里要混不下去了，但没想到他们能那么不要脸，要了一笔天价的违约金，他拿不出钱，就只能被公司继续冷藏，没办法只能回家继续抠脚，结果推开家门，就看到他爸爸和一个老头正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第59章
乔华的人生一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虽然他小时候常常会做梦，自己的父亲或许是个隐形富豪，某一天会开着加长版的劳斯莱斯来接自己放学, 但是在乔华小学毕业之后，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幻想了。
万万没想到, 时隔十几年，小时候的梦想竟然成真了, 他的亲生爷爷变成了赵氏的董事长, 还是赵毅翰的叔父，这种剧情简直堪比沙雕网剧了。
在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初不是被赵老爷子故意丢下的后, 乔华对赵老爷子的态度也好了一点, 不过他也没指望着这位老爷子能给自己讨什么公道。
在接到消息说自己被冷藏后, 乔华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哦了一声，他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现在真拿到了通知心情自然也没有什么波动了, 自己在家闲的真的只能抠脚了，乔华干脆开了直播，跟直播间里的众位网友们聊了起来, 鉴于乔华实在是有梗, 粉丝们纷纷表示实在不行他就转行说相声去吧。
乔华在家里待了几天后, 吴老板给他打电话说，陪他玩一个月，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乔华心想这吴老板胆子还挺大, 上次给他打了两个黑眼圈现在不疼了是吧，竟然还敢过来找他，他能把吴老板玩得屁股开花。
他在直播间里直接就把吴老板的信息读给了网友们听, 网友们听得哈哈大笑，但是也叮嘱乔华男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乔华嗤笑了一声，心想自己和吴老板遇到的时候还不一定是谁保护谁呢？
眼见着乔华在家抠脚后热度和流量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许多，而之前他身上的丑闻好像也洗干净，叶锦气得不行，从前他是安锦然的时候，只在程郁一个人身上摔过跟头，现在竟然连乔华也能跟自己对着干了。
他催促赵毅翰早点把叶锦给解决掉。
而程郁看着眼前属于李桂芳的亡者书终于消散，他知道赵老爷子与李明哲的那个孩子是找到了，他手里还剩下两封亡者书需要处理，自己这段时间就像是一个陀螺，刚刚想要停下来，便又有一根鞭子抽过来，让他不得不继续转下去。
不过好在现在总算又解决了一封，而且好像自己还没有出什么力，程郁不知道赵老爷子是通过什么办法将那个孩子找到的，现在就希望李明哲能够早日康复吧。
手里的亡者书一封接着一封的来，世界毁灭这么大的责任压在他的身上，程郁觉得自己有点背不起。
不过他也不需要背太久了，等到八月，世界意识应该就会找新人来接替他的工作了。
也不知道需要积压多少封亡者书这个世界的神明才会醒过来。
程郁在接收完眼前这封亡者书的记忆后，便打车去了云京大学，眼见六月也到了末尾，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一转眼五年过去，一转眼盛柏年消失又回来，一转眼……一转眼他这一生又要到了尽头。
他手里的这封亡者书属于一个跳楼自杀的女大学生，她原本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在大学这几年也没有什么朋友，本来今年马上就要毕业了，只是在写论文的时候，听着楼下的吵吵闹闹，突然之间就觉得在这个世上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只是她在掉下去的时候没有立刻死去，当疼痛到了极限的时候人也感受不到疼痛了，她半阖着眼，在花坛的树丛底下看到一只浑身是伤的黑色小猫，睁着两只绿色的眼睛，正在朝她喵喵叫着，好像是在帮她叫人来。
很快有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同学走过来，他看到这里有个死人，不仅没有害怕，还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好多张照片，然后转身走到花坛里面，将那只小猫给抓到手里，小猫喵喵叫个不停，声音凄厉，四肢挣扎，被那个男学生对着地上重重地摔了一下后，它的声音就微弱了下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她知道这里有只小猫的话，她应该会把它带回家里，好好照看着。
她死后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只觉得自己解脱了，父母还有弟弟，得知她的死讯后应该不会太伤心的，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将那只小猫从那个男学生的手中救出来，给它找一个愿意收养它的好心人。
当时她在死去的时候并没有看清那个男学生的模样，只是模糊地看到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装，程郁只要查查附近的监控应该就能找到那个人，只是要说服校方同意可能要花费一点工夫。
盛柏年听人说程郁今天回了云京大学，因为之前几次约了程郁都没有约到他，所以他今天想要去看看能不能遇到他，到了云京大学后，盛柏年虽然不知道程郁会在哪里，却是下意识地向游泳馆后面小人鱼雕塑那里走了过去。
他抬起头，就看到程郁坐在雕塑的旁边，两条腿微微晃着，他低头看着手里手机，金色的阳光透过疏密有致枝叶，在他的头顶洒下一片轻薄的光影。
眼前这一幕与脑海中记忆深处的某一个画面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盛柏年有些分不清眼前所看到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程郁放下手机，一抬眼正好与盛柏年对视，他歪着头，盯着盛柏年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石阶上面走下来，在盛柏年的面前停下脚步，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找你。”
程郁奇怪地看了盛柏年一眼，半晌后他说：“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了。”
盛柏年苦笑，他不是不想见到程郁，只是怕自己越陷越深，而最后程郁会抛弃他，这样的话说出去应该没有人会相信的，谁会相信盛柏年也怕被人抛弃呢？
盛柏年：“程郁，我想我们可能需要点时间好好地聊一下。”
程郁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时间，刚才他去过监控室，门口的保安说主任出去吃饭了，得下午一点半才能回来，现在已经一点多了，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程郁问盛柏年：“你想要跟我聊什么？”
“聊聊五年前的往事，聊聊我为什么会离开？”
他为什么会离开？程郁也想知道，如果盛柏年是要跟自己聊这个的话，他可以考虑再多给盛柏年二十分钟，他说：“那盛老师跟我说说那时候你为什么会离开吧。”
“你不知道吗？”
“盛柏年，你在说什么笑话吗？”
程郁大多时候都是叫他盛老师或者是盛先生，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一起叫他，盛柏年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着程郁，神情看起来好像还有一点可怜。
但他们之间究竟谁更可怜呢？
“五年前你是怎么走的，你现在来问我，我又能问谁呢？”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盛柏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连声音也低了许多。
程郁不想说话，盛柏年自觉自己刚才可能是失言了，他将嘴唇抿了又抿，不知道自己能对程郁说什么，他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把自己的心都剖给他看，可又怕这只不过是自己徒劳，他想要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想要永远维持自己的自尊与体面。
及时止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该有的本能，可盛柏年这个时候还不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思考，需要的只是不顾一切的勇气，于是他会问程郁：“如果有一天，程嘉言的母亲回来了，你会和她怎么样？”
程郁嘴角微抽，他反问盛柏年：“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你觉得不重要吗？”盛柏年问，“你总说五年前我们在一起过，那程嘉言的母亲又是在什么时候有的他呢？”
程郁笑了一下，转头看着盛柏年，他直接说：“我要是说程嘉言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呢？”
在疗养院中，赵老爷子曾跟盛柏年说那个丢失的孩子是他与李明哲两个人的，而现在程郁也这样对他说。
盛柏年扯着嘴角，神色痛苦，那些化作梦魇整日折磨他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像是在问幻象中那个拥着怀孕的未婚妻的程郁，又是在问眼前的程郁：“程郁，你能不能不要骗我了？”
五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能不能不要骗我？
程郁不怒反笑，他问盛柏年：“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这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他抬起手，似乎想要碰一碰盛柏年的脸颊，但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他轻叹了一口气，张开唇似有什么话要说，然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人打断。
“盛老师，你怎么来学校了？”不远处有个西装革履的半长发青年向着他们走过来，看到程郁，问盛柏年，“你跟学长的关系还这么好啊？”
程郁收回手，双手环胸，靠在身后的栏杆，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柏年前一段时间因为程郁将自己在大学期间教过的学生挨个看了一遍，倒是能叫出眼前这个青年的名字，更何况眼前这个叫林亮的青年那个时候经常会找他问问题，。
盛柏年与林亮两个人寒暄了两句，程郁想着，他虽然不记得自己，却对大学里其他同学都能叫上名来，他低头看着脚下厚厚的落叶。
不管怎样的安慰自己，终究还是有一点意难平的，为什么被忘记的只有自己呢？他对盛柏年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自己对盛柏年来说也确实够特别的，特别到他只忘了自己。

第60章
程郁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快到一点半了，估计从这里走到监控室外面时间就刚好，其实他与盛柏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等到他死后，过个一两年, 或者一两个月，也总会忘了他的, 只剩下这么几天, 何必掰扯那些过去的往事。
程郁转身向着监控室的方向走过去，盛柏年虽然一直在与林亮说话, 但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程郁, 现在看程郁走了, 盛柏年也没有心思与眼前的这个叫林亮的青年说话了，随便敷衍了两句，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就追着程郁过去了。
“程郁！”
林亮站在原地, 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 有一只狸花猫从林亮的身后经过, 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 身上的毛毛立刻炸了起来，叫了一声后，转身就跑。
林亮嗤笑了一声, 双手抄兜继续往宿舍楼走去，他在毕业后留在学校读了研，后来又读了博士, 现在已经是学校里的导员了，路上有学生看到他还跟他打着招呼，林亮微笑点头。
微风拂过树梢，留下一串沙沙的响声，那些影子落在地上，像是打翻了的墨盒，程郁听到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盛柏年跟在他的身边，一起到了监控室中，监控室的主任已经回来了，听说程郁要查女大学生那天跳楼自杀的录像本来是很不情愿的，最后是盛柏年给校长打了一个电话，才勉强同意程郁他们查监控。
主任以为程郁他们也是过来调查那个女大学生的死因的，警方来了之后学校是积极配合调查的，调查的结果就是女孩抑郁症比较严重，所以才会选择轻生，与学校并没有什么关系，虽然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与同学关系也很冷淡，但是同学从来没有霸凌过她，而老师对她的态度算不上亲近，但也都是正常的，所以警方猜测，女孩跳楼自杀与家庭的关系可能更大一些。
但即使这样，家长还是拉了横幅在学校外面要给他们女儿讨一个公道，其实就是想让学校赔钱，学校烦不胜烦，也不知道家长是从哪里学来的路数，还在网上请了水军，将女儿自杀的原因全部都推到了学校的头上。
学校发了公告，结果那下面的评论被骂得根本不能看了，最后只能关闭评论。
现在这两个人还想看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所以主任在第一时间对他们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很怕他们是过来给他们学校泼脏水的，只是不知道最后校长是怎么同意了下来。
主任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监控打开，找到女孩跳楼那天的监控录像，催促程郁说：“你们快点啊，我还有事的。”
程郁随口嗯了一声，弯下腰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在案发地出现过的穿着灰色运动装的身影，“你们要找这个人？你们怀疑他是凶手？我们把监控看了，他就是去捡个猫罢了。”
监控没有拍到，他在抓到小猫后，将那只弱小的猫咪狠狠摔在地上，听着小猫微小的哀叫声桀桀发笑。
程郁道：“不是，是丢了点东西，你们有查到这个学生是谁吗？”
“你是要找这个学生吗？”听到程郁肯定的回答后，主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等一下，我给你把其他地方的监控掉出来。”
主任的动作比起刚才痛快了许多，不多时就将那个穿着灰色休闲装的青年的正脸找了出来，在屏幕上放大。
竟然是林亮。
“这不是林亮老师吗？”
明显不是只有程郁一个人认出了他，程郁直起身，问：“你认识他？”
“林亮老师经常来我这儿，问有没有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他心肠可好了，看到那些小猫小狗也愿意帮它们找收养的人。”
主任说这些话是想要向程郁证明林亮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此时停在程郁的耳中却是佐证了林亮就是那个虐猫的人，程郁挤出一点笑容，对主任说：“我知道了。”
现在人已经找到了，那只幼猫是否还活着就不一定了，程郁离开前，问了一句：“他住在学校里面吗？”
主任道：“没有，学校里的大部分老师都住在家属楼，白天林老师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院办吧，他是教计算机的。”
程郁道了声谢谢，从监控室出来，他没有立刻去院办找林亮，而是斜靠在墙边，低着头似乎是思考问题。
程郁在想林亮，上大学的时候，程郁与学校里几个打游戏的同好电竞社团，他与林亮就是在社团中认识的，程郁记忆中的林亮羞涩腼腆，不善于与人交际，做事倒是非常认真，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
从刚才看林亮会主动与盛柏年打招呼来看，这几年来这个青年变了很多，但是程郁依然不敢相信就是这样的一个青年，会将弱小无辜的动物当做自己发泄的物品，从它们痛苦的呻.吟声中获取快乐。
“你要去找林亮？”盛柏年站在程郁的身边，向他问道。
程郁嗯了一声，想不到自己找到林亮后又该怎么怎么说，直接向他讨要那天被他捡到的那只小猫吗？还是让他不要再虐待动物了？
如果不是私闯民宅犯法，程郁倒是很想趁着林亮不在家的时候，去他的家中看一看。
盛柏年不知道程郁要做什么，只是跟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去了计算机院办的外面，然而没过多久，盛柏年就被助理的一个电话叫走了，公司里有一份合同现在需要他签个字。
林亮下班从院办里出来就只看到了程郁一个人在这里，他笑着迎上去，向程郁问：“学长怎么在这里啊？是在等我吗？”
程郁点头，直接问林亮：“能去你家看看吗？”
“不太方便吧，”林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好几天都没收拾了，现在乱得很，要不我们出去找个火锅店聊一聊吧，对了前几天社长还在群里找过学长呢。”
“是吗？”程郁笑着问，林亮立刻叭叭地给程郁说起这几年来他们都是如何想念的程郁的。
程郁望着这个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青年，目光中带着一点古怪，他总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等到林亮终于说完的时候，程郁忍不住感叹说：“你比五年前倒是变了很多。”
林亮笑笑说：“人都是会变的，学长不也一样吗？”
“倒也是。”
程郁话音刚落下，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程郁与电话那头的人聊了两句，挂断后对林亮说：“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一下，抱歉不能跟你一起去吃火锅了。”
林亮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过仍然保持着微笑，对程郁说：“那好吧，下回有机会再和学长一起去吃吧。”
程郁从云京大学离开后，找人先调查清楚林亮住在家属楼的哪一栋房子里，抽个时间直接找上门去，打林亮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考虑到那只小猫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这件事必须得尽快完成。
天色暗下，程郁走在寂静的长街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的月光落在程郁的肩头，像是积了些落雪。
赵毅翰得知赵老爷子已经找到自己的那个老情人了，气得跟下属们发了好几通火，最后赵毅翰的秘书觉得老板这样暴躁得已经有点不正常了，赶紧把叶锦叫来把赵毅翰安抚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叶锦问他。
赵毅翰便将赵老爷子找到老情人的事对叶锦说了一遍。
“找到又怎么样呢？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叶锦笑着说，他抬起手在赵毅翰的后背上轻轻抚摸，安抚着他说，“即便是找到了，那个人就有能力接手赵家吗？我看不见得，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
看赵毅翰的脸色渐渐好转了些，叶锦拍拍他的肩膀：“如果赵老爷子不想毁了赵家，他就不可能把赵家交到其他人的手上，你应该对自己有点自信，”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受过正经教育的人，怎么能与你相比呢？值得你这样担心吗？”
听了叶锦的话，赵毅翰心中果然好受了很多，如果赵老爷子一意孤行想要更换继承者，赵氏的股价肯定要大跌，赵老爷子应该不会想把赵家全部毁在手里。
现在他一定不能乱了阵脚，还应该对赵老爷子和他老情人的孩子释放出善意，让赵老爷子更放心地放权给他。
“你说的对，”赵毅翰点点头，拉着叶锦的手，“我先帮你把乔华给处理了。”
提起乔华叶锦就生气，本来他以为乔华在得罪了吴老板后能够安安分分地回家抠脚去，偏偏现在开了直播，他的性格十分吸粉，到现在的人气已经超过自己了。
“别气了，乔华蹦跶不了多久的。”赵毅翰反过来安慰叶锦。
等到叶锦走后，偌大的别墅中只留下赵毅翰一个人，要不是因为程郁，要不是因为他……
五年前就是因为他，锦然才会选择跳楼轻生，幸好老天有眼，给了锦然重新来过的机会，五年后他又给自己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的，是不是与自己相克！
他要是死了该有多好，死了该多好……
赵毅翰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有一个念头突然窜到自己的脑海中，怎么也压不下。

第61章
吴老板接到赵毅翰的电话, 听到对方在电话里要求自己尽快将乔华解决掉的时候也是非常为难，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乔华这个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自己不仅没能把乔华给弄到手，反而被网友们嘲笑了好长时间, 为了这事，吴老板的公司在微博上给发了好几张律师函给网友, 结果不仅没能震慑到网友, 反而被网友们嘲笑得更厉害了。
吴老板无能狂怒，网友们还纷纷刷起了老苏联梗。
——吴老板要起诉我们造谣。
——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把他做过是事复述了一遍。
吴老板从前根本不怎么上网的, 现在因为自己和乔华这点屁事, 整天抱着手机不撒手, 一看到网友在微博上嘲笑自己，就气得使劲拍桌子。
助理都劝他说，要不就别看了，看了只会生气。
但是这种事情哪里忍得住, 吴老板明明都把微博卸载了，可没过一会儿他又会把微博给重新安装回来，每次乔华那边一有什么新动态, 吴老板立刻凑上去, 接着看到网友们将自己当做一个丑角嘲笑, 他陷入了这样一个死循环当中，
助理看着他们老板这已经快要疯魔的模样，提建议说要不请点水军和大v带个节奏吧, 结果发现根本带不动，大v和水军能说的话，乔华自己已经在直播间全说过了, 他已经完全做到了黑自己的路，让被人无路可黑。
吴老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最后恶上心头，直接找了几个人把穿着拖鞋去逛超市的乔华给绑到了自己的家中，乔华的母亲正在做红烧肉，就等着乔华的那瓶酱油呢，结果乔华这一去不复返，连电话也打不通，乔家立刻察觉出来乔华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赶忙打电话报警。
赵老爷子也很快得知乔华失踪的消息，联系警局帮忙找人。
而此时在吴老板手上的乔华倒是没有吴老板想象中的那般慌乱，毕竟有句话说的好，来都来了，他现在尽量能做的就是不要让找到他的人再说上一句人都走了。
吴老板当然不是请乔华过来做客的，他要把自己这段时间遭受过折磨全部都还到乔华的头上，乔华也很无奈啊，这件事明明是吴老板自己搞出来的，干嘛只怪在自己一个人的头上，怪他不给吴老板屁股玩吗？
乔华想要跟吴老板讲道理，但是吴老板根本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也不怕乔家会报警，他已经给乔华放出话了，如果乔华敢跟警察说他是被迫来到这里的，那他们乔家这辈子都别想安宁了。
这确实是一个挺有用的威胁，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确实很难与他们这些富豪抗衡，但是吴老板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现在的乔华已经不是过去的乔华了，而是钮祜禄&#183;乔华。
当吴老板看到赵老爷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这……这……
赵老爷子什么时候去警局工作了，怎么一点都没有通知他，而紧接着吴老板得知的消息就更让他崩溃了，原来乔华是赵老爷子丢失在外的亲孙子。
他嘴角抽搐，你们一家人在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沟通好，这样让我一个做外人的很为难啊。
他只能笑呵呵在赵老爷子面前装孙子，说自己只是请乔华过来增进增进感情，乔华在旁边点着头说，对对对，吴老板还想给我洗屁股来着。
吴老板：“……”
这话就不必说了吧。
看着赵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吴老板也隐约察觉到这件事恐怕不能轻易了结了。
他的产业到现在虽然做得挺大了，但是比起赵氏来实在不算什么，他入狱的新闻一旦传了出去，手下的公司差不多也得倒闭了，就在那一瞬间，吴老板忽然想明白，自己或许是赵毅翰手中的一把刀，赵毅翰想要将乔华除去，那他就是赵家唯一的继承人。
但是他又碍于赵老爷子不好自己出手，所以这才几次三番地鼓动自己，让自己毁了乔华。
吴老板立刻跟赵老爷子说是赵毅翰让自己这么做的，他不知道乔华是赵老爷子的孙子，如果知道了，肯定不敢的。
不过不管吴老板怎么把锅往赵毅翰身上推，最终自己还是进了监狱里面，而根据警察的调查，这件事赵毅翰并没有参与在其中，但是赵老爷子和乔华都清楚，这件事多半是与赵毅翰有点关联。
在此之前，赵老爷子一直在纠结杜城坠崖那件事要不要报警，今日又遭逢了这件事，也算是促使赵老爷子下定了决心。
赵毅翰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今天能教唆吴老板绑架乔华，明天就能找人直接杀了乔华，若是有一天自己死了，赵毅翰还不更加肆无忌惮了。
当天晚上赵老爷子就下定决心，赵氏绝对不能送到赵毅翰的手上，他打电话给警局的老友，让他尽快将杜城的事调查清楚。
当年刚把赵毅翰过继来的时候，赵老爷子以为这个孩子不错，心性可以，如今看来，这是要了一条狼来。
公园里的雕像沐浴在如水的月光，寂静矗立在那里，像是一个刚刚从森林中出来的精灵。
程郁从抱着小猫从林亮的家中出来，小猫依恋地舔了舔程郁的手心，程郁的手在小猫的头顶抚过，打车去了一家宠物医院。
程郁拿到林亮的住址后，等到他下班后直接去到林亮的家里，林亮看到程郁过来，震惊了一下，但还是为程郁开了门，随口问程郁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
程郁胡诌道他有个朋友住在家属楼这边，知道林亮也住在附近，便过来看看他。
林亮低头羞涩地笑了一笑，看起来还有点大学时候的模样，程郁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手里捧着林亮端给他的水杯，与他一起回忆在大学里电竞社团中发生的往事，不久后，程郁便听到了从厨房那个方向传来的微弱猫叫声，而林亮的表情也从轻松变得有些焦急，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程郁将手中的水杯放下，对林亮说：“我好像听到有猫在叫？”
“有吗？”林亮脸上笑容僵硬，有些不自在地向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郁点头说：“有啊，好像就是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作势要去厨房去，林亮连忙拦住他，对他说，“我也听到了，可能我家的猫在叫。”
“你还养猫啊？”程郁适时露出好奇的表情，问林亮说，“我能看看吗？”
林亮哪里敢把猫拿给程郁看，那只小猫的身上还有许多伤口，一看就是刚刚造成的，但是林亮更怕程郁现在直接进了他的厨房中，他跟程郁说：“我去抱过来给你看看吧。”
程郁没有逼得太紧，得到林亮的回答后便在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不一会儿林亮就从厨房中奖那只浑身是伤的小黑猫抱了出来，他跟程郁解释说：“不是我的猫，应该是野猫，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的。”
程郁将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猫从林亮的手上接了过来，这只猫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看来这几天没少在林亮的手上受折磨，程郁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惜，对林亮问道：“我能养吗？”
林亮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看样子好像活不长了。”
本来这只猫在今晚就该死了，但是既然程郁过来把这只猫要走了，林亮也不介意，大不了他在大学里再抓两只。
程郁的手在小猫白白的肚子上抚过，问林亮：“那你的猫呢？”
“跑出去玩了吧。”
“不会跑丢吗？”
林亮笑着说：“它自己会回来的，学长要留下来吃个饭吗？今天我也没买什么菜，家里就剩下泡面了。”
“不用了，我先带这只小猫去宠物医院看看。”
程郁就这样抱着小猫从林亮家离开，林亮站在门口，看着程郁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之中，他有些好奇程郁今天过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一只猫吧。
林亮叹着气回到房间中，明天去大学里再抓一只，不过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些畜生一看了他就跑。
而程郁在拿到这只猫后那封亡者书也就消散了，他带着小猫来到宠物医院，经过检查后，医生发现小猫的身上有多处骨折，还有烫伤，明显就是从虐猫人的手里逃出来的。
“我们尽力吧。”医生这么对程郁说。
那只小猫似乎听懂了医生在说什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程郁的手心，程郁原本是打算是等这只小猫康复以后给它找个靠谱的收养者，现在看来还不如自己养着，程嘉言应该会很喜欢的。
他在医院里一直待到手术结束，小心地把那只小猫给抱回了家去，医生说这只小猫能不能活下来就看着几天了，程嘉言果然很喜欢这只小猫，常常趴在猫窝的旁边，盯着小猫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程郁在网上找到自己的那个做黑客的学弟，让他查一下林亮有没有在什么比较隐秘的网站中发过虐待动物的视频，对方是个猫奴，一听这话气得不行，在电话里告诉程郁说包在他的身上，如果林亮真的虐待动物了，就算他们从前是同班同学，也不会客气的。
黑客学弟果然在那些暗网里找到林亮投稿的视频，虽然视频中他从来没有露过脸，但是从他的身材、声音、衣着打扮，还有家里的摆设可以判定视频中的那个人确实是林亮无疑了。
黑客学弟迅速将这些证据都整理好，发到了云京大学的论坛上，虽然他也毕业好几年了，但是他一直都是论坛的管理员，帖子发出去后没过多久就被顶了几百楼，林亮在学校里的名声一直都很不错，他为人热心，喜欢小动物，长得也很周正，学院里的不少女同学对他芳心暗许，但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在暗地里做出虐杀动物这种残忍的事情。
林亮的名声直接就臭了，工作也没了，也不会再有人把抓到的流浪小动物送到他的手上，他想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会变成这样，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不知怎么，林亮突然就想起了林郁，那天他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的家中，还将那个畜生给带走，林亮越来越觉得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程郁了。
程郁、程郁……
林亮将那柄砸了很多动物脑袋的锤子狠狠砸在了厨房的流理台上，巨大的声响把楼上正在写作业的小孩都吓了一跳。
盛柏年再一次见到程郁的时候是在游乐园后面刚修好的架子上，那架子不高，两米左右，程郁坐在上面低头望着盛柏年，这一幕与盛柏年梦中所见到的场景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程郁，不知道自己该与他说些什么。
程郁低头俯视着下面的盛柏年，看他这样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像是在阳光下融化的积雪，在晴空中即将破裂的泡沫，是虚无缥缈的臆想，是他的白日之梦，他永远也抓不住他。
“听有人说你在这里，我过来看看，”盛柏年眸中似有星光闪烁，里面倒映着程郁的身影，他说，“我们和好吧，就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后面有个大爷冲着他们两个喊道：“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呢？上面不让坐人知道吗？”

第62章
程郁摸了摸鼻子, 从上面站起身来，低头向下看了一眼，回忆自己刚才是怎么爬上来的, 自己刚才，好像就是闲着没事就爬了上来
后面的老大爷已经走过来了, 看着程郁摇头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这架子是刚刚搭好的, 还没试试安不安全呢, 你这就上去了。”
盛柏年看着程郁，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眉眼间笑意疏懒。
程郁笑着对大爷说：“我帮您试了, 挺安全的。”
“别扯那些没用的, 赶紧下来，赶紧下来。”老大爷催促完程郁，又绕着那架子走了一圈，问道, “牌子呢？”
程郁：“什么牌子？”
“你过来的时候没看到牌子啊？”
“没看到啊。”
老大爷哦了一声，只继续让程郁赶紧下来外，便没说什么了, 他在下面找了一圈后, 发现写着禁止攀爬的告示牌不知道被谁被踢到了草丛里。
“这谁干的啊？”大爷一边埋怨, 一边将那牌子从草丛里拿了出来，重新放在了架子的前边，走之前还叮嘱了程郁一句, “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啊，别摔着了。”
程郁诶了一声应下来，架子对他来说委实不算高, 这个高度跳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盛柏年还不知道程郁的打算，在下面紧紧注视程郁，提醒他说：“小心些。”
程郁抬起头，对着下面盛柏年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作势便要跳下去，盛柏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制止他说：“你别跳！”
两米虽然不算很高，但是也不算低了，只要稍微出点意外，就会受伤。
盛柏年早就意识到程郁不太把他自己的那条命当回事，现在见他这样，更是气得不行。
有时候盛柏年甚至觉得程郁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尽管家长千叮万嘱过了，他还是会不看红绿灯横穿马路，暑假去水库游泳，或者在天台边缘处玩耍，他总是尝试做各种危险的事，还意识不到死亡对他自己，对爱他的人意味着什么。
程郁轻叹了一口气，自己更高的地方都跳过了，这两米对他来说算什么呢？不过考虑到盛柏年脆弱的心脏，最后他还是按照上来的时的路线原路爬了下去，盛柏年在下面提心吊胆，生怕程郁爬到一半懒得再爬了，直接跳下来。
盛柏年猜得倒也不错，最后的两个格子程郁是跳下来的，不过也不高，程郁平稳落地。
“怎么来这里了？”盛柏年还想问程郁来游乐园怎么不带着程嘉言，而且不去玩其他的游乐设施，就一个人坐在架子上。
“路过的，”程郁说，他刚刚帮一位老先生将他的骨灰洒进了他的妻子溺死的那片海中，回来的时候路过游乐园，便进来坐了一会儿，其他的地方都太过吵闹，只有这里没什么有了设施，只有一个刚刚建好的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架子，所以也没什么人，程郁就爬了上来，在上面待了一会儿。
他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盛柏年，从架子上爬下来后，程郁跟盛柏年向游乐园的外面走去，程郁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的，孩子们的欢笑声萦绕在耳畔，他抬起头，向跟在自己身边的盛柏年问：“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将那些话再次说出口，似乎比第一次说的时候要更加难为情，可过了一会儿，盛柏年还是又一次问他：“我们可以和好吗？”
程郁刚才坐在架子上面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没想到盛柏年竟是真的有这个意思，不过说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分手过，倒也没有和好与不和好之说，只是如今他们两个人这样，终究是无法再回到从前了。
盛柏年说完这话以后，就紧张地等着程郁的回应，结果程郁好半天都没有说话，正在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看什么新发现稀奇物种，盛柏年仿佛一下子泄了气，他停下脚步，问程郁：“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程郁道：“看你是不是生病了？”
盛柏年低头笑了一声：“我也觉得我是生病了。”
程郁动了动唇，没有说话，盛柏年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程郁站在他的眼前，抱着胸低头看他。
盛柏年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对程郁说：“我这段时间总是做梦，梦里是五年前，我不知道那些梦境是真是假，只能无力地看这个你带着一个已经怀了孕的未婚妻，离我而去。”
程郁想了想，对盛柏年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盛柏年失笑，对程郁说：“你敷衍我。”
“你说是就是吧，”程郁在盛柏年的身边坐了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几天来他一直都在忙着处理亡者书，一刻也没有休息过，连带着与程嘉言相处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程嘉言向来懂事，看程郁最近比较忙，也不缠着他，那只从林亮手上救下来的小猫渐渐好转过来，虽然现在后肢还不能走动，但是前肢已经可以活动了，程嘉言放学写完作业后经常与这只小猫一起玩，虽然小猫被人类残忍地伤害过，但对人类好像依旧抱有某种特别的好感，它总喜欢用粉色的肉垫拍程嘉言的手背。
程嘉言为了这只小猫在网上买了很多的猫猫玩具，等着小猫完全康复和它一起玩。
盛柏年望着程郁的侧脸，对程郁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许多秘密。”
程郁道：“是有一点，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
“程郁，如果你有什么事，自己做不了，我可以帮你分担。”
“你如果真的想为我分担一点，”程郁靠着身后的椅背，转过头对盛柏年说，“等以后我不在了，你帮照顾下程嘉言吧。”
盛柏年的心被刺了一下，血色在他眼前蔓延开来，那些折磨他的梦魇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问程郁：“你在说什么话？”
程郁抬起手，一片枯黄的落叶落在他的手心里，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枯叶上，神色间带着怅惘，良久后，他问身边的盛柏年说：“你说这片叶子还能回到树上吗？”
“你如果是说自然现象的话，它肯定是回不去了，但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用这片叶子指代什么，”盛柏年顿了一顿，他很怕程郁是在用这片叶子来隐喻两个人间的关系，只能对程郁说，“所以我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了。”
程郁笑了一笑，继续说：“即便给它重新用染料涂成鲜艳的绿色，将它用胶水固定到树枝上面，让它像其他的叶子一样，留在它们中间，它会比其他的叶子更鲜艳，可总有一日它还会落下的。”
“到时候染料会褪去，它一样会在土中腐朽。”
盛柏年肯定程郁的这番话中另有所指，却不懂他在表达什么意思。
程郁也没想着盛柏年能够明白，他将掌心里的那只叶子吹落下去，转移话题，问盛柏年：“以后如果我不在了，你还会遇见其他喜欢的人，是吗？”
“程郁……”
程郁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在平海又遇见了我，你肯定也会觉得自己喜欢的人是安锦然，而我就是那个杀死安锦然的凶手。”
盛柏年抿着唇，程郁或许说的是对的，毕竟那个时候他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五年前，他与安锦然之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所有人都觉得安锦然的死与程郁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现在，即便安锦然已经不在了，还有一个叶锦，他也很喜欢你的，是吧？”
“我与叶锦——”
“那天在白熊湾沙滩上，我都看到了，你也看到我看到了吧。”然后你头也不回地离开，纵然现在他与叶锦之间还没有什么，可是以后呢？
“那天我……”盛柏年话至嘴边，又说不出来。
“所以我总也没有办法信任你啊。”程郁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噙着的那一抹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程郁，你不放心我与叶锦见面说话，不放心我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安锦然，可我也同样在意程嘉言的母亲，程郁，如果你能不离开……”
程郁摇了摇头，他或许知道盛柏年想要说什么，可是这个要求太难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做到了。
更何况五年前的盛柏年自己都没有做到，现在又凭什么来要求自己呢。
不过，盛柏年口中的离开是他选择与另外一个女性成立自己的家庭，而程郁所说的离开却是彻底地、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盛柏年的目光黯淡下来，他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纠结好像一场笑话，如果程郁还要去那个女子在一起，重逢后又何必再来招惹自己。
盛柏年起身想走，却被程郁一把拉住。
“你别动，”程郁靠在盛柏年的肩膀上，他合上眼，对盛柏年说，“我这两天没怎么休息，我想睡一会儿。”
盛柏年听后，犹豫一下，还是在长椅上坐好，不久之后，程郁的呼吸声就均匀了下来，盛柏年沉默地坐着，很久以后才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程郁，
他浓密的睫羽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有些叶子从头顶被吹落，落在他的肩头，盛柏年又伸手将他肩上的落叶拂去，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好像带着一点青柠的香气，在他梦中出现的苦涩回忆完全不一样。
盛柏年仰起头，看着天边的浮云，程郁的心里藏着秘密，他却不知道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小声问程郁：“程郁，你总想要我的保证，可是，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程郁没有回答，即使他并没有完全睡着。
五年前，他的不告而别就是公平吗？
在感情里，哪有那么多的公平可言？
不远处游乐园中的吵闹渐渐远去，天地广阔，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样倒也不错。
这段时间乔华的热度不断上升，同为男团成员的叶锦的热度便有所下降了，而从六七年前安锦然的走红开始，他所使过的营销手段渐渐也娱乐圈中也成为大家常用的手段，所以现在叶锦再用从前的那些手段已经没有那么好用了。
看着叶锦每天为自己的曝光度与流量发愁，赵毅翰提出一个想法：“要不让媒体爆几张我们在一起的照片？”
“爆我们的照片？”叶锦皱着眉头，有点犹豫，要是从前的安锦然，爆出与赵毅翰一起出入酒店或者餐厅的照片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现在他的身份成了叶锦，每次只要他和赵毅翰的照片被爆出来，网上总会出现一些很不好听的声音。
“到时候再澄清一下就好了，”看叶锦还是有些犹豫，赵毅翰补充道，“就说，我看到你就想起从前的一位老朋友，所以对你比较关注，在了解你的为人后，我很欣赏你。”
叶锦想了想，这样也不是不可以，思量许久后，终于是点下了头。
赵毅翰得到叶锦的同意后，心中依然还不很高兴，从前叶锦还是安锦然的时候，他只要稍微靠近他一点点就心满意足，但是现在他总想要得更多，希望在叶锦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希望盛柏年彻底从叶锦的世界中消失。
很快赵毅翰与叶锦一同出入酒店的照片就被爆了出来，之前就有些似是而非的言论，这一回叶锦刚才自己买了水军，使劲儿的往自己的头上泼脏水。
搞得路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出来为叶锦仗义执言，还有人联系起之前叶锦被白晨捅刀的事，觉得这个年轻人可太惨了点。
而就在众人对叶锦的同情到达顶峰的时候，又有人爆料说叶锦之所以会被全网黑，是因为有人想用他来转移大众视线，并且暗戳戳地指出这个人多半是被公司冷藏在家抠脚的乔华。
乔华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63章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以来乔华靠着直播也吸引了不少粉丝, 所以目前的局势还没有一边倒，粉丝与水军大战三百回合，并且经常引用乔华这段时间直播时创造的华言华语, 搞得好像评论区是有几千个乔华在战斗一样。
赵老爷子本来是打算将赵毅翰给送进监狱后再把自己找到儿子的消息透露给媒体，但是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差错, 乔华是赵老爷子孙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起初的时候，网友们并不相信乔华真的是赵家的人, 他们猜测这只不过是乔华为了洗白自己所用的手段, 于是纷纷跑到赵氏的官博下面求问。
管理微博的员工从来没有听说赵老爷子竟然还有儿子，所以直接在评论下面回复网友们说, 爆料人口中的赵家可能是另外一个赵家吧。
黑子们觉得这是官方在亲自动手打乔华的脸, 所以一窝蜂的跑到他直播间里嘲笑他是想红想疯了, 竟然连赵家的热度也敢蹭？
怎么了？看着叶锦与赵毅翰交好，所以他也眼红，所以编造出自己是赵老爷子孙子这样的谎话来，可是谎话终究是谎话, 永远也成不了真。
在黑子与水军的带领下，大家纷纷在弹幕上开启了嘲讽模式。
【不知道乔先生说的赵家是哪个赵家，是我们家楼下卖咸鱼的那个赵家吗？】
【我们家隔壁那个捡垃圾的赵老头儿, 也一直想要个孙子, 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说不准乔华真的是赵老爷子的孙子啊, 我听家里说，这两年来，赵老爷子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乔华是赵老爷子的孙子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
乔华就当做自己完全没有看到弹幕上的这些阴阳怪气, 抱着吉他没事儿弹两下，有了灵感，就将灵感即记录在眼前的笔记本上。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 乔华应了一声，有人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人就是赵老爷子。
“你爸让你出去买两瓶酱油。”
乔华心想这还敢让我买酱油呢，上回他去买酱油就被人绑架了，屁股差点儿被人捅了，他爸是一点风险意识都没有。
赵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入了镜，出现在了屏幕上，网友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是谁，继续在那里玩梗。
【这就是乔华说的亲生爷爷吗？跟我们家楼下卖咸鱼的那一位长得也不像呀？】
【也不是我们隔壁捡垃圾的】
【你们真是够了，你们不觉得现在出现在乔华直播间里的人有点像赵老爷子吗】
【哪个赵老爷子？天底下赵老爷子那么多！你说说你家的又是哪一个】
【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赵庆荣赵老爷子啊！】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赵庆荣？】
【就喜欢这种反转不断的剧情】
……
一直在弹幕上骂骂咧咧阴阳怪气的网友们沉默了一瞬，而紧接着他们就像是尖叫鸡一样，一片片的啊啊啊啊充满了整个屏幕。乔华抬起头看到屏幕里的赵老爷子，连忙回头看去，问：“您怎么过来了？”
赵老爷子笑呵呵的说：“过来看看你。”
乔华赶紧将自己的直播给关了，他其实不是很想跟赵家扯上关系，但现在看起来还是晚了。
“没事，”赵老爷子安抚他说，“等过两天我就把赵毅翰送走。”
把赵毅翰送走？乔华觉得这件事的难度系数有点高，不太好完成，不过他现在也不好打击赵老爷子的积极性，笑着点点头，说：“那个我先去买酱油了。”
本来赵老爷子是想要把这件事瞒着赵毅翰，但既然现在已经有人将乔华是自己的孙子这件事曝光出去，如果赵毅翰有心去查，很快就能够查到真相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先站出来，也省得乔华在网上被骂的惨兮兮的，可怜死人了。
从赵老爷子出镜以后，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网上的风向瞬间反转，原来媒体爆料的都是真的。
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乔华的女友粉们一时间身份倍涨，不过也因为这样，她们的竞争对手也更多了。
之前的黑子与水军被啪啪打脸，粉丝们还将他们的言论挂出来，公开处刑，这其中还有很多是叶锦的粉丝，前一段时间叶锦的粉丝没少嘲笑乔华，说乔华这样的人，就只能和吴老板那样的老板玩，结果连金主还没伺候好，只能在家里抠脚了。
现在这类言论全部都被挂了出来，不过在他们被挂出来的同时，这些人就被叶锦的大粉们给开除粉籍了。
但是开除粉籍并不代表一切，路人们对叶锦粉丝的观感还是受到了影响，同时对叶锦的好感度也有所下降。
赵毅翰怎么也没有想到，乔华竟然就是赵老爷子的那个孙子，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仿佛成为了一个笑话，怪不得前几天吴老板突然进了监狱，这其中恐怕也少不了赵老爷子的功劳吧。
原本叶锦的粉丝们都在捧一踩一，将于赵毅翰交好的叶锦捧到天上去，这下倒好，乔华摇身一变，成为了赵老爷子的亲孙子，也就是说日后乔华与赵毅翰成为同一个阶级的人，之前为了叶锦能与赵毅翰交好而沾沾自喜的粉丝们只觉得被一巴掌打到自己的脸上。
赵毅翰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眼睛里冒着火光，这个人要是别人也就算了，竟然会是乔华！怎么会是乔华！
叶锦本来是赵毅翰的秘书叫过来安慰赵毅翰的，可是在得知赵老爷子的那个亲生孙子是乔华之后，叶锦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这样的话他想要打击乔华，就必须等到赵老爷子死后了，可赵老爷子的身体看着还不错，至少还能活个十几年，他哪里有那么长的时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突然找到乔华和他的父亲了。
叶锦叹了一口气，叮嘱赵毅翰说：“你在老爷子的面前可别这样，就算赵老爷子有心让乔华接手赵家，这两三年里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你要趁着这个时间打消赵老爷子的这个念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赵毅翰对叶锦道，“我想查查到底是谁帮他把那一家子人给找到的。”
叶锦嗯了一声：“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尽管与我说。”
赵毅翰抬起手将叶锦抱在怀里，叶锦犹豫了一下，最后并没有挣扎，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
赵毅翰经过一番盘查后，发现一切的变化好像是从程郁邀请赵老爷子去疗养院中开始的，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程郁与赵老爷子已经搭上了关系。
是了，在杜城的时候就是程郁救下的赵老爷子，现在他们关系这样好也不奇怪。
而在赵毅翰的进一步调查中，他发现赵老爷子很有可能已经知道在杜城是自己找人将他推到山崖下面的，但赵老爷子一直隐忍不发，恐怕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候给自己致命一击。
赵毅翰此时还不知道赵老爷子已经报了警，不过他也猜得到，早晚有一天赵老爷子会为了乔华等人，把自己给送进监狱。
如果他进了监狱，叶锦要怎么办？
赵毅翰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现在似乎只有钳制住乔华一家，才能让赵老爷子忌惮不敢出手。
赵毅翰似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要证明了自己在赵氏是不可替代的，赵老爷子保护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赵氏，就没有办法让他离开赵家。
赵毅翰打了电话通知秘书，让他控制好网上的舆论，将那些对赵毅翰不利的声音必须尽快删除掉。
这个时候网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期盼着让乔华来做赵氏的总裁，当然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大多都抱着看好戏的心里，反正就算乔华赔钱了，也赔不到他们的头上。
在赵毅翰的水军下场之后，网上本来很轻松的氛围，又被搅得乱七八糟，很多人都在嘲让乔华接手赵家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他上个就是个普通的一本还想跟人家赵毅翰相比。
结果水军这番言论一出来，先被网友们给骂了，普通一本怎么了，普通一本吃你们家大米了？喝你们家凉水了？
水军见这一条路行不通，又开始铺天盖地地鼓吹起赵毅翰来，将赵毅翰的学历、成就、这些年在赵氏创下的业绩做了整理发到网上，网友看后直呼牛逼。
这个方法倒是比一味地贬低乔华好用许多，赵毅翰继续为自己造势，在这种形势下，就算赵老爷子把乔华安排进自己公司做一个不起眼的小员工，也会引得群嘲。
好在乔华根本不想管什么赵家的这些个糟心的事，他只想追寻自己的音乐梦，至于赵毅翰想要怎么样，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将赵毅翰鼓吹成了举世少有的人才，赵氏在赵毅翰的带领下，一定可以走向一个更加辉煌的未来，而如果赵老爷子脑子一抽，选择了只会唱歌的乔华做继承人，那赵氏是真的要完蛋了。
赵毅翰以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但是算错了一点，他算错了赵氏在赵老爷子心中的地位。
赵氏在赵老爷子的心中确实很重要，但也没有特别的重要，他不可能为了赵氏一个还不确定的未来，来让自己身边的人受委屈，而且李明哲的情况有些好转了，他不希望李明哲恢复神智后，还要忍受赵家这些不开心的事。
眼看着赵毅翰在网上的风头越来越盛，赵老爷子只觉得可笑，赵毅翰整天跟个小明星搅合在一起，就只学会了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警局那边已经快要找到赵毅翰□□的证据了，只是在将赵毅翰逮捕之前，赵毅翰提前得知了消息，他没想到赵老爷子竟然真能不顾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管赵氏的将来，要把自己送到监狱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毅翰又从叶锦那里得到消息说，在杜城救下赵老爷子的人是程郁，告诉赵老爷子凶手长相的人也是程郁，而帮赵老爷子找到他那个老情人的人，还是程郁。
赵毅翰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人，而在憎恨程郁的同时，他还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害者，五年前程郁毁了安锦然，五年后他又毁了自己。
赵毅翰的眼中露出凶光，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做了决定，就算他进了监狱，也要让程郁付出代价。
暮色苍茫，橙红的晚霞在西边的天际上缓缓铺开。
那次在游乐园外面分开之后，盛柏年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程郁了，程郁拒绝了他，所以在盛柏年的理解里，他终有一日会与程嘉言的母亲复合。
盛柏年觉得自己有些可悲，他抬手捂在额头上，在平海市他与程郁的初见，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一切都是错的。
程嘉言的母亲究竟是谁……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陷在那些不知真假的幻象当中，痛苦的情绪从心底一直传递到指尖。
第二天，盛柏年在去公司的路上再次遇见程郁，他犹豫许久，从车上下来，走到程郁的身边，街道上车来车往，他最后一次问程郁：“无论如何，到最后你还是会离开是吗？”
程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在砖缝中盎然生长的野草，应了一声是。
盛柏年苦笑了一声，问：“程郁，你是为了报复我吗？”
让他爱上他，然后抛弃他。
程郁抬起头，奇怪地看着眼前的盛柏年，“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五年前离开你，回来后又忘记你。”
程郁哑然失笑，随后轻叹了一口气，“盛柏年，如果你的记忆恢复不了，就不想瞎想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和我回到五年前？”
“还是有想过的，但是我们已经错过太长时间了，回不去了。”
盛柏年的表情随着程郁的这话说完而一点点冷淡下来，他仍然天真地以为没有什么回不去的，有的只是程郁的抗拒。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步一步地沦陷，现在程郁却对他说，他们不能回到五年前，盛柏年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欺骗，明明是程郁先来撩拨自己的，可最后却只有他一头热血地扎了进去。
盛柏年看着眼前的程郁，神色冷漠，好似他们在平海时第一次见面，他对眼前的程郁郑重地说：“既然如此，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而远处，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失了控一般向他们疾驰而来。

第64章
程郁仍站在原地, 低着头，望着在灰色的石砖间穿行的黑色小小蚂蚁，忙忙碌碌, 不知疲惫。
程郁有时候也会想，像这样微小的生物, 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希望盛柏年能够在他离开以后帮他照顾好程嘉言，而盛柏年则是要求他不会离开才愿意给他承诺。
他们谁也不愿意退让, 便陷入了这样一个无法开解的怪圈当中。
程郁有些挫败, 盛柏年这样强硬，其他的话也不必与他多说了。
其实他对盛柏年的要求本来就过于苛刻了, 他在妄图盛柏年能够永远记着自己, 爱着自己, 这太贪心了。
总有一天，盛柏年会再有一个新的爱人，那个人可能是叶锦，可能是另外的什么人。
但与他是没有关系了。
盛柏年走出没多远, 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程郁，见程郁仍然低头站在原地, 盛柏年转过头去, 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护栏，也停留在了原地。
他期盼着程郁能够对自己说出一句挽留的话，又担心他说了之后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在一瞬间摧毁。
他其实没有自己刚才在程郁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定, 盛柏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会沦落到这个模样。
五年前，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喜欢着他呢？
程郁终于是抬起头，准备离开这里, 只是一转头，便看到在这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直直向着他们两个人的方向冲了过来，好像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不管不顾。
汽车的轰鸣声在耳畔越来越响，与他的距离已经不足三米，程郁的瞳孔微缩，这辆车像是朝着自己来的，只是盛柏年与他离得太近，他来不及反应，只能条件反射地将向着盛柏年扑过去，将他往向着前方狠狠一推。
盛柏年被程郁推得一踉跄，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那撞击声好好似抵在他太阳穴上面的一声枪鸣，远处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声与尖叫声，在半空中浮游的尘埃旋转着，飞舞着，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它们落到云层上，落到太阳上。
那些被疾风带起的烟尘，在阳光下如同炸开粉色的蘑菇云，城市中心处耸立的摩天高楼，中心广场中振翅飞翔的白鸽，还有大理石喷泉上折射出来的轻薄彩虹，在他的视线中渐渐远去了。
盛柏年慌忙回头望去，程郁早已倒在车下，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那些血色在盛柏年的面前一点一点地散开，如他梦中所见的场景一样。
天地间的颜色在他的眼中一一褪去，只有那一片鲜红如同不灭的长灯紧贴在他的眼睑上面，于是他的世界中只剩下这铺天盖地的血色。
那些吵闹的声音被怪物张开的巨嘴吞没进去，什么声音都不剩下了，一片寂静。
盛柏年身体中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停止流动，然后冷却、冰冻，他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五官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他来到程郁的身边，跪了下来。
地上的血还是温热的，附着在他的指尖上，像是生了锈一般，怎么也抹不去了。
盛柏年浑身都在战栗，他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他就这样离开自己，梦中见到的最令他恐惧的场景终于被复制粘贴了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急促的呼吸声与梦里的逐渐重合在了一起，程郁的身体破烂的好像从高楼上摔下来的。
他不敢碰他，他无比奢望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也是一场梦，祈求上天让一切重来。
他希望自己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这场噩梦就完结了，他宁愿与程郁永远纠缠不休，至少他还在。
盛柏年颤抖着手拿出手机，血迹抹在手机的外壳上，拨通了急救电话。
围观的人群中早已有人报警，面包车的司机想要逃跑，但是已经被人群拦了下来。
盛柏年握着程郁那只冰凉的，满是鲜血的手，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想要感受他的脉搏，可是什么都没有，只能察觉到他的皮肤越来越冰冷。
在这一瞬间，盛柏年无比地怨恨自己，如果他没有下车叫住程郁，如果他没有与程郁说那些话，如果程郁不是为了推开自己，是不是眼前的这一幕就不会发生了。
这些如果都没有发生，是不是程郁还会好好地走在路上。
这些愧疚与自责，压得盛柏年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本该与程郁一起死在这个地方的。
烈日当空，流淌在柏油路上的血液渐渐干涸，却又像是烈火一样，灼痛人的指尖。
“为什么……为什么？”盛柏年想不明白，他望着人躺在柏油路上的程郁，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自己会哭的很厉害，但是眼角干涩，一滴眼泪也出不来。
“不是说了回不去的吗？”
既然回不去了，今天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救下自己？
“程郁……”盛柏年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他的胸口仿佛被人掏出一个很大洞口，心脏从里面掉落出来，落在烧红的煤炭上面。
车祸发生得太突然，而司机又明显要将他置于死地，这一下撞得并不轻，程郁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醒了过来，隐约能够听到骨头断裂又渐渐粘合到一起的声音，他睁开眼，面前的盛柏年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程郁好像还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
应该是被自己给吓到了吧。
他轻轻说了一声：“我没事。”
他说话时的气息微弱，发音也不太准确，但盛柏年还是听到了，他连忙抬起头看着程郁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只害怕自己刚才听到的都是错觉。
程郁现在这个样子，明明看起来已经快要完蛋了，他还调皮地对盛柏年眨了眨眼睛，他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多么严重的情况。
盛柏年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嘴唇哆嗦，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他冰凉的手。
程郁心想盛柏年这次大概真的是被吓坏了，他喉咙里含着血，说话的吐字并不清晰，但还是努力地开口，安慰盛柏年说：“真没事，等我睡一觉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鲜血已经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滴答滴答落到柏油路上。
“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盛柏年恳求他说，他痛恨程郁这副永远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的模样。
程郁看着眼前盛柏年这副焦急又恳切的样子，将原本那句想要吐槽他现在这个模样太难看了的话咽了回去，但是现在自己真的没事，虽然现在被撞的确实有点难看，但是比他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在平海从天台上跳下来的场面还是好看很多的。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让盛柏年多见一点类似的场面，他大概就不会这样了。
程郁眯着眼看着头顶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程郁的脑中一片清明，他开始思索起来，现在会有谁想要他的命呢？
盛柏年在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程郁、程郁……”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惶恐，即便程郁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不是说不会回到从前的你？既然都已经放下了，为什么还要救自己。
“程郁……”盛柏年执起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轻声说，“是你不放过我的。”
程郁嘴唇微动，似说了什么话。
急救车终于来了，他们将程郁抬上担架后，医护人员立刻对他进行抢救。
令所有人都感到惊奇的是，程郁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各项数据正在非常迅速地趋于正常。
他们的抢救姿势是不是太标准了点？病人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好转，这种情况实在少见，说实话，他们见过的被撞成程郁这个样子的，大多没等送到医院，就已经死亡了。
而程郁现在这个状态，竟然让他们有一种到了医院后这人说不定已经可以康复得下床跑跳了的荒谬感。
只是车祸现场的那个情况他们也看到了，不管从哪个方面分析，程郁身上的伤应该都不会轻了。
盛柏年跟着程郁一起上了救护车，因为在上车之前程郁叮嘱他这件事谁也别说，所以他也没通知程归远。
盛柏年看着担架上面的程郁的脸色越来越好，体温回升，心跳渐渐恢复正常，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身体究竟怎么样程郁自己再清楚不过，到了医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体内的伤口差不多都已经愈合了，被撞断的骨头也重新连接上，他完全可以下地行走了。
只不过这么多人都看着他，程郁不敢表现的太过分，只能任由医生护士带着他去每一个科室做检查。
等到最后一项检查完之后，程郁已经完全恢复了。
盛柏年在外面的走廊上焦急地等待着，医生刚一从病房里出来，他就走上前去，询问程郁的情况，一声摘下口罩，对盛柏年说：“只是轻伤，没什么事，等会儿就能出院了。”
“轻伤？”盛柏年不相信，他问，“他出了那么多的血，只是轻伤？”
“确实是轻伤，该检查的我们都已经检查过了，除了胳膊和腿上有一点擦伤，没有其他问题了。”
盛柏年愣在原地，似乎正在消化医生的这一番话，过了一会儿，他对医生点头说：“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盛柏年整个人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白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蒙了一层冷冷的月光，人来人往的长廊上，却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进病房里看望程郁，而是选择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要一闭上眼，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倒在血泊里的程郁，他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助理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盛柏年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白墙，看起来异常的颓废，助理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他们老板不会是检查出来什么绝症了吧。
紧接着，助理就看到盛柏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程郁躺在病床上，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正拿着手机跟程嘉言聊天。
程嘉言并不知道他的爸爸今天刚出了一场车祸，今天是周末，他早上赖床，刚刚才起来。
他在电话里对程郁说：“小黑今天可以走啦。”
小黑就是程郁从林亮手上救下来的小猫，程郁轻笑了一声：“是吗？”
“嗯嗯！”程嘉言道，“爸爸要看吗？我现在可以跟爸爸视频。”
虽然程郁现在身上没有什么伤，但是身后这个背景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医院里，他不想让程嘉言担心，对程嘉言说：“爸爸有点事要忙，等一会儿吧。”
“好吧。”
程郁与程嘉言就着小黑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然后抬起头，就看到盛柏年站在自己床边，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
考虑到盛柏年刚才估计吓得不轻，程郁没有多问他关于刚才的事，只问了一句话：“我等会儿可以出院了吧？”
“是。”
病房里一时间又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岑寂当中，盛柏年犹豫了很久，他开口问：“程郁，我在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啊？”程郁眨眼看他。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救我？”
程郁理所当然道：“不救你，你会死吧。”
“那你呢？”盛柏年问。

第65章
“我……”程郁心说我肯定是不会死的呀, 但是这话并不严谨，只是在时间还每到之前不会死罢了。
程郁干脆直接对盛柏年道：“反正我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盛柏年看着程郁，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描述地哀伤, 程郁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他的眼前上演，那些血色从梦中一直蔓延到现实中来, 即使程郁现在已经清醒过来，即使医生给他做了检查, 说没有其他问题了,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已经萦绕在盛柏年的鼻间，织就成一场无尽的梦魇。
他问程郁：“你究竟知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程郁抿着唇, 他虽然不敢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了解死亡, 但至少要比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清楚得更深刻一点。
程郁抬起头, 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盛柏年，他抿了抿唇，对盛柏年说：“盛柏年，你想说的我都明白, 只是有些事我没有办法与你说，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盛柏年不知道程郁在与自己打什么哑谜，他想要弄清楚程郁身上的秘密, 可是根本没有入手的地方。
他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却又无能为力。
程郁穿着病号服就从床上下来了, 他身上的骨头大都已经长好，只是衣服都被鲜血给浸染了，没有办法再穿, 不过刚才盛柏年已经支使助理出去帮程郁买两套新衣服了，程郁换完衣服后，对盛柏年说了一句：“我出院了, 今天谢谢了。”
盛柏年动了动唇，此时该说谢谢的明明是自己。
他们两个好像心照不宣地都忽略在意外发生前，盛柏年对程郁说的那句他以后再也不会过来打扰程郁了。
盛柏年一直把程郁送到马路对面的地铁口，他本来是想将程郁送回程家的，是程郁拒接了他，在要下电梯的时候，程郁转头问盛柏年：“对了，撞我的那个司机呢？”
“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
程郁点头，追问盛柏年：“知道原因吗？刹车失灵还是其他什么？”
“还在调查中，过两天应该就能出结果。”
程郁便没有再问了，剩下的到时候他自己去问警方也是可以的。
盛柏年目送着程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而后与助理一起去了公司。
在事发地点，有市民拍下那惊险的一幕，录像中从程郁察觉到身后有车，到他将盛柏年一把推开，再到他被那辆疾驰而来的银灰色面包车撞倒在地，到最后盛柏年踉跄跪倒在他的面前，都一一呈现出来。
网友们看完之后纷纷感叹，这种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将对方推离危险的地带，这感情一定是很好的，网友们开始讨论起这两个男人的关系，看起来年龄差不多大，是兄弟，还是情人？如果是后者，他们真的很想嗑一嗑啊，但是渐渐的，他们察觉出一点不对来了。
【你们不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吗？】
【好像是……盛柏年？那被推开的人如果是盛柏年，另一个人是谁？】
【程郁吧，我今天在现场看到了，应该是程郁】
【盛柏年和程郁？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吗？盛柏年之前不是喜欢安锦然的吗？程郁喜欢盛柏年？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当年是程郁是因为因为盛柏年喜欢安锦然，所以对安锦然因妒生恨，才逼安锦然跳了楼？】
【楼上别传洗脑包了好么？什么盛柏年喜欢安锦然，那都是假的，就安锦然自己跟个怨妇似的整天感动自己，看看上回新云时报的瓜就知道盛柏年对安锦然根本没有意思，安锦然的粉丝就不要臆想了好么？】
【盛柏年从国外的时候还去墓园中看望了安锦然，说他们两个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不太相信的，但是感情可能没有网友们脑补出来的那么深，就是普通朋友吧，安锦然可能对盛柏年存在点那种心思，但盛柏年应该没有】
【我现在只想知道，盛柏年与赵毅翰，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更厉害一点】
……
这些视频很快就被助理找人删除掉了，但是网友们的讨论并没有停止，因为盛柏年与赵毅翰年龄都差不多，比较起来好像也能更加公平一点。
乔华与赵毅翰相比，乔华是个弟弟，现在赵毅翰与盛柏年相比，网友们又觉得赵毅翰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过去的五年盛柏年一直没有在国内出现过，是为了什么事业，竟然能一直没有回国。
赵毅翰的水军抓到这一点，在网上疯狂地贬低盛柏年，说他是卖国贼，是外国资本家，盛氏的官方直接甩出几张这些年盛氏做过的公益名单，网友们惊艳闭嘴，而水军还想再继续带个节奏，结果被倒戈的网友们喷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你今天在路上出了车祸？”程归远这次也是朋友把网上的截图拿给他看，才知道这件事的，而程郁竟然一点都没有与自己说。
程郁点点头，对程归远说：“没事，只有一点轻伤。”
程归远看着他现在这样能蹦能跳，上下楼梯也不费劲，应该是真的没什么，他有很多的话想要叮嘱程郁说，然而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简单的：“以后在路上小心些。”
要是在五年前，要是在从前，程郁就算是在马上掉了两个硬币也会回来与自己说的，而现在他发生车祸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与自己说一声。
程归远再一次意识到，程郁现在虽然已经回到了程家，但是他们父子两个之间的裂痕，是很难再修复好了。
想了想，程归远还是又向程郁问：“车祸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程郁省去了自己救下盛柏年的那一段，略去其中的惊险，草草说了一下，程归远听后，“对方是故意冲着你来的？”
“还不清楚，”程郁摇头道，“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一会儿了。”
直到后来，程归远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了那段程郁被那辆面包车撞倒时的视频，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
程归远自己的心脏都骤停了那么一瞬，随后悔意便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攥住他的心脏，把它架在烈火上烘烤，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一点，让他身上的罪孽减轻一点。
开车撞向程郁的那个司机已经被警察给带走了，经过检查，他在上车之前，喝了很多的酒，这场意外看似只是巧合。
而司机在清醒手一口咬定自己是喝醉了，没看清前边的路，后来又把刹车给挡成了油门，所以才会朝着程郁撞了过去。
“那人死了吧？”司机向警察问道，他双手捂着脸，看起来十分难过的模样，他哽咽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是醉得昏了头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喝酒的，可我当时就想倒个车……”
正在做记录的警察淡淡说道：“人没事，现在已经出院了，你继续交代。”
司机的抽泣声戛然停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着现在的动作，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见自己捂在脸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没、没事？”司机瞪大了眼睛，像是完全不能接受这个可能，手腕上的玫瑰金手铐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问警察，“怎么可能会没事？我那个车、我那个车速那可是……怎么可能没事？”
司机这个态度就很奇怪了，他好像更盼着受害人出事，警察没有回答他，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他们要尽快查处真相来。
不仅程归远，就连盛家也很关注这场车祸，警察这边有很大的压力，从监控录像可以看出来嫌疑人的车速的确很快，现场也挺血腥的，但程郁最后硬是没有什么事，警方也只能归结与程郁的运气比较好。
负责此案的警察有些偏向于是□□，他们想起另一个□□的犯人白晨，但是白晨现在已经在监狱里老老实实待着了，那总不可能又是安锦然的其他粉丝吧。
警方带着这样的推测，将嫌疑人这段时间以来的银行流水都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交易记录，开始排查周边的人，只是这项工作十分耗费时间，短时间内恐怕不能拿到结果。
程郁能够感觉到那天的那辆车明显是朝着自己过来的，只是后面是谁在指使，他暂时也同样没有头绪。
夜晚降临，盛柏年躺在床上，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那些无尽的梦魇纠缠着他，像是冰冷水草将他拖入深深的海底，微咸的海水从口腔、鼻腔，还有耳朵，涌入他的身体中。
巨大的触手将他的身体紧紧缠绕，在几近窒息的绝境中，盛柏年感觉从他身体里生出源源不断的力量，渐渐覆盖到整片海洋，再到这座城市，整个陆地。
黑暗中，他的眼前生出五颜六色的斑驳光点，许久后那些光点散开，程郁的脸便渐渐浮现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盛柏年只要一看到他便会觉得开心，他的嘴角刚向上微微扬起，程郁便在他的眼前化作了一滩血水，不久后就连哪一点血水也被蒸发得干干净净了。
盛柏年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依旧坐在床上，神色间带着些许的茫然，自己与程郁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犹豫很久后，他打通了一个电话，交代电话那头的人查清楚程嘉言的母亲到底是谁，而五年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家里，程郁望着正在和小黑玩的程嘉言发呆，他现在所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程嘉言的事或许不必让盛柏年知道，但是盛柏年的事，应该让程嘉言知道。
如果有一日，程嘉言在程家过得不好，希望盛柏年能够看在这是他亲生儿子的份上，帮程嘉言一把。
他终于不能陪着程嘉言再走下去了，七月、八月，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程嘉言？”程郁叫了一声。
“啊？”程嘉言抬起头来，看向程郁。

第66章
程郁张开唇, 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程嘉言说明白这件事。
程嘉言本来就聪明，还有幼儿园的老师也会告诉小朋友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该怎么告诉他, 他没有母亲，只有两个父亲。
李明哲是双性人, 可自己又该怎么解释呢？
他至今都不知道程嘉言还在他肚子里的时候，是在哪一个部位里面。
程嘉言歪了歪头, 将手里的小黑放到地板上, 小黑甩了甩尾巴，踩着最标准的猫步, 向自己的猫食盆走过去, 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 舔了舔水。
程嘉言看了程郁好一会儿，觉得奇怪，他问程郁：“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了？”
程郁垂着眸子，想了想, 对程嘉言说：“我们上楼说吧。”
程嘉言有点被程郁的模样给吓到了，难道是老师跟他告状了？可是这段时间自己在幼儿园里一直挺乖巧的啊，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程嘉言微微叹气, 垂着小脑袋, 跟在程郁的后面上了楼去, 进了程郁的卧室里，他抱着小枕头坐在床边，低着头, 看着地上的拖鞋，还在回忆自己这段时间在幼儿园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是想来想去, 最过分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上回跟班里的一个小女孩下五子棋，结果他一连赢了十几把，最后把小女孩给气哭了。
不过这件事程嘉言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按照他爸爸的性格，应当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要找自己谈话，那是为了什么呢？程嘉言开动自己的小脑筋，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个一二三四来。
程郁长吸了一口气，目光温柔地看着程嘉言，有些事他早晚都要说的，他现在早点说，也能多给程嘉言一点适应的时间。
程郁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工作，总算能够对程嘉言开口，他对程嘉言说：“我想跟你说说，关于你的另一位父亲的事。”
程嘉言眨眨眼睛，一时间都没有听懂程郁对自己说了什么，什么叫另一个父亲，他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爸爸？
就算程郁要跟他讲这些，也应该说说他的母亲啊，另一个父亲是什么东西？
程嘉言其实不是不好奇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向来早熟，程郁不对他说，他也很少向程郁询问关于自己母亲的事，只是偶尔会趁着程郁不在家的时候，翻翻家里的相册，结果里面全是程嘉言自己的照片。
程郁看着程嘉言这副懵懵的样子，有点想笑，他对程嘉言说：“虽然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你的确是我与你盛柏年盛叔叔的孩子。”
“爸爸，虽然我今年还在读幼儿园，但是我已经明白很多东西了，”程嘉言一本正经地对程郁说，“我不记得，世界上什么时候研究出两个男性可以生孩子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样跟我说，还不如说我是领养的可信一点。”
程郁想了想，觉得程嘉言说的也有道理，他也没弄明白程嘉言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最后摸摸程嘉言的脑袋，对他说：“爸爸说的事真的。”
程嘉言一张小脸看起来非常严肃，他对程郁：“爸爸，愚人节早就过去啦。”
程郁的嘴角露出一点笑容，不过转瞬即逝，他继续对程嘉言说：“另一个父亲确实是盛柏年，这其中的愿意爸爸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查明白，所以与你也解释不清楚，如果以后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去找他，他如果不相信的话，你们就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程嘉言觉得程郁这些话说的有些奇怪，如果他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不是应该先来找自己的爸爸吗？
以他这个年纪，应该还遇不到程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吧。
眼前的程郁奇奇怪怪，程嘉言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他没有办法阻止。
而他的预想很快就成为了现实，他听见程郁对自己说：“爸爸下个月要出国一趟，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在程家如果和爷爷闹了没有办法解决的矛盾，你可以去找他试试，他的号码我已经在你的手机上存下了，微信也推送给你了，你晚上的时候加一下，他应该会同意，他常住的几个地方，还有公司住址，我也全部发给你了。”
程嘉言傻眼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程郁，至于程郁后面说了什么话，他完全没有听清，他问程郁：“爸爸出国做什么？”
程郁对他说：“有点事，以后会告诉你的。”
程嘉言心里莫名慌乱起来，他的小手抓住程郁的衣角，紧张地向程郁询问：“爸爸要走多久？”
“应该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程嘉言的表情瞬间失落了起来，像是刚刚出生就被丢开的幼崽，他看着程郁，小嘴微微撅起，有点可怜。
程郁向来最受不得他露出这一副表情来，从前只要程嘉言一这样，几乎他所有的要求程郁都会答应，只是这一次实在不行，他不想自己死在程嘉言的面前，不想他看到自己破破烂烂、满是鲜血的尸体，他安抚程嘉言说：“到时候爸爸给你寄明信片，好不好啊？”
程嘉言低着头，闷闷地说：“我不要明信片，我要爸爸，爸爸我现在英语已经很厉害啦，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国呀。”
程郁摇了摇头，拒绝他说：“不行，你要在国内好好读书。”
程嘉言的一张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他实在舍不得让程郁离开，他总觉得程郁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这样的担忧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咬了咬唇，过了好一会儿，又向程郁问道：“爸爸什么时候走啊？”
“下个月吧。”程郁说。
“我还是想跟爸爸一起去，我现在都放暑假了，不会耽误学习的，而且我很聪明的，下学期要学习的东西，我很快就会学会的。”
程郁摇头，依旧说：“你九月可就开学了，来不及了。”
程嘉言的表情越来越可怜，握着程郁衣角的那只手一直都没有松开，他不想上学，他想跟自己的爸爸在一起。
“总之以后我不在国内的时候，你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爷爷也解决不了，你可以找他。”程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张了张唇，一时间又想不到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希望以后程嘉言不会有需要找盛柏年的时候，他希望程嘉言能够在程家快快乐乐地长大。
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奢望了。
程嘉言使劲吸了吸鼻子，对程郁说：“爸爸，我不喜欢他。”
程郁摸了摸他的脑袋，“爸爸只是告诉你一声，以后是不是要告诉他你自己来决定。”
若说程嘉言真的不喜欢盛柏年，其实也不见得，那时在世博园里，程郁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相处得也挺不错的，只是比起程郁来，所有人都要在程嘉言的心中都要后退一步。
他只想跟程郁在一起，对现在的程嘉言来说，没有什么会比爸爸更重要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程嘉言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他松开一直抓着程郁衣角的那只手，问程郁：“爸爸是因为他才要出国的吗？”
虽然程嘉言没有明说自己话中的那个他是谁，但程郁知道他指的是盛柏年。
“不是啊，”他说，“是爸爸自己有点事。”
程嘉言耷拉着脑袋看着地上，他舍不得程郁离开，可是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才能让程郁留下来，程郁的态度实在太坚决了。
坚决得已经有些诡异，而且程嘉言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程郁在国外有什么工作或者认识的人，所以他猜测程郁一定有事在瞒着自己。
然而他的爸爸不愿意跟他说实话，程嘉言无可奈何，到最后他只能叮嘱程郁说：“爸爸早点回来，每天要跟我视频电话。”
程郁嘴角的笑容有点僵硬，那个时候他可能做不到与程嘉言保持通话，如果还能克隆出另外一个自己就好了，让他陪着程嘉言长大，看着他成家。
瞒他多久呢？他迟早有一天还是要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爸爸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程郁抬起手，揉了揉程嘉言浓密又柔软的头发。
程嘉言没有再追问他，他暗暗做好计划，等爸爸出国以后，自己一定要每天都给他发一个视频电话。
现在赵毅翰在网上的风评极好，这要是在国外，靠着这些网民和水军，说不定他都能混上国家第一领导人了。
网友们也是对这样一位长相、学识、家世都很出众的富二代充满了向往，连带着与赵毅翰交好的叶锦也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和热度。
然而所有的网友都没想到，就在赵毅翰在网上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有媒体爆料消息说，赵毅翰被警察逮捕了，原因未知。
网友们纷纷猜测赵毅翰被逮捕的原因，联系到前几日程郁出的车祸，众人不禁将凶手锁定在了赵毅翰的身上。

第67章
这个猜测很合理, 毕竟前不久就有白晨为了给安锦然报仇□□，在进局子之前还捅了叶锦一刀，现在赵毅翰做出这样的事他们也不该意外, 只是赵毅翰他好好的一个赵氏的继承者，干嘛想不开要做这种事, 难不成是安锦然在死前给他下蛊了，还是安锦然又给他托梦了。
这种舆论一起来, 网友们就开始审视起自己身边的安锦然粉丝来了, 总觉得他们都是潜在的杀人犯，说不定哪天脑子一抽, 就拿起刀捅人去了, 搞到最后, 安锦然的粉丝们终于学乖，放弃与网友们争论，开始安静如鸡。
之前白晨出事的时候，安锦然的粉丝们还能将他开除粉籍, 这回赵毅翰出事，他们可做不到开除粉籍这么高难度的任务了，毕竟从前一直都是他们倒贴着将最爱安锦然粉丝的名号按在赵毅翰的头上, 现在还把赵毅翰给开除粉籍, 到最后也只会网友们更多的嘲笑。
叶锦看着网络上的这些评论暴躁不已, 即便他现在已经不是安锦然了，但是他还没能做到把从前的一切都放下，安锦然的人设是他一点点精心打造出来的, 如果不是最后依然没能够把盛柏年给攻略下来，安锦然应该算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了。
现在他最得意的作品在网上被网友们恶意的辱骂，叶锦安能咽下这口气, 而且安锦然与赵毅翰的名声不好，他现在这个一直在蹭安锦然热度的叶锦，恐怕也不会落个什么好。
当务之急，他必须尽快将网上的舆论给扭转过来。
这种事叶锦做了不知道有几百几千遍了，各种路数都是驾轻就熟，叶锦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件事给怎么做，仗着安锦然已死，仗着天台上没有监控，直接找水军将当年安锦然的死推到了程郁的头上，更让人恶心的还是每个水军还会在分析后面加一句以上都是推测。
网友们果然被带跑偏，他们觉得这些水军说的也有点道理，第一是其实像安锦然粉丝这样疯狂的粉丝群在娱乐圈也不算少见，但真没有谁家会像他们这样一下连出两个杀人犯；第二则是白晨与赵毅翰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都很正常，是个成功人士的形象，只有面对程郁的时候态度比较偏激，或许大众应该在程郁的身上找找原因。
找来找去，网友们顺着水军的思路走下去，也觉得那可能是当年安锦然的跳楼与程郁真的有点关系吧，而白晨与赵毅翰知道内幕，所以才会想要程郁为安锦然偿命。
这么想想，白晨的形象的好像也高大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与恶龙搏斗的骑士。
叶锦在确定网上的舆论给偏向自己与赵毅翰后，才动身去了监狱，看望赵毅翰，不过他不是赵毅翰的亲属，所以没有办法与赵毅翰见面，而叶锦从监狱中出去的画面也被狗仔们给跟拍到了，发到网上后网友们对叶锦的态度还好，觉得他作为赵毅翰的朋友，现在想要去看赵毅翰也是无可厚非的。
网上的声音越来越乱，一部分网友觉得安锦然白晨赵毅翰他们都是可怜人，一切都是程郁的错，如果当年安锦然不是被程郁逼死，但是另一部分网友则表示司法都没有定程郁的罪，你算是老几，你凭什么来代替司法来给程郁定罪。
叶锦从监狱回来后便开始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他与众位网友们的猜测一样，以为是赵毅翰买凶杀程郁的事被人给发现，所以才会被送进了监狱里面，毕竟赵老爷子为了赵氏，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让赵毅翰入狱。
网友们现在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附体，赵毅翰在网友们面前的人设一直是低调严谨，故而他的原创微博并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转发，只有关于安锦然和叶锦的事，才愿意发一两条原创微博来，可见赵毅翰与叶锦的关系是真的很不错。
赵毅翰与叶锦的关系既然这样好，叶锦会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他们纷纷跑到叶锦的微博下面，向他求问关于安锦然与程郁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到他们对自己的关注度上升到顶峰的时候，叶锦从分析安锦然跳楼原因的文章中挑出一篇热度最高的，同时这篇文章中也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程郁的身上，点了一个赞，又马上取消，看到叶锦点赞，网友们立刻觉得自己的猜测果然都是真的。
虽然紧接着叶锦就澄清说自己刚才只是手滑了，但是安锦然的粉丝们就好像是抓到了一株救命稻草一般，将他点赞的截图传遍了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叶锦跟赵毅翰是好朋友，立场肯定不能中立，他的话并不可信，安锦然和赵毅翰的粉丝们纷纷回怼，那让程郁站出来说话啊！
是啊，程郁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网友们在网上找了一圈后，发现程郁根本不在网上活动，与其他经常在网上晒车晒房晒女朋友的同龄人相比，他简直不像一个富二代应该有的模样，听程氏公司的员工说，他从回到云京后也从来没有到公司去过。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众人对这个处在舆论旋涡中心的人实在是好奇极了，他是怎么忍得住这么多年过去一直不在网上发声的呢？
网上声讨程郁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说想要重启当年安锦然跳楼自杀的案件，但这桩案子警方自认为没有什么值得重启的，种种调查都显示安锦然是自己跳的楼，就算是重启，那也应该是程郁来起诉当时那些网曝们的网友们。
网友们总是自以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但是有时候他们以为的正义，并不是正义本身。
就在网友们已经快要被水军洗脑的时候，警方突然公布出赵毅翰被逮捕的原因，与程郁并没有关系，而是买凶杀害赵老爷子。
这个消息一出来，正在痛骂程郁毁了赵毅翰的水军和粉丝们立刻尴尬了，他们骂程郁一直是基于程郁害了安锦然，而赵毅翰是在为安锦然复仇的这一逻辑上面，现在这个逻辑在根源上被人否定，赵毅翰要杀死的人根本不是程郁，而是赵老爷子，但之前的那些猜测就完全是扯淡了，赵毅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不必给他找原因了。
连带着之前维护赵毅翰，手滑点赞的叶锦也被网友们集火炮轰。
为什么会这样？叶锦看着瞬间逆转的舆论整个人都要疯了，再加上系统中心通知他说，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那么迎接他的只有任务失败的惩罚。
叶锦在收到这条消息后，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当中，他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绝不能接受自己的任何失败，只是安锦然的积分已经被他花光了，而作为叶锦他还没有积累下足够的可以兑换有用道具的积分，想要将盛柏年把到手对他来说难度是从前的几倍，乃至几十倍。
他真的还能成功吗？叶锦不禁怀疑了起来，如果程郁能不在就好了，赵毅翰也真是够废物的，竟然连个人都弄不死，叶锦冷笑了一声，现在赵毅翰也进了监狱，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了，现在他只能靠自己了。
程嘉言自从知道程郁八月要出国后，就整天黏在程郁的身边，几乎程郁走到哪里，他都要跟到哪里，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程郁本来就希望能够在离开前与程嘉言多相处一段时间，所以无论到到哪里去，都尽量带着他。
程归远觉得奇怪，后来听程嘉言说程郁八月份要出国，登时就吓了一跳，连忙找到程郁，问程郁：“你出国干什么？”
程郁也没法对程归远说自己八月就要死了，便是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只能说：“有点事。”
程归远的眉头皱起来，他不理解程郁过去的五年都生活在平海，现在去国外会有什么事，他问程郁：“你在国外有什么事？有什么事让别人帮忙处理就行了，言言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你在家里多陪陪他。”
坐在一边的程嘉言不住地点头，认为程归远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程郁离开的决定早已经做好，不可能再改变了，与其无缘无故地死在家中，倒不如不如死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
就像从前在平海时的那样。
程郁对网上的那些声音一直没有理会，对他来说，这些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尽可能的将自己手上积压下来的亡者书尽快都处理掉。
程郁也发现最近的亡者书好像也出了些问题，从前都是很深的执念人才能将执念化成一封亡者书送到他的手上，现在好像只要在死前有个梦想就可以了。
只是最新来的这封亡者书让程郁有点哭笑不得，死者在有生之年没能看到ICE重回赛场打个比赛，希望在死后能够看到ICE跟圈子里刚崛起的新人打一场，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
程郁看了一眼那新人的名字，心想还好还好，不是程嘉言。

第68章
死者亡者书上的这个心愿倒是好完成, 只是程郁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正经跟职业选手打过游戏了，这些年里他少有几次的打游戏里遇见的最强悍的对手，就是程嘉言了。
程郁拿着亡者书, 要是让死者看到当年的ICE上了游戏场后怎么被后辈血虐的，死者估计能当场气活过来。
他想叹气,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叹气也没什么用，程郁不禁想着, 是不是接下来的这场比赛是输是赢眼前的这封亡者书都能消散, 还是他必须要打赢。
就让ICE在最辉煌的时候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不好吗？干嘛现在还要拉出来遛一遛。
程郁还没有看过死者提到的那个新人的视频，所以对对方的水平还不了解, 但是从这封亡者书来分析, 对方应该是在电竞圈中非常受欢迎的炙手可热的天才选手, 而程郁不仅几年都没正式打过游戏，他对电竞游戏的热爱比不上当年，只是因为程嘉言爱玩消息，所以对各个角色技能还算了解。
但仅仅这样, 程郁对自己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程嘉言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程郁的后头，两只眼睛望着电脑屏幕，幽幽地对程郁说：“爸爸你竟然背着我偷偷玩游戏。”
程郁侧头看了他一眼, 幽幽问他：“作业写完了？”
程嘉言的表情僵了一瞬, 紧接着对程郁道：“马上, 马上。”
幼儿园暑假的作业留得并不多，但是老师要求学生必须每天写一点，不能一下子就全给糊弄完了, 所以程嘉言必须得每天拿出半个小时，来完成作业，然而还要再看半个小时的英文读物, 这两样加在一起也就一个小时，但是程嘉言这点可能是随了程郁，对学习这件事有天然的抗拒。
不过程嘉言抗拒归抗拒，最后他还会老老实实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有时候学的入神，还会赠送半个小时，不像程郁小时候，为了逃避学习想方设法地与程归远斗智斗勇。
程嘉言看程郁已经选好角色，也兴致勃勃地拿出了ipad，对程郁说：“爸爸我跟你组队。”
程郁看了他一眼，说：“pc端与ios组不了队的。”
“对哦。”程嘉言又恹恹地把ipad给收了回去，想了想，他搬来一把椅子，在程郁的身边乖乖坐着，看着程郁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开始和队友集合。
程郁选用的角色是渔夫，这个角色曾经风靡一时，还有特别酷炫的皮肤，配音也十分中二，是玩家装逼必备的角色，但是这些年来渔夫被不断削弱，操作难度大大提高，到了战场上就是个送人头的存在，几乎已经没有人会用。
现在队友们看着程郁选了渔夫几乎要崩溃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程郁回选择渔夫玩。
【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要禁矿工，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能选渔夫，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要跟带我出去吃火锅的舍友说三个字，我愿意，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这里跟小学生匹配玩，我想念学校外面的火锅，想念与舍友共同呼吸的空气】
【本来是3v3的，现在看来是2v4了】
【真他妈服了，但凡对这个游戏有点了解都不能选渔夫吧！】
【要不是怕被扣信用值，我他妈都想挂机了，另一位队友现在好吗？跟小学生打游戏开心吗？】
【别问，问就是后悔】
两个队友在队伍频道里轮番吐槽，其实渔夫这个角色不是不能玩好，但是玩得好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大神，就算现在的电竞圈子顶层，也没有几个能玩得转渔夫的，剩下的菜鸡们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程郁真打得好，也不至于沦落到跟他们一起打低端局这个地步了。
而程郁的对手这边还有位主播，是个退役的电竞选手，今天闲着没事，开了直播来低端局里随机匹配炸鱼，本来弹幕里还算和谐，但是一看到对方阵营里有人选了渔夫，弹幕上面瞬间了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嘲笑声。
【对面有渔夫，你可以躺赢了】
【你们不觉得对面那个渔夫的昵称有点熟悉吗？】
【不觉得，就觉得选渔夫的都是傻逼】
……
程郁也没解释，他这些年虽然疏于联系，但是操作意识、手感也还在，渔夫被削弱的都是一些小招，只是入门的难度增加了一些，玩得好的话，渔夫依旧是很牛逼的角色。
程郁操纵渔夫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前，顺便清理了几波小怪，距离敌方的矿场还有一段距离，就是不知道他的两个队友怎么了，一直没有出现。
两个队友正凑在一起，因为想到自己接下来要2v4的命运，很受伤，很受打击，所以比较消极，出招的时候慢腾腾的，只想这一局赶紧结束，他们好重新匹配。
然而一分钟过去后，当他们看到猛地出现在屏幕上面出现的金光闪闪的【First Blood】，两个队友直接懵逼了，这个告示不是灰色的，也就证明是他们队伍拿下来的，可他们两个都在一起，也没遇到敌方阵营的人，那人头是渔夫拿的？
两个队友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队伍频道商量了一下，纷纷向着渔夫的方向跑过去，他们刚一到现场，就看到渔夫又拿到了两个人头。
牛逼牛逼，大佬大佬。
队友们再看看自己之前在队伍频道，一股尴尬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流转，不过对于一个成熟的玩家脸皮厚是一项必修的课程，他们两个随便扯了两句，把那些嘲讽的话都顶到上面去，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一旁帮忙清理小怪。
程嘉自己也很少玩渔夫，起初看到他爸爸选渔夫的时候还有一点儿担心，现在就坐在程郁的身边捧着脸哇哦哇哦个不停。
等程郁那一套大招连在一起发出的时候，程嘉言的瞳孔都缩了一下，对程郁说：“这个好帅！爸爸教我！”
“这个我也想学。”
程嘉言是第一次看到程郁这样秀操作，半张着嘴，一直没有合上。
而敌方的那位主播也愣住了，倒不是因为程郁这个渔夫现在已经拿下三杀，而是他的操作手法让他觉得很熟悉。
他仔细的看了看渔夫的名字，这不就是ICE那个小子吧。
主播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通过麦传到了正在观看的粉丝耳朵里，纷纷询问主播何故发笑。
主播也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操纵着角色向着渔夫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准备跟他正面交过手，看看他现在的水平怎么样。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程郁成功又收获了一个人头。
当初如果不是发生了安锦然跳楼那件事，他现在应该在电竞圈中发光发热，但是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现实就是他离开这个圈子已经五年了，不过准确的说并不到五年，毕竟其中还有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他窝在网吧或者是家里做代打。
直播间里的粉丝越来越多，看着主播成功扑街，粉丝们幸灾乐祸，哈哈大笑，同时也有点好奇那个渔夫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开始认真分析其他的操作来，随着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老玩家涌入了进来，他们中的很多人曾经都是ICE的粉丝，所以在看到渔夫头顶上的那个名字时，直播间瞬间沸腾了。
【是ICE啊！！！】
【ICE是谁？】
【时代的眼泪，现在的小朋友连ICE是谁都不知道了】
【ICE！ICE！ICE！】
ICE这个名字渐渐将整个直播间的屏幕都铺满，粉丝们真的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个名字了，所以新生代的玩家们甚至不认得这个人。
敌方阵营中的唯一一员猛将主播因为在怀念与程郁的过去，所以发挥水平十分不稳，导致这场游戏很快就结束。
程郁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游戏，他对自己现在的水平有了一个简单的评估，倒也不好再去低端局里炸鱼，把程嘉言的账号给借来。
程嘉言眼巴巴地看着程郁，希望程郁能教自己玩渔夫，结果被程郁拍了拍脑袋说：“你该写作业去了。”
程嘉言磨磨蹭蹭地赖在程郁身边，看他打开ipad，在搜索栏上输入了一位电竞选手的名字。
程嘉言好奇问道：“爸爸你也喜欢桃子吗？”
“随便看看。”程郁说。
程嘉言小手握成拳头，对程郁说：“我不喜欢他，我要打败他！”
程郁抬手揉了揉程嘉言的脑袋，然后催促程嘉言赶紧学习去。
程嘉言只能不情不愿地叹了一口气，去隔壁的房间里写作业了。
程郁找了几个桃子的视频看一看，桃子性格比较暴躁，而且喜欢吹牛，不过技术非常过硬，是圈子里面属于最顶层的那波选手。
死者真是给他找了一个很不错的对手啊。
程郁对自己现在的水平并没有太多的信心，现在只能练个一两天，尽力而为了。
盛柏年这边已经收到了关于程郁五年前的调查结果，他曾经的确与自己非常亲近，虽然没有公开关系，但是程郁会常常去他的房子，那个时候程郁除了与他，并没有再和其他的女人有来往了。
而后来盛柏年突然消失，程郁离开云京，去了平海，过去的几年，他确实有时候会与某个女人频繁的接触，但那都是在程嘉言出生后的好一段时间里了。
至于程嘉言的母亲是什么人，他们并没有调查出来。
而且他们还查出，盛柏年五年前在离开的时候好像还发生过一场意外，只是那场意外的起因经过结果，他们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痕迹。
五年前自己究竟为什么要离开，盛柏年陷入无尽的疑问当中，他今日落得这般田地，也是他自找的。
他或许并没有那么喜欢程郁，所以五年前才能头也不回地离开，并且彻底忘记他。
可若真是如此，那些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的梦境又算怎么回事呢？
盛柏年握着手上的文件，五年前发生的意外又是什么呢？
关于赵毅翰一事，网上的声音越来越乱，在水军的助推下，赵毅翰与安锦然的粉丝们发了疯一样，想尽办法的想要证明，就算赵毅翰做得不对，他程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正常人都觉得程郁好不好的，都比不上赵毅翰这种杀人犯丧心病狂。
也不知道安锦然是不是给自己的爱慕者下蛊了，一个个的竟然全是杀人犯，以后在现实里遇到了安锦然的粉丝们可得离着远一点。
还有人现身说法，自己的前女朋友也是安锦然的粉丝，他们恋爱的时候不让自己吐槽安锦然一句不好，最后自己实在受不了，与对方分手，分手后虽然也有遗憾，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
粉丝们眼看着吵不过网友，就要拖程郁下水，但是又找不到事实来说话，最后直接开始人肉，他们就不信程郁过去在平海的五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

第69章
这段时间在查程郁的人并不在少数, 最开始是程归远、后来有叶锦、赵毅翰、赵老爷子，还有盛柏年，调查程郁在平海过去五年的人有这么多, 总有一些人能够查出他在平海的那几年到底做过什么。
因为人肉这种事过于不道德，这些人都是偷偷进行的。
不过纵然有那么多人在查程郁, 但是要把真相调查出来也不是那么的容易，毕竟程郁作为平海晚报的大神, 就算现在他已经不在平海工作了, 但编辑们还是尽可能地保护着他的隐私。
可查的人实在太多，终于让人顺藤摸瓜发现了程郁就是平海晚报的那位神秘记者, 看到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那人自己都愣了好久, 觉得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出了问题，怎么会查出这些东西来，也开始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调查结果放出去。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扒出的，就是无所事事的富二代离了父亲在平海庸庸碌碌的五年, 与他们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但事实证明牛逼的人无论怎么样了都很牛逼。
在这位网友纠结的时候，网上的争论再次进入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 还有安锦然与赵毅翰的粉丝添油加醋的说, 程郁能上云京大学完全是因为程归远给云京大学捐了一栋教学楼, 以期来向世人证明程郁就是一个干啥啥不行的纨绔富二代，这种人做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人都是很正常的。
结果有云京大学毕业同班同学出来作证，程郁并不是靠的程归远才进的学校, 还将程郁的高考成绩放了出来，虽然算不上是状元那等非常厉害的学霸，但是上云京大学完全够了。
而有趣的是, 程郁的高考成绩比赵毅翰还要高了一点，慕强是人类的常见心理，前一段时间对赵毅翰一口一个老公的脑残粉们，看到这份成绩单，心中不禁有点不太舒服，不过很快他们又给找到新的理由，赵毅翰学的东西可比程郁多的多了，听说程郁大学就会打游戏。
游戏玩家不乐意了，打游戏怎么了？你是瞧不起我们电竞选手，而且人家打游戏也没挂科啊。
网上一片乱斗，终于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大概是抱着伸张正义的心理，将程郁过去几年在平海的经历全部发了出来。
安锦然与赵毅翰的粉丝抱着要从这些经历中找到程郁黑点的心理走进来，而路人网友抱着吃瓜的心理点进去，然后，就被笔者做描述的这段经历给震惊了。
【文章里这人确定是程郁？确定是程郁吗？】
【这个笔名我有点印象，前一段时间那个江玉钊案就是他揭露出来的吧，除了牛逼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佩服到五体投地，这就是凡人与大神的区别吗】
【文章里的人更像是一个殉道者，有一两次这样的经历我是相信的，但如果一直这样我不太相信，恐惧死亡是人的天性，笔者这样写有点夸大了，不过文章中只要有一件事是事实，那程郁就已经比我们大部分人要高尚很多了。】
……
程郁过去在平海的这几年的经历太过令人震惊，已经让人怀疑是笔者伪造出来的，所以纷纷跑到平海晚报的微博下面，询问官方他们报社那个叫丁一的记者，到底是不是程郁。
平海晚报想不到该怎么回应热情的网友们，可是如果一直保持沉默，他们害怕会对程郁产生不利的影响，可之前程郁又一直不让他们暴露了他，主编纠结了一晚上，最后只能发消息去询问程郁，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件事已经闹开了，就算平海晚报一直不回应，有心的人也会自己去调查的，程郁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程郁想了想，让平海晚报自己处理这件事吧，主编收到这个回应后，啧啧叹气，早知道程郁回这样说，他们该早点去问程郁，昨天晚上自己真是白急了一晚上。
他们很快就编辑好关于程郁和丁一之间关系的公告，在第一时间发送出去，同时还转了一条两个月前网友整理的丁一履历。
网友吃得瓜都掉了，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这就是无所事事干啥啥不行只会玩裤子的富二代吗？那他们是什么？是猪吗？
之前一直看戏的路人纷纷下场，因为有程郁，许多案子才能够平冤昭雪。
程郁作为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就被赶出家的年轻人，在平海做出这样的一番成就来，确实不容易，而且很危险，还有可能被那些真凶的亲人报复。
看到这里，网友们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现在程郁的身份被暴露出来，不会再遭到报复吧。
其他人安慰道，程郁是程归远的儿子，应该没有人会想不开去动程郁吧。
赵毅翰的粉丝们已经有些萎了，但安锦然还有少部分的粉丝在网上跳得厉害，而网友们自从给程郁戴上了丁一的滤镜后，就更加相信五年前安锦然跳楼自杀或许确实另有隐情，但原因不一定在程郁的身上，或许是安锦然自己的问题。
安锦然的粉丝们自然不乐意听，嚷嚷着你们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网友们立刻反驳，安锦然跳楼自杀是他自己选择的，算不上是受害者，严格来说，那些在楼下受到他尸体冲击的人才是直接受害者。
也幸好他跳楼的时候没有砸死人，不然的话，就算他有苦衷，他也洗不清自己身上的罪。
而在他死后承受了很长时间网络暴力，又被程归远放逐出云京市的程郁，算是安锦然自杀后的间接受害者。
而且安锦然的粉丝们是不是忘记了之前明明是人家儿子给程归远捐的肾，被你们家的白莲花给说成是自己的功劳，不觉得恶心吗？
最先溃散的是赵毅翰的粉丝，因为后来路人网友们不管他们怎么辩驳，就直接在下面复制赵毅翰是杀人犯，做一个无情的排楼机。
安锦然的粉丝团体也遭受了很大的打击，就连粉头坚持不住了，开始对安锦然产生了怀疑。
安锦然都死了好多年，原本是因为还能从他的身上榨取一点剩余价值，所以他曾经所在的娱乐公司才会派人与这些粉丝们沟通，并加以管理，但是现在眼看着安锦然已经成为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自然将他抛弃，粉头回想起自己当年是怎么粉上安锦然，也终于支撑不下去，一时间安锦然的粉丝团体群龙无首，几近崩溃。
叶锦算是三个人里稍微好一点的那个，但是他之前点赞的截图被人传的到处都是，所以虽然他的粉丝们竭力澄清叶锦在点赞后就发出声明说自己只是手滑，网友们对他依旧是嘲讽声一片。
叶锦气得已经两天都没有吃下饭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从系统中心那里得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任务者完成了各种前置任务来到这个世界当中，这些任务者的目的与叶锦一样，都想要攻略盛柏年。
毕竟只要将盛柏年成功攻略，就能够得到永恒的生命，还能在系统中心那里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谁不愿意呢？
本来他们听说叶锦已经提前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还以为他们都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叶锦到现在都没有将盛柏年给搞定。
叶锦作为一个高玩人家，是他们系统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现在叶锦也卡在了这里，这个世界的难度真的有这么高吗？
他们并不知道叶锦已经换号重来，刷第二遍了，如果知道这一点，恐怕对这个世界的难度有一个新的了解。
这些任务者攻略起人物来都有自己的那一套办法，什么英雄救美、一夜云雨，草根实习生，攻略者们不怕情节狗血老套，就怕被攻略者不上钩。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盛柏年的资料，然后开始频繁地在盛柏年的身边出现。
盛柏年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这段时间以来，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会突然撞上他，将咖啡泼到他的西装上，说要给他洗衣服。
有的人在他的酒中下药，装作服务生给他指了错误的房间。
还有时候开车走在路上，轮胎会突然没气，有人过来热心帮助，要载他回去的。
……
盛柏年就算再傻，也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古怪，他该辞退的辞退，该报警的报警，一点也没有留情面，不过几天工夫，来到这个世界的新任务者就被他这样大刀阔斧地除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在观望，见状不得不改变策略，同时也感叹怪不得叶锦搞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把人给搞定。
尽管盛柏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谨慎了，但还是不慎喝了加了料的酒水，在察觉后盛柏年立刻从宴会上离开，回到了五年前他与程郁经常在一起的那座别墅中。
别墅里空荡荡，从他当年离开云京后，这栋别墅就再也没有人来居住过，他前一段时间来到这里，自己动手把楼上楼下的每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希望能够在什么地方找到一点与程郁过去的影子，但是让他失望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现在这里除了他便也没有别人了，盛柏年坐在楼梯下面，仰头看着房顶，他好像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盛老师了，他匆忙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似像有一团火在他的身体里极致地燃烧，他如果还有一点理智，就知道自己现在要赶紧泡到鱼缸里，再找个医生过来看一看。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这里，目光凝驻在虚空中，妄图想要回忆起与程郁有关的片段。
“程郁、程郁……”他叫着他的名字，好像他还在这里，自己一抬眼就能看得到。
这团火要把盛柏年整个人都给烧没了。
他的眼前出现一个虚虚的人影，他踉跄着站起身，张开手要抱住他，可是最后才发现这里并没有人。
他的心里空了一块，从很久以前就空了下来，只是从前他忘了那里，从来不造访那里，所以也不曾发觉。
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里少了点什么，但是只有抓到他，就能将这块空缺的地方重新修补好。
程郁不想被他抓住了。
盛柏年后退了半步，在冰冷的楼梯上重新坐了下来，药力不断折磨着他，他却好像察觉不到，只是将脑袋靠在楼梯的扶手上面，闭着眼睛，不久后，他便睡觉了。
梦里的场景从混乱到清晰，那应该是在他还没有离开云京，还在云京大学做老师的那段时间。
程郁像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蹲在这栋别墅的门口，昏黄色的路灯落在他的后背上，有点可怜，他望着前边的小花坛，一直没有说话。
盛柏年在他的身边坐下来，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程郁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泪水很快打湿盛柏年淡薄的衬衫，盛柏年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的孩子，一边一边地安慰他说：“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可最后他也离开程郁了。
清晨，曦光洒满喧闹的长街，程郁拿着刚从花店买来的鲜花要去墓园替一位已死之人去祭奠他的好友。
他本想一个人去的，可程嘉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这条小尾巴是怎么甩也甩不掉，只能带着他一起去了。
从墓园离开后，程嘉言去奶茶店买奶茶，程郁在外面等着他，一个花盆突然从头顶掉落，砸在程郁的脚下。
程郁怔住，随即回过神儿来，看起来有些迟钝地后退了一步，这个花盆差一点就落在他的脑袋上了，他往旁边又退了两步，抬起头，看着楼上，这一幕是偶然，还是人为。
幸好刚才程嘉言没有走在他的身边。

第70章
程郁拿出手机报了警, 究竟是不是意外，等警察过来检查就知道了。
“爸爸？”程嘉言捧着奶茶从奶茶店中出来，看着程郁正低头望着不远处的那一堆碎片和泥土发呆, 他走过去，拉了拉程郁的衣角, 仰着头问他，“怎么了？”
程郁说了一声没事, 然后带着程嘉言去了一旁的便利店中买了一把雨伞, 程嘉言不解地望着程郁手中的雨伞，外面的天空还算晴朗, 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下雨的, 太阳也不算毒辣, 怎么就想着打伞呢。
程郁没有解释，只是撑着伞将他与程嘉言给罩在了伞下，他们两个与周围的行人格格不入。
程嘉言仰着小脸，看着雨伞上面的纹样, 他在程郁的腰上戳了戳，问他：“爸爸，我们回家吗？”
程郁低头看了程嘉言一眼, 对他说：“等一会儿, 爸爸还有点事要处理, ”
程嘉言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地站在伞下，警察很快就赶过来了, 询问了程郁几句，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便放他离开了, 说等调出结果的时候会联系他。
程嘉言从程郁与警察的对话中，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地上的花盆，花盆应该是新买的，又抬起头，想要看看楼上，结果看到的只有雨伞。
他想要从雨伞下走开，却被程郁一把给抓了回去，程郁的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对他说：“回家吧。”
程嘉言没再多说什么，被程郁牵着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回到程家。
过了半天，警方给程郁打来电话，说那个花盆的确是被人故意扔下的，但是凶手正在潜逃中，希望程郁这两天尽量不要出门，即使不得已要出门，也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程郁抬眼看了一眼手里拿着逗猫棒正在地毯上与小黑玩的程嘉言，这样的话，至少在凶手被抓到之前他都不能带程嘉言出门了。
只是程嘉言肯定不会安分，程郁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将自己手上剩下的几封亡者书都拿出来快速扫了一遍，有几封亡者书倒是不需要他到现场也能解决，他可以在网上悬赏几个人帮他处理一下，那这几天就可以留在家里多陪一陪程嘉言。
他手上的亡者书是越来越多，死者的愿望也越来越离奇，有想要看某个主播女装的；有希望某篇漫画完结之后，让程郁把结局烧给他的；有死者要求程郁将自己的遗产全部留给自己的私生子；还有想把自己的对家一起给带到地狱去……
人性的种种在这些亡者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前程郁在这些亡者书上看到的大都是人性的至善与伟大，而现在就很离谱了。
程郁可以察觉出来定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出现了问题，但是程郁联系不到世界的意识，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过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这个世界的神明也该苏醒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所爱的人，所以即使程郁自己就要不在了，他也希望世界能够一直好好的。
但是之后事情他是无能为力的。
既然在家里没有什么事，程郁决定好好打个游戏，要是真跟桃子打比赛了，也别输得太难看，他已经查清楚了，那位死者死后不久尸体就被火化了，所以不太可能再活过来，反正他也没有要求自己必须得打赢桃子，自己一个好几年都没有正式打过游戏的老人家，输一下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程郁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练习的时候还是勤勤恳恳的，程嘉言经常搬着一个小板凳，抱着小黑坐在他的身边，他跟程郁学到了不少的东西，程郁有时候打累了，休息的时候也会跟程嘉言讲一讲游戏相关的东西，从前他也给程嘉言说过这类东西，但是没有现在说的这样详细。
程嘉言对游戏相关的东西总是吸收得非常迅速，因为他的号这几天大部分都是程郁在用，所以程嘉言的粉丝们也发现他打得突然比从前成熟许多，而且风格也非常多变，经常有人私聊程郁怎么进步这样迅速的，程郁烦不胜烦，干脆关闭私聊，买了一张改名卡，在昵称后面加了个非本人的括号。
等到程郁把账号还给程嘉言，名字改回原来的那个，粉丝们就知道是他又回来了，也发现程嘉言虽然打得不错，但是比起那个人来，还是差了一点火候，但是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大神的，说不定还能转成电竞选手。
有人询问程嘉言那个用他号打游戏的人是谁，程嘉言倒是也没有隐瞒，直言说是他爸爸，然而粉丝们却觉得他口中的爸爸不是真的爸爸，而是一个代指，毕竟在他们的眼里程嘉言至少也是个大学生，那他爸爸四十岁了吧，没见过哪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还能把游戏打得这么牛逼的。
于是他们纷纷继续追问程嘉言你爸爸是哪个，然而程嘉言不再说话了。
他觉得这些网友简直是莫名其妙，他爸爸就是他爸爸啊，还能是哪个，他们难道还想要跟他抢爸爸。
本来程嘉言做好计划，暑假的时候要带头套直播赚钱的，后来回到程家，发现自己的零花钱突然多了起来，一时半会儿也花不完，再加上看了几个普通玩家的直播，程嘉言便放弃了这个计划，他觉得还是不打击当代大学生了。
晚上程嘉言躺在程郁的身边，小手紧紧抓着程郁的胳膊，好像是怕程郁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溜走。
程嘉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好像化身成为一个小怪物，身后还跟了一大群大庞大的怪物，他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垂头丧气地想，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爸爸会不会认不出自己，会不会讨厌自己？
而那些巨大的、怪异的、丑陋的怪物和触手，全部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像是放学后按照老师的话排成排的小学生。
程嘉言一直耷拉着脑袋，爸爸看到自己变成这样一定会很害怕吧，他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正常的样子啊？
爸爸现在在什么地方？
程嘉言依着自己的记忆，回到了程家，别墅中一片寂静，好像所有人都在沉睡，他偷偷跑到二楼，来到程郁的房间里，却看到程郁的房间里已经有了一个自己，正乖乖巧巧地依偎在程郁的怀中。
程嘉言愣在门边，如果床上的那个人是自己的话，那自己又是谁呢？他不敢上前就叫醒程郁，只能拖着自己沉沉的尾巴，从程家离开，想要找个办法变回从前的样子。
一直跟在程嘉言身后的怪物们莫名有些惶恐，祂为什么看起来很烦躁？不会要打我们吧？祂看起来那么小，打人应该不会疼吧。
身后的怪物们窃窃私语起来，那些声音传到程嘉言的耳朵里，他的心情更加烦躁，甩着身后的巨大尾巴，程嘉言现在还不能好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那尾巴甩到一栋高楼上，高楼顺便坍塌成废墟。
刚才还在议论着程嘉言打人会不会疼的怪物们瞬间安静如鸡，程嘉言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好像也找不到恢复把自己恢复原来模样的办法，又没有其他的事做，程嘉言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他可以趁现在去找找那个向爸爸丢花盆的人，后面的那些大怪物们应该会听他的吧。
他转过头去，向身后庞大得如同高山的怪物群看去，怪物们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比程嘉言上课的时候还要乖巧，程嘉言也不管它们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只是将他的要求交代了一遍。
怪物们现在找起人来是越来越熟练了，只是偶尔它们也会觉得疑惑，它们从地下，从深海里，来到人间，难道不是为了毁灭世界的吗？为什么现在开始干起了找人的活了，而且没完没了。
怪物们只敢在心中抱怨，并不敢在程嘉言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情愿来，立刻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开始自己今天晚上忙碌的工作。
它们先是从警局找到了花盆的碎片，然后从上面找到那个人的气息，寻着这一缕气息迅速在云京市寻找了起来。
程嘉言不太会找人，所以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后，就溜溜达达又回到了程家，这一次他没有从别墅里面上楼，而是直接飘到半空中，趴在窗户的外面，望着卧室里仍然在熟睡的程郁发呆。
他心中升起一丝担忧，自己要是一直变不回去可怎么办呀？还有现在爸爸怀里搂着的那个小孩又是哪里来的，凭什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他会不会伤害爸爸？
程嘉言觉得不开心，他不开心的时候，那些怪物们同样受到影响，它们以为是祂嫌弃自己找得速度太慢了，于是愈发的努力了起来，不久之后，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人，程嘉言依依不舍地跟房间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程郁挥了挥手，然后拖着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庞大的身躯，向目的地走去。
他看到拿花盆砸了他爸爸的那个人，这人长得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面目狰狞，好像就是大街上随时可能遇到的一个路人，要不是程嘉言看到了一点他的过去，恐怕也不会相信他就是那个凶手。
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的花盆，程嘉言让怪物们将这些花盆砸向凶手，他们就在这里砸了整整一晚上。
翌日清晨，温暖的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落了进来，程嘉言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随即自己在程郁的怀中，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幸好那只是一场梦，立刻将程郁抱得更紧了。
虽然程嘉言庆幸昨天晚上是一场梦，但是心中也稍微有那么点遗憾，他都抓到那个凶手了，现在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郁把程嘉言叫起来下楼吃饭，在刚出门的时候，他接到警方的电话，说是那个在楼上扔花盆的凶手已经去警局自首了，情节非常离奇，他一直说有人拿花盆在砸他的脑袋，疼得不行，但是他的身边根本没有人。
警方又将凶手的身份告知了程郁，程郁过去在平海的时候为了处理亡者书，得罪的人可太多了，也不记得这个凶手是哪一位了，只全部看警方处理。
程嘉言知道这件事后心里美滋滋，他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功劳，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子，拯救世界的重担就交在他的身上吧。
叶锦在这段时间里暗地里引导攻略者们以为盛柏年有一位白月光，白月光便是安锦然，而程郁是害死安锦然的凶手，如果他们能够杀死程郁为安锦然报仇，盛柏年一定会对他们印象深刻的。
攻略者们对这些信息将信将疑，不过他们暂时还想不到叶锦就是安锦然，只觉得叶锦和安锦然有点相像，没想到有一天叶锦也会黔驴技穷，搞起替身这一套。
呐呐，原来别人家的宿主也不过如此嘛。

第71章
盛柏年本想再找个机会与程郁聊一聊, 但是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见到程郁，每次在微信上给程郁发消息，程郁都很敷衍, 说着他等他有时间再聊，有时间再聊,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盛柏年就没有等到程郁有时间的时候。
程嘉言那天倒是突然加了他, 但是一直没有说话, 盛柏年为程嘉言加自己的原因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想大概是孩子好奇, 或者是程郁手滑, 把自己推荐给程嘉言, 程嘉言顺手就加了他。
由于程郁一直都没有回复他，盛柏年闲着没事的时候戳了戳程嘉言，结果程嘉言对他的态度同样非常冷淡，爱答不理的。
怎么说他们之前在世博园中也有一起p图的情谊, 怎么说忘就忘了，盛柏年无奈地笑笑。
那些过去的记忆总是在他的脑海里若隐若现，每一次在他觉得要记起来的时候, 又全部归于迷雾之中。
盛柏年好像走在一条漫长而没有终点的长路上, 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装着他记忆的宝箱就藏在这片丛林当中的某一个角落里，有时候露出一个边角来，引诱他过去, 可当他到了那里后，却一无所获。
他好像要永远被困在这片丛林当中，永远也寻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攻略者们在被盛柏年干掉一半后也都低调了起来, 这段时间正偷偷调查盛柏年与程郁之间的关系，如果真的像叶锦透露出来的信息那样，这两个人是仇人关系，或许可以让他们利用一下。
结果查了一通后发现，盛柏年与程郁的关系或许还挺不错的，那安锦然又是怎么一回事。
攻略者们陷入一团疑问当中，只是现在的时间紧迫，若是不能抓紧时间将盛柏年给攻略下来，他们所有人都会受到任务失败的惩罚，而且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已经在之前的世界中体会过系统的惩罚，他们绝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为了能够避免自己凄凄惨惨的下场，所有的攻略者干脆自爆身份，集合在一起，共同商讨攻略盛柏年的大方向，大家交换信息，确定哪些攻略方法对盛柏年没有作用，哪些攻略方法是还没有尝试过的，可以一试的，然后各凭本事。
叶锦也收到邀请，来到这些攻略者的聚会上，听着攻略者们总结出来的方法，忍不住摇头，这都多少个世界过去了，这些人怎么还是老几套，这些东西连赵毅翰都拿不下，还想要攻略盛柏年，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叶锦对这些攻略者们的水平大概有了个了解，他们都不是自己的对手，要不然也不会比他晚了将近十年才来到这个世界当中，攻略盛柏年最大的困难永远都是程郁。
叶锦很快就做好了决定，就现在的形势来看，他们这些攻略者才是一个团体的，他们需要一致将程郁解决掉，不然他们全部要玩完。
想明白这一点，叶锦便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对在场的攻略者们说：“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盛柏年的心中的确有个人，”叶锦的目光在这些攻略者的脸上一一扫过，他们大多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来，毕竟安锦然是盛柏年的白月光这件事，他们已经从叶锦透露出来的消息中了解了，不需要叶锦今天在这里跟他们再重复一遍。
叶锦大概也知道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他顿了一下，淡淡说道：“但不是安锦然，而是程郁。”
他的话音刚落下，房间里立刻想起了一片嘲笑声，觉得叶锦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
“这怎么可能？盛柏年才从国外回来，他和程郁才见了几面？”有人立刻站出来反驳叶锦说，他说的很有道理，并且紧跟着又说，“程郁还有个孩子吧，我过了这么世界，就没见过哪个被攻略者会和有孩子对象在一起。”
“对呀对呀，这根本不可能嘛，如果程郁是盛柏年的白月光，程郁被程归远赶出云京的时候，盛柏年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国外。”
听着这些攻略者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叶锦微微一笑，看起来特别像故事里的反派大佬，他对这些人解释说：“因为他忘了程郁。”
“忘了程郁？怎么——”
那人好像在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叶锦，虽然说人的大脑非常复杂，只是忘记某一个特定的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但是怎么能这么巧就发生在盛柏年的身上，这其中多半是叶锦做过什么。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叶锦也不介意将自己从前的马甲给爆出来，他笑眯眯地向在场的攻略者们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叶锦，也是安锦然。”
他话说完，便没有再解释其他的，但他相信其他攻略者虽然蠢得不行，但是这么明显的事情只要长了脑子就能看明白，等到他们安静下来后，叶锦便将五年前自己作为安锦然是怎么攻略盛柏年的事简单说了一说。
叶锦之所以会向所有攻略者说起自己的失败经历，主要是为了给他们灌输一个念头，只要程郁活着，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机会将盛柏年攻略下来。
效果也很好，当叶锦说完以后，就有人提出既然这样，他们就先干掉程郁好了。
他们对叶锦的话已经相信了大半，就算叶锦说的都是假的，杀死一个人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他们从前在其他的世界里，为了攻略目标，可以不择手段，那些狠不下心的攻略者已经在一次次的试炼被淘汰，所以他们心中大都已经没了法律和道德，只要能够完成任务，让他们得到永生，其他的都算个屁啊。
在他们看来，每个世界里的原住民都不过是一群npc罢了，你会因为杀了游戏里的npc而觉得愧疚吗？
这场聚会结束后，攻略者回到各自的家里，抠抠搜搜地掏出自己攒下来的那点积分，想办法把程郁给干掉。
只是程郁毕竟也算得上是一个有背景的人物，想要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如果因为程郁，他们自己也进了监狱去，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所以必须要从长计议。
可系统中心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最后一个世界，事关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即使本来他们已经在自己的世界中死过一次了。
程郁在家里待了几天，打游戏的手法是愈发的熟练了，程归远看他这样闲在家里，心中竟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觉得这样把程郁养在家里也挺不错的。
程归远几次开口跟程郁提接手程氏的事，然而程郁总是有理由推脱，到最后眼看着要说不过程归远，还把程嘉言给推了出来，让程归远跳过自己，把程氏交给程嘉言。
程嘉言：“……”
程归远想不明白程郁现在怎么会对接手程氏这件事这么抗拒，明明五六年前的时候，他还很紧张公司的，现在他却表现的好像公司里的事与他完全无关一样。
程归远非常后悔五年前的时候因为安锦然而没有让程郁进公司，也不仅仅是这个，那些关于安锦然的事他都挺后悔的。
若是上天能给人一次重来的机会就好了。
程郁并不知道程归远这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干，净想美事儿，他刚刚接到一封亡者书，处理起来可能会有些危险，必须得由他亲自出手走一趟，程嘉言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程郁怎么说都不听，非要跟在程郁的后边，与他一起出去。
最后程郁没有办法了，只好把自己化妆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然后给程嘉言买了假发和裙子，程嘉言虽然不想穿裙子，但是他更想与程郁一同出去，所以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假发和裙子都套到了身上，然后站到镜子前一看，还挺可爱的。
程归远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都吓了一跳，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胡闹出来，倒是于管家在旁边乐呵呵地拿出手机，给程嘉言拍了好几张照片。
程嘉言起初还有一点不自在，但是很快就彻底融入到自己的角色中了，提着自己的小裙子，对于管家笑的特别灿烂。
程郁：“……”
希望以后程嘉言长大了从于管家那里再看到这些照片，一样可以笑的出来。
不过真的很可爱，程郁伸出手拽了拽程嘉言脑袋后面的小辫子。
程嘉言仰头看了程郁一眼，把自己的小辫子从他的手里给拽了出来。
程郁这样领着程嘉言去街上，确实没有什么人能够认出他们两个来，就是程嘉言在远远看到自己的同学的时候，赶紧拉着程郁从另一条路走了。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打上一个照面，但对方并没有认出程嘉言来。
程郁以为自己与程嘉言的伪装算是天衣无缝了，但没想到最后会被擦肩而过的盛柏年给认出来。
他带着程嘉言，装作与盛柏年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从盛柏年身边经过，心里还挺骄傲，自己的化妆技术果然不一般，盛柏年也认不出来了。
只是没走几步，程郁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回过头去，只见盛柏年正停驻在原地，无声地凝望自己。
从上回车祸过后，他们两个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程郁低头看了眼程嘉言，稍作犹豫后，带着他一起向盛柏年走了过去，三人找了一家餐厅坐下。
从最初见到盛柏年时，到现在转眼间三个月都过去了，程郁觉得自己对盛柏年的那些感情，也在这么日复一日的磋磨中被消耗。
“我下个月就出国了，”聊了两句后，程郁突然说道，他侧头看着盛柏年，对他说，“你要是有时间，多帮我照顾照顾程嘉言吧。”
盛柏年没想到今天一见到程郁，程郁就跟自己说这么一个消息，他连忙追问道：“你出国做什么？去哪个国家？”
真正的原因程郁对谁都没有办法说，只说：“去实现一个年轻时候的愿望。”
盛柏年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程郁，他知道程郁这一刻一定是在对自己撒谎，但他拆穿不了。
他要为什么去国外呢？
盛柏年还想要再问下去，却被程郁很巧妙地转移开话题，盛柏年也不好再说，想起前几天听到的程郁差点被花盆砸到的消息，叮嘱程郁说：“你最近出门小心些。”
程郁点着头说：“我知道。”
在云京的时候，有程归远在这里，这些人都敢肆无忌惮地找程郁报复，那在平海的时候，程郁又遭受过什么呢？
盛柏年微张开唇，想要与程郁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颓然地叹了一口气，又问了他一遍：“必须要出国吗？”
坐在旁边的程嘉言也紧紧盯着程郁，希望程郁能够改变主意，程郁却是莫名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盛柏年已经知道他的态度，想了想，他对程郁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程郁摇摇头，以后的路谁也谁都陪不了他的，只能他一个人走了，程郁起身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就只剩下了程嘉言与盛柏年两个人。
程嘉言握着汤匙，看着自己面前的盛柏年，程郁已经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另一位父亲，但是程嘉言一点也不想接受他，他只要程郁就够了。
像是在发泄自己对这件事的抗拒，程嘉言闷闷地说：“我不喜欢你。”
盛柏年不知他为何会这样说，以为只是小孩子闹脾气，开着玩笑对程嘉言说：“我也不喜欢你。”
他也分不清自己这话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程嘉言是程郁与别的女人的孩子，但是盛柏年对他依旧很喜欢，或许是因为他有程郁的一半血脉。
程嘉言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盛柏年。
盛柏年无声地笑笑，他抬起手想要在程嘉言的肩膀上拍拍，不知怎的手伸到半空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第72章
程郁回来的时候, 就看着程嘉言背对着盛柏年，手里捧着水杯，一副在生闷气的模样, 而盛柏年则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心情好像还不错。
程郁走过去, 在程嘉言的身边坐下来，“这是怎么了？”
程嘉言不假思索地就向程郁告盛柏年的黑状：“他说他不喜欢我。”
他的小算盘打得很好, 想着只要让程郁看到盛柏年对自己不好, 他就不敢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国内，出国的时候会把自己也带上。
程郁并不完全相信程嘉言的话, 毕竟就算盛柏年在心里真对程嘉言有什么不满, 也不会说出来, 他抬头看着盛柏年，挑了挑眉，似乎在询问盛柏年原因。
盛柏年摸着鼻子，有些尴尬地说：“是他先说他不喜欢我的。”
程郁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这么一个开头, 这俩人怎么跟两个小学鸡似的。
不过程嘉言还没上小学，跟盛柏年中和一下，说不定还真是两个小学鸡。
程嘉言也似乎也觉得有点羞耻, 他捂着脸钻到程郁的怀里。
程郁拍拍程嘉言的肩膀, 程嘉言以为爸爸是要安慰自己, 便抬起头来，结果却是听到程郁对自己说：“假发快掉了。”
程嘉言：“……”
他嘟着嘴从程郁的怀里起来，坐直了身体, 把头上的假发也正了正，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怎么认出我的？”程郁向盛柏年问道，这一路上他也遇见了好几个熟人, 但是完全没有人认出他来。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熟悉，所以停下来，”盛柏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看着有点像你，但是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也没敢出声叫你。”
程郁点头，喝了一口水，对盛柏年说：“这两天外面不太安全，所以就打扮了一下。”
盛柏年也猜到会是这样，他的目光停在程嘉言的身上，想笑又忍着没笑，问程郁：“怎么想着把他打扮成这样？”
听到盛柏年说起自己，程嘉言懒洋洋地撩开眼皮，看了盛柏年一眼，又把眼皮垂下，使劲吸了一口酸奶，杯子里的酸奶一下子没了大半去。
“我本没想带他出来的，可他非要跟着，就跟他说必须打扮成这个样子才能出来，”程郁笑着摸了摸程嘉言的脑袋，“没想到他宁愿穿小裙子，也要跟我出来。”
盛柏年打量了程嘉言一眼，他现在这样穿着小裙子还挺好看，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如果不是怕这小孩要生气，他早就掏出手机，对着程嘉言拍一通了，盛柏年想了想，最后只是叮嘱程郁说：“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
“我知道。”
两个人说话间，服务生已经将饭菜端了上来，一时间三个人吃着饭，都不再说话了，盛柏年没什么胃口，只是吃了几口，就将手中的餐具给放了下来，等到程郁吃完后，盛柏年又一次开口问他：“你什么走？”
“八月十几号吧。”程郁道。
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盛柏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己的生日好像也在八月，只是这件事此时与程郁说出来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他动了动唇，只是问程郁：“什么时候能回来？”
程郁摇摇头：“不知道。”
盛柏年心头莫名一凉，程郁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到国外去，原因说不出来，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出来，会不会像自己那样，一走便是几年，再也不回来。
不会的，程郁还有程嘉言，他不在意自己，总不可能也不在意程嘉言，盛柏年有些无助地安慰自己，程郁在国外的时间不会太长的。
程郁没有与盛柏年说再多，他带着程嘉言起身，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程嘉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自己位子上的盛柏年，盛柏年安静地看着他，见他回过头来，还对着程嘉言笑了笑。
程嘉言立刻转过头去，等到他与程郁进了电梯后，他小声叫程郁：“爸爸……”
程郁低头看他：“怎么啦？”
因为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程嘉言说话便没有顾忌，他问程郁：“那个盛叔叔如果是我爸爸，为什么他从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程郁没想到程嘉言会问自己这个，他沉默片刻，对程郁说：“……他在国外。”
程嘉言依旧不解，他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去国外？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程郁道：“他好像出了一场意外，忘了一些过去的事。”
程嘉言扯了扯嘴角，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呵，渣男。”
程郁：“……”
这孩子都在哪里学的？
在刚遇到盛柏年的时候程郁确实很好奇盛柏年在国外的那五年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过自己，但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看着盛柏年那张总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程郁只觉得一阵无力。
原来他与盛柏年最终只能走到这里，也就是这样罢了。
五年前他离开后，与如今他回到云京，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们就像个从前熟识，而后渐渐陌生的朋友。
他不想要再多了，盛柏年以为他可以，但其实他也给不了再多。
这样就也挺好，他只希望在没有他后，程嘉言依旧可以快快乐乐地长大。
将程嘉言都安排好，就已经足够了。
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他不是超人，只是在有限的时间还没有到来前，死不了的普通人罢了，他背负不了更沉重的包袱。
自从上回程郁开着自己的号在游戏中出现，游戏论坛上关于ICE的讨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老玩家们纷纷在论坛里宣告爷青回。
不少玩家根本没有听说过ICE这个名字，老玩家就上赶着帮他们解释ICE是谁，有过怎样辉煌的战绩，在电竞刚刚起来，他们一度以为ICE会加入俱乐部，做个正式的电竞选手，甚至还有人觉得ICE家里的条件不错，说不定还能自己成立一个俱乐部。
但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电竞行业开始蓬勃发展的时候，ICE却消失不见了，偶尔有网友声称自己在游戏见到他了，可又拿不出证据来，玩家们渐渐将这个人遗忘。
不少人将他的视频分析了一通，发现ICE牛逼程度不减当年，只是他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等下一回出现，不会是在十年后吧。
程郁从前一起打游戏地朋友也纷纷给他打电话，询问他是不是要复出了，程郁笑着说没有，只是随便玩玩。
他只有那么点的时间，难道让他复出拍一张照片后就人间蒸发吗？
只是如果不复出，程郁暂时还真想不到与桃子pk一局的方法，他想着要不就把这封亡者书先留着吧，反正他手里现在已经积攒了好多下来。
但问题是，其他的亡者书留给下一任的清理者一样可以清理成功，但是他要是死了，ICE可就不在了。
不过程郁的运气不错，有些人上赶着要帮他解决问题，事件的起因是桃子刚打赢了一场比赛，对手里也有一位是远古大神，现在败在桃子的手下，桃子直播的时候就忍不住吹嘘起来，远古大神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虐菜，也就是电竞刚兴起的时候他才上小学罢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些大神什么事了。
桃子这一下直接把远古大神全都地图炮了，这粉丝哪里忍得住，但是这些大神毕竟已经不是在巅峰时期了，还在电竞行业发光发热的几位大都在桃子的手下吃过亏，加上这段时间论坛上关于ICE的话题非常多，老玩家便将ICE的名字刷在了弹幕里面。
桃子笑了一声，对弹幕上的这些话不以为然，讥笑道：“ICE？ICE算个屁啊！你问问他，他现在敢跟我打吗？”
这话被人传到了程郁这里，程郁心想，这不是上赶着给我解决问题吗？
“打一局也行吧，不过我这几年都没怎么好好打过游戏，可能是送去虐菜了。”
粉丝一听这话，差点都要在心里咆哮，那你还是别打了，就让ICE在永存我们心间吧。
但是桃子和桃子的粉丝们知道这话后，立刻要求，打！必须打！谁不打谁是孙子！
桃子早就受够了那帮老玩家们，总是在他的直播间里说如果ICE在会怎么样怎么样，现在早已经不是ICE的时代了，该让他们清醒清醒了，时代总是越来越好的，职业选手也是越来越强，总是囿于过去只会让他们的视野越来越狭窄。
虽然说之前网上对ICE复出是一片呼声，现在ICE真的要出来与桃子pk了，网上却是一片唱衰，毕竟ICE自己都说了，他这两年没怎么玩游戏，电竞本来就是个很吃年纪的职业，ICE又几年没有正式打过了，跟桃子相比可能不太行。
程郁也觉得自己现在不太行，但是就算不太行，也不能在旁人的眼中露怯。
而且如果怕输就不要打游戏了，即便是输了，损失得也只是一些虚名罢了。
两方很快约定好时间，定下1v1的pk，三局两胜制。
桃子根本就没有把这场比赛当回事，比赛开始前还跟粉丝们吊儿郎当的开玩笑，说杀了ICE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他今天要是三杀，就直接退出电竞行业了。
不过他向来喜欢口嗨，就连黑粉都不会把他的话当真，出尔反尔都已经是桃子的人设之一了。
比赛还没有开始，直播间里就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粉丝，ICE与桃子的名字铺天盖地的在屏幕上划过，相比起来，竟然是给ICE加油的人更多一些。
当然这些在弹幕上为程郁加油的玩家们并不都是他的粉丝，毕竟他都有那么长的时间没有在游戏中活跃，就算当年ICE是游戏中首屈一指的大神，现在认识他的也没有几个。
这其中为ICE发声的大部分都是桃子的黑粉，他们早就看桃子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不顺眼了，不管ICE今天能不能打过桃子，他们先骂爽了就是赚到。
因为之前程郁那次上线的时候用的是渔夫，而且用的很不错，桃子便以为程郁今天在游戏里也会选择这个角色，可是如果他愿意多了解一点ICE就会发现，ICE当年最擅长用的并不是渔夫，而是独脚约翰，这是ICE的成名角色，从ICE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将这个角色人物玩到他那般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而今天，程郁在这里也果然选择了独脚约翰。
直播间瞬间沸腾。

第73章
弹幕上桃子粉丝与黑子的掰扯已经看不到了, 无数的老玩家在屏幕上刷着独脚约翰，这是一场久别后的狂欢，当年不少玩家都是因为看了ICE的视频, 才选择玩这个角色，但是无论他们怎样研究ICE的视频, 怎么模仿他，都没有办法得到他的一二分精髓, 而从ICE离开后, 游戏不断地推出新角色，这个角色就渐渐没落, 属于常年在角落里吃灰的那一种。
多年后, 他们终于可以看到ICE再次使用这个角色了。
在比赛开始前, 大部分的玩家都觉得ICE会选择渔夫玩，因为从那天的视频来看，ICE明显对渔夫的这个角色很有研究，联系起他很长时间都没有打游戏, 也不可能再把每个角色玩得明明白白，所以大部分都觉得程郁是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对渔夫无限的研究中去。
而且渔夫这个角色往常很少在赛场上出现，他想用这个角色来克敌属于再正常不过。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第一局比赛开始后确实有人选了渔夫, 不过这个人不是ICE, 而是桃子。
桃子他想的很清楚，他要用ICE最擅长的角色把ICE打败，省得比赛结束后, 还会有黑粉跟他叨叨说是他占了便宜。
只是没想到ICE竟然没有选渔夫，渔夫在自己这里还有几分胜利的希望，选了这么个残疾人, 那不是等着被虐吗。
桃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里，玩家们清晰地感受到他从笑声中传递出来的嘲讽，纷纷出来指责角色桃子此人实在是太过自大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不知道ICE的成名角色是独脚约翰吧！
桃子确实不知道ICE的成名角色是独脚约翰，这段时间里他只是把他使用的渔夫研究了一下，觉得不过尔尔，便准备今天给ICE一个重创。
然而桃子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他的渔夫本来就是速成的，现在对上ICE的独脚约翰，简直就像是去送菜的，独脚约翰一拐杖就把渔夫打去一半血去，见自己的血条下降的那么快，桃子稍微有些慌了，节奏完全乱了，只管用大招向ICE的身上招呼。
虽然桃子的发招有些乱，但是若是打在ICE的身上，也能让ICE掉一层血皮，加上独脚约翰的移动速度比起其他角色要慢一点，玩家都觉得ICE很快就要和桃子一样残血了。
结果却看着ICE直接原地起跳，逃离桃子的攻击范围，这是独脚约翰技能之一，使用起来的时候有点像轻功，是个用来逃生的一级技能，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大部分玩家操作起来的时候与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起跳降落后不仅能把自己的血给摔去一半，还要在原地被定住好一会儿才能自由活动。
这哪里是逃生技能啊，这分明是自杀技能。
当初为了这个技能，有不少的玩家去论坛上喷策划，喷开发者，开发者微微一笑，你尽管喷，改了算我输。
就算当年ICE在用这个角色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施展过起跳逃跑，所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鸡肋技能，最多就是在血快没了的时候，自己摔死，至少好过给敌方送人头。
却不想今天终于见识这个技能的正确使用方法，直播间里的玩家们再一次沸腾了，他们已经无心去关注这场比赛的输赢，只想知道ICE究竟是怎么操作的，能给个攻略吗？
五年了，ICE变老了，也更强了。
独脚约翰在跳出渔夫的攻击范围圈后，趁着渔夫的技能都在冷却当中，直接飞去一拐杖，重击渔夫，将他剩下的那点血也全部打去。
开局到现在不过三分钟，桃子的渔夫被独脚约翰杀死在海滩上，看起来凄凄惨惨，黑粉们都想买点纸去给他烧烧了。
【你三杀没了，退出电竞行业吧】
【ICE牛逼】
【爷青回！爷青回！】
【还有两局呢？这一局是ICE自大选了渔夫，后面两局他应该会用自己最擅长的盗贼，到时候ICE想赢肯定没有那么容易，不过他这么长时间没打游戏，今天能赢一局已经很不错了】
……
玩家们在弹幕上认真地分析起来接下来ICE获胜的几率，最后觉得如果桃子还脑子进水似的选择渔夫，ICE想要连胜也不是不可能的。
桃子被ICE击败后，心情很久都没有办法彻底平静，输了也就算了，竟然才坚持了两分多钟，这简直就是他的耻辱。
桃子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第一局是自己轻敌了，接下来他不会在输了。
很快第二局就开始了，桃子果然如同玩家们分析的那样，这一局选择了盗贼，而ICE选择的依旧是独脚约翰。
选用了自己最擅长的角色对桃子来说就像是重获新生，就算刚才ICE的独脚约翰给他留下了一点阴影，现在那点阴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早说玩这个游戏除了技术外最重要的就是脸皮厚，桃子既然能够立起出尔反尔这种人设来，那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此时已经彻底调整好了心态，准备跟ICE大干一场，争取在两分钟内将打倒。
已经知道独脚约翰有专门的逃生技能，桃子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一股脑地把各种大招往他身上丢，只能隐藏偷袭，搞猥琐流。
桃子猥琐起来是真的猥琐，但是竞技游戏，菜是原罪，只要能赢，什么流都行。
从进入到游戏后，桃子便操纵自己的角色迅速躲藏起来，ICE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便开始动手清理小怪，准备攻陷对方矿场。
一般来说，1v1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去清小怪攻矿场，浪费时间不说，还浪费红和蓝，大多最后不仅矿场攻不下来，还因为跟小怪损耗后，而陷入劣势一方，被对方一击秒杀。
果然在独脚约翰清理小怪的时候，盗贼突然出现，对着ICE就是一波输出，结果ICE一个跳跃，到了盗贼的后方，同时将手中的拐杖扔下，还没观看直播的众位玩家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盗贼转身在对独脚约翰使用窃心，然而却被ICE将拐杖召回的时候借着地势给读条强行打断，桃子蒙了一瞬，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不等他反应过来，ICE的大招又盖了过来。
嚯！这样也行！
别看刚才ICE与桃子的交锋像是一个巧合，但实际上他预判了桃子出现的时机，预判他转身后的出招，以及他刚才桃子的读条究竟是怎么被打断的？
盗贼这一下被ICE打去了半血，ICE紧追在后面，生生把他剩下的那点血也给磨没了，这一局，桃子又输了。
他们之前定的就是三局两胜制，现在桃子已经输了两局了，第三局其实也没有必要再打下去，程郁将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活动活动手指，准备退出游戏。
桃子突然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再打一局。”
程郁便停下了点击退出的手，结局已经改变不了，再打一局也没什么。
而且前两句他都其实都有一点讨巧，最后一局也想看看和桃子正面打起来会是什么结果。
准备退出直播间的玩家们因为桃子的这句话也选择留了下来。
第三局的地图是随机在丛林里面，这块地图便于隐藏，但是道路崎岖不平，各种障碍物到处都是，是盗贼理想的地图，但是对独脚约翰并不友好。
玩家们看到是这块地图的时候，都觉得这局桃子是赢定了，他要是这一局还赢不了，真就别打比赛了，赶紧回家卖红薯去吧。
一直坐在程郁身边的程嘉言也为程郁捏了一把汗，不过他相信不管怎么样，爸爸一定会胜利的。
最后胜利的也的确是独脚约翰。
这一局打得虽然比前两局艰难一点，但也让程郁对自己现在的水平有了重新的认识，原来五年过去，这个圈子里的巅峰选手也不过就是这样啊。
这一回程郁没有再犹豫，直接退出了游戏。
纵然桃子的黑粉与老玩家们盼着桃子输，但是他们也没想到桃子竟然会被虐得这么惨，桃子在开局前嚷嚷着拿不下三杀，就退出电竞行业，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三杀了，不过却不是他拿下来的。
玩家们忍不住在论坛上嘲讽起来，桃子为了找个合适的理由退出电竞行业也不用这么拼啊，输成这样以后还敢打比赛吗？
看着亡者书在自己的眼前化作零星的光点，消失在自己的面前，程郁松开鼠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面，闭上眼睛，刚才他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现在也有些累了。
程嘉言见程郁累了，从小凳子上跳下来，到楼下给他端了水果和点心来，让他补充一下能量。
ICE一战成名，论坛上的玩家们都在议论着他以后是不是要打正式的比赛，还不少电竞俱乐部来私信他，询问他有没有打比赛的想法，程郁直接将私信关闭，退出账号，以后应该也不会再登陆了。
而桃子受到的打击太大，连续几天都没有直播，经理看到他这副颓废的样子，想了想，对他提出一个很有灵性的建议，“要不我去把人签到我们俱乐部？”
“不行。”桃子一口拒绝，现在他是俱乐部里的顶流，所有的好资源都供他来挑选，如果ICE来了，那还有他的位置吗？
经理拍拍桃子的肩膀，安慰桃子说：“放心吧，你永远是我们俱乐部里的第一位。”
毕竟桃子不仅是他们俱乐部的摇钱树，而且也是赞助商老板的儿子，经理打算签下ICE更多是想让ICE弥补一下桃子心灵上的创伤，然而ICE完全不理会他们的邀请。
经理脾气上来了，打算好好查查这个人到底是谁，能摆这么大的谱，结果查着查着，查到了程郁的头上，经理彻底哑火了。
那场比赛过后，程郁就再也没有关注电竞圈子里的那些事，他一边处理着手上的亡者书，一边在程归远面前装出为出国的事忙碌准备的模样。
程归远对程郁要出国这件事总是非常担忧，他常常问程郁：“一个人真的行吗？要不要给你找个翻译？”
程郁的口语都比不上程嘉言，程归远实在担心他在国外会遇到麻烦。
“没事的，”程郁对程归远说，“我在国外有朋友的，他会帮我的。”
“你那朋友靠谱吗？”
程郁道：“认识好几年了，没问题。”
程归远勉强同意，他不同意也没有办法，程郁根本不听他的。
程郁发现这段时间想要自己的命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但是对方行事隐蔽，他连报警给警察的证据都没有。

第74章
程郁清理亡者书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亡者书被送来的速度,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千千万万的人在死去，从前必须有强烈的执念, 让死者在死后灵魂也不得安宁，才会把执念化成亡者书, 故而能够送到程郁手上的亡者书寥寥无几，常常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过来一封, 而现在只要死前有一点遗憾, 就都能送到程郁这里。
既然这样，程郁想着, 如果他在死前还在记挂着程嘉言, 那世界意识选定的下一任清理者是不是帮他照顾一下程嘉言。
他刚刚从一栋老式的居民楼里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街道两侧的路灯亮起，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像是从脚下生出的畸形怪物。
他刚刚为一位死在家中独居的老人擦洗身体, 然后换上了新衣服，同时拨打了老人儿女的电话，让他们快点回来为老人料理后事。
将这些都解决以后, 程郁从老人的房间中离开, 下楼后穿过眼前的这条小巷, 眼前突然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厚实的黑布，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眨了眨眼睛，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他还判断不出来他这样突然失明的原因是什么, 脑袋后面就猛的被人敲了一下。
这样的情况程郁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只是因为没有痛觉，程郁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对方打得是哪个位置，下手又有几分轻重。
虽然不痛，但是受到的创伤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程郁觉得头有点晕，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结果正面又迎了一棒，眼前一片漆黑，仍是什么也看不到。
他倒在地上，那些攻略们见他很久都没有起来，确定他是晕倒了，才走上前。
他们站在程郁的身边，低头俯视着他，脸上带着轻蔑的表情，他们想不明白盛柏年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一个人，程郁的长相倒也可以，但是不管是安锦然，还是叶锦，也都不比他逊色，之前想要勾引盛柏年的那些攻略者中更是有长相极为突出的，但是都没有打动盛柏年。
众人八卦了一会儿，心想难不成盛柏年是喜欢男爸爸？
但是程郁刚跟盛柏年认识的时候还没有儿子吧。
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在跟其他女人有了孩子后，竟然还能引得盛柏年对他念念不忘。
有人开口，问：“就这样给处理了？”
“怎么处理？”
“找个地方埋了？还是扔垃圾场里？”
这样活埋的话，哪天如果下了大雨将上面的土层冲开，或者有人闲着没事要那那里挖个坑，很容易被发现的，就算是扔进垃圾堆里，也会有流浪汉在翻找垃圾的时候将他的尸体给扒拉出来。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现在将他投到火葬场的焚烧炉里，那样保证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来，只是火化也需要各种各样的手续，暂时以他们的能力，还不能将所有痕迹都抹去，把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
那现在对他们来说扔进海里喂鲨鱼可能就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人不放心，开口问了一句：“确定他能死吗？”
另有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蹲下身，对着程郁心脏的地方，狠狠地刺了下去，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那人刺了一下还不够，将匕首拔.出来，又连捅了好几下，才将手里的匕首松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悠闲地将自己的双手擦拭干净。
在做这些的时候，这些攻略者们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类似怜悯的表情，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撕碎了一张纸那么容易，这些落在地上的碎纸片不会引起他们丝毫的动容。
有攻略者说：“他这样要是还能活下来，我就改口叫他爸爸了。”
其他的攻略者们哄然大笑，在他们看来，程郁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且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任何灵异事件，一个人死了便是真的死了，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攻略者们用积分兑换了干扰仪，躲避过街道上所有的监控，然而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叶锦的监控之下，只要到时候他将这段视频发给盛柏年，发给警方，到时候这些攻略者们就全部可以淘汰了。
那个时候没有程郁，也没有其他的竞争对手，他就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地准备攻略盛柏年了，叶锦对接下来的事非常期待。
攻略者们一路上哼着歌，聊着天，开着白色的面包车来到海边，他们还租了一艘小皮艇，将程郁抬到皮艇上面，他们开着皮艇来到海中央，一同唱着在系统中心学过的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程郁醒来的早一些，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情如何，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胸口上被插了一把匕首，鲜血正从那处伤口中不断地涌出来，只是依旧觉得有点头晕。
他听到攻略者们谈论着他死以后与他相识的人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无声地笑了笑，现在杀人都这么肆无忌惮了吗？
只是何必急于一时呢？只要再等几天，再等几天，他就会自行死去，也不用弄脏了他们的手。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隐隐约约还能够听得到一些他本不该知道的秘密，他听到有人说：“程郁死了以后，我们可就是竞争对手了，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看咱们现在都是在为叶锦做嫁衣，最后攻略盛柏年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这可不一定，五年前他都没能把盛柏年给攻略下来，五年后盛柏年对他仍是没有半点意思，可见盛柏年确实不吃他那一套，我们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你们觉得我现在回去就整容成程郁，能有多大的胜算？”
“说不定是个办法。”
“……”
程郁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那些人说要整容成他的样子，而是这些人的对话似乎正在向他透露一个他从前一直想不明白，又一直在困扰着他的问题的答案。
从前他一直不懂安锦然是怎么做出那些常人无法做到的事，又是怎么活过来变成叶锦的，现成程郁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这些想要杀死他的人与安锦然和叶锦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他们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游戏场，这里的人类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群玩具。
而盛柏年成为了他们的攻略对象，这样看来盛柏年也有点可悲，或许五年前他忘记自己也不是意外。
只是他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没有办法调查清楚这些攻略究竟是何来历，身上又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异能，程郁也庆幸自己没有将程嘉言的身份告知盛柏年，若是让这些攻略者们知道了程嘉言是盛柏年的儿子，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
这些攻略者们听起来应该已经走过很多世界了，却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些世界中的他们以为的npc，都是和他们一样，活生生的人。
皮艇此时已经到了大海的中央，那些攻略者们七手八脚地把程郁从皮艇上推了下去，然后发出一阵欢呼声。
对他们来说杀人能够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现在程郁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匕首，血流到海水中，血腥味肯定会吸引很多食肉的鱼群，程郁最终的下场必然是要葬身鱼腹。
攻略者们以为程郁一直都处在昏迷当中的，但程郁早已经清醒过来了，海水灌入他的身体中，程郁睁开眼眼，身体在不断地下沉，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漆黑，在这片无边的汪洋中，他像是用木头做成的傀儡，随着水波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重新回到海面，但世界意识总会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的，程郁闭上了眼睛，陷入这场从死亡到重生的旅行当中。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在出门前，没有告诉程嘉言和程归远他们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今天晚上恐怕要为自己担忧很长一段时间了。
程家一楼的客厅里面，程嘉言捧着于管家拿给他的冰淇淋坐在沙发上，一口没动，过一会儿就要看看时间，然后问程归远：“爸爸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要晚一点才能回来。”程归远安慰程嘉言说，但其实他心中也担心得不得了，他给程郁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通，他派人出去找程郁了，但是也没有他的消息。
这么大的人了，能跑到哪里去呢？
程嘉言哦了一声，又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拨通程郁的电话，很快电话里就传来机械的女声，程嘉言神色恹恹地挂断了电话。
他心中像是放了一柄小锤，咚咚咚地敲个不停，眼看着分针在钟表上一圈圈地过去，却一直都没有程郁的消息。
程归远心里急得不行，但是他不能把自己焦虑的情绪传递到程嘉言的身上，只是安慰他说：“已经很晚了，你先睡一会儿吧，等你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
程嘉言摇着头一口拒绝：“我不，我要等爸爸回来。”
程归远与于管家都没有劝住他，只好任由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从八点开始等，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多，最后实在抵挡不住睡意，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于管家见到了，走过去轻轻将他抱起来，但还是被程嘉言察觉，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面前的是于管家，有失望地把眸子垂下，于管家看他这样也觉得心疼，犹豫了一下，对他说：“刚才你爸爸打电话来了，说有点事，明天回家。”
程嘉言揉了揉眼睛，看着于管家，问他：“真的吗？”
于管家点点头，说：“真的，他现在飞机上，不方便接电话。”
程嘉言对于管家的话将信将疑，可他年纪小，精力有限，实在熬不住困意，被于管家放到床上后没过一会儿眼皮就耷拉了下去，进入到睡梦当中，在梦境中，他带领着怪物大军四处去搜寻程郁的身影，可怎么找也找不到。
盛柏年同样深处在梦中，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无数长相怪异的生物围绕在他的四周，它们以人类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互相交流，可盛柏年却听得懂它们在说些什么。
这一幕好似在他更深层的记忆中出现过，可是任凭他搜遍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找不到它。
他看到一个身影在渐渐下沉，盛柏年的身体比他的思想更快了一步，他冲过去，将人抱在自己的怀中，低头一看，才发现人是程郁。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浑身冰冷，好像已经死去多年。
盛柏年头痛欲裂，一时间竟是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晨曦的光洒满他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头顶这片湛蓝的天空映入他的眼中，盛柏年神情有些恍惚。
海浪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放眼望去，高楼耸立的城市隐藏在氤氲的雾气后面，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匆匆飞过。
他此时正在一座孤岛上面。
盛柏年莫名想起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他是自己来到这里的吗？倒也不是不可能，之前他和程郁睡在一起的时候，就常常会梦游。
盛柏年按着自己的额角，自己的精神果然出了问题吧，他轻叹一口子，然后转过身，随即他怔在原地，整个人好似在一瞬间被冰封。
程郁就在他不远的地方，胸口插了一把匕首，鲜血染透的衣服被海水浸泡的许久，成了浅粉色。
盛柏年身体僵硬，止不住地颤抖，踉跄着向程郁走过去。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眼前这一切或许也只是他的一场梦。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梦境吗？

第75章
盛柏年像是成为一具被人操控者的木偶, 手脚僵硬地来到程郁的身边，他跪下身，颤抖着手将手指放到程郁鼻子的下方。
他听不到他的心跳, 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他就像是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人，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 被烈日曝晒，被雨水冲洗。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里, 他是不是要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 不会被人发现，不会被人打扰, 然后慢慢腐烂, 或许这孤岛上还有野兽, 会将他一点点吞噬。
无数血腥的画面在盛柏年的眼前来回闪现，那些血浆铺成一片鲜红，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将他冻成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雕。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五官渐渐扭曲不受控制，甚至不能做出正常的表情来，别人看来一定是非常的滑稽可笑, 可是他也无暇去顾及。
很久以后, 盛柏年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他抬起头，把眼前这个人又打量了一遍，而后近乎麻木地抬起手, 将程郁胸口上的那只匕首拔了下来，鲜血好像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都已经流尽了，只有一点刺眼的红色, 再一次让盛柏年心跳几近停滞。
他把程郁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期盼着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程郁已经醒过来，身上不带半点伤，对他说刚才都是吓他的。
然而他重复了几次，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程郁的身体依旧冰冷，脸色惨白，他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可怕梦魇再一次重现在他的眼前，盛柏年想不明白，既然能够让他发现程郁，为什么不能让他来得再早一些，在程郁还没有受到伤害的时候就过来呢？
他明明没有过去的记忆，却要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失去他的痛苦，这是上天给他的报应吗？
是他五年前无缘无故地从程郁身边离开的报应，是他回来后忘记所爱给他的惩罚。
有那么一瞬间，盛柏年微微一恍神儿，会觉得程郁还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双手环胸，从头到脚把自己打量一边，然后摇摇头，摸着下巴语气夸张地评价说：“你这太老气了吧，换一套换一套。”
于是盛柏年顺从地换了衣服，转眼间眼前的场景又一次转换，程郁躺在他的身边，正在憧憬着毕业以后要做什么，前一段时间他还说等毕业后要到盛柏年的公司做助理，做秘书，现在却又想去组个战队打电竞去，还问盛柏年有没有兴趣做赞助商。
盛柏年当时开着玩笑说：“那得看程队长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于是程郁翻身将盛柏年给压在下面，然后望着盛柏年的眼睛，两个人的眼睛中只剩下了彼此，可那个时候盛柏年好像还从程郁的眼睛中看到了星星。
因为安锦然，程郁与程归远已经冷战好长一段时间了，程郁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而盛柏年，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家了，他们两个也算得上是在相依为命。
盛柏年的手落在程郁的脑袋上，似乎是在安慰他，程郁轻叹了一口气，撑在床垫上的两只胳膊好像突然间没有力气，整个人都趴在盛柏年的身上。
那些日常中的细节在盛柏年的眼前一幕幕地闪过，可惜那只是片段，并不能串联在一起，他仍不知道自己与程郁之间是怎样开始，又是怎样结束的。
再后来，他眼前的浮现出的是一个下着毛毛细雨的傍晚，程郁刚刚参加完一场葬礼回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他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沉默了好久，“以后我要是死了，躺在棺材里面，有谁会去看我呢？”
盛柏年给他端了一杯牛奶走过来，“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啊。”
“可人总是要死的啊，盛老师，”程郁接过牛奶，仰头看着盛柏年，叭叭说道，“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他话未说完，就被盛柏年将程郁的两片嘴唇掐住，他唔唔唔了一会儿，也放弃了抵抗。
等到盛柏年松开手后，程郁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一跳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盛柏年的身上，盛柏年无奈，抱着他回到卧室里。
他们两个在学校里是谁也看不出来正正经经的师生关系，可一下了课回到盛柏年的那栋别墅里面，便肆无忌惮地胡来，从前盛柏年还有那么几分矜持，到现在玩得比程郁花样都多，而更要命的是他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还很强，程郁只玩了几天就玩不过人家了。
这些模糊的场景在盛柏年的面前浮现，又缓缓消失。
他在失去记忆后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沦陷，而上天又给他开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
眼前的这个死去的青年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又有谁能给他一个答案呢？
盛柏年一直觉得，他前半生虽小有坎坷，但也还算顺遂，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等着他。
未成年的时候，他常常会思考人生，自己这一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因为父母去世太早，身边没有其他要好的朋友，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自己的所有工作学习都不过是一种机械的重复。
而现在，盛柏年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促使着他进行单调而乏味的工作的那些齿轮上的螺丝一根接着一根脱落，他突然间什么也不想做了，就在这座孤岛上等着，等到一切都走向结束，迎来末日。
清风拂过，吹动头顶的枝叶沙沙的响，几只飞鸟从天空中迅速飞过，只留下了两道残影。
程郁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湛蓝的天空便映入他的眼中，只是四周绿叶低垂，城市在海的对岸，看不真切。
因为刚醒过来，所以大脑还有一点迟钝，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是躺在某个人的怀里，这个人还是盛柏年，程郁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应该没有在同一处休息吧，盛柏年怎么可能来这儿？
他眨了眨眼睛，盛柏年依旧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消散，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盛柏年正沉浸在那些迷乱的往事当中，听到声音，有些茫然又可怜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还在对他笑的程郁，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斑驳的光影落在盛柏年的面前，他分不清眼前是梦还是现实，只怔怔地看着程郁，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你这是怎么了？”程郁哑着嗓子问他。
盛柏年两只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程郁，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大了些，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更不明白明明已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他，为什么又能突然开口对自己说话。
他的手抖个不停，一点点移动程郁的鼻子下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程郁看着他的动作，好像有点明白盛柏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他怕是又看到自己死了一次了。
只是程郁仍旧想不明白，盛柏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盛柏年猛地将他身上那件被血水晕染过白衬衫猛地撕开，布料被撕碎的声音有些刺耳，程郁甚至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这样不好吧？”程郁腾出一只手，把被盛柏年撕开的衣服往一起拢了拢，“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盛先生你是一个体面的人，应该不能做出这种事吧。”
然而盛柏年根本不听，仿佛是一只彻底失去理智的，凶猛又饥饿的野兽，程郁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手僵在原处，任凭盛柏年将他上身的衣服都脱了下来。
此时他的胸口上没有任何伤口，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刚才果然是自己的臆想吗？盛柏年松开手，他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他眼睛的余光却看到他从程郁身上拔下来的那只匕首，就在不远处，闪着寒光。
盛柏年的身体又一次僵硬，那匕首上面还带着血，那是在向他宣告，之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
盛柏年捂着自己的额头，无力地对程郁说：“程郁，我要被你逼疯了。”
“……”
程郁张了张唇，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自己该对盛柏年说什么？他看到了多少，是在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
过了好一会儿，盛柏年再次抬头看向程郁，他问了一个有些古怪的问题，他说：“现在是真的吗？”
程郁：“……应该是吧。”
盛柏年莫名笑了一声，笑声说不出的凄凉。他看了程郁半天，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说了一句：“我是已经疯了吧。”
程郁坐起来，在一旁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盛柏年，盛柏年的话在他的心里荡起丝丝的涟漪，算起来，盛柏年亲眼看着他死去两次了吧，只是上一回车祸的时候他没有这样严重，故而能够被他掩饰得不错。
“其实……”程郁看了一眼盛柏年后又抬起头，“我死不了的，你不用害怕。”
他遥望遥远的城市，他以为这件事会是他心里永远的秘密，谁也不会知道，可此时，他还是对盛柏年说了出来，或许是为了盛柏年的精神状况考虑吧，程郁自嘲地想到。
“死不了？”
程郁嗯了一声：“就是对普通人来说必死的伤，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很快就会恢复，所以你下次看到的时候也不用太难过，也不用紧张。”
程郁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起盛柏年就有点不太明白了。
程郁将地上的那柄匕首捡了起来，“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可以演示一下给你看”，他说完，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正要把匕首刺下的时候，被盛柏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盛柏年直直地看着程郁，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将那把匕首拿了过去。
程郁发觉他似乎有点生气，抿着唇，盛柏年拿到匕首后，忽然开口对他道：“那时在罗家沟，你果然是想从山上跳下去的吧。”
程郁没想到话题会一下子跑得这么快，被盛柏年看的有一点心虚，轻轻咳了一声，点头说：“是。”
盛柏年沉默了，在这短短的几日他便看到程郁差点死了两次，那从前的五年呢？程郁又经历过什么？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复活，他真的不在意吗？
程郁看着盛柏年，半开着玩笑对盛柏年说：“真的没事，要不我现在再死一次给你看？”
盛柏年面无表情地说：“因为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程郁……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吗？如果有意外发生呢？”
程郁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两个人的手机都泡足了水，根本开不了机，其他人联系不到他们两个，他们也没有办法向外界联系。
偏偏这个时候又下起雨来，程郁仰头看着天空，冰冷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他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回家，也没给家里打去一个电话，程嘉言估计要等急了。
盛柏年先站起身，对程郁说：“找个地方避避雨吗？”
程郁仰头看他，问：“你不着急回去吗？”
盛柏年苦笑，对程郁说：“着急也没有办法啊。”
这倒也是，程郁起身跟在盛柏年的后面一同去找避雨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在皮艇上听到的那些攻略者们的对话，便想打破两个人间僵硬的氛围，戏谑地开口，对盛柏年说：“等我出国以后，你身边要是出现无故献殷勤的人，一定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一定要走呢？”盛柏年问他。

第76章
程郁一时哑然, 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对盛柏年说：“有点特别的原因，所以必须要走。”
盛柏年又问：“一个人去吗？”
“一个人去。”
“能照顾好自己吗？”
程郁道：“应该可以吧, 我在平海的时候不也过得好好吗？”
盛柏年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口, 对程郁说：“可你英语六级考了三次才过。”
程郁：“……”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前边盛柏年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 开口向盛柏年问道：“你想起来了？”
盛柏年说：“想起一点来。”
程郁半张着唇，想问盛柏年怎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要想起来, 想问他还想起什么来。又听见盛柏年说：“就在刚才, 只有一点。”
程郁有点想笑, 盛柏年其他的都没想起来，就想起自己英语六级三次没过了，这人果然是脑子有点毛病吧。
盛柏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程郁, 对他说：“早点回来吧。”
程郁笑了一下，没有应声，回是回不来了, 这一生该结束了。
盛柏年见他不做声, 便没有继续问他, 想着等从这座孤岛离开后，找人打听一下程郁是要去哪个国家，他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手中的工作都推开, 然后去国外找他。
盛柏年目前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信心，冥冥中他觉得那些记忆就要回来了，他总能想起他。
盛柏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来, 不过也不后悔，甚至庆幸自己能来到这里，知道了程郁的秘密。
可有时候一个恍惚，盛柏年又会担心起来，眼前这些都是真的吗？会不会他一睁开眼，一醒过来，就还是在这座孤岛上面，而程郁死在他的面前。
盛柏年的心跳停了一拍，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的程郁说：“那里有个山洞，要过去吗？”
盛柏年转过头，顺着程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确实能看到一个被茂盛的草木掩映的山洞，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又有狂风忽至，摇得山上的草木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天色昏暗，脚下的山路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格外湿滑，他们两个总不能一直在外面被雨淋着，盛柏年道：“先过去看看吧。”
山洞的方位距离他们倒是不远，只是这段路稍微有一点不太好走，盛柏年一边走，一边还要顾及着程郁，不断对他说：“小心点，慢点走。”
在他看来，程郁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亡，所以对死亡没有任何敬畏，对自己会遭受到的伤害总是视而不见，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如果有一天，存在他的身上一切不合理突然间消失，他该怎么办？
盛柏年总想要为程郁做点什么，可现在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他们两个人很快来到山洞中，这山洞里一片漆黑，还有一点潮湿，程郁站在山洞口处，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到山洞里巨大的脚印。
或许并不是脚印，毕竟在程郁所见识过的所有陆地生物中，并没有任何一种生物会有那么大的脚印，而且如果它有这样大的脚印，又是怎么进到眼前这个不足一人高的山洞中。
所以那只是一个形状有些奇怪的大坑罢。
程郁在洞口看了一会儿雨，雨势没有任何减弱的趋势，家里的程嘉言还有程归远一定都找他找急了吧，他也想要快点联系到他们，但现在这个情况真不太好办。
好在程嘉言现在是在程家，如果是在平海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候，他这样失踪，程嘉言不知道要慌成什么样子。
但若是在平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盛柏年跟在他的身边，他完全可以在海里一躺，再死过去，等着世界意识将他送到岸边。
银白色的闪电像是一柄巨斧，将阴沉的天空劈裂成两半，那银光踏着雨而来，映着程郁的脸色格外苍白，程郁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会有人过来？”
盛柏年说：“等天晴后，我们去海边看看，或许会有渔船路过。”
现在这种情况也就只能这样了。
只是程郁一想到程嘉言现在肯定到处要找爸爸，心里便不太好受，然而以后他还是要面对与自己的分离，程郁眺望着被乌云笼罩着的城市，他想了想，对盛柏年说：“要不我游去对岸，然后雇一艘船来救你。”
“游去对岸？”盛柏年问，“程郁你知道这里离岸边有多远吗？你——”
他的声音戛然顿住，他好像知道程郁是怎么打算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但是那火气却烧得他的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程郁想要死在海里，再被海浪给冲到岸边。
他可真是……
程郁见盛柏年的脸色不好，知道他猜出自己打算怎么做了，也知道盛柏年肯定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程郁在心里默默叹气，也不再提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有雷声与雨落在枝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交杂着在耳边起伏，像是一出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这场雨一直没有停下，程郁打着哈欠，因为手机开不了机，他也确定不了现在是几点，盛柏年安静地坐在地上，低着头思考。
外面狂风大作，像是野兽的嘶吼，程郁随口说了一句：“我有点冷了，有办法点个火吗？。”
他身上的衣服早在海里面湿透了，后来被盛柏年撕开的时候又崩掉了几个扣子，不过这种冷对程郁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忍受的，或许是因为在海水里泡得时间太长，即使现在都已经恢复了，他的体温还是比寻常人要低一些。
盛柏年听到程郁这样说后，起身将自己身上衣服脱下，递给程郁。
程郁抬头看了一眼，摇头说：“不用，我就是说说，我没事，不是很冷。”
他自己生点病受点伤都没什么，盛柏年要是出了事可就没有任何机会挽回。
盛柏年直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程郁的身上，沉声说：“穿着。”
程郁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西装，犹豫一下，并没有把西装还给盛柏年，而是向盛柏年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他实在太无聊了。
“你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盛柏年低头看着地上横生的杂草，对程郁说，“在家里睡了一觉，睡醒就来这里了。”
程郁想起之前去接李明哲的时候他们在房间里录的那一段录像，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段录像里的盛柏年是怎么突然到了自己身边的，或许将来的某一日，盛柏年自己可以找到答案。
程郁感叹说：“你这个梦游的毛病有点严重啊。”
盛柏年没有反驳，直接承认说：“是有一点严重。”
程郁问：“没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去了，医生检查不出来。”
程郁哦了一声，又没有话可以说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便合上了眼睛，盛柏年看着他，抿着唇，目光深沉。
本来已经快要睡着的程郁又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直直地看着身边的盛柏年，眼睛微微眯起些，他低声问盛柏年：“你等会儿睡觉后不会又把我衣服给弄没了吧？”
盛柏年：“……”
程郁的这个担心并不多余，之前几次他与盛柏年睡觉的时候，醒来的时候衣服都不见了，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一回程郁可没有其他可以替换的衣服了，盛柏年一时间也想不到要怎么回答程郁，主要是睡着后发生的那些事他自己都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尽量。”
程郁实在忧心：“哎，我这真没其他衣服了，你总不会想我们被人看到的时候，直接登上新闻头条吧，我倒是没什么，你这浓眉大眼的，估计还没上过这种新闻吧。”
盛柏年抬手在程郁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催促他说：“赶紧睡觉。”
程郁觉得有盛柏年这个未知的风险在这里，他还真不太敢睡觉，可他实在抵不住越来越浓的困意，眼皮又一次耷拉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盛柏年的肩膀上。
梦里程郁还在想着顺着洋流漂一漂，或许能回到云京去，跟程嘉言重聚。
可他现在身边有个盛柏年，他必然不会允许自己那么做，梦中就是他拼命地想往海里跳，盛柏年则在后面拦住他，把他往后拖，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拉扯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盛柏年并没有睡去，他的精神与肉.体其实都已经很疲惫了，但是不知怎的就是一点睡意也没有，那片血色总是在他的眼前闪现，程郁有时候就躺在他片浓郁的血色的里面，有时候他又不见。
盛柏年一阵窒息，在那些记忆开始徐徐从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与程郁之间的关系可以得到一个很大的转变，可结果却是他陷入一团又一团的迷雾当中。
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在什么时候才会终结？
盛柏年什么也不知道。
当程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下，此时已经是傍晚，西方的天际被晚霞渲染，像是一块紫色与橙色的橡皮泥糅合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看来在睡着前对盛柏年那一番抗议还是有效果的，程郁起身走到山洞外面，看着远处的海面上是否有船只经过。
不久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与树叶簌簌抖动的声音，他没有转头，问了一句：“醒了？”
盛柏年嗯了一声，在程郁的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看有没有船，程嘉言在家里估计要等急了。”
“看到船了吗？”
“还没有。”
盛柏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向程郁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死不了的？”
程郁能够发现自己有不死的能力，肯定是死过了。
程郁淡淡说道：“在平海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挺严重的，但是后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后来无论身上出现什么样的伤口，也可以很快愈合。”
程郁将关于亡者书与世界意识和神明这些离奇的东西通通省略，虽然他这样不断地死而复生本身也够离奇的。
盛柏年瞬间联想到了白晨的那桩□□案，他们都以为后来程郁没有遭受到伤害，那场凶手臆想中的车祸也定然没有发生，现在想来，或许程郁今天在他面前提起的那场车祸，与白晨谋划的那一场或许可以重合在一起。
只是因为程郁可以死而复生，所以没有办法追究。
“先下山吧，看看有没有办法点个火。”程郁起身说。
盛柏年同意的他的建议，跟着他一起下山，找了点干燥的木头，效仿古人，钻木取火。
程家此时几乎要乱做一团，当年程郁离开云京，一走就是五年，五年来没有和程归远联系，那时候程归远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上火，他找了好多人去找程郁，也问了好多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程嘉言隐隐知道昨天晚上于管家骗了他，但是因为于管家是好意，他也不好埋怨对方，只坐在沙发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大颗的眼泪啪嗒滚落下来。
程郁究竟去了哪里？
那些攻略者们得知程家在到处寻找程郁，在暗处自得地笑了起来，却不知在同时，叶锦已经将那天晚上他们杀死程郁的视频发到了盛柏年的邮箱中去。
眼看着一天时间又要过去，程家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就在这个时候，程嘉言接到电话，电话里传来程郁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很快就回家。
程嘉言一边哭一边笑，电话里的程郁哄了他好一会儿，眼泪才渐渐收了回去。

第77章
等程郁回来的时候, 便看到程嘉言的一双眼睛红的跟只小兔子似的，看起来哭了很久，他一看到程郁立刻就冲了过来, 抱住程郁的腰，闷声问他：“爸爸你去哪儿了？”
程归远在旁边看着他,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中还是透露出一丝责备与埋怨。
程郁解释说：“跟他们出了一趟海, 中间出了点事故, 就在岛上过了一夜，今天白天的时候又下了雨, 所以回来的就晚了一些。”
程归远问他：“手机呢？为什么和你打电话一直不接？”
程郁说：“手机被水泡了, 打不了电话。”
程郁的解释倒也说得通, 这件事只能说是一场意外吧，谁也没能提前预测，程归远对程郁说：“以后不论到什么地方去，跟我们说一声。”
程郁点头应了一声, 带着程嘉言上了楼，在岛上的时候是盛柏年发挥自己坚持不懈的精神，总算是给点了火, 而后他们的运气也不错, 火点燃没多久, 就有过往的渔船看到他们，将他们一同载回了岸上。
之前的那个电话是程郁给渔夫借的手机打给程嘉言的，听到电话里程嘉言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程郁的心里也不好受。
程郁去浴室里洗了个澡，程嘉言就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等着他出来，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程嘉言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哭。
程郁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后上了床，程嘉言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边，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怕自己一松手，程郁又不见了，也怕自己现在还在做梦，梦外的程郁依旧没有回来。
程郁摸着他的头，安抚了他好一会儿，等程嘉言看起来好一点后，程郁从床头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他低着头，然而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之前他想着不必让程归远与程嘉言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可这样突然失踪，找不到关于他的一点音讯，又比得知他已死去会好上一点吗？
程郁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究竟哪种结果对程嘉言与程归远来说会好上一点，好像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的，殊途同归，他们最后都要接受他要死去的事实，只不过他若是失踪了，会给程归远与程嘉言他们一段缓冲的时间，让他们渐渐接受自己不在的事实。
可是那段缓冲的时间对程嘉言与程归远来说，又是真的需要吗？那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是到底是折磨，还是其他的什么。
“爸爸……”原本已经闭上眼睛要睡着了的程嘉言突然又睁开了眼睛，他用小小的声音叫着程郁。
程郁将自己手上的书合上，放到柜子上面，侧过头看着程嘉言，微微笑着，问他：“怎么啦？”
程嘉言抿了抿唇，抓着程郁胳膊的两只手微微又用力了一些，他问程郁：“爸爸出国带着我好不好？我很听话的，我英语也好的，我可以帮爸爸做翻译，爸爸带我去吧。”
程郁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他看着表情中带着祈求的程嘉言，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对他说。
他不是出国，他是接受自己本来就已注定的死亡命运，他如何能带着程嘉言一起呢？
“爸爸，你哭了……”程嘉言抬起小手，在程郁的眼角抹了下。
“没事。”程郁摇着头说，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严肃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程嘉言，叫他，“言言……”
“你别这么叫我，”程嘉言捂着耳朵从床上坐起来，他沉着一张小脸看着程郁，对他说，“每次你这样叫我，都是要我听话，可这一回我不想这样了。”
程嘉言吸着鼻子，又要哭了，程郁拿来一卷纸巾，听着程嘉言继续对自己说：“我不想听话，我想任性一点，爸爸出国必须带着我。”
程郁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了程嘉言，说：“这个真的不行。”
程嘉言的眼睛瞬间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要一眨眼，那些眼泪就会滚落下来。
程郁拿着纸巾将程嘉言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平静地对程嘉言说：“言言，你和爸爸总有一天会跟爸爸分开的，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爸爸身边。”
程嘉言抽抽搭搭地说：“我知道啊……”
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掉下，他对程郁说：“可是我还没有长大，我还很小，我需要爸爸。”
程郁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在程嘉言的头顶摸了摸，点头说：“是啊，你还很小啊。”
那又能怎么样呢？本来这几年他就不该活着，让他在程嘉言的身边陪了这些年，已经是老天对他的怜悯了，人不能贪心，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言言，这一回爸爸必须要走了，不能带着你。”
程嘉言忍不住一下子哭了起来，紧紧抓着程郁的袖子，对程郁说：“我不要，我就要跟着爸爸一起！”
他将脑袋埋在程郁的胸口，不一会儿眼泪就将程郁的睡衣湿透，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来，那些眼泪好像渗透了皮肤，一直落到他的心里去。
“不行的，”程郁伸出手，捧着程嘉言的小脸，温柔地对他说，“这一回爸爸只能一个人走，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我们还能够再遇见。”
程嘉言隐约能够察觉到程郁的话中还带了另外的一层含义，又不是很明白，但是他好像知道程郁这一走，或许要走上好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他的爸爸要去哪儿呢？
他要去哪儿呢？
“以后……”程郁顿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哽咽，可是他笑着程嘉言说，“不管爸爸是不是在你的身边，你都要好好学习，完成老师的作业，听爷爷的话。”
“爸爸还给你存了一笔钱，将来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取出来用。”
程嘉言呆呆地看着程郁，张了张小嘴，叫了程郁一声：“爸爸……”
程郁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安慰他说：“别哭了，早点睡吧，明天爸爸带你出去玩。”
程嘉言重新在床上躺下，程郁关了灯，房间立刻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程嘉言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他一遍又一遍不断地回想着程郁对自己说的话，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他到国外去，就真的仅仅是到国外去吗？
他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告诉爸爸自己晚上可以拯救世界，爸爸真的要离开吗？
程嘉言侧头看向窗外，那些怪物们并没有出现，只有一轮明月挂在天上，银白的月辉洒在窗台上，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过了很久后，程嘉言才又睡过去，他在梦里又一次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这些怪物可以帮着他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却不能帮他找回爸爸，一群废物。
但是怪物们觉得这个不能怪她们，它们不是找不到他，只是有祂守在他的身边，它们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就说祂们应该先打一架，分个高下出来，也不至于让它们像现在这样为难了。
现在还要埋怨它们做不成事，实在是太冤枉怪物们了。
真的好难，怪物叹气，触手叹气。
程嘉言并没有因为它们露出委屈的样子而愿意理解它们，他依旧觉得它们什么都做不成。
夜色愈加深沉，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躲在了乌云的后面，只有一点透了亮光的云层在夜幕上浮动，盛柏年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打开新换的手机，上面几乎全是助理打来的未接电话，他回了一个，然后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里。
程郁死去时的画面在他的面前又一次重现，他没来由地想着，程郁真的不会死吗？他会永远都在吗？
五年前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离开这里？他想不明白，总是想不明白，脑子里好像被塞了很多没用的东西，将他需要的记忆全部阻隔在另一侧。
盛柏年按了按一直发疼跳动的太阳穴，想着自己或许应该让心理医生过来再为他做一次催眠，或许可以看到其他的一些景象。
可是，上一回他在催眠后看到的却是程郁与另外一个女人一次又一次丢弃他离去，连同他死去后的场景一起折磨着他，使他夜不能寐，好不容易昨天夜里他早睡了些，醒来却是守着程郁的尸体。
是上天在惩罚他吗？
他怕了，真的怕了。
他不想再去理会五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只要程郁还在这里就够了，他们能不能回到从前，他也无所谓了。
可程郁是在乎的，即使他不说，盛柏年也能够感觉得到，程郁不会放下五年前的往事的。
盛柏年苦笑一声，抱着头，迷乱的景象在他的眼前交错出现，在某一个瞬间，他会以为自己又穿越时空，回到了从前。
应该是在学校里面，程郁背靠着身后雪白的墙壁，低着头，默不作声，盛柏年向他走过去，听见脚步声，程郁抬起头，看向来人，他的眼眶还有一点发红，叫了一声：“盛老师？”
声音沙哑，还带着一种特别勾人的味道，撩拨着盛柏年的心弦。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从前盛柏年从来没有经历过，像是第一次尝到希普卡的辣椒，第一次看到铺天盖地的飞雪。
他还记得，在他小时候父母刚去世不久，盛老爷子曾评价他说没有感情的机器，是个披着人皮的机器，后来盛柏年渐渐懂事，为了能够融入其他人中，他伪装成一个合格的普通人，跟着其他人一起笑，一起难过，可他的心终究还是冷的，这是怎么伪装也伪装不出来的。
只是在看到程郁的时候，心中才会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盛柏年很快又回过神儿来，手机提醒有人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邮箱里面躺着一封信邮件，发件人的名字盛柏年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是一段视频，盛柏年将视频点开，视频中瞬间出现了程郁的身影，他倒在地上，一群人围着他，看视频右下角的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发生的。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上前，弯下腰，将开了刃匕首刺进程郁的胸膛里面，鲜红的血瞬间将他白色的衬衫与浅色的卫衣染透，而那些人却还在一旁欢呼、庆祝。
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停住在倒在地上的程郁的身上，看着那些人将他拖走，送到面包车的后备箱里。
这段视频始终都没有声音，像是一场短暂的默剧，默剧结束，屏幕一片漆黑。
就在盛柏年打算将这段视频再看一遍的时候，屏幕上好像在一瞬间弥漫出浓郁的血色来，好似是永远不会褪色的染料，凝固在电脑的屏幕上面，盛柏年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后，他将手落在了茶几上。
如同一只受伤的困兽，被困在陷阱里面，无力脱身。
深蓝的夜空住出现一道更深色的阴影，渐渐压下，笼罩了城市。
怪物们得到祂的召唤，但看着小小的程嘉言还在这里，又不敢轻易走开。
它们一时间纠结得尾巴都打结了，究竟是该留下来，还是去找祂。
祂好像越来越愤怒了，怪物们不敢再耽搁，纷纷离开。
程嘉言被留在原地，他其实也不需要这些怪物们的陪伴，他只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够永远地陪在他的身边，他转身趴到床边，睁大着眼睛，看着还在房间中熟睡的程郁。
怪物们又被布置了新的任务，这一回它们要找很多人。

第78章
世界一片混沌, 沉睡的神明正在缓慢地苏醒过来。
各种各样的怪物与触手趴伏在地上，迎接祂的降临，然而祂依旧迟迟没有苏醒, 只是发下了新的命令。
怪物与出手们在整个城市间穿梭，疯狂地破坏, 而小小的程嘉言依旧坐在窗前, 凝视着屋子里熟睡中的程郁。
高楼一栋接着一栋倒塌, 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响，但是程家所在的这栋别墅里面，始终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好像独处在另一个空间当中一样。
怪物们疯狂地寻找着关于那些人的气息，它们隐隐约约地感应到，如果这一回它们找不到人的话, 祂一定会很生气的，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
到那时候, 祂的第一件事可能不是要毁灭世界，而是把它们先给毁灭了。
找到了！
找到了！
怪物们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越找越快，并且发现这些人好像有一点共同点, 身上的气息非常相似，找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祂让它们找十七个人。
……十五、十六、十七！全找到了！
这些攻略者在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被怪物们从家中拉了出来, 扔进了巨大的深坑当中，横七竖八躺了一堆，可他们还在熟睡，对现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
深色的阴影笼罩在深坑的上方, 很快这些攻略者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来，他们被困在同一个梦境中，梦里他们的身体正在缓缓被撕碎，然后捣成肉泥，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头扎进他们的身体里，被凌迟，被分尸，可他们又始终是清醒的，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种疼痛，但是无论是疼痛到哪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这场梦始终没有终结。
攻略们在坑中翻滚，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要逃避这无休止的折磨，他们发出一阵阵虚弱的哀嚎声，那声音断断续续，最后越来越微弱，沉睡在废墟里面的人类是听不到的。
盛柏年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脑放在前边的茶几上面，那封邮箱里那封邮件仍躺在里面。
外面的城市如往常一般，繁华又喧闹，行人步履匆匆地从街道上走过，汽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缓慢地蠕动，晨曦的光洒在窗台上面的多肉上，绿莹莹的小刺上被涂了一层金光。
盛柏年收回目光，重新凝驻于眼前的电脑屏幕上面，那段视频又是谁发给他的呢？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身边是一个又一个的谜团，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先破解掉哪一个。
盛柏年抬起手，将邮箱里的视频点开又看了一遍。
程郁依旧在那里，鲜血染透他的衣服。
盛柏年抬起手，心中一片冰冷，然后那些冰层在无声中一点点开裂。
程郁、程郁……他默默念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希望能够再回到五年前。
可他终究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有扭转时间的能力。
在云京里的攻略者早上起来，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好像从头到脚都在被一柄重锤敲打着，从皮肤一直打到骨头里，疼得他们连动一下，都觉得是难以忍受的。
有意志力比较强大的，从床上爬起来，来到镜子前，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是到了镜子前，自己也还是从前的那副样子，身上没有一点伤口，然而那些剧烈的疼痛依旧在折磨着他们。
有攻略者打了急救电话，去医院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可是检查的结果都说他身上没有任何的毛病，推荐他去精神科鉴定一下；还有的攻略者联系了系统中心，希望系统中心能够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毛病，最好是可以将他们身上的疼痛给消除去。
系统那边做好检查后，给出的解释是，是因为这个世界中有一个庞大的可怕的怪物就要苏醒了，他们现在正在受到这个世界和怪物的排斥，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如果他们想要免除这种疼痛，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地将盛柏年成功攻略下来。
攻略者寻思着你这不是他妈的在说屁话吗？他们现在疼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去攻略盛柏年，他们现在在盛柏年的面前笑一下，估计都能把盛柏年给吓跑。
攻略者们恳求系统中心能够尽快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先将他们身上的这种疼痛给消除去，不然的话他们宁愿死了。
系统中心好不容易培养了这么多的攻略者出来，自然不能让他们一个个全都自杀死了，系统尝试着将攻略者们的痛觉给屏蔽，但是并没有任何用处，那些疼痛的感觉好像是深深刻在他们的血液里，他们的骨髓里，如影随形，这一生都无法摆脱，让他们这样生不如死地过了此生。
不过奇怪的是，同是攻略者，叶锦的身上却并没有出现他们这些反应，他还好好的，每天该出席活动出席活动，该在舞台上面唱跳就唱跳。
攻略者们看着出现在直播间里的叶锦，一个个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想不明白叶锦凭什么可以免除这种疼痛？
他不一样是个攻略的失败者吗？
凭什么呢？凭什么呢？
当一群人中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异类，他往往会遭受到集体的排斥或者是打击，能够攻略成功几个世界，来到最后一关的这些攻略者们的心理状态本来就不正常，如今看着叶锦没有与他们遭受到同样的痛苦，心中的嫉妒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要将他们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如果让他们活着都要忍受这样的痛苦，那他们还不如拖着叶锦一起下地狱好了，至少这样他们的心理还能得到一丝安慰。
盛柏年给程郁打去电话，约他出去，有点事要跟他说说，程郁本来想着一个人去的，可是临走的时候看着程嘉言站在那里，抽抽搭搭地，眼巴巴地看着他，心一软，就带着程嘉言一起出来了。
程嘉言昨天晚上哭得太凶了，以至于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皮都肿了，本来的双眼皮生生哭出了三层眼皮来，所以盛柏年见到程嘉言的时候吓了一跳，问他：“这眼睛怎么了？”
程嘉言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程郁在旁边解释说：“昨天晚上哭的。”
盛柏年大概知道程嘉言多半是因为程郁一直没有回家，所以才哭成这样的，他才四岁，又一直是待在程郁的身边，程郁一下子失踪那么长的时间，程嘉言接受不了也属正常，就算是程归远，也有点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们两个聊了一会儿后，将程嘉言打发到一旁的儿童区去玩耍，程嘉言虽然过去了，不过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程郁，生怕他又扔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盛柏年将那段录像拿了出来，播放给程郁看。
录像视频不是很长，仅仅只有五分钟多一点，程郁其实不太清楚自己昏倒后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周围的环境，确实是那天晚上发生的，就是这个拍摄的角度很奇怪。
如果拍摄人处在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不应该没有人发现他的。
程郁看完后问盛柏年：“录像是谁发给你的？”
盛柏年道：“不知道，突然发到我邮箱里的，对方的名字我不认识，找人查了也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程郁哦了一声，盛柏年又问程郁：“这段视频你想要怎么处理？交给警察吗？”
程郁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对盛柏年说：“我身上一点疤都没有留下，交给警察也没证据啊。”
这也是经常会困扰程郁的问题，明明他受到了伤害，但是因为异于常人的修复能力，连报警都没有办法，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还都以为自己根本没有伤害过他，所以连一点愧疚不安的心理都不会有。
这么多年来，程郁也习惯了这种意难平，主要是不习惯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盛柏年想了想，开口对程郁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程郁问。
“将你的脸打上码，让警方认不出人来，由他们来找受害者。”
这样的话警方会知道那些攻略者杀了人，至于受害者……受害者的尸体肯定是被这些人给销毁了，就算找不到也实属正常，程郁点头说：“也行。”
商量完这件事后，程郁想让程嘉言放松一下，便带着他去游乐园去了，盛柏年没什么事，也跟着一起去了。
对于盛柏年没什么事这件事来说，他的助理有话要说，昨天老板失踪了整整一天，他急得头发都掉了一半了，结果好不容易回来，第二天不到公司上班，还陪着人去游乐园玩。
助理：垃圾公司，迟早倒闭。
游乐园中，因为程嘉言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许多项目他都玩不了，就连玩碰碰车都得程郁进去带着他玩，也就只有摇摇乐和抓娃娃机能够让他随心所欲了。
程嘉言像个大人一样叹气说：“等我将来长大了，赚钱了，我要开个没有年龄限制的游乐场，下至八个月，上至八十岁的都能玩。”
程郁忍不住戳破他的幻想，对他说：“到时候出现各种意外赔死你。”
程嘉言的眉毛快皱成毛毛虫了，“我好想坐过山车，好想坐跳楼机，我还想去鬼屋外。”
程郁把冰淇淋拿给程嘉言，摸着他的脑袋，跟他说：“你就想想吧。”
程嘉言接二连三地叹气，程郁安慰他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玩了。”
“那时候爸爸也会陪着我一起来吗？”
程郁沉默了一瞬，现在程嘉言玩得很开心，他不想骗他，可是看着程嘉言那双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眼睛，程郁最终笑着对他说：“……爸爸会一直陪着你。”
盛柏年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父子互动，突然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自己如果是个女人就好了，就可以没有任何违和地加入到这个家中，正好程嘉言长得有一点像程郁，又有一点像自己。
阳光透过头顶茂密的枝叶，在地上留下几个零星的光点，微风拂过，吹着枝头的叶子沙沙作响，与远处人群的吵闹和谐地交融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攻略者们努力地规划要怎么尽快将盛柏年攻略到手，殊不知他们马上就可以去监狱团建了，当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攻略者们知道大事不好，但是他们的身体太疼了，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的只能任由警察给他们套上玫瑰金的手镯，将他们押往警局。
但看到自己的同伴与自己一同被抓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就知道自己谋杀程郁的事败露了，一定是叶锦做的，一定是叶锦做的。
能够躲避他们的仪器，并且拍摄下他们犯罪过程，而不被他们发觉的，就只有一个叶锦了，
好恶毒的心思，让他们帮他除掉程郁，他来坐收渔翁之利，攻略者们心中的叶锦的恨意瞬间到达了顶。
警方正准备审讯这些嫌疑人，可这些嫌疑人无一例外，全部都说自己身上疼得厉害，让他们死吧。
警方怀疑他们有病，就带着他们去医院检查，但是没有身体没有任何的异常，然后还带着他们去查了精神科，各项数据也很正常，警方确定这些人是在装病，想要通过这种手段逃脱法律的制裁。
而随后攻略者们又发现自己好像要被系统中心放弃了，一时间更受刺激，他们不好过了，叶锦也同样别想好过，他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安安心心地把盛柏年攻略到手，他想得美。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将叶锦出卖，对警方说：“是叶锦指使的，是叶锦指使我们去杀程郁的。”
他们将谋杀的过程事无巨细地向警方说了一遍，来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十几个人说的口供几乎是一致的，警方依着从前办案的经验，觉得这些人现在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了。
只是按照这些人的话，死者应该是程郁，但是他们去往程家调查的时候，却见程郁好好的待在程家，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警方下意识地认为攻略者杀害的那个人不是程郁，倒是程归远，联想到那天晚上程郁一直都没有回来，心中不免产生一些不好的猜测，程郁那天真的只是出海玩了吗？
警方认为攻略者们在撒谎，不过他们在调查叶锦的过程中，确实发现叶锦与这群凶手有些联系。

第79章
叶锦知道自己将那份录像发给盛柏年以后, 盛柏年很有可能会将录像交给警方，但那个时候，他下意识的以为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因为这些攻略者们虽然都比不上他，但是能够闯过这么多的世界, 定然会有一些自己的特长之处, 不会轻易被警察抓到, 就算是被警察抓到了，也可以通过积分兑换或者让系统中心来帮忙，将他们从警局中救出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日参加动手谋害程郁这件事的几个攻略者，竟然会全部都束手就擒，而且毫不犹豫地将他供了出去。
叶锦怀疑这些人是一起犯了病吗？现在抓上他同归于尽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如果他们这些人被警方一网打尽，谁也完成不了任务, 到时候可要一起面临着严酷的惩罚。
叶锦现在还不知道，对所有参与了这场谋杀案的攻略者们来说，现在施加在他们□□上的痛苦使他们生不如死，即便是系统曾经给他们的惩罚, 也没有像如今这样痛苦。
叶锦很快被警方带到监狱里，面对警方的提问, 他始终保持镇定，否认三连:不知道, 我没有，没见过。
而警方到现在并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虽然那些嫌疑人众口一词地说是叶锦指使了他们，但是这种事仅仅只有人证是不够的。
叶锦就这样好好地被从警局里放了出来, 只是他出来的时候还是被狗仔们给偷拍到了，将他的照片发到了网上，立刻引起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
因为赵毅翰事件，叶锦的粉丝流失了不少，而赵毅翰现在已经入狱，叶锦作为赵毅翰的好朋友，并且从前通过赵毅翰得到了许多好处，所以他现在也面临着赵毅翰的仇家们对他的报复。
这些报复表面上看起来对叶锦不痛不痒的，但是也确实对他造成了一些实际上的影响，让他很是烦躁，他的攻略进度本来就进展缓慢，如今还要被这些人拖后腿，如果不是他的积分都已经快用完了，他早就兑换出一个道具，让这些人全部都家破人亡了。
叶锦回到家里后，回想着在警局里自己被警察盘问时的场景，一股怒火又涌上心头，他早已经不是刚刚进入到世界里进行攻略的小白了，在过往的世界中他玩弄了无数的人，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现在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遵守这个世界里的所有规则，叶锦已经很难做到了。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然后准备做下一步的计划，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程郁已经不在了，那他计划的这一切都是很有意义的，接下来他就可以放心的攻略盛柏年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可以放弃现在的这张脸，将自己整容成程郁的模样。
叶锦美滋滋地筹划着自己下一次该在什么地方与盛柏年相遇，到时候自己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又该怎样称呼他？
叶锦将一切都安排得十分细致，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虽然程郁死亡后盛柏年可能会消沉一段时间，但这毕竟不是五年前，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叶锦相信盛柏年很快就会把程郁放下的。
他很快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接下来就是自己的主场了，这一回，谁也不能再阻拦他了。
但是叶锦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方案竟然会存在一个天大的漏洞，那就是程郁还活着。
叶锦动用了自己现在能够动用的所有资本与人脉，终于可以与盛柏年在同一场宴会上出席，不过他这种小明星与宴会上的其他商界名流完全是格格不入，从前还有赵毅翰照顾他，提携他，其他人也不会对他置喙什么，但是现在没有赵毅翰护着他，宴会上的其他人看到他来，就小声议论了起来，奇怪这种人怎么也会收到宴会的邀请函，好像搞得他们宴会的档次一下子就降了下去。
那些人在暗处里对叶锦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年纪不大在上中学的小孩子拿出手机对着叶锦拍照，准备给自己的同学看一看。
叶锦很快就在宴会上搜寻到了盛柏年的身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这是他根据盛柏年记忆里对程郁的印象而选择的白色短袖与灰色卫衣，与眼下的场合其实并不匹配，但是为了能够让盛柏年对自己产生兴趣，叶锦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转过身，对着玻璃里面自己的影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低着头装作是在思考问题一样径直向着正在与商谈工作的盛柏年走过去。
然后，按照叶锦预想中的那样，他一下子撞到了盛柏年的身上，张口便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出门没带眼睛——”
他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盛柏年，像是被他的模样吓到了一样，半张着唇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盛柏年眉头微蹙，他倒是认识眼前这个人，不过这并不耽误他觉得对方脑子有病，盛柏年完全没有理会叶锦，往旁边躲了一步，看样子是不打算理会他。
叶锦心中有些意外，想着自己当初是不是将盛柏年关于程郁的记忆清除得太彻底了，所以才会让他现在面对着自己几乎完全复刻下来的这一幕无动于衷。
不远处的程郁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扬起了一点嘴角，叶锦果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和那些攻略者都是
盛柏年或许不记得了，但是程郁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在盛柏年离开他的五年间，他经常回忆起他们在大学里的初遇，想着如果没有见过盛柏年，自己的情况会不会好出一些，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见到他比较幸运。
如果没有见到盛柏年，他就不会有程嘉言，而他与程归远的问题并不会好一点，他依旧会被程归远赶出程嘉言，去到平海，可是在车祸后，他就不会靠着一股劲儿在那种情况下再活过来。
他早该死了。
叶锦抬起头的时候，这一回他是真的傻住了，他看到程郁站在后面的楼梯上，对他举起酒杯笑了一笑，那笑好像在跟叶锦说，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这一刹那，叶锦的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不能运转了，只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程郁，他的面容在叶锦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程郁还活着，程郁竟然还能活着。
叶锦的大脑里闹哄哄的一片，他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发展出灵异来了，他现在所看到的只是程郁的鬼魂，但是在宴会厅里，其他人也都看到程郁了，还跟他打着招呼。
叶锦头痛欲裂，那份录像里面清楚的记录着攻略者拿着匕首插进他的胸膛里，而后攻略者们又将他的尸体扔进海中，这种情况下程郁怎么可能还活着？
程郁难道还有双胞胎兄弟？可是他从来没有听程归远提起过。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叶锦一遍又一遍地想要否认程郁尚在人间的事实，可是找遍了所有的理由都没有办法彻底说服自己。
盛柏年谈完合同，一转头，也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程郁，他走过去，拿起一杯红酒，很自然地与程郁碰了碰杯，然后问程郁：“程嘉言怎么没来？”
程郁道：“来了，在楼上看我爸下棋呢。”
“我们也上楼看看去？”盛柏年问道。
程郁微微点头，将红酒放到侍应生的手中的托盘上面，与盛柏年一起上楼去了。
楼梯底下，叶锦仰着头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同离开的身影，一股巨大的名叫绝望的阴影笼罩了他，以至于他连正常的体面都维持不下去了。
他之前做的计划都是基于程郁已经不在这个猜想上面，而现在看着程郁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他知道，那些计划全部都泡汤了。
而更可怕的是，他找不到程郁此时应该站在好好站在这里的理由。
死人怎么可能又活过来呢？
最后叶锦失魂落魄地从宴会上离开，其他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纷纷露出不屑的神情来。
叶锦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的挫败，他身边再也没有能够帮他的人了，赵毅翰进了监狱，说不定要判死刑，他原以为攻略者们可以杀死程郁，可是没想到程郁不仅没有死去，而这些攻略者们也全部进了局子里。
他接下来还能怎么做？程郁为什么总是不死。
有人将叶锦在宴会上的表现发到了网络上面，那人不仅拍下他撞在盛柏年的身上的那一幕，还拍下了叶锦对着玻璃整理自己衣服的画面。
如果只有前者的话，网友们还可以认定这是个意外，但是加上后者，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叶锦是故意碰瓷的，而他碰瓷的这个人又是盛柏年，就很值得人去玩味了。
【爷吐了，叶锦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前金主刚刚进了监狱，他就勾搭起下一个来了，可惜人家盛柏年鸟都不鸟他一下】
【赵毅翰刚入狱的时候叶锦去监狱探望他，我还以为叶锦虽然识人不清，但是至少人品还是可以的，现在看来，和赵毅翰果然一丘之貉】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所以叶锦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啊？看到个有钱的就往上扑，从前还叫他小安锦然，现在看来真是辱安锦然了】
【呵呵，你们以为安锦然就是什么好人吗？不知道安锦然刚出道的时候对着陈天天，最后扒上赵毅翰，把陈天天一脚踹开，你们真以为安锦然是什么绝世白莲花啊】
【怎么回事？求科普】
……
叶锦粉丝们都在嚷嚷着那只是一个意外，叶锦没有看路才会撞上去的，但是他们能够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久后就被吃瓜网友们压制得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而叶锦之前签下来的几个代言合同，甲方也有点想要换人，公司考虑到叶锦现在也没有什么背景了，便将代言转给了男团中的另外一个成员。
叶锦虽然不在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能赚多少钱，但是这种自己东西被抢走的感觉，还是让他挺难受的。
八月终于到来，天气愈加的炎热了，
程郁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自己究竟是该悄悄消失，还是告知程归远与程嘉言他们自己要死去。
对他来说，死亡并不可怕，他只是有那么一点放心不下程嘉言，不过现在看到那些所谓的攻略者们都被关在警局里，就连叶锦也再也没有从前的那般疯狂，程嘉言应该不会遇到和他同样的困境。
而盛柏年在梦里依稀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关注程郁，在讲台上上课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向程郁追寻而去。
然而醒来的时候，这些梦境便化作一团团薄薄的烟雾，任凭他怎样的努力，都抓不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是那些令人恐惧的梦魇他又总是记得清楚，每次醒来都会带着一身的冷汗。
盛柏年找人偷偷调查过程郁，他知道程郁在国外并没有什么朋友，而过去他在平海的那五年，也从来没有与国外的某个人或者是某件事产生联系，所以怎么突然要去国外呢？
他去国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而且他连程嘉言也不带。
在这个时候，调查程郁的侦探给盛柏年打开电话说：“盛先生，我们好像查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什么？”盛柏年问。
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地对盛柏年说：“我查到，五年前程郁先生去平海是一家私人医院检查的时候，检查结果是他怀孕了。”

第80章
盛柏年拿着手机, 怔在原地，他不确定自己刚刚在对方那里听到了什么，对方将自己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好一会儿过去，盛柏年依旧没有说话, 对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盛柏年：“盛先生你在听吗？盛先生？”
盛柏年沉默了良久, 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后, 向对方又问道：“什么意思？”
对方在电话里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对盛柏年解释说：“这件事我们暂时也不确定真假，听医院的医生说，程郁先生在那家医院做过检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盛柏年听后，嗯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一阵沉默当中。
侦探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医院误诊了, 毕竟那医院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医院，而后来程郁没有再来这家医院完全是因为他们医院检查的结果很扯淡。
侦探之所以将这件事告诉盛柏年, 实在是他们查了这么久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出来，为了显示自己并不是那么的废物，所以才将这件事说给了盛柏年。
他不知道盛柏年听到这话后要怎么想，他自己是完全不信的, 就算程郁是真的有孩子了，那孩子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一点也调查不出来，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嘛。
盛柏年再次开口, 向对方问道：“有什么证据吗？”
“应该是有片子的，”侦探在电话里顿了顿，对盛柏年说，“但是对方不太想要拿出来。”
盛柏年嗯了一声, 直接又问道：“要多少钱？”
这位盛先生可太上道一点了，看起来就很好骗，侦探道：“五十万。”
“我等会儿让人打给你。”
侦探没想到盛柏年会这么说，这就是富豪吗？五十万不痛不痒，张口就来，他也好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这么随意。
与盛柏年的电话挂断后，侦探摇摇头，觉得盛先生这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要是男人能怀孕，那太阳不得从西边出来了？
很快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提示，有人真的往他的银行卡里汇了五十万，侦探将5后面的那几个0数了一遍，确实是五十万没有错。
侦探认真地将这条信息读了从头到尾读了几遍，莫名觉得盛柏年看起来像个冤大头，就为了买一个可能是机器出了故障拍错了的片子，花上五十万，搞得现在侦探也想拍点猎奇的照片给盛柏年，说不定也能大赚一笔。
不过这五十万，对于盛柏年来说，可能就像兜里的一枚五角硬币，就算掉在地上都不一定会弯腰去捡。
或许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侦探拿着这五十万，很快就来到了医生的家里，开门见山地同医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要拿当年程郁在他们医院拍的那张片子。
在看到侦探一口答应自己提出的五十万要求时，医生还表现得非常为难，想要从侦探的手里再敲诈出一笔来，毕竟这辈子都想要再遇见这么一个冤大头都不太容易了，“你也知道我这个片子可是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远远不止五十万，前一段时间我们院长还打算就这个片子再深入研究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震惊世人的新发现，你让我再考虑一下，再考虑一下。”
其实这个片子留在这个医生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尤其现在程郁已经回了程家，完全不可能配合他们研究，就算去医院做检查，也绝不会再来他们的医院。
而且这些年过去，医生也觉得拍这张片子的时候是机器出了故障，毕竟程郁肚子里要是有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正常生下来。
而后来在平海的其他医院里也没听说过有哪个男人怀孕的传闻，随着时间推移，医生也渐渐要遗忘了这件事，就最近有人到医院里打听程郁，他才又想起来当初他在这里拍过一个怀孕的片子。
他现在对侦探说这些，只不过是想提提价，可侦探也不是傻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了，想跟谁玩聊斋呢，他对医生笑了笑，然后说：“既然陈医生觉得这个片子的研究价值，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告辞了。”
医生傻住了，他没想到侦探能走得这么干脆利落，眼见着五十万要泡汤了，他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拉着侦探的衣服，说：“等一下等一下，再商量一下嘛。”
侦探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还是很正常的，最后以五十万的价格将那张片子从医生的手里拿了下来，然后立刻订了回云京的机票，连夜把这张片子送到盛柏年的手里。
盛柏年也不是全能的，看不明白片子的上的阴影都是代表什么，只是片子上面程郁的名字他还是认识的。
他将上面的名字涂去，然后找了个医生来看看，这张片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来到盛家，接过盛柏年递来的片子，看了一眼后，就兴致寥寥地放下去，跟盛柏年说：“你这p了个图给我看就很没意思了。”
盛柏年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说？”
“这身体构造看起来明显就是个男人啊，”医生不以为意道，“男人怎么可能怀孕？还是说盛老板你最近已经开始着手研究这一课题了吗？要是能成功的话，你的名字将永载史册，未来三百年的教科书上都会有你的名字。”
盛柏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向医生又问道：“这样的话孩子能生出来吗？”
“想什么呢？肯定生不出来啊，且不说孩子在肚子里会挤压到器官，造成各种不可逆的损伤，就算孩子有幸能够在肚子里长大，又要怎么生出来呢？因为器官移位变形，手术的时候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风险，就算是国内最顶尖的手术师，没有足够的经验，也不敢做这个手术。”
盛柏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医生觉得奇怪，问他：“你怎么心血来潮要研究这个了？还是说你在测试我的专业水平？”
盛柏年道：“没什么，就是无意间得到这张片子，我自己也看不明白，所以找你来帮我看一看。”
医生没有多想，他坚定地认为这张图是p出来的，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医学界早就震动了，自己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医生从盛家的别墅中出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弄出这种片子来，难不成是有个男人把这张片子拿到盛柏年的面前，跟他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医生被自己的猜想跟逗笑了，不过回到家转头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别墅里又只剩下了盛柏年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这张片子非常可笑，不可能是真的，但是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却一直在盛柏年的脑中盘旋。
为什么程嘉言长得会像自己。
为什么他们找不到关于程嘉言母亲的任何消息。
为什么在他指责程郁一样放弃自己与其他女人有了孩子时，程郁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切似乎都可以从这个答案中得到合理的解释。
但首先，他的这个猜测就是不合理的，就像那个医生说的，就算这张片子是真的，程郁要怎么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呢？
他现在要是去问程郁，程郁恐怕要以为他是疯了吧。
他也确实快要疯了。
盛柏年按着额角，想着如果他能够再回到五年前就好了。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程郁生下的，他当年那样从他的身边一去不回……
盛柏年不敢再想下去，只盼着此时能够有人能够给他一个痛快，就算是要了他这条命去，他也认了。
警局里的攻略者一口咬定就是叶锦指使他们的，警方却没有找到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叶锦与此事有关。
后来不知道是谁将此事爆料给了媒体，媒体报道出去后，立刻在网上引起网友们一片激烈的讨论。
网友们大都认为叶锦因为赵毅翰仇恨程郁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是会催眠的吗？竟然能够一下子指使这么多人去杀死程郁，他们中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联系。
网友们凭借着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也没有想出丝毫的头绪来，不过对叶锦的抵制是更加的强烈了。
叶锦很快就被经纪人告知自己这段时间的活动全部取消，自己忙忙碌碌一大圈，不仅没能将程郁送去见阎王，还让自己陷入舆论的旋涡里，网上对他骂声一片，连带着安锦然从前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也被多事的网友们给挖了出来。
有人爆出他曾暗地里给自己的队友买水军；
有人爆料他在出道前曾至少找了四位金主；
还有人爆料他曾几次在自己的粉丝群里抹黑程郁。
……
网友坐在瓜田的中央，震惊异常。
因为五年前安锦然在事业最红火的时候跳楼自杀，所以众人下意识地都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为了名利而汲汲营营的人，每次一有人想要爆出他的黑料，就被粉丝和路人疯狂地怼了回去，说什么人都死了，能不能不要再造谣了，死者为大，
现在看来，糊不是最好的保护色，死亡才是。

第81章
叶锦的事程郁随便看了两眼, 便不怎么关注了，他本来觉得叶锦这次回来必然是实力大增，但现在看起来他比当年他做安锦然的时候好像要垃圾许多, 难不成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系统中心快要完蛋了？
那天晚上程郁在攻略者们的那艘皮艇上听着他们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听着他们要用各种超能力要把盛柏年拿下, 还为盛柏年的将来担心过好一阵子, 即便是后来盛柏年给了他那些攻略者们的犯罪证据, 他也觉得警方很难将这些人尽数抓捕归案的，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仅仅只用了几天的时间，这些攻略者就被一网打尽，而且听人说，他们在警局里每天都叫唤着疼, 甚至还有攻略者请求警方赶紧枪毙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但是在没有找到真正的受害者之前, 警方还不能给这些攻略者们定罪，攻略者们忍受不了这好像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永无止境的疼痛，一个个在监狱里寻起短见来, 但是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也是警方的责任之一。
所以现在这些攻略者们完全处在不想活, 又死不成的境地之中，每多活一分钟, 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
程郁得知他们如今的情况还挺开心的，吃饭的时候都能多吃一点，吃完饭后想了想，觉得叶锦其实也没有那么废物, 如果自己没有活过来，叶锦现在或许与盛柏年好上了。
如果不是遇见自己，盛柏年应该会受到周围人和网上媒体的影响，以为安锦然是他五年前的爱人，可安锦然已经死了，他再遇上处处与安锦然相像的叶锦，说不定这两个人还真能发展出一段故事来。
而且没有自己的话，赵老爷子说不定已经死在杜城了，到时候赵毅翰接管了赵氏，叶锦的后台只会比现在更加强硬。
还有程归远，他可能依旧会对安锦然怀着愧疚的心理，所以在看到与安锦然有些相像的叶锦时候，还会对他产生补偿心理。
如果一切都按照这样发展的话，叶锦的情况明显要比五年前的时候好出很多，很多东西对他来说都将会是唾手可得的。
可自己没有死去，还有了不死的能力。
想到这里，程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的错了，
五年前，他与盛柏年在一起后，就断了安锦然攻略盛柏年的可能。
五年后，即便盛柏年忘了他，冥冥中有什么，他们还是再次纠缠在一起，他所制定好的所有计划又成为了一场笑话。
怪不得安锦然要这么痛恨自己，程郁越想觉得好笑，坐在旁边的程嘉言偏头看着脸上一直带着笑的程郁，好奇地问他：“爸爸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啊。”程郁摇了摇头，抬起手摸着程嘉言的脑袋。
看着眼前的程嘉言，程郁忽然想到五年前盛柏年失去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是不是与安锦然也有关系，只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处了。
一切都已经发生而不可挽回了。
盛柏年离开他，可是上天却给他留下了程嘉言，待他还不算太坏。
程郁仰头看着屋子中璀璨的水晶吊灯，程嘉言隐约觉得程郁现在好像不太开心，可是明明刚才他还在笑着的，程嘉言穿着小拖鞋哒哒哒地跑到楼上把他们两个的平板拿了下来，然后对程郁说：“爸爸，我们打游戏吧。”
程郁自从与桃子比赛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ICE的账号了，任凭粉丝们如何地呼唤，他都没有再在没有在公共平台上出现过了。
粉丝们十分不解，ICE既然有这个技术，他为什么不去打职业去，玩家们结合五年前ICE在打游戏的时候透露出来的消息，猜测他可能在家继承上亿资产吧。
哎，要是给他们上亿资产……那他们肯定是坐在家里打游戏啊！
程郁从程嘉言的手中接过平板，他能和程嘉言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这段时间他会尽量答应程嘉言的每一个请求。
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程郁并没有恐惧，他还写了一些信，等他离开后会让人在程嘉言每年的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封，他写了很多，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那么多的话要对程嘉言说，还有那么多需要注意的事要叮嘱程嘉言。
星斗阑干，明月千里，万家灯火通明，城市一片繁华。
盛柏年依旧是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别墅中，他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远方。
手里仍然拿着那张侦探从平海带回来的片子，他已经否定了所有的可能，只剩下这个不可能中透露那么一丝的可能，那么也许就是真相呢？
程郁能够一次次地死而复生本来就已经不可以按照常理来推断了，他生下一个孩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是他该从什么地方查起呢？
侦探在平海调查了那么久，最后也只是找了这么一张不知真假的片子，他还能再找到更为详细更为准确的信息来吗？
其实问程郁应该是最直接的办法了，可是程郁会告诉他吗？
如果程郁愿意告诉他真相的话，应该在很早的时候就与他说了。
盛柏年没来由地又想起了他在平海时与程郁初见，那时候他坐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听着校长跟他吐槽那个叫程嘉言的学生在幼儿园里与其他的小朋友是如何地相处不来，家里的条件又是如何与他们的幼儿园不相匹配的。
他那时在想什么呢？他其实什么都没想，甚至校长说的那些话他也没有听进去多少，只是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花坛，想着自己应该早点从这里离开，幼儿园本来是个孩子们开心玩耍学习的地方，可盛柏年在这里却只觉得压抑。
程郁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进来，他站在校长的对面，他的脸孔映在玻璃桌面上，他盯着他看了很久，也可能是短短的一瞬间。
在办公室里，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程郁，在更早的时候他在一家夜总会的外面就见过他了，不过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起初的时候，他对程郁的印象总不是太好，宋家老二还在其中添了一把火，说他被程郁碰瓷了。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应该是真的撞到了程郁，只不过程郁恢复得比较好，所以后来他们看到程郁好好地站在那里，带着程嘉言到书店里面。
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死去，是不是在自己没有发现的时候，他也死过很多次了。
答案是肯定的，而盛柏年却依旧是无能为力，他只能苦笑。
怪他忘了程郁，怪他先对程郁恶言相向的。
程郁那个时候没有彻底与他断开，可见脾气很好的。
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程郁其实是想要与他回到从前的
应该会有的吧，盛柏年脸上的表情愈加凝重，可即便是有这样的时候，他也没能把握住，那一次次就机会就在他的眼前溜走，而他至今都没有弄清楚他与程郁之间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的。
他找来一张纸，将从自己今年在平海与程郁重逢后的桩桩件件都记录在了上面，想要从上面总结出来程郁对自己情感变化，可是写着写着，他便写不下去了。
盛柏年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面，眼前浮现出各种颜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浮着金色的日光，渐渐成了一片鲜红，程郁就倒在那片有些粘稠的鲜红里面，好像在等着他去救他，然而他却被囚禁在原地，动弹不得，任凭他怎样，都无法触碰到他。
后来……后来那些鲜血中生出玫瑰，将程郁完全掩埋在了里面，他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来得莫名其妙，又仅限于此，剩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想过从程嘉言入手，想办法趁着程嘉言体检的时候拿到一点血样，然后去做个亲子鉴定，可如果程郁知道自己在暗中调查他，会不会很生气？
程郁马上就要离开云京了，盛柏年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磨蹭下去，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他该找到程郁，与他说个明白。
盛柏年再见到程郁的时候，是在一个日落后的傍晚，程郁刚刚从桥上摔下去，他躺在桥洞旁边，望着头顶渐渐陷入黑暗中的天空。
盛柏年站在桥上，低头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程郁看到盛柏年出现在自己的眼中，表情中透露出了一丝惊讶，他很奇怪盛柏年怎么会突然出现，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好像比平时更好看了一些，他回答盛柏年说：“刚才骑自行车追个人，为了躲车就从上面翻下来了。”
那辆自行车现在还躺在他的不远处，刚才盛柏年没太注意，还以为是一堆废铁。
程郁说完从地上坐起身，盛柏年一直看向他，也不说话，弄得程郁怪不好意思的，问他：“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盛柏年看他的目光让程郁觉得他好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总是调皮的孩子一样。
盛柏年仍是没有说话，他双手握着栏杆，在程郁你要干嘛的声音里，从桥上面也跳下来，不过比程郁幸运的是，盛柏年是平稳落地的。
他伸手把程郁从地上拉了起来，低声问了他一句：“不会疼吗？”
程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靠着身后桥洞上的石头，对盛柏年说：“没什么感觉。”
没有痛觉听起来好像挺酷的，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没有痛觉就意味着你的身体出现了任何状况你都不会了解，可能要等到出现大问题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哪里不对，不过好在他有死而复生的能力，没有痛觉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比较糟心的是，辣也算是痛觉的一种，从那场车祸以后，程郁就再也没有吃过好吃的麻辣烫和火锅了。
盛柏年今天来找程郁本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现在听他这样说，立刻把自己的来意给抛到脑后，他问程郁：“有去医院做过检查吗？”
“查过了，什么事也没有，”程郁见盛柏年好像还有一点不相信，继续道，“上回车祸的时候，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当时程郁恢复得太快，都有医生想要当场做一篇文章出来，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生命的奇迹。
盛柏年想了想，好像也是，有流浪汉从他们身边经过，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看这俩人都穿得不错，怎么跟他们一样要住桥洞了？
盛柏年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近距离打量，他将自行车从地上扶了起来，带着程郁往桥上走去，盛柏年顺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出国？”
“还没有想好。”
程郁知道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妄图想要将自己离去时对所有人的痛苦减弱到最小，但是其实无论他怎样选择，都是一种徒劳，他终将要与这个世界告别。
对程归远来说，他们分开了五年，这个儿子终于失而复得，他本来就对程郁怀着很深的歉意，再面对程郁的死讯，恐怕很难会接受。
而程嘉言，从他出生后一直与程郁相依为命，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就只有程郁，程郁这样突然间离开，他又会伤心到何种地步呢。
纵然程郁总是在向程嘉言灌输他总有一日会离开的念头，但程嘉言始终拒绝接受。
程郁偏头看了盛柏年一眼，发现他静静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程郁道：“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第82章
盛柏年低声嗯了一声, 然后对程郁说：“是有些话想要对你说，但是我怕我与你说了，你会生气。”
“啊, 这样啊，”程郁点点头, 然后对盛柏年说, “那你还是不要说了。”
盛柏年：“……”
盛柏年好不容易鼓起点勇气, 想要向程郁询问一下关于程嘉言的事，现在被程郁这样一说，他积攒下来的那点底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张干瘪的外皮，根本唬不住人。
盛柏年也不禁奇怪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曾经的盛柏年杀伐果断，沉着冷静, 可是他现在每次一面对程郁的时候，就止不住的心虚，什么冷静，什么条理, 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程郁，盛柏年隐约能察觉到自己如今的状态有些不对, 但是他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了，而程郁又即将离开, 他也没有时间去改变了。
自行车从桥上冲下去，车胎已经严重变型，车链子也断裂了，这种情况下估计修车的钱完全可以再买一辆新的自行车了。
盛柏年推着自行车, 沿着早已经干涸的河道往前边的马路口走去，自行车的轮胎在石头上颠簸，发出一连串的叮了当啷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与桥上的汽笛声混合在一起，十分喧闹。
程郁身上的衣服被石子和树枝什么的戳得破破烂烂，盛柏年望着他膝盖上磕出来的窟窿，隐隐有深色的血迹透过布料正在缓缓地渗出来，盛柏年知道程郁不会死去，受的伤也会很快恢复，但是他想不明白程郁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置身在危险的境地当中，像是调皮捣蛋的孩子不听父母的话，故意去追求刺激。
盛柏年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他是个孩子就好了，他能把他打一顿，把他关在房子里，让他哪儿也去不成，可是程郁不是他能管教的孩子，更有甚者，在他们之间，除了刚见面的时候，到后来受制于人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盛柏年。
大概是因为程郁已经在想要离开他，不对回到从前抱有任何期待，而盛柏年却还在原地，想着他们或许还能同五年前一样，即使他到现在也没有找齐五年前关于程郁的全部回忆，甚至在这件事上，他得到的痛苦要远远大于快乐，可是他依旧没有放弃，以为他与程郁之间还是有希望的。
如果他也彻底放弃了，他们之前才是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盛柏年都必须坚持着，他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天空上星斗寥寥，明月如霜，一泻千里，他垂下眸子，小声问了程郁一句：“程郁，你到底在做什么？”
“什么啊？”程郁回过头，与盛柏年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你今天骑着自行车在这里追着一个从前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前些时候去帮一位死在家里的老人整理遗容，通知他的家属老人去世的消息，还有在杜城的时候，你去救赵家的老爷子，”盛柏年说到里顿了一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不过很快又继续说下去，“我后来找人去查过案发地，调过景区的监控，你是直接从跳下去的吧。”
之前盛柏年一直否认这个可能，如果程郁真的是从那里跳下去的，之后又怎么会好好出现在自己与程嘉言的面前。直到程郁跟他说了自己的秘密，他才突然间想明白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能够想到，就在他与程嘉言在半山腰上等待的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程郁竟是又死过了一次。
每当想起这些，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了锈、卷了刃的刀，在盛柏年的心脏上来回地拉扯。
有时候盛柏年会觉得，这是上天在惩罚自己。
不过盛柏年的这个问题很好，很有内涵，程郁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盛柏年说：“拯救世界？”
盛柏年当然不信，他对程郁道：“别开玩笑了。”
程郁自认自己说的是实话，可是盛柏年不愿意相信，他也没有办法。
盛柏年以为程郁是不想对自己说，他如何也不能把程郁现在做的事与拯救世界联系在一起，他渐渐将话题引到了程嘉言的身上，他看了一眼程郁的身后，从那天程郁失踪了一天一夜回去后，程嘉言就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总是跟在程郁的身边。
要盛柏年说，程嘉言能这样一直跟着程郁也好，省得他总是胡来。
今天他怎么放过程郁？而程郁也是真的没辜负程嘉言对他的重视，他的小尾巴一不在，程郁就能把自行车给冲到桥下去，盛柏年问他：“程嘉言今天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出来？”
程郁道：“想跟出来来着，我没让。”
一般情况下，程郁外出处理亡者书的时候都不太希望程嘉言跟着，要是让程嘉言看到了这么血腥的场面，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子，程郁哪里敢带着他来。
就算是盛柏年，他起初也不希望他跟着自己来的，可谁能想到他已经直面过自己好几次死亡时的场面了，为了防止盛柏年遭受的刺激太大，程郁只得将自己秘密说给他听。
本以为知道他的秘密后，盛柏年也应该放下心来了。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盛柏年好像变本加厉，比从前更加关注自己的行动。
这就让程郁很为难了，这样的话他要是真的死去了，恐怕很难瞒得过盛柏年。
马路两侧的路灯高高地亮起，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被盛柏年丢在了马路边的修车棚中，然后带着程郁到商场里给他买一身新的衣服。
程郁对衣服什么的也不挑，进了商场后在靠门的店铺中随便买了两件，将身上的衣服换去，到柜台付钱的时候，盛柏年才发现程郁现在还真是朴素得可以，上身和下身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块。
与他同龄的富二代们相比，程郁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不过其他的富二代恐怕也都没有吃过程郁这样的苦，他们中没有人任何一个人曾离开父母的光环，背负着各种恶意的揣测与咒骂，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中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五年。
心疼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整个心脏，他这个时候应该为程郁做些什么呢？他还能够为他做些什么？
程郁见盛柏年许久都不做声，心中有些奇怪，他转头盯着盛柏年看了一会儿，问他：“你今天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
盛柏年的嘴唇张张合合，犹豫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向程郁开口说：“我想问你，关于程嘉言母亲的事。”
程郁怔了一下，这件事盛柏年好像不止一次问过他了，现在盛柏年是又调查出什么来了，还是就是好奇，他问盛柏年：“怎么又问这个了？”
盛柏年低下头，抿了抿唇，对程郁说：“就在前一天，有人拿给了我一张医院的片子给我。”
盛柏年说完后，连忙又向程郁解释说：“我不是故意想要查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知道五年前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想要知道你一个人在平海过得怎么样。”
程郁敷衍地啊了一声，盛柏年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时间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程郁问自己：“什么样的片子？”
程郁这样问道，但是他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猜测，他倒是没有想到，这都好多年前的片子了，那家医院竟然还能把那张片子留到现在，再过几年，说不好可以进行拍卖了。
盛柏年对程郁说：“一张像是仪器故障才能拍出来的片子，上面显示……”
盛柏年有些说不下去，程郁倒是很直接地接过了他的话茬，直接说道：“上面显示我怀孕了。”
话现在让程郁自己都说了，盛柏年便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他确实想要知道那张片子的真伪，只是现在听程郁现在漫不经心的口吻，胸膛里的那颗心渐渐冷却下来，头脑好像也终于清醒过来，那些猜想果然都是无稽之谈。
“对不起，我以为程嘉言……我是昏了头。”
程郁淡淡说：“哦，那就是我生的。”
盛柏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对程郁说：“程郁，别开玩笑行不行？”
程郁咧嘴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转头直勾勾地看着盛柏年：“那你想要我怎么说？”
程郁的语气带着一点咄咄逼人，他在知道这个世界中存在一类名叫攻略者的人后，便不想让他人知道程嘉言与盛柏年间的关系，可盛柏年竟然能查到这一步，下一步呢？做亲子鉴定？
盛柏年还不明白程郁为何突然间这样生气，程郁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积累的一股郁气，难以消除，他心知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自以为将所有一切都处理得很好，而现在看来程嘉言未来所有的一切并不是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
这些东西盛柏年能查到，自然其他人也能查到。
盛柏年同程郁道歉：“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他猜到程郁在知道自己在调查后可能会心不快，但不想他竟会这样生气。
程郁勾起嘴角，望着盛柏年，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乖戾，他对盛柏年说：“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第83章
盛柏年站在原地, 他此时根本无法从程郁的话中分辨真假来。
在他没有见到程郁的时候，他一直在暗地里猜测程嘉言或许真的是程郁生下来的，可是如今程郁这样对自己说了, 他反倒是不敢相信了。
程嘉言的母亲究竟是谁？
程郁此时对自己说的是气话，还是真相。
他能够察觉到程郁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应该是因为他私下里偷偷调查了他，盛柏年知道这是自己的不对, 但是他没有办法了。凭他自己的努力, 他好像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想起他了。
他只是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再了解他一点。
这些理由程郁未必不知道, 只是他的心几乎已经全都被程嘉言占据了，他怕在自己以后不在的日子里, 程嘉言会遭受到任何未知的风险。
可是人生本来就是不可捉摸的, 就像当年他与盛柏年在一起的时候，又如何能够想到有一天盛柏年会一声不响地离自己而去, 且一走就是五年, 回来后还将他彻底忘记。
那个时候他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像有了超能力一样拥有了不死之身, 还会有一个拥有自己与盛柏年两个人血脉的孩子。
纵然程郁为程嘉言将自己能够想到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是这个世界中的未知本就是超过他的想象, 或许哪一日亡者书积累过多，这个世界就直接就毁灭了呢？
盛柏年有些不敢再开口了, 好像在这个时候，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是错的了，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各种小吃的味道从一条条巷子中飘了出来，交融在一起, 形成一股很奇妙的香气。
“饿不饿？”盛柏年问道，想着他这样问程郁总不会还要生气吧。
“不饿。”程郁说。
盛柏年看着程郁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长而卷翘的睫羽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程嘉言的睫毛长得像程郁，像洋娃娃一样。
盛柏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那是在云京大学外面的那条小吃街上，程郁拉着他的胳膊在小吃街的人群中穿梭，从前盛柏年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到这种地方。
他嫌人群太拥挤，油烟太多，这对有一点洁癖的盛柏年来说，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折磨，但是那点片段中，盛柏年却可以看到自己的脸上一直是带着笑的。
程郁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家去了，再等一会儿程嘉言应该要着急了，只是关于程嘉言的事他与盛柏年好像还没有说明白，他们今天应该说个清楚的。
或许关于攻略者的事，他也可以与盛柏年提一提，毕竟以后他们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程郁低着头想着等一会儿该怎么样与盛柏年说个明白，忽然他的胳膊被人拉住，程郁停下脚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的盛柏年，然后发现他的手里举着一盒章鱼小丸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买下来的，自己竟然一点没有注意。
程郁说了一声谢谢，两个人之间再次沉默了下来，程郁在心里打着草稿，想着等一下究竟该如何与盛柏年，既然要说，就要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然他还没有开口，盛柏年先问他：“从前我带你去过长乐苑吗？”
程郁点了点头，没太明白盛柏年怎么突然间把话题给转到这里来了，长乐苑是盛柏年小时候住的地方，他小时候盛父盛母很少回来，他和佣人们一起住在那里，后来盛柏年还将长乐苑重新装修了一番。
在成年后盛柏年虽然同样很少回到这里来，但是这里对他来说还是有一番很特别的意义的。
“去坐一会儿吗？”盛柏年问他。
程郁奇怪地看着盛柏年，毕竟盛柏年第一次邀请程郁去长乐苑的时候，是他们彼此袒露心意，正式交往的第一天，今天盛柏年怎么突然又向自己发出邀请了？
他看不明白盛柏年的心思，不过现在他们两个的确也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把所有事都说个明白。
程郁与盛柏年一同坐着车来到了长乐苑中，盛柏年其实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到这里了，只是每天照常会有佣人来这里打理，一日也没有落下。
他们看到盛柏年今天突然回来还吃了一惊，不过并没有多问，该做什么仍旧在做什么。
程郁与盛柏年坐在顶层的花园里面，下面有一座玻璃洋房，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玫瑰，每天都有专业的园丁来打理这里，这些玫瑰被照顾得很好。
从前盛柏年带他来这里的时候，对他说了许多他自己小时候的事，盛父盛母只有盛柏年这一个儿子，但是对他其实并不亲近。
据盛柏年的父亲后来跟盛柏年说，在盛柏年刚出生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每天不哭不笑，也不睡觉，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种眼神好像在说你们这帮愚蠢的人类，这话是盛父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但是盛柏年依旧可以听出对方在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隐藏的恐惧，即使那个时候盛柏年也才只有四五岁。
看着婴儿露出那种平静又悲悯的目光，盛父心中一阵心悸，直到后来盛柏年渐渐长大了点，这种强烈的违和感才渐渐消失。
但是在多年后，盛父依然还是记得，那个婴儿看向自己的目光，他与盛母给了盛柏年最好的生活条件，却很难与他亲近起来。
程郁坐在摇椅上面，低头透过那层玻璃看着下面的玫瑰园，红色与粉色的玫瑰热烈地盛放，好像一片燃烧起来的火原，程郁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向盛柏年问道：“今天几号了？”
“九号了。”盛柏年不知道程郁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答了程郁。
程郁嗯了一声，点点头，他看着盛柏年，对他说：“下周应该是你的生日吧。”
如果程郁不说，盛柏年也忘了，过去在国外的那五年，不管是生日，还是其他的什么节日，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单调乏味，这一天一天就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知不觉间，五年时光倏忽而逝，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着另一个人的。
“你还喜欢我吗？”盛柏年有些艰难地尝试着开口向程郁问道，他觉得只要程郁对他还有一点喜欢，他们就可以回到从前的。
“我也说不上来了，毕竟五年真的太长了……”他死在漫长又漫长的等待里，那天夜里的雨将他一次次的溺死，他始终没能等来一个救他的人。
不过盛柏年能够问他这个问题，倒是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侧头望着盛柏年，将他看了很久，最后压了压唇角，对盛柏年说：“你别喜欢我了。”
在刚刚与盛柏年重逢，得知他已经完全忘记后的某一个瞬间，某一些瞬间，他看着盛柏年，总是怀着巨大的恶意想，等到有一天他或许会恢复所有的记忆，却是看到自己已经死去时候的画面，那该有多么美妙。
那个时候盛柏年会不会为自己落一滴泪，会不会再为他等上五年，或者是更久的时间。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知道盛柏年或许也是被那些攻略者变成今天这样样子，程郁对他的怨气好像随着他的生气一样，都渐渐消散了，又或许是他在亡者书中感受到了太多的强烈的情感，他对盛柏年的爱与恨都在这一次次接受亡者书的过程中被冲散了。
既然如此，既然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上的，既然……倒不如让活的人过得好一点，可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奢望了，不过是生离还是死别，对活人来说只有痛苦了。
当然，叶锦与那些攻略者们除外。
“程郁……”盛柏年坐在他旁边的摇椅上，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嗯。”
“程郁……”
“嗯。”
“程——”
程郁撩开眼皮，转过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们还能回去吗？”盛柏年直直地看着程郁，他的眼睛中好像有星星。
“回不去了，”程郁仰头看着头顶这片夜空上璀璨星斗，他沉默了良久，轻叹了一口气，对盛柏年说，“还能怎么回去呢。”
“一点希望也不能给我吗？”
“没事，”程郁安慰盛柏年说，“或许哪一天你还会忘了我。”
那个时候，自己已经不再存在在这个世上了，就再也不会有人勾起他的记忆来了。
“我以为……”我以为什么，盛柏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世事无常吧。”程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仰头继续望着夜空，那些星星好像掉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想了想，对盛柏年说：“程嘉言确实是你的孩子，”
盛柏年现在已经在怀疑了，他总有一天会自己查出真相来，倒不如自己现在这样直接告诉他，也省得波及的人越多，察觉出真相的人也多。
这么长时间过去，程郁的心情已经平息下来了。
盛柏年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从前他没有那些记忆他会怪他，现在他在努力寻找过去的记忆，自己还要怪他，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盛柏年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程郁没有承认的时候，他猜来猜去，觉得这是所有不可能中唯一的可能了。
现在程郁当着他的面承认了，他反倒有些不敢信了。
程郁望向他，继续说道：“不过我希望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言言外，不要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盛柏年看了他很久，声音有些干涩沙哑，问他：“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
他记得那个医生在看了片子后，对他说，即便男人的肚子里真的有个孩子，随着那个孩子渐渐在母体中长大，人体中的器官会变形，会移位，程郁也没有去过医院，孩子从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睡了一觉，程嘉言就来到这个世上了。”程郁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这不奇怪，程郁说起程嘉言的时候，大多都是笑的。
程郁说完，低下头，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程嘉言打来的，程郁到现在都没有回家，程嘉言等得有点急了，害怕爸爸又丢了，赶紧给他打电话来。
程郁接受完程嘉言一连串的盘问后，对他说：“爸爸在和朋友谈事，马上就回去啦。”
程嘉言在电话那头叮嘱程郁说：“好吧，早点回来，回来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电话挂断后，程郁从摇椅上起身，他该回家去了。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告诉我这些了？”盛柏年以为依着程郁的性格，他们两个至少还要掰扯上很长的一段时间，程郁才愿意如实相告。
程郁将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里，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竟是难以掩饰的难过，他对盛柏年说：“因为我要离开了啊。”
盛柏年下意识地蹙起眉来，他知道程郁口中的离开是要到国外去，但是此时还是忍不住产生一些其他不太好的联想来。
他正要开口问问程郁他究竟要到哪儿去，又忽的见程郁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对他说：“还有，那天我在被人绑到海上的时候，听了很多奇怪的话，与你有点关系。”
“什么话？”盛柏年问。
程郁凭着自己依稀的记忆，将那天在皮艇里听到的那些攻略者们之间的对话重复给盛柏年听，随着程郁的诉说，盛柏年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之前出现在他面前的很多古怪好像都能因为程郁的这一番话得到解释。

第84章
“攻略者……”盛柏年回忆起前一段时间身边的种种异常, 确实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往他身边凑，他对程郁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这个世界中有程郁这样可以不断死而复生的人, 再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攻略者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既然会有攻略者来到这个世界中，那这个世界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又一位着什么？仅仅是一场游戏吗？
盛柏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向程郁问道：“他们从哪里来的？”
程郁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自己多注意一点吧, 我该走了, 再不回家的话, 程嘉言该等急了。”
盛柏年应了一声, 从摇椅上起身，将程郁送下楼去, 只是他心中还怀着许多许多的问题, 希望能够从程郁的口中得到答案。
将要分开的时候，盛柏年向程郁问道：“你到国外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现在不会告诉你, ”程郁的声音很轻很轻, 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的声音全部吹散, 他对盛柏年说，“也许有一天, 你会知道的。”
程郁对他挥了挥手，离开了长乐苑, 盛柏年本来想要开车送他的，却被他拒绝，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程郁坐上出租车，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程郁了, 盛柏年依旧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鬓角的发丝，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风里，站在灯下，看起来异常孤寂。
很长时间过去后，盛柏年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过身，回到了房子里面，外面的草坪上的银白色草坪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盛柏年坐在落地窗前，回想着程郁在今天晚上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程嘉言竟然是自己的孩子，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孩子……
男人生子这种事本该是天方夜谭，可盛柏年对程郁的话却是完全相信了，这对他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一种幸运，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盛柏年的嘴里全是苦涩，到了现在，他倒是宁愿程郁在自己离开后还有另外的安慰，那么至少在那个时候，程郁还不至于太过绝望。
程郁将他生出程嘉言的过程说的十分轻巧，但是盛柏年知道这件事远远不会这么容易，起码在程郁刚刚得知怀孕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按照时间来推断，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遭遇到车祸，还没有拥有常人所没有的不死的能力，他一个男人，知道自己怀孕了，想的是什么呢？
程归远将他赶出了程家，他在平海人生地不熟的，靠自己一个人打拼，自己又不在他的身边，现在又得知肚子里多了一个生命，他甚至不敢到医院去，害怕被人当成怪物，就这样一日日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感受着肚子里面的胎儿渐渐拥有了生命特征，偶尔还会跳动。
程郁说他睡了一觉，程嘉言便出生了，那在程嘉言出生之前呢？程郁是否经历过什么？
而这些盛柏年都一无所知，那个时候他还国外，过着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对一起都失去兴趣，只是为了维持那一点体面，与无聊的生命。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故国，他的爱人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他总是不知道。
不管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没有了过去与程郁之间的记忆，这都是他犯下的罪孽。
他总该为他的不知道付出巨大的代价，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份代价是什么，可总有一天他要面对。
很久以后，盛柏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眼睑垂下，低头望着身下的地毯，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细细的绒毛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小心地浮动，盛柏年伸手将一旁桌子上面的手机拿了出来，给自己的助理打去电话，让他注意程郁都订了去哪个国家的机票，他必须要跟过去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盛柏年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程郁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梦里，依旧是在平海伊顿幼儿园中他与程郁的重逢后的那一幕，他因为种种原因，口不择言，对他说：“程先生如果教不好孩子，应该把孩子送到他母亲的手里。”
可是真正没有教育过孩子的，明明是他自己，盛柏年的嘴角挂着一抹苦笑，悔意像是挂着灰的蜘蛛，爬满他的整个心脏。
月上中天，银河如同一条长长的带子贯穿了整个夜空，盛柏年靠着身后冷硬的桌子，就这样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
这些梦像是一张张巨大的蛛网，将他整个人都困在里面，无法脱身。
怪物们没有得到召唤，安静地蛰伏在深深的地下，它们有一种奇怪的预感，祂应当就要从沉睡中醒过来了，不知祂醒来后会做些什么，而且现在这个世界中还有另一个祂了，怪物们下意识地觉得祂们之间或许会发生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它们该如何在战争中保全自己呢。
一闭眼，一睁眼，一个晚上就过去了，早上盛柏年醒来后，按着自己有些发疼的额角，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关于程郁和程嘉言的所有真相，却更加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而程嘉言又是否知道自己是他另一个父亲呢？盛柏年没来由地突然想起上次与他们在餐厅里的时候，程嘉言对自己说，他不喜欢他，那时盛柏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样说，现在想想，自己好像确实挺讨人厌的。
他想要补偿他们，可是他们好像都不需要了。
盛柏年感觉自己陷在一口深井当中，他想要寻找出路，但是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壁，他哪儿也去不了。
助理给盛柏年打来电话，说下午在云京中心大楼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盛柏年前去主持一下，盛柏年应了下来，想要起身去浴室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但是坐了一晚上，腿有些麻，刚站来的时候还有点踉跄，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下午的会议主题是关于云京南边那片土地的开发项目，这个项目盛柏年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而且他也决定等把这个项目完成以后，就跟着程郁一起出国去看看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而变故就发生在盛柏年下午到达中心大楼的一瞬间，那时候盛柏年刚刚下车，周围的人群中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很多人都向着他的方向跑来，而保安们根本没有办法将他们全部给阻拦。
头顶的云层缓缓散开，刺眼的白光落入盛柏年的眼睛中，有人拿着匕首正向他刺来，盛柏年侧身想要躲开，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扑到他的身上，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巨大的喧闹，那声音好像穿过云层，直到很远很远的外层太空，到其他的星球中去。
然后便是匕首没入血肉中的声音，这个声音在盛柏年的耳边被放大了许多，显得过于刻意。
盛柏年微皱起眉头，他低头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叶锦。
他心中有几分庆幸，还夹杂了几分恶心。
他想起那天程郁对自己说的话，这个世界中有许多攻略者，而叶锦也是其中的一个，今天他这样挡在自己的面前，是不是正在向自己展开新一轮的攻略。
“送去医院吧。”盛柏年冷淡地说道，他当时完全可以及时避开，不需要叶锦来救。
说完，盛柏年头也不回地进了大楼里，他还有会要开，反正凶手已经被警察逮捕，原因什么的自会有警察调查清楚，至于叶锦的药费，他也会全额支付。
附近有人将事发经过拍摄下来，上传到网上，网友们夸赞无名路人的见义勇为行为，同时还对资本家的冷血表达了一下嘲讽，本来下面的评论还挺和谐的，但是在有人认出那人是叶锦后，舆论的风向立刻转变，毕竟前一段时间他们还看到过叶锦在宴会上故意想要勾搭盛柏年，现在他这样凑上去，很难保证不是他自己设计好的。
盛柏年可真惨，还有人研究了一下，就凶手刺向盛柏年的那个距离和角度，盛柏年完全可以靠自己躲开，不需要叶锦上去逞英雄。
叶锦所剩无几的几个粉丝在网络上奋力抗议，人现在都在ICU抢救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恶毒！
就这么恶毒怎么了？安锦然死了五年了他们现在还有事没事地骂两句，现在叶锦还没死呢，他们说两句怎么了。
网友们总是这样，对人不对事，他们好像永远也学不会沉默与等待，不过看着他们都在骂叶锦的时候，程郁还是挺开心的。
只是当年安锦然看着网友们用同样恶毒的词汇来诅咒自己，是不是也是自己这样的心情？
一想到这里，程郁又觉得没劲起来，关上手机，把它扔到了一边去。
网络并不是一个彻底的虚拟世界，他会让人与人间的距离变得无比接近，你身边发生的随便一件小事可能连你的父母还不知道，但是网友却会知道；但同时每个人又很清楚彼此之前的距离其实非常疏远，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发泄自己的恶意，而不用负责。
程郁看着网络上盛柏年被叶锦救下来的那段视频，心中大致也有了猜测，叶锦现在又开始攻略起盛柏年了，不知道这一回他能不能如愿，应该不能吧，毕竟盛柏年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大致也能猜出他现在在图谋什么。
如果这样盛柏年还能跟叶锦在一起，那他真的要对叶锦说一声佩服，但又或许，叶锦也能有让盛柏年失去所有记忆的办法。
这些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他已经将自己能做的，尽力都做了，至于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那只能看天意了，他希望他关心的人可以一直都好好的，但是天意如何，没人能够保证。
程郁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到国外去，死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他会写很多很多的明信片，找人每个月寄回云京，送到程归远与程嘉言的手上。
也会在信中告诉程归远与程嘉言不必去寻找自己，自己有一天还会回去。
这是程郁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很快就收拾好行李，临走的那一天，程嘉言和程归远一直将他送到了机场，程嘉言吸吸鼻子，声音中带着一点哭腔，他对程郁挥挥手，对他说：“爸爸你要早点回来。”
程郁拍拍他的脑袋，对他说：“在家要听听爷爷的话，开学后到学校要听老师的话。”
“我知道。”程嘉言乖巧地点头，想让程郁放心。
程郁对他笑了一笑，弯下腰在程嘉言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安检，程嘉言站在原地，望着程郁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心中莫名生出一阵惶恐来，他紧紧攥着程归远的衣角。
程郁到了国外，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后，便坐上了去往这个国度里被誉为自杀圣地的天堂岛的列车。
这是一座孤岛，每年来这里自杀的人不计其数，每天傍晚时会有收尸人将身上带有自己身份信息的尸体归还给他们的亲属，把无名的尸体统一处理掉，很多人都觉得天堂岛是个反人类的存在，但它始终存在在这里。
距离盛柏年的生日只剩下三日了，程郁登岛以后，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躺了进去，感受一下死后彻底长眠的滋味。
他闭上眼睛，好像自己整个人已经开始腐烂，与四周的泥土融为一体，天地间的声音都没有了，他正在缓慢地归于这片天地。
“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在程郁的耳边响起来。
程郁睁开眼，看着又一次出现自己面前的盛柏年，有些迷惑了，为什么总是这样阴魂不散？为什么从前自己很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出现，而现在却又频频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盛柏年是在自己的身上安装了远程定位仪吗？为什么他在哪里总能遇到他。
程郁从坑中坐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就被盛柏年一把抱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问程郁。
他抱着程郁，就像是在抱着一团细雪，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在自己的怀里融化、消失，一点也不剩下。

第85章
程郁被盛柏年箍得太紧, 有些难受，想要挣扎起身，却被盛柏年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以玩笑的口吻，对盛柏年说：“我只是来感受一下，死后长眠是什么滋味。”
盛柏年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程郁, 他并不相信程郁的这番话, 他找人将程郁这几天的路程都研究了一遍, 发现程郁去的都是一些经常死人而又不会引起重视的地方, 程郁现在到底想要做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程郁垂着眸子, 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回过神儿来, 才后知后觉地问他：“你又找人跟踪我？”
这一回盛柏年没有半点心虚, 他也没有否认，直接点头承认道：“是, 我找人跟踪你了。”
程郁动了动唇，想说什么话又说不出来, 他就知道盛柏年必然觉得自己更有道理，所以才能这样没有丝毫心理压力就承认这件事, 而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好像也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
程郁心中默默叹气，他最担心的一件事还是发生了，就算他想要躲着所有的人，可还是会有人找到他。
很久很久以后, 盛柏年终于把程郁松开，他对程郁说：“跟我回国去。”
程郁想也没想，一口拒绝：“我不回。”
现在被盛柏年发现已经不在他的计划中了，回国后如果被程嘉言知道了，程郁不敢再想下去。
盛柏年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你说你到国外有事要做，你口中的事，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一个坑，躺在里面等死吗？”
盛柏年这样说的话好像也没错，这的确是程郁这次来国外的目的，但是现在被盛柏年这样说出来，程郁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毛病，他张着嘴想对盛柏年解释，可是又说不出话来，“我……”
他该怎么对盛柏年说呢？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死去了，自己其实在四年前他生日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而现在仍然活着的，在这个时间走动的，不过是一个疲惫的灵魂，和一具不会腐朽的尸体罢了。
盛柏年似乎也并不想听程郁这些无谓的解释，他直接对程郁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必须跟我回国去。”
“不行，我——”
“程郁！”程郁的话被盛柏年打断，程郁怔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盛柏年，盛柏年在云京大学做老师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像这样愤怒，他抿了抿唇，他想要说的那些话被盛柏年这一声程郁全部给堵了回去。
天幕低垂，茂盛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奏响，远处传来几只乌鸦的哀叫，似不祥的征兆。
盛柏年抱着程郁，下巴抵在程郁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沙哑，问程郁：“程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想要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这样等着死神的到来。
程郁抬头，正好与盛柏年的眼睛对视在一起，盛柏年的眼睛中好像泛起了薄薄的水光，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程郁的思绪在某一个刹那，突然回到了遥远的从前，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儿来。
一旁准备自杀的青年看着他们两个，表情逐渐扭曲，自己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吃下这口狗粮，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程郁垂下眸子，看着脚下，他想要与盛柏年好好地聊一聊，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们两个错过的不仅仅是那五年，还有此后的余生，或许从一开始，得知盛柏年已经忘记自己的时候，他便不该再去与他联系了。
只是他一直放不下程嘉言。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无人救他，无人能救他，他好像仍旧陷在那一场滂沱的雨中，等待着死去。
可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了，程郁摇着头，低声说了一句：“盛柏年，你不明白的。”
盛柏年道：“我不明白你可以告诉我，你什么也不说，让我怎么明白？”
程郁抬起手，轻轻抚过盛柏年的面庞，不管怎么样，能遇到这个人始终算得上是他的一种幸运。
即使他并没有陪伴他很长的一段时间，可至少后来他还有了程嘉言。
盛柏年对上程郁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颤，他好像在冥冥之中明白了什么，但其实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
程郁挣脱开盛柏年的怀抱，他起身，拍了怕身上的尘土，幸好他今天过来只是为了踩点，若是让盛柏年真的看到自己死在这里，那可就太不好意思了。
盛柏年想了想，也不逼迫程郁，对他说：“你如果不想回家，就先住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本来听着盛柏年的前半段话，程郁提着的那颗心已经要放下来，结果听到后面他说一起回去，程郁连忙转过头去，盯着盛柏年，问道：“你不会打算一直跟在我身边吧？”
盛柏年嗯了一声。
“你公司……”程郁问。
盛柏年不以为意道，“之前五年没怎么管，不一样能运行得好好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程郁觉得作为一个靠谱一点的公司掌管者，这样当个甩手掌柜是不是有点过于不负责了，更重要的是，他这样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那他所计划好的一切，不久全部都泡汤了吗？
盛柏年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在程郁的身边，他又没有其他办法让他离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盛柏年干嘛非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盛柏年将程郁送到了一家小旅馆中，两个人开了一间房间，看着程郁奇怪的目光，盛柏年也没有解释。
房间中只有一张床，盛柏年很自觉地抱着被褥躺在沙发上，他要了一间房，只是防止程郁晚上的时候会再次偷偷离开。
程郁坐在床边，望着盛柏年，心里却琢磨着晚上要不要趁盛柏年睡着后从窗户跳下去，只不过他的这一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实施，即使他一直强撑着不想睡去，可房间里的灯光熄了没多久，程郁的呼吸声就均匀了下来，他已经熟睡过去了。
倒是盛柏年熬了一晚上都没有合眼，他在想程郁到国外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特别重要还有点危险的事，他应当不会抛下程嘉言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可是将程郁这几天的行动路线看了看，他去的好像都是些特别混乱的地方，就是那些即便人死了也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
他好像是专门为着自杀来的。
为什么呢？盛柏年侧头看着在床上安睡的程郁，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与破旧的窗帘照射进来，洒在程郁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盛柏年的心跳差点停止，直到他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时，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程郁现在的处境已经比过去在平海的那五年好了很多很多，他还有程嘉言，为什么会想要自杀？
盛柏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而现在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紧紧看住程郁，才能避免那些不祥之事的发生。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程郁看到盛柏年依旧老老实实地躺在沙发上，心中竟然划过了一丝诧异，他还以为盛柏年又要像是以往那样，两个人什么也没穿的抱在一起。
盛柏年不会是一晚上都没睡吧？
程郁打量了盛柏年一眼，见他懒洋洋地坐在躺在那里，眼皮半阖着，看不大出有没有精神，他收回了视线。
盛柏年见他醒了，直接给楼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早餐给送上来，他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一刻也不离开程郁的身边。
程郁也很无奈，盛柏年这不是在自找苦吃吗？程郁干脆待在旅馆里，哪儿也不去，任由着盛柏年守着他。
盛柏年发现，程郁是确实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见程郁一直不愿意跟自己回国，盛柏年自己倒是不怎么着急的，只是怕他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突然失踪，找起来总归不方便。
他将从医生那里要来的安眠药放在程郁的水中，在他将水喝下熟睡以后，迅速抱着他去了自己的私人飞机上，带着他回到国内。
程郁睡得很沉，始终没有醒来，他枕在盛柏年的大腿上，表情平静而安详，盛柏年的指腹从他淡色的嘴唇上轻轻擦过，他想低下头亲一亲他，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过去与程郁相关的那些记忆好像就要回来，又好像隔着一座厚厚的屏障，他始终无法打破。
每次一快要触及到那些记忆的时候，盛柏年都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会突然间失重，然后沉在一片深深的海中，他想要去抓住程郁，然后却又有无数细细密密的针头扎在他的颅骨上，那疼痛连绵成一片，让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控制。
盛柏年苦笑了一声，不知为何，即便他现在带着程郁坐上回国的飞机，可是心中的惶恐并没有因此消散半分。
“我到底该把你怎么办啊？”盛柏年的声音很轻，手掌拂过程郁柔软的头发。
飞机里那些奇怪的声音都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然盛柏年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想要回答。
很久后，程郁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雪白的墙壁，与旅馆中已经有些发黄的残破墙壁完全不一样，再环顾四周，程郁模糊觉得这里有点熟悉，等到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时候，终于可以确定这里确实不是在国外了。
这是盛柏年在云京的一处别墅，五年前他与盛柏年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很长一段快乐的时光，后来他再也没有回到这里。
这里的摆设还与从前一样，就连外面花园中的景致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改变，让程郁恍惚间以为自己又是回到了从前。
正常来说，程郁看到这样的场面应该是很感动的，因为虽然他与盛柏年错过了五年，可一切还都是过去的样子，好像还能重新开始。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啊，程郁的心中一片冰冷，心脏上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前，握着门把手旋了一下，竟是没有打开，他微蹙起眉，回头又看了一眼房间中的那两扇窗户，才发现窗户外面被安装了好几根银白色的铁栅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盛柏年给囚禁了。
他的电话也不在身边，正要转身找找房间里有没有其他的通讯工具的时候，门开了。
盛柏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给程郁准备的晚餐，脸上带着一点意为安抚的笑容，他问程郁：“饿不饿？该吃饭了？”
程郁抿着唇，沉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盛柏年，他表情严肃，沉默半晌后，质问盛柏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盛柏年站在门口，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冷静地回望程郁，他没有回答程郁，反问他：“你为什么要出国？”
不等程郁开口，盛柏年又紧跟了一句：“你如果能够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我现在就可以找人再把你送回去。”
程郁：“……”
他说不出来。
若是他说出来了，盛柏年即便是信了，恐怕也更加不会放他离开了。
后天就是盛柏年的生日了，他何苦这样给自己找不好受的。
他不过是要去赴那场五年前就该去赴的死亡之约。
程郁后退了两步，坐在床上，抬头望向盛柏年，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很难形容。
盛柏年将手里的粥放到床头柜上，对程郁说：“先吃点东西吧。”
程郁现在还哪里有心情吃东西，他问：“你打算这么关着我多久？”
“我也不知道。”盛柏年把电话递到程郁的手上，对他说，“刚才言言给你打电话了。”
程郁接过手机，却没有给程嘉言回电话，他在坐上飞机的那天起，到了国外后都是用微信与程嘉言联系，并且渐渐联系越来越少。

第86章
程嘉言总要习惯他不在他的身边的, 他没有办法陪着他长大的。
盛柏年垂着眸子观察着程郁，想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连与程嘉言联系都不愿意了，他在害怕什么, 还是在谋划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盛柏年再次开口向程郁问道：“程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程郁无声地笑了一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不过是想找个无人发觉的地方, 慢慢死去, 可盛柏年总是不让他如愿。
他抬起头, 正好对上盛柏年的那双眼睛，房间中一片寂静,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盛柏年又开口, 他劝着程郁说：“先吃点东西吧, 吃完后休息一会儿。”
“都睡得从国外回到国内都不知道，可不敢再休息了。”
盛柏年哑然, 他虽然确实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不算特别地道，但是并不后悔, 盛柏年总觉得如果放任程郁一直待在国外的话，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就算现在带着他回来了，盛柏年的这颗心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放下。
“吃点吧。”他劝着程郁说。
盛柏年的目光中好像还带着几分恳求，程郁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柜子上的粥拿起来，但只吃了一点, 就再也吃不下了，他把手里的瓷碗放回了柜子上面，盛柏年把碗拿起来，送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程郁一个人，他偏头看了看窗外，栏杆映着夕阳的光，好像在上面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窗外远处的小花园里面，无数的鲜花热烈地绽放，还有高高的假山矗立，一切都还是过去的样子。
只有自己不是了。
盛柏年很快就回来了，他还抱了一床被褥来，直接铺在地上，看样子今晚是想要在这个房间里面打地铺了，程郁看着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打动盛柏年，只能盼着明天或者后天，能够趁着盛柏年不在，离开这里。
程郁长长叹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眼前好像出现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幻影，程郁妄图想要从这些影子中分辨出来它们都是些什么，但是可惜的时候，它们都糊成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或许等到他死去的时候，才能真正看清楚它们。
盛柏年看着程郁直直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有点心疼，还有点担心，程郁这个样子总让他觉得他对这个人间已经没有多少的眷恋了，就连程嘉言也不能够将他留下。
他稍作犹豫，对程郁开口说：“如果不想睡觉的话，我去拿个头盔给你玩？”
程郁听到声音，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去，好像过了一会儿才接收到盛柏年话里的意思，他对盛柏年点点头。
盛柏年立刻去书房里将还没有开过封的头盔拿给了程郁，之前在平海留下的那个已经送给了程嘉言，这个是他在后来的时候又托人买来的，他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心血来潮买这个做什么，他自己从来不玩游戏，只是下意识的，这样吩咐了助理。
现在把头盔拿给程郁，盛柏年才算了然，或许在那个买下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他的主人，现在它才算到了它真正主人的手上。
为了防止被程嘉言发现，程郁自己新建了一个账号，戴上头盔只玩了一会儿后，便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睡觉去。
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就静静地等死好了。
程郁将头盔摘下，放到一边，盛柏年看到了，连忙开口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坏了？”
程郁摇着头，对他说：“没事，有点累了，不想玩了。”
“那就不玩吧，”盛柏年将头盔放进一边的架子上面，然后问程郁，“要不看个电影？”
程郁能够感觉得到，盛柏年正在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在这里待得不至于太过无聊，他犹豫一下，点了点头，盛柏年好像一个得到了嘉奖的小学生一样，立刻又出去将投影仪拿了进来，让程郁自己来选电影。
程郁选了一部从前很喜欢的喜剧片，但是他现在怀着心事，很难笑得出来，盛柏年又在一边看着他，为了不让盛柏年太过担心，他还是扯着嘴角，在每个笑点到来的时候，笑一下。
盛柏年又不是个傻子，自然能够看得出来程郁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的僵硬，他轻叹了一口气，对程郁说：“算了，你要是累了，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程郁哦了一声，对盛柏年话也不反驳，等盛柏年将投影仪关闭以后，他便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盛柏年知道他还没有睡，他有一些话想要对他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应该等过两天，程郁的心情好一点，他再开口。
时间过得很快，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转眼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盛柏年见程郁似乎已经睡了，将房间里的灯熄灭，然后躺在铺在地上的被褥上面，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盛柏年也在不知不觉间睡去。
怪物们隐藏在深深的底下与海底窃窃私语。
这两天祂好像怪怪的，按理说祂不需要它们找人了，它们应该觉得高兴的，但是又怕祂嫌弃它们是没有用的。
巨大的能量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波动，人类们察觉不到，但是它们却明白，祂就要从沉睡中醒来。
很快、很快。
怪物们既期待着神明的苏醒，又恐惧着祂所带来的一切。
不过不管如何，都不是它们能够抗拒的。
第二天早上程郁醒来的时候，盛柏年已经不在房间中了，他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盛柏年难道是不打算困着自己了？
然而程郁的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除了他现在与盛柏年居住的房间，其他房间全部都被上了锁，程郁根本进不去，这一路走来，任何可能让程郁自杀或者是让他逃走的工具，也都被盛柏年给收拾起来。
不得不说，盛柏年准备得确实够充分的。
程郁顺着眼前的这条走廊走了两遍，然后沿着楼梯下楼去，随即就发现一楼客厅里面竟然还把四周的窗户上全部都安装了栏杆，除非程郁修炼成缩骨功，才有可能从这栋别墅中逃走，这都是盛柏年什么时候搞出来。
程郁按着自己有些发疼的额角，听到厨房里传来一点响动，他顺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走过去，当看到厨房也被磨砂玻璃的门紧锁着的时候，程郁笑都笑不出来了。
透过磨砂玻璃，他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盛柏年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程郁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厨房里的盛柏年似乎察觉到程郁的视线，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望着厨房外面的程郁，对他笑了一笑。
程郁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无聊地想着，如果自己不是明天就要不在了，盛柏年会打算囚禁他多久呢？
程归远如果一直找不到他的话，估计也快报警了，然后在盛柏年这里找到自己，可就有意思了。
程郁心中默默叹气，看样子他还得写一封遗书，把盛柏年的嫌疑全部都排除出去，不过比起写遗书，他更希望能够离开这里。
但就现在盛柏年的准备来看，逃跑的难度跟越狱差不多了。
不久后，盛柏年从厨房中端着早饭出来，程郁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就将餐具放下，问盛柏年：“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盛柏年说：“等到合适的时候？”
“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盛柏年沉默了一瞬，对程郁说：“如果你现在愿意回家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这回轮到程郁沉默了，他不想留在盛柏年这里，可他也更不想回家去。
他无声地抗议盛柏年这种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但是盛柏年知错不改，还把工作什么的全部都搬到家里，助理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这里门窗上面突然加装的栏杆，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生闷气的程郁，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板你在干嘛啊！下回见你上电视不会是在法律频道吧！
助理把文件送到盛柏年面前，为了防止被盛柏年杀人灭口，他还主动向盛柏年保证说：“您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盛柏年接过文件，撩开眼皮看了助理一眼，那目光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助理：“……”
助理离开后，程郁看着在客厅另一侧低头处理文件的盛柏年，他越来越焦急，可是四周的门窗都紧闭着，盛柏年任何一个能够逃走的机会都不留给他，急得程郁恨不得直接在别墅里放一把火，趁乱逃跑。
问题是，他也根本找不到火柴或者打火机。
几乎要去个厕所，盛柏年都要在后面跟着，还能怎么办呢？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晚上程郁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眠，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程郁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零时已过，这是他的最后一天了。
睡在地上的盛柏年察觉到程郁的动作，睁开眼，看着在床上坐起来的程郁，开口问他：“怎么醒了？”
程郁低头，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深色的轮廓，好像还在从前，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程郁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但是这点笑容转瞬即逝，再也看不到了，月光透过镂空的窗帘照射了进来，像是往房间里洒了许多细小的星星。
他定定地看了盛柏年的很长一段时间，就在盛柏年起身打算将房间里的灯打开，问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程郁终于开口，他对盛柏年说：“生日快乐。”
他说话的时候，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盛柏年愣了一下，他已经完全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如果程郁不提，恐怕就直接这样过去了。
即使程郁现在对他提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生日应该怎么过？
记忆中，他的生日向来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盛父盛母还在的时候，也只是为他买一个蛋糕，然后聚在一起，相互说着敷衍的话，像是在表演一出滑稽的戏剧，而盛柏年这个戏剧中的主角，却好像始终没有办法将自己全部投身到这出戏剧当中。
现在，盛柏年对自己的这个生日仍然没有什么好期盼的，但是程郁能够记得这个日子，还是很让他开心，他笑着对程郁说：“谢谢。”
程郁嗯了一声，好像醒来只是为了与盛柏年说这一句生日快乐，他重新躺下，将自己整个脑袋都蒙进了被子里面，世界再次陷到了一片黑暗当中。
他真的很想活下去，越是接近死亡的时候，他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就更加的强烈，但是做人不能太贪心了，他已经得到了常人都得不到的机会，上天额外宽恕了他五年，已经够多了。
他拿出手机，翻找着从前发给盛柏年的信息，一条条地翻看下去，直到五年前他生日的那个晚上，他的手指停下。
“生日快乐，我很想你。”程郁嘴唇微动，无声地读着屏幕上的文字，这些内容是过去的五年来他不断地发给盛柏年的，而盛柏年从来都没有收到。
他的指腹在手机的屏幕上轻轻擦过，五年来，他每天都会给盛柏年发一小段他当天的日常，期待着有一天他能突然出现，回应自己。
然而后来，他确实出现了，却忘了关于他们之间的一切。
这些话盛柏年或许此生都不会知道的。
“睡吧，睡吧……”他隐约听到盛柏年在这样安慰着自己，
程郁忽然间有点想哭。

第87章
盛柏年一直望着床上的程郁, 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利器撕裂了一个大洞，程郁现在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却恍惚觉得自己就要失去他了。
这种预感来得莫名其妙, 却让他的整个心脏都蜷缩、缩紧，皱成一团。
很久之后，盛柏年闭上了眼睛，他仿佛是身在梦里, 梦中, 他变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怪物, 天地万物似乎都是他的化身, 他抱着程郁，踽踽独行, 天地间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声的雪与无声的雨飘荡在半空中。
盛柏年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早上的五点钟, 晨曦的光透过窗帘变得柔和了许多, 床上的程郁还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面，正在熟睡。
盛柏年起身, 将他的被子往下拉了一些，他带着一点红晕的脸庞露了出来, 盛柏年坐在床边，低头看他, 抬起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庞，又怕惊醒了他。
他无聊地想着，如果自己有读心术就好了，自己就能看清程郁的心中所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程郁有事在瞒着身边的所有人, 但是这件事他却始终不愿意说出来。
不说便不说吧，就这样倒也不错，唯一不好办的是，大概再过两天如果还联系不到程郁的话，程家应该要开始找他了。
看着程郁差不多该醒来了，盛柏年将地上的被褥叠好，轻手轻脚地将被褥放回柜子里，然后出了房间，去楼下的厨房里，即使盛柏年不能完全回忆起从前发生的一切，他依旧会觉得这些场景有些眼熟，甚至有时候会出现幻听，好像程郁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趁着他不注意，就会偷吃一口，像个小美食家一下做个点评。
盛柏年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一点笑容，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处理，不需要菜谱，也不需要求助，好像是身体的本能，很快就将食材处理好，分批下锅。
程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站在厨房的外面，透过磨砂玻璃看着在厨房中忙活着的盛柏年，抱着胸微微侧着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后来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本来挺不错的景色，因为横在窗上的那几根栏杆，生生将这份景色给破坏掉了。
在前几天，程郁想到自己就要死去，心中的情绪还十分的复杂，真到了这一天，他心中倒是一片平静，他回过头，看着不远处墙上挂着的钟表，盯着秒针一圈又一圈地走过，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
死期将至，其实也不是那么的恐怖，毕竟在从前的那几年，为了处理手上的亡者书，他经历过许多许多次的死亡了，不知道下一次这个世界又会选择一个怎样的人来处理这些滞留在人间的执念。
不过终归与他是没有什么关系了。
不久之后，盛柏年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了，看着程郁已经在餐桌旁坐好，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消息，问程郁：“起来了？”
程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餐桌上一片安静，只剩下了钢铁的刀叉与盘子相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盛柏年再次开口，他向程郁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他们把食材送来。”
程郁顿了顿，回答盛柏年说：“今天是你生日，你做点自己喜欢吃的吧。”
“我都可以。”盛柏年对食物没有任何明显的偏好，好像只要是程郁喜欢的，他都可以，他大致对程郁对食物的喜好也有了解，听程郁这样说，打算准备一些程郁喜欢的菜色。
早饭过后，盛柏年一如既往地坐在程郁的附近，程郁手里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他想着就算不能从这座别墅中离开，他也希望自己不要死在盛柏年的面前。
盛柏年一个上午都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而程郁则是将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想要为自己找一条出路，最后他不得不失望地叹气，除了正门，盛柏年是把所有能够连通外界的通道都给堵死了。
程郁若是想要出去，要么让盛柏年出门或者失去意识，要么就只能求助其他人。
这两者对程郁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若是求助外界多半会惊动程归远，已经到了这一天了，他不能再出现什么差错，而让盛柏年失去意识……他手里没有迷药，只能对着盛柏年的后脑勺来那么一下子，但是他下手又没有个轻重，把盛柏年打坏了，可就不好了。
想想如果他这一下再把盛柏年给打失忆，忘了自己，看着自己的尸体报了警，太有意思了。
他找了一上午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最后只能坐在沙发上无奈地叹气，微信里程嘉言给他发了很多的消息，程郁回了两条，告诉他自己要去一个沙漠里面探险，那里没有信号，可能要过两天才能跟他联系。
程嘉言发来一个躺在地上撒泼的表情包，程郁忍俊不禁，晶莹的水滴啪的一下就掉到了屏幕上面，他连忙找来至今将屏幕上的水迹给擦干净，但是眼中的泪水却像是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还好盛柏年现在在厨房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盛柏年为程郁准备的午餐十分丰盛，很难想象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盛柏年给程郁盛好饭，在他的对面坐下来，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的菜，仍旧是觉得缺了什么，他沉思后，问程郁：“想吃蛋糕吗？”
程郁愣了一下，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个雨夜当中，那辆汽车向他疾驰而来，他在蛋糕店刚买的蛋糕从他手中滚落，在车轮下被碾压成一片泥泞，再也不能恢复完整。
就在不久前，他还拍了那张蛋糕的照片给盛柏年看，问他喜不喜欢。
他从回忆中回过神儿来，对着盛柏年摇摇头，没有说话。
盛柏年能够明确感知到程郁的心情好像在这一瞬间变得不是那么的好了，却不知道原因。
程郁不想辜负盛柏年为自己准备的这一桌子的午餐，但是他也确实吃不下，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将将把碗里的饭吃了一半去，好像再吃下去，就会吐出来似的。
将碗筷都放下，盛柏年看着他碗里还剩下的许多米饭，问他：“不再吃一点吗？”
“吃不下了。”
盛柏年想开口劝一劝他，又觉得即使自己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听的。
程郁放下碗筷后，盛柏年也没有心思再吃了，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部收拾到厨房中去，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程郁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但目光并没有焦点，看起来更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盛柏年蹲在他的面前，他仰头看着程郁，眼中清晰地倒映出程郁的身影，程郁放下手中的书，抬起手抚摸着盛柏年的脸庞，他很喜欢盛柏年这样看着自己，从前就喜欢，好像他满心满眼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对那段时间几乎要被程归远放弃的程郁来说太重要了，像是救赎，也像是毒品，让他奋不顾身一头扎了进去。
五年后的今天，他再次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里已经是装满了自己。
真好啊……
“如果……”如果现在是在五年前，就好了。
盛柏年没有听到程郁未尽的话，即使他能听到，恐怕也不会明白。
程郁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坐下，仰头看着太阳，而盛柏年则坐在他的身后，低头处理公司发来的文件。
他们好像化作了两尊永不会腐朽的雕像，就静静地矗立在这里，或许在将来的某一日，会风化成一滩雪白的齑粉，彼此交融，再也不分离。
太阳依旧要落山的，暮色四合，死亡的号角已经在程郁的耳畔奏响，他转头看着身边的盛柏年，究竟该找一个怎样的理由让盛柏年离开呢？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程郁心中的祈求，又或许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盛柏年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很突兀地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盛柏年将电话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刚一出声，盛柏年便听出来这人是叶锦，正打算将手机挂断，又听到电话那头的叶锦对自己说：“盛先生，你不想知道五年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盛柏年下意识地看了程郁一眼，程郁好像一点都没有听到似的，没有任何反应，盛柏年稍作犹豫，直接按下了免提，他问电话里叶锦：“什么五年前？”
叶锦道：“你跟程郁见过那么多次面，他不可能一点不告诉你。”
叶锦心中都要恨死这个人了，他认为自己现在之所以落到这个田地，全是程郁的错。
五年前程郁碍了他的路，五年后竟然还是这样。
“那又怎样？”
叶锦被噎了一下，说：“盛先生，怎么说我也救了你的命，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过无情了。”
“我不需要。”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需要叶锦来救。
叶锦眉头紧蹙，他不知道盛柏年现在与程郁走到哪一步了，但不管是哪一步，盛柏年可真是够油盐不进的。
“盛先生不想知道程郁的秘密吗？”叶锦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打动盛柏年，现在只有程郁相关的那些人那些事才能够让这个男人动容，“盛先生难道想要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锦说：“您现在来一趟医院，我告诉您。”
担心这句话不足以让逼迫到盛柏年，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他遇见危险的话，我建议您最好来的快一点。”
盛柏年看向程郁，程郁依旧没有反应，对电话里叶锦的话无动于衷。
叶锦在这时先一步挂断了电话，盛柏年看着暗下去手机屏幕，犹豫许久，还是放心不下叶锦在电话中的威胁，他起身对程郁说：“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程郁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盛柏年。
临走时，程郁站在门口看向盛柏年，目光中透露着盛柏年读不懂的情绪，他的手扶在门框上，“盛柏年……”
“算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盛柏年向程郁保证说。
程郁倒是希望他能够晚一点回来。
盛柏年离开后，程郁找来一个笔记本，又去盛柏年的书房里面，拿了一支钢笔，他想要在死前为盛柏年留下一封书信，只是现在坐在这里，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写起。
不知道盛柏年去见医院叶锦，会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夜色阑珊，灯火漫天。
盛柏年来到医院中，因为叶锦救下他的那一幕被好事者传到网上并且发酵了一段时间，所以经常会有记者来到医院中，想要对叶锦做个采访，叶锦也接受了，他在面对记者的采访的时候，声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本能。
而当记者询问叶锦当时如果要受伤的是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会不会也像救盛柏年那样上去英勇挡刀，叶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了记者一句可能会吧，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就是对盛柏年有企图。
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在盛柏年的鼻间挥之不去，他询问后径直来到叶锦的病房。
他推开病房的门，叶锦一个人侧身躺在病床上。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去，见到盛柏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有些费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向盛柏年打着招呼说：“盛先生，你来了。”
盛柏年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的叶锦，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叶锦说：“今天是盛先生的生日吧，生日快乐。”
盛柏年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叶锦，“如果你没有其他能说的，我就走了。”
叶锦立刻叫住盛柏年，对他说：“盛先生难道不好奇程郁身边的孩子的母亲是谁吗？”

第88章
盛柏年看着叶锦, 脸色微沉，曾经他的确很好奇程嘉言的母亲是什么人，但是关于这件事程郁已经给了他答案, 不需要叶锦这一个外人再来向他多嘴什么。
“你想说什么？”他问叶锦。
叶锦道：“盛先生有时候是不是也会觉得奇怪，为什么程嘉言与你长得那么像？你就没有想要过查一下程嘉言的母亲是什么人吗？”
盛柏年：“……”
他恍然间觉得今天来到医院里看叶锦就是一个错误，这种人满嘴谎话，他怎么能够相信, 今天就不该来这里。
盛柏年转身便要离开, 叶锦看盛柏年对这件事好像根本不上心, 也有点慌了, 盛柏年现在不至于这样昏了头了吧，就连被程郁背叛过也不在意, 他连忙对程郁说：“程郁可是在你离开前就有这个孩子了！他早就想要个孩子了, 只有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他骗了你这么长时间, 等那个孩子的母亲回来, 你肯定还是会被他抛下的。”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你能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我认识的盛柏年不应该卑微到这个地步。”
盛柏年回头看了还坐在病床上的叶锦一眼，就在叶锦以为自己已经将盛柏年说动的时候, 却听着盛柏年语气中带着嘲讽地问他：“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叶锦：“……”
他顿了顿，低下头, 对盛柏年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不希望你会受到伤害。”
盛柏年听着叶锦这话只想冷笑，且不说叶锦可能是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攻略者这件事，单说他喜欢自己这件事就很莫名其妙，从盛柏年回国后, 与叶锦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哪里来的喜欢呢？
盛柏年道：“你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思，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既然没什么事，我便离开了。”
说罢，盛柏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从这间病房中离开。
叶锦好不容易将盛柏年给诓骗到医院中，本想要挑拨挑拨盛柏年与程郁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盛柏年能够不为所动，他那副样子就好像是在告诉叶锦，就算他现在自己被程郁卖了数钱花，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盛柏年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模样？与从前系统中心给他的攻略手册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叶锦将身后的枕头狠狠地摔到地上，刚要推门进来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白天她的小姐妹值班的时候还跟她说这个叫叶锦的明星并不像网上说的那么恶劣，还挺有礼貌，现在看来，哪里有什么礼貌，好像还有一点躁郁症。
护士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走过去帮叶锦换药，叶锦被盛柏年打击到了，实在没有心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npc面前装样子，他始终沉这一张脸，一言不发。
程郁怎么会不死呢？他怎么还会活着呢？明明他亲眼看着那些人把匕首刺进他的身体里，又把他给丢进了大海里，后来他怎么可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出现在人前。
任凭叶锦绞尽脑汁，也没有办法把这个问题想明白。
盛柏年从医院出来后，正要驱车离开，一抬眼便看到在医院的对面有一家蛋糕店还在营业，想了想，进到蛋糕店里，挑选了一个不算很大的小蛋糕，包装好带回去。
蛋糕拿到手中的那一刻，盛柏年的心脏突然间猛地跳动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后催命一般。
“先生你怎么了？”一旁蛋糕店里的服务生见盛柏年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赶紧上来询问他。
好一会儿，盛柏年才渐渐恢复过来，他对服务生摇摇手说：“我没事”，然后离开了蛋糕店。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点回去，快点回去，再快一点。
但似乎越是着急于某一件事，越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在等红灯的时候盛柏年的车出了事故，被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追尾，面包车的车主在下车以后还不停地嚷嚷着自己没有错，想要将责任全部推到盛柏年的身上。
盛柏年实在没有时间在这里与他纠缠，直接给助理和保险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前来处理，他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别墅中的程郁躺在床上，房间中没有开灯，两层的窗帘也都被他死死拉住，一点亮光也无法透进来，房间中一片漆黑，程郁半睁着眼看着头顶，只能看到吊灯模糊的轮廓边线。
耳边什么声音都不存在了，他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温暖巢穴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想起程归远，想起程嘉言，还有盛柏年。
比起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但是又在不幸中，得到了世上少有的幸运。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顽劣，总也不听老师的话，捣乱、逃课，一般让家长会头疼的事他是都做过了，特别让家长头疼的事他也坐了几样，程归远几次都想对他进行一顿棍棒教育，但是被于管家给拦下了。后来程郁上了高中，越来越不听话，程归远第一次在他的眼前露出了疲惫的神态，他与程郁说了很多，最后带着一声长叹，对他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啊。
他想起在云京大学中与盛柏年的那些甜蜜的时光，想起盛柏年曾借他依靠的肩膀，他说过他会永远陪着自己，他们曾在这栋别墅里留下了很多甜美的回忆，只是最终就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他又想起程嘉言，想起他在自己的肚子中缓慢地长大，想起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与那些皱皱巴巴的婴儿完全不同，像个小天使一样，一见到他便笑了起来，他在自己的视线下一点点慢慢的成长，程郁在他的身上几乎倾注了自己的所有心血与热爱，就像当年程归远对他一样。
只是世间的分离都没有办法避免，他们终究是要分开。
即便不是现在，也是在将来。
这些久远的回忆在他的眼前缓缓变成无数光点，散落在他的四周，就像是他曾经处理过的那些亡者书一样。
他的时光开始倒退，这些年在他周围发生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匆匆掠过，终于回到那些雨夜，银色的闪电在漆黑的夜空中劈过，刺眼的亮光仿佛在一瞬间将天地都照亮，而很快一切又恢复到黑暗之中，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他便死在那里。
他也死在了此处。
程郁闭上眼，轰隆的雷鸣与雨落声在耳边不休不止，他的身体开始渐渐冷却，血液停止流淌，他的身体突然轻盈起来，飘上了云端，然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盛柏年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抬头望向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别墅，他的心中顿时不好的预感，连车费都差点忘了付，就急匆匆向别墅走去，幸好被司机给叫住，司机收钱的时候还在寻思着，这个看起来不像差钱的，怎么就还想着要逃票呢？这就是传说中的越有越抠吗？
盛柏年到了门口，打开别墅的门，别墅里一片漆黑，盛柏年的心脏突然猛地跳动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好像要跳出他的胸膛，跳进烈火之中，溅出一片噼啪燃烧的火星。
他开了灯，环顾四周，程郁没有在这里，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刚过了一点，这个时候他应该不会睡下，或许在楼上看书或者玩游戏，盛柏年这样安慰着自己，沿着楼梯走到楼上去，他来到程郁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
一股莫大的恐惧像是蛛网般将盛柏年整个人都包裹住，他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着什么。
仿佛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盛柏年终于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房间中是比夜色更加深沉的黑暗，像是打翻了的墨盒，浓稠的奶油。
盛柏年打开房间里的灯，他看到程郁躺在床上，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好似正在熟睡。
盛柏年一直沉着的脸色在看到程郁的一瞬间，表情下意识地变得柔和了起来，然而很快，他脸上的表情便僵住了，好像在一瞬间堕入极冷的寒冰地狱中去，被无情杀死，然后冰封，不知要过多少年才会再次融化。
他的视线垂下，程郁的身下床单已经被鲜血浸染，好像盛开了大片大片永不会凋谢的玫瑰，那些血又从床单的边缘，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一滩。
声音哒哒，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从身后的走廊上经过，像是破旧的时钟在缓慢地走动，像是一片春雨落下的声音。
盛柏年缓缓向床上的青年走去，他站在床边，低头俯视床上的青年。
他无声无息地沉睡在这里，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对盛柏年的囚禁进行抗议，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我回来了。”盛柏年低声说道，程郁仍静静地这片血泊中，没有任何反应。
“我给你买了蛋糕，不起来吃一点吗？”盛柏年将蛋糕放在一边的柜子上，在程郁的床边蹲下身，小声问他。

第89章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 好像是一场梦，等这场梦结束了，程郁仍然好好地躺在这里, 会睁开眼，会笑着问他，“刚才吓到你了？”
但是没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胸口也不再起伏, 明明就在昨天他还坐在这里, 摆弄着游戏头盔, 偶尔会笑一下。
最初的惊吓过后，盛柏年的理智渐渐回到了脑海中, 又或者说, 现在回到盛柏年头脑中的并不是理智，而是侥幸。
程郁从前对他说过, 他不会死的, 即便受了伤，也会很快恢复, 现在他是不是正在恢复当中。
就像那次他们一起流落到孤岛上的那样，或许在他昏睡没有意识的那段时间里, 程郁也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盛柏年抬起手，碰了碰程郁冰凉的脸庞, 他问他：“我只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他话音落下，房间中又一次陷入死寂当中，惨白的灯光将屋子中的黑暗全都驱逐，却又陷入了一片更为可怖的黑暗当中, 床单边缘处的血迹已经快要干涸结块，盛柏年问他：“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
程郁仍旧没有任何回应，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再给盛柏年回应了。
盛柏年此时或许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些，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法言语，只能不住地安慰自己，程郁总会醒来的，
然而心中的恐惧不断地扩大，他总觉得程郁已经彻底离开自己了，而到了现在，他仍是没有记起程郁来。
“程郁……”
他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突然睁开眼，像是从前那样，眼角上挑，带着讥诮，叫他盛老师。
“你还打算这样躺多久啊？我再等你一会儿，只等你一会儿啊，”盛柏年的背靠着身后的床铺，坐在地上，鲜血浸透了盛柏年身上的衬衫，仿佛烧红的煤炭灼烧着盛柏年的后背，盛柏年仰头看着屋顶，他自言自语说，“等会儿你应该就会醒来吧？我再被你这样吓几次，早晚有一天心脏得被你给吓出毛病来……”
盛柏年捂着胸口，从路上发生了事故后他的心跳就一直就没有正常过，时间缓慢地流走，他闭上眼睛，程郁好像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只要伸一伸手，就能够碰得到。
但是盛柏年又不敢碰他，他怕自己再一动手，他又消失不见了，他只想多看他一会儿，想要他对自己笑一笑，就算是骂他一顿也可以，只要别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冷冰冰地躺在床上。
盛柏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仍旧是对面雪白的墙壁，他的声音中带着祈求，他对程郁说：“程郁，你别吓我了，好吗？”
“别闹了，我数三二一，你醒过来好不好？”
“三、二……”他停了很长一段一时间，终于将那个一缓缓吐出。
盛柏年僵硬地回过头去，程郁仍然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恍惚间，仿佛他已经死去了多年，只是尸身不曾腐烂。
“你这回睡得可太久了点……”盛柏年的声音中已经带了颤音，“你再不醒过来，我就给言言打电话了。”
任凭盛柏年怎样的祈求、威胁，床上已经死去多年的青年依旧无动于衷，他什么听不到，也不会回应他什么。
或许盛柏年还要过去一段时间才能够明白这一切。
盛柏年从地上起身，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着头看向床上的青年，他心中积累了许多话想要对程郁说，可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像在突然间失声，变成了一个哑巴。
他的手掌抚过程郁的脸庞，手下的皮肤比刚才刚为冰冷。
他紧紧注视着程郁，希望他目光中的程郁能够出现一点变化，哪怕只是一点就好，但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
还要多久呢？究竟还要多久程郁才能够再次醒来呢？
盛柏年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凝驻了片刻，房间里在程郁不知道的角落里安装了好几个监控，盛柏年打开手机，将今天晚上的监控找了出来，他想要知道在自己不在的这短短的甚至都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里显示着，在他离开不久后，程郁便回到了屋子里，坐在床上，手里握着笔，低头在笔记本写着什么东西，盛柏年不敢快进，生怕自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程郁写一会儿，停下，按着额头，似乎是在沉思自己接下来该写什么，然后不久后，他又继续写下去，这样断断续续写了半个多小时，才算终于写完，程郁将手中的钢笔放下，笔记本直接那样翻开着的，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面，之后，他好像是有点累了，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只看到这里，盛柏年完全想象不出来程郁身上的那些伤，流出的那些鲜血，都是怎么造成。
不过很快盛柏年就知道答案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监控里那个躺在床上的青年，就在某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淤青和伤口，不过转眼之间，鲜血已经渗透了他身上单薄的衣服。
程郁仍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盛柏年听不到。
五年前的他同样没有听到。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盛柏年的眼睛中滚落下来，啪嗒啪嗒落在手机的屏幕上面，他想要透过屏幕碰到里面正在死去的青年，又很快意识到其实他就在自己的身后，盛柏年侧过头，看着床上的程郁，声音沙哑，问程郁：“你都在想什么呢？”
他忽然想到视频里程郁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时间，他连忙抬头看向床头的柜子，笔记本就在那里，一直没有合上，只不过被盛柏年买回来的蛋糕压在下面。
盛柏年那本笔记从蛋糕下面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时，却又有些不敢再看下去了，好像有些事他不来面对，就好像从来不曾发生。
盛柏年什么时候竟然也沦落到要自欺欺人的地步了。
他低下头，看着笔记中程郁留下的文字，前面几行以盛先生盛老师这样的称呼的开头段落都被程郁给划去了，他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他最后选择了用盛柏年这样连名带姓地称呼他。
“盛柏年，我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不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一次是真的不在了，你也不必再等着我醒来，所以这具尸体你该怎么处理便处理了吧，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也很抱歉在这样的日子里，让你看到这一幕……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反思，在平海的时候或许不该与你相认，我明明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却仍旧偏执地希望你能够记起我来，我偶尔会觉得自己很自私，但有时候又会觉得这是你欠我的，是你五年前先扔下我……算了，不说这些，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要纠结过去那些琐事，有点说不过去，而且也没有意义了，五年前我们其实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山无棱天地合的感人爱情故事，就像是每对普通情侣那样，所以你也不需要挂念太多，以后你一定还可以遇到新的爱人，从前的那些记忆你也不必紧抓着不放，只是不管以后你会与什么人在一起，言言毕竟也是你的孩子，我不在了，你帮我多照看他一点。
“谢谢你五年前陪伴我走过那段不太好的岁月，真的很谢谢，你能出现在的生命中，对我来说，更多的还是幸运，如果没有你，或许在六年前的时候我会犯下更大的错误，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语无伦次地到底想跟你说些什么，回头看看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好像也没写什么，但你得原谅我，当然，你不原谅我也没有办法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让程嘉言晚一点知道我去世的事情，麻烦你了。
“真的很抱歉，但还是希望你也不要太难过，忘了我，找一个新的爱人吧。
程郁留”
当盛柏年将程郁留下的这封信全部看完，回头看着在床上死去的程郁，叫了他一声：“骗子。”
盛柏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紧接着又莫名说了一句：“我也是骗子。”
眼泪汹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天地间的声音与光亮都被一个巨大的怪物吞噬。
盛柏年抬起手，在程郁的脸颊上抚过，两行眼泪在他的脸上无声的流淌。
很多时候最惨烈的悲痛往往不是在得知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而是在后来的每一天里经历的那种渗透到骨头里的凉意，你会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你已经失去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躲藏在地下的怪物们突然听到一声长而刺耳的鸣响，那声音好像穿越了亿万光年，化作残酷光箭，怪物们痛苦地倒在地上。
程家的别墅里，躺在床上熟睡的程嘉言，突然睁开眼，他翻过身想要抱住自己的爸爸，可是怀里一空。
他的爸爸不在这里，
可他的爸爸在哪儿呢？
对了，爸爸说要去沙漠中探险，可沙漠中没有信号，他还要怎么找到他的爸爸呢？

第90章
程嘉言从床上下来, 光着脚走到窗边，他透过窗户看向窗外，夜凉如水, 月色像是流金一般滴落在不远处的窗台上，程嘉言踮着脚，向远处眺望，期盼爸爸能够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他望了很久, 爸爸依然没有出现, 而往常夜里经常窸窸窣窣出现在城市中的怪物们今天也没有出现, 程嘉言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被都遗弃的伤感。
不会的, 爸爸不会不要他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他吸了吸鼻子, 把床底下的手机拿了出来, 给程郁打去电话，电话根本打不通, 程嘉言有点想哭, 可是爸爸跟他说他现在是小男子汉了。
他不想做小男子汉，他只想要爸爸早点回来。
程嘉言看着手机相册里自己与程郁的合影, 过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那轮月亮, 他好想爸爸啊。
程嘉言趴在窗台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梦里他好像在一条没有终点满是荆棘的小路上跋涉，他应该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但是眼前又只有这一条路，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叫着爸爸、爸爸，没有人来回应他，天地空旷而寂静，耳边只有他的回声。
程嘉言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点，程嘉言向着那光点走去，可光点好像在与他同步移动，他一直不能接近它，好长一段时间过去，程嘉言跑得太累了，停了下来，那光点也停了下来，在程嘉言的视线中渐渐变化成了程郁的模样，程嘉言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个不停，他希望程郁能够过来抱抱自己，可是程郁一直都站在不远处，他碰不到他，够不着他。
“言言……”他这样叫了程嘉言一声。
程嘉言抬起头，两只眼睛里蓄满泪水，他看着程嘉言，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爸爸。
程郁只这么远远地看着他，并没有向程嘉言所希望的那样上前来安慰他，他只是开口轻轻地叮嘱程嘉言说：“以后爸爸不在你的身边了，你要懂事一点，听爷爷的话……”
程郁说到这里就停下，只是依旧半张着唇，看起来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要对程嘉言说，但是最后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望着程嘉言。
程嘉言哭得都打嗝了，他一边向着程郁跑过去，一边问他：“爸爸你要去哪儿啊？”
“爸爸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以后不能再见你了。”
无论程嘉言怎么努力的奔跑，他与程郁之间的距离始终无法缩短，他哭着问程郁：“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能的，这一次爸爸只能自己先走了，爸爸爱你。”
程郁抬起手，似乎是想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脑袋，但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他与程嘉言始终隔着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好似天堑。
“再见了，言言。”
他话音刚落下，整个人便化作流光，消失在程嘉言的眼前。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念头突然闯进了程嘉言的脑海中，再也消除不去。
程嘉言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泪流满面，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也觉得自己这样好像过于软弱了，但是没有办法，梦中的那种恐惧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继续给程郁打电话、发微信，程郁始终都没有回复他。
“爸爸……”他小声地叫着，没有人来回应他。
程嘉言回到床上，靠着身后的枕头，他有些累了，但是却迟迟没有睡去，他真的好想现在就见到程郁。
夜色阑珊，星斗阑干，城市好想在一瞬间死去，所有的声音与生命都被吞噬了，时间缓慢地流走，深藏在地下的怪物们沉寂成一堆古老的化石。
盛柏年睁开眼，房间中的灯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了，黑暗中青年和昨天晚上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去了，已经有些发青。
厚重的窗帘将所有的光都隔绝在了外界，世界只剩下这一点温暖巢穴。
盛柏年抬手摸摸程郁的脸颊，温度好像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他潦倒地坐在这里，看着他，表情惨然。
他不知道自己要拿他怎么办？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这么办？
倒不如就这么一直在这里陪着他，和他一起腐烂在这里，倒也不错。
日子总是要过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盛柏年依旧躲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守着他的程郁。
可程郁已经死去，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程家虽然还没有得知程郁的死讯，但是家中的氛围并不算好，几个人都没有心情玩笑，只是想要尽快联系到程郁，他这样一直没有消息，实在是太令人担心了。
程归远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程嘉言刚刚敷了药的眼睛，问他：“你爸爸没有联系你吗？”
程嘉言摇摇头：“爸爸说他要去沙漠探险，那边没有信号，所以联系不上他。”
程归远的表情愈加凝重，程郁说他要到国外去，程归远下意识地认为程郁在国外是有很重要的脱不开身的事，但现在他却对程嘉言说自己去沙漠探险去。
依照程郁的性格，他应当不会这样扔下他们一老一小，自己一个人到国外探险玩，更不会这样直接失联，怎么也联系不到，他出国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程归远很后悔在程郁决定出国后，没有找人跟在他的身边，当时就应该不管程郁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态度强硬地跟他一起出去，而不是现在这样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程嘉言就要开学了，程郁是没有办法回来的，但就算是不能回来，也总该给他们一个消息，让他们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现在他突然失踪了，人也联系不到，程归远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秤砣，怎么想也放心不下。
他已经托人到国外去程郁了，要求对方立刻找到程郁，如果可以的话把他带回国来。
那人只听程归远说程郁是去了国外的一处沙漠中探险，鬼知道在哪一片沙漠里，但是程归远给得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人能够放弃一块即将要到嘴里的肥肉，就算是不知道，他们也要挨一块地皮把人给找出来。
而与程郁一直在一起的盛柏年，也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温暖的金色的阳光像是洪水一般瞬间倾泻到这间屋子里来，盛柏年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程郁，他轻声问他：“天亮了，你还要睡多久呢？”
“你睁开眼看一看我，好吗？我把程嘉言给你带来，”盛柏年说到这里停下，等了一会儿，程郁仍旧没有反应，盛柏年有些慌张地说，“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想言言看到，我不会告诉他的。”
盛柏年终于明白这段时间来程郁的异常，程郁在很早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想要避开所有人，死在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想自己在所有人的心中是失踪结案，不至于太过绝望，而怀着一点希望。
但是谁也说不清楚，这两种方式究竟哪一个更残忍一些。
“你真是……”盛柏年说不出话来，床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盛柏年走过去弯下腰将程郁从床上抱了起来，带着他去了浴室里面，放了一点温水，把他身上的血迹都擦洗干净。
看着程郁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盛柏年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很想为程郁再多点什么，好像这样才能使自己剩下的生命有点特别的意义。
给程郁擦洗干净以后，盛柏年给他换了一件舒适的棉袍，将他放到床上，然后在程郁的身边躺下。
程郁已经死了，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盛柏年翻了一个人，脸朝着程郁的方向，盯着他苍白的脸颊看了很久，脑中一片混沌，那些久远的记忆始终处在这片混沌当中，看不清晰。
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自作自受罢了，盛柏年悲哀地想着，他将程郁揽进自己的怀中。
当年是他离程郁而去的，现在又是他逼着程郁留下来，所以如今他所得到的一切，也都是他自找的，盛柏年苦笑。
好在，他最后还是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管怎么样，他总算留下了他。
盛柏年合上眼，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程归远倒是很快就得到了关于程郁的消息，那些人在出国以后多方打听立刻知道程郁去了天堂岛，他们迅速前往到天堂岛附近寻找程郁的下落，经过一番查探后，竟然查到程郁被一个男人给带走了。
带走了？带去哪儿了？
这群人瞬间觉得这个问题更加棘手了，他们赶忙去查前几天天堂岛周围街道上和旅馆里的监控，最后发现那个将程郁带走的人竟然是盛柏年，而且他是将程郁给带回国去了。
程归远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那种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加的强烈。

第91章
当程归远得知程郁被盛柏年给带回国内的消息时, 心中的感情稍微有点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担心好，还是该庆幸好。
他并不是太能够看明白程郁与盛柏年之间的关系。
他知程郁在几年前是为了盛柏年跟自己出柜, 可那个时候程郁与盛柏年就竟是什么样的状态, 盛柏年有没有回应他, 程归远全部都不得而知，那段时间自己对程郁实在忽视得太厉害，但凡对他关注点, 至少也能看出程郁的古怪，不至于要等到五年后，才知道程郁曾经喜欢的人是盛柏年。
而盛柏年对程郁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程归远同样不知道，盛柏年与安锦然是不是有什么样的关联，他会不会突然发疯要报复程郁。
应该不会吧……程归远不停地安慰自己，毕竟后来程郁与盛柏年的关系看起来还算不错。
因为安锦然，他与程郁的关系终究回不到从前。
安锦然就像是一张挡在他与程郁之间的玻璃屏风，平日的时候离得稍远些, 倒也并不在意，可一旦他们想要靠近，这个东西就横绝在他们中间, 没有办法逃避。
程归远按着自己的额角, 悔意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 在他的心口上来回地磨，天长日久，他好像也习惯了，感受不到疼，但是有些时候, 稍一动作，那带着钩子的刀牵扯血肉，疼得整个人都发颤。
即使现在有了程郁的消息，程归远的心中依然怀着很多的疑问，如果程郁已经回国了，他为什么要告诉程嘉言说自己去沙漠探险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现在还和盛柏年在一起吗？有没有被盛柏年欺负？
程归远知道程郁一定是有事情在瞒着自己，纵然他能找到程郁，他可能也不愿意将这件事对自己如实相告，可不管怎么样，也都不能任由他胡来，只希望盛柏年能够待程郁好一点。
自从程郁失联以后，程嘉言的情绪一直比较低落，那天晚上还哭了大半宿，眼睛都肿了，程归远看得也是比较心疼，但是也劝不住他，现在得知程郁被盛柏年给带回国了，不管在哪里，总算得到了消息，盛柏年安慰程嘉言说：“你别着急，已经快要找到你爸爸了。”
程嘉言闻言抬起头来，两只眼睛亮了亮，连忙向程归远问道：“那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这个程归远也不清楚，但是他已经找人联系盛柏年了，只要能找到程郁，其他的问题倒也不着急了。
既然是盛柏年将程郁从国外带回来的，他总该知道程郁现在在什么地方。
说起这个程归远是真的后悔，他当时就应该拦着程郁，不许他出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人都找不到，最后程郁还落到了盛柏年的手里，但愿他们两个关系还算融洽。
因为得了程郁回国的消息，程嘉言总算不像之前那么拉长了脸了，程家的氛围稍微好转了一点，程归远哄着程嘉言再睡一会儿，程嘉言抱着小熊上了楼，他推门来到程郁的卧室里，爬上床，靠着床头的枕头坐在那里。
程嘉言不想睡觉，也睡不着觉，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的梦，他的爸爸跟他告别，告诉他以后的路他要自己走。
那种不好的预感一直萦绕在程嘉言的心头，挥之不去，现在恐怕只有等到程郁真正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才能将悬在半空中的心彻底放下来，从前的晚上，总会有一群怪物跟着他在城市中穿行，供他驱使，现在连怪物也不出现了。
怪物们也很委屈，虽然程嘉言很厉害，但是比起另外另一位神祇来说，他还是过于弱小了一下，而另一位神祇好像即将就要苏醒了，它们不知道祂醒后会做些什么，现在它们若是轻举妄动，很有可能会在祂的愤怒之下化为齑粉，这段时间还是老实一点，等到被召唤的时候，它们再从地下出来。
烈日当空，影子都在脚下缩成小小的一团，助理来到盛柏年的别墅外面，现在盛夏，天气炎热，就算是屋子里安装空调，但是也会开一两个窗户通通风透透气，可这里别墅的门窗却是紧闭着，助理在门口站了好久，莫名就得后背有些凉，不太敢按响门铃，琢磨着要不要先给盛柏年打个电话。
助理总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明明是在晴日之下，他却有一种进了恐怖片里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很莫名其妙，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能够快点清醒清醒。
助理鼓励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是按响了旁边的门铃，只是盛柏年许久都没有过来给他开门，助理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闪过一条前几天看到的新闻，两男子在家中双双遇难。
助理已经从口袋里把手机给摸出来，正准备给盛柏年打去一个电话，询问他现在是否在家，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盛柏年站在石阶上面，略微垂着眸子，看着助理不说话。
助理实在是吓了一跳，眼前的盛柏年胡子拉碴，衣服上全是褶皱，还带着一种和奇怪的味道，助理一时间没有分辨出来，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看到盛柏年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向盛柏年询问道：“老板，那个……程先生呢？”
盛柏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玄关，对助理说：“在屋里睡觉。”
助理哦了一声，对着盛柏年干笑起来，他在刚才的一瞬间竟然会觉得老板在家里杀人藏尸了，果然是最近脑残小说看多了，很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他对盛柏年说：“那个，程家好像知道是您把小程先生从国外给带回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您这里，要不您让小程先生给程先生回个电话什么的。”
现在这样搞得好像盛柏年把程郁给非法拘禁了似的，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公司的股价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考虑到自己的饭碗问题，助理真心地希望盛柏年也能将这件事慎重考虑一下。
不要被爱情迷失了双眼啊老板！
盛柏年淡淡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就完了？助理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盛柏年再说其他的话，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这些文件，盛柏年的目光与他同时落下，问道：“还有事吗？”
您看不出来吗？我手上的这些文件不是事吗？
助理把文件捧到盛柏年的面前，干巴巴地回答说：“还有这些文件。”
盛柏年低头看了一眼，对助理说：“先拿回去吧，我这段时间有点事。”
助理心中咆哮，盛柏年不仅不上班了，连文件什么也不处理了，他还当什么老板啊！可是一抬头对上盛柏年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像是一口深深的古井，将这世间万物都吞没进去，助理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临的惶恐占据了他的心头，随即他又释然开来，他现在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能生出这样中二的想法来。
盛柏年见他没有事了，直接将门一关，回去了。
助理只能抱着一摞文件离开，只是他刚走了没两步，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见到盛柏年的时候，好像看到他衬衫的袖口上带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他和程郁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别墅里不会真的发生刑事案件了吧。
助理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回看一眼，但是盛柏年那个样子他还真不敢再回去，只能这样备受良心的折磨，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
助理离开后，盛柏年回到二楼，看着仍在床上沉睡的程郁，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就这么一直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死去，倒也不错，反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本就没有值得留恋的。只有一个程郁让他放心不下，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但是他不能陪着程郁一起离开，他答应程郁要帮他照看着程嘉言长大的，他要替程郁守着他长大。
盛柏年俯下身，在程郁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程郁在死后将自己留下的遗体任由盛柏年处理，盛柏年却将他留在了这里，他不想将他火化，也不想把他埋到什么地方去，好像只要把他留在这里，盛柏年就可以欺骗自己，他只是睡着了，他总有一天还会醒来。
可是尸体总会腐坏，当盛柏年看到程郁的身体上出现尸斑的时候，盛柏年心中的恐惧积累到了顶峰，他害怕即使这样的程郁他也不能留住，害怕只一会儿，他就会不见了，就像他生日的那天晚上。
生日……
盛柏年不知冥冥中还有什么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可程郁已死，从前的那些过往再也没有人会对他诉说了。
尘埃在金色光束中缓慢地浮游旋转，化作不断变幻的光影，在盛柏年的面前迅速掠过。
当时盛柏年将程郁带到这座别墅中的时候，没有想到程郁会死在这栋别墅中，故而也没有掩饰过什么，程归远他们很快就查到了这里，他带着程嘉言匆匆赶来，想知道程郁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第92章
程归远原是打算自己来找盛柏年, 向他询问程郁的下落，但是被程嘉言知道后，硬是要跟着他一起来。
程归远先是去了盛柏年的公司, 因为今天不是周末, 按理说盛柏年应当在公司里上班, 但是去了公司询问才知道盛柏年已经有好几天每到公司来了，文件什么的也都是助理给送过去的，更多的是直接在线上就给处理了。
看着程归远过来向自己询问盛柏年现在在哪里, 助理的手心都冒出汗来，为了自己的超大饭碗，助理只能敷衍着程归远说他也不清楚。
程归远早已经查到盛柏年将程郁给带到哪一出别墅中了，现在助理不愿意告诉他反而让他对这件事生出更多的怀疑来，盛柏年到底是把程郁给怎么了？是什么让程郁对程嘉言撒谎说自己在国外的沙漠中探险，又是什么让他明明已经回国多日，却始终不与家里联系。
程归远实在想不到原因，电视剧里倒是会常常出现一些狗血剧情，主角只有在患了绝症, 或者是自己的存在会给其他人造成伤害的时候，才会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是这两个假设在程郁的身上都是不成立的，他前一段时间程归远带他去医院做过检查, 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而至于对其他人造成伤害……现在只有他这样不告而别, 对他们才是伤害。
现在只希望他能尽快在盛柏年那里找到程郁，希望程郁一切都好好的。
程嘉言仰着头，看看那位助理，又看了看程归远，他还记得爸爸告诉过自己盛柏年其实是他的另外一位父亲, 爸爸如果现在是在盛柏年那里，应当不会有事吧。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喜欢盛柏年，但凭借自己自己的直觉，他觉得盛柏年不像个坏人，可是这并没有让程嘉言对程郁的担忧少一些，他向来早熟，比普通的孩子懂得更多些，他知道爸爸有事在瞒着自己，而这件事他总有一天还是会知道的。
程归远没有难为这位秘书，他带着程嘉言离开了。
见他们两个走了，助理连忙给盛柏年打去电话，只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被人接通，助理也只得放弃了，还是听天由命吧，以及他这样算不算是给盛柏年通风报信，要是真出了凶杀案，那他算是同伙还是包庇？
助理以为就自己这份工作，最多能够扯上一个经济犯罪，没想到这搞不好还要变了性质，就很可怕。
现在盛柏年的电话也打不通，助理琢磨着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他想到这里连忙抬手扇了自己巴掌，路过的同事纷纷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助理这是怎么了？干嘛这样啊？不会是脑子出现问题了吧，可得离他远一点。
程归远很快带着程嘉言来到了盛柏年那栋别墅的外面，听那些人说，几年前程郁和盛柏年曾在这栋别墅中同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程归远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能够确定，五年前程郁与盛柏年曾在一起过。
他这个父亲做得的确不称职，这么大的事这些年来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那五年前盛柏年又是因为什么与程郁分开，一直待在国外，直到五年后才回来，是因为程嘉言吗？程归远轻叹了一口气，他们年轻人的事，他着实是弄不明白。
现在程归远也不求太多了，只要程郁能够开开心心地过着每一天就好了，他愿意跟谁在一起他都不会管的，他只怕这也会成为他的一个奢望。
程归远废了一番工夫才进到那栋别墅所在的小区，他站在别墅的门前，按响了门铃，但是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盛柏年来开门，他抬头看看紧闭的门窗，盛柏年不会是不在家吧？
可是那些人调查的结果说盛柏年自从那天去了一趟医院看了叶锦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一听到叶锦这个名字，程归远的眼皮忍不住一跳，很多时候，程归远在电视上，或者是从其他的地方看到叶锦，都立刻会联想到安锦然，再想起几年前盛柏年还和安锦然传过一些事实而非的绯闻，程归远对盛柏年的好感又一次跌落到低谷中。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见到程郁。
程归远将门铃按了好长一段时间，时间长到，他觉得就算盛柏年是个聋子，双脚不利索，他现在也应该现在开门了，难道家里真的没人吗？
程归远正要去询问一下其他人是否看见盛柏年出门，便听见门对面传来一点响声，程归远停下动作，静静等着眼前的这扇门被拉开，他甚至想着或许现在在里面给自己开门的是程郁。
但这终究是他的妄想，门开了，站在里面的是盛柏年，几天不见，盛柏年现在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出来的一样，本来程归远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找到程郁了，可是看到盛柏年这个样子，那种不好的预感再一次涌了上来，他开门见山地向盛柏年询问：“小郁呢？”
盛柏年听到程郁的名字的时候，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两个人，他们一个是程郁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孩子，他们本该最先知道程郁的死讯，但是现在他们谁也不知道，而盛柏年还要继续为程郁隐瞒着他已不在的事实，不管怎么样，他至少他不能告诉程嘉言。
程归远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来，他应当也知道了自己将程郁给接回国了，现在再与程归远说其他的借口他恐怕也不会相信，他的目光在程嘉言的身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门给拉开，对他们说：“进来吧。”
程归远刚一踏入盛柏年的这栋别墅中，便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夏天开空调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盛柏年将空调的温度调的也太低了，盛柏年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温度对这两个人来说有点低，但是并没有把温度调上来，而是找了个小毯子给程嘉言。
程归远能够察觉到这里的诡异，但是没有见到程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郁呢？”程归远再次向盛柏年问道，小郁如果在这里，知道他和言言来了，怎么不出来见见他们。
“他不在这里。”盛柏年说。
“他怎么可能不在这里？”程归远质问盛柏年，“不是你带他回过的吗？”
是他带回来的，然后他就不在了。
盛百年沉着脸，不再说话，程归远几乎要被他的态度激怒，道：“如果盛先生想要上法庭的话，那我们今天在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
盛柏年看着程归远，他不怕上法庭，只是这件事如果闹上法庭，必然会让程嘉言知道，他把目光落在程嘉言的身上，欲言又止。
“小郁现在到底在哪里！”程归远又一次向盛柏年问道。
他在楼上，他睡着了，他永远也不能醒来了……盛柏年动了动唇，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程归远说，尤其现在程嘉言还在这里，他不可能告诉程嘉言的。
程郁已经不在了，他已经不在了，眼泪差不多都已经流光了，盛柏年此时已经哭不出来，他看着程归远，对他说：“我们上楼去说吧，言言……言言就在楼下等一会儿吧。”
程嘉言疑惑地看着盛柏年，为什么自己要留在这里？不过如果他留在这里就能够等到爸爸，他愿意留下来。
最终，还是只有程归远一个人随着盛柏年上楼去了，越到楼上，温度就越低，程归远在某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走进了冷库里面。
盛柏年带着程归远来到他与程郁那间卧室的外面，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程归远，目光中透着些微怜悯。
程归远此时还不明白盛柏年目光的含义，他只是看着盛柏年推开了眼前的门，更冷的空气向着程归远袭来，他穿得本来就不多，此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盛柏年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他在这里。”盛柏年低声对程归远说。
程郁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程归远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床上的人，他确实是在这里。
程郁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发青，一动不动，盛柏年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程归远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强迫自己保持了清醒，他剧烈地喘息，胸口不断地起伏，他以一种非常非常缓慢地速度来到床边，好像不亲眼看到程郁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死在这里的人不是程郁。
程归远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耳旁轰的一声炸开，将他整个人炸得四分五裂，尸骨不全，眼前的一切都朦胧起来，可是程郁那张青白的脸却始终贴在他的眼前，久久不散。
“不是他、不是他……”程归远只能这样自我欺骗，他接受不了程郁离开自己的痛苦。
盛柏年也希望床上的人不是程郁，但他欺骗不了自己，他的程郁已经不在了。
程归远终于向着床上的人靠近了一些，他低头看着程郁，这是他的孩子没错，是他的孩子，眼泪顺着程归远的眼角淌下，他在之前也曾因程郁的失联而做过许多种不好的假设，现在看到这一切成为了现实，他承受不了。
“小郁，你怎么……”你怎么这样了？别吓爸爸了，程归远的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的手在程郁冰冷的脸庞上抚过，他想让他的孩子再睁开眼，叫他一声爸爸。
但这些终究只能成为他的妄想了。
程归远转身看向盛柏年，眼睛通红，像是疯了一样，问他：“他怎么这样了？他怎么就这样了！”
“车祸。”盛柏年说。
“他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盛柏年默然不语。
“你说话啊！”程归远死死瞪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孩子是被这个男人给带回国的，现在却只给了他一具尸体。
这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这都是一场梦罢了，等梦醒以后，程郁还在国外，虽然他找不到他，但至少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对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四年前，白晨□□，那时候出的车祸。”
“什么四年前？你在说什么？”程归远根本不相信盛柏年的这番话，
他踉跄了一步，幸而扶住身后的桌子，才不至于狼狈倒下，
程归远脸色十分难看，不知是气得，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盛柏年他话听在他的耳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无稽之谈，如果程郁是四年前出的车祸，怎么可能还带着程嘉言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骗了我，我知道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关系，小郁他到底……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会找人查清楚的。”
“他不想让言言知道。”盛柏年顿了一顿，看着程归远，目光中仍带着同情。
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盛柏年与程归远都是一样的，他们对程郁怀着愧疚，可还不等他们弥补，程郁就已经离他们而去了。
程嘉言一直安静地坐在楼下的客厅里，心里默默地数数，他想着，或许等他数到五千的时候爸爸就会出现，然后过来抱抱他，摸摸他的脑袋。
他好想爸爸啊。

第93章
程归远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他再次看向床上的青年，这是他的孩子，这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看着他出生, 看着他长大, 后来与分隔两地，直到五年后才再次重逢。
现在他的孩子就躺在这里，他再也不会睁开眼, 再也不会叫他一声爸爸了，程归远一想到这里，便觉得自己生命都被抽走了。
他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怎么会呢？他临走的那一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他拖着重重的行李箱登上飞机，还回头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而现在他回来了，却只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程归远的脑子里混乱一片，理智什么的全都不在了, 他现在只知道他的孩子不在了，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怎么能接受？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曾为了安锦然一个外人，将程郁驱逐出了程家, 驱逐出了云京, 整整五年对他不管不顾, 直到程郁回来后，他才知道自己身体里肾脏是程郁给他的，他才知道自己被安锦然欺骗了这么多年。
从程郁回来后，他便想尽办法地想要弥补他，想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程郁, 但是程郁却一直显得没什么兴趣。
程归远便想着，自己再干几年，可以等到程嘉言长大，可以将公司交到程嘉言的手上，就算他们父子两个都不想管理公司，也可以另外找个人管理公司，他们每年坐着收钱就可以了，程归远曾给程郁的未来做了许多种规划，可这些好像现在都用不上了，现在他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这是在要自己的命啊。
要是自己死了，程郁就能活过来，程归远也是愿意的，他没有做好一个称职的父亲，如果能够用这种方式来赎清自己身上的罪孽，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程郁他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程归远对盛柏年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什么车祸而死，什么还是四年前的车祸，一定是盛柏年在撒谎，还有他凭什么把程郁留在这里。
盛柏年似乎从程归远的表情上看出了他要说的话，他对程归远说：“他不希望被言言知道。”
程归远死死看着眼前的盛柏年，对盛柏年一字一顿说：“我不相信。”
盛柏年不为所动，程归远相不相信其实对他没有多少影响，便是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杀死了程郁，将他送进监狱中，他其实也不在意的。
盛柏年张了张嘴，想要问问程归远是否知道程郁在平海的那五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只是想了想，又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程归远已经这样，何必再惹他伤心。
“我一定会找人把这件事查清楚这件事。”
盛柏年说：“我答应过他，会帮他照顾言言。”
程归远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盛柏年这话的意思，他要照顾言言，所以不能进监狱。
程嘉言的身份目前只有他和程嘉言知道了，程郁就连程归远都没有告诉，盛柏年看着床上的程郁，他该庆幸程郁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信任吗？
程郁的死对程归远的打击太大，他根本不相信程郁已经死了，但是此时面对着程郁的尸体，也不由得他不信了，他不想将程郁留在这里，至少，他得回家。
但是盛柏年一句程郁不希望程嘉言知道自己的死讯，让程归远不得不将这个念头打消，他想带程郁回家，可不应该是现在。
他如何能告诉程嘉言他爸爸已经不在了的消息，他满怀着期待跟他一起来到这里，却要看到他的爸爸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程归远长长叹了一口气，接过盛柏年递过来的纸巾，将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他曾看过圈子里的一位老朋友白发人送黑发人时凄惨的模样，如今这件事落到自己的头上，程归远才算真的将感同身受。
“言言在下面等很久了，该下去了。”盛柏年对程归远说。
纵然程归远不想让程郁留在这里，但现在确实不太方便，程归远整理好情绪，从这间堪比冷柜的房间中出来，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好像听到身后传来程郁的一声爸爸，是少年的声音，熟悉又有点陌生，程归远停在原地，扶住旁边的门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青年。
他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程嘉言在楼下已经数到快六千了，他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下楼，他急忙转过头去，他以为能够看到自己的爸爸，可是依旧只有盛柏年与程归远两个人，程嘉言失望地开口，问他们：“爸爸呢？”
两个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过了一会儿，盛柏年走到楼梯下面，对程嘉言说：“他不在这里，他有事先走了。”
程嘉言直勾勾地看着盛柏年，他并不相信盛柏年的这番话，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的爸爸就在这里，但是程嘉言莫名不敢再问他们了，他在某个瞬间甚至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他哦了一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程归远带着程嘉言从这栋别墅中离开，程归远不能让程郁的尸体留在盛柏年这里，但是他同样不希望程嘉言看到那一幕。
他们坐车回到了程家，程归远哄着程嘉言先上楼休息去，然后打算再去盛柏年那里，把程郁接回来。
他刚要出门，于管家走了过来，问程归远：“先生，找到小郁了吗？”
小郁、小郁……
那张青白的脸再一次在程归远的眼前浮现，紧接着他的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前只听见管家在耳边叫着：“先生——先生——”
程归远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程郁小时候，他抱着皮球站在草坪上，一看到自己回来了，立刻把皮球扔下，冲着程归远跑过去，程归远离开蹲下身，张开双臂，等着他的孩子冲进他的怀里。
然而他死在他的怀里。
面无血色，嘴唇发青，浑身冰冷。
程归远从这场噩梦中惊醒，他睁开眼，此时正躺在自己的卧室里面，医生刚刚出去，管家守在旁边，见他醒了，连忙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小郁出了什么事。
程归远表情僵硬，喉咙好似被一把利刃割破，他说不出话来，于管家见他这样，对程郁的情况不禁更加担心了。
说实话，他跟在程归远身边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天色早已经暗下来了，程归远还记得程郁现在还在盛柏年那里，他要把他接回来，可是程归远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于管家问不出原因来，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让他先好好休息。
程归远直到半夜的时候，身体才有了知觉，他从床上下去，来到楼下，坐在沙发中，他没有开灯，任由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恍惚间，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四肢短短的小人，站在他眼前的茶几上，一点点变大，差不多能到他大腿那么高，他从茶几上跳下来，爬到沙发上，趴在他的背上，用小脸蹭了蹭程归远的脸颊，小声问他，爸爸你想不想我啊？
我想你啊，爸爸想你啊，可是你在哪里啊？
程归远的呼吸中都带着颤抖，他甚至厌弃此时这样狼狈的自己，他当初舍得让他在平海待了五年，不管不顾，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这便是他的报应吧，可为什么受苦的是小郁呢？
窗外细雨沥沥，狂风骤起。
医院中叶锦收到程郁已死的通知，整个人还愣了一下，自从他帮着盛柏年挡刀进了医院以后，就什么都没有做过，现在这简直是天降喜讯，但程郁是怎么死的，系统那边却是不愿意再透露了。
叶锦身上的伤本来就不严重，现在听了这个消息，连忙办理了出院手续，系统中心告诉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还不能攻略盛柏年，安抚盛柏年，那么他们所有攻略者的任务都失败，这些年的付出也将全部付之东流。
现在好了，程郁死了，再也不会有人与他抢盛柏年了，就算有人抢，他相信也玩不过他的。
只是不知道现在程郁在盛柏年的心中到底占了多少的分量，系统中心也是真的急了，他们从这个世界中汲取能量，以供他们自身能够运转下去，如果神明苏醒，那他们便无法像之前那样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获取能量了。
攻略中心现在只剩下叶锦这一个还算全乎的攻略者了，是他们的独苗苗，所以即使叶锦现在在这个世界中没有获取到足够的积分，他们也必须把所有的资源都供到叶锦的手上。
虽然早已经预测到盛柏年可能会苏醒这一可能，故而放了很多攻略者到这个世界中安抚他，但依旧没能扭转这一局面。
好在程郁已经死了，这对他们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只要叶锦能够将盛柏年拿下，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第94章
黑暗将这座城市全部笼罩, 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物盘踞在城市的上空，将那一点月光也全部吞噬，盛柏年没有开灯, 在沉沉的夜色中来到程郁的屋子里。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 寒冬腊月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程郁的脸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身体冷冰冰的，好在至少将他保持了原样。
盛柏年好像也不觉得冷, 衣服穿得单薄，只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程郁，祈祷某一日他还能醒来，他总觉得程郁并没有真正的死去，或许明天，或许在后天，程郁就会睁开眼，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啊？”
盛柏年一时间有些惶恐, 程郁如果醒了，他会不会觉得这里有些冷，会不会觉得不舒服……许多担忧都涌进了盛柏年的脑海里, 他应该想个办法让程郁睡得更舒服一点, 但是如果温度稍微高一点的话, 他的尸身又要腐坏，似乎很难找到一个可以两全的办法。
助理接到盛柏年的电话时还挺高兴，自从知道程归远要找盛柏年，他已经为盛柏年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了，刚要问问盛柏年他现在人在哪里, 却听到盛柏年提了一堆要求，助理整个人都懵了，这种类似想要五彩斑斓的黑的无礼要求盛柏年是怎么想出来的。
助理完全不想说话，但是盛柏年又是他的老板，不说话好像说不大过去，只能敷衍地答应下来，助理觉着这段时间盛柏年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正常，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希望盛柏年能够找一个心理医生，好好地检查一下自己现在的精神状况。
挂断电话后，助理对着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也很好奇程郁究竟怎么样了，不知道程归远有没有找到他，之前他给盛柏年送文件的时候，也曾是见过程郁的，那时候程郁虽然被盛柏年囚禁起来，但是好像过得还行。
这件事说起来跟他其实也没有多少关系，助理将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继续睡去。
盛柏年与助理挂断电话，从程郁死后，他已经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困，只想在这里守着程郁，等程郁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他无声地笑了笑，夜色浓重得像是搅不开的沥青，又渐渐凝固，身后的走廊中似乎传来一阵脚步声。
盛柏年回过头去，恍惚间好像看着程郁正站在门口，对着他抿唇笑了一笑，盛柏年也想对他笑笑，只是那表情做出来，看起来更像是在哭。
程郁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盛柏年一动也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起身，之前他也出现过这样的幻觉，他稍一动作，程郁就会离开。
为了能够多看他一会儿，他愿意克制住自己，可即便盛柏年现在什么也不做，他依旧还是会消失。
盛柏年眼睁睁地看着程郁散成一片黯淡的光影，他该怎样才能留下他？他什么时候才能将程郁完全记起来呢？
没有人能够给盛柏年答案，他只能无力地守在程郁的身边，做着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或许这一生他都只能用这种愚蠢的办法将他留在这里，待到百年以后，有人发现他们，可以将他们一起合葬在同一处坟墓当中。
想到这里，盛柏年又突然恐惧了起来，现在程归远已经知道了程郁去世的消息，待到以后，程嘉言同样会知道这些真相，他们都不会允许他以这种方法将程郁留下。
他应该把程郁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去，但是同时他又明白自己的这个想法太过自私，程郁不仅仅是他喜欢的人，也是程归远唯一的儿子，程嘉言唯一的父亲。
比起他们两个与程郁有些抹不去的血缘关系的亲人，盛柏年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
他怕自己会失去他，而他的担心也很快成为了现实，第二天程归远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是为了将程郁带回去的。
从知道程郁的死讯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天的工夫，程归远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今天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于管家发现程归远的头顶上已经多了不少的白发。
他想询问程归远原因，但程归远始终一言不发，最后于管家没有办法，程归远也不想让程嘉言发现自己的异常，便找人将头发染回了正常的黑色。
他今天来盛柏年这里是想带回他丢失的孩子的，他想带他回家。
然而盛柏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他，恍然间，程归远竟是觉得盛柏年现在比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还要疯狂，他不懂盛柏年为什么要这样留下他。
就算程郁的死因与盛柏年没有关系，他也不该留着这里。
盛柏年不想与程归远在这里纠缠，他怕扰了程郁的清净，只是他许久不怎么说话了，面对着程归远也不太想开口，只是将程郁死去时的录像拿给了程归远，另外还有许多关于程郁在平海这五年的资料。
程归远不知道盛柏年让自己看这些有什么用，只是知道这些与程郁有关，倒也看了些。
他看完那段录像，久久不语，半晌后他对盛柏年说：“我要带他去医院。”
他对程郁的了解实在太少了，现在连他的死因也弄不清楚，他有何脸面做一个父亲。
只是盛柏年不同意任何人将程郁带走，程归远不得不先与他展开一场拉锯战，因为他们都不想让程嘉言得知真相，这件事也不敢闹出风声。
“我总觉得，他还能醒过来。”盛柏年看着床上的人，轻轻说道。
程嘉言起床后发现程归远不在家，他找到于管家向他询问程归远的事，但于管家对此也并不清楚，他以为昨天程嘉言同程归远一起出去，或许会知道点什么。
程嘉言失落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程归远回来，他在等来程归远之前，倒是先等来了一张明信片，是程郁寄给他的，背景是一片无垠的沙漠，只是单纯的景色，上面没有程郁的身影，程嘉言有些失望，明信片的背面是程郁写给他的寄语，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他很想程嘉言。
程嘉言将这张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等着程归远回来展示给他看，程归远回来后看着程嘉言展示给自己的明信片，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办法说出来。
如此看来，程郁是早已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才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
可他终究是辜负了他的苦心，程归远按着额角，看着抱着明信片坐在不远处的程嘉言，他还要照顾好言言。
程归远轻叹了一口气，他觉得盛柏年已经疯了，若不是疯了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八月就要过去了，秋天要来了。
程郁以为自己的死后就什么意识也没有了，然而此时他却好像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清醒，他滞留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世界意识对他说：“亡者书积累太多，神明就要苏醒了。”
程郁私以为这件事他已经尽力了，他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虚空，问道：“那世界要毁灭了？”
世界意识没有说话。
程郁垂下眸，如果世界真的毁灭了，程嘉言他们会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向世界意识问：“我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暂时是这样的。”
程郁曾尝试着来回地走一走，但是无论去哪个方向，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来，他能够自由活动的地方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为什么会这样？”程郁问。
“这是冥冥中神明的旨意。”
程郁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只是一直把他困在这里实在太无聊了些，他问：“我可以看看其他人吗？”
很久都没有人来回应他，程郁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正当他想坐下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程嘉言的画面，一见到程嘉言，程郁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些，只是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虽然程嘉言还不知道他的死讯，但是他也察觉到什么。
然后他又看到盛柏年守着他的尸体，一刻也不离开。
何必呢？
程郁心中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还不如别让他看到这些，现在看了，徒惹伤心。
而出了医院计划要攻略盛柏年的叶锦此时盘算着盘算着就皱起了眉头。
程郁到底是怎么死的？系统中心为何对此讳莫如深，叶锦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能想明白，他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不是能够用常理解释的事情，这些东西系统那里或许清楚，但是却一直瞒着他们这些攻略者。
叶锦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不满来，只是他与系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想了想，自己想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得到盛柏年的爱，要么让盛柏年彻底忘记程郁，要么让自己变成程郁，后者对自己来说更像是一种侮辱。
但有时候连命都快没了，人格是不是被侮辱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盛柏年究竟喜欢程郁什么？叶锦曾经对这件事进行过一个深入的研究，但依旧没有得出一个靠谱的回答，程郁有的，他也都有，程郁没有的，他也有，但盛柏年就是不喜欢他。
真是奇怪啊，程郁究竟有哪一点入了盛柏年的眼，叶锦拍拍自己的脑袋，也没有想出个结果。
他从系统那里要了可以改变其他人眼中自己形象的道具，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让盛柏年动心。

第95章
！叶锦拿到的道路的名字叫做改头换面, 但其实作用并没有这样强大，只不过可以在特定的人的眼中，成为某个特定的形象。
因为这个道具是作用在人的精神层面的, 而如果想要在盛柏年的身上起作用, 他们必须付出更多的能量, 所以需要耗费大量的积分。而这些积分也是系统中心愿意无偿提供给叶锦的。
之前已经说过了，叶锦现在是他们系统中心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叶锦也失败了, 神明苏醒，那么他们整个系统中心都将面临崩溃，现在它们必须，也只能将所有的资本都投注到叶锦的身上。
叶锦在使用改头换面后，镜子里出现的仍然是他的面孔，但是系统中心称，在盛柏年的眼中，他就是程郁的模样，所以也希望叶锦能够尽量的模仿好程郁。
说起这件事, 系统中心也有一些遗憾，如果他们早知道盛柏年有一天也能喜欢上一个人，它们当初干脆就找到程郁好了, 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后来他们察觉到程郁对盛柏年有些不一样都意义的时候, 在想要程郁来为它们工作, 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们几次想要联系程郁，都被某种特别的能量给挡了回去。
最后它们也只能放弃程郁，一心培养自己的攻略者们, 它们也没想到自己的攻略者能够这么不争气，十不存一，只剩下了叶锦一个人。
现在只看他能不能成功地安抚盛柏年了，成败在此一举。
叶锦开始了自己新的攻略计划，只是如果想要在盛柏年的面前完美伪装称程郁的替身，他必须要对程郁做一个更细致的了解，叶锦没有时间再去学那么多的东西了，干脆通过系统对程郁进行了大数据分析，到盛柏年面前该怎么做的时候自有系统中心来提醒他。
叶锦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昨天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太阳出来，照在别墅后面的水池中，波光像是人鱼的鳞片，程嘉言将收到的来自程郁的明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最初收到明信片时的那一点喜悦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从心里溢出的惶恐。
爸爸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他宁愿寄明信片也不愿意见自己一面，和自己说说话。
程嘉言越想越觉得难过，他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爸爸不会有事的，但是越来越不能说服自己了。
一想到爸爸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程嘉言心都揪起来了，爸爸明明答应要一直陪着自己的。
他要去找爸爸。
程归远要出门去见盛柏年的时候，就看着程嘉言抱着生日的时候程郁给他买的小熊站在门口，他对程归远说，他要跟他一起去。
程嘉言自然是察觉到了程归远这段时间的异常，冥冥中，他觉得程归远的异常或许是与他的爸爸有些关系的，他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或许等到找到这件事真相的时候爸爸就能够回来了。
程归远是想去盛柏年那里将程郁给接回来的，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将程郁那样一直就在盛柏年的那里。
现在程嘉言要跟着他去，他便不好与盛柏年提待程郁回家的事了，只是一想到程嘉言此后没有父亲了，程归远便不忍心拒绝他，他终究是带着程嘉言一起去了盛柏年那里。
或许是考虑到某一日程嘉言可能来到这里，所以盛柏年独独在一楼留了一间温度正常的屋子，用来招待程归远和程嘉言。
不能在程嘉言的面前提起程郁，程归远对着盛柏年就彻底没有话说了，程嘉言见他们两个人不说话，心中怀疑越来越深。
程归远以去卫生间为借口去了楼上看望程郁，房间里省了程嘉言与盛柏年这对父子，程嘉言还记得程归远跟自己说过，是盛柏年将他的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现在他却把他给弄丢了。
盛柏年不知道程嘉言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但是一想到他的身上有一半属于程郁的血脉，盛柏年看着他的时候，整颗心都会柔软下来。
或许对程嘉言的到来早有预感，盛柏年提前在这间房间里准备好了零食和牛奶，他为程嘉言倒了一杯牛奶，送到他的眼前去。
程嘉言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男人，即使程郁已经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另一位父亲，程嘉言在这段时间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如果他们没有遇到盛柏年，如果他们现在还在平海，爸爸是不是还好好的陪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程嘉言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对盛柏年说：“我不喜欢你，我要爸爸。”
盛柏年拿着零食的右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站在原地抿着唇没有说话，从前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最多会有几分奇怪，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的是自己与程郁两个人的血，程嘉言都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钢刀插在自己的身上，疼得整颗心都痉挛起来。
他也不喜欢自己，如果能够将程郁换回来，那还有多好。
程嘉言见盛柏年不说话，他更加的难过，也更加的委屈，看起来快要哭了，他对盛柏年说：“我要爸爸，你把爸爸还给我。”
盛柏年也希望可以找到程郁，准确的说，是希望程郁可以苏醒过来，但是太难了，他现在除了默默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他会回来的。”盛柏年安慰程嘉言说。
盛柏年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程嘉言依旧恹恹地坐在那里，盛柏年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对于程郁相关的所有事，他一直都很无力。
程归远与程嘉言从这里离开后，盛柏年又去了他与程郁的卧室中，陪着程郁说话。
他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个房间中度过的，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普通人在这种低温的环境中待上三四个小时便会受不了的，而盛柏年却是整日都待在这里，而且身上的衣服也十分单薄，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楼下的门铃在这个时候突然又响了起来，盛柏年以为来人不是程归远，就是自己的助理了，他低下头亲了亲程郁冰冷的指尖，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然后起身出了卧室，来到楼下的门口，将门打开。
在看清来人的长相的那一刹那，盛柏年僵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程郁回来了吗？是他吗？
盛柏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怕得到的回答会让自己失望。
可是他不说话，现在门外的人同样会开口。
“我回来了。”他对盛柏年说。
盛柏年多希望眼前的这个人可以不要对自己说话，也不要对自己笑，更不要对着自己的眼睛，这样他还能欺骗自己是程郁回来了。
他太像程郁了。
他不是程郁。
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分辨出他来，盛柏年失望地垂下了眸子，眼前不过是与程郁相似的一副皮囊罢了。
叶锦以为盛柏年在震惊以后会将自己迎入别墅中去，哪里想到他啪的一声将眼前的门给关上，再没有理会自己。
叶锦快要气死了，他质问不是说了可以影响到盛柏年的精神吗？为什么盛柏年会对自己不理不顾，系统中心倒是很快就回复他了，说他扮演失败了，这不是系统中心的错误。
叶锦只想呵呵，妈的从始至终他就说了一句我回来了，还是根据系统大数据分析说的，结果现在跟他说是他扮演失败，系统也真是能够推卸责任的。
现在他与系统彼此埋怨也成不了事，叶锦并不觉得是自己的扮演出了问题，那肯定是盛柏年对程郁的感情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按照系统中心的计算，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如果还不能成功安抚盛柏年，他们都会走向毁灭。
叶锦最后实在说没有办法了，想要将盛柏年如五年前那样困在一个异度空间当中，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得是在盛柏年将死的时候。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叶锦原本是想要像五年前那种诓骗盛柏年跳进海里去，但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盛柏年竟是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安锦然当年跳楼的那座天台上。
叶锦为盛柏年制造出来的程郁的幻影在盛柏年的眼中从天台上一跃而下，而盛柏年竟是也没有犹豫，紧跟着跳了下去。
叶锦吓了一跳，整个人踉跄了一步，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只是想要盛柏年的爱，想要困住他罢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死他，现在盛柏年从楼上摔下去，还怎么活！
“我现在该怎么做？我现在该怎么做！”他不断地向系统中心询问，可系统中心再也给不出他任何回应了。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团巨大的乌云，乌云形成漆黑的漩涡，好像黑洞一般，能将世间万物豆吸收进去。
而在街道上走动的行人们抬头看到这番奇异的景象，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全是震惊，紧接着他们纷纷拿出了手机，该发微博的发微博，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分享今日生活。

第96章
黑色的旋涡越来越低, 仿佛已经要压到了人的头顶，刚刚还在分享快乐的行人们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来，还有一些在楼里的市民此时也从窗户中探出头来, 家中的猫狗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叫声, 比被踩到了尾巴时发出的声音还要尖利数十倍, 数百倍。
冥冥中，还能听到一种气势磅礴的声音，有些像是野兽的咆哮, 也有些像是海啸要来临时的预兆，在海边看海的众人看到原本湛蓝的海面瞬间变得混沌，隐隐泛着黑色，好像在海面下有无数巨大的怪物们正在像他们这里游来。
众人惊慌失措，慌乱逃窜，远离海边的城市中，民众同样无比的惊恐，街道上的人急急忙忙地想要回家，而楼里的居民则是争先恐后地从房子中跑出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究竟什么地方会更加的安全一些。
现在这一切的异象看起来好像是小说里描写的世界末日，一切的发生得如此突然，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起初还有人在电视和广播里提醒市民不要恐慌, 只是一些自然现象罢了, 但是不久后，城市中的信号也全中断，广播中只剩下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与众多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众人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城市完全陷入到一片混乱当中。
一直被困在无名之地的程郁, 亲眼看着盛柏年就那么直直地从楼顶坠落下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然而能够握住的只有一片虚空，而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消失了，程郁愣在原地，他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眼前的这片空间从最尽头处开始破碎，那裂纹一直延伸到自己的脚下，程郁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天色越来越暗，明明现在还是中午，就好像已经快来到傍晚了，程嘉言今天又收到了一张来自程郁的明信片，与之前一样，上面只有景色，没有程郁的身影，因为程嘉言马上就要开学，所以明信片上面的话大多都是在叮嘱程嘉言到了学校后应该怎么做。
程嘉言将这张明信片连同之前的一张都妥善收好，然后抬头看着外面天空中出现的种种异象，他莫名想起从前自己在夜里见到的那些怪物们，如果爸爸能在这个时候回来就好了。
而程归远看到这些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仍然在盛柏年那里的程郁，但是现在街上混乱，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出行，程归远从别墅中走出来，站在庭院当中，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于管家跟在他的身后，看着程归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也不知道现在显现出来的这些异象都代表了什么，但是大自然的力量向来不是能以人力来阻挡的，程归远在长椅上坐下，沉沉的暗光笼罩着整个城市，恍惚间好像有一道巨大的阴影盖在所有人的头顶。
狂风呼啸，仿佛从夏日瞬间步入了寒冬腊月，雨雪纷飞，还有拳头大的冰雹噼里啪啦地从天空中砸下，哐哐作响。
叶锦瘫坐在天台上，盛柏年现在就这样死了，他的任务是不是完全失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仿佛是一把利剑，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叶锦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他的嘴中发出嗬嗬的奇怪声音，被风雨之声完全掩盖。
天空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同旋涡一起渐渐压下，好像天地都融合在了一起，一切都回到了宇宙之初，世界混沌。
盛柏年在从天台上跳下去的一瞬间，他便清醒了过来，他对活着没有特别的眷恋，故而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也并不觉得恐惧，只是他心中带着遗憾与愧疚，他明明答应了程郁，要帮他照顾好程嘉言，现在却是要失言了。
盛柏年闭上了眼睛，眼前闪过无数五颜六色的光影，这些光影汇聚在一起，渐渐变成了程郁的模样，若现在死了，便能够见到他，对他来说倒也不算太坏。
盛柏年等待着自己的身体坠落到坚硬的土地上，等待着死亡的来临，然而他的身体却好像越来越轻盈，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随着风飞到更高的地方去。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在什么地方了，他的身体散落到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个角落，他即是世界，世界即是他。
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到他的身体当中，从宇宙诞生之初至现在这一刻的万事万物都汇入他的眼中，他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中寻找程郁的身影。
在长河般流淌的岁月中，程郁像是一颗小小的沙粒，在数以亿计的沙粒中渺小而微不足道，可他是祂唯一想要的。
祂在众多的沙粒中抓取与程郁相关的所有一切，祂曾错过了他五年，祂忘了他五年，现在祂总该将那些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那些久远的……其实与祂亘古而漫长的生命相比，并不是很久远的记忆，终于回到了祂的脑海之中，他终于记起了那个一直在等着他回来的青年。
银杏树下，青年坐在长椅上面，手中拿着一摞厚厚的学习资料，听见周围的同学叫着老师好，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向自己走来的盛柏年，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开始上扬了一些，考虑到老师与学生恋爱影响不好，两个人也不敢表现得太过火，盛柏年在程郁的身边坐下，装模作样地给他讲着课堂上的知识；
后来，青年毕业了，他们在那栋别墅里做尽了从前想要做的每一件事，像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一样，整天黏在一起也不觉得厌烦，而正好那段时间程归远因为安锦然是事在与程郁冷战，程郁之前还很担心自己与盛柏年的事该怎么与程归远去说，现在就完全不打算考虑程归远的感受了。那是他们两个人过得最自在的一段时间，曾经出现在盛柏年梦中那些可怕场景统统都没有出现，没有未婚妻，也没有孩子，好像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但是这种幸福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他们的生活中开始出现种种的异常，或许青年还并没有察觉，盛柏年却知道有人在暗中想要害了他的性命，他曾找人想要将幕后的主使查出来，然而直到最后也没有查清楚此事，反而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坠入海中，原本在那个时候便应该从沉睡中苏醒，安锦然借用系统中心的能量，不仅阻止了盛柏年的苏醒，还将他关于程郁的记忆全部封存，将他禁锢在另一层空间当中。
这五年来，祂不知不觉，混混沌沌，直到后来再见到程郁，也从不知道他在过去的五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现在，祂终于知道了。
祂看着祂心爱的青年与安锦然一同站在天台上面，安锦然跳下楼后，青年站在原地，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许久都没有其他的反应。
后来，青年被带去警局，被带回家中，接受这无休止的盘问，似乎所有人都认定是他杀死了安锦然，也包括了程归远，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青年离开了这座他待了二十余年的城市，一个人奔赴了陌生的平海。
他在平海开始了新的生活，如果不曾有那个孩子，或许程郁在平海的这些年过得也会不错，他可以做个打游戏，可以从事其他任何喜欢的工作，等到多年后程归远心生悔意，将他接回云京，一切还能够回到从前。
只是一切并不是这个样子的，祂看着青年的肚子一日日地大了起来，一个小小的肉团在他的身体中缓慢的生长，带着与祂相似的气息。
那是他和祂的孩子。
青年不敢让其他人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只能一个人躲在出租房里，靠着游戏代练养活自己和孩子，孩子越来越大，终于到了要出生的那一日，他躺在地上，肚子高高的隆起，目光中带着恐惧与绝望，他闭上了双眼。
程嘉言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祂应该为这个孩子的诞生感动高兴，但此时心中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
或许从程郁遇见祂便是一个错误了，他所遭受的痛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但程郁的苦难并没有到此结束，程嘉言出生以后，他手忙脚乱了好长一段时间，报班，看视频，看书，学习照顾孩子的各种方法。
他这段时间过得忙乱倒也充实，只是在偶尔闲暇的时候，还是会想起盛柏年来。
转眼间又是盛柏年的生日，程郁买了蛋糕要回家同程嘉言一起庆祝，就在这个晚上，风雨交加，银色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大半个城市。
他就在这个夜晚死去。
……
时间如同江河一般奔逝而过，无法回头，祂看着在这些过去的时间里，程嘉言一日日地长大，而程郁一如往昔，他的时间被永远地停留在了盛柏年生日的那个晚上。
几年后，他们重逢。
祂已忘了他，只将他当做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再也不关心与他有关的任何事。
程郁从高高的楼上坠下，血肉在灰色的水泥台上开出一朵鲜红的花儿来，祂那时正好从那里经过，却自始至终没有往车窗外面看去一眼。

第97章
盛柏年伸出手, 想要将落在地上的那朵血花打捞上来，然而那都是些过去的，已经发生过的, 祂此时所能触碰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时光在前行, 又在倒退, 他一次次地在祂的眸中死去，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只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让所有的怪物们都不敢出来放肆, 继续蛰伏在深深的地下。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方天空，仿佛都是祂的身躯，他垂下眸，眸中冰冷，没有丝毫的感情，他看着吵闹喧嚷的人间，想要找到程郁，可是祂从这里并不能找到他。
他在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祂阖上眼, 喧闹的世间归于一片沉寂之中，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凋零了，紧接着一连串轰隆轰隆的响声排山倒海地从天尽头向这里涌来, 祂睁开眼, 声音又在一瞬间停止。
世界本就是在摧毁重建的无休的轮回当中, 祂的苏醒便是一个轮回的结束，现在一切又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恍惚间，有个在询问祂是否要开始新的轮回，就像是在一局游戏结束，询问你是否要清除所有的游戏进度。
这不是祂在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问题了, 从前的时候祂总是能够不假思索地选择清除，重新开始，只是这一次，祂第一次选择了保留，或许还会将这场游戏的进度保留很久。
对于这个至高无上的神明来说，摧毁是祂的本能
只是对这世间的万事万物来说，爱同样是本能，就连最高的神明也不能例外。
祂总要带他回家。
不能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在了。
而且，还有程嘉言，祂的身上有一半神明的血脉，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盛柏年抬起头，祂的眸中仿佛涌动着一片汹涌的海水，可以将世间万物都侵吞进去，许久后，祂的眼眸恢复了平静，化作常人，回到人间。
被安锦然干扰过的一切终于恢复到正常的轨道，他所遗忘的，被滞留在另外一个空间中的一切，终于都回到了这里。
时间都被定格在他苏醒的一瞬间，他一个人穿梭在无声的街道，众生在他的眼中匆匆掠过，或有人坐在地上，张大着嘴巴，做出惊恐的表情；或有人站在门口，似乎想要从外面冲进来，又好像要躲进屋子里去；或有人在胸口画着十字，向上帝祷告，但是十字只画到了一半，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左边的胸口上……
世间百态，不一而足。
头顶上黑色的旋涡随着盛柏年的走动铺设出一条巨大的亮带，那亮带上带着金色的星星，像是一条长长的银河。
他来到他与程郁一起生活了很久的那栋别墅中，来到程郁死去时的那栋别墅中，他挥手，覆在程郁身上的薄冰就全部融化了，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起来，他站在他的身边，低头看着他的模样，目光温柔，与刚才的那种冷厉完全不一样。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从他离开后程郁发给他的那些消息全部回到了他的手机里面，这五年来，没有一日间断，他始终在等着盛柏年回来，可是直到他死去的时候，盛柏年也没能够想起他来。
祂不知道他在死去的时候想着什么，或许有那么一点是和自己相关的。
盛柏年打开微信，那里存了来自程郁的几千条消息，他从最下面翻到了最上面的那一条，然后一条一条地认真地看了下来。
他看着程郁与他分享每一天的喜悦和悲伤，脸上随着程郁文字中带着的那些情绪变幻各种表情。
……
“我今天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怎么样了？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我很担心你。
“哎，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今天本来想回家看看我爸的，结果我爸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把安锦然也给带回家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给我找小妈，不过我想他就算想娶安锦然做我小妈，安锦然也不会同意的，那他可能是想收安锦然做自己的干儿子吧，嘻嘻。
“今天我去了你公司，他们都说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但我还是联系不到你，你到底去哪儿了？如果你想要跟我分手，说一声就好了，我以后保证不会纠缠你的，但你不要这样一直不理我。
“最近出了一点事，我可能要离开云京了，我打算去平海看一看，以后你回来了，记得去平海找我，你是不是换电话了呀？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会帮你想办法看看可不可以解决。
“我最近找了一份新工作，做游戏代练，还挺不错的，完全可以养你了，所以你怎么还不回来找我啊？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养一条狗取代你了，那天我在广场前边看到的小金毛，特别可爱，我有点想养，但是又不想出去遛狗，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
“我跟你说啊，我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肚子越来越大，简直快要跟个孕妇似的，出去坐公交车都能有人给我让座，我知道你现在要是在这里，肯定会拖着我出去运动，但我觉得有时间我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跟我说我怀孕了，都要笑死我了，男人怎么能怀孕呢？
“我可能真的是怀孕了，昨天我还感觉里面有东西动了一下，会是我们的孩子吗？我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也许这真的是梦，等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我也还在云京。
“盛柏年，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的肚子现在越来越大了，我有点害怕，也不敢去医院，你再不出现我们就分手了，我不要你了。
“今天我网购了许多育儿的书，买完之后又有点后悔，这个孩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生下来，我昨天跟你开玩笑的，我还喜欢你，所以你快点回来吧。
“我觉得他好像要出生了，我不想去医院，不想让别的人知道这件事，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他很可爱，也很像你，可惜你现在看不到他，我给你发两张照片吧。
“生日快乐，我很想你。”
便是在这一天，程郁遭遇了那场车祸，他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中，不管是他，还是程归远，他们都没有发觉。
他倒在泥泞之中，他以为他会就此死去，只是他放不下盛柏年，放不下程嘉言，也放不下在云京的程归远。
即使除了程嘉言，其他两个人都已经不太需要他了。
很快程郁死而复生，拥有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与向盛柏年发送自己每日的见闻，盼着某一天盛柏年能够给他回复。
可他等了五年，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没有等到盛柏年收到他的这些消息。
现在，祂终于回来了。
祂得庆幸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所以现在还有再见到他的机会，他该去把他带回来了，至于以后要怎么样，祂还没有想清楚。
盛柏年伸出手，在程郁的脸庞上轻轻抚过，他刚要动手，将程郁带回来，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道门铃声，盛柏年的手停在半空中，此时外界的时间已经被静止，有谁还能逃过时间的桎梏，来到这里。
盛柏年眼皮一跳，忽然就想到了程嘉言，这个世上如果有谁能够摆脱他神力的制约，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盛柏年低下头，在程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说了一句：“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下了楼，来到门前，将门打开，程嘉言果然站在门外。
盛柏年低头看着他，只要一想到他是自己与程郁两个人的孩子，整个心就会柔软下来，他轻声轻语地问程嘉言：“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爸爸。”
如果是在之前，盛柏年一定会告诉程嘉言，他的爸爸不在这里，但是现在他马上就可以带程郁回来了，倒也可以告诉程嘉言程郁在自己这里。
盛柏年将门拉开，让程嘉言进来，对他说：“爸爸在睡觉，不要吵醒他了。”
程嘉言的眼睛一亮，他并不能完全确定程郁是在这里的，只是想着爸爸，便来到了这里。
盛柏年一边带着程嘉言上楼，一边询问他：“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程嘉言摇摇头，对盛柏年说：“不知道，我只想见爸爸，我就过来了。”
他身上带着神明的血脉，能力觉醒了一部分，但是还不会运用，盛柏年没有再追问他，倒是程嘉言好奇地问盛柏年：“他们为什么都不动弹了？”
盛柏年抬起手想要摸摸程嘉言的脑袋，却被程嘉言脑袋一偏给躲开了，盛柏年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对程嘉言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们来到那间卧室的外面，盛柏年推开门，程嘉言走了进去，便看到他的爸爸正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样。
程嘉言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郁，许久后出声问盛柏年：“爸爸什么时候会醒来？”
“很快了。”盛柏年如是说道。

第98章
程嘉言哦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程郁，他的小手抓着程郁的手, 好想让爸爸现在就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 他转过头问盛柏年：“爸爸睡了多久了？”
“很久了。”盛柏年回答他说。
程嘉言得到答案后, 心中疑问，爸爸如果只是睡着了，为什么没有选择在家里, 而是要在盛柏年这里，即使现在程嘉言在盛柏年这里找到了程郁，他依然对盛柏年有很大的意见，他觉得就是盛柏年的出现让自己差点没有了爸爸，他不喜欢这个人。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程嘉言虽然年纪尚小，但是他早早地熟悉了成人世界的大部分基础法则，为了防止自己的爸爸在这里被盛柏年虐待, 程嘉言不得不对盛柏年的态度好一些。
“爸爸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啊？”他顿了一顿，不等盛柏年回答他，就开口接着问道, “爸爸是因为自己睡着了, 所以不回家的吗？”
“是啊, ”盛柏年不可能告诉程嘉言程郁其实是已经死过了的，即使他能说得出口，程郁也一直不希望程嘉言知道他离开的真相，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离开之前，谋划了那么久, 只怕程嘉言会太过伤心。
他对程嘉言说：“他知道自己会睡很长时间，怕你担心，所以留在了我这里。”
程嘉言点点头，然后嘟起嘴来，其实明明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他才会更加担心的，但是现在爸爸睡着了，他没有办法向他抱怨这些，只能乖乖地守在程郁的床边。
盛柏年坐在卧室另一边的椅子上，他手上拿了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低头认真阅读，但其实他是在适应自己的力量。
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他所存放在这个世界当中的能量，有那么小小的一部分被一些阴沟里的老鼠们窃取了，他现在要把这些力量全部都收回来了。
系统中心陷入一片瘫痪中，所有工作的系统都濒临要死机的危险，他们都要恨死叶锦了，他们早就计算过盛柏年即将会苏醒，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苏醒，他们收集来这么多的攻略者，原本只是为了安抚好盛柏年，让祂能够继续沉睡下去，现在倒好，攻略者反而成为了祂苏醒过来的催化剂。
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越想要得到什么，就容易失去什么。
刺眼的红灯在系统中心鸣响个不停，还有警笛声响个不停，系统们手忙脚乱地想方设法地想要将能量保存下来一些，但是它们根本没有办法与盛柏年来抗衡，它们曾经从祂那里偷来了什么，现在都要全部还回去了。
系统们现在就算自己要死机了，也要让叶锦付出代价，只是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支撑它们到那个世界中去找到叶锦，而且神明已经苏醒，即使它们真的能够成功抵达那里，也会被祂发现，然后将它们彻底摧毁掉，连一粒尘埃都不会让它们留下。
系统中心在一片爆破声中化作了一片烟尘，一阵风轻轻吹过，这个曾经操控了无数人的人生的系统中心彻底消失不见了。
盛柏年将那部分力量全部收回来以后，泰然自若地将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好像刚才的那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钟表上的秒针从来没有动过，但是程嘉言却觉得自己在这里已经等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他的耐心渐渐被耗尽，整个人都有些焦急，转过头扬着小脸向盛柏年询问道：“爸爸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盛柏年放下手中的书，安慰程嘉言说：“你先睡一会儿吧，等你睡醒了，爸爸就能醒过来了。”
“可是我现在还不困啊。”程嘉言这话刚说完，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亮晶晶的水滴来，巨大的困意向他袭来，他的眼皮很快就耷拉下来，脑袋一垂，就睡了过去。
盛柏年将趴在床边已经睡过去的程嘉言抱了起来，放在程郁的身边，程嘉言刚一被抱上床，便翻了个身，将手搭在程郁的腰上，沉沉睡去。
盛柏年低头看着床上的父子二人，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现在他可以去接程郁了。
已经被困在那片虚无空间中的程郁，几次询问世界意识，没有任何声音来回应他，世界不会真的要毁灭了吧？
在自己死后，世界意识没有找到新的亡者书清理者，亡者书积累过多，所以才导致了神明苏醒，又或者即使找到新的清理者，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将那些亡者书都处理掉。
毕竟后来亡者书太容易形成了，纵然程郁后来拼了命地在处理着，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亡者书就像是纸片向着他飞来，而且里面很多执念简直像是一个笑话，就连狼心狗肺的畜生在死前如果有心愿也可以化作一封亡者书送到程郁的面前，大概在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面临崩溃了。
后来程郁反思过自己，自己应该早点成立一个心愿公司，多招聘一些员工与自己一起，但是现在再想这些其实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他已经死了，世界如果真的毁灭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到时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程郁坐在地上托着下巴，想着各种无聊的事情打发时间，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如果世界真的毁灭，人类都死去，他们也会像现在自己一样来到这里吗？
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是没有看到其他人，这里到底是哪里？
程郁想了很长时间也想不出个答案来，最后思绪还是转到了程嘉言的身上，程嘉言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
程郁很迫切地想要去看看看程嘉言现在的情况，但是他根本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程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
他很担心程嘉言与程归远，只是现在他自己都被困在这么个地方，还能做什么呢？
就连偶尔会对他说一两句话的世界意识也消失了，自己还能够在这里存在多久，程郁闭上眼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不知怎的，竟是又看到了盛柏年从高楼坠下的场景。
“程郁？”
有人在身后叫他，程郁闻声睁开眼，转过头去，看到盛柏年就站在距离自己不是很远的地方，他愣了一下，盛柏年果然是也死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他的言言以后就只有爷爷了。
只是如果盛柏年死了，那些攻略者还会停留在这个世界中吗？这些问题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程郁心中默默叹气，看着盛柏年，对他说：“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程郁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看到盛柏年是怎么从楼上掉下去的，但是犹豫了一下，现在还是不要拿着刀往盛柏年的心窝子上戳，这委实不太好，毕竟盛柏年这才刚死，说不定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地方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现在应该待盛柏年好一点。
不过估计盛柏年现在自己都挺费解，怎么人说没就没了。
程郁摇着头，说了一句没什么，
两个人看向彼此，相顾无言，四周一片寂静，好像有细小的星星正在从脚下缓缓升起。
“那个……”
“你想——”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沉默了，盛柏年开口，对程郁说：“你先说吧。”
程郁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虽然不知道人死后究竟该去往哪里，但是如果盛柏年与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话说叶锦、安锦然那些攻略者们来到这个世界当中都是为了攻略盛柏年，或许在盛柏年的身上也有某种过人之处，只是他暂时没有显露出来。
盛柏年望着程郁，目光温柔，他对程郁说：“我过来接你的。”
“接我的？”程郁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盛柏年，盛柏年定定地望着自己，自己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盛柏年的眸中。他不太理解盛柏年这话中的含义，他能把自己给接到哪里去呢？
“去哪儿？”程郁问道。
“回家。”
“回、家？”现在还怎么回家，盛柏年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盛柏年嗯了一声，对程郁说：“言言在等着你。”
程郁愈发的糊涂了，言言在哪里等着他？他的脑袋上升起一排问号来，看着盛柏年，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向盛柏年问起。
盛柏年也不急着现在对他解释，等他回去后他在有时间慢慢对程郁说个明白，他对程郁伸出手，程郁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到了盛柏年的手中。
盛柏年握住，带着他从这片虚无空间中离开，走了没两步，盛柏年忽然对程郁道：“对不起。”
程郁问：“怎么忽然这样说了？”
“扔下你和言言那么长的时间。”
程郁：“你的记忆恢复了？”
“是。”
程郁嘴唇微动，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与盛柏年说什么。
盛柏年能够恢复记忆，对从前的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但是现在知道了，心中却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第99章
恢复记忆了又能如何呢？
程郁侧头看着身边的盛柏年, 时间终究是不能够再回头，现在他们两个估计是都死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话说世界意识现在到底去了哪里？是彻底消失了吗？
“在想什么？”盛柏年向程郁问道。
这件事程郁也不太好同盛柏年解释, 摇头说了一句没什么, 盛柏年没有追问他, 金色的细小星辰在脚下铺成一条长路，他们沿着这一条路向前方缓缓走去。
程郁不知道盛柏年要将自己给带到哪里去，不过现在这种情况, 能够让他从这里脱身就已经很好了，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太长时间了。
长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而前方再也没有其他的出路，程郁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说不定他们还得回去，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在这个地方被困多长时间。
“闭眼。”盛柏年道。
程郁仍旧是一头雾水，但看起来盛柏年好像对这个地方挺熟悉的，虽然不知道原因，还是听着盛柏年的话闭上眼睛。
四周一片沉寂, 盛柏年环住程郁的身体，程郁好像陷在一片柔软的天鹅绒中，非常舒服, 以至于程郁现在渐渐也生出了一些困意来, 他在心中告知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睡着, 但是没过多久他便失去了意识。
程郁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中，他想要睁开眼，但是眼皮上好像被压着重重的秤砣，而世间万物又以另外的一种形态映入了他的眼中。
只不过时间静止，不再流走,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被相机定格的画面，巨大的蘑菇云停留在半空上，银色的闪电如同一盏明灯在乌云之下照亮，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清它的每一个拐角的弧度，空中还飘着雨雪，久久没有落下，街道上的行人们依旧维持着在时间静止时那一刻的表情，像是走进了一座没有任何的生命的死城当中。
程郁想要寻找程嘉言现在在什么地方，只是他的行动与视野都受到限制，无法找到程嘉言的准确位置。
他的脑子中越来越混沌，几乎无法正常思考，只是在偶尔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会想一想盛柏年现在到哪里去了，他们不是一起离开的吗？为什么现在盛柏年不在这里。
时光在他的眼前迅速地后退，好似回到了他大学刚刚毕业的那段时间，盛柏年早已经辞去了学校的工作，他本来答应在云京大学上课，也只是看着院长的面子，一周只上两节，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本来除了浪费时间，也没有其他的好处。
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如果他不到大学中教书，也找不到自己的小男朋友。
这一回程郁以一个外人的视角看着当年他们在一起相处时的各种细节，那些往事倒是依旧甜蜜，只是程郁看着每天都在傻乐着自己，一想到不久之后盛柏年就会彻底消失，杳无音信，而他也会因为种种原因离开这座城市，寥寥落落一个人，他要经受很多的孤独和担忧，才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因此，这些甜蜜的往事如今映在程郁的眼中就多了一点苦涩，像是在被执行死刑前的最后一顿丰盛晚餐，而那时候，他对以后的命运还一无所知，他以为自己能够遇到的最大的坎坷就是为了安锦然的事继续与程归远冷战。
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盛柏年会抛下他离开，而安锦然会当着他的面从天台上跳下，最后他也会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
看着那时候的自己笑得那样开心，程郁的心却是沉甸甸的，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不过是从前的一段往事罢了，他不必对这一段往事再生出那些不太好的情绪来，只是道理他都明白，却仍是会有一点怅然。
他后来的命运到底是没有像自己那个时候预想的样子走下去，程郁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时光又在倒退，那些关于他的，关于程归远的往事都被推到了他的面前，这倒是有些像他濒死前看到的人生走马灯，可也有一点不同，那个时候他的精神受到体内各种激素的刺激，变得尤为亢奋，而现在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如果真的能够回到过去就好了，他会早早地告诉程归远，在他身体里工作的那颗肾脏是自己给他的，会看好盛柏年，让他远离安锦然。不过即使这样，他们可能也没有办法彻底摆脱掉那些攻略者，但不管怎么样，如果真的能重来，他应当会比从前要过得好那么一点。
程郁没来由地笑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场景继续不断变化，突然一道钟声在他的耳畔响起，眼前的这些画面统统消失不见了，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好像听到盛柏年在耳边叫着自己的名字，说他睡得够久了，该醒一醒了。
压在他眼皮上的秤砣在程郁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消失了，他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吊灯，他愣了一下，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盛柏年一连串的问题落入程郁的耳中，程郁寻着声音转过头去，看到盛柏年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程郁看不懂的文字。
程郁没有回答盛柏年的那些问题，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他到现在仍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活过来了。
人死如何能复生呢？
程郁倒是更相信自己是身处在另一层的空间当中，只是他刚要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原来程嘉言睡在自己的身边，程郁的动作顿住了，怕惊醒了程嘉言，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指从程嘉言的小手中给抽出来。
程嘉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很快舒展开来，他还在熟睡当中，或许是梦里看到程郁回来了，所以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程郁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他抬起手，落在程嘉言的头顶。
眼前的程嘉言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不知道答案，但即使眼前的这一切并非真实，程郁也愿意留在这里。
程郁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他对盛柏年说：“感觉挺好的，我没事。”
“你想知道什么？”盛柏年知道程郁的心中一定怀着非常多的问题，他都愿意回答他。
“我们换个房间说吧，”程郁的想了想，对盛柏年说，“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盛柏年从椅子上起身，上前扶了程郁一把，程郁轻手轻脚地下床，但是睡梦中的程嘉言还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哼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程郁眼疾手快将一个枕头塞到他的怀里，程嘉言的小手在枕头上面拍了两下，继续沉沉睡去。
程郁与盛柏年来到隔壁的房间中，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后将目光放到盛柏年的身上，向盛柏年问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程郁的这个问题有点太宽泛，盛柏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从什么地方回答他，是从祂的诞生之初，还是从程郁死后开始说呢？
程郁见盛柏年没说话，“你有想起来当初是因为什么事离开吗？”
盛柏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这件事他竟然也不知该从何对程郁说起，实话实说好像有点像是在推卸责任。
程郁仿佛是看出了盛柏年的为难之处，他主动问他：“与安锦然有关？”
盛柏年点点头：“是有一点关系。”
程郁哦了一声，这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安锦然他们这些攻略者，拥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超能力，什么都不做，就为了攻略盛柏年，也不知道把盛柏年给成功攻略了，会得到什么样的奖励，这个问题他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
他抬起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明明我已经……已经死了。”
程郁想起在自己死去之后，在虚无空间中看到盛柏年将他的尸体留在那间房间当中，将那间房子改造成冷室，他一直守在那里。
程郁舒了一口气，说：“……好像一场梦一样。”
“你如果想要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梦的话，也没有关系。”
程郁摇摇头，问盛柏年，“会醒来吗？”
“你做主。”
程郁觉得他们两个的这个对话就非常的没有营养，他的脑子有点乱，很多东西都缠在一起，他需要时间给整理一下，他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盛柏年不再说话，他将带到这个房间中的那本外文书合上，在书本被合上的一瞬间，客厅中的时钟终于开始哒哒地活动起来，被静止的时间开始走动，街道上的人群发出喧闹的声音，他们仰头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乌云，不明所以。
程归远仍旧站在外面的草坪上，回忆着过去再也不能回来的往事，如果当年没有安锦然，如果他没有把程郁送出云京，或许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先生，你在看什么？”于管家问他。
“我刚才好像看到小郁了。”
于管家眼睛一亮，连忙向程归远问：“小郁回来了？”
程归远没有回答，他知道，小郁不会回来了。

第100章
于管家感觉程归远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不知道原因，也找不出话来安慰他
想了想，他问程归远说：“先生是在担心小郁吗？小郁不是前两天才寄回来明信片, 说很快就回来了吗？”
程归远侧头看了于管家一眼, 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于管家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如果程归远没有在盛柏年那里亲眼看到程郁的尸体，他也很愿意相信这个谎言, 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程郁已经不见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那一夜的倾盆大雨，银色的闪电与昏黄的路灯交织在一起，厚厚的雨幕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提着蛋糕的盒子，撑着雨伞，沿着路边快速地行走。
世界充满了雨落声，程归远好像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幽灵, 默默地跟随在青年的身后，他在想这是在什么时候，青年刚才又是到了哪儿去, 他这些问题还没有想出答案, 身后一辆汽车向青年的冲来, 程归远下意识想要挡在他的面前，可是汽车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将青年撞到在了地上。
血雾在程归远的眼前散开，程归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依稀想起盛柏年曾对他说的那句话, 程郁早在四年前的就已经死了。
于管家看着程归远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整个人好像傻住了一样，也吓了一跳，已经拿出手机准备给医生打电话了，却见着程归远已经清醒过来，看着于管家，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始终是沉默着的。
于管家问他：“先生你怎么了？”
“我没事，没事……”刚才看到的那些场景在程归远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他不知道那些是否是真的发生过，可不管怎么样，程郁总归是不在了，他摇着头，对于管家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于管家不太相信程归远这话，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他隐约也能察觉出来现在多半是程郁出了什么事，但是他不敢深想下去，现在就让他以为程郁只是出国，一时间联系不上家里也挺好的。
程归远的双手发冷，如果程郁真是在四年前就已去世，那么他这个父亲便有不能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放他一个人去平海，后来的那些事又怎么会发生呢？
程归远的心脏疼得挤成了一团，他问于管家：“言言呢？”
“应该在屋子里睡觉吧。”
程归远嗯了一声，在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乌云渐渐散开的天空，又不说话。
金色的阳光从云层上面倾泻而出，像是给云层镶了一层金色的边框。
程郁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乱成了一团，一时间他也捋不出一个头绪出来，他只记得自己已经死了，然后在那片虚无空间中又看到了盛柏年也从高楼上失足落下，再之后，就是现在了吧。
眼前的这一切程郁直到现在都不能确定究竟是真是假，他好像是活过来了，并且不需要任何的代价，只是天下间哪里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他总觉得在某一日这场梦还是要醒的。
可盛柏年又是怎么一回事。
半晌后，程郁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对面的盛柏年，对他说：“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好像看到你好像从天台上掉下来。”
盛柏年点着头，回答程郁说：“不是幻觉，那时候看着你在那里，过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就掉下去了。”
程郁抿着唇，他倒是跳过很多次楼，但是他没有痛觉，不了解坠楼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对他来说，跳楼就跟蹦极似的，但是盛柏年应当会比自己难受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尤其盛柏年会坠楼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自己的身上。
“我没事，”见程郁看起来不太相信自己说的话，盛柏年接着同程郁解释说，“我那时候看到你了，其实很高兴的。”
然后没等着他落到地上咚的一声摔成肉酱，便苏醒过来，他在死前倒是没有经受过太多的痛苦，反而因为想着即将见到程郁，而略有些安慰。
盛柏年呼了一口气，将关于神祇与世界的轮回简单地向程郁说明了一下，这些程郁在之前的时候有些了解，现在听到盛柏年同自己再说这些，却是使他愈加的糊涂了。
盛柏年看着他茫然的模样，继续同他说道：“你在处理亡者书的时候，应当有人告诉过你，如果这个世界中的亡者书数量过多，会导致神明苏醒。”
程郁点点头，这些是他刚刚复活的时候，世界意识交代给他的，他奇怪盛柏年怎么会知道这些，而盛柏年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程郁愣在原地，好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他就是世界意识口中的那位沉睡的神明。
程郁觉得盛柏年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但是他此时的神色看起来又并不像是在玩笑。
在程郁的想象中，世界意识口中的那位神祇应该是非常强大的，是凡人不可能接触到的，天地万物都是祂的化身，所以祂的苏醒也就代表着眼前的这片天地可能会消失崩溃，在天地间存在的万物自然也都会消失。
结果现在，盛柏年在告诉他，眼前的自己才是祂的化身。
这件事怎么听都觉得不太靠谱，程郁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盛柏年怎么可能是那位神明呢？他有哪里像是神明呢？他是有三个脑袋，还是有六个胳膊？
程郁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盛柏年，盛柏年一如往常回望着他，目光温柔，里面映着他的身影。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就好像明明不久前都是生活在现实社会当中，现在突然间有人告诉你说，你其实是身处在一个灵异世界里，虽然这种类似的事程郁在当年发生车祸的时候也曾经历过，但是这一回，好像比之当年给他的冲击还要大一些。
但其实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毕竟那些攻略者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攻略盛柏年，盛柏年总要有一些过人之处。
如果盛柏年便是这个世界中的神祇，倒也说得过去，
程郁还是稍稍有点不能接受，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还和他恋爱过，现在突然变成神明，就好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前所未见的物种一样。
按理说不同的物种之间应该会有生殖隔离的，程郁的思绪偏得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他想起当年和盛柏年上床的时候，他们两个可真的是什么话都说，盛柏年如果真的是神明，说不定也能将他说过的话变成现实，程嘉言弄不好就是这么来的。
盛柏年还想对他说些什么，却被程郁给打断，他说：“我现在有点乱，你让我再想想。”
程嘉言醒来的时候看着房间中一个人都没有，他环顾四周，发现他的爸爸也不在这里，他心里一阵后怕，怕盛柏年又把他的爸爸给藏起来，自己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轻轻推开门，从房间中走了出去，他原本是想下楼去的，只是在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听到房间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程嘉言的脚步登时停下，他来到门口，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咔哒一声，眼前的门被盛柏年给拉开了，程嘉言刚要问问盛柏年自己的爸爸哪里去了，就看到了在盛柏年身后的程郁。
程嘉言赶紧揉了揉眼睛，他的爸爸还在那里，他醒过来了。
“爸爸……”程嘉言的眼睛上立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睛一眨，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他委委屈屈地进了屋子里面，来到程郁的面前，又叫了一声爸爸。
“言言——”
还不等程郁再说其他的话，程嘉言趴在程郁的膝盖上面，呜呜哭了起来。
程郁的手掌在程嘉言的后背上轻轻抚摸，安慰着他：“怎么看到爸爸还哭啊？不高兴吗？”
“我好想你啊爸爸……”程嘉言心中的委屈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他的眼泪很快就把程郁的裤子晕湿，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程郁也心疼，拿着纸巾不停地帮他擦着眼泪，程嘉言向他抱怨说，“你都不给我打电话，我特别害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下次不会了。”程郁安慰程嘉言说。
程嘉言哼哼道：“没有下次了，下次你去哪里必须要带着我。”
程郁还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着程嘉言这番话，也只得安抚他说：“带着你，都带着你。”
盛柏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两人，程嘉言哭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停下来了，哭得都打嗝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外人一直在看着自己，他连忙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然后转过头，对盛柏年一本正经地说：“盛叔叔，我有事想要跟爸爸说，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盛柏年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程郁隐约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抗拒，低头看着程嘉言，小声问他：“你不喜欢他？”
程嘉言认真地抱怨道：“他不让我见爸爸。”
程郁：“……”
这倒也怨不得盛柏年。

第101章
盛柏年作为一个成熟了的大人, 在这个时候倒是充分表现出自己善解人意的优点来，反正现在程郁已经回来了，他与程嘉言的关系可以等到日后再慢慢再来修复, 反正他们有用不完的时间, 盛柏年起身对程郁说：“我先出去一下, 你们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点回来。”
从程郁死去之后，盛柏年厨房的冰箱里就再也没有添过其他的食材了, 程嘉言每次跟着程归远过来吃的零食，那是程郁在的时候他给程郁买来。
程郁低头看着哭成了一张小花脸的程嘉言，问他：“想吃什么？”
程嘉言把脑袋埋在程郁，不说话，程郁笑了一下，对盛柏年回答说：“你随便买点吧。”
盛柏年知道程嘉言喜欢吃甜的，其他的还是等去了超市再考虑，他其实是想带着程郁一起出来的，但是考虑到程郁刚刚才醒来, 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盛柏年从这间屋子里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程嘉言才重新抬起头来, 他看着自己眼前程郁, 眼睛上很快又蓄出了一层泪水, 一哭未停一哭又起，再这么继续哭下去的话，眼睛估计就要肿了。
“哎呀，”程郁啧啧一声，逗着程嘉言说, “怎么还哭啊？水龙头关不上了？”
程嘉言哼唧了一声，从程郁的手上拿来两张纸巾，将自己的眼泪都擦干净。
程郁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该开学了呀？”
程嘉言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坨，他苦着小脸看着程郁，那副表情好像是在问程郁，你能做个人吗？
程郁丝毫不心虚，还很有底气地说自己明明已经在明信片上叮嘱过程嘉言要好好上学，为什么不听话。
程嘉言：“……”
过了良久，程嘉言嘟着小嘴，不太开心地说：“爷爷帮我请假了，下周上课。”
程郁看着他这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程嘉言说：“如果不想上学的话，要不再给你请一周假吧？”
虽然刚才程郁问询程嘉言怎么不去上学，但是这段时间程嘉言过得不太好，程郁也是看在眼里的，自己的孩子程郁肯定是心疼的，程嘉言也聪明，只耽误几天的学习也没什么，况且这只是在上幼儿园，就算一个学期不去也耽误不了什么。
程嘉言的眼睛亮了亮，赶紧追着问道：“可以吗？”
“可以啊，”程郁点点头，问程嘉言，“你想去什么地方，爸爸带着你去。”
程嘉言原本是很高兴的，现在听到程郁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谨慎地看着程郁，前一段时间他的爸爸也是这样，愿意带他出去玩，然后他就扔下自己，一个人出去了，消失地无影无踪，还用明信片这种老旧的方式来同自己联系，谁知道这一回是不是又是他要离开的预警。
“爸爸不会又要扔下我吧？”程嘉言仰着头向程郁询问道。
程郁一时间没有办法回答程嘉言，如果盛柏年说的都是真的，他应当不会再离开程嘉言的，可如果那些只是盛柏年的臆想，自己的死而复生也有其他原因，那未来怎么样，程郁也不能确定。
程嘉言没有得到程郁的答案非常不满，他的心中开始慌乱，瞪着一双大眼睛，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兽，看着程郁，叫他：“爸爸！”
程郁倒是可以撒谎骗程嘉言说自己会一直陪着他，但是现在他莫名不想再这样做了，他只能对程嘉言如实相告：“这都是以后的事了，我也不太确定。”
程嘉言的小脸又沉了下来，他每次这样的时候，都格外地像些盛柏年，程嘉言虽然对程郁的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是至少现在他的爸爸已经回来了，他问程郁：“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程嘉言的这个问题让程郁一怔，他醒来之后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说起来程归远怕是到现在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自己应该早点告诉他的，只是他的手机不知道哪里去了，没有办法联系到程归远。
“你拿手机了吗？”程郁问程嘉言。
程嘉言摇摇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盛柏年这里，怎么可能带着手机。
“爷爷知道你来这里了吗？”程郁又问。
程嘉言又摇摇头。
程郁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等着盛柏年回来，让他帮忙联系一下程归远了。
但愿这段时间程归远不会发现程嘉言丢了。
盛柏年回来的倒是很快，程郁从他那里要来手机，赶紧给程家打去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于管家，一听到程郁的声音，于管家激动得说话都结巴起来，连问了程郁好几个问题，程郁都回答了后，顺便说了一下程嘉言现在在自己这里，才问于管家程归远现在在哪里。
“先生刚刚睡着了。”于管家看着还在床上昏迷的程归远，这么说道。
刚才程归远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后，忽然起身回去上楼找程嘉言，结果发现程嘉言并不在房间中，他们找遍了整个别墅的里里外外也不见程嘉言的踪影，这一刺激下，程归远直接昏倒过去。
怕程郁担心，于管家不敢这么说，他问程郁：“小郁你这段时间都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先生特别担心你。”
程郁解释道：“我知道，我前一段时间出了点事，手机也没有信号，对不起。”
于管家不知道程郁这话里有几分真假，他也不想深究，年轻人总得有点自己的秘密，他对程郁说：“不用说对不起，只是先生真的很担心你，早点回来吧。”
程郁嗯了一声：“我很快就回去。”
听到程郁的保证，于管家总算是放了心，他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程归远，想着这回先生醒过来听到小郁的消息，总能高兴点了。
盛柏年买了食材回来，在厨房里忙活着。
程郁至少等着盛柏年做完饭，他们在这里吃完再回家去，现在他与程嘉言两个人难父难子，要钱没钱，要手机没手机，能不能回家全指望盛柏年了。
程嘉言这几天来都没有好好吃饭，现在闻到从厨房那边散出来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程嘉言觉得不好意思，还捂着肚子，一副这个声音不是从我的身体里发出来的模样。
程郁觉得自己的孩子实在太可爱了，恨不得拿个摄像机把程嘉言现在这副模样从头到尾给录下来，程嘉言如果知道程郁此时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恐怕会有那么一秒钟，想要与程郁断绝一下父子关系。
天空晴好，流风阵阵，天台上的叶锦终于回过神儿来，他抬头看着头顶的这片天空，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跑到了天台的边缘处，双手扶着栏杆，低头向下看去，盛柏年刚才从这里掉下去了，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发现他的尸体了，但是下面至今还是一片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行人匆匆而过，没有在这里做任何的停留。
叶锦看不到盛柏年的尸体，他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叶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想要联系系统中心，询问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可是系统中心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复了。
躺在床上的程归远终于悠悠转醒，他看着熟悉的房间，张开嘴想要说话，问问有没有找到程嘉言，只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了。
于管家看到他醒了，连忙安慰他说：“小郁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很快就回来。”
他给程归远倒了一杯水，程归远喝了水，终于能够发出一点声音来了，他知道于管家在骗自己，小郁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他不能再让言言出了事，若言言……他将来死了，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程郁，他向于管家问道：“言言呢？找到言言了吗？”
于管家回答说：“小郁说言言在他那里，先生不用担心，”
程归远看向于管家，于管家也在看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程归远的眼中会露出那么深的绝望来，他咬着牙向于管家又问了一遍：“言言到底在哪儿？”
于管家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本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家里的佣人从那里经过，可是紧接着房间的门被敲响，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旋着把手把门推开，然后于管家就看到程郁领着程嘉言站在门口。
而程归远也同样是看到他们了。
程归远费力地想要坐起身来，可是他的身上没有半点的力气，只能微动着唇，轻轻叫着：“小郁……”
“我回来了。”程郁说。
程归远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他对于管家说：“我好像看到小郁了……”
于管家不知道程归远此时的心理活动，只是对程归远说：“小郁真的回来了，先生。”

第102章
程归远直直地看向门口的程郁, 他实在是分不清了，自己现在究竟是梦里，还是现实中。
他在盛柏年的那栋别墅里, 亲眼看见他的孩子身体冰冷地躺在床上, 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薄薄的白色冰霜凝结在他的皮肤上，他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睁开眼，叫自己一声爸爸了, 一想到这些，程归远的一颗心仿佛又揪了起来，有人拿着细细的针头在上面戳得千疮百孔。
程嘉言从程郁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着程归远，对程归远挥了挥手，说：“爷爷我回来了。”
程归远一看到程嘉言，瞳孔缩了一下，言言是跟小郁一起回来的，他真的看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茫然无措地转过头，对着于管家问道：“小郁真的回来了？”
于管家不知道程归远之前都经历过什么，只是觉得他今天实在太反常了, 程郁回来原本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程归远看起来却始终忧心忡忡, 于管家看不明白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程郁走上前来，在程归远的床边坐下，他握着程归远的手，一如程归远在盛柏年的那栋别墅中，握着他冰冷的手一样, 他轻轻对程归远说：“爸，我真的回来了。”
随着程郁的话音落下，程归远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他突然间不想再去想自己之前在盛柏年那里看到的一幕幕，他想将那些可怕的记忆都封印到某个角落里，此后的余生都不在回忆。
他点着头，反握住程郁的手，口中小声说：“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程归远望着程郁，好像在将他现在的模样永远地记在心里，他希望自己有一日死去的时候，记住的是现在程郁的模样，而不是他无声无息躺在盛柏年家中，脸色灰白的模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程归远勉强露出一点笑容来，大悲大喜之下他的脑袋一阵晕眩，他强撑没有让自己再昏迷过去，他怕自己如果失去意识，等再醒来的时候，程郁又会不见了。
他年纪不小了，承受不来太大的刺激了。
他问程郁：“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程郁用搪塞于管家的借口搪塞程归远说：“有点事耽误了，那边也没有信号，让你担心了。”
程归远张了张唇，想要问问程郁知不知道盛柏年家中的那具尸体，但是又觉得此时问他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回来了，他总归是回来了。
于管家见这对父子应该还有很多话要说，便悄悄从房间中退了出去，他去楼下准备晚餐，看到盛柏年坐在一楼的大厅里面，坐了应该有好一会儿了，竟然没有一个佣人过来告诉他。
于管家立刻调整好表情，脸上堆出了笑容，迎了上去，问盛柏年：“盛先生怎么也来了？”
盛柏年起身回答说：“我送程郁回来的。”
于管家立刻从盛柏年的回答中听出另外一层含义来，他顺着盛柏年的话问道：“小郁这段时间是个盛先生在一起吗？”
盛柏年点头嗯了一声，于管家顿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他知道程郁与盛柏年之间的关系不单纯，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们恐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亲密许多，只是这些事他也管不了，以后只要小郁能过得开心就够了。
“盛先生要留下来吃饭吗？”
于管家以为自己问出这话后，依着盛柏年的脾气，估计就该说告辞了，没想到盛柏年能够直接顺杆往上爬，笑着对于管家说：“那麻烦了。”
于管家只能继续保持微笑，问了盛柏年有什么忌口的东西，等会儿在做饭的时候可以多放一点，哪知道盛柏年说了一句都行。
于管家笑呵呵地点头，进了厨房里面。
楼上程归远的理智渐渐重新回到了大脑中，知道眼前的程郁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在做梦。
但是他依旧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程郁，他总要知道过去的那一段时间里，在程郁的身上到底是发生过什么，刚才程郁敷衍他的理由，他一个字都不信。
程郁仍旧不想让程嘉言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事实上是两次的事实，见着程归远想要问询他这些事，他转头对坐在一旁椅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的程嘉言说：“言言，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爷爷有些话要说。”
程嘉言的动作立刻停住，他抬头看着程郁，哦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这大概就是电视剧里常说的风水轮流转吧。
刚才他这样把盛柏年给挤走了，现在自己成了房间里多余的那一个，程嘉言叹着气，摇着头，口中啧啧有声，从房间中走出去，还细心地帮他们两个给关上门。
程嘉言离开后，程郁找来枕头，放到床头，扶着程归远坐了起来，程归远一直望着程郁，等他忙活完了，轻轻又叫了他一声：“小郁……”
“我在这儿。”程郁回答说。
那些话程归远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可他总要知道真相，若是这些疑问一直得不到回答，便是到了死去的那一天，他也没有办法闭上眼睛的，程归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对程郁说：“……我在盛柏年那里看到你，”他顿了一顿，有些说不下去。
“你知道吗？”最后，他只能这样问程郁。
程郁抿着唇，程归远说的他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与程归远说，程归远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最多也就是在公司门口摆了两个石狮子，自己死而复生的事要怎么与他说他才会相信。
盛柏年好像知道的比自己多一些，所以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什么，反而是盛柏年还能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说给他听，对着程归远即使他想要同他解释，也不知道这一桩事该从何说起，程郁见桌子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又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问他：“您何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知道了又怎样呢？什么也不做不了的，白白的担心罢了。
程归远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坚定，他对程郁说：“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你的父亲？”
见程郁不说话，程归远紧跟着又说了一句：“如果是言言，你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程郁哑然，他为了不让程嘉言遭受自己曾遭受过的痛苦，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了每一件事，如果程嘉言也像自己这样，他恐怕现在差不多也该疯了。
程郁抬手揉了揉额头，对程归远道：“这件事得从几年前说起了。”
“慢慢说，”程归远看着程郁，他今天只想知道真相，他有的是耐心听程郁说完这段关于几年前的往事。
程郁对程归远的耐心与韧性是有所了解的，他今天不说个明白，程归远是不会放下这件事的。
程郁只能从四年前盛柏年生日的那天自己遭遇的那场车祸开始说起，挑些要紧同程归远说了说，至于信不信的，只看程归远自己了。
程郁三两句话就把当年的事概述了一番，程归远认真听着，只是倒像是听了一出离奇的故事，等到程郁都说完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一切不是真的，可是这如果不是真的，那什么才是真的呢？谁能给他一个他能够接受的合理理由呢。
程归远的耳边一片喧闹，那是多年前的雨声与雷声，还有汽车疾驰而来的巨大轰鸣声，它们融合在一起，在他的耳边鸣响不停，他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血色在他的眼前一点点蔓延开来，遮挡住他的全部视线，过了好一会儿，程归远好像终于回过神儿来了，他抬头看着程郁，对程郁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真相确实让人比较难以接受，就像盛柏年告诉自己他是神明的时候，程郁同样需要一个无人的环境，所以他能够理解程归远此时的感受，程郁起身从房间中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程归远一个人了，他怔怔地看着床头的柜子上他与程郁的合影，这张合影是在程郁小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滑雪拍下的。
如果那个时候他将程郁留在云京，如果他在之后刚生出悔意时就将程郁接回来，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时光也回不到从前。
他应该庆幸，在多年后他还能够看到程郁，而不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眼前再一次浮现出那一个雨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夕阳在城市中洒下一片余晖。
叶锦从天台上下来，在楼下停留了很久，在这里他没有看到关于盛柏年任何踪迹，他找不到这个人了，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能做些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从前他有系统中心的帮助，所以他有足够的资本来为所欲为，可是现在他联系不到系统中心了，以后他都要像是一个可悲的凡人在这个世界当中生存了。
叶锦狼狈了回到家中，他这些天为了能够攻略盛柏年付出了太多的精力，现在十分需要休息，他在床上睡去，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些曾经被他牵着鼻子走的人纷纷觉醒过来，找他报复，叶锦当即从这场噩梦中惊醒。
他呆呆地床上，自己的事业已经彻底毁了，以后的人生也很难好了，不会要永远地滞留在这里吧？
那太可怕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游戏，谁会愿意永远停留在一场游戏里呢！

第103章
程郁从楼上下来, 看见盛柏年和程嘉言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程嘉言打着哈欠，眼角渗出眼泪来, 他很困了, 现在有点想要睡觉, 但是又想等程郁出来，向他要个抱抱再睡过去。
盛柏年就看着程嘉言的两只眼睛明明都已经撑不下去，眼皮都耷拉下来, 看着马上就能睡过去了，可他硬是强撑着打起精神。
盛柏年看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稍作犹豫，开口对程嘉言说：“要不你先睡一会儿吧。”
程嘉言撩开眼皮看着盛柏年，态度坚决地拒绝说：“我不要。”
盛柏年忽然间有点想笑，但是考虑到这毕竟是自己与程郁的孩子，笑起来不太好，他对程嘉言建议说：“要不你去洗把脸？”
程嘉言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现在听到盛柏年这样说, 立刻把这个打算给压了下去，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可以说是十分的叛逆。
盛柏年见他这样也不生气, 还有些想笑, 他听说程郁小时候倒是有点叛逆, 常常惹得程归远生气，现在程嘉言这样多半是像了程郁。
于是程嘉言看着盛柏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程郁下楼后一眼就看到程嘉言抱着小枕头坐在沙发上面，眼皮耷拉着眼睛也睁不开了，明显就是没睡好的模样, 程郁问他：“要不要上楼睡一会儿。”
程嘉言听到程郁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他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对着程郁张开两只胳膊，撒着娇说：“爸爸抱我去。”
程郁将程嘉言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看着仍坐在沙发上的盛柏年，留了一句，“等我一下”，就上楼去了。
他将程嘉言放到他的房间里，放到床上，找了一条小毯子盖在程嘉言的身上，在他的身上轻轻拍了两下，起身便要离开，却被程嘉言撒着娇叫住：“爸爸再陪我一会儿吧。”
“楼下还有客人啊。”
程郁口中的客人自然是盛柏年了，程嘉言扁了扁嘴，对程郁说：“不把他当客人不行吗？”
“不当客人当成什么？”程郁好奇问他。
然后他就听着程嘉言咬牙切齿地说：“人贩子。”
他爸爸就是被盛柏年给拐走的，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家，凭什么还要去招待楼下的犯罪嫌疑人。
程郁听到程嘉言对盛柏年的形容，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拍拍程嘉言的小脑袋瓜，不知道他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行了，赶紧睡吧，等睡醒了就楼下吃饭。”
“我还不饿。”程嘉言说，虽然他对盛柏年有老大的意见，但是不得不承认，盛柏年做饭的确算得上的一绝，他刚才在盛柏年的家中把自己的小肚子给吃得圆鼓鼓的，但是这半点都没有耽误他在程郁的面前告盛柏年的状。
“你是不饿，可你困了啊，”程郁把小毯子往上面拉了拉，“赶紧睡吧。”
程嘉言不太甘心地闭上眼睛，但他着实是太困了，闭上眼睛不久就睡了过去，程郁从房间中离开，将门轻轻掩上。
楼下盛柏年还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划着手机，见到程郁下来，随口问了他一句：“言言睡下了？”
程郁点头，嗯了一声，他盯着盛柏年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一些古怪的情绪在流动，很快这些情绪又归于一片奇怪的平静当中，他有些分不清此时自己对盛柏年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曾以为自己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却没想到又一次复活，复活的原因，或许与盛柏年有很大的关系。
在某个瞬间，程郁也开始怀疑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否是完全真实的，但是思考这些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无论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假，这里都有他放不下的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穹顶与水晶的吊灯，这里是他的家，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熟悉的。
程郁忽然想到什么，起身跑到厨房里面，对正在监督厨师们干活的于管家说：“于叔，我晚上想吃水煮鱼，多放点辣的。”
于管家听后愣了一下，因为程郁回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说过想吃辣的，他还以为程郁在过去几年戒掉辣了，听到程郁的要求后，点着头说：“好啊。”
不过于管家也不敢让厨师放太多的辣，稍微有点辣味就好了。
程郁是在刚才上车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重新拥有了痛觉，吃辣的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没滋没味了，这对程郁来说算是个惊喜，他嘱咐完于管家就从厨房里出来了，盛柏年还是坐在沙发上，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看他，他好像已经清楚程郁刚才去厨房里找于管家做什么了，程郁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在盛柏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随手拿了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就还在那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空间中，等着某个时刻到来，自己连最后的意识也不再存在，那时候，一切才会结束。
当四周突然间安静下来的时候，程郁总会生出类似的惶恐来。
过了好久，程归远终于从房间中出来，他站在楼梯顶上，脸色不是很好，医生刚才过来给他做了检查，然后给他开了一些安神的药，不过现在程郁已经回来了，程归远的精神状况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程郁见他出来，怕他摔了，赶紧上楼去扶着他下来。程归远来到客厅里面，扫了一眼，问程郁：“言言呢？”
“他在楼上睡觉呢。”程郁回答说。
程归远知道程嘉言这段时间都担心程郁没有睡好，现在看到程郁他也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而自己也不用整天看到程嘉言的时候就感到特别的内疚，每次程嘉言问他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他的心里都酸涩异常。
现在程郁总算是回来了，只是程归远现在与程郁的心情几乎是一样的，都觉得这件事不像是真的，很怕这又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还是从前。
程归远问盛柏年：“盛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盛柏年道：“我是来送程郁回家的。”
程归远对此倒也不意外，不过他有些好奇盛柏年在看到程郁突然活过来的时候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他还不知道程郁与盛柏年两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不过程归远对盛柏年始终是不满意，但他满不满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程郁会在临死前，选择跟盛柏年回到国内，盛柏年对他来说应当是比较重要的。
这个程归远倒是想错了，程郁那时候完全是被迫从国外被盛柏年给带回来的，在死前的准备上，他待他们都是一视同仁的，没有任何偏心，只是有一点格外的放心不下程嘉言。
程归远有预感，自己以后与盛柏年一定还有很多的接触，他对盛柏年说：“留下来吃饭吧。”
盛柏年自然是直接应下的，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程嘉言也睡醒了，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他下午的时候在盛柏年那里吃得很饱了，现在一点也不饿，坐在餐桌旁只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放下了，程归远问他怎么不吃，程郁便解释他吃过一回了。
程归远没有在问，只是吃饭的时候，看着坐在一起的程嘉言和盛柏年，心中顿时又生出了些许的古怪，他之前觉得程嘉言与盛柏年长得有几分相像，现在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就更加明显了。
程嘉言的母亲究竟是什么人？
程归远按着隐隐有些发疼的额头，他问程郁也不一定会问出个结果来，而且那个女人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而程嘉言也从来没有要过妈妈，他当年没有关注程郁，现在跟程郁提这些往事，多少显得没事找事了。
盛柏年吃完饭后就离开了，程嘉言刚刚睡醒，一点也不困，抱着平板围着程郁转圈，程郁陪着他玩了一会儿有点累了，而程归远最近因为程郁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能有一瞬间的休息了，早早地回房睡觉去了。
等到半夜的时候，程郁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打算喝口水，只是他刚起身，便发现自己的房间中好像多了一个人，他吓了一跳，正要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那道黑影开口了，是盛柏年的声音。
程郁一阵无语，他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程嘉言，问盛柏年：“你怎么来了？”
“带你出去看点好东西。”
“现在吗？”
盛柏年点了点头，握住程郁的手，下一刻他们便出现在房间的外面的半空中，云朵在程郁的脚下，透过云朵的间隙，他能看到城市中林立的高楼，灯火将原本该沉睡的城市点缀得比白日更加繁华，大大小小的汽车在街道上行驶，如同河流一般流淌。
头顶星空压得非常低，仿佛触手可及。
程郁终于有点意识到盛柏年确实是那位一直在沉睡中的神明，联系到之前自己每次和盛柏年住在一起的时候，晚上都会失去意识，然后画面都被打上马赛克，那个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把盛柏年给带坏了，现在看来，那确实是盛柏年自己的问题。
盛柏年见程郁在发呆，问他：“在想什么？”
程郁摇头，这种黑历史还是不要对这位神明提起来了。
他安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忽然听见盛柏年在自己的耳边问道：“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104章
“啊？”程郁转过头对着盛柏年, 不知是没听清盛柏年说了什么，还是装作没有听见盛柏年说了什么。
盛柏年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直直地看着程郁的眼睛, “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一回程郁倒是听清楚了, 脑子却是没有办法运转了, 他与盛柏年对视了良久，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盛柏年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低声道：“算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反正他们还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纠缠在一起。
程郁倒不是不想说，只是盛柏年这个问题问的太突然，他一时间想不好答案。
他与盛柏年还能够在一起吗？
程郁心中各种念头转来转去，低着头望着脚下的城市，街上的车流渐渐变得稀疏，灯火也暗下, 已经是深夜了，程郁抬起头，又看向盛柏年, 月光与星光落在他的脸庞上, 使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深邃一些, 带着某种特别的神性。
星辰在他的头顶闪耀，程郁微微仰起头，望着面前男人的眼睛，黝黑的瞳孔深处好像还藏了一点金色，程郁嘴唇微动, 喃喃问他：“你真的是……”
真的是世界意识口中的那位神明吗？
直到现在，程郁依旧觉得这种事听起来像是个故事似的，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盛柏年与自己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跟常人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被安锦然给玩弄于掌心之中。
即使程郁没有将那句话完整地说出口，盛柏年依旧明白他想要问些什么，他点头应道：“是。”
“可是有人跟我说，神明苏醒，世界就会毁灭，现在世界还好好的，还是说其实已经毁灭了，现在这些都不是真的。”
程郁稍稍歪着头，样子看起来有点莫名的可爱，盛柏年抬起手，将他额前的刘海往一侧拨开一些，笑着对他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现在所见到的都是真的。”
程郁正要开口追问他，只听盛柏年对他说：“祂愿意为你保留这个世界。”
程郁：“……”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些老土，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程郁在听到之后，心中还是有一点开心的。
“这是你原本的样子吗？”在神话中的神明大都是人类的样子，比较出名的这些神明当中好像只有女娲是个例外，人身蛇尾。
那盛柏年呢？在程郁不知道盛柏年就是这个世界神明的那段时间里，听着世界意识说的关于神明的那些话，他总以为传说中的神明应该是一个特别庞大的怪物形象，所以现在看着盛柏年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他就是神明，程郁接受起来还是有一点困难。
哪怕他现在留个长发，扮个仙气飘飘的古装，程郁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很难接受。
“没有固定的形象，我可以变化成你能想象出来的任何形象。”
程郁点了点头，他与盛柏年两个果然不是同一物种，他接着向盛柏年问道：“那你怎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我在这场梦里可以变作天上的鸟，变作海里的鱼，变成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一个有生命，或者无生命的东西，空气中缓慢浮游的尘埃可以是我，城市中心高高矗立的大理石雕像也同样可以是我……”
而最后，他变作了盛柏年，遇到了让他愿意永远沉浸在这场梦中的程郁，他们本可以幸福快乐地度完这一生，可是偏偏有人不愿如祂所愿，偷走了祂的挚爱，他被迫醒来。
盛柏年话音落下，却见对面程郁的脸色并不是太好，连忙问他：“怎么了？”
“如果是一场梦……”他顿了一顿，直直地看着盛柏年，轻声问他，“那梦醒之后，你还会忘了我，是吗？”
盛柏年摇头，他向程郁保证说：“不会的，我的这场梦已经醒了，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程郁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着眸子，没有说话，盛柏年口中所说的一切，有点像是他中学的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这个世界都不过是梵天的一场梦，而在梵天梦醒之后，世界毁灭，等到他再次沉睡，世界又将开始新的轮回。
程郁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相信盛柏年的话，这些稀奇的景象看过了便也没什么稀奇的了，程郁担心程嘉言会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忽然醒过来，他对盛柏年说：“我想回去了。”
于是程郁再一眨眼，便回到了家中，程嘉言乖乖地躺在床上，好像还在熟睡，盛柏年站在他的对面，摸着他的头，对他说：“我走了，好梦。”
他的话音落下后，便消失在程郁的面前，程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在额头上拍了两下，有些弄不明白他今天晚上到底是做了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只是这时候在床上熟睡的程嘉言，突然睁开眼，直直望着程郁。
一束银白的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落在程嘉言圆圆的小脸上，程郁被他这样看着，忽然间有点心虚。
这种情况很难形容，按理说自己跟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出去约会了，并不需要瞒着家里的孩子，但是孩子比较叛逆，不太喜欢自己另一个爸爸，那这就比较麻烦了。
“爸爸你刚才去哪儿了？”程嘉言问程郁，声音中还带着刚刚睡醒的那种懒散。
程郁不知道程嘉言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找了一个借口对程嘉言说：“去了一趟卫生间。”
“是吗？”程嘉言揉了揉眼睛，然后指着房间西边的卫生间，问程郁，“那你为什么不是从那里出来的。”
程郁干笑了两声，然后收起脸上的笑容，对程嘉言说：“哪来的那么多的问题，赶紧睡觉去。”
程嘉言眨眨眼，不太明白这怎么形势在突然间就转变了，刚才不是自己更有理的吗？现在怎么突然这样了，张了张唇，又不知道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程郁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提醒他说：“快点睡觉，过两天你就该上学去了，明天你把书本上的内容再复习一下。”
程嘉言一听程郁说起学习，立刻把被子往上一扯，蒙在头上，闷闷地说着：“我睡了。”
程郁摇摇头，在学习这方面程嘉言是完全像了自己了。
程嘉言很快就睡了过去了，但是躺在床上的程郁却是没有半分睡意了，他的脑中一直回响着盛柏年询问自己的那句话，怎么也甩不掉。
盛柏年问自己他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吗？程郁想了半天，依旧是没有想好答案。
如果他以后必须得选择一个人共度余生，他应该还是希望这个人是盛柏年吧，可盛柏年是神明啊，是世界意识口中全知全能的神明，一个喷嚏都能喷倒一串山脉的神明，物种隔离太严重了，程郁心中总有几分不安。
从在平海市与盛柏年重逢至今日，时间不算很长，但是他们之间发生得太多了，程郁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对盛柏年是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盛柏年终究是没能在最好的时候回到他的身边，如果他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认出自己，那就好了。
这些事没有办法重来，浅浅的叹息声在房间里飘散，原本应该睡过去的程嘉言突然开口，小声问程郁：“爸爸怎么不睡觉？”
“在想一些事情。”
“在想什么？”程嘉言又问。
没听到程郁回答自己，程嘉言继续问程郁：“是盛叔叔吗？”
“你怎么知道的？”
程嘉言十分傲娇地回答说：“我就是知道。”
程嘉言才不会告诉程郁，刚才他做梦的时候看到盛柏年突然来到房间中，带走了程郁，他们两个出去看星星看月亮，就是不带自己。
呵，男人。
程郁只当程嘉言是胡乱说的，把程嘉言的小脑袋按回了被子里面，催他说：“你赶紧睡觉去吧。”
夜色愈加的深沉，星星都隐没在了云层之后，叶锦待在房间中蒙着被子一动不动，从他从天台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一合上眼就会陷入各种噩梦之中。
突然，他的前方传来一些细小的响动，叶锦抬起头，他的房间中多出一个人来，是盛柏年。
盛柏年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中？难道是他突然发现他心中是喜欢自己的吗？
还没等叶锦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就听到盛柏年叫自己：“林浩辰。”
叶锦愣了一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盛柏年是在叫谁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名字。
有多少年了，有多少个世界了，他再也没有听到有人叫过自己这个名字，就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从前是叫什么了。
而现在这个名字从盛柏年的口中被叫了出来，叶锦不知怎的心中一慌，盛柏年怎么会知道他这个名字的，难不成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了。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他现在也没有系统的帮助，在盛柏年的面前就像是一只蝼蚁，所以叶锦立刻装傻问：“林浩辰是谁？”
盛柏年目无表情，目光冰冷，他无意与叶锦在这里纠缠这些，他冷冷说道：“你该去赎罪了。”

第105章
他会回到他从前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世界中去, 没有了系统中心的帮助，他会以原本的面目去面对他曾经伤害过，或者是引诱过的人, 他离开世界的时候大多选择了死遁, 不知他重新回到那些世界后会面临着什么。
不止是他, 还有其他的攻略者们，他们都会回到自己曾为所欲为的世界当中，一切归于正常的轨道上, 他们曾经从那里得到了什么，现在要回到那些地方，要将过去欠下的所有都偿还。
盛柏年从叶锦这里离开，他可以将世人关于安锦然与叶锦的记忆全部抹去，但是没有必要，或许在将来的某一日，叶锦还会回到这个世界中，到那个时候他是以安锦然或者叶锦的面目出现，已不再重要。
他总该为自己曾经做下的一切都付出代价。
盛柏年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在程郁躺过的床上，他得庆幸他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因此才能够留下程郁。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一直没有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话, 程郁会怎么样, 好在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盛柏年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过去的五年程郁带着程嘉言在平海生活的画面，他曾一次次地死去，又一次次死而复生，他等了他那么久，他最后回来后却还忘了他。
盛柏年也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了, 不知道程郁还愿不愿意原谅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着，自己早点死了就好了，如果早点死去，就能早一点再见到程郁，而不至于让他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藏在深深地下的怪物们感到非常奇怪，明明祂都已经苏醒了，为什么不找它们出来干活，它们已经沉睡了很多年了，急需要活动活动筋骨，它们想要摧毁那一排排的高楼，想要把一座座高山都给碾压成平地，在平地踩成深谷，然而没有祂的召唤，它们也不敢轻易从地下出去。
有怪物看自己的同伴这么急着出去，还冷嘲热讽地提醒说，说不定被叫出去也是为了找人，现在就在这里蹲着也挺好。
怪物们想想觉得也是，它们化作巨大的岩石，在土层下面静静地沉睡，等待将来的有一天被神明召唤。
躺在床上回放着关于程郁的往事的盛柏年突然睁开了眼，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点事没有做。
是关于程郁与安锦然的，五年前安锦然跳楼自杀，那时候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认为程郁是凶手，但是碍于程归远身后的背景，所以才让他逍遥法外。
五年之后，随着安锦然从前做过的那些腌臜事被人翻起来，大部分人开始偏向于程郁在安锦然跳楼自杀这件事中是无辜的，但或许与他还是有一点关系的，不然安锦然跳楼的时候怎么不找别人，偏偏就找了他。
另有一小部分人到今天还坚信安锦然的死完全是程郁所为，早晚有一天他会遭到报应的。
这件事盛柏年认为很有必要澄清一下，当年安锦然是特意找了个监控在几天前就被毁坏的天台，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证明程郁与这件事无关的证据，当然也没能留下是程郁所为的证据。
只是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让网友们一直在攻击程郁，这都是安锦然惯用的手段，但是非常好使，现在也终于可以将这件事澄清了。
他可以将时光倒退到五年前，将没有其他人看到真相的那桩往事重新记录下来，将它公布给世人。
天台上面，橙色的暮光映在四周大楼外侧的玻璃上面，像是一片燃烧的火原，他看到程郁对安锦然面对面站着，中间的间隔不是很远，再之后安锦然给自己打了电话，盛柏年已经不记得他那时候对自己说了什么，看着程郁充满了戏谑的脸色，盛柏年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个时候程郁完全不相信安锦然说的那些话，他总觉得盛柏年很快就会回来的，但是盛柏年着实让他失望了，他这一等就等了五年。
这天晚上，深夜里刷着视频刷着微博越来越清醒的年轻人们猛地被塞了一口大瓜，一段长达二十多分钟的视频就很突然地出现在他们是首页上面，无聊地吃瓜群众们随手将这段视频给打开了，再一看里面的人还有点眼熟。
程郁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认不出来的，安锦然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且不说安锦然的长相识别度本来就不低，单说他的那些个粉丝们逢年过节的都喜欢把安锦然拉出来遛一遛，让他们当做自己完全不认识安锦然这个人那也是很困难的。
视频中安锦然与程郁同站在天台上，有网友看了一眼视频右下角的日期，很快就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当年安锦然跳楼自杀的真相。
安锦然的那些粉丝们更是天真的以为这一回他们终于能够将程郁送到监狱，绳之以法了，可是看着看着便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了，因为他们原本是将安锦然当做一个受害者来看待的，可是现在他跟程郁说话时的那个语气，那个茶味，都能做几十斤的茶叶蛋了。
安锦然在叶锦面前的这副样子与他在粉丝与大众面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再然后看着安锦然说他要让程郁接下来的一辈子都不好过，他对着程郁微微一笑，转身跳下天台去。
网友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年来他们不是没有猜测过安锦然究竟是什么原因跳的楼，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丧心病狂的理由。
安锦然是神经病吧，程郁当年可太惨了，明明也没得罪过安锦然，安锦然还从人家的父亲手上拿到了不少的资源，结果就为了抢一个男人，要害得程郁此后余生都不安稳。
这人的脑子肯定是有毛病的，当初看安锦然在人前人模狗样的，怎么就没看出他本质是个精神病呢。
从两个人的对话中也可以听出，那个时候程郁与盛柏年两个人已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而安锦然这个妖魔鬼怪总想要拆散人家。
安锦然可太不要脸了，上赶着当小三都能当得这么光明正大，佩服佩服，一时间关于带着安锦然名字的各种词条纷纷奔赴上了热搜。
虽然叶锦因为与赵毅翰的纠葛被网友们嘲讽了好长时间，连带着安锦然的许多旧事也被翻了出来，不过安锦然依然还有一小部分粉丝在心中默默喜欢着他，觉得是其他人在陷害他，污蔑他。
有人怀疑这段视频是伪造出来的，但是经过多方鉴定，这段视频确确实实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只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当年又为什么没有交给警方。
而且要是真能伪造视频伪造到这个程度的技术，干点什么不好，怎么可能就为了黑安锦然专门伪造这么一段视频。
安锦然为数不多的粉丝们其实看得比部分网友还要明白，视频中安锦然很多小动作，说话的语气，都是他特有的，别人很难模仿得来。
安锦然的死忠粉们从前觉得安锦然说话腔调软，小动作可爱，现在却觉得这些特点怎么看都惹人讨厌。
他们认出视频中的这个人是安锦然来，可又是那么的希望视频中的这个人不是安锦然。
这桩事直到今天才算是沉冤得雪，网友们当年骂了程郁那么长时间，现在终于证明他们是骂了一个寂寞，司法虽然不能将每一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但是也没有网友们想象中的那么无能与黑暗。
程郁是在第二天醒来才知道网上的这些反转，如果当时真有这段录像，警方不可能不拿出来，这多半是盛柏年动的手脚。
程归远也同样知道了这件事，后悔的话说的再多也没有意义了，他当年一时糊涂，最后却是搭上了程郁的性命。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后来又活过来了，程归远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撑得住。
程郁在家陪着程嘉言说英语，盛柏年带着礼物来访，程归远就奇了怪了，自己这就病了几天，公司里就积了一大堆的事务，盛柏年怎么就好像从来不用为公司的事情操心，天理何在。
即使程归远在心中抱怨良多，最后还是得到公司去，程郁倒是想要帮点什么，但他实在没有这个天赋，程归远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事务比较多，人也忙，没时间教他。
程郁只能在家带孩子了，现在盛柏年也过来帮着他带，程归远不太放心他们两个在家，临走时还嘱咐了于管家要多看着点他们两个。
程嘉言抱着平板正在观看关于蹦极的搞笑视频，程郁跟他一起观看，时而发出一阵笑声。
其实当年因为安锦然当着程郁的面从天台上跳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敢到太高的地方去，生怕又被什么人给碰瓷了，或者是被安锦然疯狂的粉丝们给推下楼去。
直到后来，他在那个雨夜中死去，又死而复生，才渐渐克服了对高层的恐惧。
其实人从天台上跳下去也不是那么可怕。
盛柏年来到这里没有再跟程郁提重新开始之类的话，但是他表现得好像跟程郁已经重新开始了。

第106章
程嘉言看了一会儿视频, 平板就被程郁给收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本英文绘本，程嘉言叹着气, 翻着书, 嘴里念叨着英文句子, 不一会儿就看了十几页。
盛柏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也不说话, 只静静地看着程嘉言。
程嘉言虽然因为程郁的事对盛柏年抱有挺大的意见，但是他本人对盛柏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恶感。
他对于其他人的情绪和态度，大多都来自于程郁，程郁喜欢的人，他也会喜欢，程郁讨厌的人，他必须要讨厌。
只要程郁没事，他对着盛柏年也能凑合一下。
程嘉言很快就将自己手里的这本绘本翻到了最后，这期间盛柏年一直在看他, 看得程嘉言觉得现在根本凑合不下去，如果不是程郁也在客厅里面，他可能已经抱着怀里的绘本, 迈着两条小短腿上楼去了。
绘本里讲的是三只小熊的故事, 熊爸爸熊妈妈还有熊宝宝, 小熊画得非常可爱，故事也很简单，从头到尾都是一些日常用语，几乎没有什么起承转合，不过程嘉言看完后却是感慨颇深。
盛柏年是自己另一位父亲这件事程嘉言接受的一直不是很顺利, 就算他现在年纪不大，可是也明白，人应该是有父母的，父亲是男的，母亲是女的，怎么轮到他这里，就变成两个爸爸了。
太奇怪了。
程嘉言摇着头啧啧不止，程郁不知道他那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无声地轻笑了下，打开一包辣条，登陆游戏，输入账号，跟网友们开始新一局的游戏。
于管家端了些水果过来，又很快离开，他对程郁和盛柏年现在的关系有点猜测，但是这种事他与程归远都不好插手，之后究竟要怎么样，还是由他们年轻人自己来决定吧。
于管家在知道程郁与盛柏年在五年前就好上的时候，对盛柏年其实也是有一些埋怨的，就像埋怨程归远能够为了安锦然将程郁赶出云京一样，他也埋怨盛柏年在过去的那五年没有陪在程郁的身边，不过这说到底是已经过去的事了，纠结往事只会徒增烦恼，眼下还是该着眼未来。
他相信程郁可以处理好这些的。
程嘉言把绘本又重新翻开，熊妈妈抱着熊宝宝去树林里摘草莓，虽然他没有妈妈带着他去摘草莓，但是在平海的时候，程郁也带着他去过采摘园的。
程嘉言很懂事很少同程郁提起自己母亲，可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模样，他结合自己与程郁两个人的长相，尝试模拟出他的那一位母亲会是什么模样，可那个时候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根本没有母亲，他有的是另外一位父亲。
从长相上来说，他们三个是一家人，倒也能说的过去。
就是从正常的伦理关系和生理关系有点过不去。
他果然是被上天选中的男人。
他还要去拯救世界。
最近晚上怪物们好像都不怎么出现了，他一身特异之处，没了用武之地。他常常地叹了一口气，程郁打游戏正打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程嘉言此时的忧愁，倒是盛柏年注意到了，毕竟他们两个是亲生父子，他还是很贴心地上前询问程嘉言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结果程嘉言用一种看愚蠢凡人的表情看着盛柏年，摇着头感叹说：“说了你也不懂。”
盛柏年没忍住在他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这孩子还在上幼儿园，怎么提前中二病就犯了。
他在程家一直待到了晚上，等着程归远回来，用了晚饭才离开。
程归远看着盛柏年离开的背影，向于管家问：“他什么意思啊？”
怎么就突然好像是把这里当成他的另一个家了？
他们程家是要多出一个人了吗？
于管家没有说话，毕竟盛柏年好像已经将自己的目的表现得非常明显了，而程郁也没有显示出抗拒的意思，那这样也没什么。
程归远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依旧是比较忧愁，于管家见状开口安慰说：“要不您就当是小郁找了一个男媳妇？”
程归远嗤笑了一声，那这个儿媳妇可是够讨厌的。
不过他讨不讨厌的也没什么用，主要还是要看程郁的想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盛柏年几乎每天都是来程郁家里蹭吃蹭喝，弄得盛柏年身边的助理都看不下去了，整天带着文件去盛柏年的别墅找人，结果一去就没人，再打电话就得知盛柏年现在在程家。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每一次都这样，助理觉得这事实在不太妥当，有多少次，他在面对盛柏年的时候，一句您是不是改名叫程柏年了，或者是入赘程家了几乎就要问出来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这份工作的工资还是挺高的，暂时不想丢，他就将这些话全部都咽了下去，任劳任怨地在公司里忙活，而且这段时间盛柏年虽然是不到公司来，但是公司里也没有发生其他的什么事，一切都格外顺利，助理觉得一定是自己上周去拜的菩萨显灵了。
不过这样还是弄得程郁都有点看不过去了，问过盛柏年：“你这样不太好吧。”
盛柏年完全不在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当祂的能力超越人力太多的时候，这世间的所有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如果他愿意他需要，他可以让全世界的公司都改到他的名下，他现在只想与程郁在一起，如果他们还能够像从前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可这件事也急不得，他已经做好了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使程郁软化的准备。
程嘉言上学去了，在他走之前，对于盛柏年经常过来找程郁这件事还是持反对意见的，如果不是幼儿园禁止家长陪读，他现在可能已经带着程郁跟自己一起上学去了。
他下课后的第一件事也是拿自己的那个儿童电话给程郁打电话，生怕程郁又失踪不见了，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程嘉言才渐渐对程郁不那么紧张了。
只是不久之后，程郁便跟他说：“下周我要去一趟平海。”
平海晚报的一位老编辑前一段时间住院了，这位编辑在过去的那五年里没少帮程郁，于情于理，程郁都应该过去看看，盛柏年知道这件事后，打算陪着程郁一起过去的。
只是程嘉言听到平海两个字，伸出手拉了拉程郁的衣角，程郁低头看了，问他：“你也想去？”
程嘉言点头：“你说过要带我出去玩的。”
程嘉言本就不放心程郁扔下自己到其他的地方去，要是跟着盛柏年，那他就更加担心，在程嘉言的眼中，盛柏年人贩子这个称号一时半会儿都别想洗清了，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放心程郁跟着盛柏年跑了。
盛柏年再把他拐到什么地方去那可怎么办？
程郁之前确实答应程嘉言他如果想要玩的话，可以帮他请两周假，带他出去，但是回到家后程嘉言一直没有提，程郁天真地以为这个孩子已经爱上了学习，现在看来并没有很爱啊。
现在带着他去倒也不是不可以的，程郁订了机票，与盛柏年一起带着程嘉言飞往了平海，程归远原也是想要跟着去的，奈何公司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事务太多，他轻易不能离开。
到了平海后程郁先去了医院看望那位老编辑，在得知对方的病情已经好转后，陪着他说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并没有立刻回云京去，而是在平海又待了几天，他在这里住了五年，程嘉言更是在这里长大，对这里比对云京要更加的熟悉，感情也更深，从前他还有几个要好的小伙伴，走得有点匆忙，他还没有跟自己的那些小伙伴们好好告别，这次来平海，他正好可以与他们再见上一面。
好巧不巧的是，在聚会的时候他们正好遇到了伊顿幼儿园的校长，这位校长见他盛柏年就连忙过去，看他在给一个孩子买冰淇淋，顺口就问了一句这个孩子是谁，毕竟他还从来没有听说盛柏年有什么孩子。
如果这位校长能够预测到接下来盛柏年的答案，他绝对不会往盛柏年身边凑一步。
盛柏年张口来了一句：“我儿子。”
程嘉言听到盛柏年的称呼，抬起头刚要反驳，结果看到来的原来是自己曾经就读过的那家幼儿园的校长，反驳的话全部都给咽了回去。
程嘉言在伊顿幼儿园中的表现其实一直不错，老师们私下里还叫他小天才，但是幼儿园中其他富豪的孩子就不太乐意自己的风头全被他抢走，为了安抚这些富豪，校长只能选择放弃程嘉言，毕竟对一个幼儿园来说，出一个天才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们幼儿园也不缺招生，有盛柏年在背后支持，也不怕幼儿园会面临倒闭。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盛柏年今天竟然会在自己的面前说程嘉言的儿子。
别说，这两个人长得还真有点相像。
在看到程嘉言的一瞬间，校长的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轮番变化，有一种十分别致的美感。
当时程郁来幼儿园办理给程嘉言办理退学手续的时候还以为这个人想要抱盛柏年的大腿，现在程嘉言变成了盛柏年的儿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校长今日才算知道老祖宗的话是多么的有道理，可这也没到三十年啊，也就半年时间吧。
校长也在网上看到那些关于盛柏年与程郁间的传闻，他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程郁真的是程归远的儿子，跟盛柏年还曾有过那么一段。
那盛柏年还装作不认识程郁，有钱人的情趣实在搞不明白，校长莫名觉得自己这个校长恐怕也做不了太长时间了，他今日看到盛柏年，本来还想从盛柏年的手上多要点赞助，现在这个样子，别倒贴钱都算是不错了。
校长干笑两声，就赶紧离开了，程嘉言拿着冰淇淋，幸灾乐祸。
他很少在盛柏年的面前表现得这么开心，也就是之前和程郁去世博园的时候什么，还什么都不知道，和盛柏年一起p图的时候才笑得这么开心，盛柏年问他：“这么开心？”
程嘉言收起脸上的笑容，像是一个大人一样开始装深沉，但是他的小表情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
盛柏年看着他，目光温柔，小孩子其实很好哄的，就算程嘉言的身上带着神明的血脉，但现在他也只是个孩子罢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断不开的血缘联系。
尤其一想到程郁小时候，盛柏年看向程嘉言的目光就更加的温柔了。
盛柏年伸出手，想要摸摸程嘉言的脑袋，程嘉言侧了侧脑袋，想要躲开盛柏年的那只手，但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把脑袋给歪了回去，让盛柏年把手掌落下。
程郁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他们父子两人相处得很好，还有一点吃惊，毕竟就在之前不久，程嘉言对盛柏年还满是挑剔的，他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盛柏年摇头笑着说：“没什么，看到他之前幼儿园的校长了。”
程郁稍微一想便大概能猜出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他有点失望自己没有见到刚才那位校长的脸变成调色盘的模样。
聚会结束后，他们从酒店中出来，三个人的影子落在马路上，在昏黄色的路灯的映照下，长长短短地变化着。
盛柏年走在程郁的身边，他犹豫了许久，终于伸出手，轻轻拉起程郁的手。
程郁怔了一下，晚风吹动着树梢的叶子沙沙作响，未来是不可预测的，每一个选择在自己以后的人生中意味着什么，在当下的这一刻，都没有人能够提前得到答案，就连盛柏年也不能够。
既然不能确定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又何必纠结现在。
他或许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踌躇不前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人生漫长又短暂，应当好好珍惜，他反握住盛柏年的手。
转过头，对着盛柏年微微笑了一下。
眼睛中好像带着闪闪发亮的星星。
也许未来会比他从前想象中的要好出许多。

第107章
“如果程先生教育不好孩子, 应该将他交给母亲的手上。”
幼儿园中办公室里，盛柏年抬起头来，看着程郁, 这是他离开程郁五年后, 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眼睛里还映着程郁的身影, 程郁怔怔地看着他，好多话到了嘴边都没有说出来。
他等了他五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程嘉言站在门口, 背着小书包，看看程郁，又看看盛柏年，办公室里一片沉寂，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程嘉言的声音打破办公室里的安静，他对程郁说：“爸爸，我书包收拾好了。”
程郁听到程嘉言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看向盛柏年，盛柏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前的一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程郁转身带着程嘉言从这所幼儿园中离开。
盛柏年不仅对他五年前的不辞而别没有任何的解释, 他还完全忘记了自己。
他以为今日在这里见到盛柏年算是死前的一桩幸事了, 他之前一直担心自己死后该把程嘉言怎么办, 看到盛柏年后第一时间想的是就算自己死了，也可以将程嘉言交到盛柏年的手上，
原来，即便他现在回来了，与那些陌生人, 也没有什么区别。
程郁将程嘉言的新幼儿园安排好，回家的路上，无意间看到盛柏年已经回到云京，去墓园中看望安锦然的新闻，从墓园出来后他又遇见了一个被称为小安锦然的叶锦。
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留下了不少暧昧的照片来供粉丝们脑补，程郁看着这些照片心中竟莫名生不出什么波动来，他好像看得不是自己久别的爱人，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或许当年安锦然跳楼时说的是对的，如果没有自己的话，盛柏年应该是会喜欢他那样的人。
程郁没有时间再找盛柏年去掰扯那些往事，看起来盛柏年也没有要与他掰扯的意思。
他在死之前要安排好程嘉言以后的很长一段人生，他以为盛柏年回来能改变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他与程嘉言的人生还是如往常一般。
在晚上的某些时候，他会突然觉得现在回来的这个人并不是盛柏年，而是一具躯壳，他会宁愿盛柏年永远不回来，至少他会带着他对自己永远都不变心的爱死去。
程郁给程归远打去电话，如往常一般，电话仍然是被白晨接通，也如往常一样，他在电话中告诉程郁，程归远不愿意再见到他。
程郁挂断了电话，他不能照看着程嘉言长大，想要将程嘉言托付到程归远的手上，可如今看来，程归远也不能待他的孩子好点。
程嘉言该怎么办？程郁看着趴在床上打游戏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将程嘉言给送到福利院去，但是看现在的情况，多半只能这样。
程郁趁着程嘉言上学的时候去了一趟云京，希望能见程归远一面，他想着即使程归远还在怨恨自己，可程嘉言也是他的孙子，看在这一点血脉上他也不会在自己死后置程嘉言不顾，只是他回来不巧，从家里佣人的口中得知程归远已经出国度假的消息，可能要过两个月才能回来。
又是出国，盛柏年出国一走五年，程归远这次会去多久呢？
程郁离开的时候看到叶锦带着两箱子什么东西前来，程归远虽是不在，佣人们还是将他迎了进去，听佣人的对话，好像在程归远没有出国的时候，叶锦就常常过来看望他。
程郁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下去了，他到底没有在这里再待下去，转身就离开了。
五年前有安锦然，后来他死了，五年后又出了叶锦。
没有人可以帮他了，他早就是寥寥落落的一个人了。
他还有程嘉言。
可以后程嘉言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程郁到现在放不下的就只有程嘉言一个人，他也无法再为他做些什么了。
程郁订了机票打算直接回平海去的，中间收到了一封亡者书，他不得不在云京又逗留了两日，只能托在平海的熟人帮他照顾一下程嘉言，他尽量早一些回去。
程郁倒是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解决这一封亡者书的时候还会看到盛柏年，那时他脸上的血还没完全干涸。
盛柏年站在人群中，用一种略带嫌恶的目光看着他，他向来有些洁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想要躲开，倒也说得过去。
他与盛柏年果然是再回不到从前了。
叶锦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同样出现在他们这场酒会中，倒是程郁这个原本该是程家唯一继承人的人，与他们这场酒会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程郁没有在云京多逗留，他连夜坐飞机回到了平海，程嘉言虽然早已习惯程郁经常不在家里，但每次程郁一离开家长时间不回来，他心中都特别担心。
程嘉言小声问程郁爸爸你去哪儿了，程郁俯下身，亲了亲程嘉言的额头，却没有回答他。
在程郁回到平海后的不久，他又遇到盛柏年了，那是在一场科技展中，程嘉言看中的一款新研发出来的半全息头盔，但是对方并不对外出售。
盛柏年却得了几个，要送给他合作伴们的孩子。
程嘉言想要的东西，程郁现在以自己的能力并不能满足，盛柏年倒是可以，但是对他而言，程郁与程嘉言又算得上是什么。
那天晚上程郁在外出处理亡者书的时候，不知期间发生什么，竟是阴差阳错下与盛柏年睡了睡在了一起，第二天盛柏年醒来的时候，一副是被程郁给暗算的模样。
程郁本来也没指望这一觉能改变什么，只是看他这样，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盛柏年和自己究竟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程郁回到家后，将银行卡的密码，自己这些年给程嘉言买的教育基金，还有几处房产，全部告诉了程嘉言，他知道他聪明，一定可以记得住。
程嘉言确实聪明，他也从程郁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他仰着小脸，看着程郁，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问程郁：“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程郁揉着程嘉言的脑袋，安慰他说，“爸爸永远爱你。”
程嘉言将信将疑地抱住程郁，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他了，却没有办法留得住他。
晚上的时候程郁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那场五年前的酒会，酒会上程归远直接宣布要将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赠与安锦然，酒会上的宾客们议论纷纷，想不明白程归远放着程郁这个亲生儿子不管，怎么反倒是把股份先送给安锦然这个外人了。
这件事程郁在之前一无所知，若是他稍微知道一点风声，也不会去参加那场宴会，受人指指点点，他以为程归远不应该只送股份，他应该把安锦然认作干儿子，才不负他为安锦然苦心经营的这一切。
那场酒会程郁提前离开，恐怕程归远还因为他的提前离开而心生不满。
外面正下着雨，程郁一个人坐在石梯下面，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父亲了，他在雨中坐了很久，许多人从他的身边经过，却没有驻足，最后是盛柏年过来，将西装脱下，披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的脸颊滑下，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只有盛柏年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盛柏年背着他从那条长街上走过，昏黄色的路灯在雨幕中忽明忽暗，世界都淹没在一片雨落声中，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在这条路上缓慢地度过。
这场梦终有醒的时候，盛柏年并没能陪他走过一生。
接下来在程郁出去处理亡者书的时候被人绑架扔到海里去，这样的事他之前也经常经历过，这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这些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程郁还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些秘密，比如叶锦和安锦然是同一个人，再比如攻略者们来到这个世界中目的只是为了得到盛柏年的爱，还有，他们说这个时候盛柏年或许正在陪叶锦出席某个宴会。
程郁从海中漂回了沙滩上，浑身湿透，狼狈地回了家，好在程嘉言已经睡下，只是不久后，盛柏年突然来访，他不知从哪里听到自己五年前和他，质问他程嘉言是怎么回事。
程郁有些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他马上就要死了，而盛柏年以后的余生还会与那些攻略者们纠缠不清，如果程嘉言在盛柏年那里被攻略者们嫉恨，他宁愿将程嘉言送到福利院去。
程郁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道：“那你和安锦然呢？”
盛柏年听到程郁提起安锦然的名字，脸色稍变，对程郁说：“我与安锦然，与你没有关系。”
程郁点点头，与他确实没有关系，那盛柏年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自己是与谁剩下程嘉言这个孩子呢？
最终，他们两个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程郁的时间已经没有几日，他还是将程嘉言送到了福利院去。
程嘉言早熟，他早知道福利院意味着什么，他握着栏杆，神情哀伤，呆呆地看着程郁，“爸爸你果然不要我了。”
程郁的眼泪忍不住决堤，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谁能够在他死后替他照顾好这个孩子呢？
没有人了。
“爸爸要走了。”他轻轻对程嘉言说。
程嘉言问他：“爸爸为什么不带我走？”
“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程嘉言又问：“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程郁没有说话，程嘉言从程郁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等你想爸爸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程郁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他轻轻说，“爸爸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爸爸骗人……”程嘉言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从眼眶中滚落，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爸爸骗人……”
爸爸骗人，他明明答应自己会一直陪着他的。
程郁终究还是丢下程嘉言狠心离开。
他接到的最新的一封亡者书，死者临死前的执念是希望叶锦能够得到应得的报应，他想让叶锦和自己一样瘫痪在床，痛苦半生。
这一桩心愿并不好完成，毕竟叶锦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叫系统的东西，但不管怎么样，程郁总要试一试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对叶锦下手，倒是提前被盛柏年给察觉了。
他为了叶锦，将他囚禁在五年前他们同居时的那栋别墅中。
他说他现在这样，就像是一个疯子。
程郁觉得盛柏年说的有些道理，他本来就要疯了，如果没有程嘉言，他应该已经疯了好多年了。
现在盛柏年何必将自己囚禁在这里，倒不如将他送进监狱中去，一了百了。
盛柏年知道程郁有个儿子，担心孩子一个人在家会有危险，特意找人去了一趟程郁的家，想要将程嘉言一起接过来，却得知程郁将程嘉言已经送去了福利院。
盛柏年得知这个消息后愣了很久，他想不明白程郁为了什么竟然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去，他看着程郁，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他问他：“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父亲？”
程郁看着眼前的盛柏年，一恍惚，他好像在盛柏年的脸上看出一点程归远的模样，他想，是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父亲呢？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摸着自己小腹附近空下来的那个地方，想不明白。

第108章
程郁没再理会盛柏年, 径自去了楼上，他对盛柏年将自己囚禁在这里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感觉，他将自己能做的都已尽力做了, 就是盛柏年这栋房子以后可能会变作凶宅, 不太好出手了。
程郁在床上躺下, 至于盛柏年现在想要做什么，以后又会怎么样，与他完全没有关系了。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亡者书, 程郁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淡薄，很多事情对来说好像都没有从前那么难以割舍了。
只是除了程嘉言，那毕竟是用他自己的血肉铸成的孩子，是他一点点抚养长大的孩子。
盛柏年将程郁囚禁在这栋别墅中，却并不常来看他，过来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也总透着些许古怪。
后来某一日，盛柏年或许是在酒会上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来到别墅中, 意识不是很清楚与程郁抱在一起，程郁没有反抗，对他来说, 这也是点快乐。
他所剩时间不多, 为何不能及时行乐。
只是不知怎的, 和盛柏年一起倒在床上的时候，程郁忽然觉得有点反胃、恶心。
他推开盛柏年，冲进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干呕了好长时间。
呕得眼角都渗出眼泪来，许久后他起身在站在洗手池前洗了脸, 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盛柏年已经倒在床上睡过去了，程郁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盛柏年，端详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时间好像格外宽待于他，五年过去，盛柏年的样子仿佛一点都没变。
程郁无声地看着他，他已不在对盛柏年抱有任何幻想了，纵然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盛柏年能够恢复那些关于从前的记忆，但是攻略者们不会放弃盛柏年的。
程郁转身从房间中离开，他离开后，倒在床上好像正在熟睡的盛柏年缓缓睁开了双眼，黝黑的眸子中透着许多看不清楚的情绪。
从那天过后，盛柏年来的次数多了一些，程郁有些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像是盛柏年养在外面的金丝雀，但是金丝雀的待遇应当会比自己好。
金丝雀也会死的。
他站在窗台前，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山脉，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有来世，他不想做人了，做人太累了。
他想做夏天飞在窗纱上面的小小虫子，朝生暮死，永远活在这一日里，不需要担心明天。
但或许这些小小的虫子也有他们自己的烦恼。
转眼间便是盛柏年的生日，圈子里的人为盛柏年轻声举办了一场酒会，酒会上，盛柏年听着周围宾客们说不尽的奉承的话，心中莫名烦躁，手机响了几次，然而宴会上实在太吵闹了，直到他去阳台透风的时候才听到自己的电话在响，电话是程郁打过来的，他接通后，询问程郁：“有什么事吗？”
程郁正要开口，却听着电话里传来叶锦的声音，在问盛柏年：“盛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呀？”
“没有，”程郁沉默了一瞬，在盛柏年将要把电话挂断的时候，程郁又跟了一句，“生日快乐。”
然后他不等盛柏年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神思却不知道回到哪儿去了。
他想起那个下着雨的夜晚，盛柏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今天晚上，他同样没有没有陪在自己的身边。
不过这句生日快乐到底是送给他了，
迟到了好几年的生日快乐终于是送给他了，程郁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些，他闭上眼睛。
迟到的人从来不是他。
这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
月光黯淡，仿佛蒙着一层浅浅的红色光晕，他的身体开始缓慢地变形，仿佛听到血肉破裂的声音，那种声音伴随着雨落声在他的耳边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月光落在他的脸庞上，他想要睁开眼，却又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能够看清什么。
早已结束了。
早已结束了。
酒会已经结束，盛柏年托人将程嘉言从福利院中接了出来。
程嘉言坐在副驾驶上，他答应过程郁，要乖乖待在福利院中，只是听过来接他的人说程郁在盛柏年那里，他才答应了下来，得到福利院院长的允许后，跟着那人从福利院中离开，他希望爸爸见到他的时候不要生气。
他只是太想爸爸了。
爸爸也会想他的吧，爸爸会理解他的吧。
程嘉言看着盛柏年将车停在路边，去还没有关门的蛋糕店中买了一个蛋糕出来，程嘉言问他：“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是啊。”盛柏年笑着回道。
程嘉言哦了一声，沉默了好半天，对着盛柏年说了一句：“那祝你生日快乐。”
盛柏年回了一句谢谢，他从叶锦还有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自己与程郁间的往事，他自己的脑海中偶尔也闪过一些从前的片段，他和程郁或许有恋爱过，可是程郁最后却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是程郁对不起他的。
盛柏年一直这样以为着，他想要与程郁彻底断了关系，却又始终放不下他，直到最后看到他丧心病狂地谋划要害死叶锦，他觉得程郁已经疯了。
希望程嘉言的到来，能够让程郁不要像之前那样疯狂了。
盛柏年停下车，带着程嘉言进了别墅中，别墅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他想或许程郁这个时候已经睡下，虽然这个时候并不太晚。
他带着程嘉言上楼，推开程郁卧室房间的门，打开房间的灯。
房间里面，青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鲜血染透了身下的床单，像是开了大片大片永不凋零的玫瑰，他的唇角带着微笑，仿佛陷在一片美梦之中，再也不会醒来。
一如他多年前死去时的那个雨夜。
跟在盛柏年身后程嘉言看到不到房间里面的场景，只是看盛柏年站在原地不动，小声问他：“我爸爸呢？在里面吗？”
盛柏年声音沙哑，从头到脚的血液都被冰冻，浑身僵硬，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对程嘉言说：“……他可能出去了，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程嘉言有些不信他的话，疑惑地望着他，盛柏年说：“你先下楼去玩一会儿吧。”
说完，他进了屋子里，反手将门关上，把程嘉言留在外面。
盛柏年走到床边，俯视着一身是血的程郁，轻声询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郁依旧躺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
愤怒、羞恼、震惊……各种各样无法分清的情绪霎时间席卷盛柏年头脑中所有神经，他俯下身，低着头，与程郁额头只离了不到二指的距离，浓烈的血腥味将盛柏年也包裹在里面。
如果程郁此时还能够睁开眼，看到的应当就是盛柏年这双如野兽一般恐怖的眼睛，他逼问程郁：“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吓到我了？”
青年仍旧是那副表情，静静地沉睡着。
他低吼着程郁的名字，想要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但是死去的青年始终无动于衷，他听不到，也不会再睁开眼，看看他了。
盛柏年仅剩下的那一点理智让他恍然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小丑，唯一的观众对他的表演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甚至面带讥诮。
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眼前的这一切了。
盛柏年无力地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面对程郁冰冷的尸体，他从来没有想过，昨天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会在今天突然死去了。
“你是故意的是吧？”盛柏年仰起头，望着头顶带着银色长条纹的棚顶，“你死了又怎么样呢？你这样死了，谁也不会在乎的。”
没有人会在乎他的。
盛柏年无来由地笑了一声，他将放在床边的蛋糕狠狠摔到地上，红的白的奶油溅在地上，像是盛开的花，转眼凋零。
无数凄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叫嚣，身体中的器官蜷缩在一起，疼痛到痉挛。
“你死了就死了吧，”盛柏年咧开嘴角，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他轻轻说，“不就是死了吗？”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倏地落下，盛柏年眨眨眼睛，眼泪掉得更加多了。
他哭什么？有什么值得他哭的？
盛柏年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床上死去的青年，一股莫大的悲哀涌上他的心头，那种很难形容的恐惧一直渗透到他的灵魂深处，战栗不止。
好像他这一生，都将困囿在这片阴郁之中，再也无法走出。
他还未再得到他，就先失去他了。
远在国外的程归远听家里的佣人说程郁曾回来过，立刻动了回国的念头，对他来说，程郁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叶锦也好，安锦然也罢，终究是个外人，与他血脉相连的只有程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