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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像豪门阔太吗
作者：福英福英
内容简介
 文案1： 沐怀朋在众星捧月之下步入房间，面对知名大导演的谄媚攀谈。 他抬手解开袖口，斜睨了人一眼，长眉微扬入鬓，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你哪位？ 盛勤想，这人可真嚣张。 当即往众人身后藏了藏，躲得远远的。 后来在剧组片场，狗仔意外拍到两人的亲密合影，但美女制片和神秘大佬的绯闻很快被人压下去。 新闻发布会上，主持人向盛勤求证。 她明确表示不熟：四爷江湖地位显赫，只能远观敬仰。 一旁的特邀嘉宾席上，沐怀朋看了她一眼，淡声反问：怎么不熟？经常深入交流。 * 京圈大少们见了采访浪声调侃： 四爷长本事了啊，当众拆老婆的台。 你懂个屁，四爷这是当众玩小情趣呢。 盛勤：书房还是遥控器，你今晚自己选！ 文案2： 盛勤跟沐怀朋闹分手那会儿，当众抛出灵魂质问三连发： 有钱有势了不起吗？ 你看我像豪门阔太吗？！ 你觉得我会为了钱忍你吗？ 表示就不惯着他的臭毛病。 现场秘书一面为老板叫好，一面内心疯狂滴血：这一身chanel套装，鳄鱼皮铂金包，老坑冰种翡翠耳钉加起来多少钱她心里没数吗，明明就是北京城里挑不出第二个阔太本太！ 是我不配看戏，哭哭。 【遇上你是业是劫，是一生值得。】 浪得飞起的大院小少爷清高倔强的首席内容官 一句话简介：追妻火葬场？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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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花前，月下。
幽暗的角落长椅上，一双男女相互依偎。
女孩子面容姣好，一双眼睛忽闪忽闪，深情地望着身边的高大男人。
那英俊的男人受到蛊惑，温柔地抚摸上女孩子的脸颊，附身欲吻。
“啪——”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娇羞的女孩突然变了脸色，毫不留情地冲男人脸上甩了一巴掌。
她力道虽然不大，但那打脸声依然响亮。
男人一脸懵逼。
“卡卡卡！”暗处有人突然跳出来。
原本极为简单的一场过程戏忽然爆发状况，片场众人一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
屋顶的灯光骤亮，纤细的女孩从男人身边站起身，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上满是怒火，纤细的手指指向男人：“你是真不懂事还是蠢？居然真的想亲我，不知道我不拍吻戏？”
现场导演立刻上前：“卫晴，你搞什么呢？”
卫晴扭头看向导演，毫无惧色：“你来得正好，我还想问你，我不拍吻戏你不知道吗？刚刚为什么不喊卡？”
“这叫什么吻戏？”导演瞠目结舌，“你不拍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
摄影棚外，盛勤正和小羽匆匆赶来。
今天是《西遇》开机的第一天。
开机仪式之后，担任制片的旭飞影业老总程飞飞正陪着人吃饭，策划经理在A组那边盯场子，盛勤身为剧本统筹，理所当然地被推到了一线。
她听完小羽的叙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就这样？”
“就这样。”小羽猛点头。
她看着盛勤快速低头查阅手机，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你找什么？”
“卫晴的合同。”盛勤头也不抬，马上有了主意，“这边我来处理，你一会儿去找库管那点礼品给黎峰送去，千万不要这边也起了冲突。”
黎峰就是刚才挨打的男主角，他虽然是男一，但全然没有跋扈气质，在圈里一直以敬业闻名。
小羽赶紧点头，答应之后又有些迟疑：“可是……我不敢一个人去找他。”
“没事，”盛勤安抚地冲她笑笑，“我跟你一起。”
小羽这才放下心来。
她忍不住悄悄打量盛勤。算起来她还是盛勤的前辈，可这段时间在工作上却反过来依赖这个新人。
旭飞影业是家小作坊，所以小羽大专毕业也能进来工作，都已经一年多了，可盛勤才来三个月，平时工作和临危处事都在她之上，小羽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研究生真的要比自己聪明些。
她看着盛勤对着手机屏幕一目十行，又多了些羡慕：人家不仅学历高，连长得也这么文雅秀气，尖尖的下巴从侧面上去更是我见犹怜。
小羽凝神多看了一眼，觉得她跟卫晴竟有几分神似。
盛勤没把心思放在小羽身上，快速过了一遍合同后，她心里有底，推开了B组的摄影棚。
棚内，果然正闹得不可开交。
她隔着重重人群，听见一道破位尖锐的女声。
“借过。”盛勤拨开工作人员，挤进暴风眼中心。
B组的小张导演看见盛勤到场，马上扬声道：“你来得正好，你们制片是怎么在找演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一线大腕吗？屁都不是一个还敢摆架子说不拍吻戏，这么冰清玉洁混什么娱乐圈？”
小张导演三十出头，电影学院出来的，又是《西遇》总导演张琦的亲侄儿，恃才傲物，很有艺术追求。
他越说越气，涂抹差点喷到盛勤脸上，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了避，回头请经纪人带卫晴先休息，才把导演拉到一边，息事宁人道：“您先消消气，小姑娘不懂事，您别跟人家计较，要不这一场先放倒后面再拍？”
小张导演平时在圈里横着走，哪里会服软：“不行，人人都这像她这么搞，那这戏我还怎么拍？”
盛勤顿了顿，眉宇之间颇有几分无奈：“我实话跟您说吧。”
她冲着人高马大的导演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小张导皱眉，嘟囔着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可见盛勤文静秀气，言语神色颇为温婉，还是克制住了脾气，侧耳凑到她唇边：“说吧。”
盛勤没含糊，低声道：“今天早上，肖总亲自送她进组。”
小张导没反应过来，直起身子问了句：“哪个肖总？”
一说完，他面上神色一僵。
《西遇》这部戏的制片方虽然是旭飞影业，但背后的金主却是博宇传媒，这肖总自然是博宇主管网剧电视剧的副总裁肖振明。
公司要捧人很正常，老总给钱给资源也很正常，但一般都会有所掩盖，起码不会在进组头一天还亲自护送，要真是这么张扬，只能说明这卫晴手段了得正是当宠。
盛勤见他不语，很明白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她点到为止，主动把台阶递了过去：“现在演员的情绪不到位，这场戏还是往后挪挪吧。”
导演胸口起伏不定，但也不敢真去碰钉子，不情不愿地骂了两声才走。
安抚完导演，她又赶紧去处理卫晴。
刚才在片场大闹一场，卫晴的经纪人已经先带她回了化妆间。
盛勤找到她的化妆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颐指气使的说话声。她深深吸了口气，推门而进，看见经纪人正在点头哈腰地哄人，盛勤赶紧表明身份：“两位好，我是旭飞的剧本统筹，刚才……”
她话音未落，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还没来得及反应，额角就是一痛。
满满一盒白色散粉被砸上了她的额角和前襟。
化妆室内还有其她正在休息的演员，见了这一幕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盛勤呆站原地，有一瞬间的懵然。
卫晴的经纪人赶紧开口斥责：“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干什么呢！”他从旁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盛勤，语气不轻不重，“赶紧擦擦吧。”
盛勤心知自己刚才北京，无根基无背景，一旦闹大公司必然不会替自己出头。
她深深呼吸，接过纸巾，慢慢清理自己。
经纪人见她不声不响，悬着的心放了大半，又颐指气使起来：“我说你们旭飞是怎么办事的，早上刚跟程总千叮咛万嘱咐我们晴晴绝对不拍吻戏，你们转个背就忘了？”
“抱歉，我刚刚查阅过合同，条约上并没有不拍吻戏这一条。”盛勤拂去脸上的粉末，抬起头看向矮胖经纪人，不卑不亢道，“导演和我们现场工作人员也没有收到通知，所以，应该是里面有些误会。”
这样的合同，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无法约束当事人行为。
盛勤没在合同上多做纠缠，直接道：“现在卫小姐不愿意拍吻戏，但是后续还有不少的亲密戏份，那您看，这些戏份是直接删除吗？”
“不行！”经纪人没说话，卫晴自己跳出来了，“凭什么删我的戏份？你们制片不知道给我找个吻替吗？”
这话一出，化妆室里免不了一些交头接耳。
没戏的配角都对着卫晴指指点点，觉得她作为一个刚出道的流量小花，未免太过作死。
卫晴才不管旁人的眼光，扭过头叮嘱自己经纪人：“到时候你记得发通告啊，一定要说这场戏时替身拍的，知道吧？”
盛勤不怎么抱希望地看向她的经纪人，果然听见一叠声的应承：“知道知道知道，到时候我们会做出声明的。”
他扭头看向盛勤，点头哈腰的脸又瞬间高冷起来：“以后卫晴的亲热戏都找替身拍，知道吗？”
盛勤咬了咬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替身的事情我会跟程总汇报，不过今天刚开机，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太合适的，毕竟，”她忍住脾气，虚虚笑道，“毕竟，咱们卫小姐这么漂亮，要找神似的人也不容易。”
漂亮话谁都爱听，大明星也不例外，卫晴轻哼一声，没再犯脾气。
盛勤松了口气，顺势将戏份往后推的事情跟两位做了说明。
她退出化妆间，走到无人的走廊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小巧秀气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盛勤啊盛勤，你也有今天。
*** ***
开戏第一天就出了事，程飞飞自然非常冒火，马上把盛勤叫去问话，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通才发下旨意，让她找编剧修改剧本。
盛勤忍下来，回到酒店准备联系编剧。
片场在京郊，酒店里信号很差，她找着手机信号进了前院的小花园，给编剧打了一通电话没人接，正要再打，忽然听见有人扬声哭喊。
花园的边缘是古色古香的中式游廊，游廊上挂着竹帘。
盛勤在帘后听见一个女声哭得伤心，犹豫要不要直接出去，又觉得小情侣哭闹争吵，她一个外人突然出现不免太过尴尬。
女孩子的哭诉声不绝于耳，翻来覆去都是什么我错了是误会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等等诸如此类挽留的话语。
盛勤被迫听了一会儿，只听女孩子越哭越惨，声音断续呜咽，一直不曾开口的男人总算是丢了两个字出来：“行了。”
那声音低沉，透着三分不耐。
他慢条斯理道：“你是戏份不够上我这来加班了是吗？”
这话太过刻薄，盛勤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隔着帘子，她悄悄打量两人：女孩子哭哭啼啼一脸可怜，男人却双手插兜始终带着七分冷漠。
那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靛蓝色西装，背对她而立，连带着挡住了女孩子的半边身子。
盛勤往旁边挪了挪，从帘子缝隙中悄悄望出，她眯眼睛仔细瞧，才看出那女孩竟是卫晴。
盛勤大为诧异。
这小姑娘早上还是一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派头呢。
卫晴哭得下不来台，到最后没了泪水，只能捂着嘴抽噎。
那人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卫晴慢慢抬起脸，巴巴地望着他，伸手想要去握他的手腕。
男人扬起胳膊，毫不留情地避开，不耐烦道：“怎么着，是不是还得我把下家给你找好才行？”
卫晴双眸瞠大，又惊愕又难堪，终于气得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沐怀朋！你、你会后悔的！你再也不会遇到像我这么爱你的人！”
大概是这种话听得太多，沐怀朋不觉摇头一笑，连分辨拉扯的心思都歇了。
卫晴还是太年轻，见自己红脸白脸唱尽仍然只换得如此下场，当场捂着脸负气离去。
竹帘后，盛勤暗自松了口气，准备开溜。她透过竹帘悄悄观察，见那男人站在原处，摸出烟盒，双手拢在唇边挡风点烟。
看样子，完全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盛勤心里不觉叹了口气，又等了片刻，看见沐怀朋双手插兜，顺着小路往外。
他的背影渐远，盛勤握着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她吓得一抖，手忙脚乱地掐断来电。
胸口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这声音被人听见没有，握着手机悄悄从帘缝中望出。
花苑小径上，男人果然驻足。
盛勤全然没想到会突生变故，愣坐在原处不敢动弹。
那人转身走来，皮鞋磕在石板小路上，发出沉沉响动。
盛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下太尴尬了。
“出来。”外面传来男人带着火气的声音。
盛勤脊背僵直，不敢动作，捏住手机的指节发白，暗自祈祷他赶快离开。
帘外，脚步声停住。
两厢俱寂。
男人站在几步之外，静静抽烟。
盛勤捂住胸口，以为自己或许逃过一劫，突然听见耳边梁柱上传来轻微滋滋声，一股烟味由远而近。
她侧眸，只看得见一双大手捏住烟头狠狠摁在梁柱上，几乎是贴在她的脸颊旁边。
盛勤瞠大双眸，只听那人沉声道：
“要老子请你是吗？”

第2章
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嚣张跋扈到了极点，反而生出几分漫不经心。
盛勤定了定神。
这是片场酒店，她是剧组工作人员，哪里需要怕他？
她从红漆大柱后缓缓走出。
身旁的大手松开，烟蒂跌落，梁柱上留下淡淡印记。
盛勤收回余光，丝毫不怀疑他这一下是想烫在偷听者的脸上。
她头皮有些发紧，提着一口气去面对。
一抬眼，盛勤有些懵然。
方才这人一直背对她站立，点烟的时候也不过是微微侧身，只能看出身材高大挺拔，她没想到这人相貌竟然更为出众，甚至跟偶像男团出身的《西遇》男配角不相上下。
可这浑然天成的气派，却不是娱乐圈男星能比的。
盛勤惊艳于这人长相，开口有些迟疑：“你……”
“猫这儿偷听呢？”沐怀朋眉心微皱，“你老板是谁？”
他退开一步，双手插兜，毫不客气地将人上下打量一通。那一双黑亮有神的眸子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脸上，再往下停在前襟，神情颇为倨傲。
盛勤直觉这人不好惹，稳住心神才开口答：“抱歉，我刚才在这边等电话，不是有意冒犯。”
听见她的解释，沐怀朋哦了一声，盯着她似笑非笑：“是吗？”
这语气摆明了不相信。
盛勤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忽然觉察不对。
卫晴刚才对这人百般挽留，一看便是动了真情，但她不是肖总的人吗？
盛勤的脑子飞快转着，她不相信以肖总的身份，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在外搞七捻三，甚至这两人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
这只能说明，卫晴跟肖振明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关系。
况且以眼前这人的模样气质，身份绝不会在肖振明之下。
“你想什么呢？”见她低头不语，沐怀朋有几分不耐，“问你老板是谁？”
盛勤忽然有些头痛，生怕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
她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旭飞影业的员工。”
听见这个名字，沐怀朋略一扬眉：“哪个旭飞？做什么项目？”
“……黎峰主演的《西遇》。”盛勤把男主角搬出来。
黎峰的名号比旭飞影业大多了，男人哦了一声，态度好些了。
他出手机，滑动屏幕，也不多看她，随口吩咐：“行了，你去吧。”
言语之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盛勤不觉顺从地冲他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往小花园外走。
一离开那人的势力范围，她松了一口气，脚步跟着越来越快。
走到花园小径尽头，她步伐暂收，隔着灌木掩映，回头看去。
那人侧对着她站立，一手撩开西装下摆插在裤兜里，一手正举着手机讲电话。
长身玉立。
她忽然想到一个古香古色的形容词。
“抱歉，借过。”身后响起一道年轻男声打断她的思绪。
盛勤连忙侧身让开。
她定了定神，对自己偷看的举动感到匪夷所思。
*** ***
回到酒店大堂，手机信号再度微弱，盛勤干脆借用座机给徐梦回电。
徐梦是《西遇》的署名编剧，脾气火爆，前期已经被程飞飞的龟毛和抠门折磨得无数次放话：再也不跟旭飞合作了。
剧组开机之后，财务已经把最后20%的剧本费用给她结清，盛勤心想这下再提改剧本免不了招人厌烦。
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一听就带着海边度假的慵懒，客气地叫了声盛勤，问：“怎么了？”
“梦姐，是这样的……”盛勤甜声叫人，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一通。
开机之前，她一直坐着策划的工作，负责跟徐梦对接。盛勤很了解她的脾气，于是非常委婉地把程飞飞要她修改剧本然后还不准备额外加钱的意思表达出来。
现在剧组都是才开机最后一刻才签合同，徐梦并不知道女三是当红流量小花，听盛勤说罢来龙去脉，立马翻脸不认人：“你搞错了没有？她一句话就要我改戏，你给我告诉她，她爱拍不拍，给她脸了。”
“梦姐您别急……”
徐梦听都不要听：“你们旭飞到底懂不懂规矩？导演进组我终稿都交了，你现在让我给女三改戏？她算个什么东西？！”
盛勤正要再开口，又被人一顿抢白：“盛勤，你主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我给你脸了是吗？你还敢打电话过来，你回去告诉程飞飞，老娘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她合作了，都他妈给我滚！”
她说完了就砸了电话，盛勤忍了又忍，还是被气得肝疼。
要不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书香门第出身的盛勤真不知道人和人之间还能如此剑拔弩张。
她捏着手机深深呼吸，默念了一百遍的不生气，决定回房间自己改稿。
*** ***
开组第一天出现那种争执，这下全剧组都知道卫晴不能惹，是制片组都要捧着人。
名利场里，最不缺的就是跟白顶红的人。
盛勤刚入行，看上去又清秀显小，作为执行制片算是先天不足。这下出了事，许多工作人员的态度渐渐烧了少了份敬重感。
她心知肚明，却克制着脾气，同时尽量避免接触卫晴。
可这天程飞飞偏让盛勤联系卫晴应酬，她婉言拒绝：“程总，恐怕卫晴不愿意。”
程飞飞非常警觉：“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您忘了？”盛勤不动声色，“她的合同里特地加上了这一条的。”
程飞飞的算盘打得精妙，想借着卫晴理直气壮地打进肖振明的应酬圈，但又不想得罪两人，因此听了盛勤的解释，也不再坚持。她抬眼端详盛勤，改了主意：“行，你晚上跟我去。”
车管安排了车在酒店门口等，两个人一路从怀柔回到城里。
下了车，程飞飞立刻命令，“你去前台，想办法把肖振明的包厢问出来。”
盛勤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叫你去你就去。”程飞飞骂她，“废话什么！”
盛勤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前台，强装镇定地报出肖振明的名头，很快套出话回来向老板复命。
程飞飞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瞬间面露笑容，转身就往包房去。
她脚下疾步带风，不忘回头教育属下：“盛勤，你这个人别的都挺好的，就是有点清高，这样能办成什么事情？”
盛勤不语。
程飞飞说：“你以为我是去找肖振明？他值得我这么费工夫？”她冷笑一声，“要不是看在沐四爷的份上，你当我稀罕跟他吃饭呢？”
“沐四爷是哪位？”盛勤不记得听过这个名号。
程飞飞脚一停，回过头满脸惊愕：“这北京城里有几个人够格叫一声四爷啊？”
见盛勤一脸懵然，她才哦了一声：“你是外地的。”
程飞飞转身继续走，嘴上还不忘提点属下：“博宇影业背后是京通集团，沐四爷是京通的大股东，手底下资源无数，要是跟他攀上关系，我可算是熬出头了。”
盛勤见她说到最后，脸上表情竟然十分梦幻，跟中年女人的皮肉很是违和，不由地暗暗好奇。
盛勤心想，也不知道这位四爷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
包房里，弥散着丝丝缕缕的茅台酒香。
一群位高权重的中年男人围桌而坐，主位上的那人却最为年轻。
酒过三巡，席上众人高谈阔论。
向来被人捧着的出品人反倒趁人不备，低声询问主位上的男人：“四爷，您看要需不需要再添点什么菜？”
沐怀朋微一摆首，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刚才喝了不少酒，眉宇之间隐隐有一抹绯色，被白皙的皮肤一衬，更显风流倜傥。
那人识趣地为他添茶。
这出品人年过半百，头顶满是油光，但跟这个小辈说话时，语气却充满对尊者的关切：“您多喝点茶。”
沐怀朋看了他一眼，长指随意在茶杯旁敲了敲，算作示意。
他左手边，有人谈及博宇，言语之间很是挑衅。
“肖总，你们博宇去年投的那片叫什么来着？好家伙，光制作就投了2亿，主演片酬又是4个亿，结果票房扑街，今年这日子不好过吧？”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六七个亿投进去响都没听到一样。”
博宇影业的大股东是京通集团，但京通旗下却不止这一家影视公司。这些人无非是想借着打压肖振明，跟沐怀朋表忠心。
肖振明脸上挂不住，正要开口辩解，有人先一步开口：
“话不能这么说。”
沐怀朋取下唇边叼着的长烟，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
听他开口，众人全都看向主位。
沐怀朋靠向椅背，环视席上，慢条斯理道：“诸位都是行业前辈，眼光是不是要放长远些？博宇作为头部公司，站出来给后头的人做做榜样是应该的。至于结果，不能强求。”
他淡淡道：“我们做文化产业的，自然不能有挣快钱的心。”
这种话，也就像沐四爷这种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哥，说出来不让人觉得虚伪。
他一表明立场，开头挑衅的人立马变了脸色。
刚才附和的人话锋突转：“四爷说得对极了！再说这票房虽然不理想，但是口碑非凡啊，大家一致认为博宇敢于挑战新题材，凭一己之力扭转现在的浮夸风气。”
他不假思索地吹出一阵彩虹屁，席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挑衅的人脸色由红转白，非常尴尬。
沐怀朋不语，弹弹烟灰。
偏偏这人天生笑唇，嘴角永远有个微勾的弧度，也不知道是讥是笑。
让人看了不免心虚流汗。
肖振明顺着话茬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选材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投资人眼光独到，相信我们。”
他长舒一口气，似无限感叹：“还是老话说的好，这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这话打脸对手，又拍了马屁，沐怀朋不由嗤的一笑。
见他笑了，有人起身祝酒，马上有人响应。
正当时，服务员低声汇报：“哪位是肖先生？有两位女士找您。”
肖振明脸色一变。
他还算镇定，附身向沐怀朋耳语两句才出去。
服务生为他推开包厢门，外面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面庞。
门外的盛勤听见开门动静，下意识地抬眸看去，不其然对上一张过目难忘的脸。
窄窄的木门之间，包厢里灯光明媚，众人目光之中，有人与她遥遥相望。
主位上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长指夹烟搁在桌沿，姿态闲散慵懒。
光影闪烁，房门很快重新合上，阻断视线。
仿佛惊鸿一瞥。
盛勤十分错愕。
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小花园的男人。

第3章
包厢外，肖振明把程飞飞拉到一边。
盛勤在旁边等着，一面回忆似乎确实听见卫晴叫那男人的名字，一面又后怕还好当时没有出言顶撞他，直到旁边的男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
肖振明压低了声音责骂程飞飞，显然对她的出其不意非常冒火。
“你说我搞什么？”程飞飞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好声好气道，“你不是一直说四爷很忙吗，正巧今天有空，你还不帮我引荐引荐？”
肖振明跟程飞飞是大学初恋，毕业之后为了攀高枝甩了程飞飞。两人都已到中年，但保养得宜，肖振明身形消瘦，气质儒雅，没有一般中年人的肥胖油腻，待人也是十分温和，对程飞飞更是有求必应。
可即便是平时再能温柔，一旦危及自身利益，男人也是毫不留情地马上翻脸。
肖振明脸颊发红，额角青筋隐隐，近乎咬牙切齿：“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不合适吗？”
“哪里不合适？你都说了多少次不合适了？”程飞飞的脾气也上来了。
老板打架，小兵难堪。
盛勤老实地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手。
程飞飞又气又急，冷冷地看着他：“你跟我这儿耍什么威风，我要是真不懂事，不知道直接闯进去？需要叫你出来？”
肖振明沉着脸，过了好半晌才缓了语气：“飞飞，你听我说，今天这场合真的是时机不对，我是自身难保，怎么顾及得到你？你让我想想办法。”
他冲盛勤招招手：“你过来，先带你们程总回去。”
盛勤拖着步子走到两人旁边，可不敢真的去扶程飞飞。
何况她老板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人，拉着肖振明的胳膊根本不撒手：“你想什么办法？你先说清楚。”
肖振明一时头疼非常。
这沐四爷平时结交的都是权臣巨富，怎么会降尊纡贵去认识程飞飞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加上此人速来嚣张跋扈，甚至有几分喜怒无常，肖振明虽然一路跟随，但也不知人家肯不肯给他这个面子。
但他又怕程飞飞夹缠不清，只好先安抚她：“这样，明天我做东约他，到时候你来，这样对大家都好。”
“当真？”
“当真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飞飞得了保证，这才作罢。
肖振明怕她再改主意，坚持亲自送两人下楼上车。
***  ***
上了车，程飞飞不无得意：“我怎么会真的冲进去？让四爷看到了像什么话？”
盛勤心知这时候该拍老板马屁，可她出身书香门第，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程飞飞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压根没搭理她，吩咐司机在地铁口停车，让盛勤明天在家改剧本等待通知。
盛勤饥肠辘辘地从她车上下来，看着老板扬长而去，只好去坐地铁回家。
她租的房子就在公司附近，80年代修的小楼，连电梯都没有。
盛勤拖着疲乏的身子爬上6楼，合租室友付盼盼正坐在门口矮凳上穿鞋，见盛勤回来也不避让，慢吞吞地穿完系带到小腿的凉鞋才给她让开位置。
“你不是不回来了？”付盼盼撩了把头发，神情有些清冷。
“有点事。”盛勤脱下鞋，随口回答，态度不算热络。
付盼盼是个小网红，盘正条顺，一双大长腿又白又直，非常具有诱惑力。
盛勤原本想跟室友好好相处，有个照应，但她性子清高，拉不下面子去搞关系，见人家不主动也就算了。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三个月，真正碰面却少得可怜。
盛勤拎着包回到房间，点了外卖开始改剧本。
《西遇》讲的是民营制造业老板开拓中亚市场的故事。卫晴作为女三，是男主角的初恋情人。两个人浓情蜜意，对手戏几乎都是黏黏糊糊谈情说爱的文戏，后来因为中亚条件恶劣，女三不幸病逝，成为男主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当时盛勤担任徐梦的责编时，就觉得这一对小情人相当可怜，后来卫晴进组，她还认为这卫晴纤细柔弱，果然很适合扮演白月光的角色，谁知这张无辜弱小的面容下是这样的脾气。
像卫晴这样的生活演技派，才是老天爷赏饭吃。
想起卫晴的脾气，盛勤盯着剧本觉得头疼。卫晴的戏份本来就不多，要是把吻戏和亲热戏都删了，那基本所剩无几，更是不出彩。
要真是如此，不知道那边会不会又闹起来，但不改肯定不行。
第二天她硬着头皮在家改了一整天的戏，临近晚上还没接到老板的通知。盛勤想了想，先把剧本发给老板，再跟了一条微信，请示晚上安排。
等了半天没见回复，过了一会儿程飞飞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改什么改？你不去盯着现场改什么剧本？脑子里有坑吗？”
盛勤气结，明明昨天是她让自己在家改剧本的。
她捏着手机半天缓不过来，自从进了旭飞影业之后，三个月受的气比过去几年都要多。
过了片刻，盛勤恍然回神，多半是今晚上的应酬被人放了鸽子，这程飞飞才如此跳脚。
该。
盛勤戳着手机屏幕，在心里幸灾乐祸。
她靠在椅背上，猜测着这沐怀朋到底是何方神圣，需要程飞飞这样削减脑袋去巴结。
但无论他是谁，都算是替她小小地出了口气。
*** ***
老板没有新指令，盛勤很懂事地起了个大早，赶回怀柔的片场。
她一直跟着B组，年轻导演经验不足又追求艺术，开戏一周这进度就落了下来，搞得一班人天天加班。
那天他们原本也要加班，程飞飞忽然在微信群里通知收工，硬是让车管调了两辆保姆车出来，拉上总导演张琦和男女主角一起回城。
车子开到了三元桥边，一行人直接在会所包厢里点了晚餐。
盛勤安排着工作人员一一上完菜才落座，小羽给她递过来碗筷，凑过来小声问：“什么情况，今天到底是请谁？”
出发之前，程飞飞语焉不详，只说是叫吃饭，可哪有这么多人在会所里吃点菜的。小羽不傻，看出了猫腻，但盛勤也不傻，只能含糊道：“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
他们这边小声议论，那边张琦发起了脾气。
张琦在电视圈的老前辈了，早年间得过飞天奖，已然是功成名就的人物。这一次要不是程飞飞豁出命去陪他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人家也不会答应执导。
张琦这人年少成名，脾气是出了名的臭，平时还肯给程飞飞一个面子，今天大约是真的不高兴，当着剧组一众人的面就发起了牢骚，说这完全是耽误时间。
程飞飞好说歹说，才算把人哄住。
不一会儿撤了桌，包房公主进来点歌倒酒，三巡之后已经有人搂着公主上下齐手。
盛勤躲在角落里看着，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位置。
她悄悄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暗自猜测估计那位沐四爷今天仍然不给面子。
明天又是一天的工作，她听着音响里荒腔走板的情歌，忍不住打个了哈欠。
就在那时，包厢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只见三四个人推门而进，众星捧月似的拥着一个男人进了包厢。
那人身形高大，梳着油头，身穿一件浅米色衬衫。
那边程飞飞和张琦已经起身上前，肖振明向那人介绍这两位，程飞飞满脸堆笑，张琦仍是一脸傲慢。
程飞飞连忙开口：“沐四爷，这位是张琦导演，是咱们这次《西遇》的总导演。”
沐怀朋没开口，张琦却登时变了脸色，揿灭烟头，上前一步主动伸手：“原来您就是沐四爷，久仰久仰！张某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久仰久仰！”
见程飞飞和张琦都十分恭敬，屋子里的人陆续起身相迎。
小羽抓住盛勤的胳膊，眼睛黏在沐怀朋身上不肯挪开，懵然而兴奋：“这是谁呀？”
盛勤有些吃痛，努力救回自己的胳膊。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身前人的肩膀，同样落在那人身上。
包厢里歌声靡靡，灯影绰约。
光线昏黄暧昧，晃过他的眼。
似乎有人天生万众瞩目，一出场便艳光四射。
一群人都围着他，盛勤看见沐怀朋笑了下。
他微扬着下巴，眼神下落，落在张琦手上。
张琦皱着一脸干瘪的脸赔笑，见沐怀朋没有握手的意思，正尴尬地要往回收，又见他慢条斯理地抬手，赶紧跟着小臂上扬。
沐怀朋却只是理了理左手上的铂金袖扣，姿态矜贵。
张琦拿不准他的意思，一只手往回收也不是，等着也不是，只能自己找台阶下，手腕一转做出请的姿态：“四爷，四爷您里面坐。”
沐怀朋收回手，从容插兜。
他略一转眸看向肖振明，回过头重新对上张琦，要笑不笑：“你哪位？”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盛勤依然能从那微勾的嘴角里，感受他毫不掩饰的轻蔑。
当众打人脸，他可真嚣张。
盛勤对这种行径很不以为然，更看不起程飞飞满脸巴结。
可他们周围的人却见怪不怪，反倒看向张琦的目光带着些不耐，仿佛在责怪他的不懂事。
甚至张琦本人也是一副十分抱歉的样子。
盛勤暗自叹息，再次见证这圈子的势利。
程飞飞很快把人迎进屋，赶紧吩咐妈咪再送人进来。
沐怀朋矜淡地摆手：“这倒不必。”
见他们落座，小羽兴奋地拽住盛勤的胳膊摇：“快快快，我们去敬酒。”
盛勤一时无言，迟疑着婉拒：“不好吧，这么多人都没去呢。”
“我们是旭飞的人啊，不去那不是不给程总面子吗？”小羽振振有词。
盛勤还想找借口，顶头上司许经理已经端着酒杯过来：“你们俩，快跟我过去敬酒。”
这下躲不过，盛勤只好端起酒杯，跟在跃跃欲试的小羽身后。
三个人一起过去，见程飞飞和肖振明一左一右围着沐怀朋，而这人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搁在膝头，姿态从容潇洒，仿佛他才是今晚的主人。
肖振明替他点燃雪茄，沐怀朋接过，抬眸看向三人。
许经理满脸堆笑，自报家门向他敬酒。
沐怀朋眸光微闪，往后看向盛勤，勾唇一笑：“旭飞的员工？”
“是是，”程飞飞喜笑颜开，“是我们旭飞的员工呢。”
旁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盛勤心知肚明，她心尖一跳，知道大佬显然是认出了自己，故意拿那天话点拨她。
一旁的肖振明笑着出声，却说：“许经理是不是太懂事了，你们老板都还没敬着第一杯酒呢。”
程飞飞跟他一唱一和，直说不是许经理懂事，是自己看见沐四爷太激动，反倒不懂事了起来。
她立马从桌上端起洋酒，爽快道：“四爷，您看看我见到您话都不会说了，这样，我先干为敬。”
说罢，程飞飞连干三杯，引得肖振明带头叫好。
沐怀朋一笑，仍靠在沙发椅背上，偏头看向肖振明，懒散道：“女中豪杰啊。”
“四爷您说笑了。”程飞飞提住一口气，笑得婉转妩媚。
沐怀朋摆了下手，“程总是个爽快人，这杯酒我不能不喝。”
话说得谦和，可他拖声拖调，自有一种公子哥的漫不经心。
听他开口，肖振明马上道：“飞飞，你好大的面子啊，四爷轻易不跟女士喝酒。”
程飞飞立马喜上眉梢，让人赶紧倒酒。
许经理扭头吩咐，盛勤一时被推到前线。
那男人坐起身，握住她递过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姿态潇洒，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沐怀朋随意地把酒杯塞回到她手里，盛勤接过，却发现有人握住不放。
她诧异，抬眼看向他，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
那男人笑笑，趁人不备倾身靠近，低声问：“你怕什么？”
盛勤心尖一震，疑心自己听错。
直到后来无数被他压着缠绵的夜晚，在身体极度餍足之后，她仍然觉得茫然失真。
盛勤很难相信，夜夜将她紧拥入怀的男人，就是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沐四爷。

第4章
洗手间外，休息区里。
水声哗啦，溅出面盆，滴在大理石的台面上。
盛勤捧着水洗了把脸，双手撑在台面两端。她气息不稳，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脸上仍带有明显的慌乱。
她站了一会儿，抽出纸巾压在脸上吸干净脸上的水珠，连补妆的心情都没有。
盛勤深深缓了口气，把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在外面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落座。
那男人的眼神太过肆无忌惮，让人难以招架。
——没有一丁点分手后的伤心颓唐。
盛勤想起小花园里的那一幕，脑子里回响起女孩子的细细哭诉。
她呆了呆，不由地想起了自己被冯子博分手时的样子。
在新年的第二天，所有人都仍然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那个相识十三年的男人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头也不回地上车奔向另一个女人，留她一个人在原处。
而她僵着身子，不能动弹，只能看着汽车尾灯像流火一样划出一到猩红的弧线，而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盛勤一直觉得，她早已冻死在了那个冬夜。
她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像是重新被彻骨的寒意笼罩。
在爱情里，无论一个男人曾经多么情深似海，当他决定要走的时候，是不是永远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拔腿就跑、飞奔着投入新欢的怀抱？
她窝在沙发上呆坐片刻，直到有醉酒的人进来，方才如梦初醒。
盛勤看了看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多久。她拍了拍脸，重新把那些可怕的回忆压回脑海深处，然后重新补妆，赶回包房。
*** ***
一进门就有人叫她的名字。
肖振明站起身冲她招手：“你躲哪儿去了？快来唱歌！”
程飞飞这人抠门，请人在KTV里谈事情的时候，根本舍不得请包房公主，总是让他们策划部的人陪唱。
《西遇》开机之前，有一次盛勤唱粤语歌，恰好被肖振明听见。
这下老总亲自点名，盛勤推脱不掉，只好去点。
众人目光或明或暗落在她身上，盛勤心里却暗暗打鼓，不知道该不该出这个风头。
她点了一首老歌，前奏有长长的男声独白，独白语落，她开口已经慢了半拍。
并不十分惊艳的效果，周围看热闹的心思歇了大半。
一曲歌毕，程飞飞道板着脸道：“小盛，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盛勤立马赔笑说自己不会粤语，唱歌又总是跑调。
“挺好的，人家小姑娘的声音多好听。再说了，粤语好不好，你我说了不算，得请四爷点评才行。”肖振明笑着看向身边的男人，“四爷，您觉得如何？”
沐怀朋笑了笑，还算给面子，说了句不错。
他手里的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细烟，指间红星闪烁，缕缕青烟升腾，晃过他的眼。
得了他的首肯，程飞飞喜不自禁，冲盛勤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坐。她从桌上端了一杯啤酒塞进盛勤手上：“四爷说你唱的不错，还不赶紧敬人家一杯？”
盛勤心知这是老板讨好人的说辞，这酒无论如何都得喝下。
她只得双手举杯，冲中间那人微微一笑，可这四爷两个字听上去怪矫情的，她实在说不出口：“多谢……您肯定，我再敬您一杯。”
沐怀朋也不拦着，等她满满一杯喝完，才从沙发里坐起来，探身弹弹烟灰，慢条斯理地道：“小姑娘不能喝酒就不要勉强。”
盛勤抬眸，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脸。她一口气闷在胸间，心想真不想让人喝何必等现在才开口。
肖振明看了他一眼，主动让出位置，拉着盛勤落座：“坐坐，坐那么远干什么，一会儿多唱两首你拿手的，正好让四爷听听。”
盛勤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老实落座。
身边的男人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要是她靠近就仿佛落进他的怀抱，被他的体温包围。于是她只能僵直脊背，坐在沙发边缘，尽量不靠近他。
不一会儿，副导演和男主角黎峰轮番过来敬酒，但沐怀朋几乎没有怎么喝，最多只是抿一口，那些人也不在意，仿佛他肯举杯已是天大的恩赐。
盛勤僵坐了半天，脑子乱腾腾的，心里暗暗揣度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这样一线的导演演员乃至肖振明这样的老总通通奉为上宾。
歌曲间隙，她听见宾主相谈甚欢，一通谈笑这会总算是进入正题，程飞飞讲起《西遇》的故事大纲。
余光里，身边的男人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他身姿舒展，长腿不可避免地碰到盛勤的腿。
隔着薄薄的西裤，男人身上的热度时不时地传递到她身上，让人有些不自在。
盛勤双颊微红，往旁边躲了躲，躲不开，只好不着痕迹地换成一个翘腿的坐姿。
她一首接着一首地唱，翻来覆去都是一些有年头的老歌。
三五首唱罢，总算有其他人接棒。
为了讨沐怀朋的欢心，包厢里的歌几乎都换成了粤语，是一些时下流行的星曲，盛勤几乎没有听过。
她盯着屏幕，见歌手却不是新人，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出了新歌，转念又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念旧了，翻来覆去听得都是从前的老歌，对新鲜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她正走神，忽然听见旁边有人问话。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拖腔拖调，仍是一贯的慵懒。
他问：“你紧张什么？”
盛勤一愣，赶紧摇摇头。
她心里想说久闻四爷风采，却是百闻不如一见，但她脸皮薄，实在是开不了口。
比起她的局促，沐怀朋显然姿态老练，游刃有余。
他指间夹着烟，取过打火机捏着把玩，随口问：“你多大？”
盛勤一怔，没想到他开口如此直接，再一看沙发上已经没有程飞飞的身影，那男人正等着自己回话。
盛勤赶紧答道：“27。”
歌声嘈嘈，沐怀朋似乎没听清，附耳过来靠近她唇边，又问了一边：“多少？”
盛勤只觉得一股热气明显靠近，带着一股微薄的香，混杂着男人独有的体味。
在满屋烟酒气中，被她精准捕捉。
她仰起头，贴在他耳边小声重复：“今年27。”
沐怀朋似乎有些意外，哦了一声，“27喜欢林忆莲啊？”
他多看了她一眼，双眸黑亮，目光深邃。
盛勤被这一眼看得尴尬。
她长相清秀显小，到北京之后有人知道她的年龄后总是忍不住开玩笑说没想到她如此“高龄”。
她嘴上不说，可心里难免难堪，同龄人或成家或立业，她年近三十却仍然一事无成。
更让她介怀的，是被外表如此出色的男人询问。
得了答案，沐怀朋仿佛没了兴趣，过一会捏着打火机起身出去接电话。
身边的大佛走了，盛勤只觉得那若有若无的香气随之闲散。她借着点歌赶紧离开那里，重新坐回角落。有人端着酒杯来敬她，盛勤没见过，猜测是跟着肖振明一起来的，只好打起精神周旋。
对方开口满是酒味，说话也很直白大胆，一直夸她年轻漂亮，一定要加个微信。盛勤推脱不过，只得拿出手机。
房间里满是烟酒气，她又洋酒啤酒混着喝了两杯，这会儿正有些上头，她摇摇手机说去打电话，出了包厢脚步虚浮走到休息室透气。
还没有走到，里面传来争执声，女人放声尖叫：“你懂不懂规矩，快点放开我，不然我叫人了！”
男人粗声粗气地笑：“你叫啊，爷们儿就喜欢听女人叫。”
盛勤一下子被吓清醒了，跑去一看，一对男女正拉扯不清，她立马扬声阻止：“你想干嘛，快把人家放开！”
那男人大腹便便，回头看见盛勤是个弱质女流，压根不放在眼里，流里流气地反问：“你说老子想干嘛，老子就是想干啊。”
他怀里的女人一边推他一边急道：“盛勤！盛勤！你快去叫保安！”
那女人被男人提拉着站也站不稳，披头散发的露出一张脸来，竟然是付盼盼。
盛勤懵了一下，原本只是路见不平，这下不敢不管，立马掉头跑出去叫人。
她刚跑过转角，一头撞进一个怀抱，对方吃痛正要骂人，看清是她意外道：“盛勤？你慌什么？”
盛勤这才认出是肖振明，顾不上分寸，哆嗦着指向卫生间：“肖总……”
肖振明一把拨开她的胳膊，往里面赶，盛勤连忙跟上去。
休息室里付盼盼倒在地上，两支纤细的胳膊死死地抱住欧式的沙发腿，连带着将笨重地沙发都拖离了原位。
肖振明愣了下，还是上前把两人拉开，那胖男人正要动手，外面的领班带着四五个保安冲了进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盛勤忍不住尖叫，连忙去扶付盼盼。
保安很快制服了那个酒鬼，领班跟肖振明道歉，说马上送几个果盘去房间。
这边付盼盼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领班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半扶半抱将人拉起来，问她受没受伤，让人赶紧去办公室休息。
付盼盼抹了把头发，还记得跟盛勤打招呼。
肖振明冷眼旁观，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等人一走就问：“你认识？朋友？老乡？”
盛勤还有些懵，点头又摇头道：“是合租的室友。”
肖振明面露诧异，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咔嚓一声打火机响。
他看向休息区里面，见沐怀朋嘴里含着烟，正拿纸巾擦手。
盛勤没想到他也在。
沐怀朋踱步而出，随意看了两人一眼：“傻站着干什么？”
肖振明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解释一通。
男人身上烟酒气被休息室里的香水味掩盖大半。
盛情呼吸不稳，心脏砰砰直跳，挤不出一线笑容。
沐怀朋盯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仿佛颇有兴致，显得无法体会她此刻的心情。
在他极具压迫性的视线里，方才包厢里令人压抑的气场再次笼罩住盛勤，她硬着头皮抬起脸面对他。
少了昏暗灯光，像是被人揭去一层保护色。
面对而立，盛勤才发现他是真的很高，肩膀平直宽阔，是天生的衣架子。
她目光游移，直直落在他的胸口，所有目光都被他的衬衫的浅米色占据，方才平复的心再次加速。
沐怀朋抽了口烟，偏头吐纳，垂眸打量着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怔，似乎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见她呆愣，肖振明揣度着沐怀朋的心思，替人解围：“刚遇到点事儿，这是被吓着了。”
他催了催，神情和蔼，仿佛长辈，“没事儿吧，四爷问你话呢。”
盛勤这才回神，“我叫盛勤。”
沐怀朋把两个字念叨一边，抽着烟问：“盛情难却？”
她摇摇头，“勤劳的勤。”
他略一颔首，睨着她正要说什么，付盼盼和领班去而复返，意外几人仍在。
看见有人来，沐怀朋顿时不再开口，抽着烟扬长而去。

第5章
付盼盼回来找耳环，在地上看了半天也没看见。
盛勤缓了缓神，跟她打招呼先回了包房间。
会所的走廊全长得一样，咖色的大理石地砖刚从眼前一直铺到尽头去。盛勤闷头疾步，快走头才发现找错了方向。
对着眼前的墙，她终于镇定下来。
刚才在休息室里，领班一口叫出付盼盼的名字。慌乱之中盛勤尚且不觉有什么不对，这会儿付盼盼回来找耳环，他又一路跟着回来，显然两人早已认识。
盛勤站在原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小姐？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男声。
盛勤一震，回头看见是会所的工作人员，微微放心，干脆报出房间号请人带路。
她来去已是好半天，包厢里醉的醉倒的倒，俨然一副狂欢之后的景致。角落里，小羽已经喝高了，抱着酒瓶子正跟人玩骰子，没猜对又举杯一饮而空。
盛勤环视一圈没看见程飞飞和张琦，只好找到许经理，商量着是否该散场，明天早上还要开工。
许经理也喝高了，掏出手机给程飞飞打电话，没人接，她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又拉着盛勤坐了小半个钟头。
这一晚上，盛勤过得忽上忽下，还被灌了几瓶酒，到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她从桌上装了一杯冰块贴在眼边醒了醒神，又陪着玩了半天，再看表已经快三点了。
许经理这会儿也撑不住了，终于同意散场。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怀柔片场。
盛勤扶着小羽回房间，这小姑娘睡了一路，真上了床反倒清醒了。
她趴在床上，目光炯炯地盯着盛勤，忽然道：“盛勤，我真羡慕你。”
盛勤把她扶回房累得够呛，这会儿听人开口简直莫名其妙，她有些喘：“你羡慕什么？”
小羽不说话，拖着沉重的身子下床过来一把抱住盛勤。她抱住了就不肯撒手，嘴里嚷嚷着：“今晚上除了程总，就属你挨沐四爷最近了！我好怄啊，你说我之前怎么不会唱粤语呢，我要是会唱的话，肖总今天不就让我唱了吗？那我不就可以坐在他旁边了吗？”
盛勤一时无语，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她的肩头：“你到底是清醒了还是醉了？”
“醉了，被沐四爷迷倒了。”
盛勤哭笑不得，扭头看着她稚嫩的脸，心想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么花痴。
小羽没得到回应偏扭着她不放，一直追问沐怀朋帅不帅，盛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又不想跟一个酒鬼置气，只好顺着说：“帅帅帅。”
小羽呵呵笑，终于放开手，往她的大床上一趟，“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追星狗会求着爱豆睡了。”
盛勤：“……嗯？”
小羽不理她，捧着脸似醉似叹：“这么帅的人，艹粉那是发福利。”
盛勤：“……”
***  ***
头天折腾到天明，导演主演都可以多睡会儿，制片组的人却没办法偷懒，尤其是现场制片。
好在盛勤喝了酒反而睡不着，早早就醒了赶去片场。
助理导演在拍一些过场戏，盛勤坐在旁边守着。生活制片溜过来，主动送上一晚醒酒汤，说是缓解宿醉头疼的。
盛勤确实有些头疼，道了谢找了个空跑到片场外，一边喝一边透气。
半瓶汤没喝完，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盛勤一看，是高中同桌高耀辉。
她接起来一听，那边声音愉悦，非要约她吃饭。
盛勤看了下日期，才发现是周末，可他们现在哪儿来的周末，于是也不客气，直说没空。
高耀辉啧声道：“过分了啊，咱们都多久没见面了？怎么着，我刚说要追你，你这就直接不肯见我了？”
知道这人向来口嗨，盛勤根本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听他提起这茬，不由地抿嘴笑起来：“是啊，我怕被你的大小老婆们追着打。”
那边高耀辉正要辩解说我孤家寡人，这边有电话插进来，盛勤一看是小羽，马上接了，电话里小羽声音急切：“盛勤你在哪儿呢，快回来快回来，那个卫晴又和小张导吵起来了！”
盛勤一听，前一秒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挂了电话立马往棚里赶，手机隐约有人说话，她这才想起高耀辉的电话还没断，于是赶紧跟人打招呼：“我工作出了点事儿，先不跟你说了。”
那边的声音严肃起来，马上追问：“要不要紧？你自己注意安全，真有麻烦给我打电话。”
盛勤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赶紧跑回化妆间。
一进门，果然气氛压抑。
小羽站在门边等着盛勤，见了她来三言两句把事情说清楚：“拍生病那场戏，卫晴说是过敏了，死活不同意化妆老师给她上深色底妆，小张导等了半天不见人就发脾气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
盛勤听着就无语，怀疑卫晴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拍了拍小羽，自己赶去灭火。
小张导双手叉腰，手里的分镜本都快被捏变形了。
盛勤硬着头皮上前劝人：“两位都消消气。”
小张导看见盛勤，抹了把头发，指着卫晴说：“你来的正好，这人我是不导不了了。”不等盛勤再劝，他转身摔门就走。
原本上次听了盛勤的劝解，对卫晴算是百般忍让。可昨晚上喝多了，他人有点不舒服，哪晓得卫晴又作，小张导演直接就炸了。
卫晴还觉得委屈呢，她这段时间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会儿先是被要求扮丑，马上又被当众责骂，她正一腔怒火没出发，看见盛勤还以为她好欺负，巴巴拉拉乱叫了一通，非要程飞飞来给她做主。
盛勤不知道程飞飞到底清不清楚她跟肖振明或者沐怀朋的关系，但知道这会儿把她叫来绝对会小事闹大。
她硬是挤出一抹笑容，给卫晴讲剧本讲化这个妆的必要。
卫晴听得不耐烦，非说自己生病也不能丑。
她一巴掌拍上化妆台，碰倒了旁边的粉底，玻璃瓶子摔在地上，粉底液立马溅上盛勤的深色长裙。
盛勤一见，脸上没了笑：“卫小姐，我麻烦你搞搞清楚，你是来拍戏的不是来秋游的，你见过哪个病人脸像你这么唇红齿白？”
卫晴说是过敏了，但脸上十分白净，一点也看不出来。
听见盛勤的话，化妆助理没忍住，帮腔道：“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你说什么呢你？”卫晴瞪向化妆助理，后者避开了眼。
卫晴恨恨地收回目光，转向盛勤。
制片和演员一般没机会发生大冲突。可这盛勤看着年轻纤细，卫晴又跋扈，自然专挑软柿子捏。
但她没想到盛勤这人看上去柔弱，实则性子清高倔强，甚至几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平时低调老实的人反抗起来更让施暴者觉得权威被挑战。卫晴怒不可遏，猛地站起来想打人。
盛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卫晴扬起的胳膊。
周围有男生想要上前将两人分开，看她俩都是女人，又不知怎么下手。
两个人身形相当，但卫晴为了上镜瘦得跟纸片似的，力量自然比不上盛勤，被她握住了手腕，用力半天也挣脱不开。
“你给我放开，听到没有！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卫晴气得跳脚，对着盛勤破口大骂。
卫晴有金主靠山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大家都以为她背后的人是肖振明。
见盛勤抿唇不动，卫晴变本加厉：“臭傻逼，你聋了吗你？还不给我放手！”
盛勤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到大的同学朋友都是体面人，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辱骂过。
当着这么多人，她脸一下子就红起来了，像是被人狠狠给了一记耳光。
“够了！”
她猛然一掼，甩开卫晴的胳膊。卫晴不防，整个人向旁边歪去，踉跄着扑倒在化妆台上。
卫晴伏在桌上，回头见大家都冷眼旁观，哇的一下哭出声来，非说自己遭遇剧组霸凌，嘴里还哇咧咧地嚷嚷：“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看我不弄死你！”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讨厌卫晴，可见她又哭又喊，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和稀泥地劝盛勤：“小盛，算了算了。”
但盛勤就是泥塑的也有三分火气。
她浑身发抖，心跳隆隆。
她这人清高，拉不下脸当众跟人对骂，可被这卫晴当众刁难责骂不止一次，无论如何忍不下去。
“你说说你是谁？我还真就不知道了！”
盛勤原本不想把那天的事情拿出来说，可眼见卫晴太过分，她实在忍无可忍。
她颤着手快速在手机上打下一个字，举到卫晴面前，“你以为现在他还会保你吗？”
卫晴哭声骤停，震惊地看着她的手机：“你……”
盛勤冷声冷语：“我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不如去问问他！”
卫晴吓得傻了片刻，虚张声势：“你……你有本事就在这里当着大家说清楚！”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吗？”盛勤抓住手机，指尖泛白，“小花园的事需要我提醒你吗？”
听见小花园三个字，卫晴一下子呆在原地。
她的经纪人原本仍由她耍威风，可瞧清了盛勤打的字之后，一时之间不敢造次，只能反过来劝卫晴。
“算了算了，咱们先缓缓情绪。”他把卫晴扶起来，自己给盛勤赔笑，“我们晴晴病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一会儿就送她回来化妆，保证不耽误拍摄。””
卫晴这下是真的哭了，一双媚眼红彤彤的，伏在经纪人怀里有些惊慌无措。
“等等。”盛勤叫住了人。
大家都看向她。
盛勤冷着脸抄起桌上的餐巾纸丢到卫晴身上，“你把我裙子弄脏了，擦干净再走。”
平时盛勤虽然不算好说话的人，但从没表现得如此强硬，这会儿大家都知道她急了眼，自然也不敢劝。
卫晴下不来台，捂着脸哭，想蒙混过关。
小羽看不下去，小声帮腔：“有完没完啊，拍戏不见这么会哭。”
她一开口，现场其他工作人员跟着小声议论起来，指指点点地脸上都是嘲讽神情。
卫晴下不来台，再见盛勤铁青着脸，她无助地看向经纪人。
哪晓得自家经纪人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小声哄劝道：“算了，就当道个歉。”
有人马上接话：“是啊，做错事不道歉，什么素质。”
卫晴四面楚歌，只好哭哭啼啼地拿纸巾在盛勤裙摆上胡乱一擦，捂着脸跑出了休息室。
经纪人连忙追出去，走两步又倒回来说卫晴年纪小不懂事，希望盛勤大人大量不计较。
盛勤脑子嗡嗡直响，心跳得快扑出来，压根没听进去，只知道这几人走了，算是抗下一场硬仗。
她这人嘴硬心软，平时就有那种一吵架就要哭的坏毛病，这会儿已经是隐忍到了极点。等她渐渐缓过来，心想还好刚才没有哭出来，不然这人可真的丢大了。
小羽知道她平时不爱与人争执，这会儿是逼急了，于是招呼着工作人员先回摄影棚，给她留点空间。
灯光助理溜过来给盛勤比了个大拇指：“姐！你可真是太酷了！我早看那个女的不顺眼了，什么玩意儿。”
盛勤摇摇头，一开口嗓音还有些沙哑：“先去工作吧。”
灯光助理哎了一声，又对她吹了半分钟彩虹屁才走。
盛勤看着小羽关上房门，长舒一口气，肩膀一垮，马上缩进椅子里。
小羽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对她又是一阵猛夸，直说她气场一米八简直帅爆了。
她凑过来好奇道：“你刚刚给卫晴看的是什么啊，她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盛勤一怔，抓握手机的指节太过用力，已经发白僵直。
那男人的眉眼浮现在眼前，她不由地又坐直身体，心虚地开始后怕。

第6章
秋风习习，绿地茵茵。
郊外的高尔夫球场上，三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正对着小白球比划，旁边还围着两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身后不远跟着球童和司机。
利慎泽拿球杆敲敲地，挑剔道：“这球场一般啊，要不下周你回南兴来打球吧。”
“没空。”沐怀朋站起身，试了试角度，“老陈酒庄开酒。”
“法国还是意大利？”
“法国那个。”沐怀朋随手挥出一杆，这才想起来，“你部委批文都拿下来吗你就回南兴。”
利慎泽明显不想提这个话题：“我说小舅，你这没劲了啊。”
沐怀朋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掌，却笑道：“慎平就是对你太好了。”
两个陪客都笑起来，沐怀朋给利慎泽介绍：“需要什么就找苏总。”
那个苏总立马说自己全力配合。
利慎泽没当回事儿，嬉皮笑脸地还说自己出差辛苦，不信你问小风，见唐风打量着不远处的一对男女，好奇道：“你朋友？”
沐怀朋脚步一顿，双手拄着球杆，目光顺着落在不远处：一对男女并肩而立，女孩子穿着修身长裙，跟球场格格不入。
唐风笑了笑：“不敢。”说罢，看向他老板。
利慎泽挑眉，大大咧咧地问：“怎么，我小舅女朋友啊？”他又看了一眼，“哟，红杏出墙呢？”
“那倒不是，合作单位的员工，”唐风笑说，“再说，我们四爷可是有原则呢。”
男人到了沐怀朋这个身份地位，对人对事需要克制的地方极少，多少有些肆无忌惮。何况他这人飞扬跋扈惯了，哪有什么原则不原则的。
唐风这话明显是说出来调侃的。
利慎泽轻笑：“小风这是学坏了啊。”
唐风不到三十，跟在沐怀朋身边七八年，已然是个人物。今天在场的又都是自己人，他说话也不太顾及沐怀朋，仍然玩笑道：“您看看我们四爷，什么时候交往过女员工？人家怎么没有原则了，人家的原则就是绝对不碰女员工。”
利慎泽哈哈大笑，说没看出沐怀朋这么有良心，还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又问他怎么就变得懂事了。
唐风嗨了一声，掰着指头跟大家数：“您算算看，四爷手下多少上市公司，这么多董事当着，再不懂事可不像话啊。”
众人又是一阵笑，沐怀朋勾勾嘴角，姿态闲散，不痛不痒：“你们听他胡说。”
利慎泽快人快语：“小风天天跟着你自然最清楚了。”
他人虽年轻，却惯会风月，眯眼扫了两下，又笑道：“别说，确实是我小舅喜欢的类型。”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的目光又落在那两人身上。
沐怀朋直起身，拿球杆在草坪上磕了磕，不耐烦道：“走了。”
他转身要上车，唐风忽然咦了一声，开口道：“四爷，那男的我怎么觉得也有眼熟。”
沐怀朋回过身，淡淡反问：“这北京城里有您不眼熟的吗？”
唐风听他这语气，心里一跳，嬉笑的脸色立马收起：“要是我没记错，是国电的人，好像姓高，之前有次跟着章总出来应酬过。”
沐怀朋眉峰一扬，扭头看去，见那两人勾肩搭背，身影渐远。
***  ***
云层散去，午后的阳光顿时倾泻而出。
盛勤觉得晒，拿手遮太阳。
高耀辉见了，马上说：“这局打完，咱们就去吃饭。”
盛勤故意说：“高老师不得了，现在都玩高尔夫了。”
“你行了啊，”高耀辉笑道，“这球场是挺贵的，但没办法，我们头儿就喜欢这里，我不得多来练练？”
这球场离《西遇》片场不远，高耀辉非要请盛勤吃饭，听她说不能回城，干脆就把人带这儿来了，顺便自己练练球。
他握着球杆比划：“你别看这是球场，饭还挺好吃的。你看我多了解你，你就是贪嘴，有点好吃的就想尝尝。”
盛勤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你这听着不像是好话呢。”
高耀辉一笑，潇洒挥杆，看着小白球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洞口附近。这一杆发挥不错，他回头过来，很自在地把手往盛勤肩膀上一搭：“这个事吧……哎，你打我干嘛！”
盛勤半身一歪，把他的手拍下来：“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高耀辉不服，非要勾肩搭背，又挨了一下打才作罢。
两个人是高中同桌，打打闹闹也没有半分暧昧。
那会儿盛勤数学不行，没少问人家作业，一直管人叫高老师。高耀辉追女孩的时候，她也没少帮他发短信聊QQ，两个人关系挺亲近的。
后来大家天南地北地上大学，联系就淡了下来，再后来盛勤跟冯子博在一起，两人几乎就没有再私下联系过。
盛勤的朋友不多，高耀辉算是一个，也是除了冯子博之外唯一说的上话的异性朋友。
跟冯子博的那一段，分分合合差不多有五年。
年轻时的三五年，漫长得不知看过多少次天荒地老。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好事将近，谁知盛勤辞了学校的清闲工作，只身北上，而另一边早已另结新欢。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女孩儿家为了治疗情伤，才远走他乡。
高耀辉听说盛勤来北京，热热闹闹地给人接了个风。他大学考在了北京，毕业之后进了大型国企，人聪明又善交际，如今俨然是系统里的青年才俊。
趁着喝了点小酒，高耀辉劝了盛勤好半天，知道她骂不出口，真情实感地替她骂了渣男祖宗十八代，还非说自己要排队追她。
这人打小口嗨，盛勤只觉得好笑，又有一点感动，直叹友情比爱情靠谱多了。
高耀辉被她连打两下，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继续说：“不是，我就是想说吧，你这人在吃上面不是挺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吗，你谈恋爱也有点冒险精神行不行？”
盛勤皮笑肉不笑：“像你一样不挑食吗？”
“谁说我不挑？我且挑着呢。”高耀辉撇了下嘴，“我不跟你斗嘴，都多大人了。”
这下盛勤是真的笑了。
来北京的这三个月，换了个行业换了工作，遇到没能力的顶头上司和阴晴不定的大老板，她每一天的神经都是绷紧的，好久没有说过这些无聊的废话了。
盛勤跟着高耀辉慢慢往下一洞走，眼看着满目青翠，人不觉跟着放松起来。
工作忙点也好，总好过像以前那样天天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虽然回忆老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但总没刚刚被甩那会儿难挨。
偏偏有人不放过他。
“我跟你说真的，冯一博就是一渣男，你别总念叨他。”高耀辉又道。
一再提及这个名字，盛勤有些绷不住，笑意敛去，缓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我没有。”
高耀辉看了她一眼，女孩儿眉眼低垂，看上去很是平静。他叹了口气，又说：“你这个人就是死心眼，理智上说是放下了，可老话怎么说来着，到底意难平。”
盛勤被戳中心事，一时无力反驳。
“行了行了，”高耀辉就怕她不开心，勾住她的肩膀赶紧说，“我跟你讲，新欢才是治疗失恋的最佳良药，真的，你考虑考虑我。”
他掰着手指跟她数：“你看咱俩，知根知底吧，相处融洽吧，我成绩还好，以后孩子辅导也不要你操心，”他都被自己感动了，“我这多好啊。”
盛勤勉强笑笑，“高老师，高攀不上。”
“让你攀让你攀。”高耀辉说，“你说说你，都29了，再不着急真不行了。”
“我不是27吗？”
高耀辉忍笑逗她：“这马上都28了啊，28不就是29吗？人家北方都算虚岁的。”
盛勤终于有力气拍开他：“……滚。”
***  ***
一局打完，高耀辉先去餐厅给人定了一份甜品。
盛勤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虽然嘴上没数，但却是挺会照顾人的，难怪桃花旺盛。
他们俩进了餐厅，高耀辉安排好盛勤，正要去沐浴，眼看着几个人鱼贯而入。
盛勤见他打量，主动问：“你认识？”
高耀辉一摇头：“人家这是真的高攀不起。”他顺手指了指那个穿月白色POLO衫的瘦高男人，“跟着领导应酬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盛勤顺着看过去，只觉得那人有些眼熟。等高耀辉一走，她又悄悄瞄了两眼，隐约觉得见过，但不敢确定在哪儿。
她这儿正想着，对面位置忽然被拉开。
旁边的服务生拉开木制椅子，方便人入座。
那人姿态从容，随手把烟盒和打灰机往桌上一放。
盛勤正要说这儿有人，看见对方的脸时忽然愣住。
沐怀朋嘴里含着未点燃的烟，见她认出自己，手指在餐桌上轻轻一敲，语调慵懒：“盛小姐是吧？”
盛情只觉得这人似乎从天而降，傻了片刻才回神赶紧起身叫人：“……您好。”
“紧张什么，”沐怀朋一哂，点点桌子，“坐。”
他刚沐浴完，身上一股清新的香气，发梢还有些湿润，衬衫的前襟有一小团被水滴湿的印迹，贴着皮肤，隐隐露出肤色。
盛勤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别开眼不敢看他。
她坐在对面，有些局促。
这一点局促似乎取悦了对坐的男人，他笑了笑，伸手取下烟，问：“一个人吃饭？”
“不是，跟朋友一起。”她小声说。
沐怀朋哦了一声。
夹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敲桌面，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眸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盛勤只觉在他的目光里无所遁形。
她不敢直视他，可视线下落在他的衬衣上，又让她不自觉地有些脸红。
最后没办法，她只好把目光集中在他胸口的纽扣上，让自己显得礼貌一些。
对坐的男人却显然十分从容，甚至连侵犯亦做得理直气壮，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目光给别人带来困扰。
他看着人忽地一笑，重新将含进嘴里，伸手点燃，声音有几分含糊：“你看起来很怕我啊？”
盛勤没想到这人说话这么直白，脸上又热了两分。
像沐怀朋这样的男人，成熟从容，我行我素，在任意场合都能占据主导位置，也不在乎得罪人。
坦白讲，盛勤过去很少接触到这样的人，又见过他当众打人脸，心里自然有些忌惮。
但这人是连肖振明这种行业头部企业高管都要费心巴结的人，她当然不敢当面得罪。
盛勤摇摇头，笑得不太自然：“怎么会呢？”
“我想也是。”沐怀朋轻嗤一声。
他放下打火机，慢条斯理道：“不然也不敢拿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惹事。”
盛勤嘴角的笑容僵住。
她脑子飞快转着，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指的卫晴，再一想除了这事自己确实没有的罪过他，肯定是卫晴跑去告状，所以才传到他耳朵里了。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当面揭穿，心里着急，背心隐隐冒汗，犹豫是装糊涂还是老实交代。
盛勤下意识地咬住嘴唇，抬起脸看他，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
这种人物自然是洞察人心的高手，她哪里能够瞒天过海？
双手在桌下捏紧，盛勤红着脸跟人道歉：“实在很抱歉，但是请您放心，我没有提过您一个字。”
沐怀朋眼眸微闪，从她的红唇上挪开。
“没提？”他笑笑，轻描淡写，“卫晴跑来问我，你是不是我的新女朋友，原来这叫没提。”
盛勤一怔，急忙解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沐怀朋没接话，摆明了不想听。
他弹弹烟灰，抬眼看她：
“你以为，我的便宜这么好占？”

第7章
他姿态从容，语气轻佻，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盛勤忍不住打量他，可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根本分辨不出人家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只被他话语里不客气的质问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桌下，她的手不安地捏我成拳，指尖陷入掌心，刺痛明显。
盛勤眨眨眼，开口就是对不起，却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从何说起。
她无意识地咬住红唇，拼命想着应该如何给自己解围。
气氛有些尴尬。
对坐的男人根本不着急开口，只是伸手轻弹烟灰，非常懂得利用此刻的沉默拿捏人心。
他显然久经名利浸润，早已习惯发号施令的状态，整个人充满了上位者的骄矜与傲慢。即便此刻身姿舒展，轻松闲适，可依然流露出不小的压力。
盛勤不敢造次，又不知道此人深浅，思来想去只好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您看这样行吗，”她清清嗓子，双手搭上桌沿，言辞恳切，“我今天回去就找卫晴……我是说卫小姐就是清楚，一定不会在二位之间造成误会。”
“误会？”沐怀朋似有些意外，“我跟她有什么误会？那天在小花园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盛勤一愣，显然也没想料到他的反应。
这话说的原本没错，可听上去总有几分暧昧。
“我、我是说，尽量不造成您的麻烦。”她再次解释。
沐怀朋轻嗤，抬手将烟送入唇边，“是吗？”
这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太浓，盛勤听得脸上又是一红。
显而易见，这麻烦早就有了。
她忐忑着请他示下，“那……依您看？”
沐怀朋平视着她，听见这话终于笑起来，长眉斜飞入鬓，卧蚕鼓起，流露出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他点点头，站起来，随手把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丢下一句：
“行，会来事儿。”
说罢，扬长而去。
盛勤跟着站起来，却不知道该不该追，眼看着他走远，只好惴惴不安地落座。
服务生适时送上一份官燕芒果布丁。
她没胃口，连尝一尝的想法都没有，就看着发呆。
刚才他最后的那句话太过模棱两可，她到底算是过关了还是没有？
盛勤叹了口气。
她可真不喜欢这样锋芒毕露的男人，只要一接近，就会让人产生一种被冒犯被侵占的不适感。
只是……可惜那副好皮囊。
*** ***
一顿饭吃得盛勤心不在焉，结束后高耀辉开车送她会片场，嘴上一直追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女明星可以认识一下。
盛勤现在哪儿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干脆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省得让人家跟着一起心烦。
“等我杀青再找你吃饭，最近真没什么空了。”
“行，自己照顾自己，少熬夜，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盛勤点点头，下车目送他驾车离开。
她回到酒店，时间尚早，小羽还没回来。等她洗完澡出来，刚好碰到小羽抱着电脑回房间。
小羽一见她就说：“程总找你呢。”
盛勤心里咯噔一下，擦头发的手顿住，语气不太确定，“现在吗？”
“刚我从她那儿回来，反正她说你回来就去她房间一趟。”小羽脸色如常，“程总今天居然没有找小鲜肉唱歌夜宵哎，估计是有急事儿找你吧。”
盛勤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心想这下完蛋了，肯定是东窗事发，程总替人收拾自己了。
见她脸色不好地坐在床边没动，小羽一边拿睡衣一边问：“你怎么了？”
“没。”盛勤眨眨眼，重新动手擦头发，过了片刻，她还是有些不安，“你刚才在她那儿没听她说什么吗？”
“没有啊，就是汇总了一下情况。”小羽笑了下，自嘲道，“你也怕她单独谈话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烦她呢。”
小羽伸伸懒腰，长叹一口气，“哎，女人过了三十岁真可怕。”
这话打击面有点广。
盛勤讪讪一笑，看着小羽青春无敌的脸庞，心想自己在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眼里，只怕跟三十岁也没什么区别。
她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同手同脚地去卫生间吹干头发，换了衣服去找程飞飞。
程飞飞对属下抠门，倒也没放过自己，房间跟她们一样都是普通间，只不过在是楼上一层的普通单间。盛勤等了一会儿电梯，连楼层一直居高不下，干脆往消防通道走。
走廊上铺着咖啡色的地毯，踩上去很安静，这安静让盛勤稍微冷静了些。
来旭飞之前，她在老家江州的一所大学当行政老师，清闲轻松，又十分体面，当然是一份极好的工作。
如果没有来北京，她或许会满足那样的生活，再自以为幸福地跟冯子博结婚生子。
但生活没有如果。
那样炙热地爱过一个人，漫长得仿佛一生，到头来结局却是这样惨烈。
像是掏干净了心肝脾肺，让人再没有一丝力气。
她只能逃走。
逃得远远的，把过去的一切抛在脑后，重新寻找自己，重新构建生活。
旭飞或许不是一家理想的公司，但却在这种时候给了她一线生机。
策划和现场制片都跟她之前的工作迥然有别，她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去适应去学习再到胜任。
很累，但也很充实。
在无数个加班晚归的深夜，能让她倒头就睡，再不必饱受失眠的折磨。
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想清楚了这一点，盛情的心情更加沉重，有些懊恼后悔当时的冲动。
她拖着步子，一步一挨地走到程飞飞房前。
门开着，她敲了敲，听见请进声才拔脚进去。
程飞飞刚洗完澡，身上裹着白色浴袍，回头见是她，“你怎么来了？”说完又哦了一声，显然想起来自己的召唤。
盛勤低声问：“程总，您找我？”
“卫晴那事儿我听说了。”程飞飞包好头巾，在沙发上落座。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盛勤低眉顺眼地站着，拼命告诫自己，要是被骂就忍了，千万要忍住。
程飞飞扶了扶脑后，姿态柔媚风情，看向她的目光也不自觉带着欣赏。
“你总算是开窍了！”她笑着说，“在剧组你可是制片组的人，是我们旭飞的代表，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人欺负？不管遇到什么事，先去把人给老娘骂一顿，震住场面再说！”
上次的事情程飞飞嫌弃她给自己丢人，没想到她这次居然操作惊艳。
“干我们这一行，放不下身段可不行，你这性子太清高耿直，我本来不看好你，没找到你这次倒是开窍了。行了，好好干，你比小许有前途。”
说完，程飞飞笑眯眯地望着她。
盛勤摸不着头脑，傻了吧唧地啊了一声。
她这个表情明显有些得罪人。
程飞飞这个人抠门又□□，喜欢攀附，又喜欢被人奉承。见盛勤回不过神来的样子，还以为人家不领情，马上就拉下脸来：“啊什么啊。”
盛勤眨了眨眼，想要解释，又被抢白。
“怎么着，看不上眼是吧？。”程飞飞坐会沙发，顺手点了根女士香烟，吐出烟圈，“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研究生是吧，当老师是吧，臭清高什么呀？”
她翘起双腿，白了盛勤一眼，说：“那天在KTV唱歌，你唱的那叫什么呀？故意的是吧？要不是肖总替你圆场——得罪了四爷——我跟你没完你知道吗？”
盛勤被骂得冤枉死了，也不知道自己一言不发怎么都会得罪这位娘娘。
她怕多说多错，站着那儿没吭声，伸手不太自然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程飞飞最讨厌一圈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了，上位者生气骂人，除了解决问题，不就是想随意显示自己的权威么，偏偏盛勤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无法体会应有的快感。
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嘴甜会来事儿的人，程飞飞头一次遇到盛勤这种脾气秉性的，简直有些无所适从。
可她也知道，盛勤虽然是外行新手，但脑瓜子聪明、细心有条理，是个做事儿的人，比上一个策划好用太多。
骂了两句，她算是解了气也没再多说，直接让人走了。
盛勤见识这人的喜怒无常，懒得辩解，顺从地告辞。
“回来。”
见人走到门口，程飞飞又开口：“都被你气糊涂了，还有一件事，这两天准备下跟我出去吃饭。这可是对你的栽培，你打起精神来听见没有？”
盛勤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
自从许经理开始备孕，陪程飞飞应酬的事就落在她头上。
什么栽培不栽培的，那是骗骗刚毕业的小傻子，盛勤心知肚明，叫她去无非是替老板挡酒。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盛勤一直跟在老板身后跑东跑西。
他们公司小，没有专门的发行部门，程飞飞心眼也小，舍不得把资源给下属，每次都亲自跑发行。
两个人谈了两家平台，也想办法约谈卫视负责人，但人家内部人事变动，程飞飞的关系不顶用了，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进展。
盛勤跟着喝了不少酒，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下午还要去片场盯着，人疲乏得很。
幸好拍摄过半，事事都上了正轨，现场一般没什么大问题。小张导演挺照顾的，见她人犯困索性让她在一旁打盹儿。
人家原本是好心，可盛勤最近太累，提抗力下降，这一觉醒来就感染了重感冒，第二天吃了药也不见好转。
这天晚上已经约了跟卫视的负责电视剧采购的周总谈合作，程飞飞看她那样子撒了一通脾气，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席上机灵点儿。
盛勤吃了感冒药，强打起精神帮衬着老总周旋。
但对方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摸不着头脑。
吃到一半，服务员引人而进，一桌子都站了起来。
沐怀朋解开西装扣子随手交给服务员，一边跟对方领导握手，一边道歉：“飞机晚点，实在不好意思。”
那周总像是他的旧识，握住他的手摇了摇：“你回去休息呀，程总跟我聊得好着呢。”
沐怀朋笑笑，问了句是吗，跟着便在主位落座。
他这一到场，卫视方面的人立马热络起来，周总主动谈起后续采购事宜。他身边的陈秘书随即端着酒走一圈。
到了盛勤那里，她红着脸低声婉拒：“抱歉，我今天感冒了，不能喝酒。”
“女人都是自带三分酒量的，你看你们程总。”那秘书笑得很是和蔼，“小姑娘少喝一点，是个意思。”
盛勤局促地摆摆手，“领导，实在抱歉，我真的不能喝酒。”
旁边有人帮腔。
“小姑娘，这就是你不懂事了，人家陈大秘也是可以做你长辈的人了，主动端酒敬你，你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就是，人家站了这么久，好歹给个说法吧。”
盛勤被缠得无法，对这种应酬实在是厌烦到了极点。
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扯痛感，也不知是因为感冒还是紧张。
“陈秘书，”她心里倦怠，开口满是怨气，“吃了头孢喝酒是会死人的。”
这个死字一出，满桌俱静。
盛勤回神，只觉心跳砰砰。
陈秘书嘴角压了压，很快又恢复，呵呵笑道：“确实，确实。”
“对不起，今天是真的喝不了了，”盛勤端起旁边的茶杯，语气软下来，“我以茶代酒给您配个不是，请您见谅。”
酒桌上，气氛凝固。
谁都没想到，最最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当众摆起架子。
众人眼光或明或暗看向盛勤，见她眉清目秀，一时吃不住这人到底是初生牛犊还是不懂规矩。
盛勤刚落座，身边的程飞飞端起酒杯站起来，唇角微勾，笑得满面含春，她温言软语：“陈秘书，小姑娘确实不能喝，这杯还是我陪您喝吧。”
不等人开口，她便一口喝干，脸上绯色更甚。
“来，”程飞飞又斟满自己的杯子，轻轻柔柔继续道，“这一杯，换我敬您，这段时间还要请您多多帮忙呀。”
她慢慢饮尽，翻倒酒杯，果然不漏一滴。
那皓白的手腕在众人眼前一转，尽显柔媚姿态。
陈秘书见了，果然眉眼带笑，连声说好，紧跟着把仰头干尽。
盛勤坐在这两人之间，心知自己刚才是太过冲动，她不安地打量席上诸人，不期然对上一双黑亮逼人的眸子。
主位上，那男人靠着椅背眯眼旁观，手腕搭在桌边，指尖夹住长烟。
他眼尾微红，目光沉静。
等这两人落座，沐怀朋的目光从末座收回，主动举杯轻松笑道：“陈秘书也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陈秘书摆摆手。
周总笑呵呵的，介绍起九月刚结束的国际文化博览会，沐怀朋听得很认真，谈及招商事宜时言辞恳切，当场吩咐唐风：“把公司的规划送到周总府上，你现在亲自跑一趟。”
唐风马上领命而去。
让贴身助理亲自送文件，这面子给得明明白白，席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又过半盏茶的时间，闲话叙尽，酒筵将散。
陈秘书安排着送客，手下的人正准备给沐怀朋叫代驾。
“不必了。”沐怀朋抬手揿灭烟蒂，扣着袖扣站起来，随口道，“懒得等代驾，不是有人没喝酒吗，没喝酒的开车。”
他一起身，众人都跟着站起来。程飞飞赶紧朝席末招手：
“盛勤，你开车送一下四爷。”

第8章
餐厅外，一行人等着司机开车过来。
周总问：“您怎么走？”
沐怀朋看了一眼时间，随口道：“回东直门吧。”他招呼着人往外走，“我这也就十分钟的事儿，先送您。”
周总笑：“你这二环内外都有房的主儿，到底是回哪个豪宅啊？”
沐怀朋也笑，随口道：“没，霄云路还没交房呢。”
周总拿手点他，大着舌头道：“老四啊老四，还是你好，我看呐，你爸和你哥的日子加起来都没你滋润自在。”
周总是他的旧识，对沐家的情况自然多少了解。
听他这么说，沐怀朋嗨了一声，从容回道：“自在什么自在，是我求您办事儿。”
“别别别，您可别这么说。”他这一开口，周总酒都被吓醒了两分，再见他嘴角微翘，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主动往回找补，“我今儿是有些喝多了。”
周总是体质内的文化人，说话办事固然谨慎，但毕竟不比商场里的人圆滑。
沐怀朋笑了笑，也不在意。
周总不好意思，跟他相互推辞了一番，还是被沐怀朋送上了车。
程飞飞醉醺醺地倚靠着盛勤，在后面一直笑脸挥手，直到把卫视的人一一送上车。
黑色西装的服务生把沐怀朋的车开过来，下车恭敬地奉上钥匙。
程飞飞赶紧帮忙接过。
对着这位爷，她一改方才的醉态，诚惶诚恐道：“今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肯定不要《西遇》。”
沐怀朋懒得应，掏出烟来叼进嘴里，长舒一口气，才点拨一句：“趁早去把合同签了，落实下尾款怎么付，别太看重钱。”
“是是是，我明天就去。”
沐怀朋咬着烟，催：“愣着干什么，走啊。”
盛勤呆了一秒，才发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赶紧从程飞飞手上抓过钥匙，快走两步去帮他拉开车门。
程飞飞追上来，主动说：“四爷，我这儿带了司机，要不我让他来送吧。”
沐怀朋坐近后排，充耳不闻。
盛勤站在旁边，看着车身LOGO里交叠的双M，忽然有些心虚，可再看沐怀朋不为所动的样子，只好顺从地关上车门。
程飞飞也知大势已去，赶紧抓住人叮嘱：“千万千万要小心，绝对不能得罪四爷，到了之后跟我说，听到没有？”
她手上力气太大，盛勤被她抓得生疼，哑着嗓音点头道：“知道了。”
程飞飞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上车，又当着沐怀朋的嘱托她开车小心，务必把四爷安全送回家。
“行了，”后座的男人听得不耐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程飞飞果然不敢再多话。
盛勤无声地说了句放心，伸手拉上车门。
可看着仪表盘上陌生的一片指示灯，她坐在驾驶座上实在有些无错。
盛勤虽然会开车，但平时开的都是一般的家用车，这几个月又没再开，突然摸传说中的豪车，她心里有些犯怵。
“……要不，我还是帮您请代驾吧。”盛勤小声说，“这车我没开过。”
后排的男人不耐烦，粗声粗气地催促：“让你开你就开，怕什么？”
盛勤噤声。
过了一会儿，车子仍在原地。
窗外，程飞飞僵着笑脸陪着。
“又怎么了？”男人再度开口。
盛勤想这会儿不是逞能的时候，头大地看着仪表盘小心开口：“抱歉，我不太会开这种……”
因为重感冒，她嗓子本来就有些哑，这会儿又比平时胆小，声音听上去柔柔怯怯的。
身后没有反应。
盛勤想跟人家道个歉，一转身刚好对上男人皱眉的侧脸。
猛然间的距离太近，她借着车外的光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而她的嘴唇差一点擦碰到他的脸颊上。
盛勤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男人却好似不为所动，皱着眉又问了一遍：“哪里不会？”
她定了定神，小声说：“不、不会挂档。”
中控区根本没有档位，盛勤还以为车上有什么自动驾驶系统。
肩膀被人拨了一下，整个人被拉回椅背。
“你挡住我了。”
重新回到他的势力范围内，盛勤身子靠在椅子里，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在安静的车厢内听起来十分明显。
靠近他的半边身子都软了，她后知后觉地怕她的心跳声被人听见。
车上淡淡的真皮膻味，混杂着男人身上的酒气，有一点香，又有一点醉。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开空调，只觉得整个人似乎热起来，脸颊发烫，却不知道该往何处躲，只疯狂地想要跳下车去，离他远远的。
可是，她不能逃。
程飞飞还在窗外看着呢。
盛勤机械地转动脖子，果然看见老总疑惑地注视着他们。
“你看她干什么？”耳边是男人淡淡的嘲讽，“该看哪儿不知道吗？”
盛勤只好顺从地把视线收回，落在他的胳膊上，然后到此为止，再不敢越雷池一步。就像是右侧眼边有一堵缠满电网的墙，只要眼神飘过去，就会触电而亡。
沐怀朋抓住她的手背放到怀挡上：“会了没？”
盛勤咬咬牙，用力捏住档把，小声回：“会了。”
他这会儿倒有耐心起来，大掌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上下晃动，嘴上质问道：“你捏这么紧干什么？较什么劲呢？”
盛勤抿着唇把车挂到前进档，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有些发颤：“您坐好。”
沐怀朋嗯了一声，坐回去。
笼罩她身边的热气跟着褪去。
盛勤小心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一尾渴水的鱼儿。
从饭店出来，她跟着导航上了主路，窗外灯火粒粒，一晃而过。
已近午夜，城里仍然是一片灯红酒绿。
路遇红灯，前面不远不近堵了小半段路口。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尽量把车开的平稳。
身后的男人似乎在玩手机，新消息的震动声不时响起。过了片刻，那震动里传出不一样的韵律。
盛勤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副驾上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她原本不想接，怕是程飞飞有急事，于是趁着红灯堵车把手机翻出来，一看却是母亲赵静芸。
熟悉的号码让盛勤精神一振。
之前为了她辞了铁饭碗跑来北漂的事情，赵静芸气得整整一个月没跟她说话，就连盛勤到北京之后的联系也是当爹的从中调和。
这会儿她主动打电话，盛勤又惊又喜，舍不得不接：“妈妈，怎么了？”
那边赵静芸顿了下，“你说怎么了，我不打电话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么？”
盛勤知道她心里有气，可这会儿实在不是时候，于是说：“我还在外面，一会儿到家打给你。”
“你这么晚还在外面？”赵静芸急切起来，“这都几点了？你现在做得什么工作呢？哪有这种大晚上还在外面跑的？”
“晚上有点应酬。”
“什么应酬？要不要紧？你喝酒了吗？”
赵静芸的声音不禁大了些，在静谧的车里更为明显。
盛勤身为下属，生怕私人电话打扰到了身后的男人。
她一面按小音量，一面低声说：“没事没事，你别着急，我马上到家了，一会儿再打给你。”
“你开个位置共享，”赵静芸赶紧叮嘱，“开个共享妈妈看着好放心呀。”
盛勤应了声，挂断电话，开了个共享。
她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小心地往后瞄了一眼。
镜子里，男人的一双眼恰好与她相对。
盛勤连忙收回目光。
后排的男人一哂，低声道：“好好开车。”
盛勤不说话，有几分被人抓包的心虚。
两个人原本互相沉默，倒不让人尴尬，可他这一开口，就打破了这种平衡。
沐怀朋淡淡道：“你上次说你多大来着？27？不知道的还以为你17呢。”
盛勤一怔，目光又看向后视镜，后座上的男人身形疏懒，偏头看向车外，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窗外红红绿绿的光照拂而过，浮华流转晃过那双漠然的眼眸。
她拿不准他的意思，没敢贸然接话。
他收回目光，垂眸摆弄手机，慢条斯理道：“你是第一天出来工作吗？不喝酒？不喝酒吃什么饭？你缺这顿饭吃吗？当着那么多领导老总，你打谁脸呢？”
还是那副说话懒洋洋的腔调，显然主人并未动怒。
可这语气对盛勤来说太过刻薄，她脸上火辣辣的，像是直接被人甩了一巴掌。
她抿着唇不开口，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眼前光影开始模糊，才发现眼里已经涌上泪水。
盛勤想，要是换了旁人，这儿该赔笑卖乖地讨好他，可她再一想，要是换了旁人，估计根本不会干出拒酒这种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自我厌弃。
活到快三十岁，她的生活一直都非常简单，不圆滑，不会来事儿，自以为是的清高离开了学校那种单纯的环境，在社会上根本无人待见。
她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解释：“今天我跟程总请过假的。”
沐怀朋顿了顿，从手机里抬起脸看向前排，皱眉道：“你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盛勤不想被他看低，忍了忍才说：“没有没有，确实是感冒了嗓子有些哑。”
沐怀朋抿了下唇，想开口，又作罢。
盛勤缓过神，专心致志地开车。
这一路虽然距离不远，但平面交通太多，一个红灯接一个红灯，她又不敢抢道，原本十分钟的路开了快小半个钟头。
进了小区停车场，她整理好情绪，熄了火主动下车替人开门。
沐怀朋长腿一跨，稳稳落地，丝毫没有醉态。
他率先往电梯间走，盛勤不知道是否该把人送进门，看人背影渐远，忽然捏到手心的车钥匙，于是赶紧小跑两步追上去。
两个人一起进电梯，沐怀朋见怪不怪，报出数字让她摁下。
电梯平稳上行，门打开，只有一户人家。
他自顾自地迈步而出，掀开钥匙盖，用指纹开锁，一进门屋内灯光骤亮。
送到这里应该可以了吧？
盛勤站在门口，迟疑道：“车钥匙……我帮您放哪儿比较好呢？”
“搁那儿吧。”他站在玄关随手指了指一旁的矮柜，“给我拿双拖鞋。”
这种理直气壮使唤人的语气刺了盛勤一下，但她不想节外生枝，顺从地进门，蹲下|身去找拖鞋。
这屋子大概平时住的人不多，鞋柜一打开只有两三双男士棉拖。
她从中拿出，转身又被吓一跳。
不知何时，沐怀朋已走到她身后，甚至站得很近，几乎是呼吸可闻。
酒气混着男人独有的味道迎面而来，让盛勤心头一紧。她本能地抓住拖鞋挡在胸前，强忍住尖叫的冲动，细声提醒：“您喝醉了。”
“您、您、您……”沐怀朋倾身，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柜子上，似乎是在欣赏她的强装镇定。他无声地笑了笑，低头贴近她，“挺把我放心上啊。”
这语气跟刚才在车里截然不同，他根本懒得掩藏话语里的勾引与诱惑。
盛勤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但她知道自己处境危险：面对一个喝了酒的男人，尤其是这样的人上人，难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她顾不上姿态，略带狼狈地往旁边挪开两步，将那双棉拖鞋往地上一放：“您先换鞋。”站起来又道：“今天太晚了，您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见她眉眼低垂，沐怀朋抬手解开袖扣。
他嗤的一声轻笑，迈步进屋，懒散道：
“下不为例。”

第9章
盛勤呆站了两秒，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直接离去。
这屋子不知多大，站在玄关处听不见里屋的声响。
她犹豫片刻走出屋子，帮人关上大门，下楼走到一楼大厅，被前台小姐古怪地打量一眼。
盛勤走出小区花园，到了大门正巧碰到有人进来，她伸手拉了门，没打开，对方温声提醒：“你先按一下门框上的按钮。”
她这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小开关。
大门打开，那人点头示意，看见她时愣了下，主动打招呼：“盛小姐？”
盛勤也愣了下，这才认出是中途离席的唐风。
“是您送四爷回来的？”唐风很快恢复自然，“麻烦您了。”
“没有没有，”盛勤摆摆手，不太好意思道，“今天是我麻烦你了，辛苦你单独跑一趟。”
唐风笑笑，“没的事儿。”他退让到一边，“您怎么走？要不我帮您叫个车。”
盛勤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人家，连连道谢，温言婉拒。
幸好唐风还要上楼复命，也没有更多客气。盛勤走出小区，穿过闹中取静的小路，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站在街头想了片刻，这才记起还没给老板回复，于是赶紧给程飞飞打电话汇报。
那边已经等了好半天，程飞飞把整段行程仔仔细细地问了一个遍，没跳出错。挂了电话，她左思右想觉得奇怪。
女人的直觉向来精准。
她脾气古怪又抠门，可能在北京城里立足，自然不是什么傻白甜。
一路走来，这样精准的直觉无数次地救过她。
程飞飞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酒都醒了一半，疑心自己太敏感。她从第一次碰面到今天吃饭一一复盘，始终没察觉两人之间到底事何时产生的暧昧。
思来想去，程飞飞给肖振明打了个电话。起初那边没有接，过了半小时才给她回电。程飞飞顾不上调侃他是不是还在外面浪，先把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肖振明不意外：“你知道不知道她的来历？”
“什么来历？”程飞飞一愣。
“上次唱歌，她跟那个夜场的小姐是老熟人。”肖振明反问，“你觉得她是什么人？”
程飞飞吃了一惊，大晚上的酒彻底清醒。她虽然不喜欢盛勤，但看人的目光还是很准的，断然否定：“不会，她做不出这种事。”
肖振明嗤笑，声音低下去：“飞飞啊飞飞，你就是太傻了。”他语气暧昧，说得自己心神荡漾，自有一种中年男人指点江山的飘飘然，“这个世界上有人跟钱过不去吗？”
“当然没钱跟人过不去。”程飞飞哼道。
肖振明为了金钱全是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肖振明显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又道：“你一个月给人家多少钱？人家年轻小姑娘想轻松一点怎么了？”
“你别以为人人都会出去卖。”她冷声道。
这句话一出口，程飞飞又觉得自己太过了，为了这种争执破坏了关系不值得。
她缓了语气：“我倒不是为了她说话，只是盛勤这人，你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但骨子里清高得很，你让她去卖，不如杀了她。”
“糊涂。”肖振明骂她，“你管她做什么？重要的是四爷怎么想。”
程飞飞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迟疑道，“不应该吧，她长得是不错，但是四爷什么女人没见过？”
“大鱼大肉吃惯了换个清汤小菜怎么了？”肖振明随口敷衍，“我忙着，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肖振明脑子里再回想起盛勤的模样，倒确实有些吃不准沐怀朋的意思。
***  ***
第二天，程飞飞就叫人带着合同去找周总，对方态度非常好，配合着把事情就给办了。
拿了上星的合同，旭飞再去谈其他平台，心中底气大增。盛勤跟着程飞飞又跑了大半个月，网站那边也谈妥两家，只剩最后签约。
她一面跟着跑发行，一面还要在片场盯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连毕业之后那点久久不散的小赘肉都终于离她而去。
幸好又熬了小半个月，终于迎来了《西遇》杀青。
公司给放了一周的假，她在家里睡了整整一天，准备第二天回家看看。
走之前她请高耀辉吃饭，两个人吃的粤菜，高耀辉一见面就吐槽她进了娱乐圈就忘了老朋友，一忙起来就见不着人。
“我不是刚杀青就跟你说了么。”盛勤还有点没缓过来，开口有气无力，“国庆我都没回家，拖到下周才有时间回去看看。”
听她要回江州，高耀辉欲言又止。
盛勤见他神情不对，“你怎么了？”
他嗨了一声，连说没事。
“你上次是不是说有个同学也是编剧？”盛勤脑子里都是工作，见高耀辉半天没言语，她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高耀辉放下筷子，抿了抿唇，在她面前难得有几分严肃。
“有件事……”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盛勤笑他：“你什么表情啊，找我借钱？”
“是啊。”高耀辉顺着她开玩笑，“晚上请你按摩去不去，我给你找个18的小哥哥。”
盛勤白了他一眼，嘟囔着然后我买单我是不是傻。
她脸上挂着笑意，嘴角微微上翘，因为被热汤刺激，小巧的唇瓣比平时圆润一些，有点嘟嘟的可爱。
高耀辉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起高中同桌的时光。他叹了口气，把刚才的话头捡起来。
“有件事……你这个人死心眼你知道吧，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一声。要是你知道了，就当我多嘴了。”
他这人一贯快人快语，盛勤少见他这样，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催道：“有话就说啊，吞吞吐吐地干嘛？”
高耀辉凝视着她，叹息道：
“冯子博结婚了。”
盛勤像是没有听懂，疑惑地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她终于反应过来。
脸上的笑意凝固，嘴角上扬的那点弧度瞬间消失，像是无力支撑。
她别开眼，张张嘴想说是吗，可嗓子发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耀辉看她垂着脸眨眼，知道这是她紧张慌乱的反应，这才知道她当真对冯子博的近况一无所知。
他赶紧往回找补：“你别哭啊，我、我就是怕你还想着傻逼渣男。”
高耀辉国庆回家，收到了冯子博的结婚请帖。
盛勤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冯子博相当高调，谁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却公开了新恋情。
私底下，同学朋友都觉得是男方先行出轨，纷纷替盛勤惋惜。
但男女之事实在难以为外人所道，即便对人有所议论，对当事人根本无关痛痒。
尤其是对男人而言。
高耀辉怪自己多嘴，可又暗自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能言善道的人这会儿也有几分语塞，到最后只好闭嘴。
盛勤看了他一眼，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
她不想失态，可无论如何撑不下去。
一顿饭吃得七零八落，绕是高耀辉再能言善道，也没办法挽回场面。
盛勤其实不想这样，她不想让那些早已过去的事情影响现在。
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力气。
从听到那个消息的那一刻起，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她耳边炸开。
她不知道如何结束的饭局，如何跟高耀辉告的别，又是如何走上的大街。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街上行人匆匆遮头躲避。
盛勤的视线逐渐模糊，她伸手一摸，满脸是水。
她呆了呆，心想却想，还好是下雨，让她可以自欺欺人，再不为曾经落泪。
***  ***
沐怀朋刚从法国回来，一行人包船从尼斯开回香港，他回南兴陪了老爷子两天，这才刚到北京。
沐四爷久不露面，各路酒局饭局都叠在了一块儿，他不好再推，带着唐风去赴宴。
请客的是刘一帆，除了沐怀朋还叫上了魏诚，都是会吃会玩的主儿。
魏诚年纪稍长，家里背景深，在场面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酒过三巡，魏诚伸手搭在旁边椅背上，手指轻点，催促他的女秘书，“不懂事，不知道敬四爷？”
那女秘书三十左右，长相甜美，身材火辣，听见老总开口，娇俏地睨了他一眼，“老总们谈正事，我就是有心也不敢打扰呀。”
她端起酒杯，扭着胯往沐怀朋身边凑，到了近旁微微弯腰，深邃的事业线一览无余。
“四爷，久闻四爷风采，如今见面真是让人……心生敬仰。”她的声音软下去，手腕微抬，“我敬您一杯。”
她站起身仰头，大半杯干白一饮而尽，胸口双峰巍峨轻颤。
一桌男人看得眼热，这会儿也不端着身段了，全都鼓掌叫好。
那女秘书放下酒杯，双颊绯红，艳若桃李。
唐风把架子摆得十足：“魏总您不是不知道，我们四爷一般不跟女人喝酒。”
魏诚皮笑肉不笑：“唐风，唐总，您也是本事见长，现在都能替你们四爷作主了。”他转头看向沐怀朋，“这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这面子当然不能给，”沐怀朋勾了勾嘴角，“魏兄您可真够意思啊，喝得好好的派个小姑娘出来敬酒。”
这两人素来不怎么对付，但场面上又要过得去。
刘一帆眼见不对，出来打圆场：“老魏，我们四爷可最是怜香惜玉的啊。”
他身边那人指了指沐怀朋，跟桌上众人笑道：“要不怎么说四爷受女人喜欢呢。华天的王董昨天还想约四爷吃饭，给他闺女儿牵线呢，小丫头刚看上电影学院，跟她爸见过四爷一面，迷得要死。”
“没空没空。”刘一帆抽着烟摆手，笑道，“我们四爷，空窗期或许有，空床期真没有。”
这话说得有水平，桌上的男人都笑起来，嚷嚷着要举杯，魏诚也把秘书叫了回去。
风流韵事对女人来说是祸事，对男人却凭添魅力。
沐怀朋懒得争辩，陪了一杯算是了结。
酒席散场，唐风送他回东直门。
车子在夜雨中行进，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盛勤。
后来沐怀朋想，这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傻站着淋雨的呆子太少，让人不由地多看一眼。
她不知道在路边站了多久，看上去傻不愣登的。
沐怀朋收回目光，敲了敲副驾椅背。
“前面那个女的，你去把人接上来。”
唐风点头称是，手刚碰到车门，忽然又听见后座的男人开口吩咐。
“算了，你把伞给我。”
司机道：“四爷，雨下大了，我去就行。”
沐怀朋拒绝：“不用。”
司机不敢跟他争，缓缓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撑伞绕过车位为他开门，把手中的黑伞交到他手上。
沐怀朋撑伞走到盛勤面前，忍不住皱眉。
她双手抱臂，低着头，下巴尖尖的。他垂眸扫过，看见外套已经浸湿，丝质的裙子前襟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口，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你傻站着干什么呢？”沐怀朋低声问。
盛勤听见声音，抬起眼眸，眼睫上挂着水珠，却不开口。
沐怀朋眉心波澜更深，语气严厉：“你是喝多了还是磕药了？”
她像是听不懂，迟疑了两秒才慢慢摇头。
“还能认出我吗？”
她眼眸低垂，小小点头。
见她不语，他忍不住追问：“盛勤，我是谁？”
盛勤闭了闭眼，声音细小，仿佛独自走遍长长夜路，带着无线疲惫。
“沐怀朋。”她深深吸气，“你是沐怀朋。”
他沉默了两秒，眉头不展。
雨声陡然增大，一颗颗雨珠跌落在伞布上，发出闷闷的霹雳声。
伞柄上的手指收紧。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人往身前一带。
盛勤双腿僵直，脚下踉跄，撞进他暖热的胸口。
被他的体温包围住，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发抖。
肩膀被人握住，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坚定的嗓音：
“跟我走。”

第10章
盛勤仿佛是清醒的，又仿佛是在神游。
她就像被人扔上了三万英尺的高空，耳鸣阵阵，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迟缓。
他结婚了。
尽管嘴上一遍遍地对人讲述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可内心深处总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奢望——或许多年后还有转机？
而今，尘埃落定，一切结束。
他结婚了……
有多痛，她才知道有多痛，这样撕心裂肺、无法呼吸的痛，她以为再也不必承受，可这个夜晚却毫不商量地再次将他击败。
明明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努力地用崭新的一天覆盖曾经的记忆，她以为她做到了。
甚至她偶尔恍惚，觉得那样快乐的时光已经久远得像是上辈子了。
可这个消息轻而易举地将她拖入深渊。
盛勤像是回到了失恋之后暗无天日的日子，夜夜不成眠，嚎啕到凌晨四点。
她甚至会去悄悄偷看冯子博的朋友圈、网易云、知乎账号，乃至一切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躲在暗处，靠着那一点点的只言片语熬过一个又一个痛哭流涕的深夜。
曾为他写下的记录，悄悄开设的日常账号，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都成了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恶狠狠地撕裂她的心。
网络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场，埋葬太多不欲人知的过往。
而所有的一切，到今天都结束了。
那个曾经醉酒后用力抱紧她、说真的喜欢她的少年，成为了别人的丈夫。
他们之间所有惊心动魄的过往，都成了他不愿再提及的曾经。
都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
在那个寒冷的新年的冬夜，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用力掰开她不愿放开的手指，而后决然离去时，都结束了。
回忆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快乐的痛苦的，笑的哭的，桩桩件件堵在她的心尖。
哭不出笑不得，胸口疼得发闷，让她濒临崩溃。
直到有人坚定地拉住她：
——“跟我走。”
响一声惊雷，劈开她脑中的混沌。
那个瞬间，她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庆幸吧。
痛苦的泥淖中，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她无数次地尝试自救，可是总会被记忆轻而易举的击溃。
她实在太需要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贴在身上的湿衣服被一层一层的剥开，像是撕开缠在脚上的水草，有人终于把她从溺亡的边缘奋力托举而出。
她努力呼吸，拼命抓紧身前的体温，在激荡的共振中摆脱内心深处的绝望。
***  ***
“一起洗？”
他平复着呼吸，偏头看她，女人闭着眼，睫毛轻颤，脸颊上是两片不自然的潮红。
她没有说话，揪着被角，身上仍在轻颤。
沐怀朋躺了一会儿，起身下床。
隔壁卫生间里传来淅沥的水声，盛勤像是惊醒，睁开眼还有些茫然。
呼吸之间都是他的味道。
她呆了呆，终于清醒，颤抖着下床。
片刻后，水声骤停。
门推开，热气萦绕。
他抬腿步出，赤脚踩在隔水垫上，撩过一旁的毛巾，随手围在腰间。
长指撩起另一张毛巾擦头，发梢上水珠溅落，滴在身后，激起一种似痒似痛的触感。
沐怀朋反手一模，那触感加深——他腰背之间隐隐有数道淡红色的划痕。
他无声地笑了下，步入卧室。
室内的恒温驱散了些许闷热。
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中间大床上被褥凌乱，藏青色的被单滑落在地。
沐怀朋弯腰拾起一角，用力一扬，扔在一旁。
属于她的东西被一一带走。
沐怀朋扬扬眉。
要是他没记错，刚才她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静谧的空气被手机震动的蜂鸣划破。
他走到床边，伸手抓过手机，靠上床头，电话里的人笑着问：“老四，怎么这么久才接？”
沐怀朋微微偏头，把手机夹在肩窝，摸过床头上的烟盒，从中抽出一只，含在嘴里，没着急点燃。
彻底释放过之后，身上有种略带疲乏的轻松。
电话里传来追问的声音。
他轻嗤，懒洋洋地反问：“你说呢？”
对方一顿，了然地笑起来：“哟，我坏了你好事？”
他不置可否。
对方倒是非常知趣，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沐怀朋随后取下手机扔在身边，点燃了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
静默片刻，他似想起什么，伸手去抓手机，却摸到一团濡湿。
长指微顿，沐怀朋侧脸一瞥，
深色床单上，一滩水迹。
那女人带着哭腔的嗓音瞬间涌进脑海。
他眼神暗了些，喉咙发紧，心里似乎又有些燥意。
***  ***
盛勤几乎是落荒而逃。
慌不择路地跑出小区老远，她才有机会喘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珠一颗颗跌落，像是大珠小珠。
她这会儿总算知道了要避雨，可周围全是矮矮的围墙，让人避无可避。
盛勤独自在夜雨中走了好久，终于叫到车。
出租屋里，付盼盼的房间传来唱歌的直播声。
盛勤生怕她突然出来，心虚地赶紧跑回房间，又出来躲进卫生间洗澡。
热水兜头浇下，驱散了寒意，让她稍微镇定。
活到27岁，她一直循规蹈矩，甚至跟冯子博在一起时，也因为心结而不不肯越雷池一步。
盛勤甚至绝望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接受亲密关系。
快到三十岁的女人，交往过稳定伴侣的女人，倒头来却仍然不晓□□。
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她自己同样难以启齿，甚至怀疑过自己不正常。
但这一切的都在今晚被更改。
热水流进眼睛，刺激得人直皱眉。
盛勤有些想哭，可她不知道此时的泪意是因为冯子博还是因为方才的放纵。
她很爱冯子博，却始终介意在两个人交往之前，冯子博一面说着爱她，一面却跟其他女人上床。
盛勤真的很疑惑，人的确可以把爱跟性分开吗？
当他进入别人身体的时候，他还会想到她吗？
她没有答案。
盛勤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应该用交往之前的事情影响到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可每每走到最后一步时，她内心里的疑惑总是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质问她。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爆发过无数次的争执。
当被亲密伴侣指责时，没有女人可以无动于衷。
盛勤烦透了自己的感情洁癖。
可她没有办法。
她无法欺骗自己。
当知道冯子博另结新欢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当她知道他们认识月余便有亲密关系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呢？
五年的感情，抵不过几天的交欢。但她却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冯子博，她甚至真的觉得两个人关系的破坏都是因为这该死的性。
热水静静地冲击着她的头顶，水温渐渐变凉。
她自嘲地想，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那么爱一个男人？如果没有那么爱，就不会对他有那么高的期待，也不会介意他的过去，如果没有那么爱，她或许不会一再拒绝。
就像今晚。
如果她不那么执拗地要求一份纯粹的感情，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盛勤闭上眼，心里空空的，是后悔也是怅然。
半梦半醒地睡了一觉，她被闹钟吵醒，准备去机场。
经过一晚上的夜雨，今天的天空出奇的蓝。
盛勤拎了一只登机箱，打车去机场。
原本她一直期待着回家，可经过昨晚，她的心情明显低落下来。
一想到赵静芸，盛勤甚至有些心虚。
虽然这个社会对于成年男女之间已经越来越宽容，可她家教严格，却无法理直气壮地说服自己接受约|炮。
她越想越心虚，又担心自己是否会因为放纵而染病。那些路边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接连不断地涌上她的脑海。
虽然她没什么经验，但人却不傻，自然不会以为沐怀朋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
像他那样身份地位的男人，要什么环肥燕瘦没有？身边绝对不会缺少女伴。
更何况以他的皮相，若是没有万贯家产，说不定往上生扑的女人会更多。
盛勤越想越怕，只能勉强安慰自己有钱人比她更惜命，即便是要玩也会非常注意安全。
“叮叮——”
老式的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路。
前排司机趁她接过电话，嘴里叫着老婆，说拉了个机场，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又问起孩子起来没有。
絮絮叨叨的声音，是人间烟火气。
后座的盛勤却心惊肉跳。
昨晚上的事情，要是发生在单身男女之间，她或许还可以努力说服自己不不过是成年之间的正常需求。
即便她不是这样开放的人，但也没有影响到旁人。
可……要是对方不是单身呢？
要是她因此怀孕呢？
昨晚上她几乎是任人摆弄，根本不记得他是否做好措施。
盛勤如遭雷击，几乎是瘫软在座位上。

第11章
她赶紧叫司机找药房，但车子早就上了高速，司机一脸为难，问她要不要紧，让她到了机场再去找。
盛勤用力咬下嘴唇，让疼痛刺激自己稍微清醒。
她镇定下来，查询紧急避孕药的使用时限，盘算着时间是否赶得上。
等飞机到了江州，她实在不敢再拖，打车直奔最近的药房。
药片混着矿泉水一饮而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内里滑过，刺激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盛勤站在药店门口，咳了好几分钟，只觉得背心都跟着疼了起来。
但这疼痛却显得如此真实，反倒让人清醒。
她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回到这座长江边的城市，湿润的空气跟北方的干燥迥然有别。她深深呼吸，打起精神重新叫车回家。
车子重新起步，两边街景不断飞逝而过，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明明她才离开半年，可当真回到原点，却有一种已然隔世的恍然。
盛勤冷静下来，告诉自己，昨天只是个意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一路给自己洗脑，进小区时终于收拾好了表情。
盛家父母都是江州师范的教授，她家就在学校家属区。盛勤让司机开到楼下，带着两分忐忑上了楼。
家里的爹妈早就等着了。
赵静芸用力拍她的肩，嘴上不客气，眼眶却红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瘦成这样了！”
盛勤见妈妈心疼，反倒笑起来：“我减肥啊，瘦得好不容易呢！”
“你这孩子，减什么肥！你看外国人那么胖都没减肥！”盛景文一听就不高兴，嘟囔着把女儿拉进门。
赵静芸给她拿拖鞋：“你爸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辣子鸡丁，快快快，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看着父母关切的面容，盛勤用力点头，她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清瘦带着疲惫。
盛勤深吸一口气，掬水洗了把脸，暗暗给自己打气，不愿再让父母担忧。
***  ***
会所包厢，女声温婉地唱着情歌，男男女女搂搂抱抱。
台桌上摆着一打烤漆的黑桃A，还有四五个果盘。
刘一鸣推门而进，先看见角落边坐的年轻男人正皱眉盯着手机，拇指飞快递滑动屏幕，那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很是勾人。
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惹，旁边陪唱的小姑娘愣是隔了半米远。
刘一鸣一看就乐了，知道这姑娘刚才肯定被周洧凶了。
他凑了个脑袋过去，看见手机屏幕上写着某小鲜肉被曝吸D，吸D队又得一分。
刘一鸣奇道：“你居然还看这些？”
“随便看看。”周洧警惕地收起手机。
一看他这个样子，刘一鸣就猜了个八/九分。
“你老婆发的吧？”刘一鸣想起他那个圆圆脸的老婆，坐上牌桌了然道，“你们说说这些小姑娘都在想什么呢，天天地就知道追个小鲜肉，一点儿都不懂得我们成熟男人的魅力。”
刚才还冷淡的年轻男人，一听这话马上怼了回去：“你知道我的就行。再说了，人家爱看什么看什么，你管得着吗？”
唐风忍笑提醒：“鸣少，你开开大有的玩笑还行，他老婆的还是算了吧。”
刘一鸣大手一挥：“我不跟这些小年轻计较。”他招呼着打牌，“老四呢？老四，你打不打牌？”
沐怀朋正陷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不玩了。”
刘一鸣没当回事儿，叫唐风来凑角儿，三个人打斗地主。他手里抓着牌又问人周末去不去打高尔夫。
沐怀朋说不去，再问就是懒得去。
“你干什么了就懒得去？”刘一鸣嚷嚷起来，“是昨晚上把你累瘫了还是怎么？”
这话一听就有故事，周洧瞟了他一眼，“你们昨晚在一起？”
刘一鸣闷声笑道：“这需要在一起才知道吗？我们沐四爷哪有空床期？”
他咧嘴笑起来。
“空窗期或许有，空床期真没有——怎么样，我这个总结经不经典？”
刘一鸣对自己的灵机一动可真是太得意了。
周洧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微顿，说：“我有个朋友，笑起来跟你一样。”
“我哪样？”刘一鸣追问。
“猥琐。”周洧扔出一对Q，嘶了一声，好奇道，“你们姓刘的都这么猥琐吗？”
刘一鸣笑着骂了他一句你大爷的，摇头道：“跟这种新婚的小伙子说话就是没劲，你且看着吧，过两年你就知道什么是左手摸右手了。”
周洧冷哼，根本不搭理他。
唐风跟了牌，笑着说：“鸣少，不是我说，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对，人家大有是初恋结婚你知道吗，感情好着呢。”
“哟，是吗？”刘一鸣真还没想到，“没看出来啊，大有这么纯啊？”
周洧出身军旅世家，平时脾气不小，年轻又轻，几个人都拿他当弟弟。刘一鸣以为周洧这么早结婚也是因为家里联姻之类的缘故，没想到人家却是真情实感。
周洧懒得跟他废话，连扔两炸弹一把结束牌局，冷声道：“拿钱。”
刘一鸣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叫着怎么就出完了。
周洧不理他，想起了正事把扑克扔桌上，冲着沙发上的男人开口，“四哥，我们部队想拍个电视剧，你给介绍介绍公司？”
“怎么回事？”沐怀朋放下酒杯。
刘一鸣抢白道：“这事儿你找四爷就算是问对人了。”
两个男人都没理他，周洧把来龙去脉介绍了一通。
沐怀朋随手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态度认真了些：“这事儿怎么归你管？”
周洧摇头：“没，宣传部在对接，知道我跟你熟，正巧来问问。”
沐怀朋哦了一声，心里有数。
这几年电影市场的主旋律电影不少，有叫好不叫座的，也出过大爆款。
博宇影业表现不俗，之前就有部门接洽。
沐怀朋提了它一句，又认真考虑两家，“多两个备选，到时候让他们都给个方案。”
“小风，”他扬声叫人，给周洧指了指说，“回头你把小风的联系方式给人家，到时候他亲自负责。”
周洧应了声好。
刘一鸣等得无趣，把扑克往桌上一扔，“老四，你说你，这一行多难搞啊，你这么费心费力是何必。”
沐怀朋摇头道：“这市场劣币逐良币的多，多少好苗子都这么死了。”
“也是。”刘一鸣笑，“反正您沐四爷不差钱，烧得起。”
这话太酸，几个男人嘲讽一笑。
***  ***
在家住了三四天，盛勤像是回到了最温暖安全的壳，每天什么也不想，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
赵静芸原本最看不惯她睡懒觉，这次反倒心疼得不行，天天说她工作辛苦让她赶紧多休息一会儿。
起初盛勤受宠若惊，第二天就适应了，不睡到中午不肯起来。
她觉得睡觉真好，一闭上眼，什么前任什么约跑，不过都只是一场梦。
但爹妈跟孩子就是远香近臭，第三天一大早，盛勤就被当妈的拉起床。
赵静芸买菜回来兴奋地非把她弄醒：“你猜我碰到谁了？附中的张老师！她还问起你呢！”
盛勤打了个哈欠，不想接话。
这话题实在有些熟悉，再接下去就是对方或者对方朋友有个年龄相仿的儿子云云。
自从分手之后，盛勤早就熟悉了她妈妈的套路，前两次还会被带进去，如今已经早就免疫。
“妈妈你等会儿啊，”她靠坐起来，拿过一直震动的手机，正经道，“我同事给我发信息了，好像有急事。”
赵静芸一腔热情被堵在了嗓子眼，不满意地唠叨两句什么破工作还让不让人休息，但也没打扰她，自己起身出门。
盛勤装模作样地点开微信，才看了两眼，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乌鸦嘴。
旭飞的策划微信群里消息已经快三十条了，还有许经理和程飞飞单独@她的信息。她赶紧跳到开头，一目十行的看下来，这才发现确实出了急事。
《西遇》的男配角丁洋曝出吸D丑闻，被朝阳群众举报后逮捕。
这丁洋是选秀男团出身，人刚满二十，长相确实俊美，在剧组里不争不抢不作妖，还挺受欢迎的。
盛勤之前还拿他跟卫晴比，暗地吐槽俩人同是选秀出道，丁洋比卫晴实在懂事太多了。
谁曾想，这刚一杀青，他居然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盛勤瞬间被吓得清醒，正要在群里回复信息，许经理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她微信失联，无组织无纪律，毫无职业道德。
这事儿出得太突然，盛勤没法辩解，只能老实挨骂。
《西遇》讲的是江浙个体老板开拓中亚市场的故事，题材偏向现实主义，很符合主流价值观，是程飞飞攒了大力气搞出来的作品。
她早就瞄上了文化/部征选一带一路优秀电视剧，想要凭《西遇》在业内名声大噪。
要不是有这张牌，就是程飞飞再跪舔，也不可能跟沐怀朋这种人物搭上线。
这种主旋律的作品对丑闻自然是零容忍的态度，尤其是吸D这样严重的事情。
程飞飞整个人都慌了，连夜开会商讨应对措施。
盛勤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北京，落地直奔百子湾。整个公司气氛压抑，小羽一直在跟艺人经纪联系，确认事情可信度。
前台见盛勤回来跟她飞了下眼，让她小心程总。
真进了公司，盛勤反倒淡定了。她主动找到许经理，把自己想的应对措施说了一通，许经理拿不定主意，带着她上楼去找老板。
程飞飞这会儿连许经理这个心腹也不放过，从选角失败到紧急预案缺失，不喘气地骂了她十分钟。
许经理赶紧把盛勤推出去当炮灰。
但程飞飞却只是狐疑地打量盛勤，开口语气客气得略显生硬：“你回来了？”
“刚到。”盛勤说，“程总，目前咱们最重要的还是保证卫视那边定档成功，只要上星了，其余的事情都好办。”
程飞飞沉吟片刻，下了命令：“这样，你去跑一趟，务必求四爷出面。”
盛勤一愣，脑子里的所有计划瞬间消失。
这种时候，她根本没想到会听见这人的名字，之前反复做的心理建设，在此刻摇摇欲坠。

第12章
门口传来敲门声，小羽探头进来，“程总。”
她刚在才楼下都听见程飞飞骂人的声音，这会儿有些胆怯，局促地半躲在门后，没敢贸然进来。
程飞飞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一顿挑刺：“都什么时候，有屁赶紧放，支支吾吾地等什么呢？”
小羽抿了下唇，放开房门进屋，跟三人汇报：“丁洋和他经纪人那边一直联系不上，我刚刚打给他们公司，公司那边倒是否定了新闻。”她看了一眼许经理，“刚才我也联系了您在警局的朋友，但人家说不清楚昨天到底抓了那些人。”
“你去你去，”程飞飞指着许经理，“这种事情当然要你亲自打电话，你再去问问。”
盛勤刚才因为听见沐怀朋的名字心虚得说不出话来，幸好有了小羽无意间的打岔，她这会儿回过神主动开口：“程总，丁洋也算是个公众人物，警方那边可能有所顾虑，不会直接告诉我们，但空穴不来风，咱们不如再等等官方的消息？”
“等等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程飞飞柳眉倒竖，气得就差拍桌子了。盛勤闭了嘴，过了片刻才慢慢道：“您先别生气，这个官方的定论非常重要，直接影响到咱们接下来的应对。”
她把刚才整理的腹稿一一给两位领导说明：“今天已经快下班了，警方那边估计不会出通告，最早也是明天上班之后。”
“现在的可能有三，要么警方抓错了人，丁洋完全无罪，要么丁洋的确吸D被捕。”
“这不就两种吗？哪儿还有第三种？”
“还有一种可能是，丁洋不知情，这是被朋友牵连。如果是这样，那咱们还有所转机。”
微顿，盛勤又道：“可是程总，咱们这部片子可不管公不公关，上面对吸D艺人零容忍的态度非常明确。所以我建议，咱们最好早作准备，删掉丁洋的戏份或者赶紧找人补拍。”
程飞飞马上叫起来：“不行！那得花多少钱？！”
丁洋饰演的是黎峰的弟弟，全剧男二，戏份可不少，要是改动的话可是一个大工程。
程飞飞抠门到了骨子里，自然不愿意做这个决定。
许经理这会儿反应过来，犹豫着提醒：“程总，要是《西遇》因为这件事情被禁播，那咱们损失更大。”
“会吗？”程飞飞仍不死心，“他只是男二啊，会因为一个人就直接给我禁播吗？”
这事情谁都不敢打包票。
程飞飞非常头疼，靠坐在老板椅里，挥手让人都出去。
盛勤和小羽先出了办公室，小羽压低了声音：“盛勤你也真是牛逼，刚才程总都快疯了你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现状，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盛勤正要开口，身后又传来了许经理的声音：“盛勤你等一下。”
小羽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一溜小跑下楼。
许经理走过来，公事公办地语气：“你跟我下楼。”
她板着脸往下走，把人带去一楼的小会议室，一关上门就冲盛勤发难：“你有什么事情或者想法一定要先跟我说，知道吗？今天还好程总没有生气，要是你说错了什么我们整个策划部都要跟着遭殃，知道吗你？”
盛勤愣了一秒，很快了然。
旭飞虽然是个小公司，数来数去工作人员还没不到十个，但办公司政治一点不少。
她刚才在办公室的提议，算得上越级汇报了，这是所有上司的大忌。
尤其是许经理原本就没有能力，眼下又在备孕，生怕被盛勤取而代之。
想通了这点，她闷声不吭，任由许经理喋喋不休。
这晚上，旭飞策划部的人留下来开会加班到十一点，等盛勤回到家已经是快过午夜。
赵静芸还在等她的消息，好不容易听见她下班回家，一颗心总算落定：“担心死妈妈了，你们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盛勤下意识地答。
早上还在家里的小床上睡懒觉等着吃饭，马上就拎着行李去赶飞机，落地直奔公司，又是被臭骂又想方案，明明不过半天时间，她却觉得累得像是过了好几天，简直身心俱疲。
赵静芸知道女儿心气高，一贯都是报喜不报忧，忍不住劝她：“这两天妈妈没来得及跟你细谈，但是你看看今天这种情况，一个电话就把人叫回去，一直忙到现在，这压力是不是太大了些？再说就你现在的工资好像也对不起这份辛苦付出吧？我看啊，你要不还是回江州算了。”
盛勤脑子都有木，这会儿被当妈的说得动摇。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也问自己值不值得，影视行业看上去光鲜，但一般工作人员真的非常辛苦，尤其是拍戏时根本没有休息时间，每天都要开工。
可这种时候撂挑子不干，自己一番辛苦白费不说，还像是落井下石。
盛勤不愿意做这种事情。
她心事重重地入睡。
第二天一直到了中午，朝阳区官微发布消息，正式宣布20岁男子丁某在家聚众吸食B毒被警方逮捕。
这只靴子总算是掉了下来。
他们这部剧不算是流量作品，但因为影帝黎峰的加盟，在业内颇受瞩目。如今因为丁洋的事情可能全剧遭禁，即便没有那么严重，到时候要上省级卫视估计也要费一番周折。
程飞飞想去求求沐怀朋保证卫视那边履行合约，于是先找肖振明帮她敲边鼓。
肖振明在电话里恨铁不成钢：“他怎么可能给你擦屁股？你赶紧想办法，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跟《西遇》沾上关系，你要是这次没处理好，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
“但是我们这边都已经签合约了，公章都盖好了。”程飞飞争辩。
肖振明直接道：“他什么背景你不知道？要我提醒？你别看他嚣张跋扈，其实傲得不得了，极其爱惜羽毛，根本不会用这种有丑闻的戏。”
程飞飞一听就头大，这下不得不断臂求生，终于同意盛勤的方案，准备删减戏份换人拍摄。
策划部这边通知编剧来开会，这一次徐梦倒还算是配合。
之前因为卫晴改剧本的事情，徐梦大发雷霆，还放狠话说再也不跟旭飞合作，但丁洋的事情一出，整部剧都可能打水漂，她也不再敢端架子。
可她一进公司，就说自己怀孕了。
她今年三十有三，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还没度过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医生一直嘱托她卧床修养。这回她亲自到旭飞，也算是给程飞飞表明态度，要跟制片方共进退。
但程飞飞这边实在不敢这种时候用她，这万一要是出现点什么意外，谁都负不起责任。
徐梦顺着台阶往下，留了个助理参与讨论会，自己先回医院。
这边的事情刚有眉目，卫视周总那边又主动打来电话，明确提出要是戏出现问题肯定会影响定档。
程飞飞又是赔罪又是保证，稳住卫视还觉得不够保险，想要再从沐怀朋那边努努力，便把注意打到盛勤身上。
她打听到京通集团这周要开董事会，估计沐怀朋一定会到场，于是带着盛勤直奔京通。
盛勤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尤其是京通前台明确告知不能预约沐怀朋而程飞飞非要她在门口死等的时候。
可这次事关紧要，她只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忘了那一夜，只把他当成客户老总就好。
盛勤在门口等了大半个钟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副驾上很快下来一人为后座开门。
有人跨步下车，单手扣起外套纽扣。
盛勤定睛一看，果然是沐怀朋。
他身穿藏青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看上去很精神，可比起一般的精英气质，又多了分公子哥儿特有的慵懒散漫。
盛勤腿都站麻了，瞧见人了过了两秒才上前。
沐怀朋看见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她态度非常恳切：“您好，我是旭飞的员工盛勤，这边有一点公事想跟您商量，不知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
“公事？”沐怀朋要笑不笑地打量她一眼，奇道，“贵司跟我有业务往来吗？”
盛勤哑然。
“没有？”他勾了勾唇角，“那我们有什么公事可谈？”
这语气里的嘲讽瞬间让盛勤想起之前在KTV里的场景。
她张了张嘴，脸颊浮起红晕，露出窘迫。
女人目光含怨带嗔，眼底似有点点水波，双颊上的绯色更人产生暧昧联想，继而心驰神往。
沐怀朋似乎很享受她的这份窘态。
他嘴角勾了勾，踱着步靠近她，微微低头，语气缓和下来：“想清楚再来找我。”
说罢，他收回目光，带着唐风走向电梯间。
盛勤怔在原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没明白什么叫想清楚。
沐怀朋进了电梯，唐风继续汇报刚才的行程，他静静听完，想了想问：“四点和四点半之间没安排吗？”
“暂时没有。”
沐怀朋略一颔首，长指贴在裤缝边上下轻微摸索，轻轻一敲，他开口吩咐：
“你下去，让她在会议室等我。”
唐风没反应过来：“她？”
沐怀朋看向他，没开口。
唐风恍然，又不太确定：“是盛小姐？”
沐怀朋没回答，直接伸手摁亮最近的楼层。
唐风笑了下，说了句马上就去，又道：“之前听说旭飞那部片子里有个演员涉毒，估计盛小姐今天是因为这件事来的。”
沐怀朋侧眸看他。
刚才按下的楼层到达，电梯门缓缓打开。
唐风迈步正准备跨出，“那我先下去。”
“等一下。”
沐怀朋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旋即恢复冷淡。
他说了句回来，抬手在关门按键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梯门合上，重新上升。
唐风愣了下，“四爷？”
沐怀朋突然一声脾气。
“现在是什么人都能来给我谈公事了是吗？前台是干什么吃的？”
唐风一听这语气顿时噤声。
他想起那天晚上，夜雨寒风里，沐怀朋居然愿意亲自下车接人，后来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言。
可这会儿……
他小心地瞄了一眼老板的脸色，不知道这位爷又是发的哪门子脾气。

第13章
楼下，盛勤还想再追，进了大堂被前台小姐拦下来询问身份。
京通只是沐怀朋手里的公司之一，前台几乎没有遇到过人来约见沐怀朋，她请盛勤稍等，拨通楼上电话请示。
盛勤见她原本态度不错，但挂了电话却明显变得疏离：“对不起，沐董今天不在。”
这谎撒得太侮辱人了……
盛勤一口气堵在胸口，踟蹰着跟前台小姐套近乎，说自己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前台皱眉，态度非常冷漠：“对不起，我们确实没办法帮您预约。”说罢不再理会。
盛勤仍想开口，可见心知多说无益，只好转身离开。
她恨恨地跺在京通集团光亮照人的大理石地板上，高跟鞋啪嗒啪嗒直响，像是发泄内心不满的呐喊。
说起来，旭飞是饭也请人吃过了，歌也请人唱过了，中间还有肖振明这一层关系，盛勤没想到，这次出事沐怀朋会完全避而不见。
她可做不出这样打人脸的事情。
她就敏锐地觉察出这沐四爷绝非善类，就像读书时常常见到的那种刺儿头：家境优渥，外貌出众，嚣张跋扈，翻脸无情。明明上一秒还在称兄道弟，下一秒立马变成毒舌嘲讽。
而她从小就怕这样的人。
她记得刚读小学时，班上同学很流行买迷你水母，这东西不便宜且非常难养。盛勤想买又怕父母骂她浪费钱，后来还是同桌女生分了她两只。
小盛勤很珍惜，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水杯，等着盼着放学拿回家。班上一个小男生瞧见了便非要借她的小水母去玩，求爹爹告奶奶地巴着她求了半天，见她始终舍不得，气得当场翻脸，一把推翻了小水杯。
半杯水洒出来，米色的地砖上顿时溅出一团水迹，那些透明的小水母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在薄薄的水里挣扎蠕动。
小盛勤很想去救，却不敢伸手，只能蹲在地上干看着。
男生一脚踏上去，骄横至极：“不给我玩你也别想玩！”
水被他狠狠一踩，溅在盛勤脸上，那冰凉的触感，她似乎到现在还记得。
这样紧要的关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样莫名的小事。
盛勤加快脚步，赶紧回到停车场。
车上，程飞飞一见她就问情况如何。
“他……”盛勤犹豫着要不要把沐怀朋的话稍加修饰。程飞飞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气得直破口大骂，“你要死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磨蹭。”
盛勤抬眼看她，心想这人真是翻脸无情，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替她留面子，于是赌气似的照直开口：“他说你们公司跟他有什么业务往来吗？没有的话跟他谈什么公事？让你想清楚再说。”
程飞飞一愣，完全没想到沐怀朋会直接翻脸，急得追问：“真的吗？他真这么说？”
“原话。”盛勤多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
这下程飞飞彻底慌了，却扶额直叹：“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盛勤听得更加冒火，心想你平时骂这个骂那个，多威风的大老板啊，你都没办法我有什么办法？
她闷着一口气，偏头看向窗外。
***  ***
车子回到公司，倒是多了一位稀客。
肖振明亲自上门，程飞飞一见他连忙把之前的事和盘托出。
听得肖振明一时语塞，连看她的目光都变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单纯呢？”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外，坐到她办公桌前，手指敲了敲桌沿。
“别说是看上了，就是睡了又怎么样呢？”他点了点程飞飞，“你呀，别乱打注意，这人长得好看唱唱歌哄四爷高兴是一回事，要让人吹得动枕边风那是另外一回事。”
程飞飞听他这么分析，彻底冷静下来。
男人的狠心绝情她早就领教过。
肖振明说得对，就是睡过了又怎么样呢，何况还不知道四爷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再者说，像沐怀朋那样财富地位的人，有几个心慈手软的主儿？怎么会平白无故为他人大费周章？
程飞飞往椅子里一瘫：“完了。”
“那倒也不必这么紧张。”
肖振明跟她确认：“丁洋经济公司是哪家？要是公司不入流，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有什么大不了？”
他是背靠博宇，跟程飞飞这种单打独斗的人自然气度有别。
“再说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对方违约，你怕什么？该是他们怕得罪你才对。”
程飞飞嘟囔着你说得轻松，仍是愁眉不展。
难得见她萎靡不振，肖振明恍然间想起大学时，那会儿程飞飞就是风云人物，走到哪儿都像一只骄傲的花孔雀，只有分手的时候，她才默默流泪，克制不住地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十几年的老黄历勾起了肖振明心底残留的一丁点愧疚。
“要不这样，你这边先发通知，戏该改就改，卫视那边也保持联系，我去帮你问问四爷的意思。后期完了你给我拷一套成片我请他掌掌眼。”
程飞飞立刻从椅子上坐起来，双眼放光：“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肖振明似乎很久没有被她用这种眼神注视过，不禁踌躇满志，“行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肖振明说到做到，当晚就去找沐怀朋。
他人在家里，叫了师傅上门做按摩，听肖振明旁敲侧击半天，转过头睨着他，要笑不笑：“肖总，您倒是请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是老同学，我还是比较了解，”肖振明一脸诚恳，“程飞飞确实是个做事的人，她还是非常有想法的。”
沐怀朋趴在按摩椅上，闭了眼语气不悦：“你行了，好端端一个博宇副总愣是让你给做成了小作坊老板的助理，有点意思没？”
肖振明跟了他多年，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一味地顺毛摸，梗着脖子认真道：“四爷，我真不是因为之前跟她有一段才帮她说话——我们那都多少年了——她这次的戏确实不错，题材新，剧本扎实，做得一点都不悬浮，班子也搭配得好，您看看黎峰什么时候接过这种主旋律的戏？”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叫人挑不出错。
唐风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给人打个圆场。
肖振明毕业之后是借了老婆娘家的势力才登上一层楼，但他本人学识修养也是一流水平，即便现在人到中年看上去仍然非常儒雅，很有知识分子的风度。
唐风一直很欣赏他这偶尔的固执和不识时务。
显然沐怀朋也不是没有雅量的人。
“肖振明啊肖振明，我说你什么好？”沐怀朋听了这一串话，不气反笑，“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回头叫他们公司自己派个人过来。”
他像是根本不想多谈，披着毛巾坐起来指示道：“部队那个事你给我上上心，别每天杀鸡用牛刀。”
肖振明得了保证，回头就把话给程飞飞带到。
这一次，程飞飞没动歪脑筋，让许经理带着盛勤一起走正规流程去约沐怀朋。
那边回复不用麻烦许经理，让底下人准备个处理方案就行。
盛勤不知道这个处理方案是要什么程度，临时写了个进度报告，带着去赴约。
这次给的地址是在国贸，她提前20分钟到场，秘书把人领进小型会议室，奉上一杯温水，就晾了她大半个小时。
等上午快下班时，禁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
沐怀朋进门目不斜视，他单手解开外套扣子，随意往旁一撩，在主位上落座，伸手虚指，公事公办的语气：“坐。”
盛勤抱着文件夹上前，与他隔了一个位置：“四爷您好，我们决定直接删除丁洋的所有镜头，换人补拍。这是目前我们的处理方案，请您过目。”
沐怀朋凝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打开来一目十行。
盛勤见他看到尾页，小声征求意见：“其实这么处理就能确保《西遇》不受负面舆论影响，但是卫视周总那边似乎还有顾虑。”她顿了顿，“您看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呢？咱们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他注视着她，微抬下巴，“过来。”
盛勤迟疑，僵在原处没有动。
沐怀朋笑了笑：“晚上吃饭？这么说吧，私人约我有空，公事没空。”
盛勤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肆无忌惮，毫不遮掩对她的兴趣。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伏在她身上时，也是这样黑亮的眼神。她有些害怕，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想可能有些误会。”
盛勤暗地掐了下掌心，努力让自己镇定。
“饭是我们程总想请您吃的，希望您能赏脸。”
她觉得难以启齿，可有些话不能不说，咬紧牙豁了出去。
“我私人不敢请您单独吃饭……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但那个晚上是个错误，我已经不记得了，也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希望您不要介怀。”
微顿，她鼓起勇气继续：“如果您不高兴，可以换成我公司同事来。”
几句话说完，盛勤身上又热又冷，有些无法自控，只觉得词不达意，不知在说些什么。
会议室里很安静，沐怀朋嘴角仍然还是微微上扬的弧度，可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半晌，他开口：“说完了？”
她迟疑了下，点头。
沐怀朋合上文件夹，往桌上轻轻一扔，向后靠进皮椅里，掏出烟咬住，双手一摊：
“我跟你谈私事你要说公事，我这跟你谈公事，你又要说一堆不相干的话。”
沐怀朋歪头点烟，随手把打火机扔上桌子，偏头吐出烟圈。
长指夹住细烟轻弹烟灰，他望着她，声音低沉：
“欲擒故纵不是不可以，但玩也要有个限度，过了就没劲了。”
“明白吗？”

第14章
盛勤咬住嘴唇，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她垂下眼眸，喉咙干涩：“您真的误解了。”
沐怀朋看她这样子就觉得没劲。
从来都是女人上杆子贴他，哪像这人似的，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强抢民女。
他点点头，语气倒是温和：“那就当是误会。既然是误会，咱们就按公事谈，明天没空。”
盛勤为难地看他，态度谦卑：“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呢？”
“不知道，你去跟唐风约。”他站起身，扔下她走出会议室。
盛勤想起那晚上，唐风也在他的车上，一时只觉羞赧。
她咬了咬牙，转身去找唐风，幸好这人为人和善，跟沐怀朋迥然有别，很快帮她约好周末，还主动联系了周总那边。
沐怀朋肯出面约周总，这事就算是了了一半。
盛勤放下心，马上跟老板汇报。
周末的饭局，程飞飞另外带了一个男生。那男生平时负责后期制作，并不是善于应酬的性格，刚开局没多久就成了围攻对象，很快被人放倒。
他一倒下，盛勤只能挺身而出替程飞飞挡酒。
程飞飞自己倒也亲自喝，尤其是开局第一圈，对方十个人她硬是挨着挨着都干了一杯啤酒。
盛勤跟着她也挨着敬了一圈。
陈秘书一眼认出盛勤，指着她笑道：“还说不能喝，看来是上次不给面子啊。”
“不敢。”盛勤压下反胃的感觉，低声解释，“上次确实是感冒了，吃了药不敢喝酒。”
这话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席上的男人不为所动，反而说：“那今天身体好了，正好再多喝两杯。”
盛勤端着酒杯，笑容勉强。
唐风见了不忍，主动帮人挡了两杯。
陈秘书又不答应，举着酒杯跟沐怀朋告状：“四爷您看看，这唐助也太会怜香惜玉了，搞得我们这些老帮菜都成了恶人。”
一桌人都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盛勤端着酒杯，脸上笑容尴尬。
沐怀朋原本在跟周总谈话，他肩膀平直，脊背板正，穿了一身浅米色的衬衫，看上去倜傥风流。
盛勤一时有些走神，心想虽然这人脾气乖张，可这皮相气度倒确实是万里无一。
沐怀朋听见声音，侧头看过来，又瞧了一眼唐风，轻嗤道：“程总是海量，强将手下无弱兵，哪里需要你去抢风头？”
“是我考虑不周。”唐风顺坡下驴。
沐怀朋长指轻弹烟灰，望向盛勤的目光竟然露出赞许：“小姑娘不错，有前途。”
他这话一出，这旭飞两人心思各异。
程飞飞没想到沐怀朋一点不留情。她几次留心观察，发现沐怀朋全程跟周总说话，连个眼风都没给盛勤，这会儿又说出这种引战的话，看上去倒确实不像对她有意。
男人嘛，总是想在喜欢的女人面前逞英雄。
不说时时护着，挡个酒解个围还是很争面子的。
可看他这样子……程飞飞有些糊涂，怀疑自己想多了。
盛勤本人也很意外，明显没想到他会给出肯定的态度。
她还是太年轻。
虽然已经27岁又是工作过的人，可对酒桌文化了解太少，不知道这种场合除非酒量超群，否则最忌出风头。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果然，接下来的半场，大多数的人都来敬她。尤其是上次陈大秘敬酒被盛勤拒绝，心里是老大不高兴，这次再见这个小姑娘，便有意打压。他手下的人更是不留情面，一个二个的大老爷们儿主动敬酒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喝，一上来就是干杯。
盛勤干了一杯又一杯，饭菜没吃两口，肚子里全是酒。
沐怀朋冷眼旁观，眼看她双颊渐红，眼眸中浮起些许水色，濛濛似雾。
盛勤实在喝不动，找了个不起眼的时机溜出包厢去卫生间。
她脚下踉跄，脚腕被崴了一下。身体超旁边歪去，软软地靠在墙上。过了一会儿，右脚腕间传来酸胀的痛感。
她尝试着站起来，贴在墙上用力一撑。
墙纸上的暗纹姿态妖娆，细细一线相互钩缠，她伸手去摸，指腹接触到微凸的触感。
那线条肆意游走，渐渐交织成一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迎面扑来罩住她。
盛勤心里不知怎么涌上一股执拗，偏想摸索着那线条找到一个出口。她指间跟在触感滑动，一路向上而去，直到手掌越过头顶。
她忽然一怔，懵然自问，我在干嘛？
以前参加应酬一是次数不多，二来即便是敬酒，最多也就是一两杯啤酒，盛勤不知道自己的量到底在哪儿，一边喝一边硬撑不敢醉。
可看着自己这傻了吧唧的举动，她想今晚上是逃不掉了，一定是已经醉了。
盛勤扶着墙去卫生间，捧起冷水洗了两把脸。
镜中人与她对望。
那女人双颊通红，眼神虚浮。
她思来想去，给高耀辉打了个电话：“高老师，你在忙么？”
“没呢？你回北京了？”
她嗯了一声，跟他商量：“我好像喝多了，你一会儿能不能来接我？”
高耀辉啊一声，非常意外：“你在哪儿呢？喝酒怎么不叫我？”他担心道，“你喝多了？”
一串问题听得盛勤耳膜胀痛，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低声道：“不是，是公司应酬。”
高耀辉之前就听她抱怨过应酬的事，当时还想着女生一般在酒桌上都挺受照顾的，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喝得需要人专门去接。
他果断道：“现在结束了吗？你发个地址给我。”
盛勤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先给他发个地址。那边应了声好，说现在就出发，让她不要怕。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
看这晚上的架势，一群人都没打算怜香惜玉，甚至反过来拼命灌她酒。
要是一会儿她真的醉得不省人事，那无论出什么事，吃亏的都是自己。
虽说她不是孤身入虎穴，可比起程飞飞，高耀辉显然更值得信任。
就是有些麻烦人家。
盛勤晕乎乎地想，等过两天还是得好好谢谢高老师。
打完电话，她心里有底，人稍微放松了些。
***  ***
又过了半晌，周总家里打了三四个电话催，一顿饭终于准备收场。
唐风安排人送周总，自己和沐怀朋下楼去停车场。
司机打开车门，沐怀朋弯腰上车，唐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请示：“咱们往回走吗？”
沐怀朋松开衬衫扣子，呼出一口酒气，伸手接过握在手里。
“你去，”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些许沙哑，“接那个盛勤过来。”
唐风愣了下，“现在吗？”
“嗯。”沐怀朋舒展长腿，身子往下滑了滑，多了两分疏懒。
唐风马上返回楼上，过了一会儿却打电话来汇报，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清晰：“四爷，盛小姐不太愿意。”
“什么叫她不愿意？”沐怀朋听得皱眉头。
唐风迟疑道：“盛小姐的朋友来接了，她说不用麻烦您了。”
“朋友？”沐怀朋皱眉，“什么朋友？”
“……男性朋友。”
沐怀朋倒不意外，声音冷淡：“小风，这种事情也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唐风不敢辩解。
沐怀朋掐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后座上。
他闭眼摁了摁太阳穴，心想这种拿腔拿调的女人真是没劲，就该晾着才会学会怎么讨好男人。
名利场中，沐怀朋见过太多言不由衷。
酒桌文化之所以长盛不衰，倒不是谁真的那么缺酒喝，而是醉酒之后，再虚伪的人也总有两分真性情。
这女人单独面对他时，眼神总是流露警惕，不像是惺惺作态。
他一晚上冷眼旁观，就想看看她到底是真拒绝还是假清高。
沐怀朋想起那晚上，她青涩而被动，一直闭眼不敢看他，但姿态柔媚，任人予取予求。
他心里涌上燥意，向有人拿猫爪子在挠，又痒又勾人。
“开车。”男人哑声吩咐，让人开去酒店大堂。
路边果然有人在等，那女人耷拉着脑袋，抱着胳膊像是怕冷。
唐风在几步之外守着。
车子在两人面前停住，唐风快步过来为他开门，还未走到，沐怀朋已经亲自推门而下。
他落地站定，精准地捕获她的目光。
那女人起先还有些迷茫，等认出是他瞬间睁大双眸，下意识地收紧胳膊，往后退了小半步。
沐怀朋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脸色更加难看。
他冷哼一声，迈步向她而去。

第15章
盛勤跟司机合力把程飞飞送上车。
用力过猛的后果，就是手臂发颤，她抖了好几下才把电话拨通。
高耀辉早就出发了，谁知半路遇到查酒驾，路上耽误了小半个钟头，盛勤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有两个路口才到。
“你在大堂等我，外面风大，小心感冒。”他叮嘱。
盛勤确实觉得冷，可冷风吹着人没那么容易晕，她心弦还绷着，不敢放松，“没事儿，我已经到门口了。”
“你这声音有气无力的。”高耀辉挺担心的，“你听话，先进去再说。”
盛勤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重新往大堂走，正要进门，碰到唐风迎面而出。
“盛小姐。”唐风请她留步，“您还好吗？”
盛勤没想到唐风会专门找自己，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怎么了？”
“是这样。”唐风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面色酡红，神情疲乏，简短道：“今天您喝多了些，四爷不太放心，特意交代送您回去。”他做了个手势引路，“他在车库等您。”
盛勤愣了下，像是没听懂。
“你是说沐……”她眨了眨眼，看着唐风的脸闭上嘴。
除了沐怀朋还能有谁使唤得动唐风。
可盛勤不明白，刚才在包厢里，他态度冷漠疏远，连唐风替她挡酒都被他训斥。这会儿怎么又不放心要送她回家了？
原本的困乏被警觉替代，她醒了醒神，立马拒绝：“谢谢，不用了。”
看见唐风面露诧异，她后知后觉自己这语气太过生硬，于是又小小补充解释：“我朋友来接我了，马上就到。就不用麻烦……麻烦了。”
她不想提到那个人。
“您朋友已经快来了吗？”唐风有些为难，“其实不必客气的，我们车就在楼下。”
“没事没事。”盛勤觉得嘴唇都麻了，还要大着舌头强调：“我朋友马上就到。”
唐风不勉强，却问了一句，是不是男生，他笑容礼貌亲切：“您别误会，主要是两个女孩子也不见得安全。”
盛勤只好说是。
唐风了然，温言笑道：“没事儿，我送您上车。”
盛勤一想到沐怀朋，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心想你爱吹冷风就吹吧。
她不敢再进大堂，就站在门口，伸手扯了扯围巾，让冷风透进身体，好保持清醒。
但今晚上实在喝得太多，晕眩渐渐笼罩住她。
盛勤偷偷掐自己掌心，可酒精麻痹，连痛感都迟钝许多。
又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旁驶出。
盛勤下意识地看过去。
她没注意唐风快步上前，还没来得及走到近旁，车门已经从内被推开。
上面下来一人，长腿落地，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
那人望着这边，眉眼锐利。
盛勤倏忽一惊，认出是沐怀朋。她眨了眨眼，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那男人踱步而来，在她面前站定。
“什么意思？”
她懵然地望着他。
沐怀朋皱眉：“非得我亲自来接才肯走？”
盛勤更加不解。
男人与她对望，眼神之中透着不耐。
盛勤低下头，小声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闻言牵扯了下嘴角，“究竟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
这语气还是一贯的嘲讽。
“我没说清楚吗？欲擒故纵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盛勤听得皱眉。
不知是酒精给予的力量，还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她有些承受不住。
“沐四爷，我觉得有些话我也说过了。”
她身浑身发抖，抱紧胳膊，是下意识地防备姿态。
“我对您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那个晚上是个意外，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盛勤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扔进老式冰箱。
她不是那种可以坦然地说食色性也的人，肌肤相亲对于她而言意味着很多，比如爱，比如承诺。
但那晚只是意外。
甚至，还带着难堪。
带着对冯子博的怨怼，对自己放纵的后悔。
他提醒着她，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狼狈。
盛勤别开眼，实在不明白他这个态度究竟想干什么。
两厢沉默，只有夜风冷冷。
突然，盛勤的手机响了，她松了口气，接起来：“你到了吗？”
“马上到门口，我开了双闪。”高耀辉的声音传来。
盛勤往大门望去，果然看见一辆车驶来。
沐怀朋跟着转头，自然也看见了，立马扬声：“小风。”
唐风很快会意，立马联系酒店人员，安保部很快出面，门口保安直接将高耀辉的车拦在安全栏杆外。
高耀辉降下车窗：“我接个人就走。”
“抱歉，接人也不可以开车到大门。”
高耀辉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奇道：“你们是酒店吗？”
“抱歉，我们今天已经过了营业时间，临时进行道路管制。”
这前面的小路，倒确实是人家的内部道路。
高耀辉无奈，只能把车停到一边。
那保安接到通知又说：“抱歉，门口也不能停车。”
高耀辉只好又给盛勤打电话。
眼看着高耀辉的车子在门口却不能进来，盛勤有些着急地嚷起来：“怎么不让进呢？”她马上说，“那就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来。”
说着就往那边走。
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头顶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我同意了吗你就要走？”
盛勤喝多了之后动作本来就迟缓，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被他一拉，顺着惯性就往后倒，眼见着就倒在他胸口。
男人的声音有些嘲讽：“这会儿又投怀送抱？你怎么想的？”
她站直身体，终于忍无可忍，推开他语气很冲：“你干什么呀？”
什么投怀送抱，明明是他差点把人拉倒。
沐怀朋挑了下眉，把她拎到一旁站定，松开手。
他抬手理了下袖口，动作矜贵。
“你说我干什么？”他看着她，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眉眼，“怎么着，过河拆桥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盛勤一听，知道他这是在威胁。
“你这个人真是太莫名其妙了！”盛勤气得头疼，仿佛是缺氧，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人揪住额角鬓间头发往后用力拉扯。
她像是无限委屈，气咻咻地瞪着沐怀朋，哪还有平时的半分低眉顺眼。
沐怀朋见了，反倒有几分受用，想起她那晚上实在受不住了，也是这样又求饶又不耐烦，发着小脾气嘴里嚷嚷着好难受。
想到这里，他态度好些了，“我说什么了你就要走？”
盛勤不想得罪他，忍了下又小声重复：“我朋友来接我了。”
她垂下眼，吸着气小声说：“还有，今晚上不是我过河拆桥。您当时说了，公事要约您就要去找唐助理，我们旭飞今天确实是找的唐助理，公事公办，所以不存在过河拆桥。”
盛勤心跳砰砰，也不知道自己大着舌头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他说得不对，不能让他胡说。
“这么伶牙俐齿？”沐怀朋勾了勾嘴角，“你是真醉了还是装醉？”
盛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醉没醉。
手机一直嗡嗡震动。
她掌心发麻，这会儿也顾不上接电话，再次跟人告别。
“我、我没有醉……”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说着，她给沐怀朋鞠了一躬，不敢看他的脸色，拔腿就跑。
一路歪歪扭扭地跑上车，盛勤有些后怕：“快走。”
高耀辉奇道：“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是你老板？”
“不是。”盛勤发小脾气，“是个疯子。”
高耀辉一听就懂了：“骚扰你？”他拉上手刹，“我下去跟他谈谈？”
盛勤摇摇头，违心道：“是我们客户，快走吧，我好想睡觉。”
“你确定？”高耀辉神情严肃。
盛勤点点头，声音萎顿下去：“我头好痛。”
这么一打岔，她也不知道头疼是因为酒精还是冷风还是沐怀朋莫名其妙的话。
高耀辉往那边看了一眼，没再多言，开车送人回家：“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二十分钟后，车子达到目的地，老式小区里的道路狭窄。
高耀辉停好车，转头叫人，身边的人歪着身子靠在车门上，两只胳膊抱着安全带不放。
“盛勤？”他摇了摇她的肩膀。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轻微的呼吸声。
“真睡着了？”高耀辉好笑道，“喂，你再不醒来我占你便宜了啊？”
旁边的姑娘已经睡熟。
高耀辉有些头疼，早知道刚才就不让她休息了。
***  ***
另一边，车子沉默地行驶在夜里。
今晚上这情形，实在让人不敢多言。
唐风是何等通透的人，估摸着沐怀朋倒也不是真看上了盛勤，而是误以为人家兼职夜场或者以为人家欲擒故纵，所以才碰了一鼻子灰。
他回想起第一次在KTV包厢，肖振明特意叫盛勤出来唱歌，一开口还是粤语。当时他见怪不怪，以为人是对方特意安排来讨好沐怀朋的。
沐家是岭南望族，老爷子一直在南兴主持工作。沐怀朋虽然从小跟着大哥在北京生活，说得一口京腔，但听歌却偏好粤语，尤其是那些怀旧金曲。
这不是秘密，总有些人要投其所好。
唱得好的不稀奇，反倒是盛勤这样架势十足却开口平平让人奇怪。
唐风一直以为她是故意的，是另辟蹊径引起沐怀朋的注意。
正所谓：曲有误，周郎顾。
可今晚上这情况一看，显然他们都搞错了。
唐风心里有些许亏欠。
他回头，斟酌着替盛勤说了句话：“四爷，今晚上盛小姐喝了不少，估计被吓着了，您……”
话音未落，沐怀朋森然开口：“闭嘴。”

第16章
天光熹微。
宿醉之后，盛勤反而醒得很早，就是浑身没力气，在床上躺着发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贴身衣服，裹着被子直接倒床就睡了。
一晚上过去，酒味混杂着烟味，变成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盛勤有些嫌弃自己，攒足了力气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洗澡。
下床时，她腿软无力，差点跌倒，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盛勤从包里找出手机，一看才7点多，她倒了杯水，缓过神就去卫生间洗澡。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宿醉。但没有吐、没有断片，盛勤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酒量还算能打。
温水静静地滑过皮肤，洗去一身浑浊，让人神清气爽。
她洗完澡，付盼盼正巧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看见她主动打招呼：“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盛勤听她语气了然，于是主动问，“昨晚上吵醒你了？”
“没，我刚好在直播。”付盼盼笑笑。
自从上次在KTV救了付盼盼一次之后，她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但盛勤不傻，把她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反倒并不热络。
虽说不知道人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像盛勤这样出身书香门第的人，要说对夜场陪酒女这种职业没有一点偏见，那是不可能的。
之前她一直在剧组拍戏，平时打照面的机会不多，盛勤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这会儿稍微空闲下来，她便开始盘算着要搬家换个室友。
付盼盼不知道她的心思，正打算来聊聊天。她主动坐到盛勤身边，“昨天晚上是谁送你回来？朋友？还是备胎？”
“是我同学。”盛勤有些无语，“什么备胎不备胎的，好难听。”
付盼盼愣了下，看着她噗嗤一下乐出声：“备胎有什么难听的啊，多正常的事。”
盛勤没说话，去餐桌边倒了杯水，缓缓喝下。
付盼盼笑眯眯的，一副跟她姐妹好的样子，“同学也不错啊。”
昨晚上高耀辉送她回来，付盼盼听见动静出来帮忙，两个打了个照面。
“昨晚上那么晚了，你们去哪儿呢？”她好奇道，“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盛勤放下水杯，只说是公司应酬，请同事帮忙。
付盼拖长声调，“你还挺厉害的。”不声不响，勾搭的都是优质男人。
她前半生坎坷，看人看事不免带着沧桑，半年前见盛勤气质单纯文静，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刚刚毕业的小家碧玉，便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仔细打量，才觉得这人不简单。
有几缕碎发从脸侧滑下，付盼盼抬手从脑后撩了撩，长指白皙纤细，穿梭在青丝之间。
盛勤看在眼里，心里暗叹这风情袅袅，是真美人。
她打量人家，人家也打量她。
付盼盼从头到脚仔细审视盛勤，见她不施粉黛，素颜与妆后差别不大，五官精致小巧，看上去清纯，顾盼之间又带着灵动妩媚。
又纯又欲，自然招男人喜欢。
她叹了一声，说：“不过嘛，昨天这个可比不上上次那个男人。”
盛勤一愣，反问：“上次？上次哪个男人？”
“会所休息室。”她眉眼暧昧，“是你老板还是客户？”
上次付盼盼走后发现耳环掉了，又临时回来找，正好碰见沐萧二人离去。
盛勤没看懂她的眼色，“不知道你说的谁。”
“就是那个穿浅色衬衫的，一看就是公子哥儿的。”
盛勤恍然，对这定位却犯了迷糊：“谈不上吧，应该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难得啊，”付盼盼抿嘴一笑，“小姐姐，好好把握。”
“把握什么？”
付盼盼凝视着她，意会深长：“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她见盛勤眉心微皱，神情却带着几分疑惑，索性挑明。
“跟你提个醒儿，那人看你的眼神可不普通。”
盛勤一怔，下意识的撇清：“不会的。”
付盼盼笑笑，是风月厂里摸爬滚打之后的了然与傲然：“我看人从来不会有错。”
***  ***
周一一上班，许经理就开始催进度。可这大工程哪有这么快？盛勤又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
经过一个周末，丁洋吸D的新闻热度降了下来。但他没有宣判，随时可能引发新的热点。
旭飞仍是按照进度组织剧本修改会，盛勤和小羽两个责编各负责一块儿内容，半个公司的人全都忙到晚上七点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赵静芸打电话来关心她，盛勤一听就不耐烦，“哎呀妈，我这儿正加班呢，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好不好。”
一听她又在加班，赵静芸说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下班，她脾气上来了，数落起盛勤冲动辞职。
盛勤听得更是头大，语气更冲：“好了不说了，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事情了？不说了我挂了。”
赵静芸也不高兴了，觉得女儿就是不听话才会吃亏受伤，二话不说直接掐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盛勤烦躁地手机扣在桌面上。
小羽在旁边看见她这样，抱着电脑小心翼翼地靠近：“没事儿吧？”
盛勤摇摇头，不想迁怒其他人，问小羽有什么事，小羽却说编剧老师临时有事先走了。
“走了？”盛勤一怔，“写了多少了？”
小羽把电脑放在她面前，滑动光标，给她看已经修改的部分。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颗颗小芝麻。
盛勤脑子还是昏沉的，根本看不进去，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对着文档从头开始详读。
这编剧助理是个男生，之前做抢手写过两部网剧，这两天来开会话也不多，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他以前写的主要是悬疑推理剧，并不擅长这种现实主义的题材，好几处的修改都有前后矛盾之处。
盛勤起初还觉得是人家直接没有接触过项目，对剧本不够熟悉，越看越觉得是态度问题。
她看得头昏脑胀，将不合理之处一一标注，终于可以下班离开。
回到家里，她饭也不想吃，直接洗澡上床，躺了一会儿，人轻松了些，又反思起刚才脾气不好。
自从上次回家之后，盛勤才觉得父母好像有些老了。
她看了看时间，猜赵静芸还没睡，于是主动打了个电话回家。
那边很快接通，电话里赵静芸语气平常，只问是不是安全到家了，仿佛刚才并没有闹不愉快。
盛勤更觉得愧疚，都一把年纪还要跟父母耍脾气。
“我都忙完了，已经到家准备睡觉了，您放心吧。”她催着赵静芸去睡觉，问盛景文是不是也还没睡。
“没呢，你爸是越活越年轻了，天天在家熬夜上网。”赵静芸说，“盛勤，你这个工作问题是不是该再考虑一下？天天加班，生活里全是工作了。”
“知道，等这阵子忙完我就休个假回来。”
“你一个人在北京，妈妈始终不放心，要是能回来还是早点回来。”赵静芸动之以情。
盛勤说好，心里的愧疚更甚。
赵静芸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来：“对了，上次我不是碰到了张老师吗，昨天我又碰到他了，张老师还问起你呢。”她语气十分自然，“人家张老师的侄儿现在也在北京，做金融的呢，张老师说让你们认识一下，有什么事情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盛勤：“……”
“哦，这可不是相亲，”赵静芸淡淡道，“人家条件挺好的，我觉得咱们就不要去高攀了。”
盛勤：“……”怎么还用上了激将法呢。
她叹了口气，觉得她们家赵老师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会儿也不想再惹她生气，只好答应下来，同意跟人家加了个微信。
赵静芸这才喜不自禁，“盛勤啊，这件事情呢，你自己要重视要放在心上，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你就当去交朋友就行了，我听说……”
盛勤被迫听了8分钟的男方个人资料介绍，说是高中就去美国的海龟，人长得精神，工作也收入丰厚。
她哄着赵静芸高兴，挂了电话就通过了男方的好友申请。那人自我介绍叫何亚，主动给她发自己的照片，说是已经看过她的了，自己不发不太公平。
何亚很积极热情，直接约她明天下班吃饭。
盛勤想择日不如撞日，反正都是要去一遭的，长痛不如短痛。
她答应下来，跟人定好时间便结束话题。
躺上床，她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需要各路亲戚朋友操心终身大事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这种奇怪的场合。
她想起冯子博，在他们冷战期间就积极地认识新对象，然后顺利地交往到结婚。
盛勤叹了口气，抱住被子有些委屈。眼眶瞬间发热刺痛，她赶紧转移注意力，不想再为过去掉眼泪。
盛勤说服自己。
人总要向前看的。
只要她没有不婚的打算，那么总要去相亲的吧？就算没有今天的何亚，也会有明天的李亚。
***  ***
吃饭是在国贸北区的一家西餐厅，餐桌旁的落地玻璃窗外，刚好对着网红地标央视大楼。
盛勤到的时候，男方还没来，说是临时加班。
她不知道人家这是托词还是真有其事，便主动提议要么改时间再约。那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非常诚恳，解释确实临时加班，希望她稍等片刻。
盛勤想着来都来了，也不着急走，她报上名字，服务员将她带去定好的景观位。
窗外夕阳正好，对面的玻璃大厦反射出绚烂的晚霞。
半个小时后，何亚姗姗来迟。
他满脸笑容，拉开椅子落座，嘴上一直道歉：“真的很对不起，我做海外私募的，跟客户有时差，约好了时间视频沟通，一直没有谈完。”说着，他随手把公文包放在位置上，招手叫服务生来点单。
盛勤抿了口柠檬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西服，油头，尖头皮鞋，一身名牌，公文包也是迪奥男士的。
果然是金融圈的人。
何亚在美国一路从高中读到研究生，工作之后回国三年，事业做得相当不错，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自信。
但这种自信太过精致商务，盛勤恍惚以为他是来跟自己谈谈业务的，继而有些身为月光女孩的心虚。
她盯着何亚衬衫胸口的扣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沐怀朋的浅色真丝衬衫。
同样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那人永远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理直气壮的从容。跟他比起来，何亚就像是一个推销理财产品的客户经理。
盛勤有些懊恼，不知自己怎么会把这两人拿来做对比。
何亚替她点了招牌的T骨牛排，又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向她介绍国贸附近的美食。
盛勤礼貌地笑笑，乐得让他主导局面。
等菜的间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努力从江师大附中找出一点共同语言。开始收效甚微，但从盛勤说自己之前在学校当老师，何亚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当老师好，有假期可以出去玩，我之前就想回咱们学校当英语老师。”
“是吗？”
“对，我喜欢旅游，让人觉得很轻松。我上周才从西班牙回来，欧洲经济还是不行，但是我很喜欢，非常有文艺气质。”
“是的。”
“我最喜欢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实在美得令人心碎。整座城市都像是还活在中世纪，纯粹，美丽，含蓄，充满了古典主义的浪漫。”
盛勤笑笑，低头喝茶。
见她接话不多，何亚主动问：“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我以为你们搞文艺工作的会比较喜欢这些。”
“您客气了。”她虚虚一笑，只能打起精神接过话题，“我只是刚好想到了有一年在佛罗伦萨的河边，跟朋友一起翻墙跑到桥墩上喝酒，老桥边的夜色很漂亮。”
何亚很惊喜：“你也喜欢佛罗伦萨吗？”
“嗯，挺喜欢的。”
这下他像是找到了知音，立马科普起起美第奇家族的历史，非常得意他的老板家里收藏有一副真迹。
期间，服务生为他们上菜，也不影响何亚的讲述。
盛勤微微一笑，眼见着要冷场的时候，又稍微勾起话题，何亚便可以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下去。他们一直从佛伦罗萨的教堂聊到苏黎世的中餐馆，又从埃及的红海聊到泰国的斯米兰。
这是盛勤第一次相亲，不知道这种场合该聊些什么。虽然今晚上他俩就像是来参加旅游类的座谈会，但她总体感觉不错。起码比聊车子房子好，更好过感叹她年纪大了问什么时候生孩子。
何亚看起来对她很满意，目露欣赏：“之前听我爸说的时候，我其实不想来，我们工作太忙，根本没有心思谈恋爱。但还好我来了，感觉今晚上跟你聊得还挺愉快的。”
盛勤客气地笑笑，心想自己不过是做了一晚上的捧哏。
话到一半桌上的手机震动，何亚接起来。大约是公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重，挂了电话激动地骂了一声：“FUCK。”
不等盛勤问，何亚开始大倒苦水，说这份投行看起来光鲜靓丽，其实背地里苦逼到底，他已经很久没有准时下班了，还几乎是天天熬夜。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叫服务生单独开了一瓶红酒。
盛勤不知道这是什么套路，要说前半场她还有点捧哏的作用，这下半场一来，她直接就变成了道具听众，完全插不上嘴。
何亚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最后眼眶微红像泛着泪光。
“你是不是醉了？”盛勤有些尴尬，看他的样子有些不放心。
何亚坚决不承认自己喝醉，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叫服务员买单，引得餐厅众人纷纷侧目。
盛情尴尬万分，请工作人员来搀扶他。
何亚却一把揽住盛勤的肩膀，嘴里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悲惨。
盛勤整个人都懵了，用力推他的肩膀，却敌不过醉酒男人的蛮力。
突然，她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还来不及反应，耳边已经传来何亚的惨叫：“我的眼睛！”
身边多了个高大的身影，盛勤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又被吓了一跳。
沐怀朋甩了下右手，侧脸看她，脸色铁青。
“你……”
突如其来的争执在餐厅里闹出不小的动静，工作人员立刻赶来。
沐怀朋让开半步，“小风。”
唐风立刻去与人交涉。
沐怀朋冷淡地打量何亚，再看向盛勤，他犹豫了两秒，一把拉住盛勤的手腕往外走。
餐厅外长长的走廊上铺着浅色瓷砖，沐怀朋走得很快，盛勤跟不上他的步伐，嘴里叫着等下等下。前面的男人充耳不闻。
她脚下不稳，猛然撞上他后背。
一片混乱之中，盛勤听见他语气十分糟糕：“你很缺钱？”
她被人扶起站稳，茫然道：“什么？”
“就算是要找金主，你就不能挑一挑吗？”沐怀朋语气轻蔑，像是看不懂她，“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货色。”
盛勤听得云山雾罩，再一想金主是什么意思，瞬间惊诧不已，拧着眉质问他：“你说什么呢！？”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凶悍了，可软绵绵的语调落在男人耳朵里就变了滋味。
沐怀朋向前一步靠近她，她却本能地后退一步。
他恼了，直接抓过她的肩膀往旁一摁，单手撑在墙上。
沐怀朋垂眸睨着她，淡然道：“如果你真的很困难，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提出来。”
盛勤惊讶至极，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问起。
脑子里像是被人抽干净了空气，她完全无法理解沐怀朋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会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这话里的意思直白得近乎咒骂，她被问得脸颊发烫，整个人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男人独有的味道包围着她。
“什么？”她像是被迷药迷惑住，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沐怀朋皱眉，“什么什么。”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的眼神，眼前的女人眉心微皱，脸上的神情却是茫然无措。
他眸光微闪，落在她轻启的樱桃红唇上。
微顿，沐怀朋低头靠近她，贴在她耳边的声音低沉有力，“你搞这么多事，不如再陪我睡一次。”
她惊呆了，完全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太侮辱人了！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的肩膀，立马转身要走，却被人握住胳膊拉了回来。
盛勤气极，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神经病吧！”
这一下太过突然，沐怀朋毫无防备，被她打得脸偏向一旁。

第17章
沐怀朋愣了下，侧脸看她，怒目而视。
他身材高大，刚才盛勤又太过慌乱，手上没有轻重，一下打在他的脸颊下侧，白皙的皮肤瞬间发红。
沐怀朋抿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盛勤也看见了他的伤口，警惕地往后退开一步。
“你、你真的太不要脸了！”她一开口，声音颤抖到了极点，简直语不成句。
沐怀朋脸色铁青，“你敢动手？”
“是你太过分！”盛勤又气又怕，想骂他说话太侮辱人，可一开口脑子嗡嗡只响，根本没办法跟他讲道理，“我、你、我都说过了，那晚上是我不对，不该跟你走，但是我不是、不是……”
她想说她不是出来卖的，但根本没办法把这几个字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不是什么？”他盯住她，咬牙质问，“不是故意勾引我，不是故意上我的床？”
他笑了下，轻蔑道：“你那天有多主动，要我提醒吗？”
这话里的恶意太深，盛勤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死死地盯住他，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处的小兽，随时随地要扑上去。
沐怀朋见了，顿了下，正要再开口，忽然听见旁边一声调侃：“哟，这不是四爷吗？”
他冷着脸转头一看，魏诚带着人已经走到了近旁。
沐怀朋当机立断，一把拉过盛勤，挡在身侧。
魏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弋，脸上笑容非常畅快。
“老远就看见你被打了，我心想肯定是看错了，我们四爷一贯讨女人喜欢，哪儿有人舍得在你脸上动手呢。”
他哟了一声，凑近沐怀朋，没想到真的看见他嘴角上的伤口，顿时啧啧称奇：“还真是动手了？这下手可真狠啊。”
魏诚看向盛勤，像是非常欣赏。
盛勤只觉得手腕上的大掌用力捏紧，抓得她生疼，可他抬眼望去，沐怀朋早就恢复自然，甚至嘴角微勾，一派从容笑意：“小丫头不懂事，跟我闹脾气呢。”
魏诚再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盛勤，见她双颊涨红，面色慌张，惊惶之中也不减清丽，眯眼笑起来：“脾气不小呢，还真没看不出来。”
“魏兄，有些事可不是光用看，就能看出来的。”沐怀朋懒散道。
这话说得魏诚哈哈大笑，“四爷啊四爷，这在外面都敢跟您动手了，床上只怕也不省心，您可得多多保重身体啊。”
“女人嘛，”沐怀朋痞笑道，“辣一点才有滋味。”
“喜欢这不是就挨打了吗？”
“我的女人，老子乐意。”
魏诚又笑起来，还要刺他两句，唐风刚处理完何亚那边，一出门见着情况，主动要迎魏诚：“魏总已经到了？我正想下去接您呢。”
魏诚笑意收敛，颇为倨傲：“不敢当啊，哪敢劳驾唐总。”
“您看您，真是太客气了。”唐风做了个请，招呼魏诚往里进。
魏诚本还想看沐怀朋的笑话，但又怕真的惹恼了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行了，小姑娘嘛，多哄哄就好了，还能真闹起来啊。”
他伸手拍拍沐怀朋的肩，自己找台阶下来：“好了好了，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
这几人一走，盛勤马上伸手去推他的手腕。
沐怀朋放开手，冷脸垂眸，见她要哭不哭，把话都咽了下去，压低声音喝道：
“滚。”
***  ***
七楼没有直升电梯，餐厅外的那条走廊又深又长，盛勤一路向前，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她小碎步走下扶梯，又混着人群上了电梯。
脑子还是懵的，像是不明白自己刚才躲过一劫，她呼吸急促，有种喘不上气来的难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发抖，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电梯门开开合合，几乎每一层楼都有人上下。她被挤到最深处，直到降至底层才跟着人群出来。
盛勤憋着一口气蒙头快走，一直向前一直向前，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夹缠不清一路尾随。
地下一层商铺邻里，游客众多，她左右张望都看不见出口提示，来回几次仍找不到，仿佛暗无天日。
盛勤急得想哭，最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才终于走出商场。
冬夜里的寒风迎面而来，扑打在脸上。
她哆嗦着掏出手机打车，一看软件提示，前面还排着70个人。
盛勤走下人行道，在十字路口张望一面心慌，一面不知所措，眼巴巴地举目四望，街上车来车往，尾灯飞逝，却没有一辆为她停留。
光影渐渐融为小小的一团，她眨了眨眼，才发现眼里全是眼泪。
她想，人真的是不能做错事。
就因为一时的放纵，就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
盛勤气不过，心想什么沐怀朋沐四爷，不过是精虫上脑的猥琐油腻男，亏得他生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要是今时今日，是因为她被美□□惑，或者为了权势攀附，两个人角色互换反过来，变成她追着沐怀朋跑呢？
他那张恶毒的嘴，指不定还要怎么嘲讽她呢。
盛勤越想越生气，后悔刚才在人前被他轻易地控制住，又后悔太轻易地放过了他。
那一巴掌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就应该掏钱直接砸在他脸上，让他带着他的自以为是有多远滚多远。
——要是把纸币换成硬币，那就更好了。
***  ***
盛勤在寒风里站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打上车，整个人又冷又乏。
回到家里，赵静芸还等着她跟何亚的回馈。
盛勤接起电话的时候，脑子一空，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谁是何亚？”
赵静芸奇怪道：“你刚刚不是说去跟他吃饭了吗？”
盛勤这才想起来，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要不是他突然动手动脚，或许他们也不会被沐怀朋看见。一想到这里，盛勤也不想替人粉饰太平，直接把今晚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赵静芸汇报。
“妈妈，以后真的别给我介绍了。你不是说找对象最好要知根知底吗？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是几百年没见面了，谁知道是个什么神经病？”
“这人怎么这样啊？！”赵静芸大惊，连忙关心女儿的安危，“你受伤没有？”
“没有。”
“这孩子怎么这样呢！喝醉了就动手——他想干什么呀他！”
盛勤没吭声。
电话里赵静芸没想到会出事，马上挂了电话要找张老师理论。
盛勤顺势结束通话。
这晚上她受的刺激太大了，何亚搂她那一下都变得有些微不足道。现在再提起来，盛勤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何亚还在餐厅呢，她完全把这人给忘了。
她放下手机，也没明白何亚怎么突然变脸了，好像是他接了个电话于是开始喝酒？可那点喝酒根本不多，盛勤不相信这种在职场里游刃有余的男人回连这点酒量都没有。
过了片刻，赵静芸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跟张老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他说是你走路走不稳，好心想要扶你一把，结果被你男朋友打了，还说疼得厉害，要去医院验伤。”
赵静芸三言两语地把张老师那里的情况转述给她听。
盛勤一听就知道何亚肯定恶人先告状。
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没想到居然倒打一耙。
可这晚上的事情太多，她已经提不起精神来生气，冷静道：“妈妈你别听他胡说，人家餐厅有监控，有本事就让他去告我。”
赵静芸也说是，她安慰了盛勤一番，却把重点落在了后面半截。
“你哪儿来的男朋友？盛勤，你要是跟妈妈讲，要是真的交了男朋友，我也就不着急了。”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妈妈也不是真催着你赶快结婚生子，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北京漂着，我和你爸爸都不放心啊，两个人相互照顾总是好的，就想今天晚上这样，要是没人家帮忙，说不定这何亚要做什么坏事。”
这道理赵静芸讲了几十次，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真情实感。
她仔细问：“你那个男朋友是什么情况？”
盛情顿时头痛，心想什么狗屁男朋友，沐怀朋简直比这个何亚更加恶劣。
“他不是，就是……路人。”
“不应该吧。”赵静芸不相信，“张老师口口声声说那是你男朋友，他们还不止一个人。”
盛勤想，那应该说的是唐风。
她怕越澄清反而越像狡辩，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真的不是什么男朋友，是我们公司老总朋友的上司，估计也是在那里吃饭，刚好路过，看到何亚抱我我挣扎，就动手了。”
听她说得有板有眼，赵静芸这才相信，“我估计也是张老师他们不占理，想要倒打一耙。”
但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那那个朋友对你没什么吧？”
盛勤一听，脾气又上来了，心想怎么没有，对我满满都是恶意。
但这种事情不能对赵静芸细说，她忍了忍，有些心虚地说没有。
“那他多大了？”赵静芸追问。
盛勤语塞，只好反问：“妈妈你想什么呢，我老板朋友的老板，你说说得是多大的人了？”
程飞飞早过了四十，赵静芸是知道的，这么一算，以为沐怀朋也是这个年龄段的人，顿时打消了心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说你找个机会谢谢人家，不然今天晚上可能还有些麻烦。”
盛勤敷衍地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她靠坐在床头，一时之间又是对自己招惹到沐怀朋的后悔，又是对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让家人操心的愧疚。
她忍了忍鼻酸，瞧着一眼看全的出租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强大到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照顾父母。
***  ***
沐怀朋眼看着盛勤一路急急而去，这才流露出几分痛楚。
他抬手碰了碰嘴角，已经发肿，心里更是冒火。
今晚上魏诚约他谈事，本来这种饭局根本不到这种餐厅，可魏诚带了个小网红，小网红吵着要吃网红店，于是就约在国贸。
沐怀朋心想真是倒了他妈的八辈子血霉，饭还没吃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巴掌。
还叫人瞧了个正着。
他又朝走廊尾看了一眼，没见着人，这才压了压脾气，转身进了餐厅。
城南的旧城改造，两家有心合作，沐怀朋不得不忍着脾气周旋，一顿饭吃得费心费力。
魏诚带来的小网红一晚上又想看他又碍于他气势冷淡而不敢，只能时不时拿眼睛偷偷瞟他一眼。
沐怀朋见了心烦。
好不容易结束饭局，魏诚搂着人直接上楼，沐怀朋恍然，心想刚才那个男人估计打的同样的主意。
想到这里，他更是心烦。
司机开车到门口接人，唐风替他开门，车子出了停车场，绕出路口。
唐风看向车窗外，咦了一声，回头提醒：“四爷，好像是盛小姐……”
沐怀朋眼风一扫，冷冰冰的视线直接唐风闭了嘴。
唐风回过头来，嘴上不说心里却又几分纳闷，不知刚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见沐怀朋嘴角有伤，不知是什么情况，看上去像是挨了巴掌——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但瞧这态度，他又有些吃不准。
沐怀朋靠在后座上，闭眼养神，一点心思都不想分给那个女人。
像他这种男人，从小顺风顺水，一贯嚣张跋扈，在男女关系上也从没降贵纡尊，哪儿受过这种气。
他越想越生气，觉得这女人简直不知道好歹。
到了这种时候，他早已反应过来了。这姑娘多半也不是什么夜场简兼职女，至于肖振明和程飞飞的心思，看起来她就是知道也不肯就范。
说来说去，估计就是一个小白领。有几分姿色，又不知天高地厚，还保留着几分脾气。
沐怀朋冷笑。
他最不喜欢这种不知进退的女人。
过了片刻，唐风又才请示：“四爷，今天您回哪儿？”
沐怀朋想了想，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大哥明天回来，今晚上我直接过去。”
***  ***
景山。
一辆公务车驶进家属区里，机要秘书下车去后排开门。
后座上的神情威严的男人下车。
沐怀谷一边往家里走一边问下午开会的时间，秘书汇报完随口提醒了一句：“对了，老四回来了，昨晚上就回来了。”
“是吗？”沐怀谷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考察，听见这个消息挺高兴，脸上笑意大了些。
他进门，妻子许延听见动静，跟警卫员一起出来，看见他问了句：“不是说晚上回来了？”
“下午临时有会。”他不多说。
许延也不多问，指了指楼上，“老四来了，还在睡觉呢。”
沐怀谷在门口换鞋，抬眼看客厅的表，“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
“估计是累着了，午饭也没吃多少，吃完就上去睡觉了。”
沐怀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太满意：“天天都在外面玩，一回来就喊累，我看啊，他就是皮痒了。”
许延看丈夫的神色，比起管教自家儿子还要严厉，不免好笑，“你少说两句吧，啊，过两天人家又躲着你了你就高兴了。”
“他为什么躲我，还不是做错了事情心虚才躲我？”沐怀谷抬了抬手，“你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说是这么说，他倒也没有真的催人起来。
等沐怀朋下楼的时候，家属区的广播已经开始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
“大哥？我还以为您要晚上才回来呢。”沐怀朋看见他哥，脸上散漫的神色顿时收起，老实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沐怀谷盯着他的嘴看了一眼，奇怪道：“你这嘴是怎么回事？”
“上火。”沐怀朋微顿，随口敷衍。
沐怀谷轻哼一声：“我看不像吧。”他仔细端详，“倒像是被人打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沐怀朋不满道：“大嫂早上问了我一次，您又要问。不是，你们都老这么关注我的嘴干什么？”
沐老子中年丧偶，后来再娶，原配夫人留下长女沐怀音和长子沐怀谷，续弦夫人留下老三老四，沐怀朋行四。有他时老将军已经是六十岁高龄了，老年得子，自然是如珠似宝的宠着，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这沐怀谷大了沐怀朋二十一岁，一手带大这个小弟弟，管教甚至严厉，兄弟俩不是父子胜似父子。沐怀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这个大哥。
沐怀谷一听他这个回答就不高兴，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放，“我是关心你嘴吗？我是担心你又在外面乱来。”他心里装着事情，原本不打算说，这会儿赶上了干脆直接提起，“对了，有件事情你准备下，周末你张叔叔的小孙女儿回国，你去接一下。”
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变相相亲。沐怀朋根本不接茬：“我哪有时间？”
“什么没有时间！”沐怀谷语气严厉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干什么，吃吃喝喝一点正事不错，怎么你就没时间了？”
沐怀朋往后一靠，吊儿郎当地反驳：“吃吃喝喝怎么就不是正事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您没听过吗？”
沐怀谷瞪他一眼，“你少给我贫，就这个周末，自己老老实实地去。”
兄弟俩正闹着，许延换好了工作服下楼，听见丈夫的声音，也帮腔道：“老四，你今年三十一了吧？你别以为过了三十就没人催你了啊，自己抓点紧，这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再说你这几年事情也做得不错，我和你大哥都知道，你赶紧考虑个人问题。”
沐怀朋听得头疼，更是坐没坐相，拖长嗓子叫了一声：“大嫂。”
许延就见不得他这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大嫂知道我们老四讨人喜欢，女朋友多的是，可外面地方上人多乱啊，你偶尔交往交往可以，但这是婚姻大事，你可不许跟人乱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不说了，我下午还有门诊，我先走了。”
沐怀谷跟着起身，也准备去上班，看着沐怀朋的样子，叮嘱了句：“你要没什么事儿，就等我晚上回来，咱哥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这话说到了沐怀朋心坎上，他点了点头，乖顺地答应下来。
***  ***
盛勤又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
助理编剧写出来的东西没法用，他们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返工，程飞飞又催得急，盛勤天天跟着加班到十一点才能离开公司。
助理编剧熬了几次就不干了，他们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许经理直接把盛勤叫过去：“你来写，到时候我跟程总申请，给你按编剧的片酬走。”
盛勤只得临危受命。
她改了一周，熬夜把所有有丁洋角色的戏份单独挑出来全部修改。
定稿一出来，这边准备补拍。谁知卫晴又因为背后金主的绯闻上了热搜。
上一次丁洋的新闻在微博上虽然闹开了，但没有太大的水花，一是因为他本身不算红，二是吸D这件事情没得洗，连粉丝都脱粉回踩，只有少数脑残负隅顽抗，因此没有太大的热度，一晚上不到，热搜酒杯撤了下去。
但这次的事情不一样。
卫晴虽然也是选秀出身，可之前的资源很不错，签约博宇后一直受到热捧，在一众选秀小花中既有流量又有资源，关注度很高。
再加上这次的事情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什么金主什么后台什么包养，关键词一个比一个夺人眼球。
卫青长相清纯，笑容甜美，除了有一票女粉之外，还有一堆肯花钱买数据的宅男粉。
事情刚被爆出来的时候，卫晴的粉丝统一口径，集体否认，很快去热搜微博底下控评，盖章是对手放出的黑料，希望大家关注卫晴的作品，甚至提到了她这次参演的《西遇》。
这群粉丝也是越帮越忙，原本没人提到这部剧，他们先CUE之后，很快有人扒出照片上的地点就是怀柔片场，按时间推算正是《西遇》开机之后的事情。
本来一个绯闻也没闹出多大动静，偏偏卫晴的粉丝不依不饶，激起大家让他们求锤得锤的逆反心，很快把卫晴嘲了底朝天。
但一直到这个时候，事情还算可控。
直到有传统媒体出身的大V下场，转发了原Po的偷拍微博，评论道：“长江后浪推新浪啊，特牌不拍的规矩不懂吗？”
大家这才把注意力转到照片的车牌上。
很快，有人先是认出了这辆车价值几何，但明星跟有钱人的新闻数见不鲜，吃瓜群众毫不意外，要真是卫晴找了个穷小子可能反而会引发热议。接着就有知情人出来说这车虽然之前，但含金量根本比不上车牌本身。
就这个车牌，是在长安路上闯红灯也没人敢拦敢问的硬牌子。
直到这个时候，卫晴的经济公司博宇传媒才开始请公关删帖降热搜。
几个营销大号集体闭麦，反倒是一些二流的博主，开始认真分析这后面是哪一位。
有人认出了沐怀朋，没敢直接曝出大名，而是用数字4代替。
此时也有卫晴同期选秀的队友出来，爆料说那个时候他们就见过这辆车。
一时之间，卫晴登上热搜榜首，大家恍然她怎么会如此顺利地出道，一出道就签约博宇这个价格的公司。
但很快，又有爆料称两个人早已分手，卫晴已经被博宇雪藏，现在是鱼死网破地想要蹭人家热度。
二流营销好集体高超，转发评论说卫晴艺高人胆大，还在太岁头上动土。
卫晴本人一直不发声，甚至连拍戏都委婉拒绝。
程飞飞一听就要发脾气：“什么不拍，他们肖总都亲自打了招呼了，她敢不拍？！”
盛勤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通，递上手机给她看热搜，解释道：“卫晴的经纪人说她现在在家不敢出门。”
这个时候带卫晴字样的热搜已经从前十跌倒了二十多，程飞飞扫了一眼不以为然：“传绯闻跟拍戏有什么关系吗？她脑子被踢了啊？”
盛勤滑动屏幕，指了指前排说：“不是，据说主要是这个的影响比较大。”
上面写的是：特牌不拍。
除了这一条之外，连最开始转发的那个大V也跟着上了热搜。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随意说的一句话会引起一系列多米诺骨牌，很快删掉了那一条转发，但微博已经被瞬间涌入的吃瓜群众占领。
“什么特牌不拍？”程飞飞皱眉点开了原po发的照片。
她起初没看出个所以然，一直翻到男主角单独上车的那张照片时，才终于看出了不对。
这辆车她见过呀，还不止一次。
“这不是沐四爷的车吗？”程飞飞诧异，“他跟卫晴？？？”
盛勤不语。
“难怪！”程飞飞恍然。
当初《西遇》选角的时候，程飞飞其实属意的是另一位科班出身的小花，但肖振明推荐了卫晴。
当时她以为卫晴是肖振明的人，并没有多问，再看卫晴确实人更加清纯漂亮，于是也肯卖这个面子给他。
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程飞飞心里一面后怕在剧组没太苛责卫晴，一面又责怪肖振明没提前给她透底。
“这真的假的啊？四爷看得上她？”她不太相信。
这种话盛勤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闭口不谈。
程飞飞这下也克制不住好奇心，拿着盛勤的手机把微博又仔仔细细地点开来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还念念有词，直说不会吧不应该啊云云。
盛勤忍了忍，没忍住，状似不经意地问：“这车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啊，程总，沐四爷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程飞飞还在想卫晴的事情，随口报出一个名字：“你知道吧？那是他爸。”
盛勤吃了一惊，反问：“同名同姓吗？”她印象中这位人物已经一把年纪了，甚至足以当沐怀朋的爷爷，“是不是骗子，年龄对不上吧？”
“那怎么可能？”程飞飞白了她一眼，“人家可是老来子，宝贝得不得了。”
盛勤这下不说话了。
程飞飞放下她的手机，又报出一个名字，这回还连带着职务：“听过没，这是他亲哥。”
盛勤冷汗涔涔，她之前以为沐怀朋只是一般的有钱大亨，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简单，也无怪乎程飞飞和肖振明无论如何也要攀附人家。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国贸打的那一巴掌，想起他的态度，又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时之间忽然感觉后怕，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心怀打击报复，要是真有什么，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给你说话呢？”程飞飞扬声，“想什么呢。”
盛勤回过神，对上老板不悦的神情。程飞飞把手机还给她，琢磨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再考虑下，你反正跟卫晴那边保持联系，管她是谁的人，该拍的戏还是要拍。”
一说完，程飞飞恍然顿悟，她猛然击掌，激动道：“怪不得卫晴要接我们的戏，《西遇》这么正能量，她肯定需要啊。那种家庭，就喜欢这种弘扬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好作品。”
盛勤嗯了一声，没心思拍马屁，跟老板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一一确认，这才走出办公室。
她回到位置上，忍不住打开手机百度人家父兄的名字，百度百科上有老将军的照片。
大概是春秋季节，老人的穿着非常朴素，上身是一件白色长袖衬衫，膝盖上搭着一条藏青色的毯子。
他对着镜头笑，慈眉善眼，丝毫看不出曾经叱咤风云的雷霆之色。
盛勤忍不住好奇，点开图册顺着往里翻动，一直翻到他早年间的一张黑白照片。
那时候他应该非常年轻，五官尚且还残留着婴儿肥，但脸上神情十分坚毅，一看就是经过大风浪的角色。
可盛勤见了不免又难受起来，因为她发现这相片里的年轻人，和沐怀朋非常非常像。
尤其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不同之处在于，沐怀朋天生笑唇，脸上永远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充满了公子哥儿的散漫从容。
她心想完了，真的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
旭飞这边删改完剧本，重新调整演员档期，很快进入补拍流程。
这次补拍没分组，全程由小张导演一个人执导。
他看见盛勤还挺高兴，一直说没想到这么快又有合作，盛勤还因为卫晴那边的事情烦心，担心到时候大小姐真的发脾气不肯来，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你怕什么。”小张导不以为然，“她跟丁洋的对手戏本来就不多，要是真的不配合，就不用同框了。”
盛勤对拍摄不敢提意见，但生怕影响最后效果，于是问需不需要找替身，好歹帮忙对对戏之类的。
小张导演说不用费那个功夫。
他这么保证，盛勤微微放心，她想起当时卫晴要删吻戏的时候，也说的是让他们找替身。当时选角导演还真去给她物色了一番，但效果不甚理想。
盛勤把这件事说给小张导演听。
小张导演玩笑道：“不用啊，真找不到你来就行了，你比卫晴好看多了。”
“您别开玩笑了。”
“真的啊，我从来不骗人。”他有些腼腆的笑了，顿了下又说，“你们俩还挺有缘的，不仅人长得像，还都叫qin(g)。”
这句话原本只是小张导演无心之言，盛勤没放在心上，等晚上收工时想起，忽然觉得不对。
她跟沐怀朋不过数面之缘，每次都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沐怀朋显然对她很有兴趣。
盛勤这会想通了，大概是找替身吧，跟卫晴分手了，再找另一段相似的情。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当初明明是沐怀朋要分手，卫晴对他百般挽留，应该不会存在移情这种事。
她感觉莫名其妙，还想到了《甄嬛传》的替身梗，心里却反倒是松了口气。起码说明，他不是对她有兴趣。
补拍的最后一周，卫晴终于姗姗来迟。
短短半个月不见，她比在剧组时又瘦了许多，换了戏服出来，两条腿在裤管里空荡荡的直晃悠。
看了盛勤，卫晴欲言又止，一直等收工，她才在找到盛勤。
卫晴开门见山：“我知道是你。”
盛勤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那个照片。”卫晴端详着她，认真问，“微博上的照片是你找人发的吧？那些水军也是你请的吧？”
这几天微博热搜早就换了好几轮，盛勤乍一听见还没反应过来，对上卫晴的脸，她才想起是那个和沐怀朋的热搜。
卫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崩溃大哭：“你真的好狠！你能不能放过我啊，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她两只手死命用力，抓得盛勤生疼，用力挣扎也挣脱不开。
剧组的工作人员把两个人隔开，小羽着急地问：“你没事吧？！”
盛勤都是懵的，强忍膊上的痛楚勉强笑道，嘴里说着没事。
卫晴还在痛哭，撕心裂肺到了极点。
等周围人散了，小羽护着盛勤先回到车上，又问她：“卫晴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盛勤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道是因为博宇雪藏她的事情然后就疯了。”小羽振振有词，“疯了也不能找你撒气啊，关我们什么事。”
盛勤抓住关键词：“雪藏？”
小羽点头：“我看八组有人爆料，多半是真的，你看这次，她来拍戏连个助理都没有，太不像她的风格了。”
盛勤不知道雪藏是真是假，她只是好奇卫晴怎么会以为是她爆料。
等小羽走了，她拿手机重新找到那条偷拍的微博，把照片逐一打开，这才发现蹊跷。
当时沐怀朋和卫晴在小花园时，她站在旁边的游廊里，因为两侧都挂上了竹帘，所以刚好挡住她的身影没被人发现。
可这个照片的拍摄角度跟她当时看见的角度如出一撤。
盛勤觉得奇怪，这根本不是她拍的啊。
她又把相片认认真真检查一遍，发现真的是同一个角度。
但当时她是从小花园的另一侧走到的游廊里，期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跟她一起。
盛勤有种毛骨悚的感觉，心想这算是怎么回事。
她自己回忆那天的情景，忽然想起沐怀朋见到她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老板是谁？”
你老板是谁……
盛勤突然明白，原来他的意思不是真的在意她老板，而是将她错认成了狗仔，所以才会在听说她是旭飞影业的员工时露出诧异的神情。
当时保证什么也不会说，这会儿却有同样视角的照片流出，盛勤忽然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又想起那些关于他身世背景的传闻，只觉得依照他那么小气跋扈的性格，这下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盛勤惴惴不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解释清楚。
毕竟这个照片真的不是她拍的。
可她一没沐怀朋的联系方式，二还抵触排斥他，根本不想去做这个解释。
但今天卫晴的一顿哭诉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心想连前女友都能无情雪藏，那真要计较起来，她这个动手打过他的路人甲不是更惨么？
可他说的话不挨打不行。
见盛勤愁眉不展，程飞飞问她出什么事，盛勤不敢说实话，但又换了情况表达。
“你疯了吗，当然赶紧跟人道歉啊，”程飞飞简直搞不懂她，“别的不说，单说你做错事不道歉吗？”
盛勤语塞，没想好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赶紧跟人道歉，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这个人真的性格不行，太会得罪人了，这哪儿行？！”
盛勤被人说到痛处，心想她就是性格不好，太不会来事儿。
她心事重重地跟完这个补拍流程，想着是要改变，于是想等再见面时，给人家道歉。
但这样的人物要见上一面何其难，又过了半个月，她终于在事后私人场合见到了沐怀朋。
他还是一贯的众星捧月，隔着人群，目光平稳滑过她脸前，再移开，冷漠至极。
盛勤松了口气，心想就给他道个歉，不能随意背黑锅。
但沐怀朋一晚上都没给人机会。直到他出门抽烟，盛勤赶紧跟着出了包厢。
“四爷，请您等一下，我有两句话想跟您说。”
沐怀朋站定回身见是她，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
盛勤不敢耽误，主动把事情快速解释一通。
“那个照片真的不是我拍的，虽然当时在场的外人只有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希望您别误会。”
“你哪位？”沐怀朋开口冷淡，“凑什么热闹？”
盛勤愣住，咬着嘴唇不太确定。
他淡淡道：“该为哪一桩事道歉，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希望不会跟您加深误解，毕竟您这样的大人物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我们旭飞也一直仰仗着您。”
沐怀朋闻言嗤笑一声，歪头打量她。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道歉是道歉，谈判是谈判，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样故意把软肋露出来，我不趁机利用一下，好像还挺对不起你。”
盛勤一听，几乎是本能地反应，马上拒绝他。
两个人同时开口。
“不行！”
“我十点走，你在车库等我。”
沐怀朋还没说完，先听见她那声尖锐的不行。
他这才有了些兴趣，伸手撑在墙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男人的眼神幽暗，在她脸上游走。
他贴近她，低声反问：
“送上门来，你有什么资本说不呢？”

第18章
盛勤盯着他，见他眉心轻拧，也不知是笑是讥。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又老老实实地解释了一句：“真的，那时候您看见了，我身上就一部手机，根本不可能排除那种照片。”
盛勤非常无奈，有些破罐子破摔，“您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自证清白，可话说出口落在别人耳里，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沐怀朋果然皱眉。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她，目光从头到脚把人审视一通，见她小脸低垂，只觉得这不知进退的性格白白浪费了这张脸。
“又要拒绝又要卖乖，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沐朋无奈：“你是怎么长到27岁的啊？”
盛勤听见这句，有些警觉，下一秒果然又听见他嘲讽：“真是笨得伤心。”
她闷头不语，右手捏握成拳，心想你聪明你懂完了。
沐怀朋懒得搭理她，挥了挥手：“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盛勤愣了下，立刻转身就逃走。
回到包厢，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盛勤心想，这应该算是过关了吧？起码，以后没理由再拿这件事情当借口为难她了吧？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果然风平浪静。
旭飞忙着《西遇》的后期制作，盛勤跟着程飞飞跑了几次平台发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沐怀朋。
这让她感到无比自在。
为了怕夜长梦多，旭飞花了大价钱赶后期，春节前终于粗剪了一个版本。
盛勤拿到一看，只奇怪上面并没有说好的给她编剧署名，仍然只有一个文学策划。
她犹豫再三，还是去找许经理，想要讨个说法。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你是我们公司员工，肯定不能和外面人员一样。再说了，你身为策划，整个剧本的定稿工作都是你的责任，哪怕这次是后头补拍，但还是应该你负责。所以程总觉得不应该给你额外的片酬和署名。”
盛勤一愣，“当时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为了修改剧本，整个策划部的人忙得人仰马翻，徐梦的助理编剧写得东西不过关，许经理求爹爹告奶奶让盛勤帮忙补写。
她当时说的好听，说是写完之后会按照编剧的价格另外给盛勤结算稿费。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本旭飞对徐梦推过来的编剧助理也是打算付费的，盛勤自然对许经理的话信以为真。
但没想到，大局已定，她反悔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许经理借题发挥，推脱得一干二净，“这个事情我确实给程总汇报过了，但是程总不批呀，老板不批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是觉得亏了你去找程总啊，你找我干什么。”
盛勤原本没有生气，被她这三言两语刺激得不得不上火。
“许经理，我是您的不部下，有事不找直系领导直接去找程总？越级汇报不好吧？”她冷冷地嘲讽。
这话可扎了许经理的心。
许经理早就看不惯她了。
旭飞这种小作坊里，策划部算是最核心的部门，许经理自认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但她又没什么本事，因此格外忌惮属下在程飞飞面前崭露头角。
盛勤本身学历高，做事能力有目共睹，她生怕程飞飞会让盛勤取代自己。
要是能借机除掉她就再好不过了——反正《西遇》已经快做完了。
许经理有恃无恐，根本不把盛勤的质问放在眼里。
盛勤没含糊，立马上楼找到程飞飞。可程飞飞抠门到了极点，自然舍不得额外花钱，一口咬定盛勤作为公司策划，所有版权都改归属职务，是公司所有，根本不需要支付费用。
盛勤本来就不是为了钱。
“没有片酬可以，但是我要署名。”她强调。
程飞飞怕她拿了署名又翻过来要钱，又是一口拒绝：“你署名给你署了啊，策划嘛。你就改了几场戏不会还想署名编剧吧？你要是这样，徐梦也不会答应。”
“我写的东西，署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盛勤克制不住脾气，语气很冲。
“没有就是没有，不乐意你自己走人。”程飞飞料定她不敢在项目接近尾声时辞职，格外的有恃无恐。
盛勤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再想到这半年来在公司零零碎碎受的气，心里郁闷到了极点。
她实在忍无可忍。
“既然如此，那我辞职。”
程飞飞惊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扬声怒骂：“你辞职就辞职，以为威胁谁呀？”
她多好面子的人，马上又改口：“你工作出现纰漏，不想被开除就应该主动辞职！”
盛勤气得头疼，一把取下工作牌扔在程飞飞桌上：“我出现什么纰漏了？你说清楚。”
“你这是什么态度！”程飞飞嚷嚷起来：“你还想动手吗？”
盛勤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下楼收拾东西。
程飞飞也气不过，当即追着她下楼。
“等等，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干什么？”
“打开微信，检查联系人。”
盛勤一听，顿时拉下脸。
这是把她当贼了吗？！
她捏住拳头，又气又委屈。
许经理见两人起了冲突，主动冲她伸手，“手机拿来。”
“要是我说不呢？”
“由得了你吗？”许经理一脸得意，“别让我叫保安上来。”
盛勤看着她跟程飞飞两张跋扈的脸，心里又气又难堪。
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就走。
她对旭飞仁义，人家却对她极尽压榨。
最后仍是许经理得逞，当着公司众人的面把盛勤微信中的资方老板和编剧老师的联系人全都删除干净。
这样当众打脸，盛勤气得浑身发抖。
可思来想去又无可奈何。
小羽很舍不得盛勤，但又不敢表现，在微信上悄悄给她发小心说是自己早就想辞职，没想到她会先走一步。
盛勤回家气得大哭一场，又睡了两天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两天后，她打起精神开始重新找工作，但效果不甚理想。
临近年关，许多小型影视公司不再招人。
盛勤找了小半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心里难免焦急苦闷，又一次无功而返时，她无意间接到了徐梦的电话。
徐梦知道了她辞职的事，主动让她来医院探望自己。
盛勤拎着水果上门去，徐梦刚出三个月的危险期，还得卧床观察一周。
见她来了，徐梦开门见山地让盛勤跟着一起做编剧。
盛勤想都没想过做编剧，一时意外又局促。
徐梦性格泼辣直接，看她这样子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又几分瞧不上。
她恨铁不成钢道：“盛勤，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考上985研究生的？黑幕吗？”
盛勤抬眸看她。
徐梦嘲讽一笑，摇头又道：“也不奇怪，多的是高分低能的人。”
她这性格一贯如此，盛勤忍了忍，低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徐梦又是一副无语的样子，直叹她不会说话，人家好心帮忙，她反过来质问，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远了，原本想帮忙的心立马就生分了。
盛勤没想过这个问题，咬了咬唇，认真解释：“您误会了，我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有时候都想去庙里拜拜菩萨了，这一年的时间，又是失恋又是失业，用尽全力地生活，却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跌跌撞撞站不起来。
“你怎么不相信呢？一定要相信啊！”徐梦说，“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要有强烈的信念，才会梦想成真。”
她扶着自己的后腰，慢慢坐到了沙发上，盛勤连忙扶着她替她垫上一个腰垫。
徐梦坐上沙发，缓了口气，笑叹道：“你这种姑娘，家世样貌学历样样不缺，从小没吃过苦，学不会弯腰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要是我有女儿，我倒希望她像你这个样子，最好一辈子意气风发，压根不需要弯腰。”
盛勤心里有些动容。
从前在家，赵静芸总说她不够嘴甜，恋爱时冯子博嫌她强势不听话，来北京程飞飞骂她清高不会来事儿。有时候，盛勤很茫然，好像白活了27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生长姿势不对，人人都可以来指教调整。
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处事。
盛勤压了压心里的沮丧，也肯讲心里话：“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清不清高原本不是错。错的是清高的人却没有真才实学，没本事还有脾气，当然不会讨人喜欢。”
“那要是都有真才实学呢？是不是得考虑谁更好相处呢？”徐梦怼了回去。
她太了解盛勤这种心理了，总以为自己可以做那个不可或缺的人。但走上社会，谁没有两把刷子？离了谁不能转？
盛勤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从小到大，她都努力做那个有本事有才华，让人可以无法忽视的人，却没想到要是同样都是这样的人，别人又会从哪儿方面考虑。
她怔了一下，老实道：“我没想到。”
“你当然没想过啦。”徐梦没生气，从旁边的小方桌上掰了两瓣柚子递给她。
徐梦说：“其实呢，你学东西快，第一次做策划就是大剧，文笔也还不错，加上你这种性格，做编剧挺适合你的，真的。”
盛勤掰下一小半柚子肉含进嘴里，心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更坏了。
嘴里细嚼慢咽，柚子清新甘甜的滋味弥漫开来，似乎将心里的郁闷涤荡干净。
她抬眸看向徐梦，发自内心地感谢她：“谢谢您肯给我这个机会。”
徐梦挥挥手：“是你自己给你自己机会。”
***  ***
从旭飞离职之后，盛勤有了一周的假期。
她哪儿也没去，专心在家把几本最为经典的编剧工具书通读一遍。
虽然之前已经做了策划，一直给人家编剧挑刺找毛病，可真的看起这样的专业书，仍然觉得硬骨头实在难啃。
到了徐梦这边，她甚至不算是正式的签约编剧，而是编剧助理，也就是那种可能拿不到署名的枪手。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这种工作室大多数都是以项目合作的形式付账，也就是说，再交稿之前，她暂时没有收入来源。
盛勤原本要另找室友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这段时间徐梦因为身体原因没有接活，她手底下的助理都是项目合作制的，也就跟着没有没有收入。
但盛勤是徐梦主动招徕过来的，她觉得把人家找来又晾着实在不太好，于是把盛勤推荐给了宁杰。
宁杰是徐梦的本科师兄，最近在写一部关于部队的电视剧，正在找助理。他从徐梦那里听了盛勤的情况，便找了个时间先见见人。
第一次见面，宁杰见盛勤清秀温婉的模样，明显流露出不信任的态度，几次强调他们跟一般的题材不一样，是真的要去部队下基层，问她能不能吃得了苦。
盛勤没太打鸡血，把自己的情况照直介绍一通。
宁杰见过她的作品，又有徐梦的推荐，没好意思一见面就拒绝，只给盛勤出了个小难题。
“这是我们这部剧的资料，有点多，你先回去看看，到时候我们再讨论。”他翻看手机日历，“对了，下周末要去资方那边开会，你最好是能提前准备好。”
盛勤过了一阵才收到邮箱，打开一看里面的文字资料多达1G。
回到家里，她把文件一一解压，每天研读到午夜。
很快，盛勤跟着宁杰两个人一起去跟资方开策划会。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个编剧团队。
今天的策划会等于是变相比稿。
宁杰的准备非常充分，对于人物的设置和剧情的把握都说得头头是道。
宁杰讲述完后，轮到旁边一队编剧，他们开始后没多久，会议室里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制片人立刻叫停，向大家介绍来者。
“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了沐怀朋先生跟我们一起参加本次策划会。”
沐怀朋矜贵地略一颔首，双手朝下压了压，“不必拘束，我只是旁听。”
盛勤呆呆地看着这男人，没想到这种场合居然会碰到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仍是那副惯常的派头，只是修短了些，看上去更加干练。
盛勤心里砰砰直跳，连忙垂眸，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面前摆放着的文件像是走了样，白纸上的黑色字符歪歪扭扭地跳跃起来，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沐怀朋的视线扫过盛勤，目光如水，格外平静。
他低调地坐在一旁，把各家交上来的大纲逐一浏览。
除了大纲，他接过桌上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翻阅，同时分神听众人分享的意见。
中断的会议继续，三家团队分别聊完自己的想法。
“四爷，您看您这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坐镇现场的制片人恭敬地请示沐怀朋。
沐怀朋抬眼：“都说完了？”
“是的。”
他哦了一声，把资料放在桌面上，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到盛勤脸上时，他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皱眉的神情。
“我没什么问题。”他扫视一圈，靠在椅子背上，语气听上去挺谦虚的，“咱们这个戏是BJ军区那边亲自找过来的，我就不要外行指挥内行了，以免贻笑大方。”
微顿，他话锋一转，浅笑道：“不过该质疑的地方呢，我们也要大胆质疑。”
沐怀朋从一对材料里把盛勤的简历单独拎出来，长指盖在上面点了点。
“就比如这位。”
他抬眼看向盛勤，神色自然，出口的话却非常不客气。
“一没经历，二非科班，三缺作品，我凭什么敢用你？”
他这一点面子都不给的狠劲儿，让在坐的人纷纷侧目。
盛勤瞬间被各类目光围绕，紧张得背心渗出热意。
她早猜测到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旁听，这会儿听他开口，反倒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盛勤悄悄深呼吸，不慌不忙道：“目前有过从军经历的编剧不多，所以大家的起点都是一样的。”
沐怀朋把文件往桌上轻轻一扔，双手撑在椅子扶手，十指交叠成塔。
“盛小姐很自信啊。”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还得有真本事才行。”
盛勤抿唇。
这种难得的机会，她实在不想放弃。
“当然，毕竟这次是需要带着任务做事的。”盛勤顺势提议道，“不如这样，您有什么顾虑都可以提出来，看看能不能从我这边得到解答，或者您要是想考考我，也可以的。”
沐怀朋凝了她一眼，没客气，直接开口抛问题。
是关于部队建制的。
盛勤顿时有种功夫不负有心人之感，稳了稳神，报出答案。
这段时间她日日挑灯夜读，不仅把宁杰发过来的资料一一消化。还格外梳理了许多基本常识，因此面对问题格外自信。
沐怀朋原以为两三个问题足以让她知难而退，谁知盛勤竟然对答如流。
参会的几方人马同样很意外，没想到第一次碰头的会议竟然被唯一一个年轻小姑娘抢去风头。
沐怀朋没收手，马上转变角度。
两个人一问一答，你来我往，渐渐针锋相对。
盛勤偶尔迟疑，但基本都能说出答案。
坐在一旁的宁杰非常诧异，压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除了自己布置的功课外，还单独花了大力气准备，有些问题连他都一知半解，但她竟能说个□□不离十。
盛勤不仅能背诵具体数据，同时结合全面的行业现状，举一反三地给出对标剧集。
说完，她抬眼看向沐怀朋。
那男人与她对望，神色不改严肃，但眼底渐渐流露赏识。

第19章
盛勤同样意外。
她一直以为像沐怀朋这样的人，很少需要自己亲自下场，自然有无数专业人士替他把关，但没想到他谈论起专业知识头头是道，让她险些答不上来。
搜肠刮肚地回答出他的各种问题，她已经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写完满满一堂文综考试。
对坐的男人略一颔首，终于松口：“行，那就先到这里，一会儿再继续。”
他放了话，旁边的老袁立刻招呼大家休息，让工作人员端茶点来。
旁边两组编剧侧目看她，冲宁杰感叹巾帼不让须眉。
盛勤暗自放松，扭头去看宁杰，原以为自己表现不错，可宁杰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是资深编剧，早年专攻青春剧，有收视口碑双爆的代表作，前几年开始转型，也有爆款网剧。宁杰在这一行里比徐梦的资源人脉都广，要是这次他愿意带着盛勤，无疑是给了她一条康庄大道。
盛勤很想把握住这次机会，因此格外用功。
她本以为自己方才表现不错，可看宁杰的反应，好像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肯定。
心里的欣喜被冲淡了些，盛勤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
“我回答错了吗？”她倾身靠近宁杰，压低声音。
宁杰叹气，快速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锋芒太盛。”
盛勤一怔，心想自己只不过是有一句答一句，既没有拍马屁又没有吹捧自己，不过是在给自己争取机会而已，这也算是出风头吗？
她咬了咬嘴唇，想要解释。
宁杰手往下压了压，指向会议室的门，示意她，“我们在外面说。”
盛勤点点头，起身跟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在闲话，沐怀朋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再见两人前后脚出门。他勾起宁杰的简历，浏览着笑道：“小助理能说会道，正主倒讲得中规中矩。”
项目的总制片郑智替人解释：“宁杰表达是一般，但笔头功夫很强。上次跟咱们合作过，《峥嵘岁月》就是他主笔的。”
沐怀朋不语，屈指在人家的简历上轻轻弹击。
*** ***
宁杰是老熟客，多次来这个会议室开策划会，熟门熟路地带着盛勤走向角落。
两个人走进楼梯间，宁杰关上门，见盛勤一脸踟蹰，好心点拨她：“刚才那种场合，你要给自己争取机会，这是对的，但是后面说得太多了。”
盛勤不太明白，“是我说得不对吗？”
“那倒不是，看样子你说的差不多都对。但就是说的对，所以才不行。”
宁杰想起她的简历，之前一路都在校园，毕业之后还在学校工作，环境实在太过单纯。
单纯的环境对一般人是幸福，但对编剧来说则意味着缺乏生活的历练和捶打。
要不是徐梦力荐，他确实不太想用盛勤。
宁杰说：“刚才那种情况，摆明了四爷要挑麻烦，你全都回答上来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举了个例子：“你们论文答辩的时候没有老师提醒过吗？答辩老师问问题你就听着，千万不要辩解。越解释越像是狡辩顶嘴。”
盛勤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有这些弯弯绕。但她听宁杰举的例子，又不得不承认人家说得对。
“是我考虑得太少了。”她心服口服，压住羞涩叫了一声宁哥，诚心向他请教，“那依您看这种时候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其实前面都挺好的，回答问题也别太多，有那么两三个难的答上来了就行，最后就说不会请人家赐教。前面展现实力，后面给人家留面子。”
宁杰性格温和，倒肯教她：“其实编剧就是乙方，除了会写之外还得会说。那毕竟是甲方爸爸，多吹捧人家准没错。”
这么说起来，盛勤就全明白了。
她很抱歉，生怕给宁杰得罪了人。
“没事，我刚出社会的时候也不懂这些，慢慢就好了。”宁杰拉开安全门，“走，喝点东西，没事的。”
盛勤跟在他身边，心里暗想这些年她真是一点都不留心这些细节。又想人家刚出社会时不过二十出头，自己这把年纪了实在是起步太晚也不知何时才能长进。
***  ***
秘书送来茶水，会议室里几个编剧和助理都主动跟总制片人郑智尬聊。
当着沐怀朋的面，郑智不太想跟这些人细聊，翻来覆去都是一些场面话。
沐怀朋笑笑：“我在这里，倒是影响你发挥了。”
他站起来，起身去茶水间。
老袁跟在他身后，郑智两三下结束话题，也跟了过来。
郑智主要介绍最近公司新买的咖啡豆，亲自帮他煮咖啡。沐怀朋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没拂他的面子。
他一面动手，一面总结刚才的场面，言语指间对盛勤亮眼的表现很是肯定。
老袁看他就差直接拍板定宁杰了，心想这人真是榆木脑袋，这种事情，老板的意思才是要放在首位参考的。
他可没有错过刚才沐怀朋看盛勤时那个明显的皱眉。
揣测一番，老袁跟郑智意见相反。
“我们需要的是热血，全是男人戏，找一个小姑娘能写出来吗？”老袁投反对票，“我觉得不行。也不知都宁杰是怎么想的，怎么会选这么个助理。”
郑智嗨了一声反驳道：“什么小姑娘，人家都快三十了。再说了，刚才人家不是回答的挺好的吗？有些问题连我都不清楚，她愣是给答上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是下了苦功夫的。”
“这叫什么下苦功夫啊，这些资料百度一下全有了，哪儿需要死记硬背？”
“你话不能这么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咖啡机象棋提示音，郑智这才结束话题，去橱柜里拿杯子。
他端起一杯给沐怀朋：“您尝尝，他们都说特别好，我是个大老粗，我可喝不出来这些。”
沐怀朋接过。
茶水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他嘴角的笑意收敛，目光落在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
郑智回身一看是宁杰，笑道：“你们俩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去了？”
盛勤跟在宁杰身后进门，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沐怀朋，心跳漏了一拍，脚下差点崴到。
他靠坐在桌边，神情冷淡，不苟言笑。
盛勤离职后压根没想到会再碰到他。见到也就算了，还被人当众质疑差点下不来台。这会儿再见，她猝不及防，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宁杰玩笑道：“新人，不懂事，刚才冒犯了四爷，我带出去教育教育。”
他回头招呼盛勤，主动道：“来，这位是沐四爷。”
盛勤是新人，但大家对沐怀朋都已经习惯了不带头衔的称呼。
她原本觉得叫四爷矫情，从前尽量避免，但到了眼下想要修正自己的性格，于是冲人问了句好：“刚才是我冒犯了。”
可当着这么多人，她实在不敢跟人对视，只看了一眼便匆匆转开眼眸。
沐怀朋见她一身针织套裙，脚下蹬着尖头麂皮靴，乖巧秀气，很有书卷气，是特意搭配过的。
比起之前几次照面，好像多了两分轻熟女的味道。
他捏着小勺搅拌咖啡，淡淡道：“无妨。”
声音平静冷淡，端足了甲方爸爸的架子。
“没事，”郑智主动替沐怀朋说话，“四爷大人大量，不会往心里去。”
盛勤点点头，低调地站到宁杰身边。
看见这动作，沐怀朋又看了她一眼。
盛勤余光瞥见，可不敢侧过脸去看，只好假装不知情。
几个人都没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异样。老袁给几个人散烟，到了盛勤面前，他见怪不怪地问了一句：“来一支吗？”
盛勤摇摇头，“我不抽烟的。”
“干我们这行的很少有人不抽烟啊。”老袁打量着她，意味深长。
盛勤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再见这一屋子大老爷们儿，心想自己刚才已经是不招人喜欢了，这会儿不接烟好像又有几分清高不合群。
她勉强笑笑，像是含羞带怯，柔声道：“我害怕会上瘾的东西。”
这个说法有点新奇。
老袁说：“烟又不是毒品，没那么容易上瘾，好多人抽都是假抽。”
盛勤嗯了一声，主动解释：“我爸爸也起老烟枪，从我上幼儿园开始就说要戒烟，一直到现在都戒不了，就说是瘾犯了。”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好像把自己说小了，听起来还跟小女生似的。
这话一出，几个老烟枪还是很赞同，宁杰和老袁两个女儿奴果然就聊起了自家小公主，一说都是女儿非让戒烟。
郑智这个大直男，可一点都没有制片人的八面玲珑，只追着人家问创作方面的事，说是不抽烟没灵感做不出东西来，问她怎么解决。
盛勤笑着说，她没灵感的时候就硬写，就想着像小时候写作业，明天必须交，逼自己一会儿就能找到感觉。
原本一群男人主导的场合，因为她一句不抽烟被同样被打开了场面。
郑智见她不抽烟，于是主动倒了一杯咖啡。
桌旁的男人见她端起小巧的咖啡杯，低下头用嘴唇触碰杯子，似乎有些烫，她神舌舔了舔|唇。
“行了。”沐怀朋懒洋洋地赶人，“都别在这里制造二手烟了，出去抽，抽完了回会议室。”
老袁觉得奇怪，再看盛勤在场，不由地笑起来：“还是四爷有绅士风度，行，我们出去。”
三个抽烟的男人陆续出门，茶水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盛勤几乎是立刻就想逃走。
她用力极大的自制力站在原地，佯装淡定地端起咖啡杯，低头呷了一口。
沐怀朋把杯子放进水池冲水，抽纸擦了擦手掌。
他转身往外走，盛勤暗自放松，谁知他走到门口却是把门推上。
那一声咔哒的关门声，让盛勤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咬住下唇，立刻转身盯着他。
沐怀朋笑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警惕的样子，像是一直弓起脊背的小猫，仿佛随手准备跳窗逃跑。
他慢条斯理地踱步靠近，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沐怀朋见了，故意又上前一步，步步紧逼，让她退无可退。
盛勤腰抵在台面上，不得不开口阻止：“您……有什么吩咐？”
比起她的局促，沐怀朋显然对这种戏码游刃有余。
他注视着她，凝眸不语。
盛勤很快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沐怀朋一笑，附身靠近。
低沉的嗓音带着热气，撩拨着她的耳膜：
“你一直躲着我，是怕对我上瘾，对吗？”

第20章
盛勤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偏偏这人位高权重身份显赫，她都怀疑到底是不是出入社会都要变得像这人一样不要脸才能吃得开。
盛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想怼人又想着要克制自己不能得罪饭碗。
“您真幽默。”她忍了半天，虚虚一笑。
这表情实在太假，沐怀朋真笑起来：“行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盛勤收也不是笑也不是。
沐怀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手里的咖啡杯。她似乎自己都没发现，捏住杯子的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他想起刚才，因为太烫，她伸舌□□嘴唇，粉嫩的舌尖露出小小的一截，轻轻地贴在唇瓣上。
沐怀朋沉默片刻，退开半步，伸手取过她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边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难喝就别喝了，老郑是什么大理石舌头。早点进来开会。”
说完，没再为难她，自己先出了茶水间。
盛勤目送他出门，深深呼吸，这才发现刚刚她竟然是屏住呼吸。
有那么怕他吗？
她不屑地撇了下嘴，觉得自己这心理素质真不行。
修整之后，会议继续，这次没开多久，沐怀朋被一个电话叫走。
临走之前他很客气，站起来双手合十，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三家编剧团队，“这次就拜托各位多费心了。”
受者诚惶诚恐。
高高在上的人物偶尔流露谦卑，比普通人更能打动人心，让下属鞠躬尽瘁。
盛勤看在眼里，只觉得跟刚才在茶水间的那个他仿佛判若两人。
***  ***
那次开完会之后，盛勤跟着宁杰又和制片碰过两次头，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总制片郑智决定送编剧团队去军营体验生活，做前期的筹备工作。
但当时还是冬天，北京冷得够呛，老袁提议要不等天气回暖再去。可时间不等人，后来沐怀朋拍了板，直接送人去南兴军区。
高耀辉听她要去部队出差，这才知道她辞职换了工作。
两个在三里屯吃海底捞，盛勤觉得上次离职实在太过丢人，根本不想提及，一心一意往蕃茄汤底里下虾滑。
见她语焉不详，高耀辉神色反而凝重：“因为客户骚扰才走的吗？”
盛勤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沐怀朋。
“不是的。”她连忙解释，“刚好有个很好的机会，也是以前合作的编剧推荐我去的。”
高耀辉这才放心，又叮嘱一通，现场给她介绍了一个南兴的同学，说要是有事可以联系。
吃完饭，他送盛勤回家，到楼下时，随口一提：“你那个室友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
“你说付盼盼？”盛勤不想在人背后说是非，“怎么想到问他？”
“没，上次送你回去挺晚的了，她还是大浓妆。”
盛勤哦了一声，对他这种行为再熟悉不过，抿嘴笑起来，“感兴趣啊？”
“没，”高耀辉否认，“我这不是还等着你呢吗？”
盛勤压根不信，玩笑两句，下车回家。
回到房间，她想起给徐梦发了个微信汇报近况。徐梦最近在家专心养胎，放话不过问江湖之事，听见盛勤的进展也只是随口嘱咐两句，约她回北京再见面。
两天之后，盛勤跟着宁杰、另一个编剧助理小周、郑智、老袁还有负责的文学策划一起飞去南兴。
沐怀朋早在当地，只是说这两天脱不开身，安排唐风送人直接去驻地。
盛勤跟责编卢薇住在一起。卢薇比她大两岁，今年刚三十，人看上去很精神干练，没等体能训练开始，当晚自己就去夜跑锻炼了。
从万里冰封的北方来到南国，盛勤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手机推送新闻，说是在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几个人都说太不巧了，刚好错过。
盛勤心有遗憾，还没见过下雪的首都。她想起读书的时候，还跟冯子博约好要一起去看雪满故宫，一晃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时候相约的少年，如今不知是何种模样。
盛勤心里怅然，当晚失眠，好不容易入睡，没一会儿就到了集合时间。
他们一行人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在军营跟人家同吃同住，原本郑智还打算让人直接参与部队训练，但一看团队里的几人，老的老，弱的弱，再来两个女生，也就作罢了，只在头一天进行野外徒步训练。
徒步的地点是南兴城外的山里，部队派了两个教官开车送他们过去。
前几天南兴刚下完雨，山里的泥土松软，被附近兴建港口的工程车辆突突突压过后，整个地面像是从指缝里挤出来的橡皮泥。
原本成熟的路线比平时更加艰难，为了确保安全，队伍前后各有一名教官。
老郑走在泥地里气喘吁吁，直说他们就是来南兴搞拓展训练的。
老袁很哀怨，说是上一次拓展训练有公司旗下的女明星非跟他玩两人三足，这次这种算什么拓展训练，明明就是正经军训。
一行人淌过小溪水，从山脚开始翻山，要在黄昏之前到山谷的训练营休整。
起初大家还能边走边说笑，拿着手机拍拍风景。后来山势渐高，路上的烂泥巴粘在鞋上裤子上，厚厚地塑封着大家的腿，没走一步都需要额外用力控制平衡防止跌倒，几个人全都闭上了嘴，保存体力闷头爬山。
即便如此，几个人之间也逐步拉开了距离。盛勤渐渐落到最后，又拐过一个弯之后，连队友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她心里着急，努力加快脚步。可鞋子丝毫不防滑，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冰面上，短短两三步已经走得人满头大汗。
此时时间早已过半，天空阴沉欲雨。
要是下雨就惨了，路边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大水一冲，这山路更加泥泞，说不定比现在还要难走。
盛勤不由地有些害怕，回头问沉默了一路的小教官：“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还有五六里地吧。”小教官漠然开口。
“那要走多久？”
“我的话20分钟，你这个速度可能要一个小时。”
小教官虽然年轻，但已经入伍两三年，之前去南兴大学训练新生，见多了娇滴滴的女生。现在看盛勤深一脚浅一脚的，也不意外。
盛勤过意不去，主动跟人家道歉：“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那教官看上去严肃，其实还是小孩子心性，听她道歉反倒先红了脸。
他安慰盛勤说不碍事，又鼓励她再坚持一下，要是实在走不动了，也可以告诉他。
盛勤连忙解释：“我走得动，就是鞋子不防滑。”
教官观察她的鞋子，摇头道：“你怎么不穿运动鞋？”他有些无奈，“我牵着你走吧。”
她穿了一双胶质的豆豆鞋，侧面镂空，可以流水，是那种适合去海边踩水玩的休闲鞋。但明显不适合野外徒步。
盛勤把手交给他，两个人牵手前行。
有了人扶持，盛勤脚下稳健许多，更不用担心摔倒，心情跟着松弛。
她趁机采访人家，问他为什么要当兵，家境如何，在部队适不适应，有什么难忘的事。
小教官说现在挺适应的，就是刚来的时候很想家。
盛勤问起他家里的情况，听说还有一个姐姐便问姐姐多大。
“25，结婚了，我大外甥4岁了，小的刚生。”小教官反过来问她，“你多大了？大学毕业吗？”
盛勤一窘，说我比你姐姐还大两岁。
小教官却红着脸说：“你比我姐姐好看。”
盛勤愣了下，继而抿嘴一笑。
两个人一路边走边说，并不觉得难挨。等过了最泥泞的一段之后更是轻松不少。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身着灰色运动服，在黄秃秃的小路上格外显眼。
大家一路走得蓬头垢面，盛勤刚才滑了一跤小腿上全是泥巴，那人却干净得仿佛浊世佳公子。
等人慢慢走近，盛勤才认出竟然是沐怀朋。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手上。
盛勤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被小教官牵住的手，后知后觉发现似乎有些不妥。
刚才那种情况，两人都很坦荡。
可盛勤不知道为什么，被沐怀朋这么一看，却有些心虚。
她松开手，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你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四十分钟了。身为领导，我要对整个团队负责，务必保证每位工作人员平安返营。”沐怀朋顿了下，语气不耐，“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盛勤心想我怎么又不会说话了，可迟到却是事实，她无从辩解。
小教官冲沐怀朋敬礼，叫了声报告。
他应了一声，上前打量二人：“怎么回事？超过规定时间那么久。”
盛勤被说得气短，主动认错：“是我走得太慢了。”
沐怀朋侧头打量她，见她脸上神情如常，又去看她的腿，问：“脚受伤了？”
盛勤摇摇头。
他再看，终于发现她走不快的问题是因为鞋。
“你怎么回事？”沐怀朋顿时发起脾气，“通知没看吗？着装要求不知道吗？你是拿自己开玩笑还是不把训练当回事？”
她早就领教过这人的坏脾气，可没有被他当面如此斥责过，这会儿身上又累又乏，还要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盛勤只觉得颜面扫地。
她低着脸闷头不语，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沐怀朋极为自然地伸出手给她，开口催促：“行了，快点走。”
盛勤哪里敢牵他，自己小心往前挪步：“不、不用了……”
没了人借力，她的速度再次慢下来。
盛勤怕这人又发脾气，主动建议：“没关系，您不用考虑我，要是您走得快，就先回营区休息吧。”
沐怀朋看她一眼，阴阳怪气：“盛小姐，有这点力气，你不去想想怎么赶快走回去。”
盛勤心想我现在这付尊容，我能有什么办法。
三个人一路沉默地向营地进发。跟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的沉默让盛勤觉得格外尴尬。
他们一起走过刚才沐怀朋出现的大弯，前面有水声作响，盛勤以为又要下雨，绕过小路出去才发现是一缕细细的山泉。
小教官说：“先在这里洗洗鞋子，一会回营地了会浪费营区的水。”
他穿着胶鞋，在水边踩了两三下很快就干净。
两个人跟着走过去。
沐怀朋脚下蹬着一双专业登山鞋，他不在意，随意过了过水就算作数。
盛勤的脚已经被黄泥封在了鞋里，她弯腰拔掉鞋，金鸡独立似的对着山泉冲脚。
天然泉水很凉，刺激得她猛然收回：“这么凉啊！”
泉水冲刷而过，原本累到没有知觉的脚恢复过来，她捏着鞋子努力保持平衡，但很快站不稳。确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盛勤不想回头。
那人仿佛毫无所知，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讥讽道：“耍什么杂技呢，一会儿摔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沐怀朋从她手里拿过鞋放在地上，让她手扶山壁。
他半蹲下|身，握住她悬在半空间的脚，拉到山泉下替她揉洗泥土。
“不用了不用了……”盛勤大为窘迫，一个劲儿地抽回自己的脚，可敌不过他的力气，左脚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
“别动。”沐怀朋沉声警告她，“非要摔跤你才老实是不是？”
“你……你放开呀，我自己可以洗……”
她声音绵软，含怨带嗔，娇滴滴的尾音勾得人心神一荡。
沐怀朋忍了忍，手上力道加大，嗓音沙哑：“叫什么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教官，压低声音：“当着人家的面你能不能注意点儿？”
盛勤被骂得冤枉，声音跟着低了下去：“我自己可以的。”
“扶稳。”他只说。
沐怀朋握着她的脚细细把弄，腿上的污迹已经干涸，呈灰白色贴在她的小腿肚子上，被泉水一冲便恢复成深褐色。
男人的大掌在她的小腿和脚上揉搓，抹去泥土，露出原本白白的肌肤，像是从泥潭里挖出来一截莲藕。
他很仔细在她脚掌心揉摸，把上面附着的黄泥一一洗去。
“野外徒步穿这种鞋，你是怎么想的？”他抬头凝了她一眼，语气颇为无奈，“走到天黑都走不完。”
山泉冰凉浸骨，他的掌心却十分温热。
她跟着一阵热一阵冷。
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像是被烫过，热得快要烧起来。
盛勤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儿，忽然想起某个夜晚，陌生的双shou游走过她每一寸，那晚上大雨倾盆，她冷得发颤，亦是如此被他用掌心点燃。
而此刻……他的手抚摸过她的小TUI。
那感觉像是快要被煮熟似的，是难挨更是欢YU。
盛勤头晕目眩，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第21章
小教官就站在不远处，一回头就能看见两个人的眉眼官司，可沐怀朋我行我素旁若无人。
泉水淙淙，明明冰凉浸人，盛勤却感觉犹如温泉。
她红着脸沉默好半天。
男人的手适时往上，细致地在她肌肤上游走。
盛勤恍惚一惊，一面诧异他如此放低身段，一面纠结这算不算性|骚扰？
可当她想出言阻止的时候，他又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规规矩矩地往下落在她脚踝处。
她咬着唇，想要让痛感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泉水作声。
小教官回过头，不解风情地催促：“不用洗那么干净，晚上可以洗澡。”
当着陌生人的面，盛勤努力维持嗓音，不想被人听出异常：“可以了可以了，够干净了，谢谢您。”
“哪儿够啊？”沐怀朋不放手，抬头看她要笑不笑，“我明明记得还要白些。”
说着，他伸手往上：“你看这上面是不是才是本来的肤色？”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伸手，还是当着教官的面。
盛勤再顾不得权衡，立马抬腿踢了他一脚水。
沐怀朋伸手一挡，敏捷地往后弹跳躲避，但还是被溅湿，灰色的上衣立刻洇出一团水迹，连他脸上也有大半水珠。
“痒。”盛勤先声夺人，佯装镇定地声明，“膝、膝跳反应。”
沐怀朋满脸狼狈，瞪着她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盛勤连忙踩进鞋里，不甘示弱地与他回视，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儿，要是他真还敢乱来，她、她就……
没等盛勤明白到底要如何威慑，沐怀朋抹了把脸，神情自若地掬起泉水洗手。
盛勤不敢放松，却听他轻哼一声：“你倒是长本事了。”
这话里隐约有两分笑意。
盛勤疑心自己听错，悄悄歪头看他，沐怀朋已经站起来，公事公办地开口：“回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口，有的话联系医生。”
小教官看不懂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主动插话：“对，要是没流血一般都没问题。”
盛勤哦了一声。
两个男人等她穿好鞋，继续出发一起往营地走。
这离营地不远，地上泥土减少，也没那么湿滑，盛勤加快脚步一路跟上。
山里的营地是一个小小的农家乐，南兴风格的一栋L形三层小楼，小楼面前有一块开阔的水泥地，上满铺晒着收获的农作物。
先前到的人已经吃完了饭，小教官带盛勤去水池清洗，自己去跟战友汇合。
盛勤这才发现水池背后是一条简单的水泥公路，路边停着辆本地牌照的越野车。
难怪沐怪朋会出现，原来是坐车来的。
她心想既然要坐车何必来凑热闹。
再次清洁完双手，盛勤回到大堂吃饭。毕竟不是真的军训野营，营地煮饭阿姨替她留了一份饭菜。只是有些凉了，阿姨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说要帮她热一热，盛勤哪好意思再节外生枝地麻烦人家，就着冷菜直接吃了。
今天累了大半天，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勉强多吃了两口一直觉得不舒服。
南兴靠海，晚餐里的海鲜一凉就有股腥味。
她吃得难受，强忍了半天胃里仍是翻江倒海，跑去卫生间干呕又吐不出来。
卢薇本来在卫生间，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她捂着肚子弯腰干呕被吓了一跳：“没事儿吧？是闹肚子还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盛勤摆摆手，“有点吃不惯当地菜。”
卢薇说那还好，挽着她出门。
两个人回到小饭厅，卢薇帮忙倒了一杯热水，玩笑道：“我晃眼一看还以为你怀孕了呢，要是真有了你可得千万小心啊，这个月估计日子不好过。”
盛勤一听怀孕吓得一呆，神游似的举杯喝水，被开水烫了下才小声叫痛。
“你小心。”卢薇眸光一闪，“四爷，郑老师。”
盛勤一听这称呼，僵着身子回头，见那人脸上眉头紧皱，郑智在身旁跟他汇报工作。
“……我说错了吗？”郑智见他脸色难看，茫然问道。
沐怀朋摇头，转身出门。
盛勤脑子里想着怀孕，又突然看见沐怀朋，生个人心虚到了极点。
过了片刻才懵然回神，当时她下了飞机就吃药，怎么可能会发生意外？
她的身体状况自己是最清楚的，盛勤松了口气，嘲笑自己真是被吓糊涂了。
卢薇又坐下来，见盛勤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很快产生误会：“你很怕四爷啊？刚才回来他是不是骂你了？”
盛勤心里震动未平，点头敷衍道：“说我迟到了四十多分钟，还说我鞋子没穿对。”
卢薇低头看她鞋，果然也不认同：“你这鞋要是走干路还行，泥巴路哪行？一点不防滑。”
“我也没想到。”盛勤接到通知说是封闭军训，她心想军训都是要求统一着装的，根本没机会穿便装，何况野外训练也是临时安排的。
哪想到就凑在一起了，还正巧被人撞见。
“也不是什么大事。”卢薇见她郁闷，忍不住抿嘴一笑。
卢薇虽然只比她大三岁，但是大学一毕业就参加工作，早就被社会锤打过无数次，看盛勤就像是看自己底下的实习生，忍不住安慰了一句：“你也别往心里去，四爷工作时是很严肃，但对女孩子也还好，估计还是担心你的安全。刚才都快吃完饭了还没见你回来，他主动要去找你。”
盛勤哑然。
严肃？
她只觉得沐怀朋性格乖张傲慢嚣张跋扈，可听卢薇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人。
他好像有很多面，每次见都不太一样。
两人正说着，老袁人未到声先至，嚷嚷着非组织大家打牌，在这儿看见两个女生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过去。
三个人一起去客厅，老袁看见沐怀朋坐在沙发上抽烟，主要邀请人家参与。
沐怀朋低头摆弄手机，摆手拒绝：“我在你们还怎么玩？”
老袁也不跟他客气：“行，那我带小的们去了。”
“袁总，您这是把我们当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呢？”卢薇笑道。
老袁指了指沐怀朋：“那不是来了如来佛的五指山么？”
两人一唱一和，盛勤跟着虚虚陪笑，沐怀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多看了一眼，转开时带着几分疏离冷漠。
老袁带着人去大客厅，里面摆着一张原木茶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编剧助理小周提议玩狼人杀，郑智听了规则兴致勃勃，老袁却说头疼，想玩牌，最后还是打起了德州。
盛勤不会玩扑克，只坐在一边陪着，一会儿说说话一会儿又帮忙添点茶水。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她正想躲懒，干脆出门接电话。
山里信号不稳定，她握着手机离屋子远了一些，走到空地边的小树林旁才接通。
是高耀辉来问她情况，他马上要去东莞出差，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见面。
“你去东莞出什么差？”盛勤一听就笑了。
高耀辉跟着笑，没理会她的调侃：“正经差，我们去验收项目。你别打岔，能不能出来啊，能我就来南兴找你。”
“别提了，肯定不行。”盛勤把规定纪律说了一通，顺带抱怨起今天的遭遇，被高耀辉笑着骂了一句娇气，她扬声反驳，“我不是嫌训练烦，我都做好了军训的准备好吧。就是大老板难伺候，老是找茬骂我。”
高耀辉啧声：“职场三大错觉，老板同事总是针对我。”
这话别人说来盛勤可能还听不进去，高耀辉这种学霸才俊一开口，她倒有几分反思，主动追问：“为什么是错觉？”
“老板日理万机，眼睛都往上盯着，哪儿有空针对你？”
盛勤哑口无言。
高耀辉帮她复盘，她一边听一边反思，觉得大概是自己先入为主，所以才对沐怀朋没有好印象。
可说不定人家也对她没有好印象，所以才有意打压。
盛勤心里暗暗懊恼，再一次后悔当时鬼迷了心窍。
高耀辉倒是很有耐心，替她分析，又细心提点。
盛勤点头称是，正想打趣他又帅又机敏，手机里响起赵静芸的插播电话。
她忙跟搞耀辉说再见，接通了电话高兴地叫了一声妈妈。
赵静芸问她情况，说看了南兴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有雨。
盛勤说今天没下，但前两天下了，他们下午走山路全是被雨水泡软的黄泥。
赵静芸早就听她说这次来了是要先军训，这会儿再听她抱怨，不免老生常谈，说她找的工作一比一个难做，纯属自讨苦吃，不如回家。
“哎呀，妈妈你别说这事儿了。”盛勤有点儿不耐烦，“反正我现在不想回江州，再说了，我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赵静芸老话重提，“外面这些小公司就是不稳定，说不干就不干了，根本不长久。”
这话听得盛勤都快长茧子了，她有些耍无赖道：“不长久就算了呗，过两天人家把我开了我就回江州考公务员呗。”
赵静芸气道：“瞧把你能的！你以为你想考就能考啊？再说你都多大了！”
“我别的不行考试还不行吗？”盛勤一听话风不对赶紧打岔，“赵老师，您这是在怀疑自己。”
“你少给我贫嘴。”
赵静芸嘴上不高兴，可没舍得挂电话，
盛勤也不想回去看人家打牌，干脆跟母亲讲电话。她蹲在地上，捡了一截小木棍一边无聊地在地上划拉，一边听赵老师讲家长里短。
这段时间江州还是深冬，赵静芸讲起盛勤堂姐的儿子流感发烧，托她找人送儿童医院。
“现在好点了吗？”盛勤连忙问孩子情况，赵老师说孩子吊了两天水就痊愈出院了，昨天在家里活蹦乱跳的。
她话锋一转，紧接着就点题：“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我就不说我们这辈人了，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月子都做完了！”
盛勤噗嗤一笑。
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刚才她岔开一次以为今晚上已经安全了，谁知道赵老师另辟蹊径还是给绕了回来。
“妈妈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她撒起娇，企图蒙混过关，“什么话题都能绕到结婚生孩子。”
听她的语气，赵静芸也没绷住，笑起来说：“你就给我装糊涂吧你，还以为自己17岁呢？”
“没呢，我年年18。”
赵静芸懒得跟她废话，丢下一句自己去忙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声，盛勤哭笑不得，心想赵老师总是把手机当对讲机，说完想说的马上就挂断，也不等别人回应。
她站起来，不着急回去。
自从分手之后，赵静芸开始还比较委婉，后来就越来越直白，现在已经变成了每次打电话都会催一次。
盛勤却总觉得自己还小呢，她长得也显小，到北京之后面对各种职场知识，更像是回到了学生的状态。
可催婚只看年龄。
盛勤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去努力，干脆暂时逃避。
明月皎皎当空，晚风穿林而过，是难得的良辰美景。
盛勤站了一会儿，心里想起古人诗词，犹豫着不知哪一句更为贴切，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谁？”她心生警惕，往后退开一步。
有个高大的身影被树干遮挡，她眯眼仔细瞧，见树林之中红星微闪。
沐怀朋不知何时走到树林里，正站在空地抽烟。
他侧过身看她，含着烟没说话。
两人一照面，盛勤顿时傻眼，直觉血液一股一股涌上头。
刚才的电话不知道被人听去了多少，她一时之间简直羞愤难当。
沐怀朋没出声，只看了她一眼，回过头静静吸烟。
盛勤顾不得打招呼，连忙转身就走，脚下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小跑起来，像是有恶灵追赶。
*** ***
盛勤做了一晚上心里建设，起来却没再见到那人，不知道他是一早走了还是昨晚上就已经驾车离开。
第二天他们在营地进行训练，两个教官一板一眼很严格，折腾得弥勒佛似的老袁叫苦不迭。
两天的野外训练结束，一行人又回到部队。六个人被变成了一个班，早上跟着士兵出操训练，晚上在陪同之下进行参观采访。
出发之前，几个人都又不当回事又有畏难情绪，这段时间被教官琢磨一通，精气神有了很大不同。
老袁天天锻炼瘦了七八斤，两个女生却相继长胖。
大半个月下来，盛勤熬夜的毛病改了，一日三餐格外规律，于是肉眼可见地胖了，笑起来眉眼弯弯透着和气。
训练结束那天，沐怀朋看见她的时候像是认不出，神情惊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大家跟着都看向盛勤。
她被众人的眼神弄得下不来台，只能自嘲说部队伙食太好，感谢祖国喂养。
这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不仅让编剧团队收集到了一手资料，也让几个人之间情谊加深，真产生了一种类似战友情的感觉。
沐怀朋见几人被她逗笑，欲言又止，直接让人先上车去吃饭。
去的是南兴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四十年里一直是南兴的老牌五星餐厅，擅长当地菜肴，滋味最是传统正宗。
沐怀朋显然是熟客，早就让人排好了菜，只等人一到就开餐。
服务生推门进来先上冷菜，老袁郑智正聊着这一个月的进展情况，包厢的门又被推开。
“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盛勤跟着众人目光看过去，看见来者年纪跟沐怀朋相仿。
沐怀朋回头瞧见他，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一进门就听经理说你在，那我不得赶紧过来给您请个安？”利慎泽嬉皮笑脸。
沐怀朋一笑，靠在椅背里指了指老袁：“袁总。”他又指了指利慎泽，“我小外甥。”
“知道知道，”老袁站起来，“利家二公子。”
利慎泽笑起来，“什么公子不公子，袁总太客气了。”
他跟在场的人一一招呼，看见盛勤微顿，握着手歪头认真打量，非说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盛勤见他模样出众，是真没见过他：“不然我一定记的。”
席上众人都朗笑称是。
沐怀朋敲敲桌子，嘴角微勾，睨他一眼：“是个美女你都说眼熟。”
“真不是。”利慎泽也不多解释，一笑了之，又跟其余几人打招呼。
“行了，你那你的去，我们谈事呢。”沐怀朋开口赶人，抬手指了下利慎泽，嘱咐服务员，“回头把他的账挂我那儿。”
“不用，”利慎泽说，“我挂我哥账上的。”
“平时我不管，今天碰见了就没让你哥买单的道理。”
利慎泽也不客气，马上答应，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北京，“打场球再回去呗？”
“再说。”说到打球，沐怀朋忽然想起什么，“批文的事情你办妥了？”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少爷立马耷拉下眉眼，“别提了，嫌我动作慢，给我派了个督军，小舅舅，你可不知道那人多讨厌……”
“闭嘴吧你。”沐怀朋翻了个他白眼，听都不想听。
利慎泽是富家公子，原本也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但被他当众斥责也不恼，又笑嘻嘻地给自己挽尊，这才转身出门。
“泽少今年也快三十了？”老袁转动餐桌玻璃，亲自给他上茶。
沐怀朋摇头一笑，颇为无奈，“还没长醒呢，跟他哥完全两个样子。”
这话一般人不好接，老袁玩笑道：“四爷您是太贪心，合着牛逼的人都到你们家啊？”
沐怀朋想想也是。
几个人岔开话题，盛勤低头喝茶，心想这人看上去年纪轻轻，最多不过三十出头，但在小辈面前竟然真有两分长辈的气度。
很快，热菜陆续上桌。
沐怀朋举杯致辞：“大家这段时间训练辛苦，今晚上都随意，想喝的尽兴，我沐怀朋奉陪。女士们不想多喝酒也随意，不必拘束。”
他话是这么说，可几个人都没当真。
卢薇工作多年，一斤白酒不在话下，没吃两筷子，第一个开始走圈敬酒。
一共只有两个女生，人家大方豪迈，盛勤不好说自己不想喝酒。
还好她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跟着就端起酒杯。
沐怀朋端坐主位，往后靠在椅子里，夹烟的长指在桌上点了点：“盛小姐今天表现令人眼前一亮。”他盯着她问，“你还能喝吗？”
隔着整个餐桌，两人远远对视。
玻璃托盘反射着包厢中间水晶吊灯的光，柔和地照在她的脸上，让那双眸子看上去像是含着秋波。
盛勤站起来：“不太能喝，但是这杯非喝不可。真的很荣幸能够参与咱们这个项目，更难得的是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大家在各自岗位都是精英人士，但还能保存这一份赤子之心，真的让人很佩服很感动。”
她又点名谢了老袁郑智宁杰在专业上的指点，谢了小周和卢薇在生活上的照顾。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面面俱到。
最后自然要再主动干一杯。
一桌上子叫好，唯独沐怀朋没吭声。
酒酣胆热，大家都喝得上头，盛勤起身去卫生间。
老饭店的装潢还是从前的审美，地上没有毯子，铺着枣皮红的地砖。
盛勤生怕头晕摔倒，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小心。
她肚子里撑得有些想吐，在水池边洗了把脸起来，在镜子里看见沐怀朋沉着脸走近。
她没当回事，身后的人却停下脚步。
盛勤这才站起身，回头看他。
沐怀朋打量她，有些无可奈何：“今天都是自己人，你这么拼干什么？”
她喝得脸红，意识却十分清醒。
“不是您教的吗？”
上次见周总，她感冒不能喝酒，送他回家时被一顿冷嘲热讽，盛勤当时觉得委屈，后来静下心来仔细琢磨，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对的。
工作场合的饭局，席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和目标。
美酒佳肴，无非点缀，目的在于交流沟通。
交流是交流信息，还是交流情感，沟通是跟谁沟通，谁主导，谁辅助，全都是讲究。
这个道理盛勤不是不明白，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对这种应酬没有好感，即便能做也拉不下脸面去投入。
但既要吃这碗饭，就不得不摆正位置，降低姿态。
盛勤提醒他：“上次我送您回家，在车上您说不喝酒吃什么饭。”
当时她还有一种应酬的抽离，可这次确实真的喜欢这个团队，自然更加投入。
沐怀朋一愣，回想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却瞪她一眼，说：“你这个人，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到底是怕我还是有恃无恐啊？”
盛勤张嘴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转身就要吐。
沐怀朋看着她干呕，吩咐门口的服务员倒热水过来，又从旁边抽纸给她。
“谢谢。”盛勤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洗了把脸，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主动说：“我没事。”
一旁响起脚步声，服务员端着毛巾和热水过来。
沐怀朋拿过毛巾，把热水递给她，示意服务生先走。
玻璃杯被她捧在手心，盛勤喝下大半热水，觉得胃里舒服很多。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沐怀朋注视着她，语气平静。
盛勤抬眸，主动报备：“我休息一会儿就回来。”
沐怀朋抿了下唇，问：“还有呢？”
盛勤不解。
他沉默不语，忽然厉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盛勤懵然。
男人没了耐性，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似不甘，大步回头。
他反手用力一掼，把毛巾扔到地板上，点着她气道：
“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22章
他声音低沉，盛勤吓得一震，下意识地问：“什么？”
“你说什么？”他反问。
沐怀朋满脸狠戾，比那天在国贸挨她一巴掌时更甚。
她担心他喝醉了要撒野，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挪动，被人一把拉回来。
“你还想跑？”他用力捏住她的手腕。
门口的服务员听见动静重新们来查看，见两人起了冲突，局促地插话：“发生了……”
“出去！”沐怀朋扬声喝止。
来人没动。
他转过头去，怒目而视：“我叫你出去。”
服务生一脸为难，看向盛勤：“小姐你没事吧？”
盛勤根本不知道情况为何突然生变，用力推着沐怀朋的手腕，“你干什么啊？”
她喝了一晚上的酒，痛感迟缓，可仍被他捏得发疼。
挣不开推不动，盛勤明显心慌起来，忍不住大叫起来：“沐怀朋你冷静点！”
“你给我闭嘴。”
他气势不减，拉着她的胳膊将人提溜到一边，猛地松手把人放开。
盛勤心里害怕，警惕地后退，跟他保持距离：“你有话好好说行吗？”她捂住手腕，下意识地查看伤势。
沐怀朋冷声质问：“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我玩什么了？！”盛勤一听他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就冒火，“你能把话说清楚吗？”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看上去休闲随意，比从前西装革履的打扮多了两分平易近人，可这会儿胸膛起伏，显然是在竭力克制怒气。
盛勤不甘示弱地跟他对峙，眼里是一片决绝，她想要是这人敢动手，她一定不会束手就擒，她一定……
谁知沐怀朋忽然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似小刀似的狠狠剜她一眼，转身就走。
留下服务生和盛勤面面相觑。
“……你没事吧？”服务生小声。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哑了。
***  ***
盛勤在卫生间里缓了半天，酒劲儿上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得罪了沐怀朋。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不知又是为了什么突然变脸。
盛勤一想到今天要在这人手下讨生活，只觉得头痛难忍。
她逃避地在卫生间里坐了十几分钟，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回包厢。房间里老袁已经喝高了，手里捏着酒瓶正在回忆年轻时的风姿。
主位是空着的。
盛勤松了口气，故作镇定地回到自己位置。
郑智见她回来，忽然想起身边的那位一去不还，纳闷：“四爷呢？”
大家这才发现刚才两人前后脚出去，但沐怀朋一直没回来。
“是不是在卫生间？”
“他出去都多久了？”
老袁清醒了些，眯眼看手机给沐怀朋打电话，电话铃声响起，但一直无人接听。
“怎么了？”郑智问。
老袁笑呵呵：“估计有急事，可能先走了，以前也有过两次。”他环视一圈，“怎么样，都吃好了吧？”
老袁和郑智都不当回事，商量着要找个地方唱歌，问大家意见如何。
盛勤心里发虚，生怕沐怀朋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当着大家的面胡言乱语。
她没有发表看法，顺从地跟着一起离席。
***  ***
一行人玩到凌晨三点，幸好第二天的飞机全是下午晚上的航班。
大家分了三个航班去不同方向，于是直接在酒店告别。
出发之前，盛勤紧赶慢赶地收拾行李，房间门铃作声，她跑去开门，收到一罐跌打损伤的药膏。
盛勤一头雾水：“谁送的？”
“沐先生。”前台小姐答，“说是涂在手腕上可以化瘀。”
盛勤懵然，低头查看双臂才发现右手小臂内侧有一团小小的淤青，碰上去有钝痛感，可她完全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盛勤关上房门，看着那一罐小小的药膏，仔细回想昨晚，末了她把药瓶子直接放在了吧台上，并没有带走，拎着自己的箱子，下楼去跟宁杰小周汇合。
宁杰出差一个月，想女儿想得不行，一到家先要过两天家庭日，不着急开工，只跟两个助理约好时间见面开会。
盛勤得了空，回到北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上买的南兴特产去探望徐梦。
她从前信奉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如今虽然没有倒戈小人之交甘若醴，但也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经营维护出来的。
徐梦不帮她是理当，帮她却是恩情是伯乐。
盛勤跟徐梦约好时间，直接去她的家里。
徐梦保胎结束，天天待在家里正无聊，听盛勤来了还挺高兴，亲自在小区门口接人，但一见面她十分惊诧：“你怎么成这样了？”
“嗯？”
“又黑又胖！南兴也太不养人了吧？”
盛勤窘迫，无奈解释：“天天军训啊，晒天阳当然黑。”
徐梦比盛勤大五岁，身材高挑挺拔，是非常有攻击性的那种美人，她性格也泼辣，看上去跟盛勤完全不是一路人。
“你这样哪儿行？”徐梦说，“我那儿多了一套小灯泡，你拿回家赶紧抹起来。”
盛勤正要推辞，电梯门开，她被人打断。
徐梦和电梯里的一对夫妻对视一眼，相□□头示意。
那夫妻外表相去甚远，男的又矮又胖又老又丑，女的柔弱清纯小鸟依人，盛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进了电梯，徐梦问盛勤对刚才那人感觉如何，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
那男人是江浙一带的小老板，跟原配双双辞了公职下海经商，那个年代遍地都是机遇，两口子很快发了横财。钱多之后小老板禁不起诱惑，跟厂里会计勾搭成奸，会计借肚逼婚很快上位。
这小老板理亏，把厂子留给原配和儿子，自己净身出户，重新开厂，很快又东山再起。
小老板和小会计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又和公司前台搞在了一起。小会计知道后放狠话说让这前台活不出他们市。前台妹妹人年轻，又是外地人，一面认怂装可怜说是马上分手，一面拿了小老板一笔钱躲去国外，第二年直接抱了个孩子回来认亲，逼得小老板公证了名下一半财产给这个小孩子。小会计知道后气得中风偏瘫。
如今小老板虽然没有离婚，但把生意慢慢移来了北方，跟着前台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知道的说他是老板，不知道都说这人是散财童子，扶持了一个又一个。”徐梦笑起来，继而又摇头道，“现在的小姑娘真的牛逼。”
盛勤听起来只觉像是天方夜谭：“要是她没成功怎么办？未婚生子多难啊。”
“你看我困难吗？”徐梦反问。
盛勤又震惊了。
徐梦浑然不觉，报出一个数字：“生个孩子就这么多钱，不说你了，你的孩子一辈子都用不完，换你你干嘛？”
盛勤还没从徐梦的身份得到缓冲，想说不干，但面对那个数字，连自己都觉得这声“不干”心气不足。
***  ***
一周之后，盛勤接到通知去开会。
上午宁杰先跟她签了编剧合同，她看见上面约定的片酬，心里吃了一惊涌起热意。
她不过是个助理，尚且如此丰厚，不知宁杰本人的酬劳得有多高。
盛勤又惊又喜，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职业发展的目标。
其实她非科班出身，之前又缺乏作品傍身，这价格并不算高。
但盛勤已然满足，这一部剧的稿费抵得上她过去好几年的收入啊，因此开会讨论私下撰写时都格外用心。
有了前期部队的一手资料，宁杰带着盛勤和小周熬了两周，交出了简易版的大纲。
老袁和郑智审读完毕，直接联系了国内三大平台谈发行。开会那天，唐风特意赶来跟众人汇合。
盛勤一见到唐风心里就很紧张，生怕再见到沐怀朋，但还好那天他有事并未出席。
一行人分坐两辆车直奔三里屯，平台方的一把手亲自下楼接人。
唐风很客气，握着南宫总的手跟人家道歉：“部里面开座谈会，四爷实在抽不开身，我先替一会儿，晚上还请南宫总务必赏脸。”
“不敢当不敢当。”这南宫总也是场面上的人物，自然明天唐风可谓沐怀朋的全权代表，见他如此放低姿态，马上表示不必客气，带头请人进会议室。
他亲自替两边人马做较少，再邀请唐风去办公室详谈。
两个人物走后，双方工作人员正式开始会议流程，这会一开就是一天，中途休息时间都没有，盛勤一直到快下班时才发现赵静芸的微信，说是来北京开教学研讨会，马上就到她哪里了。
会后，一行人从永利大厦出来，老袁挨着问人怎么走说可以顺路送人，盛勤心里惦记着赵静芸，很快跟大家分开去打车。
这会儿真是下班高峰，三里屯附近极难打车。
她在路边等了片刻，想去坐公交，看见车上乌央乌央的人少潮不得不作罢。
赵静芸有她的住家地址，可没有钥匙。
盛勤一直打电话，语音提示却一直回复无人应答。
她既担心赵老师去了那里无法进门，又担心赵老师和付盼盼。
要是赵静芸真碰上了付盼盼可怎么办，要是她看出了付盼盼的猫腻怎么办，一时之间不免冷汗涔涔。
盛勤站在路边发神，忽听见一声汽车鸣笛。
唐风降下副驾的车窗，主动邀请：“上车，这会儿不好打车。”
盛勤一怔，她不想跟那人再有私人联系，连他的助理也退避三舍保持距离。
“不用了……”
“快上来，这门口不让停车。”唐风催促。
盛勤委婉拒绝：“没关系，别耽误您。”
“没事，我到点去接四爷就行，还早呢。”
能跟在沐怀朋身边的人，自然有两把刷子，唐风微笑道：“我看你打不到车挺着急的，是不是赶时间？先上来吧。”
她没办法，只好拉门上车，坐在后排。
唐风问她往哪儿走，盛勤反问他去哪里，顺便把她放在一个方便打车的地方就行。
这个时间马上就要到下班高峰，这附近又是人流密集区，走出去两三公里都不一定能打到车。
唐风问：“你是回家还是去哪儿？说个大概方向我看看顺不顺路。”
“好。”盛勤心里还有几分警惕抗拒，没说是回家也没说不是，只报出地址跟他，“麻烦你了。”
唐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得很温和：“咱们也见了好多次了，不用这么见外的。”
盛勤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回应。
路上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尾灯接连亮起，晕开连成一片。
唐风拧开音响，没有贸然开口与她闲聊。
他们且走且停，走到光华侨附近更为拥堵。盛勤心里着急，一打开地图看路况又别无他法。过了片刻，赵静芸终于回电，盛勤连忙接起来：“妈妈我马上回来了。”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盛勤连连说喂，唐风适时关掉音乐。
“刚才在开会。”赵静芸匆忙说，“我们晚上有聚餐，一会儿吃了饭再去你哪儿。”
盛勤愣了下，小心地反问：“你还没去我那里呢？”
赵静芸说学校有安排，下午开会晚上聚餐，要聚完餐之后才有空。
这下盛勤总算是放了心，一边让赵老师赶紧去吃饭，一面让她发送地址，自己晚点去找她。
***  ***
晚上九点，大都市的夜晚方兴未艾。
唐风接沐怀朋去和人谈事。
沐怀朋已经是喝了第二轮，人虽然没醉，但亦是疲乏难耐。
他抬手去掉领带，靠在后座里闭目养神，过了片刻，又叫唐风把报表拿来看。
“四爷，您先休息下吧。”唐风劝，从车上找出两颗解酒药和矿泉水瓶一起递给他。
沐怀朋接过药，混着冷冰冰的矿泉水一起饮下，翻开报表查看，“不了，一会儿估计有用。”
文件上的数字众多，他看得头昏眼胀，抬手捏了捏眉心，望向车窗外，一看仍然在学校里面不由皱眉：“怎么还没出去？”
“前面大巴车上客。”司机答。
下午部委的座谈会在XX大学召开，同时邀请了全国二十名不同省市的专家。这会儿正晚上聚餐刚散，接送专家们去酒店的大巴车堵在门口，正在等人到来。
沐怀朋摇摇头，专注地看起报表。
唐风降下车窗，想看路边标识是否有小路可出，抬眼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远远而来。
他准备打招呼，没想到那人挽着人一起上了前方的大巴车。
“奇了。”唐风奇怪道，“还真是有缘，盛小姐的妈妈居然也在这里开会。”
沐怀朋抬眸，视线从繁杂的财务报表里移出，看向唐风。
他声音淡淡：“你怎么认识的？”
唐风手机上恰好有人发送文件，他没在意，“之前我送她回家，听说她说是妈妈来北京出差了。”
听见他话里的随意，沐怀朋不自觉地挑了下眉。
副驾上，唐风很快警觉，收起手机，回身报告：“下午从平台出来，盛小姐打不到车我顺路送了她一段，她开始不想说，后来打电话我自己听见是她妈妈来北京了。”
对上沐怀朋平静冷淡的目光，唐风忍不住咽了咽喉咙，心想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这位爷指不定要怎么发脾气。
沐怀朋听完解释，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对属下送人回家这种事，他不置可否。
唐风主动汇报情报：“盛小姐的母亲好像是大学教授，这次是来北京开会。她跟她妈妈感情好像挺好的。”
沐怀朋沉默片刻，合上文件夹。
“哦？是吗？”
唐风被他的眼神弄得心慌，马上和盘托出：“我听她打电话的语气……不太像她这个年龄段的感觉。”
后座上的男人微顿，忽然想起某个夜晚，那女人抱着膝盖一边在地上划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电话。
月光下，她眉眼柔和灵动，全然一副小女儿的娇俏姿态。
她似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一面。
心里似有种不甘。
沐怀朋忍了忍，打开文件，淡声道：“非礼勿听不知道吗？”
***  ***
盛勤回家拿了套换洗衣服，随口吃了点零食，直接去赵静芸入住的酒店开了开了一间标间。
她放好东西，散着步去接赵静芸。初春的夜晚仍然寒冷非常，晚风吹在脸上像是砂纸摩擦。
她拎起围巾挡风，走进学校跟赵老师汇合。
赵静芸一见她顿时皱眉，等周围同事走后才嫌弃道：“你怎么又黑又胖了？看来北方是不养人。”
盛勤一口血梗在胸口，心想我紧赶慢赶地从城东跑到城西，就落下这么一句评价，赵老师也太严格了。
“你等我回去洗把脸行不行？”她小声抱怨，“哪有你这么说人家的。”
赵静芸振振有词：“我实事求是呀，你是不是老吃外卖？前几天视频里看起来都不像这个样子，这两天是怎么了！”
盛勤心想，人家妈妈怎么都是看自己孩子百般顺眼，她们家这位怎么就没有一点亲妈滤镜？
但这也不怪赵静芸，谁知道军训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呢。想她好不容易把毕业之后长出来的懒肉甩掉，还没来得及保持两年，这一个冬天就回到了解放前，盛勤也是略有郁闷。
母女俩回到房间，盛勤洗澡洗脸清洁完毕出来，赵静芸看了那张脸虽然还有点圆，但总归是恢复白净才稍微满意。
她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张面膜给女儿，监督她敷上去，这才坐到床边跟她说话。
“你非要北漂也不是不行，我刚刚问了人家学校的老师，说是马上要招聘一批合同工，不限专业的，我把招聘简章发给你看看。”
盛勤简直哭笑不得，含含糊糊地开口：“你让我贴面膜就是为了不让我说话啊？”
“胡说。”赵静芸笑起来，有些被拆穿的不好意思，“我还能害你吗？你就去试试，多好的机会啊。”
盛勤不吭声，被当妈的拍了下大腿，才哼哼唧唧地开口：“我不去，要当老师我来北京干什么，我回江州不就好了吗？”
“你要是回江州就太好了！”赵静芸就等着她这句话，“我回去就给你看招聘简章。”
“不用，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盛勤不太高兴道。
“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不着家才是没意思。”
又来了。
盛勤没办法，抬手摁着面膜角，烦躁道：“妈妈，这事儿你别管了行不行，我现在工作挺好的，我……”
“好什么了？！”赵静芸不乐意了，摆着手指头给她数，“钱钱没挣几个，前途前途也看不见，还把年纪拖大了，你今年都28了，你真以为你还18呢？”
盛勤脾气也上来了，“28怎么了？我是38就要死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赵静芸皱眉气道，“你说你28怎么了，这个年龄就该结婚生子，要符合自然规律你懂不懂？你跟我犟什么呢？”
“那我都28了还不能给自己做主吗？”
“你做得了什么主？当时你跟冯子博老吵架老吵架，那会儿我就说你俩不行赶紧分手，谁也不耽误谁，你偏不干，现在落得什么下场了？”
“什么下场？我现在是什么下场？”
“你说你什么下场，一个人在北京漂着是好事儿吗？冯子博都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
话一出口，两个人瞪向对方，剑拔弩张。
沉默。
赵静芸自知失言，嘴唇翕动，讪讪住口。
盛勤瞪着她妈妈，气息不定。
赵静芸看着女儿眼眶都红了，心里也不好受，顿了下语气缓和下来：“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盛勤不说话，忍了下没忍住，眼泪涌上来混合着面膜液，辣得眼眶生疼。
母女俩好不容易见面，她实在不想跟赵静芸吵架。
她闷头下床，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克制住想哭的冲动，再克制住想要发脾气的冲动。
水池边的放大镜里，反射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是多出息，才会一次又一次为了同样的事情掉眼泪？
可她没办法。
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过往。
好几次一个人回家的时候，盛勤都会想，要是他们没有分手，此刻一定是打着电话跟冯子博细细碎碎地说着闲话或者是抱怨老板太过苛刻。
而他也一定是用心倾听或者认真指点，不会有一丁点不耐烦。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盛勤不敢去想，这份感情是从哪一个瞬间有了变化，只要一旦开头，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深渊。
她甚至怀疑，她得到的拥有的珍惜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龙头里温热的水像一双手拂过双眸。
她擦了擦脸，渐渐平静下来。
“想清楚”这种说辞只能麻痹放任自己。
她不需要再去想这件事。
盛勤走出卫生间，看见赵静芸满脸担忧，她故作轻松地一笑：“妈妈你是什么表情，我没事。”
“勤勤啊……”
“我也不是说非要跟你对着干让你担心，我承认……现在还有点走不出来，很怕受伤，但也不是主要原因。”
盛勤坐到她妈妈身边，伸手抱着赵静芸。
按照她的个性，这些话以前她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半年，她想明白了很多。
对外人尚且为了利益屈膝，对家人更应该为了爱服软。
盛勤不想跟她吵架，斟酌着语气开口。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怎么样，但跟以前比前来，我真的更喜欢现在。”她顿住想了想，形容心底感受道，“也不是说以前不好，以前的生活看起来顺风顺水，但我好像起根本没有选择，一直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赵静芸不语。
盛勤看了她一眼，犹豫着继续：“我不是说活在你的期待，就是社会上的期待。要考个好大学，要找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要工作要结婚……或许很多人是这么过来的，也过得挺好，但现在看起来，我好想并不适合这条路。”
“你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打退堂鼓吧？”赵静芸插话道。
“也不是退堂鼓，就是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可以保障一个人过得幸福，无论是一分清闲的工作还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妈妈，我想试试其他的可能性，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赵静芸语气沉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盛勤笑了笑，“我知道。”
她看着赵静芸的眼睛，认真地跟她商量：“你就当我在北京读博士了行吗？你给我两三年时间，我想看看自己当地能走到什么地步。”
“你要是真的读博士也好了。”赵静芸叹口气，“多读点书总是没坏处的。”
盛勤俏皮道：“那你当我半工半读呗，我现在当编剧虽然只是一个小助理，但是收入挺高的。”她报出一个数字，“比我以前当老师工作高多了，你怎么不说我有进步？”
“那你的社保医保怎么办？你别看现在钱多，万一生病了写不动怎么办？”赵静芸忧心忡忡。
“这您就别担心啦。”
盛勤从前也会把这些问题当做头等大事来考虑。
但自从破釜沉舟离开江州之后，她看待事情已经有了更为重要的衡量标准。
太想要保障的人，注定飞不高走不远。
盛勤向赵静芸分享自己目前的职业规划，把那些让当妈的不放心的点都一一挑出来解释清楚，能做的现场立刻做出保证，不能做的也给出解决办法。
赵静芸仔细听着，心底仍然犹疑不甘，但终究顾虑女儿感受，没有再说出让人难受的话。
***  ***
赵静芸作为专家参加一带一路文化走出去座谈会接连一星期都在北京开会，盛勤干脆每天直接回酒店跟她同住。
最后一天，赵静芸带回一张会议合影，她拿给盛勤欣赏：“你老妈还可以吧？气质不错吧？”
盛勤夸赞一番，说赵老师是百里挑一，他们会议组真是荣幸能请到赵老师。
赵静芸听得美滋滋的，正想拿过照片再好好欣赏，却发现盛勤抓着合影不放。
她指着照片中央，“他怎么会在？”
“谁？”赵静芸接过照片看了看，回忆着说，“工商业界代表吧，你认识？”
“我老板。”
赵静芸一听，连忙抓起照片仔细端详。
第一看就不喜欢沐怀朋。
她在教师岗位工作了一辈子，接触过太多的人，看人看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
“一脸傲然，为人肯定嚣张跋扈。”赵静芸评价，她有些担心，“这就是你老板？”
盛勤没想到她只见了沐怀朋一眼就能有这种结论。
她支吾了下，“算是吧。”
“你千万不要找这种人，”赵静芸叮嘱女儿。
盛勤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怎么见一个就拿相女婿的眼光看人呢。
母女俩前两天刚吵了一架，赵静芸本来不想再提这一茬，但话到嘴边不得不说：“我不是天天想着这事儿，就是看见人了突然想起来，你一个人在北京，多少会接触不同的人，但是这种千万不行，你弄不住的。”
盛勤心想姜果然是老的辣，当妈的一眼就能看出沐怀朋不是良人。可她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只说：“别想太多了，人家有权有势有财有貌，看不上你女儿的。”
赵静芸不认同：“过日子最重要两个人知冷知热，钱不钱的都不要紧。”
盛勤笑起来，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是周末，母女俩本打算白天出去转转再去机场，谁知盛勤临时接到会议通知。
这次的案子是军方主动要求合作的定制剧，平台那边自然非常顺利地通过。宁杰带着两个助手一起梳理大纲，因为有了之前的材料，进展十分顺利。
第一版大纲经过卢薇的修改之后被送到军方审查。
这种级别的座谈会，原本不需要盛勤小周两个助理出面，但宁杰的女儿突发高烧，打着120送去了医院，宁杰一时走不开，只好让两个助手代替。
郑智对宁杰的做法颇有微词，但老袁同样有个小闺女，倒是表示理解，告诉盛勤跟着沐怀朋的车直接去现场。
赵静芸一看她周末还要加班，顿时又要老生常谈。
盛勤哄她：“我先去开会要紧，等我下午回来我再送你去机场。”
她说完了连忙跑下楼去找沐怀朋。
上次南兴一别，两人已是数日不见。
盛勤原本还怕见面会不自在，但一想更尴尬的情景都已经经历过了，便觉得上次不过是小事。
她按照通知到了约定地点，沐怀朋的司机在路边等她。
沐怀朋本人不在车上，过了二十分钟匆匆而来。
一见面，盛勤低眉顺眼地叫四爷好。沐怀朋看她的眼神很疏离，就像是对着普通下属。
再看一眼，那疏离又变了味儿。
“你里面穿的什么？”
盛勤惊讶地看向他。
沐怀朋略一摇头，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盛勤：“去换身成熟点的。”
盛勤讶异，不太确认地问：“不是去开会吗？”
“你还知道是开会吗？”沐怀朋皱眉反问。
这两天她都住在酒店，穿着打扮没那么讲究。
平时不开会不出门，她没觉察有什么不对，这会儿被他直白地指出，盛勤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低头一看自己的休闲靴子，似乎看起来真的非常不专业。
沐怀朋淡声提醒：“上次那一身就挺好的。”见她茫然，补充，“第一次跟宁杰过来开会。”
盛勤偏头仔细回想，想起当时穿了一身针织的套装。
她心里一跳，意外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第23章
沐怀朋催促：“愣着干什么？拿着。”
“不用不用。”连冯子博都没有给她买过两件衣服，更何况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男人，盛勤怎么会要他的卡，她连忙道，“我马上回家换，很快就好。”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正眼瞧她。
“我说盛小姐，您的意思是要所有人都等着您回去换了衣服才来开会是吗？您到底是出来工作的还是准备去走秀的？”
盛勤瞬间红了脸。
司机沉默当没听见，唐风垂眸不敢多言。两个人都熟视无睹，可盛勤仍然觉得脸上无光。
她真的很讨厌沐怀朋说话时藏也藏不住的讥讽。
更何况这人根本没想藏。
见她闷头不语，沐怀朋失去耐心，“上车，马上去买。”
盛勤咬牙跟着他上车。
见司机就快把车开进国贸，沐怀朋一见就不高兴，“怎么来这儿？”
“这是最近的商场。”司机回答。
沐怀朋忍了忍，指示：“换地方。”
司机觉得纳闷，但仍然依言行事。
后座上，盛勤局促地抿了下唇，她不想去猜沐怀朋的心思，可几乎是第一反应就是他不喜欢这里，大概是因为上次在这儿挨了一巴掌。
想到这里，盛勤心里的窘迫瞬间消散大半。
她用眼尾余光瞄人，看见那人眉心紧锁，更是多了两分痛快。
过了几秒，盛勤又暗自叹息，心想他侧脸怎么也如此无可挑剔？
一个男人，要家世有家世，要权势有权势，本就已经是人中龙凤。再配上这出色的外表，反倒多了一分可惜——边际效益递减，主人绝对不会珍惜。
车子很快驶去不远处的另一家大型商场。
沐怀朋催：“快点，你只有半个小时。”
盛勤回过神赶紧下车。
她恍恍惚惚，心想我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怕他，可又忍不住讨厌，明明讨厌，可又忍不住偷看。乃至于因此走神。
她心里悚然，暗想难不成通往女人心灵的通道当真是阴|道？
可那个晚上，她明明早就忘记了。
身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
沐怀朋想了下，干脆跟着一起下车，两步赶上去，忍不住道：“你想什么呢？幽魂似的。”
盛勤垂着脸没看他。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沐怀朋见她一路上沉默，不由地笑起来，俯身低声问：“生气了？”
他的气息喷洒在盛勤而后，惹得人浑身一震，不得不抬起来头，勉强一笑：“没有……在想买什么衣服比较合适。”
“你平时穿得还凑合，今天是怎么了？”
“嗯……”
见她又不开口，他没了兴致。
沐怀朋熟门熟路地带她去了一家奢侈品店，让柜姐拿两套合适的衣服出来试。柜姐领命而去，带着盛勤去挑选衣服。
盛勤从前最多遐想一下买个不会过时的包，从没想过可以购买这种奢饰品店里的消耗品，更没想过还是跟一个领导来的。
她换衣服的时候，想起从前逛街时冯子博总是捧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她出试衣间，要么是不好看要么是一般，很少出现肯定的回答。到了后面两年里，甚至一年也不会陪她逛一次街。
盛勤一面换衣服，一面猜他现在会不会陪老婆逛街。脑子里一冒出这个念头，她又无比唾弃自己，心想人家两口子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三两下脱去旧物换了新衫，出门去给人审视。
盛勤看见他自如地靠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自己衣帽间，旁边站了个男人，正与他说笑。
见盛勤出来，沐怀朋转头看过来。
刘一鸣跟着看过来，瞧见盛勤，笑着来了一句：“我说四爷怎么有兴致亲自逛街呢。”
沐怀朋淡淡地扫视他一眼，刘一鸣见好就好，立马认怂：“行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说罢，摇头摆尾地去拿他的新皮鞋。
沐怀朋的目光重新落在盛勤身上，她不知怎么涌上莫名的羞涩，低声问：“这套您看合适吗？”
他不语，眼神放肆，沉吟片刻才下指令：“你转过去我看看。”
盛勤微顿，咬了咬牙，转过身去。
“还有一套呢？”沐怀朋问，“把那套也试一下。”
盛勤迟疑了两秒，手脚迟缓回到房间重新试穿。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去开会的，为什么要在这里穿衣服给他看，而他姿态太过闲适慵懒，总让她产生不好的联想。
盛勤捏着衣服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拒绝，可又觉得这举动太过幼稚，她忍了忍，换上另一套出门。
沙发上的男人盯着她，看上去没什么喜恶。
“就这套吧。”沐怀朋拍板，低头看表，直接让柜姐帮忙收拾起旧衣服。
他起身去买单，盛勤想拒绝，刚好被柜姐修剪吊牌给拦住。
柜姐收拾好她换下的衣服放在袋子里，带着盛勤一起去找沐怀朋。
“还是我自己来吧。”盛勤从包里取出银行卡，被人拦了回去，“你想什么呢？”
沐怀朋转身往外走，嘴里催道：“时间不多了，赶紧走。”
“可是……”盛勤亦步亦趋，“可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这么大的礼。”
沐怀朋侧首睨着她：“你以为我的衣服这么好穿吗？”
盛勤顿时警觉。
他却笑起来，摇一摇头，说：“你这人怎么不经逗呢？”
她一阵无言。
“工作需要就是工装，不要想太多。”他又问：“你喜欢这身吗？”
盛勤想这么贵的衣服当工装，真亏他说得出口，而她要说不喜欢，得多得罪人啊，赶紧回道：“挺好看的。”
“我倒是不喜欢。”沐怀朋懒散道。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顿住脚步，侧身在她耳边低语：“我觉得……你那个晚上的样子最好看。”
盛勤一愣，靠近他那侧的耳朵瞬间烫起来。
***  ***
这是性|骚扰吧？
整个策划会，盛勤都有些心不在焉，除了自己汇报谈话之外，一旦轮到别人发言时，她的脑子里就会开始纠结沐怀朋刚才的那句话。
他对自己的言行真的没有半分羞耻之心吗？
盛勤浑浑噩噩地开完会，接到赵静芸准备出发去机场的微信才惊醒过来，等着老袁安排后续任务，准备先走一步。
赵静芸嫌麻烦，不让盛勤再送。但盛勤不再见一面妈妈，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非让赵静芸先到亮马桥附近等她。
她又搭沐怀朋的车出发，这次是唐风送她，那位爷开会开到一半早就走了。
天色将晚，车子一路到达约定地点，赵静芸已经在路边等待。
路上车流如织，母女俩与人道别，盛勤重新叫了车去机场。
一上车，赵静芸满脸笑意：“这是谁？”
“同事。”盛勤简短回。她一看赵静芸的表情就知道不好，果然又听赵静芸夸奖道：“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啊，什么同事？也是编剧吗？”
“不是。”盛勤只大概知道他是沐怀朋的助理，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职务，
赵静芸听见助理两个字还有些意外，觉得刚才那一照面，小伙子相貌气度皆不俗：“你们老总是女的吗？这是人家亲戚？”
盛勤一听这八卦的语气就头大：“他上司你见过啊，就是合影上那个。三十出头，跟他差不多吧。”
“没看出来。”赵静芸努了努嘴，“这么说起来你们老总还挺有容人之量的，能放这么一个同龄人在身边。”
盛勤又是一愣。
平时唐风多半跟在沐怀朋左右，但她从来没有觉得唐风相貌出众气度不凡。
她恍然惊觉，沐怀朋的外貌真是一等一的绝色，甚至早就到了让身边人黯然失色的地步。
哪怕是唐风这样在外人面前相对出色的人，到了沐怀朋跟前也被衬托得再普通不过。
以至于她竟然从来没有觉得这人长得好看。
盛勤被这无意间的一句话刺了一下，莫名的念头在心尖一晃而过，她想抓却没抓住。
两个人一路到了机场，周末的候机厅人并不多。盛勤帮赵静芸值机，眼看着时间快到便送她过去安检。
赵静芸还想多叮嘱两句。这个时代，现代科技减少了沟通的障碍，可无论打多少次视频电话，都敌不过女儿就在面前的真实。
她唠叨起来，从衣食住行到工作社交，全都不放心，全都要多说一句。
机场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盛勤耳朵听着可没过心，拿手机看时间，一边帮她查询航班状态一边催促：“好了，你先去安检，一会儿人多。”
赵静芸气：“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
“听了！”盛勤敷衍她，“您放心吧。”
一路把赵老师送进安检口，看着她进了门，盛勤没着急离开机场，一直等到航班状态变成开始登机才往外走。
***  ***
沐怀朋半路出来去另一边开会，晚上有个饭局，刘一鸣正巧在隔壁包厢，吃完非拉着他去放松。
刘一鸣好奇下午的小插曲，见盛勤气质与以往不同，主动问了两句，没得沐怀朋的回应，又问道：“你上次跟魏诚搞项目——真的跟他合作啊？”
“谁跟钱过不去？”沐怀朋没心情跟他闹，将烟蒂压进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刘一鸣压根不信他这套：“你拉倒，谁都不会跟钱过去不，但你会。”
沐怀朋轻嗤，不言语。
包厢里有人唱着歌，他听了两耳朵，冷眉冷眼：“唱得都是什么玩意儿。”
握着话筒的小姑娘不知所措，回头望望他，身后有人识趣地切歌。
刘一鸣拎了杯酒过去，劝道：“怎么惹你四爷不高兴了？快去给人家陪个不是。”
小姑娘放下话筒接过酒杯，娇娇袅袅地走过来，露出绝佳的容颜与身材。
童颜巨乳，不过如此。
“四爷您别见怪，诗诗确实不太会唱。”小姑娘坐到他身边，“您教教诗诗好不好？”
沐怀朋没接茬，看着她的小尖下巴，淡声问：“你多大啊？”
小姑娘抿嘴一笑，往他身边靠，一双小白兔柔顺地贴上他的胳膊。她浅浅笑，吐气如兰：“我不知道啊，要不四爷您亲自检查检查？”
沐怀朋难得好脾气，重新问：“我问的是年龄。”
“今年18，上个月刚满的呢。”
他侧首打量，见人家欧式大双眼，高挺鼻梁和一张丰盈的嘟嘟唇，看上去倒确实是天生丽质。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沐怀朋却有些走神。
想起有人似乎也是这样的小下巴。
他愣了下，觉得自己魔怔了。
沐怀朋推开那女人，站起身往外走。
“老四？”身后刘一鸣扬声叫他，“你往哪儿去？”
“我不玩了。”
他出了会所，亲自开车，掏出电话想拨，解了锁才发现——
他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第24章
他回想片刻，这才发现是真的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沐怀朋捏着电话思索，忽然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挂断没接。
对方不肯放弃，发了一条微信过来，继而再打，这一次沐怀朋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柔媚，开口语气却很爽直：“四爷您在不在北京啊，怎么好久都不来看我了？你都不想我吗？”
沐怀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低声问：“想你干什么？”
女人娇娇地笑起来，骂了他一句死鬼，“还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笑一笑，不置可否。
那边以为是默许，又问：“晚上过来了吗？我等你。”
“算了。”沐怀朋想了想说，“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才十点呢，有什么晚的？！”女人的声音扬起来，颇有一分不依不饶，“你在哪儿喝酒？要不我来接你吧，都多久没见面了？”
男人的手肘支在车窗边，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思绪顺着女人的话回溯，发现的确很久不见，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感觉。再一想，似乎连那女人的样貌也不太确定。
他顿时没有兴致，拒绝：“不用了，改天。”
挂了电话，沐怀朋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地下车库很安静，偶尔划过一两道车辆行驶的声音。
对面忽然车灯闪烁，刺眼的白光闪了他的眼。
沐怀朋闭了闭眼，忽然听见有人扬声他：“哟，沐四爷？”
魏诚车窗跟人打招呼：“您这是刚来还是要走呢？”他看了看表，“这会儿就走是不是早了点？养生呢？”
他副驾上的女人跟着妖娆一笑。
“抽支烟。”沐怀朋淡声回应。
“怎么了这是？”魏诚颇为关心，“好好的怎么就失魂落魄地抽闷烟呢？”
沐怀朋抬眸看他，嘴角微微用力，仿佛格外隐忍。
后面有车按动喇叭，魏诚回头，发了好一通脾气。都是出来找乐子的，后车司机不甘心被人辱骂，下车找人理论，魏诚本来就不是好相处的人，又当着沐怀朋面更不愿示弱，紧接着下车。
两个人你来我往，后面被堵住的车越来越多，鸣笛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此起彼伏。
沐怀朋见了烦，一声不吭直接起步。
性能良好的德国轿跑像子弹一样弹射而出，瞬间逼近争执中的两辆车。
争执中的两人吓得顿时住口，齐齐望住他。
而他眉眼森冷，隔着挡风玻璃，冷淡地望着两人。
魏诚瞠目结舌，一时间忘了与人争执。
后面吵闹的鸣笛声戛然而止。
沐怀朋驾车缓缓退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  ***
盛勤决定跟着宁杰写剧本之后，找时间自己去交了社保，把单子连同剧本的合同一起拍给赵静芸看，好让她安心。
这段时间她都待在家里研究剧本。
这次的题材特殊，对她而言十分吃力。策划会上的数字尚且能死记硬背蒙混过关，但到了大纲到了分集就只能凭借真本事。
盛勤一面查找资料一面拉片子，她又容易分神，时不时玩玩手机，几日下来进展得十分缓慢。
中午有人来送外卖，盛勤听见敲门声出去，正巧碰到付盼盼也起来拿外卖。
两个人多时不曾碰面，付盼盼又变漂亮了，看起来媚眼含春，欧美风的冷硬当中增添几许温柔。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盛勤随口寒暄。
付盼盼欲言又止，末了摇头一笑，反过来问她：“你新公司怎么样？”
盛勤说凑合，拿了外卖回房才觉得不对，心想付盼盼怎么知道自己换了新公司？再想又猜测是这作息跟以前大为不同的缘故。
她没往心里去，找了部电视剧准备吃饭，刚掰开筷子接到小周的电话，说是晚上约了平台老总吃饭，宁杰走不开，让他们俩去参加。
这段时间宁杰天天在医院照顾女儿，白天没时间做事，经常熬到凌晨给她和小周统稿。
小周吐槽说是杰哥老婆不懂事，也不知道照顾好女儿。盛勤听得无语，心想人家宁杰又不是便宜爸爸，自己的女儿他不照顾谁照顾？
她忍住跟人家理论的冲动，小周却以为她所见略同，一直抱怨不断。
盛勤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几次想找借口挂断都没办法插话，最终实在忍无可忍，态度强硬地挂断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想到之前小周还说跟女朋友好了四五年，不禁感叹怎么什么男人都有女朋友。
这边她没顺气，微信上又收到小羽的信息。
是一张截图，上面写着一堆演职人员。盛勤放大图片，看见是《西遇》的工作人员表，她查找着自己，来来回回三次之后，才最终确定：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盛勤叹了口气，心想过去这半年的努力算是全然作废。
她心有不甘，可左思右想，又无能为力。
***  ***
晚上的局又是在北京饭店。
平台方面有意参投，约了沐怀朋想要商量具体细则。
这种主旋律的片子对于出品人的背景资质有一定的要求，南宫总仗着跟沐怀朋有私交，率先在他这里刷了个脸，带手下一名当红制片人贺吕一起赴宴。
老袁很客气，表示欢迎合作，郑智也非常大气，入席之前就跟贺吕共同探讨合作细则。
盛勤和小周代表编剧团队入席，卢薇今天没有参加，一桌子男人里面只有盛勤是女人。
这女人少了，应酬时难免左右失衡，要么她长袖善舞是全场焦点，要么成为背景板完全插不上话。
盛勤显然没有前者的本事。
她虽然有心主动参与，但毕竟缺少酒场上的历练，许多事情考虑不周，很难做到让人如沐春风。
但这晚上又只有一位女士，她长得又叫人赏心悦目，桌上的男人倒并没有苛求她，反倒对人多多照顾。
盛勤之前栽过跟头，又被人照拂，为人处世有所长进，席间言笑晏晏，态度很是配合友好。
她从前工作安安稳稳，从没有想过会走上娱乐圈这条路，但盛勤心态很好，只把它当做是一次职业转型。
之前在《西遇》上的功夫白费，浪费了半年时间不说，相当于工作经验当面仍是一张白纸，没有拿得出手的项目。
因此这次的作品对她格外重要。
盛勤有意表现，开局没多久就端着酒杯敬酒。
南宫这个人是顶级院校出来的，工作中非常严肃，但毕竟是成熟男人，到了这种场合难免有几分肆意。
“小盛啊，不是我说，你在编剧这行肯定干不久。”
盛勤脸上笑意僵住，努力让自己俏皮一些，“为什么呀？”
“长得太好看了啊。”南宫总笑道，“这女人长得太好看了真没心思做冷板凳码字。”
原来是这个意思，盛勤松了口气，举杯敬酒，嘴上笑意盈盈，夸人家老总幽默风趣。
南宫总见盛勤懂事，夹着烟看向沐怀朋：“不愧是小宁的人，是会来事儿。”
沐怀朋手搭在桌沿，只觉得这话刺耳，静静地抽烟，没有接茬。
“哪里哪里，南宫总您太客气啦。”盛勤冲人微笑，仰头干尽，又斟满酒要敬沐怀朋。
她抬起脸，对上一双冷静的眸子。
见沐怀朋不言不语，盛勤心里打鼓，心想不知怎么又得罪这人了，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她心里一晃，手上竟然跟着颤抖。
玻璃杯里满是啤酒，白色的泡沫晃动，溅出酒来落在沐怀朋的裤子上。
盛勤大为窘迫，伸手要去帮他清理，可那位置尴尬，她只得放下酒杯，替人拿来热毛巾。
“小姑娘不禁夸啊。”南宫总颇为不满。
要不是今天盛勤穿着打扮端庄雅正，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引起沐怀朋注意的小手段。
“实在对不起。”盛勤再三道歉，手上捏着毛巾递给沐怀朋，对方保持着原先的姿态，也不肯伸手去接，只凉凉地看着他。
盛勤被人盯得沮丧，心想不想得罪的人偏又得罪。
而那人此时的神色，看上去并非和善。
她真的怕他当众翻脸，语气恳切：“四爷，要不您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沐怀朋这才揿灭烟蒂，道了句：“也好。”
他站起身往外，盛勤连忙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
饭店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盛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走神。
进了卫生间，盛勤手上还捏着毛巾，打湿之后重新拧干，送到人面前。
这次人家倒没有再为难。
沐怀朋接过，随手在大腿上擦拭两下，嘴上却说：“你这人怎么死脑筋，上次说了让你喝酒就一直喝，不知道看场合的吗？”
“……今天的场合不应该喝吗？”
起初一次不喝酒就刚好被这人逮住教训，上次在南兴又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拼，可这次还有平台方面的人，应该不算是自己人吧？
盛勤只觉得无论怎么做都是错，一时之间不免泄气，又觉得这人是故意找茬。
沐怀朋垂眸，目光落在她一头乌黑的头发上。
这年头，不烫不染的黑长直连大学校园里都少见，她却好像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
他略一分神，想起这青丝缠绕在胳膊上的滋味。
“是该喝。”沐怀朋轻咳一声清清嗓子，“敬了南宫你怎么不敬他那个制片人？跑来跟我喝什么喝？”
盛勤没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不用敬你？”
沐怀朋一时语塞，瞪着她不知这人到底是真不解风情还是手段高杆到行云流水。
“你说为什么？”他转过身看她。
见他眉心微蹙，神情不耐，像是濒临发脾气的边缘。
盛勤下意识地想躲开，生怕他又说出难听刺耳的话。
“我……我想南宫总是客人，应该先敬他，然后再敬您。”她脑子昏昏然，说出来的话词不达意，只盼着能揭过这一段。
“你也知道人家是客人？”沐怀朋顿了下，“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
盛勤双眸警惕地盯着他，扶着洗手台踉跄躲避，可后腰抵在池边，让人退无可退。
他靠近，充满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带着意气风发，带着势在必得。
这样强势精明的男人跟冯子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从前甚至很少出现在盛勤的生活中，她直觉危险，想退又想逃，但一双脚站在原处，
酒局间隙明显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可盛勤心底既是害怕又是厌倦，顾不得再权衡，几乎是脱口而出：“沐先生！”
沐怀朋听见这称呼，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沐先生，有几句话我想说了很久。”盛勤挺起脊背。
一听她这种语气，他有些无奈：“你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盛勤心里一梗，心想你倒说别人的话不中听，就没有想过自己说话才最难听吗？
她脑子里纷纷扰扰，声音发颤，却仍然鼓起勇气继续：“我、我其实真的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中央空调的温度太低，她胳膊上被激起鸡皮疙瘩，盛勤深深吸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其实我觉得我的话已经说明白了，那个晚上就是个意外，我没打算再有第二次，但是你、你三番四次……我觉得很困扰。”
“成年男女，你有什么好困扰？”他脸色冷淡平静。
她抬起脸看他，心跳渐渐加快，却说：“可我……可在我看来，这是一种职场性|骚扰……”
他愣了下，反问：“你觉得我是在性|骚扰？”
大概是这种指责是有生以来的头一遭，男人脸上的错愕十分真实。
盛勤目光游移，不敢看他。
她误打误撞接触到这圈子里的顶级人脉，自然明白像沐怀朋这种不露面的大佬才是真正掌握资源的人，像她这种人实在不应该得罪。
甚至要是她聪明一点，早早利用女性魅力，说不定能攀上高枝走上捷径。
但二十余年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委身在名利金钱之下。
盛勤仔细想过，她会被沐怀朋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相貌出众，财富惊人，甚至手可通天——作为一个男人，他实在很有吸引力——所以她不必因此心生羞涩。
可他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不想跟他有半分牵扯，更不想因此而受到伤害。
他的魅力就像是毒|品，一沾就让人上瘾。
而她讨厌上瘾。
这样的男人可以给把人捧上天，也可以翻脸无情将人从天堂扯下地狱。
她实在害怕这种忽上忽下的感觉。
沐怀朋把毛巾往水池里一掼，扬声重复：“你觉得我是在性|骚扰？”
“不是……”他的气势实在太过压迫，盛勤下意识地否认，回过神来又才觉得不对，干脆老实地闭嘴。
沐怀朋大为光火，一双眼睛盯着她像是要把这人给看穿。
他直起身，干脆握住她的双肩，将人拉向自己。
盛勤连忙抬起双手双手阻挡，掌心触碰到他身体的温度。扑面而来是他身上的热气，混杂着酒香，让人脸热心热。
两人身体相贴，有一处不寻常的火热挡在两人之间。
那是……那是他的……
盛勤震惊又难堪，用力推他的胸膛，“你快放开我！”
沐怀朋不为所动。
男人眼睑半合，眸光带着睥睨，嘴角翘起的一点弧度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盛勤咬唇挣扎，被他箍在身前动弹不得。
那处隆起紧紧地贴住她。
盛勤越是挣扎，那触感越是坚硬。
她又气又急，眼眶瞬间涌上泪意，忍不住扬手欲打。
沐怀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盯着她，冷声一字一顿：
“这才叫性|骚扰，懂吗？”

第25章
隔着衣物，那事物仍然滚烫火热，但男人脸上却似满覆冰霜。
手腕被他紧紧握住，盛勤挣扎着去推他的拇指。
她狠狠瞪着他，只觉得屈辱。
这男人根本毫无尊重可言。
她不说话也不肯示弱，用尽全力固执地去推他的手，右手手腕被人抓握得生疼，左手指节泛白。
沐怀朋心里冒火，执意要看这女人屈服。
两个人暗暗较劲，彼此都不肯退让。
那张一贯清秀的脸被气得通红，看他的目光里全是敌意。
她就这么瞪着他，生生瞪出眼泪。
豆大的泪珠跌落，是烫的。
沐怀朋被刺了一下，手上跟着松了劲儿，盛勤趁机推开他，拔腿就往外面跑。
他一把将人拉回来，皱眉斥责：“哭什么，我又没真动你。”
“走开！”她不肯让他接近，嗓音沙哑，一开口满是哭腔。
眼泪瞬间涌上，盛勤想忍没忍住，涨红着脸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她只觉得难堪，双手捂着脸，胸口急剧起伏。
连日来的压力一直聚集在心口，她一次一次地忽略，又被一次一次地刺激，直到这一刻终于被他一举刺破。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要经受这些。
逃离开江州，在北京兢兢业业天天加班，结果被老板骂被演员威胁到头来一番辛苦全然白费，好不容易有人肯拉她一把，她只想好好工作，却被这人三番四次的骚扰。
因为一时的放纵，她就要被人如此对待。
盛勤从没有这么后悔过。
她不知道当初自己是为什么鬼迷心窍被他带走。
她想怪冯子博想怪高耀辉甚至想怪那场大雨，可到头来无限悔恨，只怪自己太过软弱。
盛勤双手捂脸，情绪激动到大脑缺氧，眼泪一网一网涌出来，黏在手心里贴在双颊上。
“你有什么好哭的？”沐怀朋蹙眉，“哭能解决问题吗？”
但她不是总眼泪做威胁，她根本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沐怀朋站了片刻，被她哭得头皮发麻，直觉想一走了之，又觉得走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点了支烟，静静地吸了两口稍觉平静，随手把未抽的半截摁灭在一旁。
那女人捧着脸双肩克制不住地抖动起伏，他见了于心不忍，有些心虚地认为这人大惊小怪玩不起。
“差不多行了，见好就收知不知道？”沐怀朋从旁抽出纸巾递给她，那人别过头去，理都不理。
他有些尴尬，面上冷意更甚，手僵在半空中不肯收回。
谁知盛勤比他还倔，手捂着眼睛，只当是没有看见。
并不宽敞的空间里被沉默与尴尬充斥。
沐怀朋心一横，俯下|身凑近她，要替人擦眼泪：“别哭了，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他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动作笨拙不得要领，换了两个角度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人一把打开。
“你别碰我！”她仍激动地哭，嗓音格外沙哑。
沐怀朋顿觉面上无光，可见她一个女人捂脸流泪，心里又有几分不忍。
他扔了纸巾垂眸看她，见她一张脸哭得通红，手背胡乱擦去眼泪，像个小孩子似的毫无仪态可言。
“有这么委屈吗？”沐怀朋不禁气恼。
见她不语，他抿唇沉默，末了低低地问：“你对我没感觉吗？”
盛勤捂着脸气息不匀，心想我怎么没有，我恨不得、恨不得……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混乱繁杂，思绪断裂，根本不知道该拿这人如何是好。
***  ***
盛勤自我平静片刻，慢慢止住眼泪。
她低垂着头，目光所及是男人锃亮的皮鞋，心里既是腻烦又是懊恼，索性闷着头不开口。
沐怀朋见她终于不哭了，只觉得松了口气。
“行了，你先回去，我抽根烟。”沐怀朋说。
盛勤顿了下，心想凭什么。
她哑着嗓子，偏要跟人唱反调：“我、我暂时不回去，我要补妆。”
身边的男人微顿，退让一步：“行，那你补吧。”
沐怀朋从洗手间里退出来，在路上看见服务生，随手塞给人家两张红钞票：“帮我盯着点洗手间里的女人，一回送回包厢。”
服务员立刻领命而去。
他略一点头，独自回包厢，走到房间门口，心里却觉得异样。
脑子里千头万绪，下意识地摸烟，心想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人赶了回来。
***  ***
盛勤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双眼睛十分红肿，里面血丝密布。
她想起很多年前，跟冯子博吵架吵得伤筋动骨心碎万分，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想到这里，她自认刚才情绪有些过激。
盛勤抽出几张纸巾叠在一起，打湿冷水敷在眼睛上。
激烈的情绪发泄之后，理智渐渐回笼。
想起刚才的事情，盛勤心里后怕：这回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曾经网络上X二代强|奸迷|奸的种种负面新闻涌进脑海，她想了想顿时警觉，担心被人打击报复，但再一想，又直觉那人光明磊落，不屑用这种手段。
镜子里的女人脸上泪痕肆意，一双眼睛发红，眼皮被泪水泡得又白又肿，正委屈巴巴地注视着她。
盛勤恍惚一惊，心想我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呢。
***  ***
盛勤回到包厢时已经补完妆，除了眼睛还带着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仍然精神。
桌上的男人没把她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小周看她眼睛不对，凑过来古怪地问：“你哭了啊？”
盛勤摇摇头，表现得非常诧异：“没有啊。”
小周哦了一声，没有强行搭话。
这一场局开得糟糕，盛勤难以自处，索性往回收敛只顾低头吃饭。
后半场还有活动，自然不方面带个女人。
贺吕招呼着要换地方，首位上的男人看看表，意兴阑珊：“今天就算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南宫总不放人，“四爷不能不给面子啊。”
沐怀朋斟了杯酒，最后收场：“南宫兄急什么，改天我好好招待你。”
他是主客，没了继续的意思，双方人马都不敢勉强，一顿饭就此散场。
盛勤跟着人后，强颜欢笑与人送别，背着人一张脸顿时垮下来，只觉得双眼疼痛。
她没脸去坐公交地铁，干脆叫车回家，进门只想闷头就睡。
宁杰那边还等着汇报进展，盛勤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认命地起来给他发微信。
资本方面的操作轮不到一线创作人员参与，盛勤不知道老袁和平台方面是否达成合作，只记得今天大概定下了交稿日期。
她一一发在群里，过了片刻，小周补充：“郑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这段时间去公司坐班，抓紧时间把分集做出来。”
盛勤想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于是换了小窗去问，得知是她不在时定下来的。
第二天一早，盛勤果然接到卢薇的通知，让这段时间尽量去办公室坐班工作。
她按照地址去了公司，小周已经到了，卢薇叫人腾出一间小型会议室，方便他们写稿和讨论。
卢薇挺高兴盛勤来上班的，两个人在军营结交下的情谊比一般合作者更为深厚。她时不时溜进会议室跟盛勤一起工作。
盛勤又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一连上了两周班，她和小周完成了新版大纲，宁杰统稿后又交给她仔细检查，最后传给了卢薇。
一天后，卢薇给出初步修改意见，再把两个文件上传给了郑智和老袁。
茶水间里，盛勤悄悄问卢薇问题多不多，卢薇把自己的建议当面跟她沟通，末了说：“我这边就是这样，等看袁总那边有什么想法。”
两个人谈完公事，卢薇跟盛勤吐槽起老公儿子，只叹婚姻生活没意思，羡慕她的单身自由。
盛勤说家里一直在催婚，也是另一种烦恼。
卢薇听她这么苦恼，兴致勃勃地要帮人牵线：“我有个师兄可以，刚回国现在在高校当老师，挺单纯老实的，跟你挺搭的，要不要见见？”
盛勤摇头拒绝，主动说起何亚的事情，听得卢薇大为惊奇：“神经病啊？”
“反正我是不想去相亲了。”
两个人走出茶水间，迎面碰上一行人，卢薇定睛一看，马上打招呼：“四爷好，张总好。”
沐怀朋正听人汇报，见有人招呼只是随意颔首，目不斜视地带人进了办公室。
这一连两周上班，盛勤从没在公司见过他出现，这会儿突然见了人不免意外：“他怎么来了？他平时要来坐班吗？”
“很少。一个月来开一两次会吧。”
“那还好。”盛勤松口气。
“你怎么那么怕他？”卢薇看她这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这个年龄的女生都巴不得往上扑呢。”
盛勤讪讪道：“你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你怎么不扑？”
“我已婚妇女啊，想扑也没希望。”卢薇丝毫不否认对沐怀朋的好感，“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好多女生花痴四爷。不过也都是远观，四爷还挺有威严的，小姑娘们都又爱又怕。”
说着，卢薇想起了上次在南兴封闭训练的事情，顿悟盛勤这不自在从何而来，忍不住替老板解释。
“上次他说你了是吧？其实人家心还是挺好的，主要是担心员工安全。他在工作方面确实挺较真的。”
盛勤感觉意外，隐约记得不止一次听见有人评价他工作时态度严肃。
她略略回想，抛开第一次的巧合，后来几次见面都是在半公半私的场合，他姿态虽高，但举手投足都是公子哥儿的从容散漫，并没有半分严肃可言。
到了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他更是肆无忌惮，充满侵略性。
盛勤端着水杯回到会议室上，忍不住自我反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才让人误会，才让人不尊重。
但她一路回想，觉得除了那个晚上，自己并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不禁再次胸闷。
盛勤趴在桌子上，心想连大学时跟着同学去酒吧长见识，她都赶在11点半之前出门回家，循规蹈矩快三十年从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没想到唯一一次就落得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
她浑浑噩噩待到下午，临下班之前，卢薇敲门进来：“勤勤，四爷叫你去他办公室。”
盛勤看表，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心想该来的果然躲不掉。
她抱着笔记本进门，站得离他的办公桌老远：“您找我？”
老板桌后头的男人看她一眼，语气平常：“把门关一下。”
盛勤一僵，犹豫着没动。
沐怀朋勾了勾嘴角，问：“谈公事关个门怎么了？”
盛勤只好依言照做，顺势坐在门口的访客沙发上。
他又开口：“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沐怀朋搁下笔，靠近椅子里，“盛老师，你不如坐回办公室请个人来给您跑腿传话。”
盛勤只好起身坐到她办工作前。
沐怀朋这才收敛了些，打开电脑翻出大纲和责编给出的修改意见，逐一跟她核查讨论。
这次提交的修改版大纲还没有上一次的初稿细腻，沐怀朋看着郑智和老袁给的意见，不太满意：“宁杰最近在干什么？这稿子还能不能写了？”
盛勤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替人解释，又担心一开口又要惹得这人讥讽奚落。
她低声说：“您放心，我们会根据修改意见马上进行修改。”
“马上是什么时候？”
“这个……时间可能还需要跟杰哥这边商量一下。”
“他怎么没来坐班？”
“他女儿病了还在医院。”
沐怀朋有些意外：“还没好呢？”
“流感转成肺炎了，一直在住院。”
他没太苛责，只把矛头对准盛勤：“你现在已经到这边坐班，随时都可以和责编沟通，一定要赶快修改出新版知道吗？我下次不想看到这种十七八条的修改意见。”
她点点头，应声：“好的。”
沐怀朋顿了下，有些无奈：“我桌上是有金子吗？”
盛勤不解，抬眸看他。
他扬一扬下巴，目光点着桌面：“你眼睛都快把我这桌子盯穿了。”
“没有……”盛勤挤出一个笑容，对上他略带调侃的目光，她尴尬地拍人马屁，“四爷您太耀眼了，让人不敢直视。”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这种让人尴尬的话，”沐怀朋根本不接茬，嗤笑一声，“这阿谀奉承也是需要真情实感的。”
盛勤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心里懊恼，早知道还不如不开口，省得又要违心又要被人奚落。
沐怀朋笑一笑，抽出一支烟含进嘴里，伸手捏着打火机，却问：
“下班有没有事？一起吃饭？”

第26章
盛勤被他说得还有些脸红，听见他的问话脱口而出：“没有。”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语气似乎太过生硬。
沐怀朋像是早就料到了，对她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他抬了抬眉，拖腔拖调地反问：“是吗？”
盛勤顿了顿，给了个台阶出来：“谈公事有的，我一会儿跟杰哥加班讨论下修改细节。”
盛勤说完，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太对。
对桌的男人笑起来，抬手取下烟点了点：“真记仇。”
盛勤不解他何出此言，有点紧张怕他莫名翻脸。
沐怀朋心情却格外的好：“把我的话记这么牢啊？”他正要继续，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随口道，“谁要跟你谈公事，那等你有空再说。”
盛勤不接这一茬，看他要接电话，避重就轻地说：“那我先出去了。”
沐怀朋点一点头，伸手接起电话，一听愣了下：“你怎么打这个电话？”
盛勤抱着笔记本退出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她在门口站了站，品读着他的话，恍然记起丁洋出事之后程飞飞想请他出面帮忙，在那间会议室里她提出想请他吃饭问他有没有时间，他当时的回复是：公事没有时间私事才有。
难怪他会说真记仇这种话。
可刚才自己明明不是故意的。
盛勤叹口气，心想这事真是说不清楚。
她在心底警醒自己以后说话做事要更加谨慎，能当人上人的必然不是俗物，能观察留心到一般人不会注意的细节，要是因为这一时的口舌得罪人，实在是得不偿失。
*
回到小会议室，小周还没下班，一见她回来连忙问：“怎么样？”
盛勤摇头宽他的心：“没说什么具体问题，袁总和郑老师那边的意见有点多，让我们照着这个意见修改。”
“我去年跟了两个项目都黄了，这个要是再黄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等着钱结婚呢。”小周问，“盛勤你结婚了吗？”
盛勤说：“没呢。”
“你不急啊？”
盛勤心想我有什么好着急的，摇摇头说：“我们先跟杰哥通个消息吧，看看有什么时咱们这边可以先修改的。”
“现在吗？”小周不太想，“都这个点了就不要加班了吧，我女朋友还在家里等我呢。”
盛勤不想打扰人家小两口相聚，于是说：“要不你先走吧，我联系下杰哥，他那边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我也下班了。”
“行啊。”小周巴不得先走，立马背着双肩包就跟她道别，“那我先走了啊。”
人走了，盛勤坐在位子上给宁杰发微信，询问他是否方便接电话。
宁杰已经收到了修改意见，猜到了盛勤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情，于是直接回复让她稍等。
盛勤以为是等电话，没想到不到两分钟，手机里的工作微信群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军训的时候工作组就建了微信群，之前一直没怎么用，这会儿宁杰正一条条地往里发信息，把老袁和郑智提出的意见逐一驳回。
盛勤见他态度十分强硬，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忐忑，替宁杰捏了一把汗，生怕他得罪了金主爸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班时间过了，群里半晌没有回复，过了片刻，郑智回复再找时间开个会研究，算是给了台阶出来，然后又@卢薇，让她跟老师们约时间。
盛勤眼睁睁目睹一场风波，心想当时她当责编的时候，还好是前期筹备得差不多了，许多设定早就敲定，不然以徐梦那个暴脾气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这宁杰不愧是徐梦的师兄。
没一会儿，宁杰单独给盛勤打了个电话，询问她这段时间坐班的情况，盛勤一一答了，也说今天沐怀朋在公司，把她叫去问了下意见。
宁杰说：“257这几点都是之前讨论过的，明明已经商量好了临时改什么改？”
盛勤哪有他硬气，只能说：“那我把这几点标出来，咱们暂时不动。”
宁杰嗯了一声：“你跟小周说一声，大纲都暂时不要动。”他又分别给两个人布置任务。
盛勤一一记下，挂了电话就给小周同消息。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卢薇钻了个脑袋进来：“下班了你走不走？”
“就来。”盛勤一面招呼她一面收拾东西，拎着包跟她一起下班。
卢薇确定好开会时间，摇头说：“杰哥看起来挺安静没想到战斗力这么强啊。”她摇摇头，“把郑老师怼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一想到下班回家又要洗菜烧饭，卢薇就觉得厌烦，能拖一步是一步。
盛勤笑她：“你没看见小周，人家怎么归心似箭呢？”
“谈恋爱的时候我也是啊。”卢薇振振有词，“再说了，小周还属于小鲜肉的年纪了，等结了婚一发福，哦豁。”
她一身职场白骨精的打扮，说话却还跟学生似的俏皮。盛勤抿嘴直笑，骂人家肤浅。
卢薇摇头，有种看破红尘俗世的豁达：“你别看小周现在看起来还行，一等结婚就垮了。我们那位大学的时候真的是院草，现在都肿成什么样子了？这才几年啊。”
盛勤说：“大多数男人过了25岁就不行了，胖的胖残的残。”她倒也理解，“工作太忙了，总要有所牺牲的。”
“那话不能这么说，”卢薇马上反驳，“你看四爷，人家都三十好几了，那颜值那身段那气度——”
她语气一句比一句夸张，末了还感叹那一句：“以前我妈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我根本不信，现在看看四爷由不得不信，浑身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盛勤心想你们这些迷妹滤镜也太厚了吧，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她不以为然：“什么叫成熟？那是钱财权势堆出来的从容。”
盛勤垂眸，在心里又一次地告诫自己，这种人天生招人喜欢，跟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胳膊上被人暗暗一拧，盛勤痛得抽气，一抬眼却看见沐怀朋和老袁从旁走近。
她心里一跳，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被人听去没有。
卢薇跟两位领导打招呼，盛勤连忙跟着问好。
沐怀朋矜持地点头，面色如常，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见刚才的话。
“好好。”老袁笑着回应，意味深长地盯了盛勤一眼。
盛勤可笑不出来了，站在一旁，面有讪讪。
卢薇进电梯按住开门键，主动招呼两位老总，沐怀朋目不斜视迈步进门，两个人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闭合，四个人皆是沉默。
盛勤的余光瞥见卢薇看过来一眼，又飞快收回。她心里暗叫一声糟，心想明明刚才还说要谨言慎行，谁知马上又被打脸。
她在心里懊恼呻|吟，不知道因为说话已经得罪过这人多少次了。
尴尬的一直笼罩着她。
盛勤勉强安慰自己，那人同样口不择言，同样得罪过自己……可她心知肚明，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天平上，她的感受压根不值一提。
***  ***
资方的修改意见，被大体驳回之后，编剧小组和责编一起开了个碰头会，重新把双方有歧义的地方做出调整。
这次的题材太敏感，资方和编剧都非常谨慎，对于有些悬而未决的细节都暂时搁置，准备再与顾问方商讨。
散会之后，宁杰和盛勤小周一起回会议室。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宁杰明显瘦了，但精神状态还算好，“过两天我就跟你们一起在坐班。”
两个助手都应声说，盛勤心细，记得关心他的孩子。
“转院了，这医生与医生就是不一样，一去就药到病除。”宁杰感叹了一句。
盛勤点点头：“那就好。”
“还是四爷帮忙介绍的医生。”宁杰说，“老郑联系我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没想到他这种大忙人居然记得我孩子生病的事情。”
盛勤愣了下。
宁杰又说了两句，没多谈，坐下之后开始工作。
盛勤坐回位置上对着电脑却有些走神，觉得他那人是真的奇怪。
她回头一想，记起之前在他办公室谈话的时候似乎提到过这件事，但当时他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没想到竟然事后会主动为人介绍。
盛勤有些迷惑。
她总觉得好像把这人看明白了，下一次他又变了一副模样，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叫人无从分辨真真假假。
盛勤顿了下，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举杯喝水，心想我研究他干什么。
她静下心修改大纲，按照宁杰的要求做人物关系图，之后再跟小周一起讨论分集梗概。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顶头上司在场，盛勤觉得这一天都过得很快。
她想她果然还是学生心态，要人守着管着才踏实，没有做自由职业者的福气。
宁杰解决了家事，带着两个助手一连上了一周多的行政班。
像他这种早就自立门户的人，对这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有诸多不习惯，反倒没有灵感，后面的工作并不顺利。
上一次开会的十天后又要交新的修理大纲，他们的时间原本并不紧张，但因为没有思路很自然地拖稿严重。
看着约定开会的日期一天天逼近，盛勤直叹时间过得太快。
临到开会当天，他们匆匆赶制了新的大纲，几个人熬了个大夜，早上一天脸色都不太好。
结果上班没多久，说是会议临时改期，一问是沐怀朋临时出差，要下午才到北京，就把会议推到了下午。
盛勤熬完通宵整个人神志萎靡，在办公室里又不好当着两个男人的面呼呼入睡，只好出来泡杯茶。
卢薇跟他一起，见她这精神，主动问：“你要不干脆睡会儿，你们怎么昨晚搞通宵啊？”
“男二人设太傻白甜了，杰哥一直不满意，昨晚上我们开会到三点他才有思路。”盛勤打了个哈欠。“早知道今天不来了。”
“下午应该要开会。”卢薇说，“四爷挺重视这个项目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他从前期一直跟的情况。”
盛勤嗯了一声，捧着杯子回到会议室。
路过那间办公室时，她心里涌上一些不可名状的怨怼。
那句等她有空再说变成的一句空谈，盛勤甚至想不起来他当时是不是真的说了这句话。
她恍惚想起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沐怀朋平时并不到公司，偶尔有事都是这边派人送材料过去。
盛勤想起头几次见他都是在两家不同的单位，暗自猜测他手下应该有很多企业，不会面面俱到。
想到这里，她倏然一惊，懊恼自己怎么又在琢磨这个男人。

第27章
盛勤浑浑噩噩地熬到中午，吃了饭稍微休整片刻人才渐渐清醒。
她去洗了把脸再补妆，镜子里的人看上去知性冷静。
她冲自己笑一笑，打起精神去开会。
宁杰和郑智已经进了会议室，正在讨论这次的修改方向，卢薇在一旁耐心听着，不时记录两人谈话的要点。
到了会议时间，人还没到，秘书进来说袁总他们被堵在路上，会议室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又过了十几分钟，一行人终于姗姗来迟。
老袁引着沐怀朋和政治部艺术局负责审查的工作人员进门，屋子里的人全都站起来。老袁向客人一一介绍创作团队，主持会议开始。
沐怀朋坐到一边，翻看着最新的修改材料。
他头发修短了些，看上去意气风发，很有春天的意思。
盛勤坐在他的斜对面，目光扫过他，落在老袁身上，她心里很平静，注意力全都放在笔记本上。
双方一阵寒暄，很快切入正题。
对口的工作人员对人物设定不满意，尤其是男二这种富二代傻白甜，认为有损我国军|人的形象，当场提出极大的反对意见。
这个人物已经困扰了宁杰好长一段时间，这两天好不容易有了完整思路，熬夜重做了人设，是他的格外用心的人物，没想到这次在会上被人从头批到尾。
他这人有点文人的清高，当场就跟人家呛了起来，对人物设定据理力争。
眼见着两边气氛越来越僵，老袁连忙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这个不急，来来来，大家先喝口水。”
他看了一眼沐怀朋，见人靠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心里揣摩着老板的心思，两个都给出一个台阶：“我们宁老师确实是很有想法的编剧老师，对艺术很有追求，但是我们艺术局领导的意见是要听的，毕竟之后还涉及到审核的问题。”
盛勤听着这话，感觉像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再看那军官的脸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散会之后，沐怀朋亲自送人下楼。
对方挺客气的，没把会议室内的情绪带出来，反过来还跟沐怀朋道歉，说不是故意干涉艺术创作，但确实影响不好，希望他们再考虑斟酌。
沐怀朋自然连连称是。
人家上了车，唐风陪着他回办公室。进了电梯，唐风主动问：“您看要不要再去跟郑智那边提个醒？毕竟最后还是要送到人家那里去审核的。”
沐怀朋抬手搔了搔眉尾，觉得这事儿不好办。他以往倒是从不干涉创作自由，甚至鼓励底下人在艺术上力求完美。
就博宇去年拍的那部戏，为了实景效果更真实，直接搭建了一座古城，总投资超过预算两个亿，项目一度停摆，最后拿到董事会上，还是他最后拍板过的案。
“这样，”沐怀朋想一想，才安排，“你去跟郑智说一声，先不考虑其他东西，先把剧本磨出来，要是实在需要这样的设定……当时候我来想想办法。”
唐风心里有数，等送他回了办公室，转头就去给郑智交底。
***  ***
会议室里。
老袁和郑智正在跟宁杰据理力争，两人轮番上场把宁杰一顿痛骂。
盛勤和小周跟鹌鹑似的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替老大出头。
宁杰脾气是真的刚，拿着自己的会议记录跟两个人叫板：“他提的意见跟你们提上次弄的完全没在一起，我到底听谁的？你们双方十好几条意见加在一起我还改什么改，我干脆重写得了。”
老袁拉着脸：“你行了吧你，什么场合不知道吗？还是这种臭毛病，大学到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
听话听音，盛勤这才明白原来三人是大学同学。
唐风适时进门传达沐怀朋的意思，他给老袁松松绑：“您别担心，咱们先把东西做出来，毕竟内容好是首位的。”
宁杰马上附和：“哎，这就对了！”
老袁不放心：“四爷有没有其他吩咐？”
“暂时没有。”
一场争执算是暂时告终。
编剧团队的人延续之前的思路继续推进，谁知一周之后，宁杰这边突然出了状况。
他女儿病情好转，但老婆却被查出怀孕，但是又出现先兆流产的情况。
宁杰考虑再三，决定请辞。
周日晚上，这个消息把小周和盛勤打得措手不及。
“完蛋求，我是什么衰神，今年已经做黄了三个项目了！”小周打电话来大倒苦水。
盛勤还不肯相信，觉得双方合同都签了怎么可能说不干就不干。
谁知因为之前跟审查方的争执，老袁正在头痛，一听宁杰要求，立马做出这个顺水人情，当天就吩咐郑智张罗招新编剧。
盛勤两眼一黑，心想真的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悄悄怀疑宁杰是对之前的安排不满，但老婆怀孕这种事情又做不得假。
卢薇那边电话通知说明天不用去公司坐班了，她很了解盛勤目前的状况，只能安慰她说：“不知道新来的编剧团队要不要人。”
盛勤躺在床上失眠到了凌晨，勉强睡了一会儿，熬到中午终于拎着东西去徐梦家跟她商量。
徐梦刚起来，保姆正坐好了早午饭给她，盛勤坐在餐桌边一边看她吃饭一边忍着不想破坏孕妇心情。
“你说就是了。”徐梦也没那么讲究，一边吃着一边问情况，听见宁杰请辞总算有些意外，“真的啊？”
徐梦的肚子已经显怀，她在肚子上一圈一圈的打着圈儿：“这行就是这样你知道吧，随时可能被换。”
“嗯。”盛勤有些难过地点头。
徐梦见她那样子没好气：“怕什么，东家不做西家做，既然入了行还怕找不到饭吃吗？”她皱眉道，“你之前当责编的时候挺冷静的啊，现在怎么蔫了呢？”
盛勤没精打采，当初入行纯属阴差阳错，只当是个落脚点，没想过要长久。面对刁难也有些无所谓，但现在她有了企图就有了得失心，情绪自然会被左右。
她叹口气：“此一时彼一时。”
“换的编剧是谁你知道吗？”徐梦问，“要不问问那边需不需要助理？”
盛勤摇头：“还没定，应该是第一次开碰头会的人里选吧。”
但两人心知肚明，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来的编剧要么不需要人要么自带团队，根本不会留用之前的助理。
徐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说再帮她问问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助理。
第二天，盛勤去公司收拾东西，见了卢薇也没精打采。
卢薇捧着茶水杯留出办公室，把她叫到外面走廊上。
“每个编剧团队都有自己的人，估计你要留用不容易。”卢薇想了想之后要共事的策划，觉得这会儿也不适合让盛勤插一脚，但她又真心想给人帮忙。过了一会卢薇给她出主意，“但是我们制片组到时候肯定要人，你要不跟郑老师说说，看这段时间留用项目组当制片助理行不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这还不是郑老师一句话的事情，你赶紧去跟他说说。”
盛勤也觉得有道理。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还觉得没面子，但现在机会难得，多少人想进这个项目。
她在会议室里等到下午，终于等到了郑智来公司。郑智原本在跟新的编剧团队接洽，听她主动请缨，半分迟疑都没有：“当然没问题！”
顿了下，他又问：“宁杰那边你跟他说了吗？他有没有意见？”
盛勤赶紧汇报：“说了说了，之前就跟杰哥商量过了。”
主要编剧老师走了，她这个小助理却留了下来，要是心眼小的人多半会记上一笔。更何况宁杰和郑智老袁除了合作关系外，还有同学情谊，要是宁杰不愿意，郑智当然不会为了盛勤去得罪老友。
但这次宁杰是主动求去，盛勤一跟他提这个想法他便答应下来：“我老婆怀孕最近一年肯定都没法接活，你去他们那儿跟项目也好，正好前期你都熟悉。”
宁杰觉得盛勤不错，也想帮她：“要不我跟郑智说声，我给他打个电话。”
盛勤连忙道谢，这种工作的事还需要自己主动，还好郑智没有一点迟疑。
下班回家，她给徐梦发了条微信，徐梦一个电话过来，直说她命好，一路有贵人。
盛勤说：“还是要谢谢您，全靠您给我机会。”
这话说得徐梦很受用。
一天之内峰回路转，盛勤第一次觉得社会上的饭碗是真的不好捧。
郑智作为总制片，手上没有其他项目，全身心做这一个。宁杰请辞之后，他又连续找了两个编剧，都不太满意。
盛勤这会没敢闲着，主动加班把宁杰留下来的大纲照着上次军方给出的意见做了调整，卢薇收到后又继续润色文字。
郑智带着两个人去找老袁谈进展，老袁看着盛勤很意外，她主动跟领导汇报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袁之前出差，压根没想到还有这种后续，顿了顿才问：“这个事儿跟四爷汇报了吗？”
郑智莫名其妙：“我招个助理还要跟四爷汇报？”
老袁也觉得这么说不太对，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看着盛勤，“小盛跟过前期，表现非常好，我是怕人家给你当助理屈才了。”
盛勤诚惶诚恐：“袁总您说笑了。”
老袁笑笑，没有过多地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散会之后，老袁叫住了盛勤：“对了，我有份材料需要四爷签字，盛勤你帮我送一下。”
郑智插话：“老袁你还使唤上我的人了？”
“什么你的人。”老袁直叹这人缺心眼，“话不可以乱说。”
他扭头看向盛勤，跟她确认：“没问题吧？”
盛勤迟疑了一秒，答应：“没问题，您看什么时候需要呢？”
“你现在就去吧，”老袁看了看表，“要的挺急的。”
老袁笑呵呵的：“本来我正愁找人去呢，你来了正好。”
盛勤不知该说什么，跟着老袁去拿材料，见他从电脑里打印出几页纸，装进一个牛皮口袋封好递给她。
老袁问她有没有联系方式，见盛勤摇头，于是把唐风的电话给她。
抱着材料除了办公室，她心里有着异样，说不上具体，只觉得奇怪。
出了办公室，盛勤联系唐风，自我介绍之后直接问表明来意：“请问四爷今天方便吗？袁总这边有份材料想要送给四爷签字。”
“什么材料？”
“……具体我不太清楚。”
“我先问问四爷。”
盛勤听见话筒里的嘟嘟声，捏着手机有些不安。
两分钟之后，唐风回电：“四爷下午在西郊开会，晚上去朝阳公园那家辉哥火锅吃饭，要不我把时间地点发给您，您直接在那边等吧。”
盛勤说好，挂了电话去给老袁回复，下午估计着时间出发去了餐厅。
她看着时间尚早便没打车，坐了公交在朝阳公园南下，一路散步过去，路上经过一座白色网状建筑，远远看去觉得新奇别致，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凤凰卫视的办公楼。
盛勤想起小时候家里经常看凤凰卫视的节目，父母看资讯，她看娱乐八卦。那时候她看着电视荧屏里端庄时尚的主持人，还想着要跟他们一样呢。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觉得这样的生活离她太过遥远。
日复一日的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脑子里只有眼前的那个人。
盛勤恍惚着感叹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中间的记忆除了那场恋爱似乎什么也没有。
离开了过去，看起来生活似乎已经有了新的方向与重心。
她深深呼吸，抬头看初春的阳光在树叶之间来回摇曳，忽然觉得北京真好啊。
小路上行人不多，盛勤跟着导航一路找到餐厅，门口服务员很热情地询问她去哪一家餐厅，她说不用，就在门口等人。
过了约定时间，那人仍没有出现，小院里车辆渐多，盛勤眯眼张望，但都不是。
她犹豫着要不要跟唐风联系，又觉不好，于是耐心等着。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有车缓缓进门，在台阶前停稳，驾驶座和后排左侧同时有人推门而下。
盛勤看清楚了后排的人正是，抱着文件上前，还没走下台阶，看见另一边下来一位高挑的女士。
她止住脚步。
那女人身材挺拔纤细，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庞。她走过来，极为自然地挽住沐怀朋的胳膊。
沐怀朋带她一起走过来，走到门口看见盛勤也不意外，“什么文件？”
盛勤忘了问好，连忙密封文件交给他，盛勤从包里取出签字笔递过去。
余光里，那年轻女人一直在打量她。
沐怀朋就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撕开文件袋，从中抽出一份合同，他扫了一眼没开口，旁边的年轻女人歪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先念出声：“人事……”
刚开口就被沐怀朋打断：“干什么呢？”
“人家看看怎么了？”小姑娘理直气壮。
沐怀朋不理她，翻到文件最后打扫了甲乙双方名字，笑一笑：“老袁这个人真是有意思。”
他抬眼，看见盛勤眼眸低垂，一副乖觉模样。
又摆这种脸色，也不知道装给谁看。沐怀朋心里冷哼，偏要看她哭看她笑。
打定主意，他把那份合同往人面前一送，拿腔拿调：“这种文件怕不应该让我签吧？”
盛勤抬眸看他，语气不太确定：“是袁总……”她没说完，合同已经被人递到眼前。
她一看，竟然是她跟公司的人事合同。盛勤瞬间明了，一颗心不断往下垂。
老袁特意让她送这样的合同给沐怀朋，大概是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
“你觉得……”沐怀朋凝视着她，要笑不笑，“这合同我是签还是不签呢？”
盛勤咬住嘴唇，盯着那合同直眨眼，全身血液冲上头顶。
这个机会她不想放弃，可是要去求他吗？
求他会有好结果吗？
盛勤心乱如麻，盯着那白纸黑字不知要不要服这个软。
他们就站在餐厅门口，久久不进，周围人都疑惑地看来。
“说话。”沐怀朋皱眉催促。
盛勤捏住合同，抬眼看他。
如果对方不是他，她应该会开口求人的吧？
盛勤挤出一个笑容：“我……”
那年轻女人好奇地看看盛勤，摇着沐怀朋的胳膊撒娇：“怎么啦？”
盛勤被打断，看向她，嘴角的笑容僵硬，最终抿了抿唇又没了声音。
算了，工作已经没有了，她还想守着那点微薄的自尊。
沐怀朋觉察她的目光看向一旁，沉默两秒一把抓回纸笔，在尾页上落下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看了盛勤一眼，说：“跟我上来。”顿了下又改口，冲唐风一摆头，“你先带宝儿上去。”
“干嘛呀？”利宝儿把他挽得更紧，“不是都下班了吗？”
唐风在身后哄她：“好了咱们先上去，四爷一会儿就来。”
“听话。”沐怀朋拍拍她的手背。
利宝儿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跟着人上楼。
沐怀朋这才看向面前的女人：“跟我过来。”
他下了台阶，走到一边，盛勤跟在他身后。
盛勤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再一想又自觉羞愧。
她打起精神，想要公事公办。
刚才本来她已经想要放弃，但见他签了字又心有不甘。
两人面向而站，沐怀朋不开口，盛勤眼巴巴地盯着那文件，迟疑片刻只好主动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扬了扬合同，淡声反问：“我这字这么好签吗？”
盛勤假装听不懂：“是还需要袁总这边做什么吗？”
“袁总？”沐怀朋笑一笑，低头点烟，“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盛勤想了想，这项目他是幕后牵头人，不应该不知道宁杰辞职，但他贵人事多，也可能真的不清楚项目进展，但更换主要编剧这种事情由她嘴里说出来合适吗？
她还在犹豫，沐怀朋不耐地催促：“想什么呢？说啊。”
盛勤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只把宁杰请辞后她主动去郑智这一段一笔带过。
这种小把戏哪里避得开沐怀朋的耳朵，他哼笑着弹弹烟灰，直接问：“你是找的郑智还是老袁？”
“……郑老师。”
“做制片助理？”
盛勤点点头。
沐怀朋摇一摇头，“你这个样子，哪里适合做制片？当个编剧助理还差不多。”他仰头想一想，又问，“你之前在旭飞那里是做什么的？”
“策划，后来开机就做制片。”她解释，“旭飞比较小，我们基本上都是身兼数职。”
沐怀朋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问：“项目没做完怎么就跳槽了？”
这算是戳着盛勤的痛处了，可她不想在这人面前丢面子，含糊其辞没有细说。
底下人的龃龉沐怀朋不用问也能猜个七八分。
“比上次处理得好。”起码没被人踢出局。
上次？
盛勤不解地看他。
沐怀朋并不解释，重新将文件装进牛皮纸袋里，伸手递过去：“拿着。”
盛勤赶紧双手去接。
沐怀朋不放手，两人握着那份文件。
盛勤无法，只能抬眸望住他。
四目相对。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KTV的包厢里，他也是这样握住酒杯不放。
沐怀朋眸光深深。
“女人要学会示弱知道吗？”
盛勤不语。
他声音低沉，又道：“你要是肯服个软，何至于这么辛苦？”
盛勤心里一慌，手上忽然用力，直接把文件袋从他手里抽回。
她定了定神，细声道：
“我之所以努力，就是不想服软示弱。”

第28章
盛勤走后，沐怀朋站了一会儿。
北漂的人里有几个没野心没欲|望？什么都想要也要有能耐接住才行。
没本事还想站着赚钱，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愚蠢。
沐怀朋静静地把那支烟抽完，心里对盛勤的态度颇不以为然。
他上楼进了包厢，桌上已经上好了菜。一落座，利宝儿凑过来故意冲他撇撇嘴：“你好没意思啊。”
她妆容精致，看起来端庄秀丽，一开口才显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稚气。
沐怀朋不理人，吩咐服务员开始煮菜，手搁在桌上指了指身边的小丫头：“先给她煮一碗花胶。”
利宝儿不领情，歪头冲他皱鼻子，重重强调：“你好没意思啊。”
沐怀朋靠在椅背上懒散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英国待久了就不会说中国话了吗？就会这一句？”
“你就是没意思，只会用吃的堵我的嘴。”利宝儿马上哼道。
沐怀朋有几分好笑，靠坐在椅子里逗她：“你别吃了成吗？反正你皮肤好长得好跟小仙女儿似的，喝点汤汤水水就够了。”
利宝儿抱着胳膊撑在餐桌上抿嘴一笑，过了一会儿扭头过来又发娇小姐脾气：“你少阴阳怪气的，不然我就告诉大舅你跟公司员工谈恋爱！”
沐怀朋愣了下，笑意收敛：“不许胡说八道。”
他扫了对桌的唐风一眼，问：“小风跟你说什么了？”
“四爷，我真冤枉啊。”唐风笑着喊冤。
“人家才没有说话呢。”利宝儿骄傲得很，“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刚才我都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你就胡说八道。”沐怀朋摇一摇头，喝了口茶。
利宝儿眼睛一转，对他这种欲盖弥彰非常看不上，“她都惹你不高兴了你还给她签字，我小舅舅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她洋洋得意，挑衅地看向沐怀朋。
沐怀朋抿了抿嘴角。
唐风看着老板笑，对利宝儿说：“行啦，给你小舅留点面子。”
利宝儿马上跟沐怀朋讲条件：“那下次大哥骂我你要帮我说话，不然我就告诉大舅！”
“小没良心的。”沐怀朋瞪她一眼，“我哪次没帮你说话？”
听出他话里的退让，利宝儿狡黠地点着他，拖长声音道：“你果然心虚了。”
***  ***
盛勤抱着文件夹回家，坐在公交车上琢磨着老袁的心思，不知道这份工作是不是又不能长久。
她有些迷茫，不确定到底是自己走后门进公司才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出入社会总会遇到这种暗示。
幸好只是暗示，她还能假意装作没有看懂。要是当面对她提非分要求，盛勤自认没有那么好的情商，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得罪人。
过了片刻她又想，连沐怀朋这种不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还需要怕老袁起坏心思吗？
再过片刻，她心里再度升起不安。
老话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沐怀朋或许真不在意，但老袁这种位置上的领导反而不见得有肚量人。
盛勤左思右想，错过了下车站，等到了下一站才猛然回神。下了车她只觉心绪疲乏，懒得再去乘车，干脆顺着小路往回走。
小区在两个车站之间，后门离这一站不算远，盛勤平时很少走这个门，临到门口不由地多打量了一眼周围环境。
这小区是以前90年代修建的家属区，原本只有一个进去口，后来进出车辆多起来，专程在后面开了一个门。
盛勤路过后门，正好碰到一辆车出来，她觉得眼熟多看了一眼，想起高耀辉的车也是同个型号。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忙，平时尚且没有感觉，这会儿一想，她才发现两个人已经是快两个月没有联系过了。盛勤想了想，给高耀辉打了个电话，那边没接，她看一时间以为人还在加班，顺手发了一条信息说是看见一辆车好像他的，对方隔了十分钟回复，果然喊忙。
盛勤不以为意，上楼回家，一开门见玄关处堆了三四个盒子，付盼盼坐在换鞋凳上正在试穿新买的单鞋。
“要出去吗？”她随口招呼，付盼盼抬头看她，又低下头去闷声闷气地回：“没有。”
盛勤没什么跟人闲话的心思，哦了一声，自己回到房间。
到了这个月结束时这一季度的租期就结束了，盛勤并不打算再续租。除了付盼盼的原因之外，最近换了上班地点也是一个考虑因素。
一想到以后不时要在工作场合碰到那人，盛勤心里就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想到刚才挽着他胳膊的年轻女人，只觉得脑子里茫然一片，再一回想，那人穿衣打扮十分端庄有质感，跟寻常十八线富二代迥然有别，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更何况两人举止亲昵，显然不是一般关系。
盛勤躺上床，对他的行为很瞧不上，但她心知肚明，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有几个不是四处寻欢作乐？
这人的私生活她早就应该有所领教才对。
盛勤闭上眼，反问自己：人家吃喝嫖赌关我什么事。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是怅然又是茫然。
第二天上班，盛勤拎着合同去找老袁，一路上都在想要不要跟人家表明态度。她想要硬气一点，最好让老袁知道她不是好惹的，打消那些不入流的念头。
谁知老袁今天并没有来公司，秘书直接收走了盛勤带过去的合同，随口道：“袁总出差了。”
盛勤扑了个空，鼓足的勇气瞬间消散。她怅然地回到郑智办公室，打开电脑阅读两个不同编剧团队新写的人物小传和大纲。
卢薇中途过来跟她商量讨论，见她心不在焉还以为是人不舒服。
盛勤摇头：“我没事。”
等人走了，她想这可不好，这职位来得不容易，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弄丢。
接下来这几天，盛勤配合着卢薇撰写出评估报告，和郑智一起把新的编剧团队定了下来。
快到周末，老袁出差回来进了公司，召唤项目组的人开会，见进度落后不由地着急，当场给众人重新规划时间节点。
散会之后他叫了郑智和盛勤去办公室：“晚上四爷叫吃饭，你们先准备一下。”沉吟片刻，又安排盛勤，“你下午联系唐风，先把材料给四爷送过去一份，晚上带他去餐厅，我马上把地址发给你。”
盛勤咽了咽喉咙，静下心，反问一句：“是像上次一样的材料吗？”
老袁一怔，隔着办公桌与她对望，见盛勤神情戒备，片刻回神笑道：“当然不是。”
盛勤等他的下文，但老袁就此住口。她心里讪讪，暗想人家老总的确没必要跟自己解释。
老袁叫秘书把材料打印装袋，她出去时刚好接到。
盛勤踟蹰，趁着郑智走远又倒回去问秘书：“袁总经常有材料要送给……四爷吗？”
“是啊。”男秘书也奇怪，“以前都是我送。”不放心又叮嘱，“这个要亲自交给四爷或者唐助理，要是他们都不在就交给唐助理的秘书，其他人都不行。
盛勤心里稍微放松，微笑着向他道谢。
她抱着文件回办公室，先是跟唐风联系得到地址，眼看着时间紧迫又叫了个专车出门。到地方时，刚好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这次的公司地址是在望京，盛勤私下一数，已经算出五六家企业跟他有关系。她再次暗自感叹，两人着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盛勤在大厦大堂等候，不多时接到唐风电话，车子已经到了大门。她又出门去找，一眼看见一辆加长轿车。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唐风的笑脸：“这里。”
他推门下车替她开门，盛勤连连道谢，上了车，后座上的男人正闭目养神。
盛勤不知他是假寐还是浅眠，抱着文件夹上车，坐得离他远远的。
她给司机报出地址，这才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硬着头皮开口：“四爷，袁总的文件需要您亲自签字。”
“拿来。”沐怀朋抬手捏捏眉心，结果她递过来的文件袋，一目十行地审阅，检查无误后才落下自己的大名。
盛勤把他签过的文件一一收好，听见人懒洋洋地啧声道：“知道的当你是制片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送快递了。”
她脸上一热，却只当是没听见，就知道这人一次不嘲讽就不舒服。
见她不开口回话，沐怀朋并不多话。
车里一片沉默。
大概气氛着实凝重，司机打开音响放音乐，正是一首粤语情歌，车载顶级ETON音响让女人的声音像是贴在耳边如泣如诉。
盛勤听了一会儿，觉得这旋律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身边的男人低声开口：“你年龄怎么会喜欢的林忆莲？”
她有些发懵，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她了？
沐怀朋淡淡问：“上次你在KTV唱得不是她的歌？”
盛勤略一回忆，才哦了一声回道：“不是的，那首歌是张国荣念的旁白。”所以她才会听到。
她想起来，难怪那晚上在卫生间外的休息室里他会问她是不是喜欢林忆莲。
沐怀朋看了她一眼，却勾唇一笑：“我外甥也喜欢他。”
盛勤点头应了一声，想起利慎泽的样子，有些意外玩咖公子哥儿也会听十几年前的老歌。
车里再度沉默，只有那女人婉转相诉：
“如让你吻下去吻下去
人生可否变做漫长浪漫程序
或情是一曲短得太短插曲
事完后更空虚
其实盼醉下去醉下去
人生清醒眼泪令人倦令人累
但如若真的交出整个心
会否只换到唏嘘
或是这晚太早
不应跟你拥抱
却也许不是太早
其实时日我已虚度
但愿你对我好
和真心不要草草
也许今夜我只好
半醉中甘愿赌一铺”
盛勤不会粤语，一首歌半听半猜，只觉得只言片语何尝不是她的心声。再一想又觉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实在让人说倦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车子一路去了饭店，停在大门口方便人下车。
唐风替人开门，盛勤小声道谢，三人在大门口遇到熟人。
沐怀朋支开盛勤：“你先去吧。”
盛勤巴不得，连忙点头告辞，她一路进了餐厅，由服务员领位去电梯间。
那边已经有人在等，听见动静回过身来，看见盛勤又多看了一眼。
盛勤觉察到打量的目光，抬眼一看并没有印象，那人却冲她勾唇一笑：“吃饭？”
她莫名其妙，瞬间心生警惕。
“我们之前在国贸见过，记得吗？”那人笑容颇为畅意，“你还打了沐怀朋一巴掌。”
盛勤一愣，这才想起来这是那天突然出现的男人。
魏诚笑笑，看表情就知道她想起来了，主动伸手道：“鄙姓魏。”
他看上去比沐怀朋年长，满脸笑容依然掩盖不住面上的精明。
盛勤没想到还能碰见那天的人，正有些难为情，但敌不过人家热烈呼唤，只好单手抱住文件夹，伸手与他相握，微笑道：“魏先生，您好。”
魏诚打量着她，手上微微用力，兴致盎然道：“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盛，盛开的盛。”
“这个姓可不多见。”魏诚握住她的手不放，凑近她夸赞道：“像盛小姐这样的人更是稀有，巾帼不让须眉啊。”
盛勤往后仰开，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抵不过他的力气，她脸上没了笑意：“魏先生……”
魏诚笑笑，“不要叫得那么生分。”
盛勤努力抽回自己的手。
“——魏兄！”身后传来一记男声。
她回头一看，沐怀朋走来。盛勤不知怎么心里忽然一松。
“魏先生请您先放手，好吗？”她扭动手腕。
魏诚侧过头看见沐怀朋十分意外，立马松开手，仍是一片稳重笑意：“难得跟盛小姐如此有缘，改日一定好好请你吃顿饭。”
盛勤看见他凑近的笑意，只觉得尴尬。
沐怀朋听见魏诚的话，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魏兄好兴致，还有空请人吃饭？我还以为你那小破作坊已经停产了呢。”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转上盛勤的脸庞。
那女人脸上只剩下尴尬，连忙松了手抱着文件猫在一旁。
魏诚听见他夹枪带棒的话也不恼，仍是一片笑意，松开手，神情自若：“托四爷的福啊，饿不死。”
沐怀朋淡淡地扫他一眼。
电梯到达，梯门打开。
沐怀朋开口叫盛勤：“要不我站这儿等老袁。”
盛勤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不得不配合：“好的。”
她垂着头，身边的男人却意气风发，独断专型的安排都不曾在他脸上留下半分情绪。
魏诚看看盛勤，再看看沐怀朋，步入电梯笑着点他：“你小子。”
梯门合上，挡住沐怀朋倨傲的面庞。
他微微仰头，看着电梯楼层提示，忽然道：“你不会放手吗？”
“什么？”
他低头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瞧着她。
盛勤反应过来，却不知道该从何辩解。
见她不语，沐怀朋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还是说，你的不肯服软示弱，都是需要分对象的？”
盛勤愣了下，颇为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咬住下唇，不知道要不要提及当时的不愉快。
“那是什么？”沐怀朋皱眉。
盛勤架不住再三追问，心想要是真的提起在国贸赏他一巴掌的事情，今晚上这顿饭是别想再吃了。
“我根本不认识他……”她抬眸看他，“您别再问了，行吗？”
沐怀朋嘴唇翕动，仍然想继续，但见她面带恳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终只轻哼一声作罢。

第29章
进了电梯，两个人都有些回过味来，一时都不开口。
到了楼层，老袁早就在电梯门口等着，一开门便迎上来。他表现如常，见到沐怀朋只说公事，盛勤适时地将文件递上去。
一行人进了包厢，里面已经有人在等，见沐怀朋进门主动起身迎接。
他们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并没有相互介绍，只有老袁随手指了指盛勤说是新招的助理。
盛勤逐一跟人问好，姿态谦逊低调。
几人刚落座，服务员领人再进，肖振明笑着问：“四爷到了？”他看向沐怀朋：“今天的鱼是真新鲜，又大又肥。”
他在沐怀朋右手落座，对上末座的盛勤，脸上笑容微僵。
盛勤主动起身跟人问好：“肖总，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肖振明诧异道，“小盛你这是？”
盛勤答：“跳槽了。”
有人答，这是老袁的新助理。
肖振明看向老袁，见人点头，立马夸赞：“可以啊，年轻人，就是要往高处走。”
他回头看向沐怀朋，“我说之前怎么好久一段时间没见着人，原来是高升了。”
盛勤笑一笑，并不意外这话里话外的撇清含义。
“怎么，小盛之前是跟着肖总？”老袁瞅着盛勤，“我倒还不清楚呢。”
旁边有人打趣说你的人你不知道来头，老袁连忙摆手：“话可不能乱说。”
一桌人不明就里，顺势开起玩笑。
盛勤低头抿茶，心里略感尴尬。
主位上，那人敲敲桌子，只说了两个字：“行了。”
肖振明和老袁对视一眼，笑着安排各路人马落座，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老袁一见这情形心里明白了大半。他借着送合同一事心里对沐怀朋的态度已经有数了，但一直以为两人是因为项目认识，这回才发现原来人间早有渊源。
他一面听人交谈，一面暗自回想，又觉两人之间行迹清白。
但有时太过清白，反倒引人生疑。
下属对上司的态度是迎合是服从甚至是谄媚都不奇怪，怪就怪在极力撇清。
一桌人相互寒暄，肖振明问起电视剧筹备事宜，向沐怀朋半真半假的请示想要参投。
沐怀朋指了指老袁，公事公办道：“这事儿你得问人家袁总，袁总愿意让你们博宇跟那是袁总大气，袁总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辙。”
他两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老袁回神，忙笑道：“欢迎。”
肖振明是沐怀朋一手扶起来的，老袁更是追随沐怀朋多年，两人虽然没有共事过，但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
他当机立断：“到时候咱们讨论下细则，盛勤，你来负责这个事情。”
盛勤忽然被点名，愣了下才赶紧答应。
沐怀朋看她了一眼，又看看老袁，懒散一笑：“老袁你可真有意思，叫个制片助理出来负责项目，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太不把肖总当回事？”
“四爷，您有所不知。”老袁十分镇定，介绍起盛勤的学历和工作经验，说是原本就打算让她兼做总经理助理。
沐怀朋嗤笑一声，摇摇头，不置一词。
席开一半，沐怀朋起身去卫生间，肖振明尾随身后，想要打听盛勤怎么会跟老袁混，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四爷，刚才我碰到魏诚了，想起一件事儿……”
沐怀朋低头洗手，“说。”
他直起腰，看了肖振明一眼，嫌弃道：“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肖振明知道他的脾气，嗨了一声照直说道：“卫晴最近在闹解约，似乎……是魏诚那边在帮她付违约金。”
沐怀朋顿了下，抬头看他：“卫晴？”
肖振明错估了他的反应，还以为是不想听到这人的消息，谁知又听人恍然一声：“哦，她啊。”
沐怀朋皱眉：“她怎么跟魏诚搭上了？”
“我也纳闷啊。”肖振明摸不着头脑，只能推测，“之前有个慈善晚宴叫卫晴去，不知道是不是会上勾搭的。”
这种人物早就从沐怀朋的脑海中消失，之后有什么机遇跟他无关。但魏诚嘛……沐怀朋懒得去猜这两人之间的龃龉，抽纸擦了擦手，随口道：“跟我没关系。”
肖振明有数了，点头道：“行，那我公事公办。”
不提卫晴也就算了，沐怀朋这会儿想起来当时她就是在电话里撒娇卖乖骗他去片场。他想了想，问：“她演的那个剧怎么样了？后期做完了吗？”
“做完了。”肖振明说，“台网联播，定了今年的暑假档。”
沐怀朋说：“你那个女同学，你多盯着点，免得出错。”
肖振明应下，心里揣摩着他的语气，又觉他话里有话。
***  ***
周末两天，沐怀朋回了家属大院。
沐怀谷外出考察到周日才回来，见了弟弟少不了一番询问。他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当时忍着没问，眼下忍不住要敲打敲打沐怀朋，尤其是跟魏诚那些人的交往问题。
沐怀朋知道他说的是两家合作那个项目，一摆手直接摆明立场：“我退出了。”
“为什么？”
“他那是做事儿吗？无非还是圈地皮搞钱。”
沐怀谷一听，马上说：“这种事情，你不要掺和。”
“我知道，”沐怀朋心里有数得很，“我都退出来。”
他跟魏诚同样都是子弟，但两人一直互相看不上。魏诚作为土著二代，一面瞧不上沐怀朋一面又嫌他跋扈不肯给自己面子。沐怀朋则认为此人机关算尽，不可深交。
两个人一贯面和心不和。
这次魏诚得了机会拿下建设文创产业园的标，但他没有相关资源便想找沐怀朋入伙。沐怀朋原本觉得这是好事，帮他一把也无妨，派人去探了探深浅才发觉此人果然不可共事。
这种事情原本犯不着拿出让沐怀谷心烦，他一直没有提过，今天听人问起便三言两语下了定论让大哥放心，却见沐怀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沐怀朋歪头盯着，觉得他的脸似乎有些发肿。
沐怀谷挥挥手，“没事，牙齿有些发炎。”
“不止。”沐怀朋不放心，赶紧叫人请大嫂来。
许延亲自给丈夫量血压，几个人都不说话，沐怀谷笑起来：“都说了没事，这么严肃是干什么？”
沐怀朋皱眉道：“您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当回事儿？”
“他？”许延哼道，“我可不是当着老四的面拆你的台啊，你自己跟老四说是怎么回事？”不等沐怀谷开口，她冲着沐怀朋告状，“稍微好点就不肯吃药，我说他就是讳疾忌医。”
沐怀谷摆手，“没有这回事。”
一旁的血压仪发出滴滴声，许延探头看了一眼：“你自己看看，高压180。”
沐怀朋吓了一跳，直嚷着太高，叫人赶紧开车来送医院。
沐怀谷硬气道：“我哪儿都不去。”
他看了看夫人再看看幼弟，摇头叹息：“我就知道你们要大惊小怪，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许延扶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沐怀朋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急道：“什么时候了？您还要干什么去？”
“我没事，”沐怀谷微喘，“我上楼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听他肯休息，两人也暂时退一步，扶着人上楼。
沐怀谷躺上床，还挂着先前的事，再三嘱托：“你离魏家那小子远点，别再外头胡来。”
“我知道。”
许延帮他盖好被子，冲沐怀朋比了个手势，跟人一起下楼。
“老四，你跟我来。”
沐怀朋还不放心，但听许延语气严肃，不得不先行下楼。
沐怀朋的生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不久后他就被沐怀谷带到了北京。那时他不过七八岁，刚刚上小学，整个人懵懵懂懂的，一直是许延照顾抚养，说是长嫂为母再合适不过。
对于这位大嫂，他一直敬重有加。
许延身材瘦小，当了一辈子的医生，自有一股冷静理智。
她只说了两句话：
“你做事有分寸，我和你大哥都很放心。”
“但该避嫌要避嫌，免得殃及池鱼。”
沐怀朋想了想，听进去了。
***  ***
盛勤的工作渐渐上轨道。
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吃业务饭，从前期创作团队到各个经纪人到平台和电视台老总，各路人马都要预约联系。
光这个礼拜，微信里已经多出了三十个群，每条几百条信息不断地涌入。
她天天忙到深夜，累得感冒，不时咳嗽。
除了工作，还要见缝插针地看新房子，好不容易选中一套，旧房间还没收拾妥当，盛勤便临时接到出差的通知。
赶到机场时，老袁已经到了。
盛勤一看，这次出门全是熟人，除了她俩就是肖振明和他的秘书。四人碰完头，重新上车去商务航站楼。
盛勤还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既新奇又戒备，一路过程太过顺畅，又略感无趣，远没有想象中的刺激。
客舱里，沐怀朋正坐着看报，见一行人登机，便随口寒暄。
他的目光滑过众人，落在盛勤脸上，见她不闪不避，又看向老袁。老袁笑呵呵的，似乎没看懂老板的眼色。
小飞机起飞速度很快。
盛勤一直咳嗽，空姐主动给她一杯温开水。
过了片刻，空姐又端了一杯鲜榨雪梨汁过来，温声道：“四爷说，梨汁比较适合您。”
盛勤愣住，下意识地看向那人。
舷窗外，朝阳肆意，漫反射在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糖浆。
他的身影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
觉察到她的视线，沐怀朋抬眸，定定地望住她。

第30章
盛勤心虚地别开眼，那男人嘴角微扬，收回目光。
她从包里找出眼罩，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假寐。
三万英尺高空，机舱安静，只有飞机引擎的巨大轰鸣。
鲜榨的梨汁甘甜，甜到要再喝一口白水中和口感。
霸道男人偶尔流露的温柔，更让人震动而迷惑。
盛勤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不能再往下继续。
***  ***
私人飞机起降迅速，出闸便捷，一行人很快步出机场。
接待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娇俏的年轻女人，肖振明主动介绍那中年男人是博宇当地办事处的负责人，姓邓。年轻女人是他的秘书，两人配合默契，三言两句将这两日的行程汇报完毕。
沐怀朋与人握手，懒散道：“今天到了邓总的地盘，是要麻烦你了。”
邓总惶惶一笑，立马恭敬回道：“哪儿的话，是四爷您的地盘。”
沐怀朋笑起来：“客气了。”
商务车很快驶来，一行人分成两拨上车。盛勤跟着老袁上了第二辆车，她心里仍为邓总的话震动。
要是今天是她做接待，刚才那种场合最多会说“一定一定”之类顺接的话，听上去就毫无新意。她绝没有邓总那样快速的反应。
盛勤暗自感叹，就算是愿意放下面子溜须拍马，只怕都拍不到人家的心坎上。
她开始领悟之前父母为什么极力反对她离开学校。
像她这样的人，习惯了简单习惯了平静，就像是在动物园出生的小兽，天生难以适应丛林法则。
但再单纯的人，能单纯一辈子吗？
见识过不同的生活，盛勤想，或许艰难困苦，但她并不愿意再回到那种不堪一击的状态。
“小盛？”老袁回头点她，“你之前跟着肖总时出差多吗？”
盛勤脑子里还在左右博弈，听见上司的问话，连忙答：“没有。”
顿了顿，她补充：“我之前不是在博宇。”
她想了想，直接把话挑明白，“之前我们公司老总是肖总的同学，大家有过合作，所以才有幸见过肖总几次。”
老袁哦哦了一声，“是哪家公司？”
“旭飞影业。”
老袁皱眉，压根没有听过。他顺着往下问：“都拍过些什么？”
盛勤报出公司之前的几部电视剧，都属于团队配置不错但播出之后毫无水花的作品。
“最新的一部是黎峰主演的《西遇》，讲的是江浙私营老板开发中亚市场。”
老袁来了点兴趣：“哦，博宇是出品？”
“是的。”盛勤笑笑，主动说明情况。
老袁了然点头，“那你跟肖总应该很熟啊。”
盛勤答：“谈不上的，老总们跟我们之间还差好几级呢。”
老袁笑，极为自然地说：“肖总没什么架子的，为人很随和，那你之前见过四爷吗？”
“见过的。”盛勤老实说。
老袁点点头，很快又把话头带回到了《西遇》上面。
话题结束，盛勤静了静，才回过味来，这一番寒暄对方到底是想听些什么。
***  ***
两辆车直接去了项目地点，当地政府已有陪同人员在等待。
项目在政府规划的文化区正中，旁边是一块重新打造过的天然湖泊。项目区中间的民居已经尽数迁走，只留有一片90年代修建的小矮楼。
一行人站在湖边的地势稍高处远望，工作人员介绍：“那片地之前是纺织厂，已经纳入的拆|迁范围。”
“现在的赔付价是多少？”
对方报出具体数字，补充：“这是今年的普遍价格，但具体方案还在讨论。”
沐怀朋摇头：“政府成本太高了，与其全拆了重建，不如看看能不能改造。工业化是非常值得几年的历史进程，当然更是文创素材。”
“是的，领导们也是这个意思。”
一行人继续往前参观。
沐怀朋一路认真听，并没有过多的插话，问完各种情况随后让人记下来。
盛勤忍不住咳嗽，怕影响大家，主动往后站，跟着领导们身后，不是拿手机记录数据。
微信连续震动，传来小羽的许多消息。盛勤原本不想分心的，但看见信息内容，还是切了出去。
小羽发了一张图片，是《西遇》报送电视台版本的演职人员表，盛勤的名字不仅赫然在列，更挂上了总策划的名头。
小羽说：“虽然这么说不太对，但我还是想问，程飞飞是不是疯了？”
盛勤同感意外，看着截图似有些不敢相信。
她犹豫着打字：“我也不知道。之前不是还有策划吗？”
“是啊，前期是另外一个小姐姐，不过是被许气走的。”
“那是现在这个策划也辞职了吗？”
“没呢。人家可讨程总喜欢了。”
小羽又赶紧问：“你最近见过程总了吗？”
盛勤老实说没有。
那边又快速发来信息：“你是要发达了吗？不然就是程发疯了，可我看她也不像。”
盛勤收起手机，心事重重地跟在领导们身后，从高地下来时，无意走近肖振明，后者冲她温和一笑。
她不想往那人身上猜，但要不是之前就看过工作人员的署名，她或许真的不会想太多。
盛勤叹口气，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从前的她无论何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求个清清楚楚，好像不这样便过不去心里的坎。
但如今渐渐明白，为什么人长大了会慢慢变得中庸，为什么成年人之间的距离太远太近都会令人不适。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便足够。
盛勤又想，怪不得那么多人要攀龙附凤。
***  ***
晚餐原本是当地政府工作人员陪同接待，但当地领导公事繁忙，沐怀朋主动配合着调整行程，约了明天晚上。
邓总早有准备，直接带人去了大湖另一边的餐厅。
席上，邓总汇报前期跟政府商谈的具体方案和结果，一一列举需要北京方面对接的资源。他的女秘书配合默契，等邓总一结束，马上娇娇俏俏地提醒领导们的发言要点，同时不忘带上今天沐怀朋在考察时让记下的要点。
一番话详略得当，条理清晰，沐怀朋听完淡淡道：“肖总，你这可是屈才了啊。”
肖振明尚未开口，邓总先是将手下人夸了一遍，鼓动着小姑娘给大老板敬酒。
那姑娘年纪不大，但做发行出身，唱歌跳舞喝酒逗乐都不在话下。这会儿被领导主动点名，大大方方地端起酒杯。
她模样甜美，笑时露出两个梨涡，“就是邓总不说，我也想敬四爷呢。”她走到首位旁边，双手举杯，“四爷，这杯我干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一桌子的男人年龄上几乎可以做她的父亲，但仍然欣赏这种豁得出的豪爽干脆。
沐怀朋捏住杯子把玩，扫了席尾一眼，盛勤目光闪烁，低头抿茶。
“四爷，我喝完了。”小姑娘翻转酒杯，脸上飞染两片红霞，一双眼眸脉脉含情。
沐怀朋笑一笑，却只说：“邓总，你真有意思，好端端的叫人家小姑娘出来喝酒，自己在旁边看热闹。”
“是我疏漏了！”邓总连忙举杯，笑呵呵道，“四爷，我自罚三杯。”
那女人望住他，似忘了人家根本不曾举杯，只当他温言细语全是关切。
沐怀朋这才让人斟酒，见人家连喝两杯，主动道：“来，我陪邓总一杯。”
这种场合少不得又是一番苦战，盛勤犹豫着要不要下场，但觉得感冒再加宿醉实在难受。
但邓总走完一圈，已到眼前，盛勤只好端起杯子，浅抿一口，见对方豪气地一口干尽，不得已她只好重新举杯，跟着喝完。
啤酒冰凉入胃，虽然不醉人但却让人难受。
盛勤落座，小声地咳嗽，请服务员单独倒上一杯热水。
酒席散场，邓总还有安排。
沐怀朋却说：“明天还有行程，今天就算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邓总不肯放人，肖振民也哄着沐怀朋，说是湖滨夜色一绝。
那女人柔媚道：“四爷，今天您也累了，湖边有一家休闲按摩店很不错，不如正好去放松放松。”
沐怀朋说：“行，那就老袁，我们几个去。”他看着女人，说，“正好，你送两个助理回酒店。”
那女人愣了下，仍笑意盈盈：“好的，那我送了他们再来接大家去吃夜宵。”
“不用了，”沐怀朋淡淡道，“你也早点回休息。”
大老板拍了板，有人心有不甘也不能反驳。
盛勤跟肖振民的助理一起跟领导们告辞，众人见怪不怪，这样的场合，原本就不方便带着女同事。
邓总安排司机送人，盛勤从善如流并不推脱。
她回房洗了澡，出来觉得中央空调太甚，让人呼吸不畅。
盛勤原本不知道这次出来考察的目的是什么，今天跟着听了一天，心里大概有底。她把手机里的备忘录稍微整理，一看表已经快进午夜。
放下手机，整理好第二天的衣服，她直接上床入睡。房间里被褥蓬松柔软，让人只觉放松，她快要睡着时，房间电话铃声骤响。
盛勤迷糊着醒来，犹豫两秒接起来，那边声音低沉：“开门。”
她一怔，稳住心神，回：“抱歉，请问你找谁？”
对方笑了笑，反问：“你说呢？”
盛勤握住话筒，心跳渐渐加快，那边有开口催促，她狠下心：“打错了。”
话筒几乎是被摔进座机。
她缩回胳膊，拉起被子捂住脑袋。
电话又响起，盛勤犹豫着要不要接，过了片刻，房间的门铃响起。
她只好接起电话：“喂，您好。”
那人直接道：“我在门口，被人看见了不好。”
盛勤拥被坐起，只觉得思绪混乱，呆了两秒，只能去给人开门。
房间外，那人只穿着刚才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内里微红的肌肤。
“感冒好点了没？”他呼吸之间，是淡淡的酒香，“你是感冒还是光咳嗽？”
盛勤不敢抬头，只能看着他喉结滚动。
“好……好些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理智平静，“谢谢您。”
“谢什么。”他笑，抬手给她一个塑料袋，“感冒药，自己记得吃。”
盛勤心乱如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沐怀朋把袋子往她手上一塞，问，“我在门口站久了不好吧？”
盛勤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男人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她这才觉得更加不对，连忙把药袋子放在一边，跟在他身后道：“谢谢您，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沐怀朋回头看她。
见人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短袖睡衣，上面花纹繁复，不知道是波西米亚还是东南亚民族风。无论何种，都少点风情。
“你睡了？”他淡淡道 “回来得太晚，药店都关门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
盛勤咬住唇眨眼，干巴巴地又说了一句谢谢。
他在沙发上落座，随意道：“我口渴了，给我倒点水。”
盛勤只觉得房间逼仄，在他的视线里无所适从。
“没有水……”她狠心道，“酒店的水壶不太干净，我都不用。”
“那就矿泉水。”沐怀朋说，“你看看冰箱里有没有。”
盛勤一犹豫，只好去给他找。
大门边的储物柜旁放有小冰箱，盛勤弯腰开门，抬手取水。
睡裙宽大，袖口处泄露出一片柔白春光。
沐怀朋从背后贴近，酒气袭来，让人晕眩。
盛勤连忙起身阻挡，伸手隔在他的胸口，用尽全部力气去抵抗诱惑。
“不行。”她声音发颤，却不是欲拒还迎，而是迷茫惶恐。
沐怀朋根本不把这点花拳绣腿放在眼里。
他揽住她的腰，老练地揉弄她的背心，把人带进怀里。
“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
沐怀朋懒散地笑笑，只拿人家这点挣扎是游戏。
他单手抱住她，把人抵在矮柜上，揉捏着她的耳垂，又问：“为什么不行？”
“我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后悔的。”
他微微用力，覆上她紧握的拳头，拉开胳膊缠在自己腰后。
她踉跄着落进怀抱，伸手去揪他后腰的衬衫。
沐怀朋偏头贴近她的鬓间，柔软炙热的唇瓣流连在她的耳边。
盛勤像是被抛进缺氧的真空，被男人热烈的气息萦绕包围。她心里害怕，却着迷于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想要放任沉迷，想要深切呼吸，只为汲取那一点点赖以为生的空气。
面前靠近的胸膛震动起伏，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笑。
盛勤被人腾空抱起，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话语。
“你要是后悔，就不会开门了。”

第31章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盛勤事后根本睡不着，但实在精疲力竭，最终投降在他炙热的怀抱中。
一觉到了天明，她被闹钟吵醒，没有时间去整理一夜荒唐之后的心情，赶紧收拾好自己出门去集合。
幸好领导们一切如常，盛勤心跳很快，又是心虚又是羞愧，浑浑噩噩地跟着大家参加上午的行程。
那人倒是神清意爽，一派自如。
她跟在老袁身边，听着人家交谈，偶尔被点名也是勉力强撑。
老袁看出异常，问：“是不是不舒服？状态没有昨天好。”
隔着人群，沐怀朋同样注视着她。
盛勤勉强微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
上下午两个半天他们参观了不同的几处地方，晚上是当地政府领导亲自接待。
沐怀朋第二天还有事情，当天必须要赶回北京；对方身居要职，接待规格不能超标，于是晚宴定在了市府的工作食堂。
这个安排大家都比较满意。盛勤尤其满意，因为主桌有限，他们几个助理都去了隔壁房间，不必听人应酬更不必媚笑敬酒。
她清清静静地吃完一顿饭，丢了魂的一天总算是稍微清醒些。
稍等片刻，隔壁主席结束，一行人直接乘车去机场。
商务航站楼的人不多，登机起飞十分顺利。
回程时，三位领导趁热讨论示意。
沐怀朋坐在椅子里，问：“你们觉得呢？”
肖振明说：“四爷，这个计划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地方上想做文创产业园的不是没有，但现象级的真的少。”他扳着手指给人算，“除了几个大型的影视基地之外哪儿还有？而且这些影视基地也主要靠拍摄，不完全是文化旅游。”
“老袁，你觉得呢？”
“肖总说得对，不过人家当地政府出的方案也有可行性。我是觉得吧，想法是没有问题的，但具体方案不太行，地点选得也不行，城市本身负载不起这么大的体量，到时候很可能烂尾。”
沐怀朋点一点头，没有当场发表看法，又各自问了一些问题，这才作罢。
盛勤很想旁听，想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怎么看待问题，但引擎轰鸣太大，她着实听不真切。
飞机很快在首都机场落地，三位老总各有司机来接，肖振明和老袁一起把沐怀朋送上车。
两人闲话道别，老袁问盛勤怎么走。盛勤说：“我坐大巴就行了，不用麻烦您了。”
盛勤自以为这话识趣，反倒把老袁架了起来。
“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坐车不安全，我送你。”老袁让人赶紧上车，“你往哪儿去？”
领导的话说得在理，盛勤顺从地上了车，报出家里的地址。
老袁一听：“那不是就在公司附近？”
“是的，”盛勤点头，“刚刚搬家，还没搬完东西。”
老袁想了想说：“我们公司这边的租金不便宜吧？”
“还可以。”盛勤不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老袁真的话里有话。她想了想，又及时补充，“我跟人合租的，还可以接受。”
“合租？”老袁果然很意外，“那多不方便啊。”
盛勤笑笑：“还可以，两个室友都是女生，平时早出晚归也都不在家，基本上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老袁哦了一声，笑笑说：“你们年轻人不都是喜欢单独住吗？我女儿一上大学就不肯回家了，说是要有自己的空间。我就奇怪了，我们家也不小啊，我跟她妈妈也挺开明的啊，有什么没有自己空间的了？”
他这话说得挺真诚，盛勤不由地抿嘴一笑，把自己代入他女儿的角色。
“有时候父母和子女就是远香近臭，我在家的时候我妈妈老是看我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其实她也不是觉得我不好，就是注意力老在我身上，稍有不合意的地方难免要多说两句。我那时候脾气也大，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嘛，说话也不注意，经常要跟我妈妈拌嘴。反倒是来了北京之后，两个人感情更好了。”
她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通，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补充：“我听杰哥说过您闺女特别出色，需要的天地自然更广阔一些。”
老袁看向窗外，笑着摆摆手：“我还不指望她太折腾呢，就在家里陪陪我跟她妈挺好的，外面也没那么好嘛。”
盛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想起赵静芸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她对老袁的防范心里淡了些，但又被那种不可名状的情绪重新捕捉。
老袁不再开口，想起当初在南兴军训，这姑娘跟卢薇同吃同住，看上去文静柔弱，倒从没有抱怨过训练艰苦，话也不多。
他又仔细瞧了两眼，心里拿不定主意，索性暂时按捺不动。
***  ***
盛勤第二天回公司上班，郑智没在。老袁先让她对这两天的考察写出一个简要的纪要，盛勤回忆着领导们的讲话和手机里记录的要点很快完成，交上去老袁只是收着，并没有任何表示。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不时要公文写作，如今快一年不写，不知道出来的东西是否达到了老板的要求。
她捧着水杯在工位上发呆，心想这样的工作技能大多都是毕业生们工作前半年的内容，而自己已经落后得太多太多。
她心里有了计量，针对刚才写作过程中感到欠缺的地方一一作出调整，防止下次老板再临时叫人出差。
好不容易换了份新工作，盛勤又自觉起步太晚，这段时间很有危机感，在办公室里不敢闲坐，跑去跟卢薇一起看剧本。
新招的编剧团队各自交了一个修改思路，都有可取之处，郑智让卢薇看后给个评估报告出来。盛勤跟着卢薇一起讨论，又暗自学习人家的思路方法。
郑智这一周出差，两个人刚好错过。但盛勤忙着跟各方创作团队接洽，倒也并不清闲。总算到了周末，她回到老房子收拾东西，碰到付盼盼在家，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盛勤回房间装东西。付盼盼过了一会儿却主动来找她。
“你有时间吗？”付盼盼问，“搬家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再见，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
盛勤婉拒：“下次再约吧，我搬回去还得收拾收拾。”
付盼盼看着她的东西确实还有不少，也不勉强，主动帮着她把东西拎下楼。
到了这种时候，盛勤反倒有些舍不得，心里知道日后或许再没有相见的时候。
她回到新家，刚将两个大行李箱推进门，接到了老袁的电话。
那边声音嘈杂，老袁说：“盛勤，你把之前写的那个纪要给四爷送一份过去。”
盛勤握着手机一顿，说：“好的，我发到四爷邮箱里。”
“不是。”老袁说，“你亲自给送去，这种东西都是人家当地政府还没有公开的机要，怎么可能随便发？”
盛勤眨眨眼还想找借口，老袁那边又催起来。
她仔细一听，听见机场催促乘客登机的播报，于是推测老袁大概是去出差。
因为这个细节，她说服自己这一次完全是因为公事。
盛勤在电脑里找到文件，出门去打印店买了个密封信封，这才联系唐风。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盛小姐？”
盛勤一顿，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全然不作数。
“盛小姐？”
“是我，唐助理您好，是这样的，我们袁总有一份关于上次出差的纪要要送到四爷那里，您看四爷什么时候方便呢？”
她一想，又马上改口：“或者您方便吗？我这会儿送到您这里可以吗？”
“我不在国内啊。”唐风说，“我在法国出差，要后天才能回去。”
盛勤一算时差，人家当地还没天亮，立刻感觉十分抱歉。
唐风温和地说不要紧，“您直接联系四爷吧。”说完他似乎有些犹豫，又补充了一句，“需要我把联系方式给您吗？”
盛勤还想挣扎：“可以放在在他家吗？”
“文件的话还是当面交接吧。”唐风笑了笑，“其实四爷这个人挺好相处的。”
盛勤顿住，敏感地觉察出了他话语里的不同寻常。
唐风大概也觉得这话说得过界了，清了清嗓子又说：“周末这个时间的话他应该没有应酬安排，您早一点去吧。”
盛勤只好应下。
她拿到那人的联系方式，深深呼吸两次，才鼓起勇气拨通号码，对方没有接。
她有些犯难。
犹豫片刻，盛勤恭恭敬敬地编写了一条短信说明事由，再询问他何时方便接收文件。
这一次，那边倒是很快回过电话来。
盛勤接起来：“您好。”
沐怀朋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上去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问：“有什么事情？”
盛勤一噎，心想刚才不都说清楚了吗，但她不敢造次，于是老实道：“刚刚袁总临时通知我您需要上次出差的纪要，我现在给您送过来可以吗？”
“行。”他随口说，“你微信是不是这个手机号？我把地址发给你。”
盛勤连忙说是，那边应了一声，随即挂了电话。
没两分钟，微信上传来他的好友请求。
盛勤点击通过，那边发过来一个地址，她公事公办地请人稍等，说自己这会儿马上出发。
点开地图导航，盛勤看了看打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于是立马叫车，软件请她确认地点信息。
盛勤仔细一看，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会所两个字。
她心里有些紧张，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街角人来人往。
会所两个字的含义，似乎不言而喻。

第32章
私家车融入这城市的夜晚的车流，盛勤坐在后座上偏头看向窗外。
路灯粒粒接连晃过眼眸，她不知道到底要如何面对。
一直躲避的记忆终于侵入心扉，那时房间里空气炙热干燥，可抵敌不过他滚烫的体温。
他脸上的汗水像是那一晚的大雨，滴落在心上，融化种种恐惧。
她的灵魂腾空躲避，不敢感受那种激荡，可肉|体因他战栗，仿佛是病入膏肓。
盛勤靠坐在椅子上，伸手把衣领往外扯了扯，只觉得感冒症状再次袭来。
她迷茫无措，想起那杯雪梨汁，想起那盒感冒药。
那过度甘甜的口感，似乎仍然残留在唇齿之间。
她不知是否女人总被这样的小细节打动。
“您好，已经到了。”司机轻轻靠边停车，回头提醒。
盛勤懵然回神，眸光闪烁看向窗外，隔着玻璃，入眼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西式建筑。
她低下头，发现文件袋已经被自己捏皱了。
***  ***
包厢里，歌声动人，酒香迷离。
一桌男人坐着打牌，身后围站着三四个人观战。
刘一鸣问：“你他妈又去哪儿了？”
“忙。”沐怀朋理牌。
刘一鸣嘿了一声，打出一张四筒，笑得两肩耸动，“你是把我当你外头那些女人了是怎么回事，还忙，忙你大爷啊。”
沐怀朋也笑笑，不置一词。
有人说：“四爷是真的忙吧，最近城南那个项目不是开始审批走流程了吗？”
“什么项目？魏诚那个？”刘一鸣扭头问沐怀朋，“你还在搞呢？”
沐怀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点，叫了声碰牌，才摇摇头：“玩不动，姓魏的胃口太大。”
那人很诧异，“我一直听说是两家合作。”
沐怀朋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可能是我听岔了吧。”那人不太确定道。
沐怀朋没放在心上，随手打出一张牌，主动说：“前两天去了趟外地看项目，当地政府做文创园的，基建大部分要重来。”他看向刘一鸣，“你有没有兴趣做？”
刘一鸣摇头：“这种大工程里面水不知道有多深，我一外地佬去凑什么热闹。”
沐怀朋不在意，抽着烟说了句随你。
顿了下，他又改主意：“这样，我叫人送个文件过来你看看再决定。”
刘一鸣以为项目不错，没有拒绝。
沐怀朋打了两个电话，听见那女人声音细腻婉转，心里有些发痒。
挂了电话他加人微信，看见那人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点进朋友圈随手拨弄两下，大多都是工作相关，没有太多私人信息更没有自拍照片，看起来颇为无趣。
一桌子人见他面无表情，还以为是在处理公事，也不敢催，等着人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才继续。
过了半个钟头，有人推门进来。
他们的牌桌在屋子边上，包厢里又唱又跳，有人进进出出，没人当回事。
盛勤站在门口，入眼灯红酒绿，看不真切。她往屋子里面瞧去，看见沙发上有女人面对面坐在男人身上，她背后一双大掌游走，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你站着干什么呢？”身旁有人扬声。
沐怀朋的位子侧对大门，从她进门站定就注意到人来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认出沙发上是谁，再回头，看见那女人还盯着人家不放，这才提醒。
他一出声，刘一鸣跟着回头，看见年轻女人捏着文件袋向他们走来。
待盛勤走近，刘一鸣眯眼仔细打量，只觉得这人面善，不知是在哪儿见过。
盛勤开口叫了一声四爷，把文件双手奉上，垂眸站在一边，安静地等他翻阅。
沐怀朋接过文件问了一句：“怎么是你来？老袁的助理呢？”
“袁总出差了。”
他哦了一声，把没抽完的烟搁在一旁，抽出文件匆匆扫过一眼。
“这谁写的？”沐怀朋问，“你写的？”
一桌子男人都没动作，等着他看文件，盛勤被这声质问弄得脸红，局促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沐怀朋似乎有些头疼，把几页纸翻动得哗哗作声：“市场定位呢？目标人群和体量呢？那天张书记不是讲了吗？你怎么听得？怎么全是文字？没有表格吗？”
一连串的问句打得盛勤措手不及，她脸上更热，支吾着跟人道歉。
这纪要原本是盛勤根据记忆撰写的，第二天的行程里她魂不守舍，有些地方出现疏漏而不自知，这会儿到了沐怀朋手里，被人一眼看穿。
刘一鸣就见不得小姑娘难堪，主动说：“老四你怎么回事，人家老袁的人要你多嘴？周末给你送文件还送出不是来了。”
他伸手去过报告，接过一看，更觉沐怀朋大惊小怪：“这不写得挺清楚的吗？”
旁边有人打圆场：“一鸣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哥就是要求高呗。”
刘一鸣嘀咕：“我看他是穷毛病多。”
盛勤仍有些尴尬。
沐怀朋取过烟抽了一口，抬头看她。
白烟袅袅腾空，烟雾背后是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面容。
沐怀朋伸手拿过烟灰缸，弹弹烟灰，问：“你当时不是在吗？张书记在湖边……”
话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再看身边的女人双颊绯红，一双眼眸流露无措。
那是第二天上午的行程，头天晚上两人都没怎么睡，她起来要是精神不好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沐怀朋反倒很是受用。
他吸一口烟，脸上有几分笑意，睨着她低声道：“这次倒是我错怪你了。”
盛勤眨眨眼，深深吸气，假装听不懂他的话：“我回去会仔细修改的。”
“不用改了。”沐怀朋挥一挥手，掐灭香烟，“去吧。”
***  ***
盛勤从会所出来，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原以为是一场硬仗，没想到如此轻易地被人放过。
她抱着文件往外走，过了一会儿又觉得难堪。
无论如何，她不愿意被人如此看轻。
盛勤辗转联系上肖振明的助理，表明来意，询问对方是否有出差的相关纪要。结果对方一问三不知，说是老总根本没有要求。
盛勤扑了个空，又自我安慰，起码觉悟是有的。
她打车回家，半路接到程飞飞的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的号码。她十分诧异，犹豫片刻，仍是接听。
程飞飞主动给盛勤打电话邀请她参加新闻发布会，态度之热情语气之亲切，让盛勤恍惚以为曾经记忆错乱。
她这人脸皮薄，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心里又憋着气，冷言冷语地说了句考虑就要挂电话。程飞飞听出事有转机，立马再次热情洋溢地做出邀请。
挂了电话，盛勤犹豫着是否要去参加。
离职时的种种狠狠地挫伤了她的自尊心，盛勤不是没想过要报复，可她人微言轻，在业内毫无背景资源，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短时间之内毫无还击之力。
可有人把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想接。
但内心深处的准则在彼此拉锯。
《西遇》这部剧前期筹备7个月，盛勤入职是已经是尾声。
之前一直是前任策划负责，要不是那人被折腾得实在受不了，这工作不会落在盛勤的头上。加上程飞飞抠门，招聘时只肯找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又便宜又好拿捏。盛勤那时候虽然工作过，但对这行完全不熟悉，看上去文静学历又高，一看就是又能做事又好压榨的对象，这才能够顺利入职。
照理说，就算盛勤不离职，程飞飞也不会给前任策划署名，但给盛勤最多是一般的策划人员。总策划一职多半要挂许经理的名字。
正因如此，盛勤现在觉得自己是鸠占鹊巢。
她不愿意受人欺侮，但也并不愿意占人便宜。
更何况，盛勤心知肚明，程飞飞会让她做总策划自然是另有所图。
她抬眼，看见这城市的繁华一闪而过，想起刚才包厢里那人的态度，一时之间举棋不定。
***  ***
接下来一周，盛勤一直跟着郑智忙碌，中途付盼盼主动约了她好几次。
盛勤觉得奇怪，以往两人住在一起时尚且没有多少来往，如今连这点关系都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反倒要三番两次地找她。这段时间她跟着郑智一直接洽各方团队，几乎是天天加班，根本抽不出时间。盛勤把情况如实告知，付盼盼没有回复。
盛勤本能地觉得不好，但再一想两人根本谈不上朋友，于是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多想。制片组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接洽各方团队，郑智和选角导演一直在筹备试镜工作，盛勤自然陪同在侧。
今天试镜的是男主角，来的是秦啸川，公司里许多不相关的迷妹都找借口前来围观。
秦啸川是少年成名的天才影帝，此前从未参演过电视剧，因此此次前来试镜颇受外界关注。
除了公司的人，早有相熟的记者来公司想要跟拍采访，盛勤招呼人一一拦下安抚住，进了会议室找了个角落坐下记录信息。
这个项目虽然名称待改，剧本仍在打磨，但男主角的形象早已敲定，是部队戏里面惯常的刺儿头形象。
一行人正在讨论试镜细节，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老袁带着人进门，笑着说：“四爷今天来开会，听说你们试镜，正好过来瞧瞧。”
一行人陆续起身相迎，秦啸川的经纪人满脸堆笑，跟自家艺人介绍：“这位是四爷。”
秦啸川本人不卑不亢，冲沐怀朋点点头。
沐怀朋见惯了谄媚嘴脸，见他如此淡定，反倒有了一丝好感。
他往旁边走去，抬手往下压一压：“都坐，站着干什么。你们继续，我就随便看看。”
他拉过一张椅子，随意坐到了盛勤旁边。
盛勤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又当着这么多人跟她同坐，让人有如芒刺在背。
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靠近旁边的桌子，跟人拉出一段距离。
秦啸川试的是刚入伍的一场戏，无实物表演。大家都看得很认真，盛勤静下心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感叹果然17岁出道的天才影帝果然不同凡响。再看觉得他的侧脸有些眼熟，一时走神，看得入迷。
秦啸川表演结束，选角导演问郑智意见，郑智没开口，反倒是点了盛勤的名字：“我看你都看得入迷了，怎么样，你来说说？”
盛勤没想到被人抓个正着，有些尴尬，站起来认真说。
郑智笑：“你怎么这么老实，坐着说得了。”
盛勤跟着笑笑，紧张地情绪淡了些，细声道：“各位老师都是专家，我就随便说点自己的感受，啸川的外形在我看来非常贴合，气质高冷，也特别好。”她想了想，说，“就是……气场太强，看上去不像是新兵，倒像是教官。”
郑智赞同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冲着盛勤摆摆手，“没办法啊，谁让他是秦啸川。”
秦啸川看向盛勤，没有说话。
盛勤笑笑，落座，刚坐下大腿上便覆上温热的触感。
有人的掌心贴住她的腿，不上不下。
盛勤差点叫出声，不敢转过头去，赶紧去推他的手，幸好前面有桌子挡住，没人注意到两人的暗涌。
“看这么认真？”沐怀朋微微起身，靠过来压低声音。
盛勤生怕被人发现，吓得双耳发烫，一双手死命地去推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岿然不动。
盛勤又气又羞，抬眸瞪他，那人面上风淡云轻。
导演开始和秦啸川讲戏，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沐怀朋趁人不备，凑过来低声道：
“我等你下班。”

第33章
眼看她双颊通红就要冒火生气，沐怀朋很有分寸地不再动作，坐直身体若无其事。
盛勤咬住嘴唇，心虚到了极点。她微微喘气，偷偷扫视会议室里的人，幸好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智和秦啸川身上。
身边的人从容自在，她却被男人身上的热意困扰。盛勤握住水杯，找了个借口逃出会议室。
她屏住呼吸往外快走，一路跑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水儿的落地玻璃透出晴天，屋外的阳光冷而艳。
盛勤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她想起私人会所里那对拥吻缠绵的男女，想起朝阳公园门口挽住他的年轻女人，再往前，她想起卫晴年轻美貌的脸。
那时候，卫晴双眸含泪，在男人逞强喊道：“你再也不会遇到像我这么爱你的。”
而当时，他给出的又是什么反应？
盛勤叹了口气，无力地将头靠在落地玻璃上。
脚下红尘万丈，车流如织。行人渺小似蝼蚁，谁又会为谁停留驻足？
盛勤打起精神，回到办公室。
走廊上，卢薇看见她：“你脸怎么这么红？”她盯了一眼小会议室，“秦啸川这么帅？”
“嗯？”盛勤懵里懵懂地回过身，顺着她的话说，“真的很帅，你怎么没进来？”
卢薇挽住她的胳膊进茶水间讲小话。
“我都结婚了，”卢薇说，“看了也没用。”
过了片刻她又自嘲一笑：“也不知道我老公在外面有我这么自觉没有。”
盛勤笑：“必须有啊，我一直觉得你俩感情挺好的啊，从青涩走到成熟，你看看，一天都老公长老公短的。”
“那也不是。”卢薇也笑，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结婚跟谈恋爱不一样，我现在真的觉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得太对了。”
盛勤对这样的感叹没有发言权，但她明白，长时间的恋爱或许都非常消磨热情。
她想起冯子博，又不知人家现在与新婚妻子是否蜜里调油你侬我侬。
“你最近有认识什么新人吗？”
盛勤顿了顿，说：“我现在哪儿有时间去认识新人？”她又说，“再说我也没心思想这回事。”
“该想要想啊！”卢薇劝她，“你不想荷尔蒙都会帮你想的！”
盛勤笑笑，忽然想起近在咫尺的某人，她举杯喝水，掩盖自己的羞涩。
“哎，我上次说的那个师兄，你见见好不？周末到我家来吃饭。”
“算了吧，最近真的太忙了。”
“忙什么啊，到时候开机了才叫忙呢。”
“……那你不是说结婚没意思吗？”
“结婚没意思，谈恋爱有意思啊！谁说恋爱就一定要结婚的？”
盛勤想了想，放下水杯，说：“你知道我之前失恋了……说实话，我现在觉得谈恋爱好心累。除了最开始那么短暂的快乐，后面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喂喂喂，你这个思想太消极了。”卢薇从旁边的取了一小块方糖送进她嘴里，“干什么有意思？上班有意思吗？人生苦短，不就是要各种找乐子吗？”
盛勤含着糖，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想，原来方糖都比不上雪梨汁的甘甜。
卢薇伸手抱住她的肩膀摇动：“你这失恋后遗症也太大了，你那前任不是都结婚了吗？你还想着死渣男干什么！”
盛勤闷声说：“他也不算是渣男……”她不想在分手之后说别人的坏话。
卢薇一阵无语：“你管他渣不渣，你自己要开心起来啊！”
“我知道。”盛勤心里感动，抱住卢薇的胳膊蹭了下，“其实我这段时间挺开心，认识你我真的挺开心的。”
卢薇笑：“瞧你这嘴甜的。”
两个人端着杯子出了茶水间，恰巧老袁陪着沐怀朋出门，两位领导目不斜视，一起往日常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卢薇看着沐怀朋的高大背影，小声感叹：“要是四爷肯出道，那才是真顶流。不过人家是看不上这些的。”
盛勤确认那人背影已经走远，才低声回道：“你不觉得太老了吗？秦啸川17岁就出道了。”
卢薇正要回话，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唐风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两人连忙让开。
等人走了，盛勤揪住卢薇的胳膊，卢薇忍着笑拍拍她的手背。
“你每回吐槽都特别是时候。”
***  ***
大办公室里，每个工位上都有人忙碌。
盛勤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里无法自拔。
职场守则的第一要务是不能再背后说同事坏话，否则一定会被当事人听见。
自从工作以来，她真的从来没有再背后说过谁的小话，倒不是怕人听见，只是性子清高不屑做这种事。
甚至之前小羽天天吐槽程飞飞，她也只是在旁边听着，并不参与。
没想到仅有的两次都是针对沐怀朋，还两次都被当事人听去。
墨菲定理诚不欺我。
她坐在位置上发呆，卢薇路过瞧见，笑着安慰：“你别想了。唐风也不一定听见我们说的是谁。再说了，脸皮厚吃的够，快别想了。”
盛勤点点头，等人走了，捂着脸静了静心，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没一会儿，秦啸川跟经纪人胖哥出来离开。盛勤端了一盘子茶水进小会议室给郑智和导演，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讨论，没一会儿，郑智问：“今天还有人试镜吗？”
选角导演回复还有男二女二要来试镜，郑智点点头，看见盛勤在旁，又问了一遍：“你再说说对秦啸川的意见。”
“刚才那两点就是我最直接的感受。”盛勤斟酌着说。
郑智点点头，表示了解。
盛勤小声问顶头上司：“是我说错了吗？”
“哦，不是。”郑智干脆道，“我倒是觉得确实是这样，就是秦啸川长得太好看了，在部队里太打眼了。”
选角导演补充一句：“而且他还贵。”
几个人笑起来，郑智拍板：“先这样，到时候等剧本全部出来再看看。”
没一会儿，试镜男二的演员到场。
刚刚试完，门口有人溜进来找到盛勤：“袁总找你。”
盛勤心里一跳，压低声音反问：“袁总不是在开会吗？”
那人点点头。
盛勤不知道老袁开会途中突然把她叫去是为了什么，心里有几分忐忑。她猫着腰走出小会议室，走到领导们惯常开会的大会议室。
门关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盛勤忽然有些紧张，轻缓地敲敲门，扭动扶手。
老袁正在汇报工作，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她被这气势压住，本能地小心起来。
盛勤进门，径自看向老袁：“袁总，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老袁尚未开口，沐怀朋直接问：“之前说改的地方改了吗？”
盛勤没有准备，一时被问住。
沐怀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改吗？”
“是出差的纪要吗？”盛勤不太确定是哪一份文件。
“嗯。”
“您稍等。”
她出了会议室去搬自己的电脑。
周末在会所时，沐怀朋明明说不用改，谁知今天又会主动问及。
盛勤一万次地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她回工位上调出修改之后的文档，抱着笔记本电脑重新进了会议室。
沐怀朋正在讲话，见她进门，对一屋子手下说：“今天先这样，去吧。”
他右手的老袁问：“四爷，上次的路演方案您要再确认一下吗？”
“什么路演？”
老袁报出电影的名字，见沐怀朋没有反应，提醒他演员和大概剧情。
沐怀朋哦了一声，“这事儿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他指了指唐风，对老袁说：“你要是不放心，让小风去给你把把关。小风，你跟袁总跑一趟。”
唐风点头：“不敢，我给袁总打个下手出出主意。”
沐怀朋闻言笑一笑，再看向一旁的盛勤，脸上笑意收敛，公事公办：“你把报告拿给我看。”
“好的。”盛勤将电脑放在他面前，垂手站在一旁。
“站着干什么，坐。”沐怀朋滑动光标，阅读文件，第一眼就挑了个问题出来淡声指示，“以后修改部分要用不同颜色标注清楚。”
会议室地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两个人。
最后那人贴心地替领导关上会议室的门。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落在盛勤心坎上。
刚才在小会议室，当着那么多人，他居然敢直接动手，这会儿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盛勤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敢放松。
她没敢放松，屏气凝神，像对待上级领导一样，只在椅子里坐了小半边。
她眼神规矩地落在桌面上，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冷静专业，等待着老板发号施令。
“你这几个数据不准确，是自己在网上查的吧？”沐怀朋把电脑转到她面前，伸手指了两处数据。
盛勤接过看见，答：“是的，是今年两会时公布的数据，应该没有问题。”
“应该？”沐怀朋靠近椅背，注视着她，“你觉得这种字眼适合出现在项目书里面吗？”
盛勤没顶嘴，顺从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再下去落实一下。”
身旁的男人笑一笑，说：“落实一下？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像领导？”
盛勤抿了抿唇，改口：“我会修改准确的，您看之后是直接把文件发送到您邮箱吗？”
“不用了，过几天再说。”他关掉文件，看向她，“怎么样，这两天很忙？”
盛勤拿不准他这语气意欲何指，含糊着嗯了一声。
他勾着嘴角，似笑非笑，换了个姿势。
盛勤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右腿上被他碰过的地方似乎又热了起来。
她伸手抱起笔记本电脑，低声道：“您要是没别的吩咐，那我先去修改了。”
“我让你走了吗？”他脸上没了笑意，“坐下。”
盛勤咬了咬唇，只好再度落座。她把电脑放在桌边，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之间。
主位上的男人瞥了她一眼，没把这种小动作放在眼里。他脸上已经没有笑意，沉默着伸手取烟，含进嘴里想找烟灰缸没找到，又取下长烟放下打火机。
他淡淡开口：“我要是真想动你，一台破电脑能干嘛使？你非要做出这种小动作让人生气是不是？”
男人身上是常年上位者的气度，工作场合一贯不威自怒，这会儿没控制脾气，语气里的森然让人大气不敢出。
盛勤被他镇住，闷头不语，怕贸然开口这人会当场翻脸。
她心里涌上两分厌烦，心想这人就是不让她好过。
见她不说话，沐怀朋脸色更加难看：“说话，哑巴了吗？”
盛勤抬眸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您现在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开口？公司董事吗？”
“你说呢？”沐怀朋皱眉，“你要拿我当领导，敢这么质问我吗？”
盛勤被噎住，双颊浮起热意。她捏住拳头，豁出去道：“那我不想说话。”
沐怀朋被气得发笑，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带进怀里固定在大腿上。
盛勤吓得措手不及，推他打他全然无用：“放开我！”
“老实点。”他沉声警告，掐住她的腰身把人锢住怀里，“你再乱动试试。”
“你还说不是……不是骚扰？”盛勤又难堪又生气，胸口起伏，实在意难平。
“我跟你好好说你听吗？”
两人之间的渐渐多出一团阻隔。
盛勤被他气得想哭，想也不想抽出手来掐他的胸口。
沐怀朋不防，被这巧劲儿弄得生疼。
“放开，听到没有！”她扭着身体要站起来。
他难得见她动手撒泼，反倒觉得受用，也不去拉她的胳膊，任由这人在他身上作妖。
两人暗暗较劲，都不肯开口。
过了片刻，他嘶嘶抽气：“行了，真当我不疼吗？”
“疼还不放开！”
“疼也不放开。”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放缓语气，带着两分痞气：“你要愿意，就多掐一会儿。”
这话实在太无赖，盛勤实在拿他没办法，手上力道反倒减缓。
她看向他，那人亦不语回视。
“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盛勤低声请求，“行吗？”
沐怀朋已经看出来这人不开口则罢，一开口说话的保准不是他想听的。
“不行。”他直接拒绝，“刚才是谁说她不想说话？我能好好说吗？”
见谈判失败，盛勤眉心微蹙，又要从他身上蹭下来。
沐怀朋不放人，反倒把人往身上提了提，听她小声惊呼，他干脆将人彻底抱住。
“你就不知道来找我吗？”他盯住她，声音略微压抑，语气却有些无奈，“过河拆桥是不是？”
怀里的人果然挣扎减缓。
“什么过河拆桥？”她闷头不语。
沐怀朋的手在她后|腰流连，往下掐住她的TUN肉。
“什么过河拆桥……睡了就睡了？也没个交代？”
盛勤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他见了，笑一笑，捏住她两条胳膊从两人之间拉开，偏头在她鬓角落下一吻：“你怎么就不知道想我呢？”
盛勤怔住。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被男人身上的热意包围，呼吸间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说不是上那是什么味道，像是须后水混杂着他的味道，形成一种专属于他的气息，轻而易举地将她迷惑。
盛勤慢慢软化下来。
他凝视着她，低压声音：“真的不想我吗？”
盛勤望着他的眼眸，下意识地咬住嘴唇。男人的眸光微闪，落在她的红唇上。
他低头，渐渐靠近，盛勤想要推开他，却好似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忽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声敲门，两人俱是一震。

第34章
几乎是同时，盛勤从他身上跳下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她背对着门口，一张脸上满是惊慌。
身后响起唐风的声音：“四爷。”
屋子里暧昧氛围十足，哪怕是沐怀朋本人也有几分异样。
唐风自然不是一般人，即便看出了不妥之处仍然能将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袁总那边没有什么问题，车子备好了，咱们是现在出发吗？”
心虚到了极点是什么滋味，盛勤几天才彻底明白。
她一颗心砰砰直跳，像是有一双手攫住整个胸腔，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沐怀朋看向唐风，长舒一口气：“出去等我。”
唐风二话不说，立刻出门。
沐怀朋又伸手想拉盛勤，这会儿被人一下子躲开。
“我、我先出去了。”盛勤抱起电脑拔腿就跑。
沐怀朋拉住她的手腕。
盛勤想也不想，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果然见他吃痛放手。
她连忙跑开两步，想想又觉得不对，回过头来。
“沐怀朋，”她胸口起伏不定，仍然处于惶恐之中，“你真的很过分。”
说完，盛勤不等他回应，快步跑出会议室。
一开门，唐风正守在门口低头看表。
两人一对视，都有几分尴尬。
盛勤想自己的脸色一定是太过难看，甚至不用猜就知道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她紧紧抱住笔记本电脑，低着头快步走开，到后面越走越快，干脆小跑着往工位上赶。
唐风见人家这样惊慌无措，心里咯噔一声，直叹完了。
回过头，他老板果然面色不虞地看着他。
“四爷……”
“出去说。”沐怀朋领了领西装外套，冷声道。
唐风跟在身后，低头：“是。”
两人直接离开公司，老袁正在电梯间里等着，看见二人出门，草草结束手里的通话，上前汇报：“四爷，刚刚程部长的助理打电话来问，晚上的局还有没有外人。我让他放心。”
沐怀朋点点头，心思还没收回来。
电梯开合，三人一路下到车库。
上了车，沐怀朋总算收敛了一些，回到正事上：“老袁，晚上情况谈好了之后你找两个专业点的人，下周跟我出差。”
“是去台湾考察那个项目吗？”老袁问，“我有数了。”
沐怀朋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他侧首看向老袁，嘴角扬起一个似讥似笑的弧度：“有数了？”
“您放心。”老袁说。
沐怀朋却忽然发起脾气：“事事都被袁总安排妥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袁一愣，马上明白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蹄上。但他又不知道自己那一句说错了：“四爷，我……”
副驾上，唐风不忍，心想四爷这哪儿是冲老袁，分明是冲自己。
他犹豫片刻，仍出头解围：“袁总，四爷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你倒比我清楚了，是吗？唐总？”沐怀朋语气森然。
唐风也不敢再出声。
车里气氛尴尬。
沐怀朋抬手松了松领带，点一支烟，静静吸着平复心情。
过了片刻，他闷声开口。
“别拿她当枪使。”
***  ***
周五时，盛勤再次接到程飞飞的电话，她没有接。
那边发来信息，说是让她跟徐梦一起出席发布会。
她看着信息发愣。
要是换了徐梦，说不定就会直接质问程飞飞到底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让她署名总策划。
但要是真换了徐梦，恐怕根本就不会有之前那一出戏。
盛勤心里仍然拿不定主意。
周末，徐梦打电话来，没有直接问《西遇》的事情，只说她到时候没有合适的衣服出席发布会，让盛勤陪着一起去买衣服。
两个人虽然关系相处不错，但总是围绕着工作，还没有这样私下约见过。
更何况，徐梦入行多年，手头宽裕，盛勤不过是个那微薄薪水的小白领，就算两人一起逛街，也买不到一起去。
盛勤接到电话时有些意外，但自然不会拒绝。
感情也好，关系也罢，都是需要维系，需要时间金钱感情的投入。
这个道理，她如今渐渐明白。
从前她是个宅女，除了念书时的同学、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几乎没有其他的社交，大把大把的时间都给冯子博。
现在回想起来，尽管那时候也时常有活动，但几乎都是冯子博那边的，她或是全程陪同或是来去接送，偶尔遇到一些不想参加的聚餐，便让人单独去，自己在家里多清闲。
她从来没有管过另一半的社交，可究其原因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住，盛勤也说不清楚。唯一确定的是，至少在彼时彼刻，她相信冯子博的为人。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这份信任是从何时起被辜负的。
盛勤画了个淡妆出门，到蓝港的时间尚早，于是发信息问徐梦想不想吃最近的网红甜品。
那边回复孕期要控制血糖，现在什么都吃不了。
两个人正聊着，徐梦停好车来找她。
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身材高挑，脚下等着一双粗跟马丁靴，配上黑色牛仔裤，上面穿着米色卫衣，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看上去年轻又朝气。
徐梦老远看见盛勤就给她招手，走到近处，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盛勤笑笑，直言自己特意画了个妆才出门，又看看她的肚子，笑说：“你这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嘿嘿，”徐梦笑起来，“全靠我控制得好，肉只长在肚子上。”她这段时间一直赋闲在家，人稍微懒散些，更加柔和，说话更不像之前般硬直，挽着盛勤一路抱怨怀孕辛苦，最可怕的是不能喝酒。
盛勤没有酒瘾，自然无法体会她的苦闷，安慰的话也不痛不痒。
两个人携手去逛街买衣服，这商场的品牌不是徐梦惯常消费的定位，逛了一圈空手而归，干脆直接去湖边吃饭。
徐梦选了一家东南亚菜馆，说就想吃那种酸酸辣辣的味道。
餐桌旁的栏杆外就是朝阳公园，湖水倒映着下午的阳光，碎金点点让人昏昏欲睡。
点完菜，徐梦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叹气：“还准备要消费降级呢，现在看来根本不行，老话怎么说来着，节流不如开源。”
盛勤抿嘴一笑，替她倒了一杯柠檬水，说：“这种场合的衣服贵点就贵点吧。”
“那不行，程飞飞又不给老娘报销。再说了，就是这种场合的衣服才是一次性的，我买了大牌肯定肉疼。”
“你以前挺爱买衣服的。”而且次次开策划会都穿得更外精致。
“以前是以前。”徐梦摸摸肚子，“马上就要出来一个碎钞机，我又没时间开工，不省点不行。”
盛勤笑，说是像她这样的都要为钱苦恼，那普通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谁是普通人？”徐梦抱着抱枕懒洋洋地问，“你吗？”
盛勤摇摇头，“我还没资格生孩子，连普通人都算不上。”
“得了吧你。”徐梦说，“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她看向盛勤，眉眼之间还有些不高兴。盛勤知道她性子直，不知道这会儿的脸色又是为什么。
“你还是普通人吗？”徐梦撇了下嘴。
这话说得奇怪，盛勤不解：“我怎么不是？”
徐梦见她一脸无辜，心里反倒有几分难受，只觉得自己对她真心相待，但这人却一直瞒着她。
她在这圈子里混八|九年，见多曲意逢迎两面三刀的人，原本以为盛勤不一样，却没想到这人更加深藏不露。
程飞飞拜高踩低的德行她比盛勤更加清楚，之前两个人闹得那么不愉快，程飞飞是绝对不会良心发现给盛勤署名权的，何况还是总策划。
徐梦一下就明白中间肯定有猫腻。但她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尤其是现在盛勤根本没有与之前的人有接触，自然对程飞飞没有帮助也不会有威胁。
她一直奇怪，直到从许经理口中听说署名是肖振明的意思，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女人不声不响地却有好本事，直接越过程飞飞搭上了肖振明。
她回头细想之前的几次见面，有两次在KTV唱歌，肖振明都夸过盛勤唱歌好，也夸过他看起来年轻漂亮。
肖振明这人一贯儒雅，很少夸赞女下属的外表。
这么一想，徐梦顿悟：盛勤是攀上高枝儿了。
虽说男女之事说到底是人家的私事，但是她自认对盛勤也算是有过知遇之恩，算得上朋友，还以为盛勤会对自己坦诚，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拿她当回事。
徐梦性子高傲泼辣，但内心又细腻敏感，误以为盛勤没拿她当朋友，反倒委屈得说不出话来，扭头看向湖边，也不理人。
盛勤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得罪她了，细细回想仍不明白那句“普通人”有何不妥。之前剧本阶段她跟徐梦天□□夕相处，知道这人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基本都事出有因，不像这次叫人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怀孕之后的荷尔蒙作祟，盛勤在心里暗自猜测。
两人沉默片刻，服务员依次上菜，徐梦嗅着食物的香气暂时把内心的不平衡抛在一边。
“到时候彩排你去吗？”她问。
盛勤听她语气还算平常，松了口气，“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参加发布会。”
“为什么不参加？”
盛勤没说话，用筷子拨弄这碟子里的薄荷叶。
过了片刻，她慢慢说：“之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当时闹得挺不愉快的，我也不想再见到她们。”
听她这话说得稚气，徐梦不禁又想教育教育她的死脑筋。
“你是出来工作的，这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难道就因为之前的事情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盛勤想，那也不是不行。
“你要是真的过不去，就好好干啊，直接打脸程飞飞啊，躲着不见算什么。”
徐梦也知道，这人要是真的跟了肖振明，那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她说话语气收敛了一些。
盛勤摇摇头，“太累了，我没想过那么多。”
徐梦想起之前她被开除，也是这样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仍有些看不下，主动再劝：“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专业？”
“你要是真想着在这个圈子里混，没有作品怎么行？《西遇》这片子不差，我们之前做得多扎实你也知道。为什么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徐梦气不打一处来：“小不忍则乱大谋。”
盛勤看着她，垂眸拿吸管搅动水杯。
她是想好好工作，可没有大谋，尤其没有跟那个人相关的大谋。

第35章
一顿带正餐的下午茶吃完，徐梦昏昏欲睡，很快决定打道回府。
她问盛勤现在的住址，说是要送她一程，盛勤推脱不过，跟着一起去了车库。
周末的车子多，徐梦一时找不到自己的车，又忽然内急，她报了车牌让盛勤先去找，自己回商场找卫生间。
盛勤都不记得她的车长什么样子，干脆直接去找保安查询。结果距离不远，她跟人道谢，很快找到目标，等了几分钟，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却是个男声。
她一回头，意外地看见高耀辉。
高耀辉亦惊亦喜问她怎么在这，又马上提议一起吃饭。
盛勤说跟朋友一起，高耀辉笑着抱怨：“过不过分？平时约不出来今天撞见了还要回家？”
她也笑：“行行行，那我跟朋友说一声。”
高耀辉陪着她一起等徐梦，说自打从南兴回来之后就像是断了联系一样，问她到底在忙什么。
盛勤不服，马上说：“谁说的，上次我不是约你吃饭了吗？是谁说他吗？”
“肯定没有，你哪次叫我我不是随叫随到？”男人拒不承认。
盛勤就烦他们这些张嘴就来的习惯，马上拿出手机翻微信：“怎么没有？就上次我在之前的小区看到一辆车很像你的，我还在跟你说。”
高耀辉瞥着她的手机，在一旁说风凉话：“看看看看，我的对话框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盛勤翻了半天果然没找到，又要搜索他的名字：“你微信叫什么来着？”
“行了吧。”高耀辉拉住她的手，“找到了能多长块肉吗？算我不对行不，一会儿请你吃饭。”
“什么叫算？”盛勤笑嘻嘻的，偏要跟他斗嘴，“本来就是你冤枉我。”
高耀辉摇头，抓过她的手机找到自己的头像，嘴上啧啧叹气：“你看你，就是较真。这么强势，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盛勤马上反驳要你管，心里却被刺了一下。
曾几何时，也有人说她强势说她犟。
两个人斗嘴闲话，徐梦从洗手间回来，见着两人举止态度比一般人亲近，多留心看了一眼，又瞧不出个端倪，这才上前叫人。
盛勤扭头看见她，主动介绍高耀辉是同学，说暂时先不用搭车回去。
徐梦打量高耀辉，见他样貌穿着都不俗，但一看就不是这个圈子里人。她心想盛勤跟了肖振明怎么还会在外面有人，又疑心是自己太过多虑。
盛勤把人送上车，叮嘱她开车小心，目送人离开，这才跟高耀辉一起重新上楼。
两个人从电梯上楼，高耀辉低头看时间，随口问：“这是你同事还是你新领导？”
“同事吧。”盛勤说，“就是她介绍我去新公司的。”
高耀辉哦了一声，责怪盛勤：“你说你都混娱乐圈了，也不给我介绍介绍女明星。我要求不高，18线就行。”
盛勤翻他一个大白眼，问他来干什么，跟他上楼才发现这人是来接领导的孩子。
她哭笑不得，简直想打他，马上说要回家了。高耀辉不肯，“陪我陪我，我哪儿弄得住小孩子啊。”
“我还不是不行。”
“那你看着我呗，万一发现我挺会带小孩的，对我动心了呢？”
盛勤又翻他一个大白眼，顿了下，她又怅然叹息：“你说你，高中那会儿干什么去了？”
其实仔细一想，高耀辉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结婚对象，就像他自己说的：知根知底，门当户对。
两个人在迪士尼英语外的长凳上坐下来，高耀辉还挺认真的：“现在也不晚啊。”
她笑笑，觉得心境再也不回去从前。
“真的，你试试呗，试试又不吃亏。”
盛勤顿了下，说：“人类的本质是什么？”
“什么？”
“复读机。”
高耀辉笑起来：“不是，就是你这个人吧，死心眼你知道吗？我不多念叨几次你根本就听不进去。”
盛勤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样的。
再一想，好像冯子博也是说了很多年的喜欢她才肯慢慢相信。
盛勤抿了抿唇，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她有些不自在地拿手在大腿上蹭了蹭，但温度渐高，反倒更像是掌心的触感。
“你会很快喜欢上一个人吗？”她偏头问高耀辉。
“为什么不会？”高耀辉觉得奇怪，“不是还有一见钟情吗？”
盛勤哦了一声，低下头沉默。
“真的，你就是太死心眼了，其实有时候想想，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冯子博吗？”高耀辉问。
她实在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深深呼吸，干脆把话题带到公事上。
刚才徐梦劝了她半天，句句在理，要说完全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她深深忌惮，很怕自己行差踏错。
盛勤把事情大差不差地给高耀辉复述一遍，问他是什么意见。
高耀辉很诧异，都不明白盛勤纠结的点在哪里：“为什么不去？能有什么陷阱？就算之后她有事求你又怎么样，答不答应还不是两说，但这署名是实实在在拿到了啊。”
盛勤抿唇不语。
高耀辉在体制里混得如鱼得水，自然不是一般愣头青，很快反应过来：“你不是顾虑这个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盛勤不想提沐怀朋，但又真的迷茫。
比起徐梦，她对高耀辉更多了一分年岁积攒下来的信任，犹豫片刻终于和盘托出。
“我前老板那人你也知道，她是无利不起早，现在对我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我不相信是良心发现，一定是有原因，我现在人微言轻，她完全不必顾虑，所以应该是有人替我说话了。”
高耀辉用眼神鼓励她。
盛勤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我猜这个人是我们出品方的老总。”
高耀辉明白：“你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她点点头：“算是吧……”
高耀辉也有些为难，过了片刻仍然照直开口。
“我先问你，你准备回江州吗？还是想在北京留下来？”
“我没想过，有什么不一样吗？”
“处理方式有些不同。”
高耀辉也知道盛勤心思单纯，于是把事情都掰碎了跟她细说。
“要是你准备干两年就回江州，那什么都无所谓，也不用想这么多。”
“嗯。”
“要是你想留下来，那确实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的，你那个发布会该去就一定要去，出入社会，脸皮薄了不行的。整个项目确实是你做的，有什么不好意思？要抓住这个机会，你们那个同事说得对，抓住机会以后才方便立足。”
“至于那个领导，你要是对人家不反感，接受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盛勤本来听得认真，到了这一句却十分吃惊，一脸震动地看向他。
高耀辉马上大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盛勤又想打他。
“但是我也没乱说，真的，你不睡怎么跟人家当自己人？不是自己人怎么往上走？”
盛勤皱眉：“一定要潜规则才可以吗？我工作能力强不行吗？”
高耀辉伸了个懒腰，一脸无所谓：“你呢，就是太单纯，工作能力强不强有什么区别呢，大多数都是六十分到八十分，要是你做到九十分但是不听话，那又怎么样呢？”
盛勤哑口无言。
高耀辉靠在墙上，偏头看向她，忽然扯了句题外话。
“其实对男人来说，重要的是她能不能让我舒服。”
“有的男人看重性，有的男人看重外貌，有的男人看重女方家庭背景。你要是有他看中的东西，他自然会有所行动。”
“至于什么心机不心机，拜金不拜金，那都是你们女人才纠结。”
盛勤皱眉，显然不能接受这种说法。
“那就没有感情吗？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了吗？”
高耀辉笑：“怎么没有啊，感情也要分很多种呢。”
“你这表情明明就不是这么回事。”盛勤不信。
高耀辉语气轻快：“要恰饭都嘛。”
他想了一想，又说：“要不等你成了大佬，你别去潜规则别人，这样行不行？”
高耀辉看她皱眉凝神，语气稍微温柔一些：“盛勤啊。”
盛勤回头看他。
高耀辉笑着说：“男人都很坏的。”
她叹口气。
高耀辉又说：“——除了我。”
“真的，你跟我试试吧。”
***  ***
盛勤又考虑了两天，正式回复程飞飞：她会准时出席发布会。
程飞飞喜出望外，连忙将具体的行程安排全都发送给她。盛勤想了想，又给徐梦发了条信息，谢谢她的提醒劝慰。
她仔细考虑过，徐梦和高耀辉的话都有道理。
但更为有用的道理是，她要站得更高，才不会沦为他人刀下鱼肉。
盛勤说服自己，拿下资源。
周一上班，老袁单独跟沐怀朋出差，盛勤有些意外，到更多的是庆幸。
发布会安排在下个周五，她一面协调演员试镜，一面分心回顾当初的工作纪要，准备发布会上的简短发言。
期间沐怀朋来过公司一次，两个人在走廊上碰见，神情都很正常。
盛勤冷静下来，努力不去想之前的事情。
周五晚上，盛勤和徐梦一起出席。两个人在制片人之后上台，各自有一个简短的创作阐述，之后再由主持人进行采访。
发布会在酒店的小宴会厅，因为博宇和男主角黎峰的关系，现场坐满了记者。
盛勤站在台上看着闪光灯不停闪烁，心里十分忐忑，但表现得从容淡定，只拿这些人是一般的学生。
讲完下台，小羽远远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接着就在微信上不停地夸她。
盛勤看着信息，一颗心跟着激动不已。
徐梦瞧出她的嘴角微勾，意有所指：“你以后的机会多着呢。”
***  ***
发布会之后，制片方安排了晚宴和唱歌。
KTV里出了点小意外，程飞飞吓得腿软，赶紧找到肖振民。肖振民听见更是震惊，立马安排人去处理。
避开应酬众人，他脸上立刻没了笑意，心想宁可会错意不能做错事，赶紧给沐怀朋打了个电话去过。
嘟声响起，没人接听。
几秒钟的时间，他心里已经思考过千百种说辞，过了片刻有人接听。
“四爷您在忙？”
“嗯。”
“那我长话短说。”肖振明犹豫片刻，先是把今晚上的情况作了汇报，最后在轻描淡写道，“晚宴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他们总策划，哦，就是盛勤，被人下药了，但是没什么大碍，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问：“人在哪里？”
“什么？”
沐怀朋冷声重复：“现在人在哪里？”
“送到楼上房间了，没什么大碍，我就没有报警。您……要过来吗？”
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肖振明听出猫腻，但又觉得沐怀朋反应太过冷淡，一时之间拿不准他的心思。
***  ***
饭店里，沐怀朋拎起外套就要走，被刘一鸣赶紧拦下。
“你干什么去？”
“有点急事。”
“不行啊，人家领导马上就要到了，你这会儿走了算怎么回事？”
沐怀朋深深呼吸，冷静了两秒，给唐风打电话：“盛勤出事了，你去看看。”
他捏着外套，坐回沙发，放下手机去摸烟。
刘一鸣看他这架势，脸色不由地跟着正经起来：“谁出事了？要不要紧？”
沐怀朋摇摇头，吸了一口烟，含糊道：“没事。”
他说没事就是没事，刘一鸣不再多问。
两人又等了片刻，沐怀朋看表，“人什么时候来？”
“马上到，最近市里面很忙，人家周末也在加班。”
沐怀朋点头，嗯了一声，“你问问到哪儿了。”
“这不太好。”刘一鸣伸手摸手机，“我给他司机打个电话。”
沐怀朋想了想，忽然起身，伸手揿灭烟蒂。
“算了，改天再约，我先去处理点事。”
“啊？”刘一鸣跟着起来，以为他是等得不耐烦，“老四，你现在可别耍脾气啊，我真的好不容易才约到人的。”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临时放人家鸽子，这不是求人办事还得罪人吗？”
沐怀朋忍了忍气，伸手挡住他：“你愿意等就等，我现在一定要走，你把车钥匙给我。”
“不是……”刘一鸣还想劝。
沐怀朋扬起声：“给我！”
他平时虽然脾气坏，但对刘一鸣还算克制，这会儿全然不给人家面子。
刘一鸣被吓了一跳，知道这人犯起混来没人能挡，立马掏出车钥匙给他，又说：“你到底什么事？你别着急啊，我让司机送你去。”
沐怀朋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刘一鸣紧跟着人出门，两人走到电梯口，恰巧碰到部委领导出电梯。
老领导认出刘一鸣，转头看向沐怀朋，微笑道：“怎么在这里等？”
沐怀朋愣了下，捏着外套，没说话。
“嗨，这不是怕底下人领错地方吗？”刘一鸣赶紧接话，“这里面包厢不太好找，反正我哥俩也没事，就出来等您。”
沐怀朋看了他一眼，回头对上贵宾，语气还算是平静：“抱歉，今晚上我临时有事要先走一步，您和一鸣吃好。”
说完他直接迈步进了电梯。
刘一鸣心里骂娘，只能打圆场：“您别介意，刚来电话说是家里出事了，他着急回去，不是冲您。”
那部委领导诧异：“是……”
“不是不是。”刘一鸣知道他误会是沐怀谷，赶紧跟人交代：“不是，是他老婆。”
“哟？什么时候结婚的？”
“嗨，快了快了，”刘一鸣拥着人往里走，“咱们先吃咱们的，让他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  ***
沐怀朋上了车，起初还能控制速度，后来干脆不管不顾地超车，连闯两个红灯。轿跑像一道流火划过北京市喧闹的街头。
他几乎是和唐风同时到达。唐风知道今晚上的行程重要，非常诧异沐怀朋会亲自过来，见了面看他脸色还算平静，仍不敢掉以轻心。
“人没事，我还是让周医生过来看看。”唐风赶紧汇报情况，“下药的人也抓到了，确实搞错了对象，不是故意针对。”
沐怀朋嗯了一声，两人快步进电梯。
欧式装修的电梯间光线明亮柔和，但沐怀朋的脸色看上去仍然非常冷峻。
到了地方，肖振民守在门外，看见沐怀朋同样很吃惊。他快步迎上前：“四爷。”
“到底怎么回事？”
肖振民赶紧汇报情况，说是今天是《西遇》的发布会，晚上有个晚宴，全程都很顺利。但是有人在庆功宴上下了药，原本目标不是盛勤，不知道怎么就被她误食。
“什么药？大MA？”沐怀朋皱眉问，“人呢？搞清楚状况没？”
“不是，就是网上买的听话水，据说没喝多少。人已经控制起来了，这会儿在我那儿。”
沐怀朋伸舌抵了抵脸颊，厉声呵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种事要是闹大了是多大丑闻？”
肖振明大气不敢出。
“媒体呢？”沐怀朋问，“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媒体那边有没有消息？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肖振明立刻认错：“媒体那边已经有人再联系，您请放心。”
“你还有脸让我放心？”沐怀朋立刻下令，“前因后果全都去给我查清楚你再来说这话！”
肖振明连连称是。
“还有，”沐怀朋又问，“她现在不是跟着老袁吗？怎么又是《西遇》的策划？你和你那个同学到底在干什么？！”
肖振明暗暗叫糟，额角汗如豆大，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
可这事情根本没得解释，原本就是他揣测上意讨好沐怀朋，谁知事没办成，还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肖振明面如死灰。
他的这些龃龉心思，沐怀朋仔细一猜也猜了个七八分，一时之间更为震怒：“把你的小心思给我收起来。”
他命令：“开门。”
肖振明立刻刷卡开门，里面周医生正在收拾东西，见到沐怀朋介绍情况：“没大碍，可能会有点发热，多喝点水就好了。”
两人不是外人，沐怀朋没心情跟他寒暄，挥了挥手，“小风，送周医生先回去。”
唐风引着周医生出门，肖振明很有脸色，主动要带两人下楼。
房间里不相干的人都走光了。
沐怀朋站门口，抬手捏捏眉心。
他长舒一口气，伸手解开领带仍在一边，回过头去，床上的人躺着看不清楚模样。
空气似乎变得十分安静，刚才嘈杂的声音都被一一摒除在门外。
沐怀朋踱步去吧台倒了杯水，大口饮尽，放下杯子，才往床边走去。
被子下身形侧卧蜷缩，她脸上有一层薄汗。沐怀朋略一犹豫，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
盛勤双眼紧闭，眉心皱起，不像是没有意识。
“听得见我说话吗？”他问。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沐怀朋伸手将人抱起来，她被人移动，终于哀哀开口：“好难受……”
沐怀朋伸手去探她的脖颈，发现她心跳很快。
“盛勤？”他拍拍她的脸颊，“盛勤？”
盛勤侧过脸去，软软地往后倒去，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四肢。
今晚上的小礼服是包臀的款式，虽然不至于马上走光，但白皙的大腿仍然晃了男人的眼。
沐怀朋挡在床边防止她滑落下床。
他把她抱起来，靠在床头，赶紧去倒了杯凉水，让人喝下缓解。
冰凉的玻璃杯子碰到唇边，盛勤像是找到解药，低头就要喝水，但她浑身无力，双手连杯子都拿不稳。
沐怀朋一手抱住她，一手端起杯子喂她。
她软绵绵地倒在他的胳膊上，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我好热……”
女人的呼吸像是带着火，喷洒在他的耳侧。
沐怀朋闷哼一声，只觉快感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脊背。
盛勤歪着脸，在他肩膀上蹭动，一会儿叫热一会儿又叫难受。
一杯冷水非但没有缓解，反倒似烈火浇油，让体内的那股欲|望更为炙热。
沐怀朋连忙将她不规矩地手拉下来，“你冷静点，听到没有？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床上的女人不理他，痛苦地在被褥之间扭动。
她挣扎着要从他手里抽回胳膊，被人抓住不放，便难过得要哭：“好疼啊……”
沐怀朋知道这种药会放大感官触觉，听她叫疼，立刻放开了手，哪晓得女人反倒握住他的大掌，侧脸过去在他掌心蹭动。
他呼吸加重。
“你睁开眼。”沐怀朋搬过她的脸颊，问，“你还清醒吗？知不知道我是谁？”
女人不理他，一路从掌心向手腕蹭过去。
沐怀朋有些受不了，干脆把她托起来。
“你别闹了，我去叫医生。”
一感觉身边的温度离开，盛勤马上不依地闹起来：“不……不要走……”
他没办法，只好再次坐下安抚她。
沐怀朋挡在床沿，把人拦在里面，摸出手机给唐风打电话：“小风？你带周医生回来。”
那女人在他宽大的后背上起腻，声音柔媚至极：“不要……不要医生……”
沐怀朋立马掐断电话，刚一回头，下巴上被人贴住。
她的嘴唇柔软而湿润，贴在肌肤上，让人头皮发麻。
沐怀朋喘息着将她的肩膀推开了些。
“我是谁？嗯？说话。”
神志不清的女人难受得又想哭，耍赖地往他身上靠。
沐怀朋让人睁开眼，又问：“我是谁？”
“……”言言
男人额角渗出汗水，身上因欲望而疼痛，却执意要听见答案。
“我是谁？”
盛勤的目光渐渐聚焦，望进一双黑亮深邃的眼眸。
她的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最终仍是叫他的名字。
“你是……沐怀朋……”

第36章
那名字似乎是通行的指令。
他不想再忍，大掌捏握住她的胳膊，伸手去脱她的衣服。修身的连衣裙勾勒出女人柔软的曲线，每一寸弧度都完美贴合男人的掌心。
她任由旁人在身上点火，甚至觉得那炙热的触感，才能够缓解内心的渴望。
盛勤软绵绵地攀附在他肩头，只能将嘴唇凑上去亲吻他的脖颈。
男人的颈侧深处汗水，带着点点咸味。她像是尝到珍馐，歪头游走一点一点地舌恭弄，深深地吮吸属于他的味道。
沐怀朋仰头大口呼吸，一把将软绵绵的女人拎起来。
盛勤浑身无力，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又软又重，跌在他的胸口。她重心不稳，歪坐到他腿上，小腿被自己压住，又皱眉叫疼。
他伸手去到女人背后去拉拉链，猛然用力把那条薄薄的裙子扯坏。
裂帛声更加刺激男人的欲望。
他甚至来不及将整条裙子脱掉，直接把剩下的短裙往上撸去，立马露出两条白皙的大腿。
黑色裙子卡在她的腰间，衬得一身肌肤白得耀眼。
沐怀朋双颊发红，呼吸近乎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她像是要药效上头，意识模糊，只能断续叫他的名字，一声媚过一声。
他伸手去找酒店的安|全套，胳膊又被人缠上。
沐怀朋回过头，看见这女人双眼紧闭，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肌肤，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他的脑海，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插进那最痛的间隙，碰不到拔不出，让人猛然生出一身冷汗。
他豁然起身，身上的女人被摔倒在床上。
“不行……说不清楚了……”
男人站在床边，把脸埋在双掌之中，理智终于从那细小的疼痛处悉数回笼。
沐怀朋深深呼吸，放下手看向床上的女人。
下一秒，他抬腿跪上床沿，双手用力一捧，将女人横抱而起。
她全然没有意识，身子深重，手脚胡乱的蹬着，嘴里仍叫着他的名字。
沐怀朋抱着人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将人放进浴缸里，拎着花洒把冷水开到最大。
女人瞬间爆发尖叫，蜷缩着身子双脚乱蹬往后面躲去。
沐怀朋俯下|身，拉住她的脚腕将人重新拖回势力范围。
“好冰……好冰啊！”她翻身想跑。
沐怀朋狠下心，捏着花洒对着人从头冲到脚。
她原本衣衫不整，这会儿被浇了个透心凉，混沌的神志终于稍微清醒，“不要了，沐怀朋我好冷！”
“你清醒了吗？”他问。
“好冷。”
她抱着肩膀颤抖不止。
宽大的圆形浴缸里，盛勤扶着两级台阶想要站起来，但脚下无力，蹭了两次都又摔倒在一旁。
她认出眼前的人，颤声叫他的名字，“我清醒了……”
黑色的湿发贴在她的脸颊上，上
沐怀朋丢下花洒，那龙头像是一只小蛇拼命扭动，溅出一串串冷水。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过来。”
盛勤想也不想，丝毫不在意上身赤裸，依恋地冲他伸手要抱，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女人身上的水打湿他胸口的衣服，他用力抱住她的后背，像是跟人一起经历一场浩劫。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偏头在她脸颊落下安慰的亲吻。
***  ***
路上，唐风送人到了一半又接到沐怀朋的电话，立马掉头往酒店开。
“怎么了？”周医生问。
唐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四爷说情况不太好。”
“闹起来了？”周医生觉得棘手，“刚才还是应该给人打一针镇静剂。”
“不会有副作用吗？”唐风问。
周医生不答反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唐风说不清楚，又低声道：“吃了这种药能有什么情况？”
周医生笑了笑，却是说：“这种时候，四爷叫我过去干什么？他自己不就是解药吗？”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烦吃药这种事情。”
两个人相对默然。
车子很快回到酒店，唐风上楼敲门，门打开，见到沐怀朋却吃了一惊。
他打着赤脚来开门，身上换了件酒店的浴袍，头发淋湿，一脸疲惫。
“四爷？”
沐怀朋指了指屋子里，“去给她看看。”
卧室里，盛勤平躺在床上，是真的睡着了。
他疲惫道：“你再给她看一看，不行就送医院去洗胃。”
周医生说：“别让认遭两次罪了。”
沐怀朋点点头，坐在旁边看他量体温量血压，抽了一支烟平复片刻。
周医生停了片刻心跳，取下听诊器：“放心吧。”
沐怀朋倦然点头，哑声道：“多谢。”
***  ***
盛勤觉得头疼非常，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被人换了衣服，跳下床，双脚发软根本站不稳。
盛勤有个声音在叫完了完了，又好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抬手咬住手背，让疼痛刺激自己冷静。
陌生的房间，空无一身，窗帘留出一道缝隙，透出明亮的光芒。
她翻身去找手机想打电话，左右却都没有看见自己的手包。
昨天晚宴的片段闪进脑海，无数的人笑着对她说恭喜。
KTV昏暗暧昧的光线代替了晚宴餐厅里明亮的光线。
有人靠近她，酒杯碰触，然后下一秒又换了另一张同样陌生的脸庞。
他们交换着名片，交换着信息。
然后呢？
她怎么会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
盛勤惶恐到底极点，哆嗦着去找衣服，却找不到那条原本属于她的小黑裙。
她过着身上的睡袍跑出卧室，客厅里光线昏暗。
盛勤去开门，门口却有位女服务生守着，见她出来，立刻说：“您醒了？请稍等。”
她吓得往旁边躲去，抓着衣服就要跑。
那人也慌了神：“等等，小姐请等一下，我马上通知四爷。”
这个称呼……
盛勤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呆呆地站在门口。
“你是说，沐怀朋吗？”她哑然开口。
那人点点头：“是的，四爷说您醒了就马上通知他。”
她浑身一软，靠在墙边，那服务员说了什么，她充耳不闻，只点头道：“好，你叫他来。”
服务生见她脸色煞白，浑身没力，伸手要去扶她，被人敏感地躲开。
盛勤急道：“你叫他！你去叫他！”
她回到房间，缩在床上，脑子像是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害怕。
*
片刻后，沐怀朋走进卧室。
他站在卧室门口，只看见床上褶皱一圈，她抱膝坐在床头。
他只觉得头疼，迈步进门，走到床边。
“醒了？”
盛勤抬起眼，目光所及，看见男人的脖侧有一枚暗红印记。
他面色冷峻，掩盖不住疲乏。
白色的衬衫领子被人扣得一丝不苟，立挺地挡在脖颈中间，遮住暧昧的痕迹。
盛勤怔了一下，瘫坐在床上犹如雷击。
昨晚上残破而热烈的记忆涌入脑海。
有人抱住她用力地吻她……
那人、那人……
盛勤抬起脸，浑身都在发抖，头发凌乱，一双眼睛满是泪水，折射出仇恨愤懑的目光。
“是你对不对？”她声音沙哑，一串串眼泪滚落坠下。
唐风眼见着她双肩颤抖，觉得不对，立马上前一步，“不是的……”
太迟。
盛勤跪坐起来猛地扑向床边，众人小声惊呼，沐怀朋伸手去拦  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怀里的女人挣扎地仍要在动手。
沐怀朋怒不可遏，将人拉起来，女人披头撒发，满脸泪痕。
“你撒什么疯？”他厉声道，“有没有被人上自己不知道吗？”
盛勤双眼含泪，看着男人震怒的双眸。
太阳穴像是被人敲打了一下又一下，她揪住他的衣领，声音沙哑：“我……我不记得了……”
“给我想。”沐怀朋一把将人丢回床上，森然命令“从头到尾给我想清楚。”
她扑倒在一边，抱住被子慢慢做起来，神色凄惶无助，只知道哭：“我不记得了……”
他怒气未消，但眼见她情绪激动，一副天崩地裂的神情又于心不忍。
沐怀朋咬牙低斥：“哭有什么用？”
她像是被吓住，呜咽的声音短暂终止，只剩下不规律的抽泣声。
女人身体僵直，恐慌到了极处。
他深深呼吸，将人抱近怀里。
怀里的人仍然抱紧自己，对他流露抵触。
沐怀朋犹豫片刻，捧住她的后脑，一边吻她的脸蛋，一边低声哄：“不要哭了，没事的。”
盛勤迟疑着抬头看他，张了张嘴，话不成声。
他叹息，将她的头按进胸口，低头吻上她的头顶。
“真的没事了。”

第37章
盛勤哭了半晌，心里的恐慌似乎被男人怀抱里的温度抚慰。
她捂着脸慢慢坐起来，闷声说：“我去洗洗脸。”
沐怀朋舒口气，松开她。
他不喜欢这样粘腻的相处模式，往后退开一点：“去吧。”顿了下，又伸手将她提起来，将睡袍腰带系得更紧。
盛勤赤脚下地，进了浴室。大理石地板冰冷的触感让人心惊。
她深深呼吸，终于镇定。
洗手池后宽大的镜子里，女人披头撒发，双眸红肿，鼻头也是红的，看上去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她再次深呼吸。
她扭开水龙头，掬捧冷水扑在脸上。
理智回笼。
旁边的穿衣镜照出女人的身影。
她抬起袖子擦擦脸，迟疑着看向一边。
镜子里的女人同样看向她。
盛勤缓缓抬起手，揪住领口，松开腰带。
她闭了闭眼，似乎不敢面对。
丝绸睡袍质地柔滑，渐渐滑过肌肤。
盛勤睁开眼，镜子里的女人袒胸露乳，一身赤|裸。
浴室里的射灯柔和，照射在她的皮肤上。
盛勤一眼看见镜子里深浅不一的指痕。
但不多。
她低头摸了摸，也不痛。
盛勤仔细回想对比，终于放下心来。
她重新扣好衣服，又洗了把脸，将头发理理好。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盛勤就有些难为情。但经过这样的事情，她不敢掉以轻心，没有轻易地将沐怀朋或者他手下人的嫌疑排除干净。
她整理好思路，拉开浴室的滑门，走出去，看见沐怀朋站在落地窗前正在打电话。
她抓紧衣领，仍然是下意识的防卫姿态，但精神已经镇定下来。
沐怀朋应该是讲公事，听见她出来的动静，回头看了看，很快结束通话。
盛勤轻轻上前，走到他面前，见他目光落在她自己的双脚上，不免有些脸热。
二人曾经共享两个夜晚，但那几乎是黑暗中进行，盛勤一直沉浸在一种忘我而游离的状态：接受他的抚慰，承受他的进攻，但却无暇顾及男人深邃的眼神。
此刻被他用近乎赤|裸的眼神打量，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打好的草稿一时间仓促从口中吐露。
“对不起。”盛勤仰头看他，见他面无表情，那张天生的笑唇，此刻看上去更为讥讽。
盛勤只觉得耳朵跟着热了起来。
他不说话的时候自有一股上位者的严肃威慑，尤其是这样面对面的居高俯视。
她声音低了下去，压抑着羞耻的心情，把话说完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你，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但这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迁怒你。”
沐怀朋闻言非但没有展颜，反倒眉心紧缩。
“你想说什么？”他声音冷淡。
盛勤咬了咬唇，“我不是想冒犯你，但是我……”
“但是你仍然以为是我叫人给你下药？”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不是……”盛勤怕他生气，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沐怀朋冷笑，靠近她，森然质问：“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国色天香？我沐怀朋要一个女人，需要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吗？”
盛勤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男人的话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扇打在她的脸上，提醒着她像她这种倔强又清高的女人在两性关系中根本毫无魅力可言——一如曾经的亲密关系中有人神情激动地指责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但这种质问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反倒又让盛勤放心。
她下意识地揪住衣领，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沐怀朋双手叉腰，目光一寸寸地逡巡过她的脸庞。
见女人脸上尴尬得难以自处，他别开眼，没拆穿那样劣质的谎言。
两个之间有些沉默。
盛勤打好的腹稿被人截断，有些提不上气继续。
她低着头缓了缓，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个话题，只好又一遍道歉。
“行了。”沐怀朋的语气稍缓，想了想，他问，“你有什么打算？”
经过这样激荡一夜，他没有趁人之危，盛勤心里多了一分不可名状的信任。
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我想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知道是什么药，有没有残留，对身体有没有伤害……我、我很怕是那种上瘾的毒|品。”
“不是，昨天已经叫人来给你检查过了。”沐怀朋指了指床，“坐上去说。”
盛勤还在想他的话，思路被打断，下意识地问：“什么？”
他懒得重复，直接伸手将人压坐上床，还不忘让她把脚收回去。
她怔了怔。
一般的男人如此细节不足为奇，可他……盛勤压了压心里涌上的陌生情绪。
她不太自在地抱住被子，把裸|露的双腿缩回被子里，这才继续说：“我、我还是想去做个检查，这样我自己放心一些。然后、然后我想报警，在这样的场合下药的说不定跟场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怕贸然找上去，他们不会负责。”
沐怀朋低头看她，对她的打算很有些意外。他点点头，说：“这你不用担心，人已经找到了。”
她仰起头看向他。
沐怀朋平静道：“昨天就抓到了，是个小出品方，发布会没去，不知道怎么混进了你们包厢。”他略有迟疑，“你现在要去见一见吗？”
“他的目标是我还是……”
“不是，说是搞错了对象。”
盛勤闻言不知该不该相信。
她沉思片刻，点头道：“现在可以去见吗？”
沐怀朋垂眸打量她，“现在？”
她顺着目光低下头，看见自己衣服衣衫不整的模样。
“我……我之前的衣服呢？”
沐怀朋摇摇头，直接打了个电话出去：“喂？送一套女装上来……嗯，内衣内裤一起。”
他看向她，似乎在思索。
盛勤在回避着他的目光，只觉羞涩而羞耻。
沐怀朋挂了电话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
“我一会儿就去。”
“上午我没时间。”
她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您了。”
他嗤笑一声，不去点破，却说：“叫唐风陪你一起。”
盛勤再次推辞。
他反倒又几分好笑，“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她不解，也不想去知道。
沐怀朋见她闷声不吭，偏要继续说：“每次都这样，你是睡完了就开始玩失忆吗？”
盛勤只好说：“没有睡……”
他踱步到旁边的沙发，点头道：“是，没睡我已经挨了一巴掌了，要真的睡了还指不定要吃什么亏。”
盛勤咬住嘴唇，心想你能吃什么亏。
他翘起腿，点燃一支烟，含混着说：“既然要去检查就别吃东西了，一会儿去抽个血验个尿，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点点头。
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男人换了语气接起，一边吸烟一边讲电话：“……看你们的时间，我做东……行，回头我叫人送两瓶罗曼尼康帝来，算是赔罪。”
盛勤忍不住悄悄看他。
他一身白衬衫，靠坐在藏青蓝单人沙发里，姿态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指间夹住一截细烟，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金钱权势全然不在话下。
她忍不住想，她在异性面前的吸引力远远比不上这男人，若两个人之间真有人吃亏，说不定她还是占便宜的那个。
门外的门铃声打断盛勤的思路，她掀开被子要下床，有人先她一步。
沐怀朋把手机换了一只手，随口道：“等着。”说完自己去开门。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通话，把一套衣物放到她手上，催：“换了我们过去。”
盛勤抱住衣服，仰头看他：“一起吗？”
他点头。
她眨眨眼，有些不说不清这一刻的感受。
沐怀朋却误会了，歪着头反问：“要我回避吗？”
盛勤下意识地否认，“不用……”她抬起眼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咽了咽喉咙，“我去卫生间换。”
沐怀朋轻哼：“矫情。”说着自己转身走出卧室，“快点，我时间很紧。”
盛勤连忙换好衣服去出门去他。
酒店走廊的地毯让两人之间的脚步变得绵而沉。
盛勤不知道两人要去哪里，又不知道见了那人要如何应对，一时间心绪难平，双手紧握，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
“确定是他吗？”她犹豫着开口，“会不会找错人了？”
“那人身上还有一包药。”
沐怀朋带她进了电梯，下了几层楼，敲开一扇门。
里面三四个彪形大汉守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被压在床尾地上。唐风看见两人进门，叫了声，略一点头示意。
那人看上去奄奄一息，但脸上全无伤痕。
盛勤有些怕，站得离他两步远，仔细打量他的脸却没有一丝记忆。
她抿了抿唇，问：“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那人抬头，看看盛勤，又看看沐怀朋。
他是个小经理，惯常出入这种场合，偶尔蹭点肉吃。这种级别的人根本没见过沐怀朋，但此人敏锐地觉察出他绝非一般人物，只是坐在旁边不吭声，心里的忌惮渐渐退去。
那人笑道：“干什么啊？你这种姿色，我就是浪费了一瓶药。”
盛勤被他这态度弄得冒火：“那你是想给谁下药？”
“反正不是你。”他没把盛勤这样的弱女子放在心上，振振有词，“真的不能怪我，我放在那里转个背就不见了，谁知道你会去喝？”
盛勤气得胸口起伏。“你还有理了是吗？”
“我没理，我被抓着了就是没理。”那人轻蔑地看了盛勤一眼，冷哼，“你们这种小明星我见多了，出来玩不就是图个爽吗？装什么啊装？”
盛勤咬着牙瞪他，想打想骂，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她缓了缓，偏头看向唐风：“他身上是不是还有药？”
唐风诧异地看向她，又看看四爷。
沐怀朋同样意外，无声地抬了下下巴。
唐风示意手下拿东西出来，递到了盛勤手上。
她捏住那小小的一瓶药水，勇气又消退了些：“就是这么吃吗？”
地上那人这才变了脸色：“喂，你想干什么？”
唐风犹豫着答：“这种东西，据说混在水里无色无味，很快就溶解，喝了之后……”
“拿给我一杯水。”盛勤强壮镇定。
旁边有人领会她的意思，去卫生间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盛勤颤着手拧开瓶子，把药水倒进去。
地上那人拼命往旁边后退，大喊大叫：“你干什么啊？疯婆子！滚……滚开！”
身边的大汉立马一脚踏上他的肩膀，那男人惨叫一声。
盛勤握住纸杯子，捏住他的脸颊，拼了命要给他灌下去。那人用力挣扎开，一把甩开盛勤，纸杯子里的水散了一地。
大汉见状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另外有人扶起盛勤，“要不我来。”
盛勤红了眼，拨开身边的扶持，跪在地上又向那人扑去，死命挣扎，非要将下了药的水全部灌进他的嘴。
那人混乱中咬住舌头，一时间双唇染血，奋力推开盛勤。
她歪向一边，脑子混乱不堪，心里又怕又倔，双眼涌上泪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身后有人从腋下将她架起，她哆嗦着要躲开，被人强硬制服。
盛勤抬起头，看见沐怀朋的脸。
“好了。”他沉声安慰。
她愣了下，渐渐镇定，后怕地抽噎，而后越哭越大声，上气不接下气地咒骂，“混蛋！混蛋！”
有人将她揽进怀里。
盛勤立刻紧紧抱住他，压抑的哭声贴着肌肤，钻进他的耳朵：“我好害怕……沐怀朋我好害怕……”
他顿了顿，收紧胳膊，只能将人紧紧拥抱住。

第38章
唐风送盛勤去私人医院检查，被人婉拒。她想要一个人静静，又想要用公立医院的冷脸作证结果的准确性。
唐风受命不敢轻易放松，执意将她送到附近的公立医院。
盛勤下了车，医院挂号处人头攒动。她被人群裹挟，艰难地移动，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可心里却逐渐有一种被充实的感觉。
俗世烟火将一晚上的惊惶一一浞涤干净
一张张木然的脸，间或产生的情绪波动无非是焦急与痛苦。
她挂号排队检查排队，站在人群里等待着有人叫她的名字。
***  ***
医院外，唐风一直没敢走，在车里等着人出来，抽空给沐怀朋回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那边刚刚开完会，唐风问：“要不要再去查一下？”
“查什么？”沐怀朋反应过来，又说，“查一下也好。”
唐风应下，听沐怀朋说：“你办完事过来接我。”
他答应，又在车里等了片刻，等到盛勤从医院大门出来，赶紧下车招呼。
盛勤原本不想再麻烦人，但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好上车。
她打起精神道谢，又觉得这谢意太过轻巧。
唐风说：“不要客气。这种事情虽然多，但不应该就此被姑息。四爷最烦的就是药物毒品之类的下流手段。”
提到那个男人，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刚才自己的失态。
盛勤点点头，应了一声，并不愿任何人看见自己如此难堪的一面。
唐风见她不语，主动安慰两句，平稳地两车来回东直门，说：“您先休息，我去接四爷。”
盛勤看了看熟悉的建筑，连连摇头，“我想回我自己家。”
“这不大好，四爷交代过了……”
“要是麻烦的话，我先下车吧。”
唐风犹豫片刻，说：“四爷他……挺担心你的。”
“我没事。”盛勤快速把话还回去，“我想一个人呆一呆。”
唐风无法，只好将人送回。
盛勤下了车，时间尚早，她却困倦难耐。
合租屋里的室友都不在，她回去径自倒床就睡，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再管。
***  ***
沐怀朋挂了电话，跟着刘一鸣一起吃饭，两个人商量着方案，双方秘书不停地交换具体信息。
到了晚上，他让人送来红酒，跟刘一鸣一起去等领导吃饭。
那部位领导为人谨慎，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人私下接触。刘一鸣费了好一番唇舌才终于请的人赏脸。
席上，部位领导调侃起沐怀朋不告而别，听人解释关系，笑着说：“你们家老爷子就不着急抱孙子？”
沐怀朋嗨了一声，“别说孙子，我那侄儿连儿子都生了。”他摆摆手，很是潇洒，“我们家老爷子不在意这个，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部位领导心想，你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幺儿子，一路事事有人打点帮衬，哪里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只笑一笑，没有多言。
整个饭局都是随意闲话，领导公事繁忙，不到一个小时就走。
散会后，唐风来接人。
“人送回去了，叫人去查了。”唐风看一眼沐怀朋，“您是直接回家还是去？”
沐怀朋神色困顿疲乏，沙哑回到：“知道了。”
他抬手撑在茶托上，摁了摁太阳穴，沉思片刻又摸出烟来抽。
唐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不住劝：“四爷，您最近的烟瘾好像大了些。”
他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懒散地靠坐在沙发里，一根烟抽烟，才问：“小风，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唐风想了想，说：“鸣少对接资源没问题，他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为人坦荡，外面的人都愿意跟他合作。”
“一鸣肯定没问题。”沐怀朋顿了顿又说，“这两年搞影视的太热了，有点钱的都想来插一脚，我怕出事。”
唐风说：“回头我去确定下资金来源和回报周期。”
沐怀朋淡淡道：“不是钱的事。”
“我知道。”唐风领悟，“我会叫他们去针对内容再做一份评估报告。”
沐怀朋嗯了一声，转眸看向车外，玻璃窗上倒影着男人的面孔。
额头上方有一处小小的美人尖。
他不由地伸手碰了碰，想起几十年离乡背井。
***  ***
盛勤在家睡了整整两天，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
手机里有无数人发来信息。
《西遇》的发布会当天就在网上直播过了，除了公事的同事，还有以前认识的同学朋友认出了盛勤，纷纷发来信息求证。
她实在没力气回复，任由那些红点越积越多。
有人打来电话，无人接听之后没有再拨。
盛勤第一次想要离开。
刚来北京时的忙碌没有让她产生逃离的心，工作上遇到刁难同样没有。
她虽自认能力有限，却不想做一个逃兵。
可一脚踏进名利场，她却感到深深的惶恐。
她想起头一天晚上，自己穿着礼服揽镜自照，心里不是没有豪情不是没有抱负，但仅仅一夜，那杯小小的药水将一切击得粉碎。
要是她没有遇上沐怀朋呢？
她不敢去假设，也不敢面对后果。
盛勤下意识地想回家，想要寻求庇护，但迟疑着不愿让父母担心。她冷静片刻，组织好语言，这才给赵静芸打了个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她过了五分钟，又再打。
这次电话通了，赵静芸却匆匆道：“我在医院呢，回头再跟你说。”
“你怎么了吗？”盛勤吓了一跳。
“不是，是你爸牙疼，疼得脸都肿了。”赵静芸连忙道，“校医院的医生怀疑有脑出血，让我赶紧送到市里面去。”
盛勤只觉整个人瞬间清醒，连忙说，“你到哪儿了？已经到医院了吗？”
赵静芸连说两声是，直接中断通话。
盛勤颤抖着双手去查脑溢血的后果。
从前她总觉得这种事情离自己的家庭太过遥远，根本没有想过会发生在父母身上。
她一直觉得父母还年轻呢，赵老师骂起她的时候总是一套一套的。
等消息的那几秒里，盛勤忽然慌乱无比，甚至用力否认的力气都没有。
她静静地等着回复，只觉得仍是活在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静芸终于回电，盛勤连忙接起：“喂？喂？”
“没事，刚刚急诊插队检查了，说是没事。”赵静芸，“真的吓了我一跳。”
盛勤生怕出现纰漏，连连确认：“真的吗？有没有检查清楚，照片了吗？”
赵静芸把现场情况一一跟她复述，又说：“应该是校医院的医生夸张了，市二院的医生让你爸握拳，一看他这么有力气，说根本不可能是脑出血。”
盛勤听见这样斩钉截铁的保证，终于放下心来。
“那爸爸要住院吗？我回来看看吧。”
“不用，给开了消炎的药，明天吃了再看情况。”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盛勤非要看爸爸的视频，见她爹神情自然，这才总算是放心。
挂了电话，她在床上枯坐半天。
过了一会儿，盛勤忽然去查那种药，竟然发现网络上的受害者如云。
她甚至看到了监控视频拍下的作案过程。
视频里，酒杯一直没有离开女孩子的手，但有人趁她回头说话的瞬间，将料加进水杯。金发碧眼的女孩毫无察觉，回头笑着继续喝酒。
盛勤看得毛骨悚然。
原来这已经不是谨慎与否的问题了。
她捧着手机，一身汗。
***  ***
下班时间，有人打电话过来。她犹豫着接起，那边声音冷静克制，听不出情绪。
“今天怎么样？”
盛勤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边问：“你人在哪儿呢？”
她下意识地表现冷淡：“在家吃饭。”
沐怀朋顿了顿，说：“好。”
她握着挂断的电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更吃不准他的意思。
回想一路相识，她总是自以为了解他了，下一次又一团茫然。
盛勤在心里扪心自问：真的对他没有感觉吗？
当她掩面哭泣时，他的那声质问仍然精准地穿进她耳里。
她从前不敢自问，可到了这一刻，答案似乎由不得她不认。
盛勤几乎向自己投降。
可总有一个声音将她用力往回拽，告诫着她不要走捷径。
她茫然醒悟，原来在自己心里，仍然将他当做捷径。
为什么不是捷径呢？
如若没有他出面，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下药的人给自己的情绪一个宣泄口。
甚至如果没有他出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去去处理报复人之后的种种后果。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厌恶自己的无能与脆弱。
盛勤捏着手机，解开屏幕锁，又等它静静黑屏。
最终，她鼓起勇气，打字。
“之前的事情真的很谢谢您，我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有时间吗？”

第39章
盛勤捏着手机等了半天没有回复。
她有些拿不准那人的心思，端详着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但第二天仍然没有回复。
她洗漱刷牙，心知肚明人家就是不想回。
盛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难堪。
内心又另一个声音反驳：我只是想跟人道谢而已。
镜子里的女人却注视着她，目露心虚。
*
盛勤去上班，明明只是过了一个周末，她看着熟悉的一切却油然而生沧桑感。
过了最忙碌的周一，她去跟郑智请假，想连州周末回一趟家，提前请下周一的事假。
郑智听说她父亲生病，批得很痛快：“你老家哪儿的？”
“江州。”
“哦，是个好地方。”郑智说，“好像袁总之前也说要去江州出差。”
盛勤没放在心上。
她最近事情很忙，连着跑了两天外勤，又把下周的事情逐一安排妥当，生怕到时候郑智不清楚情况。
周五晚上，盛勤飞回江州，看见盛景文能吃能喝，脸上的肿也消了，总算放下心来。又强拉着爹妈去做一个全身检查，赵静芸一直说她浪费钱，自己单位有体检。盛勤不跟她争，非把两人拉去才放心。
周末两天一晃而过，周一一大早，她正陪着父母吃早饭，忽然接到郑智电话，让她先别回京，先去机场接老袁。
盛勤想起之前说老袁要出差的事，赶紧开车去接人。
她没想到，沐怀朋也在。
一周没有联系，她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失望还是释然。
那人看向她，亦是十分漠然。
老袁跟两位老板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盛勤，就是江州本地人，原本在休假，我特意叫过来听听会议。”
刘一鸣应了一声，饶有兴趣地说：“怪不得说江州地灵人杰呢，小姑娘就是漂亮。”
盛勤僵笑了下。
老袁笑呵呵地，没敢去看老板的脸色。
刘一鸣问：“你家就是江州的吗？”
“嗯，是的。”
“哪个区的？”
“江北区，”盛勤答，“长江在这里拐个了湾，把整个城市分成了三大块，我家在江北，我们这次去开会也主要是在江北。”
刘一鸣点头，“是的，那行，一会儿你好好听讲。”
盛勤点点头：“刘总您放心。”
刘一鸣见她这样，又问：“你怎么不留在江州呢？你父母同意你一个人去外地啊？”
盛勤：“原本不同意的，但是觉得北京发展是比江州好。”
刘一鸣笑：“我要是有闺女儿我肯定舍不得。”他又随口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也是影视这一块吗？”
“不是，我父母都是当老师的。”
刘一鸣点点头，没再追问。
***  ***
两个男人上了车，刘一鸣伸手摸烟，随意点评：“我就不喜欢所谓的书香门第出身的女人，小家子，不懂事。”
沐怀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风在前头听得紧张，又不好出声提醒他，只能埋头看手机，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刘一鸣点燃烟，吸了一口解乏，又说：“在这种二线城市里面，家里条件也不错，吃喝不愁，每年出国穷游一下也行，见过世面，但是呢自身实力又很一般，对一般男人看不上眼，优质男人又放不下身段笼络，不高不下的最容易变态了。”
沐怀朋听他一字一句都像是意有所指，心里烦闷，侧过脸去瞪他一眼，偏偏那人毫无察觉还想继续，他森然打断：“你嘴怎么这么碎？”
刘一鸣愣了下，哼声道：“你是没有吃过亏上过当，之前我妈非让我去跟她大学同学的闺女相亲，我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过得那叫一个憋屈。这种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闺女儿最难搞了，清高，矫情，永远不跟你说真心话，非要你猜——我猜个屁啊。”
沐怀朋只觉得面上无光，正要开口，刘一鸣又说：“老四，还是你好，真的，只走肾不走心，人都要多活两年。”
沐怀朋哑口无言。
副驾上，唐风暗自好笑，也不知道鸣少是能掐会算还是看出了什么，竟会对四爷说这种话，又说得鞭辟入里，一字一句全往人心上戳。
他很想转过头去看沐怀朋的脸色，但又不敢造次。
过了片刻，唐风听见他老板终于开口：“你这种人，一点都不尊重人家女同胞。”
刘一鸣听得不服气，马上反驳：“我怎么不尊重，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不爱这一款不行吗？”
沐怀朋被他堵得憋屈。
刘一鸣瞧出这人不对，纳闷道：“我说人家你操什么心？你跟人有一腿啊？”
沐怀朋冷着脸，不置一词。
“嘿，我说，你什么时候换了口味了？”刘一鸣侧过身来，挤眉弄眼地八卦，“几个意思啊？真看上人家了？”
他仔细回想那姑娘，上次在会所见过一面，看老四对人家还挺不客气的，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
沐怀朋见他一脸回味的表情，马上说：“少给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加快进程把合同催出来。”
谈及正事，刘一鸣脸色稍正，靠回沙发椅里，摇头道：“难弄，这些城市的办事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一年半载你别想看见点苗头，且谈着吧。”
沐怀朋冷然开口：“催着点，我哪有功夫老这么跟你跑。”
刘一鸣点点头，把烟熄灭，“我有数。”
***  ***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目的地。
盛勤跟着刘一鸣的助理先下车，跟着老袁和陪同接待人员一起过来接老板。
一行人进了区政府机关，当地工作人员早已经会场布置完成，一水儿的会议桌上都放置好了名牌。
盛勤没看见自己，懂事地往后排落座。
区府领导参加会议，相信给沐怀朋和刘一鸣介绍了当地的规划和定位，大致说了些政策优惠，最后提出一些项目引进的要求。
盛勤有些走神，心想自己在江北区带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区长长什么样子。
她听了一会儿，又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北区的规划如此之高端，对标区域都是国际一流园区。
她忽然觉得，以前老认为家乡是个二线城市，发展始终比不上北上广，但今天这么听下来，又觉得江州未来可期。
脑海中回家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地听得更加专注。
她坐在老总们身后，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人身上。
比起刘一鸣，沐怀朋的话要少很多，只提问题，很少寒暄。
她想起几次跟着老袁陪他出席公事场合，他似乎话都不多，是有些严肃认真，尤其是针对合约条款，更是十分严谨。
盛勤以前听卢薇说这人严肃，她还不以为然，这几次接触下来，却渐渐认可。
手上掌握好几家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果然都不是寻常人。
冷静，理智，强势，每一种特质都在他身上展现。
盛勤叹了口气。
***  ***
会议之后，是政府的接待午宴，就在区府吃的工作餐。
下午又去考察场地，到了晚上仍有接待安排。
赵静芸打来电话询问晚上什么时候回家，她看了看情况，心想总要等领导们回了酒店才可以放松，于是让爹妈先睡。
到了十一点多，晚上的娱乐活动临近尾声，接待人员把一行人送回指定的酒店。
大堂里，工作人员早已开好房间，看见盛勤在，这才发现少了一张房卡，于是请她出示身份证，要去帮她开房。
盛勤给老袁请示：“您看我可以回家住吗？”
老袁没同意：“明天早上的行程挺早的，你赶得过来了吗？”
“我家过来不远。”她连忙说，“您看明天是几点的行程呢，我提前到大堂来等你们。”
老袁想人家也是在休假，想回家也无可厚非，于是去问工作人员具体安排。
沐怀朋本来正跟刘一鸣说话，听见他问，看了盛勤一眼，收回目光，淡淡指示老袁，“集体行程回什么家？让她住酒店，之后重新补休。”
盛勤闻言看向他，见那男人单手插兜，抬手弹弹烟灰，有几分疏懒。
她心里失望，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敢反驳他，只好应下，“好的。”然后跟人去登记信息。
领导们拿着房卡各自回房，盛勤又出了酒店打车回家拿换洗衣服。
赵静芸已经睡了，盛景文还在等她，等人进门就问：“你们什么领导？今天还顺利吗？”
盛勤一边换鞋一边说，“顺利，明天还要开会，我晚上去跟同事住。”
盛景文一听，顿时警觉，“要出去住？住哪儿啊？不用吧，明天早上再去可以吗？”
“不行，说是明天要开会。”盛勤慌慌张张地瘦了两套换洗衣服，“不过没关系，老板说这两天当是出差，后面还给我补休。”
盛景文见她手忙脚乱，连忙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司机还在下面等着呢。”
盛景文又说：“你找得到吗？不行就让你妈收，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找得到找得到。”
盛景文跟在女儿身边，重重强调，“是一个人住吗？千万千万要锁好房门，知道吗？”他实在不放心，“你们住的什么酒店，正不正规？”
盛勤安抚她爹，“正规，就在区府对面，放心吧。”她低头检查一通，赶紧出门，“我去啦，你也早点休息，别担心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盛景文跟在女儿后面，“行行，你快去吧，到了早点睡，这都几点了。”
盛勤下楼上车，跟人道谢，跟人道谢，一路上又强打着精神跟人闲谈。
仔细回想这一天似乎也没做什么，出入都是车接车送，但就是觉得特别累。
她回忆起今天区长开完会之后有其他的会议安排，而他们也有一下午的考察行程，两边都非常忙碌。
看来看去，盛勤心想老板和领导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普通人的精力根本应付不了这么多事情。
盛勤打着哈欠回到酒店，放下东西正要去洗澡，床头座机骤然响起。
她僵了僵，迟疑地去接。
那人直接问：“刚回来？”
盛勤下意识地回答：“你怎么知道？”
“刚才不是说要回去拿东西吗？”他笑了笑，“知道是我？”
盛勤抿唇不语。
那人低声道：“我上周出差了。”
她捏着听筒没说话，心想这又算什么。
沉默片刻，沐怀朋说：“老袁住你隔壁，我不方便下来。”
顿了下，他又道：“你来1103找我。”

第40章
他原本又是故意勾引，两句话说得女儿家一颗心跟着忽上忽下。
盛勤想，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对方见她不语，长舒一口气，略显疲惫道：“忙了好几天，昨天刚回北京，想看看你，行吗？”
盛勤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就早点休息吧。”
听筒里的男声低低笑开，带着些许无奈，“放心，我不做什么。”
盛勤眨了眨眼，心跳渐渐加快。
那人没等到回应，又笑道：“不做什么也不满意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从听筒里传来，像是耳鬓厮磨间亲口喂进她耳里。
盛勤满脸羞红。
男女调情，她自然不是对手，犹豫着想要答应，心里却隔应这人一连数日没有消息。
她定了定神，自顾自地说话：“四爷，您今天早点休息。”
说着，提前挂断了电话。
那人没有再打。
盛勤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她在床边呆坐片刻，想起从前被人追求，自己是一贯的高姿态，延续到后来，在两人相处也不肯拉下脸去示弱。
对方指责她不肯低头，转头去找了合乎心意的小姑娘，在她面前讲别人是如何温柔小意。
那时的盛勤非常迷茫，从两人开始到结束，她未曾改变，为什么曾经的迷人之处，后来变成了被人肆意攻击的缺点。
更让人委屈的，是曾经她忍着害羞去道歉讨好，在对方眼里却一文不值。
而她的自尊心已经不允许让她做出更为软弱的事情。
到了如今，盛勤想，这人眼高于顶，更不比一般男人，要是她真的有心，日后说不定多的是种种试探拿捏等着她。
盛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思虑过多，但她实在太怕受伤，早已过了可以大哭一场转头就重新开始的心境。
她心事重重，困意烟消云散。
***  ***
头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盛勤早上起来的脸色不太好，不得不多盖了一层粉底。
她独自下楼去吃早餐，自助餐厅的早点中西俱全，看上去琳琅满目，深有诱惑。
盛勤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白粥，又要了一点榨菜，吃得开了胃，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不一会儿，老袁进了餐厅，看见盛勤便端了盘子过来。
老袁指了指自己的小碗，“刚刚那边专门写的‘江州特产’，那我想一定要尝尝的。”
盛勤说是，看了看卖相又说可能有过改良，比较符合大众的口味。
老袁点点头，见她面前只有一碗白粥，问怎么不多吃一点。
盛勤只好又去选了一些糕点，再陪老总多坐片刻。
两人间或交谈，盛勤主动介绍起江州的情况，末了，老袁擦了擦嘴角，说：“本来呢，老郑那边也忙，剧本的事情就够他喝一壶的——但是我考虑过了，你挺适合跟江州这个项目的。不过你不是我们公司的编制，我要问问你的意见。”
盛勤很有些吃惊，照理说这样高规模的项目，一定会是专人专项，而她的履历显然不太有说服力。
老袁看出她的疑虑，主动说：“你是江州本地人，对这边的情况很了解，而且以前在学校也是做行政，负责跟政府对接——是这样的吧？”
盛勤连忙点头。
“这是两点，再有就是你跟过组，对我们专业的这一块儿有所涉猎，到时候对接的不会说一问三不知。”老袁注视着她，“怎么样？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盛勤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但昨天跟了一天，当然知道这项目的含金量有多高，于是想也想立马答应：“当然没问题，还要多谢领导信任。”
老袁笑呵呵，鼓励她：“好好做，我也观察过了，你这性子呢，不是说那种八面玲珑特别圆滑的，要是做制片，还是要吃很多苦头，不如好好把握机会。”
盛勤听人说得真切，心里很是感激，但又顾念着郑智那边，于是再次表达了一番感谢，又说：“郑老师那边这段时间也忙，我这个时候走不太合适，而且当初要不是郑老师一口答应，我也没机会做江州的项目，不如先两边都兼顾着？”
“那当然好了。”老袁看她的目光更为赞许，心想这人也算是知恩图报。
早餐之后，一行人在楼下集合，政府的接待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刘一鸣和他的助理也下了楼，盛勤到时，看见老袁正跟人寒暄。
他们等了一会儿，沐怀朋姗姗来迟。
刘一鸣见到人就笑：“你怎么这么晚，早饭也没吃？”
沐怀朋挥挥手，没有多说，直接让人上车。
司机已经等在酒店门口，一行人分别上车，这一回，刘一鸣带着助理跟接待人员一起。盛勤跟着老袁上了沐怀朋的车。
这次她很懂事，主要先上车往后排去，老袁却说：“你穿着裙子不方便，我坐后排。”
说着，直接上了后座。
盛勤挺不好意思的，连忙说没注意细节，“我下次会换裤子。”
几个人分别上了车，她和沐怀朋坐在中排，两人都没有说话。
唐风在副驾上，跟沐怀朋汇报着北京那边的公事，倒是不避讳外人。
盛勤很自觉地将脸转向车窗外，表明不该听的东西绝不多听。
一会儿，包里的手机嗡嗡振动。
她拿出来打开微信，却是身边人的信息。
【不用换，你穿裙子比穿裤子好看】
她瞬间脸热。
盛勤不敢动作，悄悄用余光去看，见那人疏懒地靠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摆弄手机，嘴上还偶尔与唐风搭话。
她捏着手机不知该怎么回复。
掌心又一片震动。
【怎么不回我？】
车子里都是人，他明明与人商谈公事，却又……
盛勤忽然有种偷情的刺激。
那人又发：
【早上起来不舒服】
【没吃饭】
【展览馆附近有没有好吃的？】
唐风汇报完工作，不再开口。
盛勤手机的振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分外明显。
她只好瞪他一眼。
那人却一本正经道：“盛助理的信息很多啊，一大早的倒比我们都要繁忙。”
盛勤更是双颊发热。
椅背后传来老袁带笑的声音：“可不是嘛，现在人家要还张罗着郑智那摊子事，能不忙吗？”
她捧着手机，整个人僵硬贴在椅子里，生怕被人发现两人之间的猫腻。
沐怀朋却一副置身事的从容模样：“哦，是吗？那确实要赶快处理啊。”
盛勤不得不出声：“好……”
再见这男人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觑着她，她一时更觉脸热，趁着恼羞成怒回了一条：“饿死你！”
他低头查看，不由地轻笑出声，转头看向窗外，掩饰地握拳挡在嘴边轻声咳嗽。
盛勤见了，只觉连耳朵都红了，难为情地伸手去扯弄两下，才渐渐平静。
***  ***
他们一连在江州待到周三，老袁承诺让盛勤补休一天，但眼见着周四过了周五又连着周末，盛勤心里痒痒的，厚着脸皮再跟老总请了一天假。
赵静芸见她又在家里多待两天，嘴上虽然没有好话，但又是买菜又是买新鲜水果，桩桩件件都安排妥当送到她面前。
盛勤心里很受用，中午吃饭陪着爹妈喝了点小酒，忽然想起之前被下药的事情，只觉像是一场噩梦。
在家里多待了两天，赵静芸不免老生常谈，又说起她今年都28了，还不着急，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盛勤偏要顶嘴：“想什么，想赚钱呗。”她故意说，“我们老总出入都是私人飞机，我连高铁都舍不得坐一等座，你不鼓励我往这方面发展，老催我生孩子干什么，我这条件生了孩子不是连高铁都坐不起了吗？”
赵静芸已经吃完了饭，原本只是陪她多吃一会儿，见这丫头又嘴刁，站起来就要收她的碗筷：“我看你是掉钱眼里了！我和你爹当时一穷二白，不是照样有了你吗？怎么，我们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怎么就不能生孩子了。”
盛勤见当妈的真的动怒，又赶紧讨好，捂着自己的小碗说：“好了好了我错了。”
赵静芸这才饶了她一回。
周末一过，盛勤返京。
郑智那边正在跟人谈发行，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周一不用去公司，直接去给给对方老总夫人挑选礼物。
盛勤问清楚了对方的年龄模样，大概跟赵静芸相仿，于是打了个电话回去咨询军师。
挂了电话她想起徐梦，又打了个电话请教。
盛勤再仔细问了预算，直接去SKP给人家挑礼物，正在一楼看首饰，接到某人电话。
她想了想，走到一边接起来。
那人问：“没来公司？”
“你怎么知道？”她好奇怎么每次都被他猜个准。
沐怀朋说：“今天开会。”
盛勤哦了一声，看着周围展示柜走神。
旁边看到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一串宝石项链，难得的是不似一般珠宝艳光逼人，看上去温婉秀气。
盛勤觉得不错，多看了一眼价格，不由得小声惊呼。
那边听见了，问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将标签上的那一串0数出声，诧异道：“个十百千万十万……一串项链居然要几十万？！”
沐怀朋笑了笑，问了牌子。
盛勤抬头看，认出是顶级钟表品牌。
“卖手表的还卖这么贵？”
沐怀朋又笑，“你慢慢看，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盛勤愣了下，忽然回神，心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橱窗玻璃上照出她尴尬的面容。
盛勤没想到，当晚有人踩着下班时间，将那串项链双手奉上。

第41章
结束通话，盛勤仍去挑选礼物，保守起见选了硬通货。
导购细致地跟她确认商品，盛勤心想就这么点东西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人们购买奢侈品，到底是为品牌溢价买单还是为个人情绪买单？
她心里感叹，但拎着那只橙色的购物袋招摇过市，又忍不住心生窃喜，放任自己享受路人投来的羡艳目光。
盛勤想，要是她有钱了，买一买这种顶级奢侈品也不是不可以，人生在世总要有那么一两处千金买一笑的高光时刻。
拎着这种袋子，她还没好意思去挤地铁，打车回家，路上接到唐风的电话，问她是否还在之前的小区居住，四爷有东西要交给他。
盛勤回忆片刻，想起唐风之前送她回家，那是她仍与付盼盼合租，于是连忙否认，给了新的地址。她问：“您现在在哪儿？我这会儿回去还有半个小时，要是您先到了就放在一楼快递箱旁边吧，不用等我。”
那边笑了笑，只说无妨。
挂了电话，盛勤还有些纳闷，刚才沐怀朋挂电话的语气，并不像是要送她东西的样子。
再次想到那通电话，盛勤只觉得瞬间尴尬。
她捂住脸，觉得自己是真的不会说话。
半个小时后，盛勤在小区门口看见唐风。
唐风见她手上领着购物袋，笑了笑，说要帮她东西送上楼。
盛勤还以为他是带什么文件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盒子，不由地问：“这是什么？”
唐风只说：“您看了就知道。”
盛勤不想麻烦他，自己抱着箱子上了楼。
她小心地把送给老总夫人的袋子收好，这才来拆唐风送来的盒子。
一打开，盛勤傻眼。
刚才在SKP玻璃橱柜里的那串项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端端正正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摸，眼看着硕大的主石上沾染上她的指纹。
盛勤只觉得惶恐，抱着盒子呆了呆，这才想起来给沐怀朋打电话，那边没接。
她不肯放弃，又打，那边接了：“收到了？”
盛勤听着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别多想。”他温声道，“喜欢就收着。”
这几十万的东西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他这是拿钱砸她还是直接要包养她？
盛勤六神无主。
没听见人出声，沐怀朋说：“我这会儿忙，先挂了。”
“等等……”她这才急急开口，“我不能收。”
沐怀朋说：“给你你就拿着，乖了。”
电话里顿时传来忙音。
她握着电话连声说喂，心想他到底是说的乖了还是挂了？
盛勤怀揣那项链盒，环顾自己租住的这间房，越看越感叹什么叫家徒四壁，什么叫陋室空堂。
她把盒子锁进闲置的行李箱，折腾出一身汗，又觉得自己傻。
在地板上呆坐片刻，直觉觉得凉了，盛勤才扶着床沿爬起来，进了浴室去洗澡。
头脑混乱时，洗澡是最能平复情绪的。
她站着闭眼静静冲水，任由温水从头顶百会穴而下，慢慢觉得一股暖气充盈身体。
她回过神，伸手搓了搓脸。
有人愿意送，她为什么反倒不敢收？
盛勤横下心把这件事抛在一边，挤出沐浴露安心洗澡。
掌心底下是肌肤丝滑的触感，有了沐浴露的润滑更显柔嫩。
二十岁的尾巴，身体尚未下垂衰老，又渐渐吐露成熟滋味，这是她余生中最好的时候了吧？
盛勤忽然自怜，心想有这么一个人，远远超过她从前接触过的所有异性，为什么不可以尝试呢？
豆蔻年岁里看的诗，明明是说“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她一眼就记住了，为什么却从来不敢奢求？
她怔了怔，忽然清醒。
盛勤从水柱下跑开，到洗手池边，伸手将镜子上的雾气抹干净。
她端详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心想这人确实不差，再一想，又觉得这名利场里，女人的容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花洒里的热水洒在瓷砖地上，淅淅又沥沥。
盛勤想，最能蛊惑人心的，或许不是情感而是欲|望。
因为得不到，所以很喜欢。
***  ***
盛勤第二天去上班，接到通知说是晚上要跟老袁去吃饭，一问，果然有沐怀朋在座。她定了定心，点头答应。
上班时高耀辉有急事找她，说是集团开年中庆典要出节目，请她帮忙写个剧本。
盛勤正忙着，一口回绝，又耐不住高耀辉苦苦哀求，只好答应。
高老师拍着胸口周末请她吃大餐，她想了想没拒绝。
下午上班，盛勤悄悄帮高耀辉写了个大纲，让他找人跟着这个思路写，想了下她又说：“不照着这么写也没关系，看你们自己的要求。”
“那不行，”高耀辉回道，“不然我周末的大餐不白请了？”
盛勤看着手机又好气又好笑，偏要说：“给你机会是你的荣幸，多少人想请我吃饭我还没空呢。”
高耀辉哈哈大笑，直言不讳：“你还以为是高中呢，快醒醒啊。”
盛勤懒得理他，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她把给人写的文档删除，瞄了一眼时间，心想自己现在构思也好打字也好，速度都是越来越快了，也算是一种收获。
忙完了闲杂事物，她给郑智打电话，问下午什么时候进公司，郑智过了半天才回，直接发了个地址，让人过去集合。
盛勤带上准备好的礼物，打车去找郑智，两个人一起去平台老总家里。
郑智跟人家夫人是老相识，但不过是一般同学，态度恭敬有余，亲密不足。盛勤听着两人说话，不时在旁边汇报具体事物进程，对演员这一块儿说得尤其详细。
那夫人虽然是全职太太，但生的一双吊梢凤眼，看上去颇具威严，性子也是内外一把抓的贤内助型，见盛勤年轻故意问她之前做过什么项目。
盛勤明白她的意思，略一犹豫，把《西遇》搬了出来，夫人问：“是黎峰那个？”
“是的。”盛勤点点头，想着少说少错。
郑智适时在一旁帮腔，但那夫人笑意盈盈却始终不肯松口。
末了，两个起身告辞，盛勤留下那个kelly的钱夹。
夫人一面说老同学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一面问是什么东西。
郑智不说是自己的意思，把由头都推到老袁身上，让她务必手下。
夫人却笑了笑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同款同色的，这个就不用了。”
说着，把那橙色袋子塞进盛勤手里。
郑智处事比不上老袁圆滑，见状不敢勉强，笑一笑说：“你看你，同学之间收个小礼物怎么了，我这回去怎么跟我们袁总交代？”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夫人的笑容终于有了两份真切：“得了吧你，只有他袁大|头哄着你的时候。”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是我老板，早就不一样了。”
“少来，真当我只在家里不管事了？”
夫人嘴上说得厉害，最终却还是收了东西。
盛勤顿时松了口气。
两人从人家小区出门，看着时间直奔晚上吃饭的地方。
盛勤坐在车上琢磨，心想要是人家今天没收这钱包，估计不仅是她和郑智心里要打鼓，估计老袁晚上问起来心里也要留个问号。
从前在老家，她从没有这种行为，一直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赵静芸和盛景文更是如此。
就连冯子博他们家逢年过节要操办礼物互相拜送都让赵静芸觉得心累，每次聚餐总是强调心意到了就行，一家人不用破费。
除了两家之间，她还陪着冯子博去给老师领导送酒送烟。
那时候盛勤对这种行为很不理解，更有些瞧不上，但现在看来当时还是太过天真。
求人办事，送礼是态度，人家接受与否，也是态度。
要是今天夫人没收，即便对发行本身没有影响，但老袁郑智心里肯定有几分不踏实。对于盛勤本人而言，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选的东西没选到人家心坎上，把上面交代的任务弄砸了。
她长出一口气，小声感叹：“怪不得人家说送礼难，收礼更难。”
郑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很少跟人送礼吧？没事，多练练就行。嗨，我也是嘴上厉害，你看我一遇到这种事情不还是推出来了吗？”
盛勤看着他笑着摇摇头，于是趁机道：“您是太过赤诚，所以才不愿意做这种事。到了您这样的年龄地位还怀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是多么难得的呀。”
郑智听得很高兴，说：“搞艺术的没点耿直不行，我要不是真的没什么创作天份，我也不会当制片人。”他扭头看盛勤，“我觉得你挺好的，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以后继续做编剧挺好的。”
盛勤刚刚才吹完领导的彩虹屁，听见这话还有两分心虚，嘴上谦虚：“没有没有，我就是什么都不懂才格外小心，我要是真有本事，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郑智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不是，我连这点还不会看吗？再说了，我带过这么多策划，除了卢薇就只有你不找借口往四爷面前凑，你不管是有心无心吧。当然了，有心无心都很正常。”
盛勤刚才还有两分钟俏皮，再听他这么一段话，是彻底的心虚了，勉强一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想要是从前也就算了，自己现在正是游移不定……再一想，要是单说从前，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时之间，盛勤只觉得郑智的话句句都是讽刺。

第42章
这晚上有两场局，盛勤开始只知道第一场。
晚餐是跟文艺局的审核领导吃饭，沐怀朋老袁作陪，郑智汇报目前的项目推进程度。
盛勤在后面补充着介绍演员的选角团队和目前接洽的情况。
那人看着盛勤觉得眼熟，端详一会儿想了起来，说：“这位不是编剧老师吗？现在也要负责制片的事情了？”
盛勤愣了下主动承认：“领导记性真好。”说着端起酒杯，跟人家敬酒示意。
老袁在一旁介绍：“上次开完会之后，我们这边觉得编剧老师跟咱们审查的要求不太符合，双方就暂停了合作。当时小盛是临时去帮忙当编剧助理的，换了新的编剧老师之后就还是回过我们制片团队了。‘’
他笑一笑，说：“小盛不错，对剧本很熟悉，两个团队的交接沟通一直都是她再负责。”
盛勤笑着说不敢当。
审核领导听见袁总肯定，更放心些了，先冲盛勤指了指身边人，才对着郑智介绍：“周洧，拍摄过程中有任何需要调动部队的事，你都直接找他。”
盛勤瞧向他旁边的年轻军官，只觉人家五官硬挺俊朗，气质卓然不凡，先前还以为是不认识的文艺兵。
周洧点头：“知道了。”他看向郑智和盛勤，“到时候二位可以直接跟我联系。”
盛勤笑着应下，主动添加对方微信。
一桌人里都不是外人，彼此之间很熟悉，谈完公事说起话来荤素不忌。
盛勤看样子觉得对方两人并不好酒，加上紧张一下午这会儿正饿得慌，便放松下来，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领导们交际应酬，一面放心地动筷子。
一桌人最后只喝了一件啤酒，刚过八点就散了。
难得应酬结束得如此早，盛勤暗自高兴，送走了军方两位才知道后面还有一场。
老袁安排：“小盛跟我走，老郑就不用去了。”
郑智说：“行，那你们先走，我再等等代驾。”
盛勤跟着老袁上了沐怀朋的车，唐风亲自开车。这一次，三个男人表现都算正常，两位领导在后排落座，盛勤坐在副驾上。
她没多问，心想多半是为了江州那个项目。
一行人到了三元桥附近，早有领班在外面等候，唐风先将人送到了位，才去停车。
盛勤跟在老袁后面，听他汇报工作，沐怀朋低声提醒一句：“融资这种事你不要管，光做方案，不用定预算，到时候我这边来协调。”
说话间，三个人进了包厢，一屋子浮光暧昧，人影绰约，有人正在唱歌。
见人推门而进，那人拍了拍坐在大腿上的姑娘，拿着话筒冲人笑：“老四来了？”
盛勤一看，果然是刘一鸣。
听见他开口说话，旁边的中年男人也略松了松怀里的女人，站起来冲沐怀朋伸手。
盛勤见他们一一寒暄，说着都不再唱歌，往旁边的小隔间走去，里面支了牌桌。
老袁跟着三人往里进，回头叫了一声盛勤：“你也过来听听。”
盛勤在领导旁边落座，同样观战的还有好几人。
她对麻将知之甚少，又见他们打法新奇，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特色，坐在小凳子上只觉得两肩酸痛，陪了一个多小时，找借口溜出去透气。
这会所就是程飞飞第一次邀请沐怀朋的那间，盛勤忽然想起当时的场景，又忽然想起付盼盼，不知道那人现在还在不在这里陪酒。
她走在走廊里，迎面看见有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搂着女人往外走，双方一打照面，盛勤正确的眼熟，那男人忽然开口笑道：“这不是盛小姐吗？”
盛勤停下脚步。
“您是？”
“哟。”那人拿手点着她，笑，“盛小姐果然是美人多忘事。”
盛勤听他一口一个盛小姐，知道绝没有认错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仔细瞧他，这才认出是魏诚。
“魏先生，您好。”她连忙问候。
魏诚冲她伸手，握住了却不轻易放开，双手交叠在一起摩挲，笑着问：“盛小姐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是应酬吗？”
盛勤笑容很勉强，手上暗自用力要抽回。
魏诚却倏忽上手，在她脸颊上揩了一把，语气很是关切：“哟，喝了不少吧？脸都烫了。”
盛勤吓了一跳，立马就炸了，用力甩掉他的手，“有病吧你！谁让你摸我了？”
她声音陡然升高，把魏诚也吓了一跳。
旁边还有女人看着，魏诚面子上挂不住，笑容冷了两分：“是得多么冰清玉洁，摸一下会化了吗？老子好意关心你，你不识抬举也就算了，还一惊一乍的，叫给谁看呐？”
盛勤那一点微醺的酒意烟消云散，当场就骂回去：“神经病！”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等魏诚想追，马上扭身回来色厉内荏：“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魏诚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自己下了矮桩：“何必动这么大脾气。”
说着，拦着身边的女人就走。
盛勤心想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缓过神在脑子里考虑今晚上要不要去找沐怀朋谈项链的事情。
但她心知肚明，有人肯定在这儿等着她呢，要真去了保不齐又出什么幺蛾子。
她左思右想，暂时决定按兵不动。
盛勤在休息室坐了片刻，起身往包厢里走，路过刚才跟魏诚起争执的地方，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怎么最近两次遇见他？
再一想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又暗自解释，这北京城就这么大，这些高|干子弟土豪新贵惯常在一处消费也很正常。
她没放在心上，回到包厢，进了隔间，看见魏诚正坐在牌桌上才格外吃惊。
他坐在老袁的位置上，跟沐怀朋是对家，此时老袁已起身站在了沐怀朋身后。
盛勤万万没想到这人也跟江州的事情有关系。
她站在门口一时局促难安。
沐怀朋侧对着隔间门，侧首撇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老袁看见了，说：“盛勤，你去点两首歌，你拿手的那种。”
盛勤看着一屋子人正愁没借口，一听连忙答应。
谁知魏诚倒慢悠悠地开口：“唱什么歌，外面不是正唱着呢吗？”
他笑一笑，混似刚才根本没有在走廊上遇见盛勤，只看着沐怀朋：“你说老袁是不是挺有意思的，还敢让这祖宗去唱歌。”
老袁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哑迷，又不敢得罪，一时只能陪笑着说：“年轻小姑娘哪个不会唱歌，可以，没问题的。”
魏诚打出一张2筒，又笑道：“可以是可以，只怕不是唱给我们这些人听的。你说是吧，四爷？”
沐怀朋扫了他一眼，靠向椅背，一手吸烟，一手推出两张牌，淡淡道：“胡了。”
刘一鸣不信，“你不是都碰了2筒吗？还胡2筒？你心这么黑啊。”他看向魏诚，“这把带杠，你可赔了。”
魏诚笑：“小胡，不至于。”
沐怀朋抬手将排面一一倒下。
刘一鸣一看，拍掌叫道：“清一色还带个暗杠，这可不是小胡啊老魏。”
老魏笑意僵了僵，伸手掏筹码，又说：“怪我多嘴。”
沐怀朋这才回头看盛勤，淡淡道：“没什么事你就先下班。”
盛勤点点头，转头要走，又被魏诚出声拦住：“下班？这是下哪门子班？”
盛勤心想，这人今晚上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老袁主动介绍，说是自己的助理。
盛勤转过头，一副乖绝的样子。
魏诚笑笑，点着烟摇头，风马牛不想干的来了一句：“我还真以为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呢，有些人也是长得开嘴不挑食，什么枯枝烂草残花败柳都能吃得下。”
他这话一出，盛勤只觉得脸上瞬间挨了一巴掌，明明没有对着她说，却是一字一句都指着她鼻子骂，就差把婊|子两个字扔她脸上。
刘一鸣诧异地看了看魏诚，又看了看盛勤，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老魏，你说什么呢。”
魏诚冲对桌抬了抬下巴，“这个啊，你得问咱们四爷。”
老袁只觉得尴尬万分。
沐怀朋看向魏诚。
“问我？”他面色如常，嘴角的小勾带着一贯的讥讽，“老魏，你不妨把话说清楚。”
魏诚笑意不减：“老四，有些话说的太过直白就没意思了，我这也不是给你留两分面子吗？”
沐怀朋捏了块麻将，不咸不淡：“我沐怀朋向来没脸没皮，我自己不要面子，倒叫你来施舍，你觉得我担得起吗？”
魏诚脸上的笑意微微发僵。
沐怀朋摁下摇骰器，语气森然：“想玩就老实玩，不想玩就滚。”
“你！”魏诚豁然起身，怒拍桌子，“沐怀朋！你嘴巴放干净点！”
刘一鸣眼见不对，站起来打圆场：“别别别……”
沐怀朋听也不听，手上掷出那枚麻将，直直地打在魏诚脸上。
魏诚一声惨叫。
“到底是谁嘴巴要放干净些？”
沐怀朋厉声道：
“你别让我听到不想听的。”
他推开牌桌，看了盛勤一眼，扔下一屋子人，转身往外走。
唐风立马拎起沐怀朋的外套跟上他的脚步。
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盛勤如坠梦中，下一秒被老袁推着肩膀一同出门。
四人一前一后走出会所。
沐怀朋手上有人打电话来劝，他想也没想直接把手机扔给唐风。
唐风也想劝：“四爷……”
沐怀朋听都不要听，转过头瞪向盛勤。
盛勤有些害怕，戒备地看着他。
他一把拉过人的手腕，把人往车上塞：
“你跟我走。”

第43章
包厢里，刘一鸣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又是叫人拿冰块，又让人腾出长沙发，说着亲自上手扶魏诚去躺着。
魏诚捂着鼻子，一把推开他：“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刘一鸣一个踉跄，说：“我多冤啊！”
“你冤个屁！”魏诚怒气冲冲，满脸胀红，“你今晚上可是拉了偏架，看着我被打了还这么放过沐怀朋和那婊子？”
“我都不认识那女的我犯得着吗？”刘一鸣解释，“不是，你刚老针对人家干嘛，那女的就是老袁手下一助理，又不是老四的女人。”
魏诚从沙发上挣扎起坐起来，指着他骂：“放你妈的屁！沐老四亲口承认是他的人了你还这儿打马虎眼。”
“我真不知道！”刘一鸣脾气也上来了，为自己叫屈，“老魏，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他伸手指了指门外，又道：“人四爷今晚上要上谁家的床还要跟我汇报是吗？我他妈怎么知道这女的是他什么人？”
魏诚连连冷笑，梗着脖子道：“我他妈不管这女的是谁，你去给我告诉他，这事儿没完！”
他越想越气，嘴上骂骂咧咧，“我呸，老子在四九城里吃香喝辣的时候，傻逼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平时给他两分面子，还真拿自己当太子爷了？！他也不去问问沐怀古要不要护着这便宜弟弟！”
刘一鸣听他这么说越发觉得没道理，又想着不能真撕破脸，况且今天还是自己做东，这搞不好两头得罪，只能忍了脾气又劝：“他那狗脾气就是沐怀古本人都头疼，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他个小瘪犊子闹出的事情，何必弄到他大哥面前，到时候又到你爹哪里乱说一气，这不闹大了吗？”
魏诚一听直跳脚：“你别拿我老子来压人！我还就是要弄他不可了！”刘一鸣连忙说不是那个意思，拉着他坐下来，魏诚双眼猩红，喘着粗气重重强调：“这事儿绝对没完！”
刘一鸣看着魏诚的鼻梁通红一片，心想这老哥哥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暗自恼怒沐怀朋沉不住气得罪他，连累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您先消消气，”刘一鸣说，“放心，我保证押着那小王八蛋给您赔不是。”
他冲人使了眼色，暂时拦住魏诚，自己闪身出门去打电话。
他琢磨着这人狗脾气上来估计连自己都要骂，正想该怎么开口，电话一接通却是唐风的声音。
刘一鸣来不及言语，唐风先说：“四爷先走了，手机扔我这儿了。”
刘一鸣顿时哑口，过了片刻才无奈道：“我不管啊，你们四爷今晚上是把我坑惨了。”
唐风声音淡淡：“您早就该有个决断。不是今天这事也会有别的事。”
刘一鸣又被怼得找不到语言。
他又道：“那你什么意思，老四今晚上这是冲谁呢？真为那女的？”
唐风没回话，刘一鸣叫苦不迭：“魏诚那老哥哥都快杀人了，小风，你可得给我透个底。”
唐风沉默两秒，语气跟着无奈：“鸣少，真不是我不帮您，这位爷的心思，我猜得着吗？”
刘一鸣一听，更是头痛难忍。
***  ***
夜色迷离，流线型的车子在璀璨繁华的街头奔驰而过。
车里很安静。
盛勤不敢偷看他，假意看向窗外，看见街头景色如常，后知后觉发现这人开车十分规矩。
刚才他明明已经动怒，却还能老老实实地开车。
这让盛勤有些意外。
过了片刻，沐怀朋开口：“你好好反省下。”
盛勤回头看他，怔了一会儿，心里打鼓，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要把气撒在她身上。
刚才在包厢里，魏诚分明意有所指，沐怀朋回得也是话里有话。
她沉默片刻，听身边那人催促，才闷声开口：“你……就知道迁怒我。”
沐怀朋看了她一眼，却笑起来，眉眼舒展。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盛勤挣了下，虚虚捏成拳头不肯就范。
沐怀朋也不在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嘴上语气却颇为严厉：“别倒打一耙。我问你，你刚才怎么出去那么久？是不是遇到魏诚了？”
盛勤不说话，觉得他这质问的语气来得太理所当然。
见她不语，沐怀朋又说：“你这人，不让你说的时候专挑不好听的开口，这会儿问你话呢，又半天不吱声。”
盛勤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前面路口：“麻烦您，前面地铁口停一下。”
沐怀朋都被气笑了，松开她的手，故意打亮右转向灯。
见他这样，她心里反倒没底。
盛勤分神想，她果然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矫情鬼。
车子缓缓在路口停下，盛勤没看他，低声道别，沐怀朋不言语，由着她伸手去拉车门。
盛勤摸着把手微微用力，没拉动。
门上了锁。
她转过身看向他。
那男人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我要下车。”她说。
他没拦着，做了个请便的表情。
盛勤心里越发没着落，又重复来了一次：“我要下车了，麻烦你开下门。”
沐怀朋懒散地回了一句：“还知道是麻烦我？不乐意。”
盛勤气结，瞪着他。
车窗外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只有一小溜，照在他的眉眼上，柔和了那双黑亮的眼眸。
那眼里翻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盛勤看懂了，从脊背上涌出丝丝战栗。
她心里发慌，反手又去拉门，那男人终于不再忍耐，倾身扑来，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压在自己腿上。
盛勤吓坏了，捂着嘴惊叫一声。
双腿被他胳膊一抬一拉，卡在他腿中。
盛勤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胸口，这男人全然不在意。
她气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他大大咧咧地反问：“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矫情啊？”
盛勤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两只胳膊抵在他肩膀处，硬是在两人之间拉出距离，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背膈在方向盘上。
沐怀朋由着她闹，慢条斯理地摁开车上的应急灯。
规律的嘀嗒声一下又一下，在车子里格外清晰。
他侧过脸看她，偏要说：“你这个人，让你说话你不开口，一开口就是不中听的。我问你，你是不是真想下车？”
男人的大掌揽住她的后腰，重抓轻放，摩挲着向下滑动。
盛勤惊得坐直了身体，正要开口说是，又听他说：“你给我想好了再回答。”
她忍了忍，拿他刚才的话回应：“你不想听见不想听的话，那又何必明知故问。”
他愣了下，笑起来，抬手轻轻一推，拉下她的两只胳膊，双手掐住她的腰肢，迫使她靠近自己。
沐怀朋凑近她，歪着头去看她的眼睛，被人避开仍不甘心，又捏起她的下巴。
“光会对我伶牙俐齿，是不是？”
他凝视着她的眼眸，笑声低沉，
“就仗着我喜欢你，是不是？”
盛勤僵住。
一颗心猛然直跳，像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看他，刚一张嘴，被人狠狠吻住。
男人看准时机，大举入侵。
她慌慌张张地阻止，伸手推他打他全然不作数。
男人的嘴唇滚烫，强硬地将属于他的气息喂渡到她口中。
盛勤双眉紧皱，被迫含着他的舌，只能呜呜出声。
她又气又委屈，心想这人永远不懂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她心里犹豫，一时发狠一时发软，被他吻得更情迷意乱，终于狠下心去咬他。
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停下攻势，却不肯退缩。
盛勤双手发颤，伸手去推他，双唇刚要分离，又被人更为用力地摁住。
沐怀朋抬手压住她的后脑勺，捧着她的脸颊，更加霸道热烈地亲吻她。
盛勤似乎尝到了一丝铁锈的味道，夹杂着酒气，舌头被人含住逗弄，渐渐发麻。
有人伸手揉捏她的耳朵，让她情难自禁地轻轻颤抖。
她无力支撑，只能倒在他的肩头。
男人的体温紧紧贴住她，炙热难耐得让人直想躲开。
他察觉她的心思，松开她的耳垂，改去撩起短裙，再分开女人的双|腿，迫使她不得不跨|坐在他腿上。
热意缠绵处自有溪水潺潺。
盛勤惊得低低叫出声，脚下没个实处，蹭着膝盖要起来。
沐怀朋伸手从后压住她，再次让两人亲密|接触。
盛勤顿时头皮发麻。
他嘴上仍没松开，勾得人呜咽出声，难以自持。
车里的空气更热，窗玻璃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难以呼吸。
沐怀朋只觉怀里的人是真的受不住，这才松开，又轻轻啄了一下，像是意犹未尽。
他气息不稳，垂眸凝视着怀里的女人。
见她眼睫轻颤，一张唇又红又肿，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他轻笑，将人贴着身子提起来了些。
盛勤被迫往上伏了伏，脸颊贴着男人的外套，有一丝凉意让人逐渐镇定。
他抬起手，两只指腹在她的脸上摩挲，又将人下巴挑起，低下头去亲吻她的脸颊。
盛勤伸手推挡，软绵绵地倒像是抚摸。
“不要了……”她低低娇喘。
沐怀朋不听，恶趣味地在人脸上轻轻吮吸。
盛勤连忙抬手捂脸，坐起来瞪他。
可她实在无力挣脱，只能接受自己以这样一副放|浪的姿态坐在男人身上。
女人的目光含怨带嗔，水波盈盈。
沐怀朋又笑，胸膛微微起伏震动，贴着她的。
他微微用力，将人推进自己怀里。
沐怀朋偏过头，在她脸颊上流连，末了张嘴含住她的耳垂。
声音低沉。
“还跟我横吗？”

第44章
盛勤耳朵敏感，直往旁边躲，心里却被刺了一下。
她掂量着这话，慢慢平复呼吸，闷声质问：“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沐怀朋闷笑，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也不说话，只更为放肆地攻击她的软嫩。
盛勤哀哀呻|吟出声，抬手去推他的脸。
沐怀朋仰头要躲，抬手拍她的臀，笑着说：“真记仇。”
盛勤气息不匀，不自在地伸手拉耳朵，想把那酥麻的触感都拉拉清净。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说：“我、我想下去，这么坐着不舒服……”
他笑：“别急，回去就让你舒服。”
盛勤僵住，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衣领。
“不行！我、来那个了……”
她几乎是庆幸，有生理原因来做缓冲。
沐怀朋果然皱眉，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探底，果然碰到意外阻挡。
盛勤又惊又羞：“你这人……”
他又好气又好笑，双手捧着她抓了一把：“你怎么这么会折腾人啊？”
他语气明明很冲，到最后却又有一种无可奈何。
盛勤心想，这人不是演技太好便是真的太过多情。
她扭动着双腿想要副驾上跑，沐怀朋也不拦着，反倒帮忙将她的短裙拉下来。
车里气氛热烈，盛勤只觉得脸颊发烫，心想还好没有灯，要不然自己这样子还怎么见人。
沐怀朋降下车窗，深深呼吸，重新发动车子，问她：“你住哪儿？”
盛勤报上地址。
她有些纳闷心想，昨天唐风才去了，怎么他反而不知道。
想到唐风，盛勤忽然想起那串项链。
“等一下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她努力将话说得平静。
沐怀朋看她一眼，笑一笑，伸手抓住她的左手：“小气，就不能请我上楼喝杯茶？”
盛勤心想，我又不傻，这一上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
她细声解释：“我跟人合租的，室友还是两个学生，不太方便。”
确实不太方便。
沐怀朋随口道：“明天让唐风帮你找个合适点的房子。”
盛勤连忙拒绝：“不行，我不想搬家。”
她心里咚咚直跳，很想问他两人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口。
好像一旦主动询问，她那仅有的一点自尊心就再也保不住了。
她静了静，又想这人一开口就是找房子，语气熟络，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办过同样的事。
一时之间，盛勤只觉得说不出的厌烦。
她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车外夜色飞速拂过车窗。
***  ***
车子回到盛勤的房子楼下，沐怀朋没上楼，盛勤想起那串项链，让他在车里等。
“我马上就下来。”
沐怀朋问：“做什么？”
盛勤想了想，要是提前说了，这人肯定不会收，于是也不开口解释。
她飞快地下车，上了楼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慌慌张张地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拉出来，取出那盒项链，又飞快地跑下楼去。
男人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等。
盛勤放慢脚步，缓了缓呼吸。
她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沐怀朋从里面推开门：“跑什么跑。”
盛勤把那礼盒双手递给他。
男人看了一眼，没任何印象，伸手去接：“什么东西？”
盛勤说：“你的项链。”
沐怀朋注意到她说“你的”，而不是“你送的”。
他了然，懒得动手去拆，问：“不喜欢？”
盛勤坦然地点点头：“你误会了，我当时只是刚好看见，不是特别喜欢。”
“小风买错东西了？”
盛勤摇摇头。
她半弯着腰，垂眸看向沐怀朋。
驾驶坐上的男人，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叫人瞧不出神色。
她心里又开始忽上忽下。
反正已经得罪过这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盛勤低声说：“坦白讲，我是真的不想收这种礼物，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困扰。”
“不就是串项链，有什么好困扰的？”他不以为然。
盛勤点点头：“我也这样想过，这点钱，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买了高兴，我收了也不要紧，就算、就算我不答应跟你……你也不至于因为这点钱要急眼。”
沐怀朋没出声。
盛勤继续道：“但是这件礼物却实实在在困扰到我了，因为我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几十万买项链的人。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笑一笑，睨着她问：“什么判断？”
盛勤不理他，又说：“我以前看新闻，有很多案子都因为女方收了礼物，舆论就变成她被打被杀都是应该。我不想这样，也不想被人议论。”
沐怀朋没说话。
盛勤小心地瞄了他一眼，把最后的话说完：“我不是说你什么，只是我自己的感受不太好。要是收了，我每次说不的时候，都会底气不足。”
沐怀朋扬了扬眉，反问：“你觉得，我是想要包养你？”
盛勤垂下眼眸，没有否认。
她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男人：成熟，世故，从容，跋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诚然，他的确非常吸引人，但这种吸引同样十分危险。
盛勤想起小时候看《探索》，里面讲远在热带雨林中有一种树蛙，外表纤细美丽，仿佛琉璃滴成的艺术品，但实则剧毒无比。
对她这样内心保守、只想祈求安稳的人，吸引或许意味着致命。
她抿了抿唇，自己主动道：“你说得对，我就是挺矫情的。”
沐怀朋凝着她半晌，淡淡道：“你不是矫情，你是太贪心。”
盛勤愣住，呆呆地望着他不说话。
她脑子飞快转动，猜测着他的意思，却又不敢相信刚才还热情拥吻她的男人会立马翻脸。
眼眶像是吃了芥末似的突然涌上热意。
她点点头，退开一步，伸手甩上车门，转身往回走。
盛勤只觉得浑身发抖，心想她是真的傻，竟然会相信他这种人也有真心喜欢。
她走进电梯，用力去按关门键。
眼泪涌上来，被人狼狈抹去。
电梯门合上，倒影出双眼通红的女人。
***  ***
沐怀朋在车里坐了半晌，点燃一支烟。
静静抽完，他伸手去摸手机，找了半天才恍然想起刚才扔给了唐风。
他发动车子回家，唐风已经把手机送了回来。
沐怀朋抓起手机步入客厅，随意翻动信息。
微信上一连串未读的小红点。
多的是人嘘寒问暖，体贴关怀。
他瞧了两眼，随手点开一个头像，心想这不比那女人好看多了？
他盯了一会儿，又觉得心烦，抛开手机，进了浴室去洗澡。
第二天一大早，刘一鸣又打电话过来，死活非要见他。
唐风和司机在楼下等着，上车后听他让安排时间，主动说下午有空。
沐怀朋看着唐风，忽然想起那盒项链，他昨晚扔在车上没有管，这会儿不知道到那儿去了。
“东西呢？”他问，“副驾上有个盒子。”
唐风从前面转身递过来：“是这个吗？”
沐怀朋看了一眼，接过来，这才打开看礼物的东西。
是一串蛋面祖母绿群镶钻石的项链，那璀璨钻石中间的祖母绿一颗颗碧绿透亮，像是最上等的翡翠。
确实值这个价。
他关了盒子，心想那女人岂止是矫情，简直是不知好歹。
唐风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一上车就看到那盒子，这东西是他亲手送出去的，这回儿又出现在这种地方，不用问他就知道昨晚上这两人非但没有暧昧，反而多半起了争执。
唐风想了想，把刘一鸣昨天的话先提了一遍。
“四爷，昨晚上的事情，魏诚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斟酌着语气，“他这个人不行，但是魏家咱们还是得给两分面子的，为了一个女人……这不太好。”
沐怀朋没吭声。
唐风见他并不否认，心里有了底。
他不再开口。
车子先载沐怀朋去办事，下午又去了趟望京。
临近年中，各个公司都在召开股东大会，有些实在免不了，只得去打一趟。
沐怀朋下午开完会，晚上跟刘一鸣约了吃饭。
这次就两兄弟在，没选酒店，去了一家东四小胡同里的私房菜。
房间很逼仄，堪堪摆下一张圆桌。
刘一鸣边吃边讨伐沐怀朋，直说他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沐怀朋抿了一口温热的女儿红，三十年沉香醇厚，回味无穷。
“你早就该有个决断了。”他放下酒杯，捏住筷子，淡淡嘲讽，“城南的项目我都不跟他做，还会把人带去江州？你们想什么呢？”
刘一鸣就知道这人心里不痛快，无非是找个由头发泄出来。
“是他主动找我！”他给自己叫屈，“他们家老爷子跟我大伯伯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敢直接回了他吗？”
沐怀朋不以为然，略一点头，“你不敢，不敢就受着。”
刘一鸣龇牙咧嘴：“你这人！”
两人关系到底更为深厚，多的话他也不想再说，直叹息这回是上了贼船。
沐怀朋比了个手势，语气淡：“这个数的毛利润，千万别委屈了我们鸣少。”
刘一鸣见他神情冷淡，这才找了个台阶下来。
正事谈完，刘一鸣忽然福至心灵，“对了，昨儿你那个女下属是怎么回事？”
沐怀朋看他，神情更为冷淡，“怎么着，还要跟鸣少汇报？”
刘一鸣看他这脸色，猛一拍大腿：“是谁说绝对不能碰写字楼女白领，说人家心眼多胃口大，不送去读个商学院脱不了身？”
他挤眉弄眼，点着眼前的男人，活像今天才看清楚这人的真面目：“男人的嘴！”

第45章
沐怀朋一阵无语，低声斥责：“胡说八道。”
刘一鸣蔑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嘴上从来不说软话，实在懒得跟他计较。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沿着小巷往外，各自司机都等着。
沐怀朋懒得再去应酬，难得这么早回家，睡到第二天起来，叫管家热了两个菜，随便吃了就去找他大哥。
这段日子他一直忙，很久没回来看看，许延之前给他打电话，那会儿他还在国外出差，一直没腾出手来。
他没叫司机，亲自开车回家，走到半截转成绕路去买了点许延爱吃的小点心。也不敢买多，怕老人家血糖不稳定。
进了门，许延倒不在客厅。只听见沐怀古的声音。
沐怀朋问工作人员：“这是打电话还是会客。”
“刚才南兴那边打来的电话。”
他点点头，走进会客室。
沐怀古坐在沙发上，还在讲电话。
他看上去气色不错，见弟弟来了很高兴，转瞬又拉下脸：“你过来，在这等着。”
两兄弟五官都很像老爷子，但沐怀古法令深重，看上去不威自怒，更为严肃。
沐怀朋见大哥这神情有些犯怵，心想我又怎么招他了？
他顿了顿，说：“大嫂在院子里，我还没给她打招呼呢。”
他转过身，步履轻松地往外溜。
许延正在后院侍弄那一架葡萄藤，见沐怀朋来了，很高兴：“老四来了？你前阵子怎么不过来，哪儿就有那么忙？”
“您又不是不知道，前阵子老出差。”沐怀朋闲闲地撩了一节藤，被许延打了下手背，收回手抄在裤兜里，“我倒是想来呢，可我人都不在北京。”
许延瞧着他那样子，努嘴笑话他：“可真忙，可千万别把咱们沐四爷给累着了。”
沐怀朋笑起来，伸了个懒腰，见大嫂修剪枝蔓，挠了挠眉尾，问：“大嫂，这两天没什么事儿吧？”
他半是告状半是求饶，“大哥一见我拉个脸，我都不敢进去。”
“嗯，你不进去就对了。”许延端着架子，“你大哥就等你上门呢。”
沐怀朋神色正了正，主动替许延拿剪子，嘴上故作镇定，“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的，谁敢让他等，有事找我一个电话我不就来了吗？”
许延哼笑，一点不把他这些花拳绣腿放眼里，专心修剪，“给你个建议，一会儿别在家里吃饭了，带上我那小侄女儿出去吃，不然别怪大嫂没提醒你。”
沐怀朋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心里打鼓，想了一想，却说：“大嫂您这就没意思了，这种时候还让我相亲。”
许延看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康庄大道已经摆在你面前了，走不走那是你的事。”
她越是坦然，沐怀朋越是心虚。
他回到房间，碰上沐怀古正叫人出来找他，沐怀朋想躲，被他哥的生活秘书一眼看穿：“别躲啦，一会儿你哥更生气。”
沐怀朋只好老老实实地上楼。
书房里，沐怀古伏案工作，听见动静，抬头瞄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又低下头看文件。
沐怀朋放轻脚步去旁边的沙发上老实等着。
书房安静，只有偶尔一两声纸张翻动的声音。
沐怀朋坐得忐忑不安，好不容易瞅见一个空当，赶紧道：“大哥，大嫂叫我带芝芝去吃饭呢，您要是有事儿，可得赶紧吩咐。”
沐怀古扶了扶老花镜，盯着他：“你还等得不耐烦了？”
“哪儿敢啊，”他笑，“就是约好了餐厅，迟到了对别人不好。”
沐怀古重重地从鼻孔地呼出一个哼，摔下文件，指着他道：“你少给我来这套。”
他站起身，背着手到沙发边：“你多大的人了？在外头是怎么做事的？现在还打架斗殴，动手能解决问题吗？”
沐怀朋一听，心知肚明就是魏诚那点破事。
他皱眉：“这老小子真有意思，一把年纪还会往家里告刁状。”
“你少给我扯，不是人家告的状。”沐怀古指着他骂，“我让你不要跟他搅在一起，谁让你动手了？有理也变成没理！”
沐怀朋不吭声，沐怀古瞧着弟弟这样子，哪儿像是三十来岁，只当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一时又是头疼，挥挥手让他出去。
沐怀朋乐得轻松，转头带许延的侄女儿去吃饭。
***  ***
盛勤周末原本要去参加策划会，陪着编剧一起加班，她睡了个午觉犯懒没起来，到下午接到高耀辉的电话，说已经出门来接她。
她这才想起这件事，上车还忍不住抱怨他没早点提醒。
高耀辉奇道：“我开车来接你你还挑？”
“我真的忙。”盛勤才不跟他客气，“你要不要看看我最近的日常安排？人家真是见缝插针日理万机地拨空见你的好嘛。”
“见缝插针哟日理万机哟。”高耀辉贱兮兮地学她的语气说话。
盛勤笑着打他：“你烦不烦！”
高耀辉跟着笑，更加挤眉弄眼，盛勤气得说：“我不管，今晚上请我吃大餐，最贵的那种！”
“嗯，你想得比你长得还美。”高耀辉说，“现在这样也就请你吃个杨国福。”
“那是什么？”盛勤没听过。
“就麻辣烫啊。”
盛勤翻了个白眼，“呸。”
高耀辉闷声笑，跟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他一面开车一面说：“你都胖了你没发现吗，照你现在的姿色，加上对我的这态度，一会儿得给我报销接送的油钱啊。”
盛勤赏了他一个滚字，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翻下车挡板去照镜子。
她不太自信：“我真胖了？”
高耀辉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盛勤不语。
她想起冯子博以前也有事没事地说她胖，那会儿她生活安逸，确实比刚在一起那会儿胖了不少。万年不长肉的瓜子脸上都渐渐圆润起来，小尖下巴上多了一层软肉。
盛勤想，或许当他开始打压她的时候就已经不爱了。
可惜她那时全然不懂。
高耀辉见她不说话，连忙往回找补：“真不高兴了啊？我开玩笑呢。”
“那你给我……”盛勤下意识地想说把数学作业给我看一下，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对，改口道，“点个大餐。”
“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一句。”高耀辉不信，“快说快说，你想说什么。”
盛勤没瞒他。
高耀辉笑话她：“什么看一看，就是抄。”
两个人都笑起来。
高耀辉长叹一口气：“还是读书好啊。”
盛勤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未成年嫖|娼可要罪加一等。”
高耀辉又是一阵大笑，伸手在她头顶薅了一下，被盛勤灵巧地躲开。
包里手机正响，盛勤嘴上说着别闹别闹，拿出来一看却很是意外。
是付盼盼。
她犹豫片刻，接通电话，“喂？”
那边的声音有气无力，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盛勤说自己在外面呢。
付盼盼沉默片刻，软声商量：“不会耽误你太多功夫的，可以吗？”
盛勤说：“这个周末真的不行，你知道我之前才换了工作，最近事情挺多的。要不6”她想说下周再约，顿了下又改口，“要不你就在电话里说吧。”
付盼盼又是沉默。
盛勤觉得奇怪，以为是电话中断，喂喂两声，高耀辉听见了低声说：“是不是信号不好？”
付盼盼这才有了些反应：“那你先忙吧。”
说着，她先行挂断语音。
盛勤觉得奇怪，之前不细想不觉得，这一算付盼盼已经找她好几次了。她们之前根本没有什么交集，自己也已经搬家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她如此执着是为了什么。
高耀辉见她神情疑惑，主动问：“同事？”
“不是，是以前的室友。”
高耀辉诧异：“付盼盼？”
盛勤点头。
“她找你什么事情？你都搬家这么久了。”
“不知道，找了我好几次了。”
“没事儿就别理了。”
高耀辉开车带盛勤去吃厉家菜，周末到处找不到车位，两个人停得远了一些，慢慢走过去。
进了店，他报上名字，原来早已经预订好了位置。
盛勤有些惊喜：“真想着带我来吃好的啊？”
高耀辉笑得很欠揍：“本来打算带女朋友来吃的，便宜你了。”
“是哦。”盛勤懒得跟他打嘴仗。
高耀辉伸手勾住她的肩膀，说：“你什么表情，你别以为我就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啊，喜欢我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全是二十出头的那种，谁像你这么大岁数。”
盛勤好气又好笑，翻身过去一拳锤在他胸口。
他们俩闹惯了，盛勤手上没收着力气，一拳下去打得高耀辉措手不及，闷哼着连忙捂住右胸。
“你还真打啊？”他嘶嘶抽气。
盛勤见他直皱眉头，脸上气恼的笑意顿时拉下去，连忙去看：“没事儿吧？真疼啊？”
高耀辉盯着她，说：“那不是真疼吗！你快给我揉揉，大庭广众我一男的自己揉|胸不太好。”
盛勤见他还没个正形儿又想打人。
“来，我给你揉。”她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姐姐保准给你揉舒服了。”
高耀辉哈哈大笑，往前两步躲开她。
两个人闹着走到包厢走廊口。
有人站在那里，挡住去路。
“借过。”高耀辉回过头揽了下盛勤的肩，“你小心别撞着人。”
“你别拉我。”她伸手去拨弄他的手，抬眼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笑意顿时僵住。
错身而过，盛勤猛然回头，见那人站在走廊口，抬手擦燃火机。
沐怀朋抬手夹烟，呼出几缕薄雾。
那双眸子隔着烟雾，静静地注视着两人。

第46章
高耀辉发觉手上力道渐重，催盛勤：“你走不动了？”
见她回头张望，他顺着视线看过去，见有人卓然而立。“谁啊？”
“嗯？没有……”盛勤心慌地眨眨眼，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拨开，又忽然醒悟，心想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放下手，闷头不去想身后人的眼神，只跟着高耀辉快速进房间。
没一会儿，有人敲门。
盛勤吓了一跳，抬头看却见是身着民族服装的服务生进门点菜。
她摸了摸胸口，直觉心跳如雷。
高耀辉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叫了几声都不得回应，伸手晃了晃，“你发什么呆？”
盛勤眸光微闪，神情颇为不安。
她没什么心情吃饭，不时担心他要过来找麻烦。
再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真是没道理，人家早就摆明了态度，她这边却仍然忍不准心存幻想。
一顿饭下来，盛勤完全食不知味。
***  ***
沐怀朋静静站了一会儿，想丢烟蒂，转了一圈没看见垃圾桶，正要往外走，有人叫住他。
“四哥，菜都上齐了。”
沐怀朋回过头，看见女人娉婷袅袅地站在他伸手，见他注视，有些羞涩地抬手将头发挽至耳后。
“知道了。”他抬一抬手，“我扔个烟就回来。”
芝芝连忙说：“包厢里有烟灰缸啊。”
沐怀朋哦了一声，略略犹豫，收回往外的脚步，碰了碰小姑娘的肩膀：“走，吃饭。”
两个人回到包厢，对向而坐。
沐怀朋拎起铜壶要烫烫碗筷，芝芝见了主动说：“不用了，我已经烫过了。”
他应了声，笑道：“咱们芝芝是越来越懂事了。”
芝芝低头抿嘴一笑。
她是许延远房堂弟的小女儿，父母都是国企领导，膝下就这么一个小女儿，疼爱之余对她要求颇为严格。小姑娘也很争气，早早拿了文聘进入国内最好的医院实习，未来前途无量。
许延对这个远方侄女颇为喜欢，连带着沐怀朋也对人家多两分青眼。
他挑了几样菜放到她面前：“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芝芝低头喝汤，大约是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女人放下汤盅，不太好意思地假装看向窗外。
她偏过头，露出一小节后脖颈。
沐怀朋靠在椅子里，盯着她看了片刻，注意到那一块格外白嫩的肌肤，看上去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他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时候长大了，仔细想想，觉得上一次见人好像就在去年。
那时她刚博士毕业，就在许延的医院实习，姑侄俩常常同进同出，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人了。
想起去年，他思绪飘远了一些，心想差不多的时间，怎么有些人跟初相逢时的老实模样相去甚远。
芝芝见他不说话，主动给人家加菜：“这个排骨挺好吃的。”
沐怀朋应了一声：“你自己吃。”
他举箸夹菜给小姑娘，换了私筷吃饭，问起芝芝上班的事情：“怎么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很忙吗？”
“还行，前天跟着主任上了手术台，所以才轮休过来看大姑姑。”她咬着筷子说，“上班本身没什么，我挺喜欢我们医院的，就是现在的领导们都太关心人了。”
说着，她红着脸瞄了沐怀朋一眼。
沐怀朋笑一笑，接上话茬：“哪方面？”
“就是……生活上吧。”她细声说，“带我的主任医师特别年轻，爱丁堡的高材生，据说是我们院最受欢迎的男医生，他一关心我，就有好多女医生女护士在背后议论我，我觉得挺烦人的。”
芝芝撩了一撩头发，柳眉微蹙，看上去确实很苦恼。
沐怀朋将她娇俏的姿态看在眼里，对这种女孩子自抬身价的手段并不点破。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芝芝说：“28呢。”
“28岁，也差不多该谈个恋爱了。”沐怀朋随口道，“以前谈过没？”
对坐的女人含羞带怯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笑着不说话。
过了片刻，芝芝才答：“以前小时候老盼着长大，但现在却觉得一点儿不好。长大了真难遇上动心的人。”
沐怀朋笑笑，拿纸巾摁了摁嘴角，问：“喜欢什么样儿的？”
芝芝双颊绯红，含笑凝视着他，细声说：“像四哥这样的。”
之前她一路读书，没太考虑个人问题，小姑娘心气也高，对追求者多半看不上。前些年她刚来北京时，见过沐怀朋几面，但那会儿人小没敢多想，如今要不是许延有意撮合，她也不敢表露心迹。
见沐怀朋眼带笑意，芝芝大着胆子在伸出玉足去蹭他的裤腿。
沐怀朋没躲。
他心想都是差不多的年龄，人家芝芝既懂得照顾人，又会给男人递话茬，外貌事业都是一流，不像有的人，全然像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一回神，他又有些恼，心道我胡乱比较些什么。
芝芝见他不说话，以为人家并不排斥，细声道：“四哥，您要是还认识这样的人，就给芝芝介绍一下呗。”
沐怀朋笑起来，淡淡道：“没规矩。”
芝芝一愣。
沐怀朋点烟，似笑非笑：“你管我大嫂叫姑姑，又管我叫哥哥，你觉得合适吗？”
小姑娘微微惊讶，收回桌下的脚，勉强笑着辩解：“是、是大姑姑让我这么叫的。”
沐怀朋点头，像是不跟她计较。
他慢慢磕一磕烟灰，说：“你呢，单纯，不了解男人很正常。”
芝芝见他神情淡然，笑意淡去，下意识地抿住嘴角。
沐怀朋说：“我作为你长辈，自然是怕你走错路，多说一句你要是不乐意听就当你四叔倚老卖老了。”
“我就比您小几岁，哪有叫叔叔的道理。”芝芝尴尬道。
“年龄是年龄，辈分是辈分。我们家庭保守的，这方面不敢乱说。”
芝芝只好闭嘴。
沐怀朋道：“有些行为，过犹不及，小姑娘还是矜持点好。其实呢，要是男人真喜欢一个女人，根本用不着她这么费心思。”
芝芝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满脸通红，窘迫到了极点。
包厢里静静的，一时间没人再开口。
沐怀朋点到即止，将那未燃的半截烟摁灭，见她满脸失意，温言道：“别愣着，再多吃点。”
芝芝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摸筷子，又忽然泄气：“我、我吃饱了。”
沐怀朋看着满满一桌菜几乎没动，也不拦着，直接站起来：“那行，我叫车送你回去。”
芝芝更为难堪，可看着男人的神情，只得拿着包跟上他的脚步。
***  ***
周末过去，盛勤见那人全然没有动静，心里不免失落。
她周一去上班，先去找卢薇询问剧本进展，到了工位才听说人家请假。
盛勤以为是她家里有事要忙，没有放在心上，转头去忙其它事。
到了下午开例会，各组人一起汇报进展，原本只是制片方的小会议，没想到沐怀朋专程出席。
郑智今天不在，结果变成了盛勤和另一个小策划给老袁和沐怀朋两位领导汇报工作。
两人见面，彼此都不做声。
沐怀朋坐在主位，逐一询问几方筹备进展，刚开始几项，盛勤都替郑智答了，到了剧本进展，她有些迟疑。
沐怀朋当场发难：“人家编剧老师周末就出了分集梗概，为什么策划到现在还没有给意见？你也不催？你是怎么做事的？”
小策划没见过他这样严肃，坐在旁边没敢吱声。
沐怀朋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双手交握。
“盛小姐，你工作时间也不短了，年龄也不小了，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盛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又道：“请问你对自己的职业职责有清晰的认识吗？有明确的责任心吗？你当时怎么进的公司，进公司的目的又是什么，你心里面有数吗？”
盛勤被他说得满脸通红。
老袁见状不对，没敢冒然开口。
“说话，”沐怀朋拿指关节叩叩桌子，“我很忙，没时间陪你在这瞎耽误功夫。”
盛勤咬着唇，声音沙哑：“我知道了，我这边会马上提醒策划整理意见的。”
“马上是多久？”
“这周之内。”
沐怀朋冷笑：“今天是周一，你告诉我这周之内，你怎么不说等你们写完了我们才开工呢？”
盛勤抿唇不语，小策划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老袁终于笑着开口：“要不周三吧，策划他们看分集也需要时间。”
沐怀朋看了一眼老袁，再看向盛勤：“周三，你亲自把整理好的分集意见送过来。”
盛勤沉默着点点头。
散会了，盛勤抱着记事本回到位置上，心里面又委屈又尴尬。
小策划跑过来安慰她：“勤勤，不好意思啊，我刚刚都没敢说卢薇姐请假的事情。”
盛勤摇摇头，“不关你的事。”顿了下，她又说，“这两天你们先辛苦一些，不然到时候我们都不好交差。”
小策划点头离开，过了一会儿，老袁给盛勤打了个内线：“盛勤啊，你们那个事情先不用急，周三把前八集的分集意见先出来，我已经跟四爷汇报过了。”
盛勤回应说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位置上发呆，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
什么喜欢，什么贪心……
不过是得不到就要毁掉。
不过是顺我者逆我者亡。
盛勤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只将那人当成正经老板。
她默念着：出入社会，被人穿小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盛勤勉强压住心里的心酸和委屈，打开电脑跟人沟通工作进展，心里只想着把文件扔到他脸上去。

第47章
盛勤从群里拿到最新的剧本，一面让小策划先跟着一起看，一面联系卢薇。
她发了好几次微信那边都没人回，只好直接给人打电话。
起初电话同样没人接，盛勤干脆看完一集剧本打一次电话，一直到晚上下班，卢薇终于接通。
“我看到微信了，”卢薇声音沙哑虚弱，“但是我今天真的没办法看剧本。”
盛勤听她声音不对，连忙关切：“你是生病了吗？”
“不是。”卢薇抽泣。
盛勤吓了一跳：“你哭了吗？你在哪儿呢？”
卢薇起先不肯说，过了片刻才可怜巴巴地问：“你下班了吗？我来找你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你人在哪里，我来接你。”
盛勤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在路上把地址发给卢薇。
晚高峰路上一直堵车，等盛勤到小区时，卢薇已经站了很久。
她一见盛勤就哭，盛勤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吓得连忙抱住人。
两个人上了楼，卢薇哭诉半天，盛勤这才知道，原来是卢薇的老公出轨，被她捉奸在床。
看着她伤心欲绝，盛勤实在没办法开口催促她赶紧看剧本。
她先让卢薇去洗澡，自己替她找了一套睡衣。抱着衣服，盛勤坐在床边，心里五味杂陈。
卢薇从前虽然总在嘴上吐槽婚姻生活无趣，但她一直很在意老公，甚至面对沐怀朋秦啸川这种优秀异性能做到心如止水。
盛勤一直暗暗羡慕，甚至几次幻想，如果她跟冯子博走到最后，或许也会成为这样的平凡夫妻。
当时在南兴时，卢薇得知盛勤失恋还格外细心的安慰她。在她心里，卢薇性格直爽，工作能力也强，一直是那种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得意女性。
没想到最后却是对方出轨。
盛勤真替她不值。
她又想到自己，对那种被亲密爱人背叛的痛苦感更是感同身受。
盛勤呆坐了片刻，才想起去浴室给卢薇送衣服，又去楼下便利店给她买了杯热奶。
卢薇洗完澡出来，穿着盛勤的睡衣，不施粉黛的脸更显凄楚。
“今天先别想了，咱们先睡觉，无论什么都明天起来再说。”盛勤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
卢薇捧着杯子，眼圈又红了：“我睡不着……”
她未语泪先流：“以前他真的很好的，我喜欢吃金鼎轩的荔枝虾球，我们那会儿没钱也不能经常下馆子，他就自己学了做给我吃……后来、后来结婚了，我以前公司很远，他天天开车送我去上班，然后再自己回海淀……上个周末，我们还说要庆祝结婚六周年，原来都是骗我的！他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
盛勤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她的情绪，只能跟着坐到床边，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卢薇泣不成声，痛苦地倒在她怀里。
薄薄的睡衣被女人的眼泪浸湿，盛勤不由地跟着红了眼。
她也很想问，那些热烈而美好的爱情，为什么总是转瞬即逝。
当初抱着她口口声声说爱的男人，为什么转身就可以把她丢在原地，奔赴另一个女人的床。
两个人抱头痛哭，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平复。
卢薇那纸巾擦了擦盛勤的眼泪，哑着嗓子说：“对不起，不该拿这种事情影响你。”
盛勤无声地摇摇头。
“我算是看清了，”卢薇深深呼吸，嘲讽一笑，眼角再度滑下一行清泪被她快速抹去。她吸吸鼻子：“图什么别图感情，什么狗屁爱情。”
盛勤望着她，心里只觉悲凉而茫然。
*** ***
两个女人挤着睡了一晚，都没休息好。
卢薇家里还有一场硬仗，直接跟领导请了年休假。
盛勤劝她放心，自己来完成分集意见。哭了一夜起来双眼全肿，她干脆在家冰敷了一会儿，才打车去上班。
车子堵在三环上时，盛勤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朋友圈里昔日的同学同事晒着早餐或者假期度假的照片，更有人晒出送孩子上幼儿园的照片。
所有人的生活看起来都井井有条，只有她不知所谓。
盛勤不知道这样沮丧的心情是不是因为卢薇，却真切地觉得生活好难——而她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太多了。
到了单位，她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看了半天热血的剧情分集，却一点没有被感染，整个人闷闷不乐。
然而就在数天之前，她站在台上发表讲话时，心里是那样的踌躇满志。
人生无常，盛勤这才真切体会。
上午快下班时，郑智进了公司，见了盛勤主动叫她进办公室，问的还是项目进度。
郑智说：“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也是太老实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推给我。”
盛勤一听，心里颇为感动，主动说：“确实也是我没做好。”
郑智挥挥手：“也要理解下，领导们只看结果，但我们自己人知道就行。”
盛勤了然，他是说卢薇的事情。
她点点头，重新跟郑智报告了修改意见的时间安排。
出了办公室，盛勤去泡了杯茶，捧着喝了半天，总算是静下心来。
整整一个下午，她一直坐在位置上看剧本，把不仅把前八集看完，还将情感线剧情线先分别做了梳理，给老总们看的版本中标注出情感节点，给编剧的反馈意见中写出修改建议。
一鼓作气地写完文档，盛勤终于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中移开，发现周围人的早已下班。
她闭眼休息片刻，重新将文件检查一通，分别发给老总和编剧老师，这才下班回家。
第二天上班，盛勤特意分别跟郑智和老袁汇报进度，郑智心里有数，让她自己照计划走，老袁稍微慎重些，让人把材料准备一份，下午给沐怀朋亲自送过去。
“既然大老板发了火，咱们就一定要表现出改进的样子。”老袁安慰她，“没事，这次情况特殊，下次注意就好。”
盛勤心想这黑话白话都叫领导们说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再将文件检查一通，确保万无一失，打印出来装订进文件夹，这才联系唐风。
唐风给出了一个新地址，盛勤带着文件打车前往。她坐在车上，远远地看见中国尊，心想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会比人和老鼠还大。
到了地址，盛勤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才进了沐怀朋的办公室。
“四爷，这是目前的分集梗概和修改意见，请您过目。”
沐怀朋没接文件，反倒冷淡地质问：“周六编辑给出分集，你们知道周三才第一次给分集意见，效率何在？你周六怎么没有去参会？”
盛勤闷头听着，心想果然是为了这一桩。可她心里不忿，一则认为两人毫无关系，二则猜那日这人绝不会是独自用餐，于是更不想跟他低头。但耐不住这人冷嘲热讽，终于开口：“抱歉，我有一点事耽误了。”
“有事？”见她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沐怀朋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也对，女人鼎盛的时间就那么两年，想卖个好价钱很正常。”
盛勤沉默地盯着他，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
她一言不发，将文件扔在他办公桌上。
塑料文件夹撞在红木桌面，发出巨大的声动。
沐怀朋诧异地抬头看她。
盛勤扭头就走。
“你这是什么态度？”沐怀朋沉声斥责。
他没想到盛勤立马停下脚步，又转身回头顶了一句：“你还想要什么态度？”
她抄起文件夹，丢下一句不想看别看转身就走，还没到门口，身后的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盛勤伸手去拉门把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大掌压在她的手背上。
盛勤不理，推着他的胳膊。
沐怀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锁上房门。
盛勤瞪着她冷笑：“怎么着，四爷还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沐怀朋被她刺得一噎：“我不过随口一说，你看你这个样子，又哭又闹的像什么话？”
盛勤气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又没有做错事说错话，我为什么要哭？”
沐怀朋哑口无言。
她挣扎不过，气得理智全无，抬脚去踩他的脚。
沐怀朋由着她闹。
“你给我放开。”盛勤拿文件夹拍他的胳膊，这点挣扎对男人不痛不痒，他低声道：“你先冷静下来。”
她立马反驳：“我有什么不冷静的？我又不会坐地起价，我又不会借题发挥。”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他气得发笑，“真当我舍不得收拾你是不是？”
盛勤只觉这人难缠，缓了缓语气：“你先放开我，这样不好说话。”
沐怀朋犹豫两秒，放开手，握住她的肩膀让人面对自己。
沐怀朋打量着她的神情：“差不多得了，谁惯的你……”
盛勤听得冷冷一笑。
见她还要开口再争，沐怀朋不耐烦道：“好了，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她深深吸气，反问，“算？”
“……”
盛勤平静地注视着他。
“沐怀朋。”她字字清晰地叫他的名字。
他几乎不可觉察地皱了下眉头 。
她说：“你知道吗，用挑剔打压来吸引我注意的人，我小学毕业之后就不再理会了。”
沐怀朋嗤笑一声，别开眼：“你哪儿来的自信？”
面前的女人不说话，静静地端详着他的神情。
沐怀朋嘴角的笑意渐渐挂不住，他伸舌舔了下后槽牙，终于说：“好吧，是我说错话了。”
盛勤学着他惯常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沐怀朋终于恼羞成怒，一把将面前这女人拉进怀里，掐住她的腰狠狠质问：“你长能耐了是吗？”
男人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耳侧，盛勤咬唇吞下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挡在两人之间，捂住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那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
可听见他服软，她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第48章
沐怀朋掐住她的腰，将人拉开了一些。
“说话。”
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盛勤挣了挣，压住心跳，说：“你别这样。”
沐怀朋盯着她不说话。
盛勤别开眼，慢吞吞地开口：“四爷做过的项目比我多得多，对于项目流程进度自然熟悉，我……”
“我是让你说这个吗？”他冷淡开口。
沐怀朋彻底松开她，双手抄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盛勤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人，连这种情况仍然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从前觉得自己清高，现在才看出来这人内心高傲比她更甚。
“我原以为今天是来送文件的，但显然四爷不这么想。”盛勤理清思路，细声细气地问，“领导们的心思，我们做下属的不应该擅自揣测，也猜不到，不如请四爷明示？”
沐怀朋愣了片刻摇头一笑。
他往前一步贴近她，见这人下意识地往后退，马上拉住她的胳膊。
“你这么说话累不累？”
沐怀朋这会儿反应过来，心想这人是吃了豹子胆了，敢这么跟他叫板。
再一想又觉得也是应该，要是这样还不炸，那天也不敢给人灌药。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想说你什么你不知道吗？”
盛勤不说话。
他直接问：“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什么时候？”
盛勤略微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沐怀朋理直气壮地瞪回来。
她这才想起之前给他发过信息。
想起当时，她稍微收敛了些：“今天不行，袁总晚上已经有安排了。”
“那什么时候？”他不为所动。
盛勤忽然醒悟过来，老袁晚上的饭局应该是跟沐怀朋一起的。
她想起当时对人家有抱又哭，心里很不自在，又不敢再发作，态度重新恭敬起来：“看你……您时间安排，我随时都可以的。”
沐怀朋踱步到办公桌前，点了一支烟：“时间不清楚，我最近挺忙的。”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嘛，也要看你请的是哪种？”
盛勤明了他的意思，心想这人真是记仇，第一次说过之后，就一直扭着不放了。
她念着上次他出手相救，只好随了他的心意：“公事我可能请不起，不知道私事您有没有时间？”
沐怀朋看着她，似讥似笑：“原来你不是不会说话。”
***  ***
唐风和司机已经在车库准备，两个人上了车直奔餐厅，到的时候老袁已经安排好了包厢正在门口等着接人。
一行人往里面走，另一行人同样往里进。
盛勤一看，为首的人里有魏诚。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行沐怀朋，又看了看魏诚。
两队人马打上照面，沐怀朋和魏诚皮笑肉不笑地握手寒暄，压根看不出曾经起过争执的模样。
盛勤心里感叹，往人后躲了躲。
一辆电梯坐不下太多人，领导们先上楼去，盛勤跟着其他人等下一辆。
过一会儿她听见有人叫她，扭头一看却是大着肚子的徐梦。
她很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徐梦说，“业务局推不掉。”
盛勤点点头：“我也是应酬。”
徐梦看了看她身边的人，说：“你哪个房间？一会儿方便的时候过来打个招呼，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盛勤点头答应，忽然又觉得不对，赶紧问：“你是跟魏诚合作吗？”
徐梦摇摇头：“谁啊？”
盛勤放下心，没细说，只答应她一会儿看情况。
两个人上楼分别进了各自的包厢。
今晚上的局仍是江州的事情，盛勤坐在老袁旁边，听了半宿总算将各方人马大致摸清。
她瞧着时间差不多，跟领导打个招呼，出了门去找徐梦。
徐梦的包厢比他们那边热闹，一桌子人基本喝高了，盛勤进门没看见人，里头的人问：“美女，你找谁啊？”
盛勤自报家门，那人听见她是徐梦的朋友，这才清醒了一些：“小梦刚才还在呢，这是去哪儿躲酒了？”
几个人大着舌头说好像去洗手间，但一算去这人去的时间似乎也太久了。
盛勤想她怀着孩子，身体行动不便，担心她出事，于是放下酒杯，“我去看看。”
她一路走去都没碰上人，打徐梦电话也没人接。
盛勤心里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进了卫生间看着里面大多隔间都是空着的，她叫了两声：“梦姐？徐梦？”
无人回应。
盛勤又打她电话，仍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再一听，厕所里传来震动的铃声。
她屏气凝神，顺着声音找去，又叫徐梦的名字，里面没人应答，但手机一起在响。
盛勤清醒过来，弯下腰从门缝里往里看，却看见地上一摊鲜血，女人的腿直直的抵在门后。
她吓了一跳，连忙锤门，那门被她撞得晃动，但仍然打不开。
盛勤慌慌张张从旁边的情节隔间找了个扫把，攀在门上用拖把杆捅开里面的锁。
徐梦昏坐在地上，两腿之间渗出鲜红的一片。
盛勤吓得后退一步，呆了两秒才回过神，大叫着她的名字冲进去救人。
但徐梦原本比她高大，又怀着身孕，盛勤根本抱不动。
她死命将人拖出来，避免她的肚子被压倒，赶紧出门去找人。
这卫生间门口没有服务生，盛勤望着长长的走廊只觉眼花欲呕，倒在墙边哆哆嗦嗦地拿手机报警。
远处有人走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盛勤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清那人的脸，连忙蹭着墙站起来：“沐怀朋！救命啊！”
沐怀朋原本喝多了些，一看见这女人身上全是鲜血，吓得立马清醒过来：“出什么事了？”
盛勤哆嗦着指着卫生间：“快、快叫120。”
沐怀朋立马冲进去，看见地上躺着的人，连忙出来叫人，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徐梦抬到楼下。
120还没到场，沐怀朋当机立断：“直接送最近的医院。”
盛勤吓得浑身发抖，要跟着去医院，被他将人拦下来：“你去没用，先冷静点。”
她眼前仍是一地鲜血的红，再顾不得什么自尊什么旁人眼光，一头扎进沐怀朋的怀里。
沐怀朋犹豫片刻，直接带人离开酒店。
***  ***
盛勤吵着要回家，直到进了自家房间，沐怀朋伸手要帮她换衣服，她才恍惚回神。
“不用了……”她声音沙哑。
沐怀朋不听，让人去清洗，盛勤缓了缓，进了浴室，但一闭上眼就想起刚才那幕。
她赶紧出门，意外沐怀朋仍在：“你没走？”
“我走了你今晚上还怎么睡？”
盛勤松了口气，却迟疑地站在门口，男人催：“过来。”
“我不想……”她声如蚊蚋。
“想什么？”他说，“不要乱想。”
盛勤这才过去，合衣躺进他怀里。
黑暗里，男人身上有他独有的味道，完完整整驱散了血腥气。盛勤不由地将他抱得更紧。
沐怀朋亲了亲她的额头，过了片刻，哑声问：“你是不是睡不着？”
她点点头。
“我有办法。”他说。
盛勤隐约觉察他的意图，不知该不该阻止。她尚未想通，下巴已被人抬起，被迫承接他的安慰。
她的身体渐渐发热，渐渐将恐惧感排挤出去。
床笫之间，男人手段老道，多的是办法让人忘掉现实。
盛勤累得昏睡过去，可床实在太小，她半梦半醒地又向他蹭过去。
有意无意地接触更让人心猿意马。沐怀朋原本拘着自己，这下伸手将人捞过来，哑声道：“上来。”
盛勤伏在他肩头，挣扎着不依：“不要，我好累，嗓子都哑了……”
他笑，重新将人压下，鼻尖蹭着她的鬓角：“你怎么叫得那么媚，嗯？”
盛勤瞬间脸红。
男人亲昵地流连在她耳边，低声故意道：“有这么爽吗？你怎么这么会叫？”
她整个人都烫了起来，抬手推他的下巴，偏过头要躲开，嘴上慌乱地否认：“你胡说。”
“怕什么，”沐怀朋亲着她的掌心，“我喜欢听。”
她一个劲儿地否认：“我没有……”
沐怀朋懒得听她口是心非，直接拉着她的手往下，自然又是一场缠斗。
天将明，盛勤终于沉沉睡去。
早上，她被闹钟惊醒。
她睁着眼缓了缓，想起昨晚的事情，又想起今早还要上班。
身边的人探身过来，盛勤一愣，从床上跳起来。
她紧张地穿衣服，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沐怀朋显然比她坦然：“你慌什么？已经晚了。”
他环顾四周，看见屋子里只有一个窄窄的衣柜，其余衣服都挂在阳台边的简易衣架上。
屋子里虽然没有一般女人的各种装饰，看上去还算清爽，但东西也是东一块西一块，谈不上整洁。
“你东西都多得没处放了，”他慢条斯理地穿衣服，“还有这床，小得没法睡。”
他站起来：“赶紧换了，我让唐风去办。”
沐怀朋想了想，又从钱包里抽了一张卡出来，放在她床头柜上，“要买什么自己去买，或者跟小风说一声。”
盛勤看着他这举动，更是心乱如麻。
她拿上自己衣服要去卫生间换，低声道：“我哪儿也不去。”
沐怀朋把人拉回来：“你跟我犟什么呢？”看见她手里的衣服，他笑了笑，“拿着衣服出去干什么，在这儿不能换？”
盛勤脸上发热，“我要迟到了……”见他还要开口，又连忙补充，“我今天忙，不能请假。”
沐怀朋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有什么好忙的。”
盛勤不悦地白了他一眼：“老板们动动嘴皮子，事情不都是下面的人做？”
沐怀朋看见她的神情好笑道：“谁求着你做了？你不乐意多的是人想做。”
他捏了捏她的后腰，说：“你要是愿意，我叫老袁把江州的事情交给你，不比跟着郑智好？”
盛勤愣了下，“我不是本来就在做江州的事吗？”
“不是现在这种。”
她顿悟。
现在即便参与也不过是一般职员，做最多最杂的琐事，但丝毫没有话语权。
而要是沐怀朋开口，她在项目中的地位显然能够一飞冲天。其他不说，至少收入不会只有那么点死工资。
盛勤心跳加快，却有些抗拒他这样轻飘飘的语气。
尤其是在共度一夜之后。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拒绝：“不用了。”
***  ***
两个人下了楼，沐怀朋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盛勤心里一时没个想法，也不知道昨天公司的人是否都看见她上了这车。
沐怀朋显然没觉察她的种种细腻心思，上车后直接吩咐唐风：“你给老袁说一声，她今天跟我走。还有，其他的事先不要做了，让他把江州这一块放出来。”
盛勤不说话，低头摆弄手机。
沐怀朋见她不接茬，只觉面上无光，“我跟你说话，你玩什么手机？”
她只好解释：“我快迟到了，先跟公司说一声。”
沐怀朋看了她一眼，又旧事重提，让唐风去落实房子。
盛勤摇摇头：“我不搬。”
沐怀朋不悦道：“你又矫情什么。”
盛勤不吭声，车里气氛渐渐尴尬。
过了片刻，盛勤把手机放到茶水托上，扩音器里传来导航的声音。
她叫住司机：“师傅，麻烦您跟着导航先去这里好吗？”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见沐怀朋默许，很快跟着导航改变路线。
没一会儿，车子到达电影学院。
盛勤毫不迟疑地推门下车，翻身回来望着沐怀朋。
“你帮过我很多次，我很感激你，但是这不代表我会……”
“不管你是想玩包养还是想玩钱色交易，我建议你来这里找。”
她目光沉静，语气更是平静。
“我28岁了，我不想玩也玩不起。”
顿了顿，她说：“再见。”
车门被人轻轻从外推上。
气氛凝重。
唐风根本不敢回头看沐怀朋的脸。
司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请示：“四爷，校门口不能停车……”
后座没有出声。
司机看向唐风，后者揣测上意，点了下头示意开车。
司机挂档起步。
沐怀朋却突然推门下车。
“你给我站住！”
眼前纤细的身影充耳不闻，反而加快脚步。
沐怀朋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那女人脚下踉跄，倒在他身前挣扎着站稳。
沐怀朋怒目而视，却对上一双哀伤的眼，眼底隐约有泪意。
他一腔脾气瞬间被堵在胸口。
盛勤狼狈地推他的胳膊：“你放开。”
他把人拎到旁边，松了手，“你给我站好。”
盛勤眉心紧锁，握着手腕。
他沉声呵斥：“什么叫你28岁了玩不起？你18岁就可以玩了是吗？谁他妈跟你玩了？”
沐怀朋气不打一出来：“你脑子里除了那一点潜|规|则|性|骚|扰还有没有一点别的？”
她抬眸望住他，直言道：“你、你大早起来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你又是什么意思？”
她胸口起伏，显然也在气头上。
“我昨天……我昨天很感激你，还有、还有上一次也是，但是我这不代表我要被你包养。”
沐怀朋简直头疼，怒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我说是包养了吗？”
盛勤不说话，气息不匀地直视着他。
沐怀朋越想越生气，伸手在两人之间划了一个来回：“你自己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词，咱俩到底谁更龌龊？”
盛勤没被他绕走，直接道：“好，那你自己说你是什么意思？”
沐怀朋气得发笑：“我真的服了你了。”
他一把将人拉到身前，“算谈恋爱行吗？你不是就想听这个？”
***  ***
盛勤呆坐一上午，心里震动未散。
她问自己，我真的想跟他谈恋爱吗？
明明就在昨天见面之前，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可是经过昨晚………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身边的那个人总是他。
盛勤努力回想与冯子博相处的四五年，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是否同样有如此惊心动魄的经历。
她想起昨晚他镇定指挥的模样，又想起黑夜里他额上热汗低落的模样。
盛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犹豫着给赵静芸打电话。
“妈妈……”刚开口，她就不知该从何说起。
赵静芸完全没领会女儿语气里的无措：“你干什么？我这会儿马上开车呢。”
盛勤只好挂断电话。
她握着手机，一腔倾诉未散，心里迷惑更深。
落地窗户倒影着她茫然的脸庞。
盛勤深深叹息，起身要往回走。手机刚好响起，是高耀辉的信息。她没心情看。过了片刻终于等到赵静芸的回电。
“妈妈，你说人是不是总是会变的？”她尝试着理清内心感受，“我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赵静芸问出了什么事，她犹豫着只说是工作中的事：“有个机会很好，但是要付出额外的东西。”
赵静芸隐约听出她的意思，想了想说：“人在社会上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诱惑，这也是我和你爸爸一直反对你出去的原因。”
“为什么？”
赵静芸了解女儿，因此明白盛勤的茫然与痛苦。
“你个性强，有些事不愿低头，注定是要吃亏的。但要让你为了目的去低头，你又不甘心，对不对？
“你会这么问，一定是遇到想要争取的东西，但又不愿意违背内心，对不对？
“但是盛勤啊，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普通人要出头，注定是要有所牺牲的。”
盛勤闷头不语。
赵静芸说：“比如我和你爸，你说我们不能往上走吗？我们都是可以的。但是那注定要牺牲一部分家庭，我和你爸都不愿意，我们就想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盛勤听着，心想妈妈又要把话题引到结婚生子上，下意识地排斥这个念头。
“我不想。”盛勤闷声道，“起码我现在不想过安稳日子。”
赵静芸沉默片刻，叹息说：
“那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又肯付出到哪种程度。”
盛勤挂上电话，咀嚼着赵静芸的话语。
她想不明白，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仍是那张令人困扰的脸。
抛开世俗的外在条件，他本身足以吸引她。
盛勤想起初见时的惊艳，想起为他颤抖的身心。
她又想起冯子博。
似乎在冯子博身上体会到的安心从没在这个男人身上出现过。
可是……
沐怀朋带给她的震撼同样是前所未有。
盛勤看着落地窗上到影子，那女人同样略带茫然的审视着她。

第49章
赵静芸挂了电话，心里也不踏实，在饭桌子上跟盛景文讨论一番。两口子都很担心女儿。
盛景文说：“干脆这样，这两天你换换课，咱们凑两天假去北京看一看。”
他想起之前盛勤老板来的情景，不太放心：“上次就在江州呢，人家还非要勤勤去住酒店。我感觉这外头的男人”他摇摇头，很是担心。
赵静芸犹豫着，怕两口子去了影响女儿上班。
“去倒不着急去，过两天我再问问。”
“还问什么，她那个个性你还不知道吗？能问这种问题，一定是遇到了严重的事情。”
盛景文越想越担心，放下筷子，“还是去一去的好。”
***  ***
下午上班，策划部那边传来跟编剧联系的后续。盛勤看着接连不断的工作信息，只得暂时放下杂念，专心处理事情。
除了剧本进展，电视台那边也有接触，她把事情跟郑智汇报。电话里，郑智对她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盛勤一时吃不准领导的心思，但实在没有心力再去研究。
她看着时间不想再加班，直接提前离开公司去了医院看徐梦。
昨晚上的场面太过血腥，盛勤很怕徐梦的孩子保不住。她一面担心，一面又害怕去面对。
谁知进了病房，那女人正神采奕奕地嗑瓜子。
盛勤呆站在门口，徐梦的母亲回头看见，连忙将人迎进来。
“你……”盛勤将滋补品交给阿姨，连忙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端详徐梦隆起的腹部，“宝宝没事吧？”
“没事儿，”徐梦脸色比平时稍微苍白，但精神头还好，“昨天真的多亏你了。”
徐梦给自个儿妈介绍盛勤，徐妈妈抓住盛勤的胳膊千恩万谢，眼泪都下来了。
盛勤哪见得老人家这种阵势，连忙扶住阿姨，说是应当的。
徐妈妈又说徐梦要强，也不好照顾自己，还让朋友们多多照顾。
徐梦听得难为情，盛勤却很懂徐妈妈的心思，直言徐梦对她有知遇之恩，让老人家放心。
徐妈妈抹着眼泪出门，盛勤心里还有些余震，倒是徐梦快人快语：“别激动了，我妈就喜欢小题大做。”
“不是的，阿姨是真的担心你。”盛勤坐到她床边，“医生到底怎么说？”
徐梦拍了拍肚子，直说没事，“我女儿呢，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盛勤这才伸手去摸她的肚子，后怕不已地感叹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又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梦难为情：“我嫌马桶太脏了想蹲上去，结果脚没踩稳摔下来了。”
徐梦摸了摸后脑勺，“还好没给我磕出个脑震荡。”
盛勤听见事情起因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想骂她不小心又想骂她太小心。
这还好是徐梦福大命大，否则要是因为这种意外丢了孩子，那可真是太过离奇。
徐梦显然觉得这事儿太过丢人，提了一句不愿再谈，反倒抓住盛勤的手将她拉过来了些：“你老实跟我说，昨天怎么是四爷救了我？”
她打量着盛勤，觉得这女人看上去跟过去并没有太大区别，完全不像跟攀上了显赫人物的样子。
她又想起肖振明，隐约回想起盛勤之前似乎也不像是穷人乍富。
盛勤知道她的性子，早就料到她会直接问，可她一时没想到到底该如何回答，避重就轻地说起昨晚的应酬。
徐梦哪儿是这么好打发的人，一听就不干：“谁问你这个？”她索性挑明，“你跟沐怀朋到底是什么关系？”
盛勤原想掩藏，可再一想昨天那情况根本没有办法藏。
她支吾着：“没什么关系……”
“你还想瞒谁？”徐梦摇一摇头，直叹盛勤牛逼，“跟四爷当然比跟肖总好了，人家四爷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还未婚，这省了多少麻烦？”
盛勤听她一惊一乍的，懵了片刻问：“什么肖总？”
“肖振明啊。”徐梦原本不愿提，见她这样子并不介意，才主动说起，“你之前跟肖振明？”
盛勤惊讶极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盛勤立马撇清，“他跟程飞飞的事情你不是知道吗？”
“可他俩也不是一对儿啊。”徐梦自顾自地分析，“你们程总之前都把你开了还让你挂总策划，这也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难道不是肖振明给她吹的风？”
盛勤听完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徐梦说完也觉得不对，猛然一拍手：“还是说策划那件事就是四爷的意思？！”
盛勤一怔，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索性也不瞒徐梦，“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他的意思，我们从来没有谈过……”
徐梦心想这种事情哪里还需要人家亲自说，到了那个位置上，多的是手下人要去揣测去巴结，根本不用人家明示。
她把这番话说给盛勤听，又说起肖振明靠老婆娘家起势，自然善于揣摩人心。
盛勤想也有道理。何况《西遇》这部片子的总策划在沐怀朋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早上要出手就直接是整个江州项目，语气听上去也是相当随便，好像在说早上吃中餐还是西餐。
“可能是吧。”盛勤迟疑道。
徐梦摇头直叹，像是今天才认识她：“亲爱的，你也太牛逼了，一步登天啊？”
盛勤被她夸张的语气弄得浑身不自然。
“真的不是。”她长长叹气，心里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到这样的场合，她根本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介绍那人的身份，更没有办法说自己是别有目的。
盛勤想，原来捷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
徐梦一眼看穿这人的纠结，心里一面瞧不上她畏首畏尾，一面暗自纳闷四爷看上她什么，一面又想撺掇她攀上大树。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徐梦也不是长篇大论讲道理的人，直截了当道：“反正你也想不明白，该吃吃该睡睡呗。”
她八卦起来：“怎么样，四爷床上功夫怎么样？”
盛勤大为窘迫，赶紧找了个理由逃走。
***  ***
从医院出来，她脸上热意未散。
她站在医院门口吹了吹风，让初夏的微风吹散心里的燥意。
这个点的医院人少了很多，只有身着病患服的住院病人行走。
有人踽踽独行，有人相互搀扶。
盛勤看了一会，也不知道日后要是自己有个头疼脑热，会是谁照顾她。
她想起有一年她贪嘴，半夜吃凉菜得了急性肠胃炎。第二天冯子博来看他，照着手机的食谱给她做饭。
她还记得他炒了一个韭菜小豆腐。因为太油，她一口没吃，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盛勤打车回家。
手机不时震动，上面一堆工作信息。她小心寻找那人的对话框，一路往下滑动，也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抗拒。
对话框还停留在上一次她想请他吃饭上。而他没有回复。
盛勤耳边似乎还停留在上午他恼怒的质问。
他说，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盛勤想，他是真的喜欢吗？又或许男人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他即便是动心，也不会做小伏低，照顾她那些敏感的心思。
她想起被他针对的羞耻感，直觉这条路太过艰难，即便对他有情，也早晚被消磨殆尽。
脑子里思绪繁杂，她只记得下一次一定得告诉他要公私分明。过了片刻，她又责怪自己，每次在那人面前总是矮了半截。
那晚上她没睡好一直摇摆不定。而他一夜没有消息。
盛勤收拾好心情去上班，进了公司却发现那人竟然在，但今天不是他会来的日子。
她一时心绪起伏，又不敢猜，进了会议室才知道是江州的事情。
盛勤打起精神应付，听得七七八八，散了会自己去整理。
开会完那人径自离开，老袁让她写了报告后天交。
盛勤不去想，照常上班下班。
晚上回家，有人上来敲门，一开门，他问：“上午让你写的东西呢？”
盛勤愣了下，说：“不是明天交吗？”
“我现在要看。”
盛勤吃不准他的意思，连忙带他下楼去小区外的咖啡馆。
沐怀朋一言不发，她耐不住压力，低声解释：“我室友两个小姑娘都在，带人回来不太好。”
他板着脸，没搭话。
进了咖啡厅，她不好意思：“电脑放在公司了，您先拿手机看一下。”
沐怀朋不接，这才开口道：“你电脑放公司干什么？文件写完了？没写完不带回来继续？我要是明天早上就要呢？”
盛勤小声争辩：“袁总说是后天交的。”她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你不要老是找茬。”
他把玩着烟灰缸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漫不经心地问：“我找什么茬？自己做不好还不让人说了是吗？多少人求着我提点我搭理了吗？说你还不乐意是不是？”
咖啡馆里安静，她被人这样当众讽刺，心里下不来台，脾气也上来了。
“你说完了？”她抓过手机，“我不想听行不行？”
沐怀朋气得发笑，“你这个人，说好听了是有主见，说难听了叫油盐不进。”
盛勤心里又被刺了下，一副豁出去的神色。
“是，我就是这种人，从第一次见面你就看我不顺眼，每次都要说我不是，谁稀罕被你教育？”
盛勤声音失控，周围投来不少眼光。
她心里又气又恨，最恨自己软弱无力。
沐怀朋面上流露厌烦，深深盯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他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被撞得哗啦啦直响。
盛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怔楞。
曾经被人丢在冬夜的寒意兜头袭来。
她只觉得双眼视线瞬间模糊，心里慌乱无比，下意识地拔腿就追。
盛勤跑出门，见那人快走到车边，连忙大喊：“等一下！”
听见动静，那男人停下，站在原处不肯回头。
盛勤用力跑过去，撞上他的背，狠下心将人紧紧抱住。
他没动，任由着她。
过了片刻，他抬手覆盖在的胳膊上。
盛勤急急开口：“你……你给我点时间。”
男人顿住。
她转到他面前，两只胳膊仍是紧紧抱着他。
盛勤姿态很低，小声道：“我知道我性格不好，矫情又清高，不会来事不讨人喜欢。但是……但是我……”
她伸手将他抱得更紧，哀哀地望着他。
“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沐怀朋沉默着垂眸，一双眼睛审视着她的表情。
盛勤不自觉地发抖。脑子里浮现起卫晴那时的模样，她咬了咬唇，颓然地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开。
沐怀朋终于动作。
他抬手挡住人去路，在她脑后一拍，淡淡道：
“我又没说你，哭什么。”

第50章
盛勤止不住发抖，深深掐了自己一把终于镇定下来。
她仰头看他，呐呐地辩解：“我没有哭。”
沐怀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脸上神情渐渐松动，“还说没有。”
盛勤想了想，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好时机，犹豫着如何开口。
沐怀朋见她沉默不语，主动问：“又在想什么？”
盛勤抬头看他，小声问：“那文件你还看吗？”
沐怀朋扬一扬眉，“看，怎么不看？”
他随口道：“你把写完的那一份发我手机上，我回去看。”
盛勤抿了抿唇，望着他不说话。
沐怀朋别开眼，淡淡道，“周末要出差，这文件到时候要拿给人家政府看，你自己抓紧点。”
男人的神色叫人猜不出情绪，但盛勤却大着胆子去试探他的底线。
“沐怀朋，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
盛勤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是挺矫情的，但我觉得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瞧见男人皱眉，仍大着胆子把话说完：“有些套路用多了就没效果了。”
沐怀朋果然嗤笑：“你倒说说看。”
盛勤抿着唇摇摇头，摆出一副要给他面子的样子。
男人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少给我胡搅蛮缠，”他说，“今晚上好好写文件，我明天就要看。”
盛勤嘴角有些笑意，却望着他，态度恭敬诚恳：“今晚上我有时间吗？”
沐怀朋被她噎住，心想这女人就是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一让她抓住把柄马上就笑起来，于是不得不说：“你怎么没有时间？这才几点钟？我还有事，你回去之后就开始写。”
盛勤点点头，这才终于给那句考虑良久的话找到合适的场合。
“你往后有事就直接说，不要这样。”
沐怀朋瞪了她一眼，“哪样？”
盛勤眨眨眼，轻声说：“公私不分，借题发挥。”
沐怀朋愣了一秒，大笑起来。
盛勤认真道：“我们真诚一点不好吗？你要是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好了。”
沐怀朋顿了下，才说：“你快回去改文件，我还有事。”
盛勤端详着他的神色。
这男人历经风雨，早就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但她仍然从他的眉梢眼角捕捉到一丝狼狈。
盛勤心里有一丝痛快和得意，脸上的笑意却带着惯常的秀气：“好吧，那我回去改文件了，你今晚上也别忙得太晚，不然我怕你明天早上没时间看文件。”
她说完，转身要走，被人一把拉回去。
男人目光中透着狠意，“你长本事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盛勤一时拿不住他的脾气，看着他没说话，那人却狠狠地吻下来，伸手在她臀上重重一拍，低声道：“回头再收拾你。”
她放下心，有些难为情地推开他，慌慌张张地往回走。
盛勤知道他在看，紧张地往前走不敢回头，走出两步却听见男人又开口：“等等。”
她僵住，缓了缓才回过头去，见他拉开车门，猫着腰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盒。
是那副项链。
沐怀朋淡淡道：“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拿的道理，你要是不喜欢就自己处理。”
盛勤从他手里接过那盒子，犹豫不定地看着他。
沐怀朋催促：“快上去，我要走了。”
“等等。”盛勤不放人。
男人看他的表情有些无奈，“都说了不要多想。”
“不是”她摇摇头，只是说，“我、我没有场合带这种项链，”她拉起他的手，把盒子还给他，“你下次送我一样别的吧。”
沐怀朋勾了勾嘴角，笑道：“我当什么事。”
他让人收好东西，随口道：“自己收着，想要场合还不容易吗。”
盛勤只好再次收下。
***  ***
她上楼回到房间，在床边呆坐了片刻，回想刚才的种种，只觉得像是梦游。
灵魂仿佛抽离开去，漂浮在半空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像是看一出拙劣的电视剧。
盛勤只觉得羞耻。
她颓然躺上床，望着天花板，心里说不清楚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想了半天，她有些感叹。
从来与人相处，她与冯子博两人都是不肯讲技巧耍手段，自以为真诚无敌，于是两人总有无数争执。
她不肯示弱，对方亦不肯暂时忍耐。
爱到尽头，渐渐露出彼此争斗的森森白骨。
盛勤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冯子博谈起新欢说人家是小孩子脾气，两人吵架他虽然生气但也不跟人计较。
那时盛勤一句话说不出口，让是被人扒光衣服扔进雪窟窿。
她很想问，那为什么当初两人相处的时候，他却不肯暂时避让呢？为什么事事都要跟她计较呢？
盛勤曾经不明白，她以为是新欢的威力太强，让人爱得难分难舍，所以更有包容。
可直到今天，当她自己面对时，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太爱太在乎的时候眼里根本容不得沙子，比如她对冯子博，而唯有感情变得复杂，她才能又哭又笑装疯卖傻。
盛勤坐起来，打开那盒项链。
无数钻石在灯光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蛋面的祖母绿却比一般的切割更显润泽。
她小心地拿起项链，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看过的许多欧洲老电影。
她蹑手蹑脚地带着项链去卫生间，给自己带上，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竟然不觉配不上。
盛勤将卫生间里的灯光都打开，看着流光溢彩霎时缠绕在她项间。
她心里一时澎湃，一时有怅然，最终仍然关了灯，摘下项链，重新将它锁进床底的行李箱中。
***  ***
盛勤第二天准备好文件，分别发送给去老袁和沐怀朋。
唐风主动联系她搬家的事宜，盛勤思索半天仍然委婉拒绝。
唐风很为难：“四爷也是好意，您看一个人住始终要自在舒服些，对吧？”
“不是的，最近我这边有点事情，暂时先不考虑了。”盛勤借口卢薇要来她家暂住，把唐风挡了回去。
挂了电话，她想，就算要攀龙附凤，也总要给她一块清净的地方，不必担心旁人惊扰。
她这边按部就班地上着班，卢薇那边却大闹起来。
卢薇的老公早就出轨，原本还想求老婆看在孩子和房子面子上原谅自己。卢薇开始也是心软，耐不住曾经相爱的男人痛哭流涕，打算原谅。
卢薇性子也强，冷静下来想要知道他的出轨细节，甚至还反思自己想要挽救婚姻。
但逼问之下，知道的越多越是心凉。
天天睡在枕边的男人竟然可以一边说爱她，一边见缝插针地去跟另一个女人开房。甚至是接送孩子上早教班的那么短短一个钟头也要去开房。
卢薇崩溃了，坚决要离婚。
她老公见无法挽回，马上变了脸色，指责卢薇忙于事业不关心家庭，并且要跟卢薇挣房子，却只字不提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盛勤原本以为卢薇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期，差不多应该把事情处理好了，结果周末接到她的电话，整个人比刚刚发现时还要崩溃。
盛勤放心不下，上门去看卢薇，见了面才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盛勤又是心疼又是心急。
她想起曾经为了冯子博痛哭的自己，又想起在南兴时不断安慰自己的卢薇。
卢薇家的孩子还小，见妈妈痛哭，哭着过来帮她擦眼泪，被卢薇妈妈抱走。
卢薇看着儿子，直嚷着没了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勤这才知道这房子虽然是两人共同还贷，但只写了她老公一个人的名字，很可能会判给对方，只给卢薇一笔还贷的钱。
盛勤想，人说虎毒不食子，可男女一旦撕破脸，哪个男人顾得上孩子？
从卢薇家里出来，有人来接她。
盛勤主动伸手抱住那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说，想请人帮忙：“你一定有办法的？”
沐怀朋看着她，嗤笑一声：“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找律师你也要管？你搞错没有？”
盛勤巴巴地望着他，“当初宁杰的女儿生病，你知道了马上跟人请医生，现在卢薇的儿子也很可能流露街头，你这么好不会不管的，对不对？”
沐怀朋眉心微皱，像是很不耐烦，随口敷衍女人温言软语的请求。
没两天，全北京最好的离婚律师主动联系了卢薇。
盛勤想，怪不得那么多人要走捷径。
原来真的有人能让轻而易举地荡平生活中的障碍。
这样的诱惑，太容易让人上瘾。

第51章
卢薇回来上班，将离婚一事全权交给律师解决。
中午她请盛勤吃饭，就在附近的商场。盛勤想着卢薇最近胃口不好，专程点了清淡的江浙菜。
中午食客不多，他们挑了个角落落座。盛勤听说高昂的律师费用，大吃一惊，倒比当事人更心疼钱。
卢薇摇摇头：“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宁愿把钱给律师，也不能便宜了那个王八蛋。”
至亲至疏夫妻。
盛勤不好再多说。
反倒是卢薇迟疑片刻，放下筷子，“你跟四爷……？”
她之前接到律师电话时，还以为是骗子，后头听见对方自报家门来历，更是惊诧不已。
卢薇觉得这两人毫无交集，仔细回顾之下也不过就是盛勤两次吐槽都被四爷知道，再往回想，最多再算上南兴训练那天盛勤一直未到营地，四爷亲自去找，两个人有那么一个小时的独处时间。
就凭这三件事情，她完全不相信盛勤就此搭上了沐怀朋。
盛勤听她直接问，心想这事估计是瞒不住了。
老袁是早就看了出来，郑智估计也听到了风声。两位顶头上司知道了，卢薇反而被蒙在鼓里，她脸皮子薄，竟然觉得对不住朋友。
但现在的关系她又无法理直气壮地介绍，只能含糊其辞。
“就是他帮过我，这次的事也是他让唐风找的人。”盛勤就是论事。
“帮过你？”卢薇有些担心她，“你是不是……”她想说包养，但实在不好意思将这两字说出口。
盛勤很为难：“你别问了，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卢薇看她的模样，丝毫没有攀上高枝儿的得意，又念及她平日里为人处事，更觉两人的关系不仅没透着暧昧，反倒有两分胁迫。
“你要是有事情千万不要闷在心里。”卢薇说，“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可转念一想，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何况那人哪里是她们这些人能够抗衡的。
末了，卢薇只好说：“你要是愿意就告诉我，多一个人商量总是好的。”
盛勤点点头。
她不认为真要是有事情卢薇可以替她出头，但人家有这一份心在，她就觉得这个朋友没白交。
***  ***
盛勤得了那人的保证不再假公济私，做起事来安心很多。
她忙，沐怀朋比她更忙。
他临时去国外出差，将江州的事情推迟了两周，北京的事情也积攒不少。
唐风替人处理公事，回头回复时顺便将他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一一汇报。
除了公事，还有各类活动盛情邀请沐怀朋出席，电视方面的年度颁奖典礼就在北京举行，帖子早三个月就送到了唐风手上，他一时忘了安排，最近被人几番催促才想起来询问老板是否参加。
这种名利场里，无数的人削减脑袋挤进去，是为了结识他这样的人物，而沐怀朋参加与否完全看心情。
在如今流量为王的时代，直接要钱的人少了，因为名声随时可以变现为财富。但对沐怀朋和他许完打交道的人物而言，锋芒毕露不是好事。
唐风猜想沐怀朋不大愿意去参加，于是只在梳理当日行程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他果然一口拒绝。
这段时间临近年中，光他控股的需要召开股东大会的企业就有好几家，更不要说那些不方便挂在他名下的。
等两个人过完最近的流程，唐风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他才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说什么典礼？有没有请柬？”
唐风跟他解释，随即将酒红烫金的请柬递到他面前。
沐怀朋想，这种半官方的场合总好过什么不三不四的慈善晚宴。
“你给人家说一声，我到时候去。”
唐风有些诧异，进一步落实：“时间没有问题，女伴需要我这边安排吗？”
沐怀朋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唐风愣了下，心里更觉诧异。他想了想慢慢开口：“四爷，其实鸣少说得在理。”
“他又胡说八道什么了？”沐怀朋疏懒地扫了他一眼，“你少跟他掺合。”
唐风只是笑，识相的闭嘴给老板留面子。
沐怀朋捏着请柬看了看，略一摇头：“有虚荣心是好事，有弱点才让人放心。”
唐风怔了怔，打量着沐怀朋，一时竟吃不准他的心思。
***  ***
周末时，盛勤接到他的电话，随口让她准备出席颁奖晚会。
盛勤犹豫着想要拒绝：“我跟徐梦约好了要去看她。”
“你改下时间。”那边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盛勤不愿意，心想我凭什么要为你改安排。
“不行的，”她忍着脾气，将话说得委婉，“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你改天不行吗？”沐怀朋不耐烦道，“人家是巴不得去参加，你倒好，跟我摆什么臭架子？”
盛勤没了声音，那边又催：“说话。”
她压抑着烦躁：“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不要让我这个时候说话。”
沐怀朋嗤笑一声。
盛勤咬住嘴唇，在挂电话和忍耐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细声细气地跟人讲道理：“我生气的时候就是不爱说话，你要别人接受你的种种，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呢？”
那边顿了顿，反倒笑起来：“我什么样子？我不知好歹了吗？”
他又说：“你先查查这是什么级别的晚会，看看都是什么人物出席参加，做好了功课再来跟我谈。”
挂了电话，盛勤去做功课，果然有几分懊恼。再见那历年的得奖名单，心想怪不得他又是这样施舍的语气。
但她考虑一通，懒得去服这个软。
这种级别的高级晚宴，就算没有参加过她也知道规则，除开真正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剩下的无非是名利输送，人脉交换。
而她显然不属于前者。
可就算去结交了一流的导演演员又如何，人家谁会记得她是谁？
俗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
什么是人脉？当你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时，关系自动就成为了人脉。
盛勤评估一通，并没有改变心意。
有那个时间精力，她宁愿去哄着徐梦郑智老袁，也不愿眼高手低地一步登天。
见她没回应，唐风那边反倒主动联系。他的态度是一贯的客气恭敬：“有些话四爷不好说，不如让我给您透个底。这活动四爷原本不打算参加，主要还是想着对您有好处。”
盛勤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背后隐情。
但唐风没必要跟她撒这种谎。
人家话都递到了这个份上，盛勤再难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忽然想起之前拒绝项链时，她用的理由是没有合适的场合，一时也不知道那人心里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到了周末，司机提前来接她。
唐风做事妥帖，直接安排好了整套流程，从护肤保养到整体造型，无一遗漏。
唯一可惜的，是那串昂贵精致的项链到最后并无登场机会。
盛勤在三面镜子中央左顾右盼，看着自己在专业人士手中焕发新生
她想原来身上的那点赘肉并不明显，平时偶尔软塌的头发也可以如此飘逸。
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这句话也不尽然，应该是没有丑女人只有穷女人。
但沐怀朋见了静心装扮过的她，面上并没有太大惊喜，只说：“还能凑合看，平时像什么样子。”
盛勤原本一腔期待都被他兜头浇灭。
她心想自己妆扮一天，花费人力物力无数，到最后就得了这么一句评价，也不知道该笑自己天真还是笑他钱多烧包。
他们踩着时间点进场，舞台上主持人已经登台。
盛勤跟他一同在中央的主席里落座，餐位面前摆放着精致的名牌，上面写着沐怀朋三个字。
她有些诧异，以为他们这样的出身，不会使用真名。再一想，又觉得自己傻，谁说这三个字就是他的真名了呢？
她收敛住心思，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主桌上的一众人物中，沐怀朋看起来最为年轻，而她就要更年轻，又是唯二的女性。
桌上众人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她，但无法从中看见任何情绪。
盛勤忽然庆幸自己的视力没有以前好，看人看景都像是隔了一层，雾蒙蒙的透着梦幻。
她挺直脊背，让自己的姿态看上去更为优雅。
晚宴过半，台上颁发了几个或重或轻的奖项。
盛勤看见有人与他搭讪，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新锐导演，向来以恃才傲物桀骜不驯著称，但到了沐怀朋面前，这人一脸谄媚，让她想起曾经张琦当众献媚的模样。
等人走了，沐怀朋不屑地撇撇嘴，与她低声耳语。
“我当是什么人物，要真是这么了不得，我还佩服他两分。”
盛勤心想，人家不一定是想要巴结人，只不过人在江湖，不得不低头。
她没吭声，犹豫着这个时候是该附和他还是晾着他。
这边不回话，那男人反倒巴巴地凑上来。
他的手搭在椅背上，倾身靠近，嗓音低低地吹拂而过：“你说他要是跟你似的，我是不是得高看他一眼？”
盛勤被他噎住，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事事都要来讽刺她一番。
她稳了稳神，假意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略带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原来你……”
他扬扬眉，倒有了两份好奇。
盛勤回过头，像是咽下惊讶，皱着眉头艰难开口：“原来你连男人都不放过。”
沐怀朋一愣，闷声大笑。
搭在她椅背上的手顺势滑落，贴在她腰侧用力一掐。
他的语气透着危险：“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配合地笑一笑，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
片刻后，又有人前来敬酒，盛勤原本没有当回事，以为又是来找沐怀朋，谁知那人却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盛勤小姐，久仰大名！《西遇》的总策划！”
盛勤连忙与人饮酒周旋。
旁边有人听见对话，笑着夸赞她年轻有为。
再见沐怀朋靠坐在一旁，虽然并没有特殊动作，但两人之间的亲密溢于言表。
场面上行走的人即便心中好奇八卦，仍将表情管理到位。
盛勤原以为自己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张桌上会惹人厌烦，谁是所见却处处都是笑脸。
她握住酒杯，心里氤氲着难言的豪情壮志，又想起那日在发布会舞台上讲话。
有人感慨万千，有人亦从旁暗中端详。
沐怀朋将目光从她的侧脸上收回，却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掌绵软，并没有挣脱。
他嘴角微勾，举杯饮酒。

第52章
舞台上的表演嘉宾正在演唱今年年初爆款电视剧的主题曲，现场气氛热烈，许多人下场交际。
他们这一桌是全场最佳的观赏席位，但一桌子几乎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放在舞台上。
不时有人前来社交，连盛勤也被人客套招呼。
她看着一张张陌生的笑脸，直叹有人天生适合吃这碗饭，明明是从未蒙面的人，对方一开口让她恍然觉得是多年老友重逢。
然而这些人中，她唯一见过的只有黎峰。
当然，她要接待的人算是最少的，身边那位几乎全程没有动过筷子，不停地应付来访。盛勤光是瞧着都替人心累，于是干脆借口去了卫生间。
酒店的安保严密，一路上都有保安和工作人员引领。
盛勤恍然认出有一线的名流女星，想追上去看仔细，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幼稚。
她拎着裙摆找到卫生间。
今天在造型工作室试衣时，她一连换了好几套，最后选中的这一套是一条修身长裙，看上去是低调的华贵。
盛勤穿着长裙，心想这么漂亮的衣服跟卫生间简直格格不入，即便是这房间已经装饰得格外奢华，仍然让人无所适从。
她动作小心，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这种衣服大概只适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
盛勤躲在隔间里摆弄手机，徐梦发来一连串的信息，询问现场情况，热烈的关心某个爱豆团队是否同样到场。
她无奈地回：“你再早熟点都可以当人家妈妈了。“
对方发来一连串带刀表情。
盛勤笑笑，收起手机。
她走出门，走到洗手池边，不小心听见有人补妆交谈。
“口碑好又什么用，一点话题都没有。”
“你管有没有话题呢，没看见人家总策划已经坐上主桌了吗？”
“你说奇怪不奇怪，不入流的制作公司，导演制片来参加的资格都没有，一个策划反而一飞冲天。”
“看破不说破，当心祸从口出。”
盛勤顿了顿，忍不住看向两人。
交谈的两个女郎注意到有人来，适时住口，一看盛勤面生，还以为是什么十八线的小明星，顿时又大胆起来，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颁奖了，偷听人家说话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就是，真是没素质。”
盛勤从镜子里打量两人，只觉得其中一人似乎经常在电视剧里出现，但叫不住名字。
她没想到自己不计较，对方反到就坡上驴。
“不好意思，请问这些话你们能当面再说吗？”
她从旁抽出纸巾擦手，动作是显而易见的优雅从容。
有人回：“呵，谁呀，这么喜欢对号入座。”
她的同伴帮腔道：“就是。”
盛勤笑一笑，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你们既然敢在公共场合高谈阔论，我为什么不敢听？”
中间又有人进入卫生间。
那两人不愿意将事态闹大，翻了盛勤几个白眼，收拾东西走人了。
盛勤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会是一场硬战。
她摇摇头，心想自己是越来越不肯服软低头了。
“有些人不懂事，别往心里去。”身后传来一个女中音。
盛勤回过头，发现是刚才桌上的另一位女士。
那人一头短发，妆容服饰考究的低调，姿态从容，看不出具体年龄。她脸上端着笑，碰见盛勤是仍是笑意满满，冲她微微一点头。
盛勤感觉到人家释放的善意，连忙说：“我还好。”
“等着吧，说不定一会儿还要来跟你攀关系呢。”那女士俏皮地冲她眨眨眼睛。
盛勤也笑笑，那人问：“《西遇》是你担任总策划？”
盛勤迟疑片刻，据实以告：“主要开始大家共同的努力，我是中后期才接手负责的。”
对方笑容不变，点点头道：“挺好的挺好的。”
盛勤只当人家是客气，礼貌地笑笑，先回到宴会厅。
酒席接近尾声，各路人随意走动，她回去的时候，有人正举着酒杯鸠占鹊巢。
她不动声色地在旁边站了站，沐怀朋余光瞥见她，回头看着她也不说话。反倒是人家来敬酒的嘉宾认出了她，连忙起身让座。
沐怀朋见她跟那位女士前后脚回来，终于将注意力落在她身上：“跟人家搭上线了？”
盛勤不解：“嗯？”
沐怀朋抬了抬眉，给她一记眼风。
“哦，你说她……”盛勤却有些迟疑，压低了声音请教人，“这是干什么的？”
谁知沐怀朋看她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外露的诧异。
盛勤有些紧张，心想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沐怀朋没有开口。
见人家不明示，盛勤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两人之间的日常相处多了，她内心深处压抑的自卑渐渐被释放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或许不是外貌能力，甚至也不是性格脾气，而是见识涵养与思维方式。
她渐渐发现原本以为不错的学历在这人面前更本没有用武之地，人情世故即便不断进步，也不及人家半点通透。
盛勤有些走神，细品他的眼神，回忆自己又是何处做错事。
是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
盛勤大概觉察出原因。
但她自以为这点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两人正好面对面的落座，位置相去甚远，她看不清楚女士面前的名牌。
趁人不备，她悄悄拿出手机，利用相机代替眼睛，这才看清楚人家的名字。
盛勤赶紧上网查询，显然大人物的本尊被网络照片更有魅力。她从人物百科里细细品读，很快明白的沐怀朋刚才那个眼神。
对业内这样的有影响力的大人物一无所知，她真的是万分羞愧。
“我知道了。”她悄悄碰了碰沐怀朋的胳膊，低声说，“我刚刚没看见人家的名牌，现在知道了。”
沐怀朋回过头来，听见这后半句，冷淡道：“现在知道有什么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盛勤心里叹气，她果然还是太嫩。
她正懊丧着，又有人来敬酒。
不巧，正是方才在卫生间里说她坏话的两人。
对方从逐一酒精，显然也是豁出去了，一杯一杯地干，满满一玻璃杯的啤酒仰头干尽。
等到了沐怀朋这边，那女人巧笑媚兮地半蹲下身，柔媚地诉说着对他的崇敬之情。
沐怀朋只是矜贵地点一点头，见人家大口喝酒并不阻拦。
那人得他一记眼神已经满足，擦擦嘴角又征战下一人，等走过来看见盛勤，满脸笑意顿时僵住。
“盛、盛小姐，久仰大名”
盛勤却似笑非笑道：“不敢当。”
那人不敢辩解，僵笑着赶紧敬酒。
一杯喝完，她满脸通红，却咬牙道：“盛小姐，我再敬您一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盛勤看着她又要拿酒，动手抬一抬她的胳膊，“不敢当。”
那人非常尴尬。
她只觉得心里痛快。
自从进入这个圈子，盛勤见过太多拜高踩低的嘴脸，她被人冷嘲热讽随意辱骂——直到这个夜晚。
盛勤想，她根本没有做任何事，只不过刚好坐在这个位置上，于是即便背地里看不起她的人，当面仍然必须压抑脾气，对她毕恭毕敬。
这样高高在上的满足，足以让任何女人疯狂。
***  ***
酒宴将散。
沐怀朋带着人提前离场。
盛勤跟他走在长长的走廊里，直觉这一天跌宕起伏，明明只做了一件事，但心情却百转千折。
女人的脸藏不住心情，沐怀朋将她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等走到酒店大堂，他停下脚步，回头反问：“高兴了？”
盛勤没想到会被他看出来，心里有些发虚。她摇摇头，不敢承认：“有什么好高兴的？”
“有人得罪你，当场就来赔不是，”沐怀朋嘴角微勾，笑容里带着讥讽，“这还不值得高兴？”
盛勤就怕他这种语气。
方才激荡的心情瞬间退散开去。
她望着他，心想其实那人态度虽然惹人厌烦，但说的话并没有错。
她凭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
不过是靠了男人，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盛勤抿了抿唇，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沐怀朋慢条斯理地开口：“我问你，今天吃饭，我们这一桌一共多少人呢？分别叫什么？什么职务？一晚上谁是主客？谁和谁互动最多？”
盛勤愣了下，还以为又要被人讽刺挖苦，却不想他会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她心想今晚上吃饭又不是应酬，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一见她面露呆滞，沐怀朋更是毫不留情。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吃饭就吃饭吗？”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该做的正事不做，跟个不入流的女人别苗头瞧把你给开心的，有点出息没？”
听他劈头盖脸一顿嘲讽，盛勤顿时面上无光，下意识地想要逃走。眼神躲避着他，过了片刻，却像是忽然惊醒。
是啊，她是来干什么的呢？
盛勤倏忽一身冷汗。
她明明是想顺应时事借力打力，但从什么时候起，却被一点小恩小惠遮住了眼睛？
她今晚上的表现，跟那些真正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区别？说不定还没有人家演出得沉稳。
额角渐渐渗出汗水，她只觉后怕。
盛勤望着他，不知该不该感激他的出声提醒。
见她沉默不语，沐怀朋皱眉：“这就生气了？你怎么脾气比我还大？”
盛勤听见他开口，懵然否认：“没有啊。”
那男人眉间的皱痕更深，“不是你说的吗，生气就不说话。”
盛勤更为诧异，下意识地再度否认：“我没生气呀。”
她这个样子有什么立场生气？
沐怀朋似对她无语，张了张嘴仍是作罢，转身步出酒店。
她跟着他走了两步，旋转门滑过眼前，折射富丽堂皇的光芒。
盛勤跟着他走进初夏的夜晚，深深呼吸。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远方路灯疏疏落落的照拂在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像成了金丝绒的材质，散发出绒绒的光。
盛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说过的话，这人到底是听进去了。
认清这一点，她十分意外，只觉是巧合，可否定之后却又有些茫然。
盛勤想，好像认识他之后她就变得不认识自己了，总是搞不清楚心里想些什么。
酒店外，车子已经再等。
那人走到车边不见人，回头看她傻了吧唧地站在门口，不禁催促：“干什么呢？”
盛勤回神，看着他面露不耐。她两步跟上，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他没有冲她伸手，否则她或许真是在劫难逃。

第53章
盛勤跟着人上了车，他没有虚伪客套地询问她是否要回家，司机直接开车回了他的住所。
这房子在西边，盛勤没见过，进了门才看出与之前几处比更为生活化：沙发上散落着几本财经杂志，卧室里洗手台边有半瓶剩下的须后水。
她被按在大理石的台面上时挣扎得厉害。
冰冷的触感让身体瞬间挺立，盛勤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上菜板的鱼。
那是她第一次，在意识完全清醒时与他相亲。
没有下雨、没有感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客观原因。
她清楚地见证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被他点燃，又为他融化成水。
盛勤非常紧张，曾经的几次经验早已被摒除在记忆之外。
她笨拙而青涩地被动接受，几次来回终于惹得人家出言挑剔。
沐怀朋呼吸加重，嫌弃她不合时宜的矜持：“怎么了？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了是吗？”
暖黄色的灯光中，她闭眼发颤，偏过头去又想解释又想逃避。
她不知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有多么放|荡，才能让他在这种时候心怀不满。
盛勤只觉得难堪，更无从开口辩解。
见她不语，沐怀朋更为刻意地撩拨她的脆弱。
男人骨子里的掌控欲在此刻展露到了极致。
盛勤被人抱进房间，趴伏着泣不成声，连回头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不……”
他伸手下探，抓到证据，贴在她耳边笑意低沉：“不？”
盛勤只觉得羞|耻，颤抖得更加厉害。
不论她心中如何感想，身体早已习惯这人的种种偏好。
就像是吸|毒，明知万劫不复，却因灭顶快乐而让人欲罢不能。
曲线紧紧贴合，那人肆意享受，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
沐怀朋翻身过去躺了一会儿，见她满脸潮红，胸腔剧烈起伏，他伸手将人捞过去，压在怀里，低下头深深亲吻。
盛勤怔了怔，不敢睁开眼瞧他。
她好像被分成两半，肉|身贪图欢|愉，灵魂却飘荡出窍，冷眼旁观她与这男人抵死纠缠。
***  ***
盛勤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一早，沐怀朋出门去办事，她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只放着一套给她换洗的衣物。
那条华美的长裙被人粗鲁撕裂，丢在浴室里不知踪影。
她裹着被子，脑子里一片茫然，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随意买下的玩意儿，在拆开包装把玩之后便兴趣索然地丢在一边。
盛勤谢绝了管家派车，自己在小区里走出长长一截路，终于叫到私家车回家。
出租屋里的两个女学生都在，正窝在饭桌上就着综艺下饭，见她回来仰起脸笑得很是暧昧。
盛勤跟着笑一笑，进了房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笑容，隐约觉得怪异别扭。她总以为自己还是刚刚毕业，谁知真对上人家朝气蓬勃的脸才看出岁月差异。
她回顾毕业之后的这两三年，周围同学借渐入正轨，只有她原地踏步。
盛勤心里怅然，又想起昨晚的一切，更是充满危机感。
她打开手机逐一检查工作群，汇总各方面进展，又单独联系卢薇，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她空有一腔豪情却不知从何下手。
盛勤冷静片刻，打开电脑将剧作和江州案子分别梳理，午饭也没有心情吃，匆匆对付过去。
晚上她收到高耀辉的信息，约她下周去单位看年中表演，盛勤没心情去，直接给推了。
但她想起沐怀朋，又想跟高耀辉聊一聊，捏着手机打字，再一想又作罢，将对话框删除干净。
刻意忽略掉昨晚跟他回家之后的细节，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可以接近可以利用更值得学习效仿，但不能唯独不能对他上心。
既然不能上心，那最好连提也不要提。
她安心加班，给事情一一列出计划。
周一时制片组的人开会，郑智做最后进入的倒计时安排，盛勤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双方规划竟然大同小异，她心里不免有几分欣喜，也更为踏实。
到了下午，盛勤临时接到通知跟老袁一起出差。
江州的事宜被正式提上日程，当地政府组织过座谈会，她跟着领导一同参与。
她原本以为沐怀朋仍旧在列，到了机场才知道他头天回了南兴。
那日之后，他又是几天没了音信，盛勤开始不在意，到后来却忍不住将那人的对话框看了又看。
她隐约觉察出两人之间的微妙，在脑子里推演两回，生怕推翻了多米诺骨牌，只好说服自己顺其自然。
到了江州机场，他们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等着刘一鸣从外地赶来。
单独见到老袁和盛勤，刘一鸣的表情有些玩味，他倒是没有多嘴。对于老袁，他仍有几分架子，反倒不如待盛勤亲切。
盛勤对这差异来源心知肚明。
当地政府派人来接，在路上便直奔主题。
对方试图打造国际一流的IP影视城，将整个项目融入城市规划，特意与北京这边商量资源对接。当初的文件是盛勤起草的，她早已将其中细节烂熟于胸，等老袁偶尔拿不准时便从旁暗中提示。
老袁这样的老江湖，商务洽谈自然滴水不漏，两人配合十分妥帖。
盛勤原本这次出差以为是跟上一次似的只走个过场，谁知开了整整两天的会，连父母都只是在酒店里匆匆见过一面。
赵静芸看她面容疲乏，一腔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让人赶紧睡觉，说是找个周末和她爸去北京。
盛勤反过来安慰爹妈，要是项目上马以后多的是回家探亲的机会。
第二天晚饭后，一行人直奔机场，进了贵宾休息室，刘一鸣与老袁确认具体IP购买准则，两人商议妥当暂时达成共识。
老袁说：“回头我整理下，到时候给您和四爷都送一份。”
刘一鸣应了声，听他提起沐怀朋，目光落在一旁正在做笔记的盛勤身上。
他悄悄打量半晌，似乎想起什么，主动问：“盛勤，你是江州人，这两天听下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盛勤没想到会被突然点名，慢慢收起笔，心想这份规划是人家政府工作人家筹备小半年给出的，要是她一来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必然会得罪人，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又显示不出水平，于是在双方尚未达成统一的选址问题上做文章。
她打开机密文件，指着规划图纸直言道：“这一块的位置乍一看很好，但其实离区域中心并不近。”
刘一鸣看向规划书，提出质疑：“整条滨江路最中心的地段，这个位置还不好？”
她指着图纸向老袁和刘一鸣汇报：“因为靠近长江，江州跟一般的平原城市不太一样，整个城市是组团式发展，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心放射环形发展。每一块区域都有自己的商业中心，几大板块之间的人潮流动远远小于区域内的。”
这种生活经验，如果不是本地人，也要多待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老袁对这一块儿是外行，不大懂她的意思：“等于说这一片的人流量其实不好？”
这种定论不能贸然给出，盛勤谨慎道：“如果当地政府可以改善区位条件，当然效果会好很多。”
刘一鸣点点头，吩咐自己的助理：“你去落实一下具体人流量的问题。”
盛勤又道：“专门为此开辟道路或者修建桥梁的成本太高，不如利用长江优势，在水域上做文章？”
她将自己准备好的腹稿细细与领导分享，末了谦和地让出决策的权力。
刘一鸣当时没有多说什么，但回头叫人整理出来的合同草案却几乎都是延续盛勤提供的思路而成。
她看在眼里暗暗吃惊，又忍不住飘飘然，没想到自己所思所感竟然能够成为专家方案。
盛勤再私下对比双方描述，学习对方的遣词造句。
到了每月例会时，沐怀朋带着草案一同来开会。等原本会议结束，他让老袁把盛勤叫进办公室。
盛勤听见他又找人时，心里本能地紧张。
这人已不止一次地在这事上找过麻烦，而本轮会议他又没能亲自出席，要是真挑起刺来多的是借口。
盛勤抱着文件进门，在桌边落座，见他靠向椅子，闲适地点燃一支烟。
沐怀朋放下打火机，静静注视着她。
上次两人在此独处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恍惚觉得中央空调失灵，让空气平白灼热起来。
盛勤别开眼，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烟味飘过来，她微微皱眉。
主位上的男人见了，停顿片刻，伸手将大半截未燃的烟揿灭。

第54章
“想什么呢？”他将味道挥散了些。
盛勤低眉睡眼：“领导有什么吩咐？”
沐怀朋一听她这样说话就发笑，摇一摇头耐着性子配合她：“不敢。”他翻动最新文件，“开会的时候怎么没提？”
盛勤心想自己的出发点不算光明正大，要真是面对领导显然不能说得太透。
她含糊道：“当时没有想清楚，后来在机场鸣少那边问起来才想到的。”
沐怀朋胳膊支在扶手上，单手撑着下巴：“你这个人，不逼一逼你总是不肯说实话。”
盛勤顿时警觉，又怕这人翻脸。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盛勤想，果然。
她不悦地注视着他。
沐怀朋笑起来：“你什么表情？坐近点好说话。”
盛勤婉拒：“在办公室里你能别这样吗？”
他又笑，“你还挺有原则的？”
盛勤不语，腹诽着什么原则，不过是担心他忽然变脸，自己无法应对。
她不愿就范，只好在言语上给人递台阶：“有什么话一会儿下班再说行吗？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沐怀朋不接茬，坐直身体，打开文件将轻轻扔到她面前。
“谈正事你怕什么？”他虚指文件，“我问你，这个地址为什么跟之前谈的不一样？”
盛勤听他的语气严肃，顿时气弱，看向文件检查一通，并没有看出何处不妥。
她将刘一鸣在机场的问话照直转述，又把自己的回复说给他听。见他摇头，盛勤连忙问：“我说错了吗？”
他勾了勾嘴角，“过来，我教你。”
听他又不正经，盛勤有些不高兴，那男人好脾气道：“不骗你。”
盛勤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会议室的门口，生怕再有人临时闯入。
沐怀朋一见她的动作就想笑，倾身过来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就偏要我亲自动手。”
盛勤又气又急：“你干什么啊！”
他将人抱在自己腿上禁锢住，低声呵止：“别乱动。”
盛勤怕这人冲动行事，果然不敢造次。
她僵直身体，看着他生气道：“你总是这样吗？”
沐怀朋愣了下，好笑道：“怎么着，你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其实他原本没有不轨打算，可见不得这人躲躲闪闪，一副戒备提防的姿态。
她越是这样，他反倒越是想要征服。
对男人而言，拒绝比迎合更能激发内心欲望。
但这种道理盛勤尚且不懂。
她心里紧张，怕这男人犯起浑来不管不顾，只能闷声提醒：“你答应过我……不会借题发挥公私不分。”
沐怀朋笑一笑，反问道：“你就是这么谈恋爱的吗？平时不联系，见面装不熟？”
盛勤一时语塞，“你先说说，我哪儿做得不对了？”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沐怀朋的手又开始不规矩，盛勤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再这样我、我要生气了。”
盛勤瞪着他，心里打鼓，也不知道这人要是胆大包天，自己该怎么如何应对。
谁知沐怀朋却老实下来。
他靠向椅子背，扬扬眉，乖觉地举起双手。
盛勤心里意外，警惕地看向他。
沐怀朋笑起来：“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啊？”
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被人四两拨千斤掉，只好催促：“你不说我就先出去了。”
他又笑：“你倒不耐烦起来。”
沐怀朋像是拿她没办法，放下手虚虚搭在她腰侧，脸色略正，“你有这想法不奇怪，但是你怎么没想过为什么出方案的工作人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别人不是当地人？不比你更了解情况？”
盛勤听他一连串问话，把注意力从他手上转移过来，心想对啊人家怎么可能没考虑到？
她看向沐怀朋，硬着头皮追问：“为什么？”
沐怀朋反问她：“备选地点都有哪些？”
盛勤不明就里，像好学生一样一一答了。
“你是当地人，没发现这几个备选地址有问题？”
盛勤细想了一通，仍不解其意。
沐怀朋耐着性子把事情给她掰碎了细讲。
“对我们、对市领导，无论选址在何处影响都不大，但对每个行政区而言呢？”
盛勤跟着一琢磨，恍然大悟。
对他们而言是与江州市政府合作，但对于江州市的各个行政区而言，却是绝佳的发展机会和成绩单。
而据她所知，这个项目最开始并不是江州市政府找上他，而是底下的某个区长借助私人关系请他帮忙。
沐怀朋见她转过弯来，继续道：“你当面不提是怕得罪人家政府工作人员对吗？但是刘一鸣问起来又觉得不借机表现不甘心对吗？
他端详着她，慢条斯理：“你算盘是打得不错，只是不了解人家背后的小九九，难免棋差一招。”
盛勤没想到自己心里的那点小把戏会被人戳穿，而他甚至不在现场。
她彻底服气，一时没了话语，望着他问：“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这是请教人的态度？”他觑着她。
盛勤不理他，自顾自地分析：“小兵做事考虑不周是正常的，因为我们之间的信息是不对等。领导问我想法，我给出解决方案，我做得没错。”
像是吃了定心丸，她语气略从容，“领导是否采用自然是综合全局考虑，如果鸣少最后改了选址，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毕竟他比我知道的细节更多。”
沐怀朋顿了下，语气却坏起来：“你以前怎么当老师的，喋喋不休没个重点。”
盛勤不接茬，看着他问：“你之前说要把江州的项目给我做？”
沐怀朋不做声。
“现在还算数吗？”
“你希望它作数吗？”
“那你会教我吗？”
“你当我跟你似的好为人师？”
他顿了下，质问：“想做项目还这么不会来事儿？”
盛勤心知肚明他在意的是什么。
她脾气软下来，嘴上却不肯示弱，小声嘟囔：“你不也没有联系我吗？”
沐怀朋不怒反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你说句好话能要命是不是？”
盛勤想了想，给双方一个台阶。
“你前段时间出差了，我、我也出差了，很忙。”
“那之后？”
她迟疑片刻。
有某个瞬间，盛勤恍惚想起从前。
曾经她也抱怨冯子博不给她打电话，每天只靠微信联系，好好的恋爱硬是谈成了网恋。
冯子博那时振振有词，指责她要求多，说是这种事情强求来的没意思。
当初盛勤也是心高气傲，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是在要求他打电话、给关心。
如今她仍然将自尊心看得比情爱更为重要。
盛勤问：“那你呢，你会主动联系我吗？”
沐怀朋淡淡道：“我很忙，有空就联系。”
盛勤从他身上蹭下来，“行吧，那就等你不忙了再联系。”
身后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腕，不悦地平视着她。
盛勤却说：“既然是谈恋爱，怎么会只有单方面的主动联系呢？”
她扭了扭手腕，“四爷，我先出去工作了。”
***  ***
盛勤回到工位上，看见卢薇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
掌心手机震动，她低头查看，卢薇只发来了两个字：当心。
盛勤一时不解，放下手机趁热打铁重新整理了一份文件，将选址地点做了两套方案，发送给三位领导。
做完事临近下班，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再看见卢薇的信息，仔细琢磨瞬间一身冷汗。
一定是刚才有人要去会议室，而被卢薇借机赶走。
她心虚得双脸发红，躲在位置上缓了半天。
过了片刻，卢薇端着杯子过来，“盛勤，你喝不喝水？”
盛勤心领神会地端起水杯跟着她走出大办公室。
两个人走到走廊里，卢薇确定四下无人才问：“刚才是你跟四爷在会议室？”
盛勤避重就轻：“是，刚才四爷问江州的项目。”
她显然不信，但没有戳破，只是劝她小心：“办公室里人多嘴杂……你也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你自己小心些。”
盛勤点点头，旁边有人路过，两个人顿时闲谈风月。
回到工位上，盛勤有些后怕。
这公司不过是他手下众多企业之一，甚至平时一个月只来一次，内部舆论对他根本毫无影响。
但她不一样。
她天□□九晚五，虽然直接对郑智和老袁负责，与旁人接触甚少，但这不代表对同事舆论无动于衷。
盛勤想起以前十几岁时看厚黑学，说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要脸皮厚心眼黑，少女当时不屑一顾，现在却深以为然。
即便有资源有能力，要想真的出人头地也并非难事。
比起外在因素，更需要行动者目标明确，内心强大，而她……
盛勤仔细评估自己，或许偶尔有被虚荣冲昏头脑的时候，但内心天平更偏向的仍然是一份安稳。
但她又马上告诉自己，安稳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
临近下班，电话响起，她看着那一串陌生而独特的号码，犹豫着接起。
里头的男人声音低沉却愉悦：
“下来，带你去吃饭。”
“下来？”
“我在车库等你。”
挂了电话，她拎着包去坐电梯。
红色的楼层数字不断减小。
盛勤傻望着发呆。
那人不止一次地应她的要求而改变……
她有些迷惑，真的只是征服欲吗？
电梯不断下降，她的一颗心跟着下沉。
盛勤回想办公室里的一场对话，见他几次岔开话题，又几次拉回主题，全程游刃有余地掌控节奏。
她又想起他说喜欢时的模样，实在难以相信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第55章
从会议室出来，沐怀朋进了办公室，让老袁过来开会。
之前的方案老袁已经看过，几方利益牵扯，他第一时间跟老板做了汇报。
刘一鸣对当地情况不如他们了解的透彻，这次也是因为和沐怀朋的私人交情才能参与。
老袁跟着沐怀朋多年，自然知道很多事不能细说，于是直接将方案递了上去，又将当时开会的情形做了详述。
他在事情上心中有数，但对人事安排却有所顾虑，斟酌着用词请示老板，“那边马上就要开机了，您看到时候人手上要不要重新做调整？”
沐怀朋沉吟片刻，安排：“江州那边走流程还要一段时间，暂时先不要动。”
老袁点头称是，又问年中股东大会时他是否有空出席。
这是为数不多直接挂在他名下的企业，沐怀朋扭头看唐风：“到时候你看着安排时间。”
做了安排，沐怀朋提前下楼。两个人进了车库，唐风快步到车前替他开门。
刚上车，有人打进电话。手机震动的嗡鸣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唐风坐在前排并不着急点火，后座话筒里的娇媚女声传出来，落进他的耳朵。
他听不清内容，只听沐怀朋懒散道：“我最近忙，哪有空……再说，有空就来……”
这样的对话，他心知肚明。没两分钟，通话声中断，唐风问：“四爷？”
后座上，沐怀朋锁上屏幕，在茶杯托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轮着手机玩。
“几点了？”
“差十分五点。”
沐怀朋应了一声，解锁手机给人打电话。
唐风听他叫人下楼，说是在车库里等，瞬间了然通话对象是谁。
等人挂了电话，他问：“等盛小姐下班吗？”
沐怀朋淡淡地嗯一声。
唐风心里诧异，越想越看不懂老板的心意。
前些年他们做地产，上下游产业里接触到的土老板很多，处事风格更为开阔，践行不拘一格降人才。
老板豪迈，手下人自然江湖习气更重。女人也不例外。那些人见到沐怀朋这种极品优质男人，根本不会扭捏矜持。
唐风身为助理，甚至比沐怀朋更早一步见识到各种风情手段。
那会儿沐怀朋年轻，正是玩心重的时候。但即便如此，他仍能坚持不碰工作场合认识的女员工。
唐风往后瞥了一眼，不知道这一次他为什么要去招惹盛勤。
他往回琢磨，想起起初沐怀朋当人家是陪酒外围……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似乎说得通了。
***  ***
电梯下到车库，盛勤接到赵静芸的电话，说之后要来北京开会，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盛勤算了算日子，发现马上就快到暑假，高兴得很：“那你可以多待一段时间吗？爸爸和你一起来吗？”
赵静芸说不行，自己只待两天就走。
她关心女儿：“你吃饭了吗，不要老吃外卖。”
“没呢。”盛勤说是正准备出去吃。
赵静芸问：“跟谁？”
“……朋友。”
“朋友？”赵静芸追问，“男的女的？”
盛勤有些难为情，不想节外生枝，只说是女的，是同事。
赵静芸埋怨：“你怎么老跟女同事吃饭，白天8小时待在一起还不够吗？”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人家还在等着我呢。”盛勤娇嗔地蒙混过关。
挂了电话，她捏着手机在电梯间左右踱步，心想也我倒是跟男同事吃饭呢，可要是让赵老师知道了说不定她还觉得不如跟女同事一起。
掌心里手机震动，盛勤垂眸一看，是那人的信息：“你傻站着干什么呢？”
她懵然抬头，没见着人，手机里信息又来：“左边。”
盛勤走出电梯间，身后正有一批人下电梯，公司策划部的同事看见盛勤跟她打招呼：“你今天开车了？”
她顿时心虚，勉强笑道：“朋友来接我。”
同事暧昧地笑着说再见。
盛勤不敢直接去上车，在原地站了站等着人群散去才快步走到车边拉门钻进去。
一落座，对上沐怀朋不悦的神情。
盛勤心里咯噔一跳。
车子平稳起步，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气氛沉默尴尬。
盛勤不知怎么又得罪了人。
她压下心里的忐忑，打破沉默：“我们去哪儿？”
沐怀朋理都不理她。
盛勤被他的冷淡击退，再看一眼驾驶座的唐风，心里又有几分难堪。
她不愿在外人面前对他卑躬屈膝，所以也不再开口。
盛勤默默揣测，想到刚才种种都被他瞧在眼里，猜他多半是因为自己闪躲而发脾气。
她暗自叹息。
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吃饭。
盛勤想了想，对唐风开口：“唐助理，麻烦你在车库门口停一下车。”
唐风瞥了一眼后视镜，温言劝慰，主动把刚才的话茬接上，只说今晚上的餐厅是如何美味，一定合她的心意。
沐怀朋面无表情，态度冷淡地打断：“让你停你就停。”
唐风听他语气不对，不敢多劝，出了车库，慢慢停下车。
盛勤咬住唇，狠下心推门下车。
她刚刚站稳，只听那男人森然下令：“开车。”
盛勤站在路边，眼看着车灯一晃而过，转角消失不见。
她眼眶发热，却不想为他落泪。
方才电梯里的念头再一次涌上心间，她不知道这男人究竟有几分真心。
***  ***
自那日龃龉之后，两人又是数日不见。
她偶尔看看手机，最后总是失望告终。
盛勤强迫自己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专注于新剧筹备。
剧名几经修改，最终定为简单直白的《兵王》。
两周之后，《兵王》正式开机。
开机之前，盛勤跟郑智一起飞到拍摄基地处理着各类杂事，争取做出万全准备。
但越是怕出事就越会出事。
开机仪式的头一天，盛勤正准备跟人机场去接老袁和其他领导，生活纸片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酒店满房不让人住。
嘉宾马上就要到场却出这种乱子，郑智气得当场臭骂生活制片，让盛勤先去处理。
盛勤把手上的事情先丢在一边，到了现场，双方人马都黑着脸，生活制片原以为是郑智亲自出马，却见到盛勤，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盛勤问：“怎么回事？”
他态度不好：“老郑呢？他来了才行。”
盛勤见他这样也来气，马上硬声顶回去：“我说了就算数，用不着郑老师来。”
生活制片见她不好糊弄，这才将人拉到一边，小声介绍情况：“另外有剧组加钱想插进来，”
盛勤觉得奇怪，生活制片跟酒店多半都会有私下交易，照理说不会出临时出这种状况。
见她质问，生活纸片这才不情不愿地吐出实话：“以前都是他老婆跟我们对接，鳖孙子半年前离婚换了老婆，这下不认帐了。”
盛勤想，这制片多半是前任老板娘那边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老板什么要求？”
“他非要先付一半的定金，哪有这种事？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那边又在催，盛勤额角汗都留下来了。
她想了半天，问：“我们跟酒店的协议有没有预付款？”
生活制片摇头：“从来没有。”
“这样，你先去取十万现金来。”
生活制片很吃惊，看着她咬牙低声道：“你搞错没有？”
“没有。你快去。”她十分冷静。
生活制片还想争辩，见她神情肃穆，只好屈服，一甩衣袖带人出了门。
盛勤手机里司机一直在催，她摁断电话，耐住脾气跟老板说好话，过了片刻，生活制片带着钱回来。
老板看向那制片，原本松动的语气顿时又坚决起来：“不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必须付一半，否则你们都给我走。”
盛勤心里冒火，脸上却不能发作，她从生活制片包里取出包装好的十捆一万元钞票。
老板开始不肯收，“这点不够，必须要付一半。”
盛勤不由分说地将十捆钞票塞进他手里，软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们付钱爽不爽快你最清楚了。这十万你先拿着，后面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但是千万不能影响我们明天开机。”
老板双手捏着厚厚两叠钱，语气软化下来：“不是我要为难你们……”
盛勤连忙打断：“是，您肯定不想为难我们，您知道的，大公司做事都是有脾气的，从来先住后结账，这是我们打工的没法改变的，您也多多体谅我们的难处。”
她见那老板抓着厚厚两摞钱，适时加码：“您就当帮帮我们，当然，要是实在为难，您再把钱退给我。”
老板抓着钱不肯放，听她态度温和，终于情不敢情不愿地点头：“以后真的不行啊。”
盛勤连忙道谢。
看着时间来不及，她赶紧出门直奔机场。
生活制片送她一路小跑出酒店，连声问她这老板怎么就改变了主意。
盛勤解释：“我以前跟人看上了同样的一套房子，对方现场就拿了五万块钱塞进房东手里，哪怕我出价比他更高，但房东还是把房子卖给他了。”
生活制片惊讶道：“为什么？傻吗？”
盛勤想，人家倒是不傻。
“手里抓住现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说，“把钱给了对方，要是人家不答应条件就得把这些钱再退回来。拿到手的钱谁舍得痛痛快快地吐出来？”这是人性。
用这个法子她心里原本没底，但这不必告诉他。
生活制片听后恍然。
他自以为人到中年关系到位，没想到今天却输给了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盛勤没功夫听他的溢美之词，从酒店出来立马带上司机亲自去机场接老袁。
等见了面，她迎上去，带着老袁往车站走，一面走一面介绍情况。
老袁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两人上了车，盛勤准备让人开车。老袁却出言阻止：“不急。”
“还有客人要到吗？”
老袁看了她一眼，略微诧异：“四爷的飞机还有20分钟就到，你不知道吗？”
盛勤看向老袁，嘴唇翕动，很是意外。
这段时间的连轴转，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盛勤恍惚回神，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她沉默，别开眼。
车窗外，江南夏日的阳光璀璨生辉。
隔着深色玻璃，照亮一地，却无法透进丝毫温暖。
盛勤想起当日争吵，而后又想起一连数日音讯全无。
她不想承认内心深处的想念，更不想承认浓浓的失落。
盛勤闭了闭眼，脑海中对这一段过往和那人只有两个字评价——
果然。

第56章
二十分钟后，老袁带着盛勤一起去接人，两个人在商务航站楼出口等了十几分钟却不见人踪影。
老袁觉得奇怪，让盛勤问问情况。
她迫于无奈，只好拿出手机，尝试着给唐风打电话。
原以为不会有人接听，谁知铃声响了两次就被人接起：“盛小姐？”
盛勤连忙道：“唐助理，请问你们是今天下午到这边吗？”
“不是啊。”唐风很意外，“明天的行程取消了，四爷不参加开机。”
盛勤看向老袁，小声把情况如实禀报，又才对着电话道：“好的，打扰您了。”
唐风道：“盛小姐，您不必太过客气。”
盛勤迟疑两秒，应了一声结束通话。
挂了电话，两个人重新返回车上，直接朝片场驶去。
老袁在车上感叹：“我就说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原来人家取消了。”
他笑一笑，语气颇为微妙：“盛勤啊，有时候这些事情你还是要给我们说一说嘛，不然这不是白等了一场吗？”
盛勤觉得尴尬，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不是的，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老袁压根不信：“也怪我，没有提前跟唐风确认行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将话头由此带到明天的开机仪式上，提前跟领导介绍流程。
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老袁也渐渐收敛住。
*** ***
第二天，剧组正式开机。
盛勤跟着众人一起上香时，闭上眼嗅到香灰的味道，心里格外肃穆虔诚。
这是她从筹备开始参与的项目，自然对之寄予厚望。
开机仪式之后，剧组有个简短的记者招待会，郑智去现场答记者问，把片场这一块儿都交给了盛勤。
盛勤开始很紧张，但《兵王》的制片团队比起旭飞专业太多，AB两组的工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她暂时放心。
一连两周，整个剧组的工作都开展顺利。
之前她做过制片，而且那会儿更是人微言轻，处理事情有诸多不便，这一次虽然更为繁忙，但却比上次顺利。
盛勤渐渐适应了在剧组的工作，唯一觉得难受的是没有正常的休息时间。
她原本贪睡，但在剧组天天连轴转，不要说是懒觉，就连最基本的休息都无法保障。
江南的夏日又热又晒，她每天都像是被太阳烤蔫儿了的小黄瓜，耷拉着眉眼在片场来去匆匆。
但是很快，北京那边传来消息，让她回去参加江州项目的会议。
刚刚收到老袁信息的时候，盛勤还挺高兴，只当是回去休息两天，等晚上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时意识到不对劲。
她这才惊觉两人已经一个月不曾联系。
盛勤连忙去翻手机上的日期，发现上次在公司吵架正好是一个月前。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到了例会的时间，所以才召她回去。
想明白这一点，盛勤仍然不敢相信。
她总觉得两个人刚刚才吵完架，刚刚才闹别扭，谁知竟然已经过去一个月。
每日工作的间隙，她总是会想起那个人，可一想到这个人，她又赶紧打住，强行将他驱逐出脑海。
这样细小的心理活动，每一天都会在她身上上演。
然而到了这一刻，盛勤才醒悟，原来轻舟已过万重山。
***  ***
盛勤订好机票，请了两天假期回北京参会。
赶去公司的时候，她想起那个即将要见到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发虚。
过了片刻，她将那些心思通通压在心底。
盛勤去公司报道，先见到了卢薇，卢薇拉着她惊讶道：“你怎么这么黑了？”
“太晒了。”她没好气。
这小半个月下来，她不仅黑了，脸上还有些过敏，连妆都不敢画，每天在片场都直接带一个口罩了事。
卢薇原本因为离婚打官司的事还在犯愁，这会儿见了她却有了难得的片刻轻松，她捂着嘴直笑，说想起当时载南兴军训的事情。
这一算，竟然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盛勤感叹时间太快，告别了卢薇，前去老袁的办公室。
她没想到会在办公室里提前碰到沐怀朋。
沐怀朋也很意外，见人进门，竟然毫不避嫌地注视着她。
对上男人直勾勾的目光，盛勤恍惚，只觉心脏被重重一击。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回过神，不得不主动问候：“袁总好……四爷好。”
老袁笑着招呼人：“你先去会议室等等，我们马上就过来。”
盛勤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她进门坐在位置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人的模样。
他的头发似乎没有去剪短，比上一次见面时要略长一些，全部往后梳着大背头，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盛勤深深呼吸，觉得从前的伤怀像是被人连根拔起全都丢掉。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丢了分寸，可还没想明白，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沐怀朋带着手下依次进门。
盛勤连忙站起来。
沐怀朋走到在主位上落座，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坐吧。”
盛勤莫名紧张，在他身边落座。
呼吸之间，隐约有男人惯常使用的须后水的香气。
她悄悄吸一口，始终不能确认那味道是否专属于他，于是又深深呼吸，仿佛是缺氧。
整场会议，盛勤像是在梦游，所有人的话语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会议纪要也做得非常漂亮，可她仍然觉得十分恍惚，不知今夕何夕，像是有人拿玻璃罩子将她与人群隔离。
她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主位上那人同样在走神，甚至光明正大地注视她。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来，落在她身上不肯转开。
盛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完的会，又是怎么提前下的班。
她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镜子里女人脸上满是水珠，一双眼眸流露出张徨不定的神色。
她只觉得那女人眉眼之间尽是春情，轻浮得让人充满了羞耻。
成年人之间的离别是静默无声，她明白这一点，然而却依然为他动心。
盛勤感叹老天真是残忍，距离让她看清内心，但对方却早已忘怀。
她拎着包下楼，跟着旋转门走出大厦，玻璃上的光芒刺痛她的眼睛。
***  ***
盛勤在大厦门口闭了闭眼，低头叫车准备回家。
她走到路边，看见一辆令人瞩目的轿车。
车边，有人静静等候。
车上没有人，刚才一同开会的唐风不知踪影，只剩那人双手插兜，依靠着车头。
那个瞬间，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在车边等人竟然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盛勤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沐怀朋没等到她主动打招呼，开口淡淡道：“不认识了？”
她不说话。
他似有些无奈：“上车，别晒着。”
盛勤知道自己该拒绝，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男人慢慢走到她面前，垂眸凝视着她。
盛勤见他身影靠近，触目是男人的胸口，他身上的浅色衣衫闪耀过她的眼。
“您……有事吗？”她嗓音沙哑。
沐怀朋皱了皱眉，像是对她非常不满意。
他沉默片刻，声音淡：“你不是要时间吗？这段时间还没想清楚？”
盛勤愣了下，看着他回想片刻，才领会他的意思。
她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面对这个男人，她时而清醒时而痴迷，早已不知道出路在何方。
她原想踩着他往上爬，可要怎么踩要付出多少最后又要朝着何处高攀，盛勤始终一知半解。
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目标明确的野心家，但如今却又裹足不前。
而他不是有耐心的人，这一段时间的渺无音讯，让她以为两人之间早已结束。
他的话像是在她脑海里拐了几个湾才被主人理解。
盛勤眼里渐渐浮上诧异的神情。
“什么意思？”她不懂。
沐怀朋端详着她的脸，像是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没闹够吗？”他颇为无奈，“还生气？还要气多久？”
盛勤更为诧异。
“你总是这样吗？”沐怀朋皱眉质问，“自尊心很重要？比我还重要？”
盛勤本能地回答：“自尊当然重要。”
他微皱的眉心渐渐松开，点一点头，转身欲走。
盛勤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对话，下意识地去拉他。
指尖刚碰到他的肌肤，她已经后悔地要收回手。
背过身去的男人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像是终于抓住她的把柄，拉住她的手腕一拽，将人拉进怀里。
盛勤下意识地挣扎，被人两下化解。
他不由分说地捧起她的脸，攫住她的唇，深深热吻。
那熟悉的男人的气味将她彻底笼罩。
盛勤像是缺氧的人终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两个人都有些情动，沐怀朋喘息着放开她，又轻啄她的唇瓣。
他问：“你有没有想我？”
盛勤恍惚地看向他。
见她呆愣，沐怀朋抬手用指背抚了抚她的脸，眉头重新皱起：“怎么黑了这么多？”
盛勤在他面前本就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听人这么如此直接，当下觉得丢了面子。
刚才旖旎的心思淡了些，她暗想，还好我晒黑了，不然更是这脸色还能更黑。
沐怀朋哪能体会女人如此婉转的心思，拉着她左右端详又感叹好几声，末了轻飘飘地说让唐风帮她约美容师。
盛勤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招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沐怀朋拉开副驾的门，绕过车头去驾驶座。
盛勤想，他似乎很少亲自开车。
她坐在位置上，认出这是才换得新车，座椅上有淡淡的皮革味道。
盛勤嗅着这味道，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慢慢开口：“我不去美容院……除非，你陪我。”
沐怀朋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竟能提出这种要求。
见他如此眼神，盛勤心里顿时底气不足。
她别开眼：“没时间就算了。”
沐怀朋摆弄两下手机，过了片刻随口道：“后天陪你去。”
他的手伸过来，没有趁机摸上她的大腿，仅仅只是握住她的手。
盛勤看着他的大掌，心想我这是干什么呢。
过了片刻，她又想，他又是在干什么呢？
她靠在椅子上发呆，看着车外的景色一闪而过，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沐怀朋带她回家，一进门便深深吻住她。
情到浓时，他压抑着喘息，再一次地问：“盛勤，你想我吗？”
她颤抖着，无法说谎。
他亲吻着她的耳朵，低低叹道：“我很想你。”
极致来临的那一刹那，盛勤尖叫着抱住身上的男人。
她想，zuo爱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仅让人身体赤|裸相对，更让人无法回避内心最真实的念头。

第57章
心跳渐渐回落，空气仍然炙热，弥漫着丝丝甜腻。
荷|尔蒙的味道让人放空，继而产生一种轻盈的充实感。
盛勤紧闭着双眼平复呼吸，她嗓子沙哑，嘴唇略觉干燥，不自觉伸舌润了润。
面对诱惑，沐怀朋没有拒绝，把人捞回去细细摩挲。
盛勤愣了下，忽然想起上一回，他同样在事|后亲吻自己。
她双眼未睁，感受着这片刻温|存。
思绪断了线，倏忽想起不知何时看见的歪理邪说——
要是没有感情，男人不会在释放后亲吻对方。
她静静感受着，任由他浅而绵密地轻啄自己的嘴唇。
他的唇瓣温热柔软，可不知为何平时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
盛勤睁开眼，视线因为距离太近而模糊，瞧着他闭上的眼睛。
她伸手抚上他的眉骨，指腹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静静滑过。
沐怀朋睁开眼，瞧见她的神情，不由生出一种男性||魅力被满足的得意。
盛勤对上他含笑的双眸，第一次没在他眼里读出侵|犯感。
“洗|澡？”他语气懒散，是彻底放松之后的慵懒。
盛勤只觉得好听，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的邀约。她摇摇头：“我、我一会儿再去。”
沐怀朋不说话，托着她的后|腰坐起来，将人抱在腿上，要笑不笑地瞧她。
方才紧紧衔接之处因为这姿势重新贴合，盛勤蹭着膝盖躲开：“你先去吧，我等下自己去。”
要在如此明亮的灯光里与他坦诚相对，她仍羞涩得无法做到。
但她又为多次肌肤相亲后仍然保留羞涩而羞愧。
盛勤反省，她已经快三十岁了，为什么还会谈性色变？
沐怀朋更不能理解，啧啧出声：“你这人，怎么老是这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人睡了就丢开。
盛勤伸手去拉早已落在地上的毯子面前盖住自己，她静了静，小声争辩：“你呢，不也是说话不算数？”
沐怀朋一顿，靠坐在旁抽出烟含上：“不是你说的嘛，要给你一点时间。”
盛勤注视着他，根本不相信这种借口。
男人显然都是怕麻烦的，见她不直接开口，自然不会主动去触霉头。
盛勤想质问，可又觉得没有底气。
她侧过脸，不知要不要追究。
那人见状，将未燃的烟丢到一旁，附身过来，从后握住她的RU，鼻尖在她鬓角蹭，“又不高兴？”
他笑，“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她不想背负指责，闷闷开口：“没有。”
沐怀朋手上更加放肆，han住她的耳垂，低声道：“还说没有。”
盛勤娥眉轻蹙，有些难|耐地阻止。
她抬手挡在两人之间，气息不匀道：“你别当我傻行吗？”
推着人坐起来，她不高兴道：“你是真的给我时间吗？一个月了有你这么给时间的吗？”
女人的胳膊抵在胸口，看似用力实则毫无威胁，沐怀朋随手拨弄开，见她慌忙捂住胸口，不由地有几分好笑。
他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挡什么？”见她双颊泛红，凑过去用鼻尖轻蹭她的脸颊，“跟我还害什么羞？”
盛勤退缩着想躲开，细声道：“就是跟你才要害羞，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翻脸。”
沐怀朋讪讪道：“我什么时候翻脸了？那天是谁先翻脸的？”他抬起她的下巴，“我问你，那天你躲什么？怕被人看到跟我在一起？”
盛勤不说话。
沐怀朋气势渐盛：“你这个人，说好听些是太谨慎，说难听了是假清高，你明明想跟我在一起，又害怕别人说你靠睡上位，是不是？”
盛勤早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住人，也不想瞒。她抬眸看向他的眼眸，静静地说：“你看，你又翻脸了。”
沐怀朋被她一噎。
他想了想，舒了口气，伸手揉弄着她身后的TUN肉，不气反笑：“你还真是长进了。”
“我没有长进，我只是不傻。”她软绵绵地刺回去。
沐怀朋手上力道加大，色厉内荏：“怎么着，合着就允许你生气？我就不能有点脾气？”
盛勤垂眸静了静，沐怀朋一见她沉默就有些没底，怀里的人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盛勤深吸着气低声道：“一个月真的是很久，很久，很久。”抬眸凝视着男人，她问，“是不是？”
沐怀朋心里一腔气恼都在一句话里被人抚平。
他缓了两秒，抬手在她的背心揉了揉，语气温和下来：“明天陪着你，后天再陪你去美容院。”
停顿片刻，他仍想开口，终是忍住了。
盛勤不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拒绝道：“我明天的飞机，要赶回片场。”
“那就待到明天，我送你去。”
要真是恋爱关系，盛勤想她一定不会拒绝。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粘人的，但对这个男人，她实在不敢放纵。
沐怀朋见她不说话，就当这件事情翻篇。
***  ***
到最后盛勤还是回了自己家，倒不是她又矫情，而是她东西都没收拾，那边沐怀古又临时召人回去。
沐怀朋不好忤逆兄长，开车送她回了出租屋，这才自己回去西边。
第二天盛勤在家睡了个懒觉，临到下午要出发去机场，仍没有见到他的消息，心里一面失落一面又忍不住给人机会，于是发了条信息说要去机场。
那边没有回复，盛勤望着手机发呆，心想我是不是又傻了一次？
过了片刻，她心里茫然地拎着箱子出门，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动，是沐怀朋。
盛勤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想明明没有存，为什么却一眼认出。她等了两秒，接通电话，那人说：“你把票退了，我让小风过来接你。我这会儿走不开。”
听出他的急切，盛勤连忙回道：“你忙就不要管我了。”
一说完，她又有些后悔，觉得这语气似乎太过贤良淑德，电话里的人果然嗓音带笑，他回：“不管你管谁？”
盛勤听着这不正经的语调，仍想推辞，那边似乎早就猜到了，低声安抚：“你听话。”
挂了电话，盛勤回到房间，她拉起床上的遮灰罩，躺上去，倒望着窗外的天空。
内心的雀跃似乎有些压制不住，她重新坐起来，又叹气，觉得自己真是没有出息：只要人家稍微示弱服软，她就全然忘记之前的难堪。
半个小时后，唐风到了楼下接人，盛勤有些过意不去，直说麻烦他。又问沐怀朋大概什么时候结束行程，她这边方便重新订票。
唐风安慰她：“不要紧，一会儿坐四爷的飞机走。”
“那太麻烦了。”盛勤很不安。
“昨天就安排好了。”唐风沉默两秒，意有所指，“您真的不必太客气，有时候客气多了难免让人觉得生疏。”
盛勤抬头看向后视镜，看见里面有一双温和的眼睛。
她回以微笑，静下来心想自己可能确实太过了。
因为不愿意被人觉察、害怕被人议论，她面对那男人一直谨小慎微，若不是被逼急了，总是能躲则躲。
盛勤心里知道，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不自信，怕放松之后他会露出讥讽神色更怕他莫名翻脸。
她想起之前从徐梦那里听过的八卦，畏畏缩缩的十八线小演员攀上影视公司老总，短短三个月立马脱胎换骨。
钱是怂人胆，这句话到哪里都不错。
但她不缺胆量，盛勤想，她少的是脸皮。
***  ***
唐风将人送到，两人等了片刻，司机开了另一辆车载着沐怀朋前来跟她汇合。
盛勤见他有些疲惫，以为出了事，但沐怀朋并不开口，只问她：“真的要回去？要不我让老袁打个电话。”
“不行的。”她连忙拒绝。
这一次，独断专行的男人没有强求，两个人搭私人飞机出发，最后竟然提前到达。
回到拍摄基地，盛勤仍有些紧张，摸出口罩戴上，才跟人一起进酒店。
沐怀朋像是微服出巡的皇帝，却全然没有体训民情的觉悟。
一进酒店房间，他左看右看不顺眼，挑剔道：“这房子怎么这么小……两张床是怎么回事？你还要跟人合住？”
他看着盛勤把行李推到床与墙的缝隙之间，又道：“东西都摆不下了，还要住三个月？老袁怎么想的？”
盛勤好不容易把行李箱推进去，回过头微喘：“你怎么这么事儿？我都没说什么。”
沐怀朋一噎，心想小女人不知道好歹。
他脸色不好，倒没发脾气：“还有没有其他房间？你赶紧换一个，我记得旁边那个酒店还凑合。”
盛勤说：“我不换。”
她看着床单，□□想也不知道酒店是不是每日清理，这两天她不在心里有些不放心，于是打电话准备叫人来做保洁。
刚拿起座机，她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人，于是又把电话放下。
盛勤忽然想到，要是冯子博在，一定会替她收拾东西做卫生，可身边这人显然没有这种可能。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心想原来自己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人。
那人还振振有词：“你怎么又不换？你这也要矫情吗？”
盛勤被说得心烦：“我知道你说的那个酒店，离片场太远了，我一个人住那边算怎么回事儿？”
见他还要开口，她马上又说，“还有，你不要老说我矫情，你是学会一个词就要到处用是不是？”
沐怀朋瞪着她不说话。
盛勤怕他又要发脾气，只好说：“你别闹了。”
他大约是第一次听人说这种话，顿时哑然，哭笑不得：“我闹？”
她把东西放好，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岔开话题：“你难得来一次，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
沐怀朋正要跟她掰扯，转念又想这人肯找借口服软已经是进步，一时不再强求，顺着台阶下来。
这拍摄基地除了片场就是荒郊野外，两个人根本没地闲逛。沐怀朋又还有事，没多一会儿，便坐飞机回了北京。
盛勤送他上车，很想寻求确定，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车离开。
她想，或许他离开之后，两个人将回到原点，又或许这几日他贪图新鲜，会信守承诺。
盛勤觉得自己太被动，但却不愿再主动示好。
第二天一早，她正要去片场，前台送来一只大箱子。
盛勤打开来草草一看，是一箱即食燕窝。
她以为是赵静芸寄来的，正要问，看了手机才发现沐怀朋的信息：“晒黑了难看，你注意点。”
她哭笑不得，再一想又领会他的示好。

第58章
盛勤想起他之前总是说她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会说话。
过了片刻，她又有些动容。
要是在一年前，她看见这样的话语一定会心生自卑，根本无从领会背后的关心。
在男人身上受的伤，原来真的要从另一个男人那里得到弥补。
这样的想法让她有些许的不安，因为目前并没能从这份感情中得到平常的安全感。
眼见脑子又要开始胡思乱想，盛勤连忙打住，把箱子收好，收拾东西出门去片场。
***
沐怀朋回了北京没闲着，先是处理公事，没两天又回南兴处理家事。
他从小到北京跟着沐怀古长大，而沐怀古的独子沐启初则一直养在沐老爷子身边。战场上下来的老将军到了晚年性格越发温和，对这个孙子更是颇为纵容。
前段时间沐启初闹出事，被许延压着不让沐怀古知道，这会儿眼见压不住了，只好让沐怀朋去敲打敲打侄儿。
沐怀朋一听来龙去脉，心说这人越大越不知道轻重，我有什么脸面去说和，但又不能不管，只能硬着头皮跑了一趟。
***  ***
虽然盛勤只在北京呆了两天，再进片场仍觉得有些不适应，因为拍摄进度按期进行，已经比她离开时进展太多。
这行业跟她过去的二十来年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从前生活规律，日复一日，而如今每一天都是新的，再回想两三天之前的事情便觉得模糊。
她恍惚明白，无怪乎年轻人之间的情感会快餐化。
但她没时间多想，一到现场事情就来了。
广告商那边加钱谈植入的事情，跟公司的商务达成一致，手下人向制片汇报。
郑智身为总制片，其实不大处理这些细枝末节，这倒给了盛勤很多自由裁定的空间。
广告商那边想加一个定制感冒药的场景，很小的一个桥段，在原剧本里本来就有，只是需要强调一下厂家品牌。
商务带着脚本来跟盛勤详谈，她初看觉得可行，叫人请了策划修改剧本。
这小策划是卢薇一手带出来，之前在公司跟盛勤颇为熟悉，很快按照她的要求增改。
这一改动，编剧老师没什么意见，倒是导演不干了，说是影响了艺术效果。
“这不行，插在里面不伦不类的。”导演当场反对。
盛勤之前负责张琦侄儿的时候就见识过学院派导演的脾气，这次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她叫人请来道具商量。第二天直接替拿掉了原有的药盒，换了一个厂商定制的抱枕，并不需要导演格外拍摄。
“到时候放在沙发上就行，不需要格外给特写。”盛勤拿抱枕给导演过目。
导演一看这东西放在房间里倒也符合人物，于是不再反对。
处理完，盛勤拍了两张剧照给郑智汇报进展。
那边发了个赞许的表情。
她暂时放松，刷了刷朋友圈，看见小羽的动态，竟然就在隔壁拍摄。
自从盛勤被开除之后，两个人之间联系得并不多，但没有断掉。上次开播发布会之后又恢复了几天的热络，小羽直叹盛勤不一样，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小羽看见盛勤在朋友圈的点赞留言，立马约她见面。盛勤表示走不开，那边很热情地要过来探班。
没一会儿，小羽带了两杯奶茶来探班，盛勤不能离开，便站在旁边陪她聊天，问起她们拍摄的网大。
小羽介绍了一通直叹没意思，她从旭飞离职后，进了另一家小作坊，预算150万拍5部网大的那种水平，搞得整个剧组格外拮据。
小羽来他们这边一看，立刻觉得方方面面都要气派许多，羡慕地说：“大佬，等你真当了制片人，我来给你当助理好不好，给你拎包。”
盛勤哈哈大笑，爽快道：“没问题。”
两个人正聊着，赵静芸的电话进来了。
小羽见状让她先忙，盛勤目送她离开，这才走到一边去接：“怎么了？”
赵静芸说：“我到北京了，下午开了会就没事了。”
“我在片场呢。”盛勤说，“不是跟你说了这两天不在北京吗？”
“我知道。”赵静芸说，“你把你那密码锁的密码给我，我去给你收拾收拾。”
盛勤没多想，依言照办。
那边，赵静芸下了班径自去了女儿的小房间。
***  ***
剧组的生活节奏很快，盛勤得空才主动发些消息给那人，沐怀朋极少回复，大多数情况是打个视频过来。
其实盛勤不太知道跟他谈什么，似乎琐碎日常并不是和跟这人分享。
而沐怀朋显然也没有心思跟她谈公事，于是两人多数只是简短寒暄。
更何况她还有室友在，盛勤更不愿让人发现。
她想起从前恋爱时总是手机不离手，但到了后来对话框里同样只剩下琐碎而简短的日常，诸如你吃了吗我在看视频一会儿去食堂等等。
盛勤看着手机，也不知道要如何与沐怀朋这样的男人谈恋爱。
沐怀朋结束南兴行程之后，参加文化| 部的活动去了一趟非洲，两个人隔着时差和大洋，联系得更少。
盛勤整日忙碌，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周之后，沐怀朋回国，趁着去上海开会的时间，特意抽出半天来看她。
接到电话时，盛勤正跟着郑智一起开会，听见他声音有些意外，再听他人已经到了酒店更是惊讶。
她不敢声张，等结束会议才悄悄从片场溜走。
回到酒店大堂，她没看见人，问了才知道人家在隔壁酒店。
她又一路去了隔壁，心里渐渐激动起来。
到了房间门口，盛勤抚住胸口，缓了缓情绪。
敲门，过了片刻，有人应声而来。
房间门被人拉开一些，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那男人眼眸微合，神色傲然，又带着些许不耐。
盛勤对上他的眼眸，更觉心跳加速。
沐怀朋拉开房门，瞧见是她，神情不变，只将门推开些，让人进屋。
她见他没有让开的意思，只能贴墙而站。
男人的眼神幽暗，让她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小声打破沉默：“你怎么来了？”
沐怀朋轻轻关上门，抬手撑在墙上，将人罩在怀中。
他一言不发，用指背贴住她的脸颊，盛勤被他盯得害羞，忍不住偏过头去。
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俯身去亲她的额角。
男人熟悉的味道钻进她的呼吸，盛勤不想被他轻易诱惑，拱起身往推他的肩。
这姿势将人拉远了着，身体却贴得更近。
沐怀朋顺势勾住她的腰，手上用力，让她的小腹紧紧贴住自己。
“明知故问，”他轻哼，“你就喜欢这样是吗？”
盛勤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一颗心提起来，却对接下来的事情隐隐期待。
他顿了顿，再度吻下来，嘴唇在她鬓角细细研磨。
他动作慢却重。
濡湿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上，让人止不住地发颤。
那男人却充满耐心，一点一点地细细品尝，却除开那张嫣红的唇。
盛勤心里的那点情思被人完全勾起来，可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躲了躲，想跟他好好说说话。
男人不语，只半是轻柔半是强迫地将她的脸转过来。
“你等等……”
一开口，终于被人用吻堵住。
诡异的宁静背后是久别的狂风暴雨。
他捏住她的下巴，一来便长驱直入，恶狠狠地吮吸着她的唇舌，像是渴极。
盛勤有些害怕，理智地想要拒绝，偏过头直说不行，马上要回片场。
沐怀朋哪里肯依，盛勤又连忙说没有洗澡。她不提就罢了，一说正中某人下怀。
盛勤被拉进了浴室，热水哗哗作响，冲击着她的身心，那种缺氧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只能攀紧身前这人的肩膀，借由他的力量，支撑自己……
激战一回，两人躺回房间暂时休息。
沐怀朋将女人放在胸口，这才低声问：“这两天做什么呢？”
她不想说话，过了片刻嗓音微哑：“忙啊。”
这回应太不走心，他啧声道：“亏我以前觉得你会来事儿。”
盛勤扬起头，巴巴地看他。
沐怀朋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把，懒散一笑：“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他作势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要不给你学学？”
盛勤握住他的手腕，“我不看。”
没有成年人可以从另一半的手机里笑着走出来。
盛勤还记得她跟冯子博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因为她不小心看见了他跟前任的对话——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说还是你对我好。
令人作呕的记忆早已被她强行排挤出脑海。可她永远记得那种难堪的心情。
分手之后，盛勤在无数次深夜痛哭之后认真地反思过，其实这一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被阴影笼罩，她一直不快乐，却被少年炙热的爱意打动。
但她忘了，太过强烈的爱注定短暂。
像冯子博那样外人口中的好男人尚且有秘密，更何况是沐怀朋。
盛勤摇摇头，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沐怀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你这个人，永远学不会诚实。”
“真不想。”盛勤顿了顿，心想反正我也不想看别人天天发信息嘘寒问暖。
她岔开话题，问：“你过来办事吗？待多久？”
“留我？”
“随便问问。”过了会儿她慢吞吞地开口，“这边晚上可以看见很漂亮的银河。”
沐怀朋却说：“你们这儿最近都下雨，怎么看？”
她愣了下，心想你怎么知道，忍不住点头道：“是的，一直下雨，人都快湿了。”
“是吗？”那人笑道，“我检查检查。”
说着就动手来抓人，盛勤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话语里的歧义。
她又羞又好笑，伸手去拍他的胳膊。
沐怀朋不依不饶，偏要捉着人使坏。
盛勤被压在床上，这才发现屋顶是一面镜子，此刻正清晰地照耀出痴缠的身影。
她哪儿受得了这种刺激，慌忙要遮掩。
那人不由分说地重新归巢，感受到她内里紧张，只觉头皮发紧，别有一番滋味。
沐怀朋半是强硬地打开她抵挡的四肢，再度彻底占有。
盛勤紧闭双眼，咬住嘴唇呜咽出声，左右摇摆也无法摆脱被掌控的命运。
他喘息着轻笑：“怕什么？叫出来，我喜欢听你叫。”
盛勤只想打他，缩着身子往人怀里躲，无论如何不肯睁眼。
极致来得快而猛烈，她情难自控，最终仍是如他所愿。
这一回她彻底没了力气。
但沐怀朋只随她休息片刻，没一会儿唐风打电话来催，他便起身去梳洗，又要立刻赶回。
盛勤这才知道他是开会间隙来得，一时不知该念他的好还是骂他急色。
两个人穿戴收拾妥当，盛勤陪他下楼，沐怀朋说：“这房我不退，你要是住不惯就自己过来。”
盛勤又想起那面镜子，立马说：“我不要。”
他见人一双眼睛含着春波，心神为之荡漾，偏要逗弄：“我又不在，你怕什么？”
盛勤刚才被人收拾过，此刻也不跟他争辩，小声嘟囔说反正我不要。
进了电梯，中间陆续有人进出，沐怀朋脸色稍正，没再多提。
两人到达车库，沐怀朋找到车子，径自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我走了。”
盛勤诧异：“你自己开车来的？”
他应了一声，忽然又将门轻轻一推。
盛勤看向他，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沐怀朋把人带到跟前，淡淡道：“我早上8点开会，12点半结束，一个人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现在又要再开两个小时回去。”
他注视着盛勤，盛勤不知自己是否领悟正确，犹豫着开口：“那我下周回来看你？”
沐怀朋说：“没空。”顿了下又继续，“下周去江州开会。”
盛勤了然：“那就江州见，好不好？”
他直接安排道：“到时候你多空一天出来。”
“要在江州多待一天吗？”盛勤问。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忽然特别紧张，以为他到了家乡，是要见她的父母。
这念头太过天真，盛勤自己都没有当回事。
沐怀朋嗯了一声：“具体时间我提前跟你说，你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他这才想起要问拍摄是否顺利，盛勤连忙将剧组进展一一作答，沐怀朋有些无语：“我知道这些干什么？我是问你遇到有没有遇到麻烦？”
盛勤摇摇头，心想是人家剧组专业，郑智作为总制片又足够信任她，底下的人偶尔冒头但并不难解决。她直言不必担心。
沐怀朋还想再问，手机又有信息催促。
他关掉不管，将人拉进怀里想要吻别。
盛勤忽然有些害怕，连忙拉住他的手腕：“不行的，会被人看到。”
“哪儿来的人？”沐怀朋随意四望。
“隔壁剧组的女主角才被偷拍了。”
沐怀朋问是谁，听见名字哦了一声。
盛勤见他这反应不太对，福至心灵：“是你的……？”
沐怀朋收紧抱住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盛勤想起那女明星性子恬淡，不像沐怀朋会喜欢的样子，不由地点头：“也是。”
“也是什么？”
“你不喜欢她那样的。”
“哦？”他似笑非笑，“你倒比我还清楚？”
盛勤抬眼望住他，不知是车库幽暗的光让他显得温和，还是刚才的缠绵让她心生胆量。
挡在他胸口的手变成拥揽的姿势，她歪头瞧着他，说：“你喜欢我这样的，对不对？”
盛勤故作轻松，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渐渐加快，看他的眼眸流露期待。
那男人闻言一愣，笑笑，却不置一词。

第59章
沐怀朋抬手看表，“我走了。”
盛勤脸上的笑意微僵，可没有勇气再问一次。
她僵着脊背退让到一旁，看着他上车点火，绝尘而去。
夏天的地下车库幽湿阴冷，盛勤忍不住抱住肩膀搓了搓鸡皮疙瘩。
难得她鼓足勇气开口询问，这人却不肯正面回应。想起从前他从未认真表白过心意，唯一的一次仍然话带讥讽。她心里瞬间没底。
盛勤一边往电梯间走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心里有事，也没注意周边环境，在电梯间门口跟人撞个正着。
那人一身黑衣，带着口罩和黑色渔夫帽，盛勤吓了一跳，对方却比她更为慌张，电梯也不等了，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盛勤觉得奇怪，再一想猜测多半是狗仔队或者是私生粉，便没放在心里。
这么一打岔，她也没心情去琢磨沐怀朋。反正事情不会再坏了，又何必多费心思？
她一面唾弃自己的鸵鸟心态，一面打起精神将重心放到工作上。
倒是第二天跟卢薇那边聊完工作之后，卢薇主动问了一句。
卢薇身为策划部主管本不需要跟组，但她这段时间忙着离婚，索性趁这个机会逃离北京。
沐怀朋走的第二天，卢薇去剧组探班，和郑智盛勤一起吃了个饭。
郑智耿直，饭桌子上问其她离婚的事情，再次表态有需要一定会帮忙。
卢薇当着郑智没多说，等吃完饭，她把盛勤拉到自己房间，两个人讲起了悄悄话。
卢薇老公本来态度非常强硬，根本不准备要孩子，说是那孩子一直是卢薇妈妈带大的，跟自己不亲近，他以后再婚肯定会生。卢薇彻底心寒，压根不想再见这人，只求离婚速战速决。
当事人情绪崩溃，可律师不是吃素的，敏锐地觉察不对，很快调查出卢薇老公的小三已经怀孕了，所以她老公不要孩子只要房子。
盛勤知道卢薇也是好强的人，平时不敢多问，这会儿听她语气平静的讲述事态进展，只觉她声声控诉都带着血泪。
年少时全心全意爱慕过的情侣，初入社会赤手空拳打天下的战友，这样的感情早已超越寻常爱情，摧毁的那一刹那无异于整个世界毁灭。
盛勤感同身受，两人又是一阵相互抹泪。
回到房间，她很快洗漱上床。
室友早已入眠，传来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盛勤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时，她才恍惚发现，自己又想起了过去。
伤痛比快乐的余震强烈百倍。
时至今日，她仍未从那一场伤害中痊愈。今夜陪卢薇经历一次，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冬天。
曾经，她一直觉得拥有强烈共情能力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因为可以更加贴近身边人的心意。
但经历过伤害，盛勤却改变了念头：或许迟钝的人更容易感到幸福。
她左思右想半宿，一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入睡。
那两天她精神都不好，好在片场没有要紧事情发生，她强打精神也能处理妥当。
一周后，盛勤从剧组直接回到江州。
她提前一晚上到达，先回家看父母。原本整日在一块儿的一家人如今要小半年才能见一面，当爹妈的还怪不适应，一见女儿回来张罗了一大桌菜。
盛勤在父母面前完全没有拘束，一边吃饭一边吐槽工作琐事，再把最近开会的事情跟老两口说了一声。
她倒是老实，连第三天是老板的私人行程也没隐瞒。
赵静芸打量着女儿，问：“这段时间怎么样，我觉得你瘦了，是不是剧组特别忙？”
“还行吧。”盛勤咽下口中食物，“我的事情其实不多，就是没有休息日，天天都要上班。现在出来开会就当是假期了。”
盛景文心疼女儿，一听连忙把菜都摆在她面前，嘱咐她多吃一点好好补补。
盛勤难得吃到爸爸的手艺，没克制自己，硬是多吃了一碗饭。
赵静芸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没有开口，过了片刻，实在克制不住，支开盛景文：“你去看看《父母爱情》开始了没有，别一会儿又错过了开头。”
“没有这么早。”
“叫你去你就去。”
盛景文莫名其妙，也不跟她争辩，走出饭厅去开电视。
见人走了，赵静芸没在遮拦，主动问：“这种政府会议结束了就结束了，你们最后还有什么任务？”
“不是，就是我们老板想去周边玩玩。”盛勤还没跟沐怀朋通过消息，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打算，“他之前听说南山上的温暖很有名，就想去玩玩。”
江州位于长江边，城外往南六十公里有一座南山，山顶终年积雪，偏偏山谷里有两汪暖泉，自古以来就是江州一处风景名胜。
这几年基础条件逐渐修缮，南山暖泉名声更甚，引来了两座国际一流酒店品牌修建度假中心，江州市内土豪权贵更是座上常客。
赵静芸自然知道那地方，说：“这不便宜吧，现在政府查得这么严，不会给你们报销吧？”
“我们第二天开会结束，剩下的都是私人行程了。”
“这种地方，你们老板也要带你去？”
盛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总觉得赵老师这句话语气不大对。
“是啊。”她放下筷子，抽纸擦了擦嘴，“怎么了？”
“就请你一个人？”
“怎么会，”盛勤有些心虚，起身收拾碗筷，“我们大老板小老板还有他的助理。”
“大老板？”赵静芸一顿，忽然问，“是不是上次跟我一起开会那个？”
盛勤愣了下，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小声说：“哪个啊？我们老板怎么会跟你一起开会？”
身后赵静芸一时没有回话，盛勤拧开水龙头顺手把碗洗了，越想越觉得当妈的话里有话，心里惴惴不安，像是读书时被赵老师抓住了小把柄。
她把水龙头拧大，故作轻松地哼起歌，等洗完碗出去看见赵静芸仍坐在位置上没动，盛勤心里暗自叫糟，不知道是哪儿让她明察秋毫的妈妈发现了端倪。
“你怎么了？”盛勤主动出击。
赵静芸看了看她，不答反问：“你们老板这么照顾你，你说我跟你爸请他吃了饭怎么样？虽然是私人企业，也好歹是个领导。”
“不用。”盛勤连忙拒绝。
这语气太过欲盖弥彰，赵静芸看向她的神情带上了两分探究。
盛勤脑子转了几个弯，虽不知道赵静芸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仍凭借直觉把话挡了回去，她做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你真以为是请我们吃喝玩乐吗？哪个资本家这么好心？还不是去开小会的。”
赵静芸端详着她的神情，盛勤故作镇定：“你女儿我一个人打两份工，在剧组还没个休息，你真以为资本家的钱这么好挣啊？”
赵静芸她模样不似作假，不再提要请客的事情，只叮嘱她年轻女孩子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
盛勤嗯嗯啊啊的应着，回到房间去收拾东西，心想我这辈子的演技在剧组没个作用，倒全用在了爹妈身上。
***  ***
第二天，沐怀朋一行人到达江州机场。
这次，只有唐风和老袁跟着他一起，盛勤联系接待人员说不用麻烦接机，自己主动去驾车前往机场。
私人飞机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盛勤没有等多久便接到三人。
唐风第一次见她开车，新奇地问起情况。
盛勤回答得一板一眼，说是大学拿的驾驶证，但工作之后家里才配了车，时间并不长。
后排坐上，沐怀朋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笑是讽。
盛勤瞥向后视镜，心想不知道哪句话又招惹了这一位。
她怕多说多错，干脆闭口不谈，倒是副驾的唐风了解沐怀朋的心思，一路和颜悦色地主动询问，引得盛勤开口介绍各种情况。
一行人先去了区政府开会，中午用完简餐回到酒店。
盛勤将上午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给两位领导各自发送一份，沐怀朋看也不看，只把人叫进房间：“小风和老袁都不是外人，你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给谁看？”
“谁装了？”盛勤叫屈，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我一见面就扑你身上你就高兴了？”
“你就不能表现正常点吗？”
“我对领导表现恭敬，怎么不正常了？”
沐怀朋见她振振有词，心说这女人就是欠收拾。
他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点了点身边的位置：“你给我过来——谁让你坐了？”
盛勤见他神色冷淡，心想这人一天不作一回就浑身不舒坦。
沐怀朋掀着眼皮瞧她，漫不经心道：“且不说你进公司多久，光是出差到江州开会没有三次也有五次吧？这么久了你还跟领导这么打交道？人家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倒先摆出一副敬而远之的姿态，把距离拉开了哪个领导会拿你当自己人？”
盛勤心里不服，心想我跟老袁挺熟悉的，日常交往也是严肃又活泼，明明就是因为你我才有所收敛，你不念个好就算了还有脸教育我？
她闷声不吭，沐怀朋又道：“你自己不主动表现亲近，还等着领导来给你嘘寒问暖吗？”
盛勤听着这话里的意思，一时之间拿不准他到底是摆架子还是在假公济私调|教她。
她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注视他。
见人为了表达正式，特意穿了一件没有LOGO的白衬衫，领口有同色丝线绣着他名字的英文缩写。
见她不语，沐怀朋不耐烦，“我说的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盛勤又瞧了他一会儿，心一横，直接坐上男人大腿。
沐怀朋双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没动，“你这是干什么？”
盛勤搂住他的肩膀，淡淡道：“领导不就喜欢这样儿吗？”
“胡说八道。”他一本正经，“你跟老袁也这样是不是？”
她被这话说得生气，点头作势要起来：“抱歉，那是我会错意了。”
方才还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掌立刻抚上她的腰肢，将人固定在怀里。
他心里受用得很，抱住人不撒手，见她瞧着自己，语气讪讪：“我还说不得你了？”
过去这人耀武扬威是何等威风，盛勤打量着他此刻神色，心想你也有今天。
她压下心里的得意，板着脸反问：“四爷的大腿这么金贵……你跟其他下属也是这样是不是？”
沐怀朋轻嗤，啧声道：“小气。”
盛勤斜眼蔑他，学着他要笑不笑的样子：
“沐怀朋，你别作了行吗？”

第60章
沐怀朋头一次听女人把这种字眼用在自己身上，板着脸瞪她。
那女人却丝毫不知收敛：“你不要不讲道理。我对老袁挺亲切的，但你是领导的领导，我只能恭恭敬敬的，不然老袁心里也会有想法。”
越级联络是每个直系主管都忌讳的，盛勤明白这个道理，更认为他是无理取闹。
她把话给人堵死：“你还说不会公私不分。”
沐怀朋哪儿容得下女人再三再四挑衅他，手上重重一拍，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盛小姐，”他语气十足嘲讽，“你倒是说说看，我刚才哪句话不是一个上级能对下级说的话？”
盛勤能鼓起勇气主动，却受不住他态度冷淡言语奚落。
她心里没了笑意，语气比他更冷淡：“四爷，您平时也会亲自指导下属的下属为人处世吗？”
沐怀朋一时无法反驳，气得笑起来，“我倒是多此一举了。”
盛勤望着他，心想好不容易见面，又有这么多公事和外人等着，难得两个人独处片刻，他还偏要阴阳怪气。
她有些疲惫，犹豫了下跟人告辞：“四爷，您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了。”
沐怀朋抬眸凝视着她，眼底已经彻底没了笑意。
盛勤转身就走，心想这算不算是又吵架。
沙发上的男人跟着起身，她听见动静想都没想拔腿开跑。
这举动显然出乎男人预料，但仍被身后人两步跨上前，抵在门上进退不得。
盛勤伸手挡在两人之间。
沐怀朋伸手一拨，挂上房门上的安全锁。
听着那咔哒一声，盛勤头皮发紧，连忙说：“下午还要开会，你别乱来。”
他冷哼：“晚了。”
沐怀朋将她衬衫的下摆从包||裙里扯出来，大掌钻进去。
“沐怀朋！你再这样、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男人脸上挂了几分笑意：“你刚才不就生气了吗？”
他将人翻转过去，从背后抱个满怀，隔着薄薄的内||衣用力揉||弄。
盛勤皱眉惊呼，趴在门板上挣扎得厉害：“不要……真的不行！”
他听也不听，干脆托起她的膝窝，将人禁锢在胸膛和门板之间。
盛勤要跳下来，被他再次制服。沐怀朋凑过去亲她的脸颊，低声道：“你说你，一天到晚跟我闹什么呢？”
她有些狼狈地反击：“这句话我也想问你。”可话语零落，气势上比他差了一大截。
沐怀朋笑起来，让她背靠墙角，单手托出她的双||腿，另一只手钻进短裙里直接开始刺探。
盛勤吓得直往上蹭，他低笑，贴过去吻她的耳垂：“不是说人都湿了吗，我检查下。”
男女间的力量悬殊，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被人劫持欺负，盛勤以为自己会觉得委屈，可此刻在他怀里却只觉得紧张刺激。
“不要……”她徒劳地拒绝。
他摸索着内里细微之处，手上触感渐渐畅快，那女人眉间紧锁，用力咬住嘴唇。
两人角力正劲，门口突然响起来敲门声。
盛勤吓得浑身一抖，惊慌地看向他。沐怀朋僵住身体，去看猫眼，原来是唐风。
他心里放松，手上动作渐渐恢复。盛勤小声求他：“不要！”
唐风见敲门没动静，掏出手机给沐怀朋发信息，老袁恰好出门，看见他主动打招呼。
“叫四爷吗？”
“好像不在房间。”
唐风又摁了下门铃，那刺耳地叮咚像是惊雷在盛勤耳边炸裂。
她害怕得浑身发抖，沐怀朋只觉手指被人用力绞紧，不由地加大力度。
盛勤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沐怀朋瞧她急得额角冒出汗珠，抬起一条腿抵在门上，代替胳膊接住她，双手扳过她的肩膀，让人正对猫眼。
屋外两人贴门很近，盛勤只觉得像是浑身赤||裸站在外人面前。身体里，那人双指齐下，猛烈进攻，她实在承受不住，呜咽着被送上巅峰。
沐怀朋掐住她的脸颊，用力口勿住她，不让人蹂||躏那张可怜的嘴。
盛勤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伸手揪紧了他的衬衫领口，将那刺绣揉成一团。
“这就到了？”他低低地笑起来。
盛勤语不成句，只觉得脸颊又被他亲了一亲，“喜欢刺激的，嗯？”
她仰头喘||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  ***
门外两人没等到回复，心照不宣地离开。
盛勤双脚落地，站也站不稳，那人支撑着她帮忙收拾一番，转头去打电话。
她不知道如何被人送回的房间，又是如何换了工作服被人带着去开会，直到政府领导开始讲话，她才懵然回神，强迫自己专心。
可听了一会儿，她又走神，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人身上，见他全然不受影响，心想这算什么呢？
事业上她没有借助他的东风，如今也没有心思战战兢兢地去想利用与否，那她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桌上手机忽然震动，她连忙拿起，打开一看竟然是沐怀朋的信息：“乖了。”
盛勤像是不认识那两个字，盯了一会儿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在跟他谈恋爱，又模模糊糊觉得难以置信。
***  ***
他们开会这两天，江州忽然变天，城外山上更是降温到十度以下。
盛勤原本带了一件厚外套，这会儿明显觉得不够，回头叫家人送衣服来。
赵静芸这天没有课，开车给她送了件冬天的大衣，盛勤给人了酒店地址，请前台带她进房。
赵静芸进门看着房间里床铺整洁，是女儿惯常睡过的样子。但她心里不放心，又在房间里左右逡巡一通。
门口突然响起开门声。
赵静芸吓了一跳，走出去看见是酒店的保洁人员。对方也意外屋子里竟然还有人在，警惕地询问她的身份。
赵静芸这才觉得自己这举动未免欠缺磊落，拎着包走出酒店，一路又安慰自己是关心则乱。
她上了车，给盛勤发了条微信说明情况。
盛勤那边正在开会，过了片刻才看见信息。
等回到房间，她看见袋子，打开来见那衣服却又些不好意思。
她冬天的衣服原本留有一些在家，可赵静芸偏偏选了一件读书时候的红色呢子大衣，牛角扣连帽的款式，看上去学生气十足。
盛勤穿这衣服有些难为情，但时间有限，只好塞进车里。
她原本以为是四人一同前往，临到出发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人，沐怀朋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他们跟着去干什么？让小风和老袁住一屋子泡澡吗？”
盛勤只好闭了嘴。
沐怀朋开着她的车一路出城，路上接道电话。
盛勤听见刘一鸣的声音说：“老四你再待两天，我今晚上过来找你。”
“没空。”沐怀朋不乐意，把话堵死，“有什么事情等我明天回北京再说。”
刘一鸣嘿了一声：“好你个沐老四，开会干活就想着我，这会儿游山玩水倒不想着我了。”
沐怀朋随口哄他：“马上签约了，你还怕没时间供你玩吗？”
盛勤瞧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心想也不知道他对其他女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沐怀朋觉察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她，扬一扬眉。
盛勤摇摇头，示意他专心开车。
两个人上了山，盛勤不想穿那件外套，硬是冷着从停车场跟他一起走进酒店。
她提前订好了房间，推着沐怀朋去换衣服，先一起去泡温泉。
两个人在休息室内汇合，她跟人介绍南山的历史人文，走路没留神在转角处撞上一对情侣。
“对不起。”盛勤连忙道歉，其中那女孩子笑着说没关系。
她一抬头，看见女孩男友的面容时却愣住。
那男人同样十分意外，看向盛勤的目光欲言又止。
盛勤肩上一暖，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贴近沐怀朋的怀里。
她仰头，看见他下颌的弧线，一时有些心慌。
沐怀朋扫了那情侣一眼，只觉平平无奇，揽住盛勤的肩膀往怀里一带，“怎么这么不小心？撞到没有？”
盛勤怔忪，勉强笑了笑：“没关系。”
对面那男人意外地在两人之间看个来回。
盛勤不想节外生枝，低着头绕开那一对男女，带沐怀朋往里走。身边人没注意她神情不对，嘴上还有些挑剔：“怎么会在外面，没有小包间吗？”
盛勤仍在刚才的震动当中，根本没留心他的话语。
两人走出休息室，看见男男女女都在池中，还有不少网红脸的美女靠在无边泳池边拍照。沐怀朋皱眉道：“怎么这么多人。”
盛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可回忆似潮水般奔涌而来，让她只想转身逃避。
她握住沐怀朋的手腕，小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她眨眨眼，深深吸着气：“城里也有好玩的，我带你去。”
沐怀朋只觉她双手冰冷，垂眸看她，“你怎么了？”
盛勤摇摇头，笑容勉强，“有点冷。”
他转过身，将人拉进怀里揉了揉，搓热她背心的肌肤，带着人往回走。
“既然来了，走什么走。”
这段时间正值暑假，来山里度假的人原本就多，酒店里带温泉的一般客房早已满员。只剩下唯一的一件顶级套房还在，但那房子太大，盛勤因此并没有预订。
沐怀朋才不管人多人少，直接叫人搬去了套房。
那房间修建成了中式竹屋的样子，推开卧室滑门，小花园里恰好是青石板圈围而成的一池春泉，池边种有高山杜鹃，矮矮的灌木丛外正对着不远处的白色雪山。
这环境虽好，但在城市中尚属平常，最可贵的是建在高山之中。
对着皑皑白雪泡露天温泉，再喝上两口甘醇的陈酿。沐怀朋觉得这地方还那么点意思。
他靠坐在池边，瞧见背后那一排灌木，随口问：“这什么花？”
“杜鹃。”
沐怀朋取过漂浮木盘上的小酒杯，抿了一口，侧身观赏一番，回头却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有。”
他笑一笑，“没有？”
沐怀朋忽然用力一掼，那酒杯撞翻了木盘，盘子上的小酒杯顿时四下散落，沉入池中。
盛勤吃了一惊，瞠大双眸看他：“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他冷冷一笑，“怎么着，看见老情人就这么魂不守舍？”
盛勤顿时心凉，压根没想到他会觉察异样。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不是……”
“不是？”沐怀朋盯着她，嘲讽至极，“你看看你这张脸，究竟是我蠢还是你蠢？”
盛勤见他一脸戾气，渐渐幻化成脑海深处的另一张脸。
她忽然觉得万分疲惫，实在没有心力去解释。
沐怀朋等不到解释，一把推开她，站起身丢下她一个人。
盛勤跌坐在池边，肩膀撞上青石的棱角，可她似乎无知无觉。
再一次被人抛下的被遗弃感瞬间袭来，几乎一举将她击溃，让她无法感觉肉||体的疼痛。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盛勤双肩跟着颤了颤，眼眶的泪水簌簌落下。她趴在小池边无声流泪，只觉得伤心难过，恨老天爷不肯放过自己。
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趁乱而出，在灵魂间隙死咬着她的内心。
她无声痛哭，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记低沉的男声，透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还要哭多久？”
盛勤一怔，急忙转过身去，只见沐怀朋面无表情地站在池边。
两相对望，默默无言。
可他竟然没有走……
她的视线顿时再次模糊。
泪光中，隐约有人步伐坚定，向她走来。
盛勤想也不想，呜咽着扑进他怀里。

第61章
沐怀朋被她撞得往后推了半步，抱着人坐进温泉里。
他抚上她的背心，触感冰凉，不禁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是傻的吗？不冷吗？”他把怀里的人往泉水中摁下，让温泉淹没到她的锁骨处。
盛勤裸露在外的肌肤早已失去知觉，在水里浸泡片刻才觉得太烫。
她有些难受地蹭坐起来，沙哑着嗓子喊烫。沐怀朋握住她的肩膀把人拎起来些，见她双肩肌肤被烫得发红，伸手贴住她的背心：“还冷吗？”
她摇摇头，脑子乱糟糟的，不明白他明明摔门而去，怎么又没有离开。
盛勤伸手抹眼泪，可眼睛沾上手上的温暖热水，一时刺痛难忍，无法睁开，更加可怜。
她稍微冷静，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后来干脆背过身，把脸埋在双手之间不肯抬头。
沐怀朋靠坐在池边，把人扳回来，见人家低头捂脸，闷了半晌道：“说你两句就发脾气，你倒还有脸哭。”
盛勤抽噎半晌，说话尚且有些不自然，断续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沐怀朋注视着她，沉默片刻，语气不善，“没走，在房间抽了支烟。”
盛勤心里诧异，不解地看向他。
沐怀朋淡淡道：“有问题解决问题，甩手就走算怎么回事。”
盛勤的身体仍因久泣而颤动，她像是听不懂他的话，怔怔地望住他。
沐怀朋别开眼，神色不太自然，过了片刻又催：“说话。”
她一颗心不知因温泉还是因为他这句话而变得无比柔软，像是一捧鲜嫩的豆腐，轻轻一抚就会留下指纹痕迹。
原本以为哭干了的眼眶再度蓄满泪水，她伸手握在他的腰侧，只觉肤质腻滑，又进一步伸手去抱住他，借由支撑才稳住自己。
“没走也不行？”沐怀朋不耐烦地皱眉，伸手抹去她的眼泪，“你怎么这么爱哭？”
盛勤摇摇头，仍有泪水滑过脸庞。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委屈地默默流泪。
曾经一吵架就被丢下的阴影，在这一刻似乎开始愈合。
盛勤抱住她的脖子，渐渐哭出声音：“你回来干什么……谁让你会来的……”
她一声一声，哭得肝肠寸断。
沐怀朋起初拍着怀里人劝了两句，到最后低低叹气：“我不回来你怎么办啊？要哭到什么时候去？”
盛勤紧紧地抱住他不放手，心里有震动亦有茫然，一时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将他抱个更紧，恨不能揉进怀里，再不分开。
沐怀朋有些喘不上气，忍了半晌拉住人的胳膊松开些，问：“我问你，刚才我说的对不对？”
盛勤有些不解，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的，他不是……只是朋友……”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不是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原本不想再提，可不愿再让两人之间生出嫌隙：“只是朋友，不重要的。”
可那人是冯子博的挚友，三人曾经非常熟悉。
一见到他，脑海深处溃烂的记忆顷刻间卷土重来。
沐怀朋听见这答案半晌无话，“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盛勤抬眸看他，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她犹豫着，不知是否能够和盘托出。
女人半垂着脸，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曾以为一生一世的恋情到最后不过三五句话。
冯子博从高中起一直暗恋盛勤，到大学才借机表白。可那会儿盛勤跟他并不熟悉，自然一口回绝。
冯子博并不气馁，说仍是好朋友。
直到那时候，两个人才慢慢熟识。
但盛勤没有想到，他一面嘘寒问暖，一面与其他人上床做||爱。
盛勤很疑惑，男人真的可以将性与爱完全分开吗？当他与别人颠鸾倒凤时，真的还会记得心里爱的是她吗？
这怀疑的种子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底。
在那几年的时光里，她听见周围人都说那人是多么喜欢她多么爱她，可盛勤却总是从当事人的一言一行中发现破绽。
哪怕两个人一起见过朋友和家人，哪怕所有人都替对方说话，她仍然控制不住地怀疑，再用各种方法验证，渐渐变得偏执。
她无法交出自己，冯子博便答应等待。
盛勤那时候还小，对感情全凭一腔热情，根本无从分辨好坏。
直到后来她再大些，才明白他嘴上虽然不在□□上表达不满，却开始从其他地方找补不平衡。
口口声声用整个青春爱慕她的男人越来越暴躁，平时好脾气的男人一旦动怒，总是会指着她鼻子骂：“你是不是有病！他妈的一天到晚给我没事找事，你真的有病！”
盛勤听见时只觉得心都碎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小所受的教育，让她无法与人对骂，无法在争吵时用最难听的字眼只为一招制敌。
她听着那一声声的指责控诉，更无法相信自己被人深爱。
她很想说，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用恶毒的话语伤害我，可一张口只有眼泪。
而那男人最初还会冷静下来与她抱头痛哭，到最后只剩下厌烦与漠然。
盛勤也曾心平气和地与人探讨这个问题，她给过无数次机会，那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却从未更改。
她一次一次地原谅，换来一次一次的失望。
到最后他变着花样指责盛勤不付出，说她爱慕虚荣不为人着想，掰着手指头细数为她花过的钱。
盛勤气不过与他争论，可总之被男人振振有词地击退。
两个人针锋相对，像是错位的齿轮，再浓烈的爱情终究也被磨灭。
他们无数次因为一点小事争执，继而无数次开始冷战，他们无数次地分手，又无数次痛哭着地和好。
就像两只依偎过冬的刺猬，因为对方身上的刺鲜血淋漓，却又拼命想要靠近取暖。
直到冯子博转身找到新欢——
“我去找他……他根本不肯见我。”盛勤哭不成声，“他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打电话也不接，我们在一起四年，我给他打了五个电话，他一个也不接……”
她上气不接下气：“后来，我去他们单位，他也不肯见我，到最后没办法才出来，他说、他说他要回家，回去晚了不好交代……”
盛勤激动不已：“那我呢？我们在一起四年，他连当面告别都不肯跟我讲一句，有给过我交代吗？！”
“他每次找我我都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可是到最后我想要一次机会就不可以吗？真的就不可以吗？”
她永远记得那个冬夜，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个冬夜。
那人决绝离去，丢她一身在冰天雪地里，汽车尾灯滑过眼前，转瞬消失，而她一直张望着，幻想下一秒他就会回来。
盛勤真的不明白，先说喜欢的是他，为什么到最后头也不回舍弃地也是他？
如果做不到承诺，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沐怀朋沉默地听她控诉，看着她崩溃得双眼红肿，只能略带笨拙地拍拍她的背心。
他头昏脑胀，过了片刻，心想这女人看上去不傻，逼急了胆子也大，怎么就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再过片刻，他又有些感叹，心想女人陷入爱情果然愚蠢。
“你这嘴是长来干什么的？”男人的拇指揉了揉她嫣红的下唇，“受了气不知道说吗？你是傻吗？”
她的眼泪再度落下，一开口尽是浓浓鼻音：“我、我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沐怀朋抬手替她擦眼泪，“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她颓然倒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肩膀：“我好面子嘛，我不想示弱……”
沐怀朋把人推起来，冷淡道：“不想示弱就该找个真强的男人——你以前那是什么眼光？”
“可是……他不发脾气的时候真的对我很好……他会做饭，还会照顾我，”盛勤小声辩解，“他也不会在外面乱来，喝醉了都抱着我说喜欢我……”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想起曾经被人用力拥抱，炙热表白。
“这叫什么好？”沐怀朋瞪着她，心想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活到现在。
盛勤闷不做声，默默流泪。
她不想否认前任的付出，似乎一旦否认，自己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傻瓜。
但她的确在感情里深深迷惑，深深怀疑，毫无自信。
越是如此，她越加保守，根本没有办法表达真实的感受。
很久之后盛勤渐渐抽离，她想自己迷恋的或许只是那人口中的爱情。
少年时浓烈的情绪，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这感情降落到她身上，美好得让她舍不得有一丝一毫的破坏。
因此哪怕有数不清的痛彻心扉，也让她不忍心主动舍弃。
甚至分手之后，仍然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
她记得两人在江边漫步，对着剪影亲吻拍照；记得自己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接他下班，手牵着手去小巷子里找苍蝇馆子……
盛勤心知肚明，从分手那一刻起，这些回忆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意了。
她很想忘掉一切，但事到临头却于心不忍。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回忆是两人的爱情结晶，盛勤做不到冷酷地扼杀过去，让那些记忆灰飞烟灭。
她甚至一度怀疑，为什么对方可以心无旁骛地立刻与人同居结婚。
男人变心的残忍是她无法理解的。
就像是卢薇的老公，新欢怀孕了，他会有新的孩子，也就不在意和卢薇的孩子。
冯子博有了新欢，自然也会制造新的浪漫回忆，与盛勤共享的甜蜜只会变成他往后的负担。
有了下家的人总归更加绝情。
盛勤很长时间沉浸在过去，将那些欢笑泪水反复回想。
无数深夜，她痛哭到天明，直到再也无法承受，盛勤决定离开。
那时候她一直以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可以将那些重重伤害她的往事笑着说出来，没料到如今却是将心事说与不相干的人。
这个晚上，盛勤将曾经没有对故人表达的留恋，没有对外人言明的委屈，通通对身边人倾诉。
沐怀朋静静听完，没有过多安慰，只静静拥着她一觉到天明。
沉睡一夜后，盛勤醒来怔怔地看着身边的男人，恍然犹在梦中。
她看见沐怀朋躺在身边，一时竟然觉得昨晚痛苦像是仍在梦里，而那些念念不忘的过去原来真的很遥远了。
盛勤撑起身，小心地摸摸他的眉毛，再顺着摸摸他的鼻梁。
男人呼吸平缓，未曾醒来。
她撑起自己，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再悄悄缩回他的怀抱。
闭上眼，她嗅到他身上的味道，直觉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盛勤伸手横抱住他，第一次相信，自己能够出走伤害，重新开始。

第62章
她又半梦半醒地眯了一会儿，后来沐怀朋先醒，两人梳洗用餐，绝口不提头一晚。
只是她双眼肿成了水泡泡，眼皮泛白，看上去像是畸形金鱼。
盛勤躲在浴室冰敷片刻，这才出门换衣服。
沐怀朋像是没瞧见她哭红的眼睛，只催着人赶紧穿外套。
他们准备出外赏景，盛勤一时不察，拿出那件旧衣服穿上。
沐怀朋见了果然笑起来，伸手将她的大衣的帽子盖在她头顶：“你到底多大？走出去说是学生也正常。”
盛勤以为他是取笑，只觉得这男人面前丢尽了脸，扭着身子从他怀里蹭出来：“才不是……你别拉我帽子！”
沐怀朋啧啧称奇：“这是什么时候的衣服？”听她闷声说高中，一脸嫌弃，“我外甥女儿都不穿这种童装了，你回去不许再穿，我可没有恋童||癖。”
盛勤跳起来就想打他：“你不要胡说行不行，人家牛角扣大衣可以穿到80岁。”
“不行，我不喜欢。”沐怀朋走到一边把围巾拿过来给她缠上，“你平时穿得挺好看的，这种太幼稚了。”
盛勤心想从前怎么不见你夸我，偏要跟他唱反调，小声嘀咕：“我爱穿什么穿什么。”
两个人出门去观景台看雾，她的外套挡风效果不好，冻得人够呛。
“要不我们回市里吧？”盛勤躲在他怀里，“我想到一个地方，你肯定感兴趣。”
沐怀朋将信将疑。
两个人在山上吃了午饭才返程，下山时天气放晴，一节一节的盘山公路下来，只看见对面山峰照耀着午后艳阳，像是裹上了一层巧克力球的金色糖衣，瞧一眼都觉得甜。
回到城里，仍是一片夏日风情。
盛勤暗自感叹，觉得昨日一游像是天上人间。
她又想起自己哭肿的双眼，默默从车里掏出备用墨镜戴上。
沐怀朋偏头看了一眼，哼笑道：“还哭吗？”
盛勤不理他，开启导航去目的地，示意沐怀朋跟着提示驾驶。
两个人穿越长江，去了江南区。
过桥时，沐怀朋看着江上碎金点点，淡淡道：“江州还挺漂亮的。”
盛勤偏头看向窗外，随口道：“是啊，我以前就想着等长大了要买套江景房，一拉开窗帘就看到这城市最漂亮的景色。”
她还挺认真，继续道，“不过我妈说江边太潮，夏天蚊子多冬天又湿冷，根本不同意我买。”
沐怀朋应了一声，不予置评。
车子过了江，很快到达目的地。
两人下了车，沐怀朋抬头一看，却非常意外。
那是一处红色教育基地，当年沐老爷子跟着中央领导做事，有一段时间恰好在江州。
这段历史，沐怀朋自然清楚。
两个人买票进门，租用了一个自动讲解机，在那座不大的小楼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参观。
纪念馆里几乎没有游人，他们牵着手上了二楼，红木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曾是沐老爷子的办公场所。
房间陈设简单，只摆放着一桌一椅一床和门边的高大书柜。墙上挂着一排镜框，里面贴着年轻时候的沐老爷子与革命战友的合影。
有两张抗战胜利后的大合影人数众多，
他们便认认真真地寻找亲人。
两个人挨得很近，脸凑在一起认真分辨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沐怀朋嗅到女人身上的香气，下意识侧过脸看她，从墨镜的缝隙中看见她好奇眼神。
她卧蚕发白，眼睛还带着昨日痛苦之后的肿||胀，倒是显得睫毛更加卷翘。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有一束光刚好落在两人身边，沐怀朋不自觉往旁边站了一步，让那束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女人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中纤毫毕现。
她回过头，看见他避让开，有些不解：“你躲什么？”
沐怀朋摇一摇头。
盛勤伸手指向另一边，“这还有一张，你看是不是？”
沐怀朋心里也拿不住，但是算一算年龄大概能对上，“应该是吧。”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沐怀古，打字问哥哥是否能够分辨。
他收起手机，注视着她：“你这个年纪，怎么会想到来革命纪念馆？”
她诧异地看向他，理所当然道：“我这个年龄也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啊。”
见他态度认真又才收敛两分：“之前听到了一些传闻嘛，我就去百度了，百科上刚好提到江州，就有个印象。”
她环顾四周，“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你不喜欢吗？”
盛勤转头去，话音未落，却被人忽然吻住。
沐怀朋俯身，极度轻柔地贴住她的唇瓣。
盛勤吓了一跳，连忙偏头后躲，压低声音呵斥：“你疯了！”
透过墨镜，这男人勾唇一笑，神情温柔。
沐怀朋向她靠近，盛勤抬手挡在两人之间：“不行，会有人进来。”
“那就躲起来。”
他揽住她的后腰，闪身躲到旁边的书柜后，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再度歪头吻下来——
盛勤还想推开他，但被他浅尝辄止的温柔迷惑。
后来盛勤回想起那个夏日午后，人迹罕至的纪念馆里格外幽静，只听得见隔壁值班室空调嗡嗡作声，而他与她躲在书柜后偷偷接吻，青涩得像是再也不回来的十七岁。
两个人经历无数缠绵共振，她却对那个单纯的亲吻念念不忘。
盛勤想，无论如何，至少那一刻，他是真心待她。
***  ***
从展览馆出来，盛勤赶着时间去机场。
她事先早已订好了机票，不便修改行程，沐怀朋要送她她也怕麻烦。
两个人一同去机场，盛勤叫了个代驾把车开回家。沐怀朋的飞机停在商务航站楼，他先陪盛勤去民航楼办手续，将她送到安检口。
机场里路人来去匆匆。
临别之际，盛勤主动开口问他行程：“你过两天有事吗？”
“今天回北京，明天上午开个会，下午去魁北克。”停顿片刻，他忽然提议，“要不剧组那边你先不要管了，跟我一起去加拿大出差。”
盛勤摇摇头，“想起一出是一出。”
理智让她拒绝，但其实她心里更是舍不得。
踟蹰一会儿，她小小地拉住他的衣服角，整个人贴上去，仰头望着他主动说：“你回来跟我说好不好，我请假回来看你？”
沐怀朋笑一笑，惯常使用的那套话术脱口而出：“到时候再说。”
但他隔着墨镜都看见她流露失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改口道：“我尽量。”
盛勤这才笑起来。
她倾身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说：“那你快过去吧，我差不多也该进去了。”
沐怀朋应了一声，她这才拎着一只小小的登机箱转身进入闸口。
盛勤排队进安检，快到门口，她回头看去，那男人仍在原地。
这样的举动对于一般来人来说不稀奇，可由他来做，更多了两分感动。
盛勤笑起来，不顾旁人目光，冲他用力挥挥手，这才转身进门。
两个小时后，她回到剧组。
当盛勤走进酒店小小的标间时，心里仍然觉得轻飘飘的不够真实。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梦游，所以他们才会在盛夏时节跑去雪山上泡温泉。
可镜子里，她的眼睛仍然浮肿。
盛勤静静地望着自己，第一次觉得哭过之后的感觉如此轻松。
第二天，她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工作中。
这段时间，在影视基地的拍摄接近尾声，整个剧组即将分成三批陆续回北京。
盛勤一直盯着各方面进展，提前做出两套应急预案。
原本她只是随手留条后路，谁知暑假期间机票和高铁票都十分紧张，剧组体量太大，无法全体按期返回北京。
郑智召开制片小组开会商讨。
盛勤想到沐怀朋的私人飞机，于是提议联系私人包机业务，另一个制片陈曦当场反对：“整个剧组包机？这得多少钱？”
郑智问：“有没有预算？”
盛勤把之前联系时做的报价表拿出来，又现场叫会计核算推迟开工的成本。
“钱是次要的。”她据理力争，“演员档期不好协调，我们把成本花在路上划不来。”
这句话倒是说在郑智的心坎上，晚一天就得多给一天的片酬，这可不是小数目。于是他当场拍板，让盛勤联系包机。
盛勤立刻操办，最终一行人顺利抵京，她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北京之后，策划部和制片组碰头开了个会，协商调整第二阶段的剧本。
卢薇和盛勤加完班一起去走路去吃饭，一面聊工作一面聊生活。
她早就听说了这次回来的事情，跟盛勤咬耳朵：“制片的这些事情你也知道，你是断了人家财路，但是陈曦那人也翻不出个浪花来。”
他们在剧组呆惯了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生活制片订酒店会拿回扣，陈曦订机票同样跟票务公司有合作。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
盛勤有些无奈：“我知道得罪人，但是没办法，我只能对我的领导负责。”
“你是对的。老郑那个人比较耿直，不会因为你和四爷的关系就一直高看你。这下你也算是熬出来了。”卢薇感叹，“再说了，男人终归是靠不住的。”
她不知道盛勤和沐怀朋进展到了哪一步，盛勤也不便在这个时候多说，只能就事论事地赞同。
两个人说着话没注意身边情况，走到十字路口时，盛勤被人从背后猛然推下马路。
她直直地扑倒在地，差点被右转的轿车撞上。言言
两个人都吓懵了，卢薇赶紧扶起盛勤，再一回头，那人早就没了踪影。

第63章
下班高峰的十字路口，路人众多，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小事故弄得措手不及。
有人根本没有反应过，见卢薇仓皇地上前扶起人，才七嘴八舌地问候两人。
私家车的司机跟着下车，气急败坏地辱骂盛勤：“你有病啊？过马路不看车吗？要是被撞着了算谁的？我可不认这碰瓷啊！”
卢薇一面拉起盛勤一面回嘴：“吵什么你？我们是被人撞的，凶什么凶？要是真撞上了你以为能跑的了吗？”
那司机还要争，被盛勤阻止：“算了算了，不好意思。”
她拉住卢薇赶紧走到一边。
周围路人面面相觑，等红灯亮起，后面车辆鸣笛催促，路口的人群才慢慢散开。
卢薇把人扶到人行道上，看见她掌心被擦伤了，赶紧上下检查：“没事儿吧？摔倒哪儿了没有？”
“没事。”盛勤颤声回应。
她看了看手掌，擦破了皮，但是没有大碍。双腿还有些发软，幸好今天出门穿得长裙，只裙子沾了点灰，皮肉没有受苦。
两个人这才回过神来，都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好像那人拉我的包。”卢薇回忆说，“我感觉有人动了一下，刚转过去看，没看见人回头你就不见了。”
盛勤摇摇头，压根不知道这无妄之灾从何而来。
卢薇比她更生气：“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是恐||怖||主义啊！”
盛勤语气不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不是吧，”卢薇诧异，“你得罪什么人了？”
“不刚才还说得罪陈曦了吗？”
“那不会。”
卢薇马上排除嫌疑：“陈曦那人我了解，胆小着呢，拿回扣都只敢拿一丁点儿。贪财都不敢的人还敢害命啊？”
盛勤没说话，心想这下真不知道这罪到底是为了什么。
卢薇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给她擦手，一看自己的包，忽然惊呼：“我的天！不会是我那王八蛋前夫吧？”
盛勤抬眸看她。
“会不会是冲我来的啊？”卢薇说，“我们家户口本一直在我这儿，之前那王八蛋一心想抢，我不给，随身待着呢，你看。”
盛勤脑子还有谢梦，一时没有注意，倒是卢薇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分析得头头是道。
卢薇做主马上报了警，这段时间北京治安极好，出了这种事情警方挺重视。
卢薇以为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一时又是自责又是后怕，盛勤倒只顾着安慰她，在派出所里做完笔录才回家。
等盛勤自己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过了，她给沐怀朋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到家准备休息。
那边一时没有回复，盛勤看了看时间，算他应该尚未开始今天的行程，干脆又敲敲打打把差点被人抢劫的事情说了。
这一次沐怀朋回的很快：“有没有事？”
盛勤看着这文字，还有些不高兴，心想这人平平淡淡一句话，一点儿都不紧张她。
可她也以为是冲着卢薇去的，心里上没有那么受伤，再一想想，他出差也很忙，就算着急也没有用。
盛勤一面回复说没有事，一面不仅有些得意，暗想自己是越来越成熟了。
她回复完消息，继续收拾行李。没两分钟，手机上震动。
盛勤以为是沐怀朋，连忙拿起，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着接起，陌生男人开门见山自报家门：“盛小姐，我是怀朋的朋友。”
“你好？”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沐怀朋，微微意外，“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人声音低沉，语气却十分温和。
“你的事情我刚才听怀朋说了，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她连忙说。
那男人详细地问了出事的时间地点，又问对方身形样貌，盛勤一问三不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对方简短重复，很快收线。
盛勤莫名，在想跟沐怀朋发现消息，却看见他留言写道：
“等我回来。”
她原本并没有多害怕，可看着手机上这短短的四个字，忽然眼眶湿润，多了一分委屈。
***  ***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主讲人的PPT
沐怀朋做完简短发言，捏着文稿从容下台。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遇到熟人或者记者停下来寒暄交谈。
直到走到场边，他脸上的笑意立刻隐去。
唐风上前回复：“老何那边说让咱们等消息，一定把人抓回来。”
沐怀朋沉默不语，大步流星步出会场。
“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今晚上有晚宴，明天上午青年影展，咱们不参加，但是有个青年领袖的座谈会，下午就是闭幕式。”
“你安排下，上午结束就走。”
“好的。”
“告诉老何，明天回去我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马上去办。”
沐怀朋冷着脸，大步流星走出会场。
***  ***
魁北克，酒店，套房。
门口响起门铃声，唐风的谈话被打断，起身去开口。
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位面容清俊、略带忧郁的男人入内：“四爷，利总来了。”
沙发上正在看文件的男人抬头，将手上的雪茄放在放在一边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坐。”
利慎平看上去与沐怀朋年龄相仿，开口却叫：“小舅舅。”
沐怀朋嗯了一声，颇为长辈的威严。
利慎平又对唐风说：“小风这是越来越坏了，也管我叫利总？”
唐风笑一笑，冲沐怀朋那边使了个眼色，“四爷正发脾气呢，我夹着尾巴做人才行。”
利慎平是沐怀朋大姐木坏音的长子，是利慎泽的亲大哥，这两兄弟虽然年龄接近，但为人处世却截然不同。
利慎平看向沐怀朋，见他脸上隐约浮现戾气，语气颇为担忧：“出什么事了？”
沐怀朋挥一挥手，“你别管。”支使唐风去拿规划文件，“江州那边政府找我合作，叫你来就是让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入股。”
唐风将规划摆放在利慎平的面前。
这人虽然比沐怀朋还小上几岁，但早已接受利氏集团多年，是国内一流的企业家。
利慎平接过规划书匆匆扫视一遍，回复道：“今年刚重启了新港的项目，外地投资规模会收缩，我回去再叫人研究研究。”他放下文件，“什么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考察？”
“行。”
谈完公事，利慎平主动邀请他：“明天结束之后出海吗？阿泽听说你在，准备明天过来。”
沐怀朋摇一摇头：“不行，我明天回北京。”
“不是大后天才走？”
“出了点急事。”
“是大舅舅？”
沐怀朋摆摆手：“不是。”
唐风递上话：“是四爷的女朋友出了点意外，我们回去找老何问问情况。”
利慎平虽然对北京事宜不太清楚，但也知道老何，再一听因为所谓的女朋友而动用这层关系，更觉意外。
他点一点头：“原来如此。”
“你什么表情。”沐怀朋皱眉。
利慎平问：“没什么，只是怕要马上恭喜小舅。”
沐怀朋一脸无语：“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又觉得不甘心，“不是，你一个单身主义恭喜我干什么。”
利慎平浅浅一笑，并不解释。
沐怀朋跟这大外甥小半年没见，这会儿又心里烦闷，干脆将文件一扔，让唐风去拿酒。
“小舅舅。”利慎平出言阻止，他虽然身为集团掌舵人，但不善应酬，平时更是极少碰酒。
沐怀朋面上有两分外露的嫌弃：“算了。”
他这个外甥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喝酒这点不好。
利慎平无辜地摸了摸鼻梁，见沐怀朋隐隐烦躁，又改了注意，吩咐唐风：“小风你去休息吧，我陪小舅聊聊。”
唐风主动去挑了一支低度数的红酒，给两人各自倒了半杯，这才退出房间。
利慎平举杯示意，“不能多喝，是个意思。”
“算了，你不能喝就别勉强。”沐怀朋自己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利慎平又替他斟了半杯酒，慢条斯理道：“这么好的酒被你一口喝干”他摇一摇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暴殄天物。怎么，事情很要紧？”
“不是大事。”沐怀朋又一口喝了大半杯，似有些头疼，忍不住对人吐槽抱怨，“女人不懂事，一点不让我省心。”
利慎平浅浅一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没什么可好奇的。”沐怀朋摇头。
他将酒杯放在沙发边的矮桌上，仰一仰头，稍微清醒些，淡淡道：“就不跟你细说了。”
利慎平看着他的样子，眼里有笑意：“这么多年，你还为哪个女伴担心过吗？”
沐怀朋一时没领悟他的意思，皱眉摇头：“那是你不知道那人有多麻烦。都28岁心思还像是学生，性子又倔自尊心又强，脾气上来比我还大，半点不肯示弱。”他长舒一口气，“这女人啊，家里保护得太好了也不行。”
利慎平笑一笑，捏着高脚杯轻晃，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也就是说，没有，对吧？”
“……谁像她这么麻烦？”沐怀朋辩称，“也不会照顾自己，加个班还会半路出事。”
利慎平偏过头看他，端详着他眉宇之间的烦躁。
“小舅，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当局者迷？”
“什么意思？”
利慎平举杯浅抿了一口，粉红的嘴唇沾染上些许暗色。
“担心是一种很私人的情绪。”
沐怀朋不解，皱眉看向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利慎平笑容浅淡，“你一贯理智，出问题解决问题，甚至会为有挑战而兴奋，什么时候有过担心这种情绪？”
沐怀朋轻嗤：“我怎么没有？我一直担心你大舅你外公，那几年我不还担心你？”
利慎平摇一摇头，浅浅地又抿了一口杯中酒。
他放下酒杯，略微恍然：“原来已经是到了担心大舅担心外公担心我的地步。”
沐怀朋一时哑然。
利慎平笑笑：“大舅一直怕喝不上你的喜酒，这次看来是多虑了。”
“胡说八道。”沐怀朋面容冷淡，“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外面认识的。”
利慎平显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们这样的家族，婚姻与情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的父母是利益结合，他两个叔叔一个同样是家族联姻，一个虽然是自由恋爱但也是门当户对。
利家如此，沐家自然也不例外。
但利慎平早已厌倦这样的家庭生活。
他看向身边的男人，淡淡反问：“你觉得重要吗？家世，背景，你觉得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想什么呢你？”
利慎平不语，注视着他。
沐怀朋在他沉静似海的目光中渐渐领悟，有些狼狈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64章
卢薇跟丈夫对峙半天，人家赌咒发誓不肯承认，卢薇看他那样子实在不像是作假，可又想起之前抓他偷情通奸时也是这模样，心里又动摇了两分。
从前的恩爱夫妻，到了如今信任全无。
卢薇撩了狠话，一切交给警方调查，狠狠地警告一番。
她说是这样说，可当时两人都是一片空白，报警时也是一问三不知。
警方见人没有大碍，调查的力度跟着减退，只能以劝告安慰为主。
闹市当中遇到这种事情，令卢薇非常没有安全感。盛勤只能劝了又劝，在嘱托她独自出门千万要当心。
两个人根本想到之前的事情想错了方向，这事原本就是冲着盛勤去的。
***  ***
第二天一早，盛勤跟着剧组去部队，她这边提前与周洧联系，那人看上去冷硬桀骜，但说话办事都很利落，在剧组抵达之后，做好了一切充足准备。
当天开工很是顺利，只是晚上要拍大夜。盛勤劳累一天还要跟着熬夜，整个人很是困乏。
她百无聊赖，给沐怀朋发信息，人家开始没回复，后来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是刚到北京。
盛勤奇怪：“不是说要后天才回来吗？”
沐怀朋也不解释：“嗯，有点事。”
盛勤以为是他这边有公事，并不多问，只说自己这两天刚进组还很忙。
“你忙你的。”他的语气颇为冷淡。
盛勤有些受挫，沉默两秒鼓起勇气故作轻松地说：“你也很忙吗？你都不来看我啊？”
那边一时没了声响，她心里犯嘀咕，心想这才几天不见，这人态度怎么又变得云山雾罩看不真切。
“今天不了，明天吧。”他说，“明天中午你跟我去吃个饭，到时候我叫人来接你。”
盛勤答应。
挂了电话，她一面说服自己他出差都会提前回来肯定是有要紧事情，况且刚刚乘坐洲际飞机肯定十分疲劳，不来也很正常。
她觉得妈妈对自己严格，从小缺乏她的肯定，因此有时候不那么自信。经历了上一段感情之后，更是对自我多了两分怀疑。
分手之后，她认真反思，希望纠正这个缺点，因此不愿意在他面前表露不安。
何况经过南山一夜，她心里对沐怀朋多出一份特殊的信任。
盛勤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悲惨落魄的时候总会被他瞧见。
这一夜拍摄一直到凌晨五点半，导演演员收工，盛勤还要强打精神组织所有人员上车回营区休息。
等她忙完一看，已经快八点了。
盛勤直接上床睡觉，快到中午，被电话催醒，司机已经到了营区门口。
她原本没有睡好，又被惊醒，一路上都觉得晕车，下车见了沐怀朋也没精神，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打哈欠，只好捂着脸闭了闭眼。
“昨天拍了个大夜。”她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略微暗沉的脸色。
沐怀朋说：“那就去睡。”
他们到了西边的一处四合院，沐怀朋牵着人从窄窄地一处旁门走进院子。盛勤跟着他跨过一道一道的门槛，进到三重小院的最里端，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少女正在逗猫。
那少女看见两人进门，展颜一笑，站起来将猫儿丢到一边：“四哥，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沐怀朋懒散道：“怎么？来得不是时候？”
“老何还没回来呢。”那少女道，她生的一张银盘脸，明目皓齿，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直往盛勤身上瞧。
盛勤见人家可爱，主动回以微笑。
沐怀朋松开她的手，往那女孩儿面前轻轻一推，却是吩咐人家：“你带她回房睡会儿。”
那少女脆生生地应：“嗳！”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两人身边，冲沐怀朋道：“那我带姐姐去休息，你自己泡茶。”
盛勤见她生的明艳动人，对沐怀朋的态度也是落落大方，心里不免多了分好感。
沐怀朋却笑了笑：“你倒是长大了，茶也敢要我自己泡了。”
少女笑得十分狡黠：“你什么时候带人来过这儿？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我不得对姐姐殷勤点儿吗？”
盛勤听得有些诧异，忍不住回头瞧了那男人一眼。
沐怀朋却不看她，只对那少女说：“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他摆摆手：“去吧。”见人转身往旁边走，又嘱咐，“空调你别给人家调太低。”
“知道啦！”
少女蹦蹦跳跳地跳上东边的台阶，推开厢房的门，带着盛勤进屋。
“姐姐你休息吧，东西都是干净的，”她调好温度，又说，“一会儿要不要我叫你？还是等你醒了来找我们？”
盛勤困得厉害，但不好意思在别人这里多睡，于是说：“没关系，我闹个闹钟，一会儿就起来。”
“好嘞。”那少女又要退出去，盛勤连忙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子抬手拍了一下脑门儿，恍然道：“我叫甜甜。酸甜苦辣那个甜。”
盛勤心想这名字倒是简介又贴切。她微笑：“谢谢你啦，甜甜。我叫盛勤，盛开的盛，勤快的勤。”
甜甜也笑：“好嘞，你快休息吧，一会儿等你睡好了咱们再聊。”
盛勤看着人出去带上门，又环顾厢房一圈，看见一排红木矮柜，木料润泽，显然上了年头。
她打不起精神，拿手机定了时间，松开内里束缚，直接在一边的贵妃塌上补觉。
从前她熬夜根本没有丁点不适，寒暑假的时候更是天天玩手机玩到两三点，谁知如今干起正事来反倒不行了。
她定了一个小时，几乎是倒床就着，迷迷糊糊身上有痒嗖嗖的感觉，伸手一拨，翻身再次睡着了。
这一觉太沉，等盛勤睡醒时，屋外头的日光已经由炙热变得温和。
她深深呼吸，不知今夕何夕。
翻了个身才惊觉不对，盛勤猛然抓过手机，闹钟早已时效，她竟然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下午。
手机里并没有沐怀朋的任何消息。盛勤慌忙起身穿衣，出门去找人。
一出门，她看见三人坐在庭院中间的大槐树下。
盛勤站在台阶上的廊柱边没有动。
远远的，她看见沐怀朋背对着她坐在藤椅上，身子有些侧，胳膊随意搭在藤椅扶手上，白色的丝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指间夹着一支细烟。
熏风吹拂，槐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小臂上。
盛勤呆看了两秒，方才慌张的心情竟然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石阶而下，走进小院。
甜甜眼尖，探出身子叫她，“姐姐，你醒啦？”
沐怀朋随手把烟搁在烟灰缸里，伸手拉着人坐到自己身边。
“老何，”他给盛勤介绍，“这是他闺女甜甜。”
老何抬眸打量盛勤，脸上神情颇为慈祥：“怎么称呼？”
其实那人肤色偏深，一双鹰眼，一眼就是狠角色。
盛勤对大佬流露出的慈祥受宠若惊：“您好，我叫盛勤。”
沐怀朋笑一笑，伸手从中间的小茶几上抓了一把花生给盛勤，却对那人说：“没听甜甜叫人家姐姐吗？你说怎么称呼？”
老何却说：“胡扯，这可不敢当。”
沐怀朋道：“什么不敢当，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替人家出钱出力。”
盛勤拉了拉他。
“你干爹有钱着呢，甭替他心疼。”他吊儿郎当，“就刚才你睡得那贵妃塌，清的，矮柜上的陶瓷花瓶，明的。”
盛勤还有些懵，老何笑着摇头道：“好家伙，有些人今天是跑我这儿打劫来了。得，甜甜，你去给你姐姐拿付耳环过来。”
盛勤不知道深浅，不敢贸然收，马上说：“不用的不用的。”
甜甜很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锦盒，不由分说地塞进盛勤手里：“姐姐你看看。”
盛勤看着那盒子暗自猜测是紫檀质地，捧在手心有些心颤，她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对儿红珊瑚的耳坠，看上去款式古典，做工精致。
“这太贵重了。”盛勤不肯收，“这我真的不好意思收。”
沐怀朋却说：“老何，你可不大气啊。一对儿珊瑚耳环算什么，你那和田玉的弥勒佛呢，我们喜欢那个。”
老何嘴角的笑意一顿，点着沐怀朋，意味深长道：“谁跟你我们我们的？”
他这边不同意，甜甜却马上说：“四哥你等着，我去拿。”她欢欢喜喜地又从屋里捧出一个盒子，献宝似的奉给沐怀朋。
“是，就是这个。”
盛勤见老何眼睛盯着那盒子，连忙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我看着佛一定是您的心爱之物。”
“你看走眼了，你干爹就是小气。”沐怀朋从甜甜手上抓过那吊坠，直接往盛勤脑袋上戴，“君子还有成人之美呢。你就带这个，我喜欢。”
盛勤红着脸瞪他，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甜甜也说：“姐姐，你就带这个吧，这个好看。”
老何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问自家闺女：“你到底是谁家的闺女儿？”
甜甜抿嘴一笑：“四哥家的呀，我就是四哥寄放在咱们家的。”
盛勤有几分羞涩，站起来认认真真给老何鞠了个躬，双手捧上茶杯：“谢谢干爹。”
沐怀朋见了，却又是不满：“人家送了你一份大礼，你做小辈的没回礼也就算了，连规矩也不懂？”
盛勤有些无措地看向他。
老何摇摇头：“什么话都叫你说了。”他伸手接过盛勤的茶杯，只说：“闺女儿，你可别听他胡诌，你这杯茶我喝了。”
第二天，盛勤正在剧组，突然接到警方通知，说是推她的人主动投案，认得罪名是故意杀人。
她顿时腿软。

第65章
她紧急跟郑智告假，叫车直奔警察局，车上把事情跟沐怀朋说了一声，两人约在派出所门口。
盛勤到了现场，跟办案民警一说，人家看她的目光带着些惊奇：“你就是盛勤？”
她连连点头。
民警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让她稍坐，把来龙去脉简单介绍了一通。那人据说是自己主动投案的，说当时推盛勤下马路，就是看准了马上有车右行，存心是她要遭难。
可这人咬死了是自己失业在家，报复社会，还说是根本不认识盛勤，只当她是倒了霉。
盛勤听见这说辞很意外，但又觉得莫名熟悉。
她一时想不起来，问警察如何处理，民警倒是公事公办：“要真是故意杀人，那我们这边就要走公诉程序。”
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直说全权交给警察。
出了派出所，沐怀朋的司机再等，盛勤上了车去公司等她开完会。
见到了人，她直言：“是老何吗？”
沐怀朋嗯了一声：“老何怎么办事的，什么叫做报复社会，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盛勤听他的言外之意，才觉得不可置信，“我又没有得罪人。”她想起剧组的事情，略微迟疑，“就算有也不至于吧。”
她跟着他上车，又忍不住劝：“不要麻烦人家老何了。”
沐怀朋忍不住教育她，语气颇为语重心长：“之前跟你说过什么都忘了？别人还没摆出姿态，你倒是先拒人千里，这样怎么跟人相处？我知道你顾忌什么，可你这自尊心是不是太过了些，正常交往不会吗？”
盛勤知道他是好心，只是心里面仍有些别扭，小声嘀咕道：“其实人人都不是傻子，尤其是那些有本事的人。对于接近自己的人是什么目的，人家一眼就瞧出来了，我何必去热脸贴冷屁股。”
她知道这想法不好，可心里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什么热脸贴冷屁股。”沐怀朋似笑非笑地将人拉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看你这脸也不热嘛，怎么就那么难受了？”
盛勤拉下他的胳膊，心想这人是喝醉了吐不出象牙。
沐怀朋见她嘟嘴没好气，又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不知道吗？”
两人角色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迥然有别。
盛勤这性格，说好听了是好面子，说难听了是臭清高。她从小到大都要强，为了不过就是不求人。
她对别人的态度又敏感，尤其怕人家不接茬或者背后议论，宁愿自己多花些心思力气，也不愿意借力。
这种心态，沐怀朋太过熟悉，在一看她的表情，他更是了然。
“你们这种人，就是书读多了，自视甚高。”他有些不以为然，“要么怎么说文人误国。这人生在世，不就是你求我我救你，你帮我我帮你吗？心态平和一点，就当是合作呗。”
盛勤开口要说自己一无所长没有能够帮到别人的地方，又被他抢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吗？”沐怀朋淡淡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多的是无常。”
这话说得令她有些意外，盛勤听进去了些，一琢磨又觉得不像是他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哥能有的觉悟。
***  ***
盛勤心里琢磨这件事情，还是将沐怀朋的话听进去了些，一心想着改天亲自去拜访老何一躺。
但这几天她在剧组走不开，于是让沐怀朋约了周末。
高耀辉听她说在剧组拍戏，主动问是不是上次的地方，又说自己正在球场练球，问她有没有空吃饭。
盛勤想着似乎很久没有见到高老师，于是报出了地址。高耀辉说是一会儿过来看她，她想起那间球场，却忽然想起沐怀朋，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也在附近。
这想法太过戏剧化，她没放在心上。
挂了电话，盛勤仍在片场守着。
那晚上，高耀辉还没到，沐怀朋倒是先一步到了片场去探他的班。
片场人多眼杂，沐怀朋周旋一番才跟她出门。
两个人走到车库，他忽然想起什么，说是要带她去看星星。
盛勤回想这哪儿有星星，跟着人上了车，却发现他打开了车顶灯光。
盛勤笑起来，第一次见人将炫富玩得如此清新脱俗。
车顶细小的光点像是碎钻，闪耀在他的眼眸之中。
曾经有人带她去看银河，在夏日寒冷的茶卡盐湖边，两个人冷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
而银河当空，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留下璀璨一笔。
盛勤一直以为那是她见过的最美好的星空。但这一个夜晚，她竟然完全没有回忆过去。
望着沐怀朋的侧脸，盛勤想，也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从前是否也愿意花心思、玩浪漫。
沐怀朋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目光仍停留在车顶。
“叫你看星星，你又来看我？”他偏过头，挑一挑眉，带着些许痞气，“瞎看什么呢？”
他的侧脸隐藏在幽暗处，眼眸里藏着点点星光。
车上只有两个人，气氛静谧。
盛勤忽然真的有种跟他一同赏星赏月的错觉，甚至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她撑在茶托上，动作轻柔地跨过障碍，跟他挤在一个位置上。
“干什么？”沐怀朋嘴上矜持，但却主动扶住她的后腰，整个人坐起来了些，方便她搂着他脖颈坐在大腿上。
两个亲近地抱在一起，肌||肤触感温热。
盛勤侧坐在他怀里，双手勾勾住男人的脖颈，含笑望着他，也不说话。
他的大掌在她身后随意抚了抚：“有话就说。”
“你再问一次。”
“问什么？”
“刚刚问我的。”
“干什么？”
“不是这句，是之前那句。”
沐怀朋轻嗤一声，显然对她这中幼稚的做派不屑一顾。
盛勤不放弃，勾着他的脖子晃动：“配合一下嘛。”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人撒娇，也不是什么多么娇俏的神情动作，可就是让人心尖发酥。
意识到那种妥协的冲动，沐怀朋偏过脸去，语气有些冷淡：“忘了。”
盛勤直接伸手摸住他的脸，伸手把人转过来，“你说我瞎看什么。”
“你不是都记得吗？那还让我再问干什么？”
“你再问一次嘛。”
“你瞎看什么？”
她目的达成，脸上笑意更深，凑在他脸边，语气轻快。
“看我男朋友啊。”
沐怀朋一愣，看她眨巴眨巴眼，目不转睛地盯住自己。
他拉下她的手，一时之间心底也没个想法。
盛勤见他不说话，伸手摸摸他的耳朵，松开，嘴唇又贴近。
“你转过来看我。”
他抿了抿唇，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无可奈何。
盛勤却笑意盈盈，眼中闪烁着狡黠。
她勾住男人的肩膀，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脆声道：
“沐怀朋，你真的好喜欢我哦。”

第66章
沐怀朋哪里听人说过这样的话，瞪着她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骂她还是笑她。
他隐约觉察到自从南山一夜之后，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有所不同，但这几天并没有朝夕相处，他感受并不深切。这会儿听见人如此言语，心里生出一两分意外。
可之前在南兴训练那晚，他在小竹林间抽烟，无意听见她与家人通电话，那时候的心情除了诧异沐怀朋已经记不起其他。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记得那一夜月光皎洁明亮，照耀在她脸上，在女人脸侧勾勒出一道细细的银边。
前后两厢对比，沐怀朋方才觉得，这女人从前的状态是多么紧绷。
他不由地淡淡嘲讽：“什么就喜欢你？带你看车？”
盛勤一愣，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她端详着眼前的男人，也不知道这话里是否有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沐怀朋一见她迟疑的表情，立刻明白这人一定是误会了，讪讪道：“谁喜欢你了，一点都不矜持。”
听他这样辩解，她方才放下心来，至少这话不是说她以车识人。
盛勤又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嘟了嘟嘴：“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成天口是心非的，真没意思。”
沐怀朋一噎，嘴唇翕动，一面想要辩解一面就觉得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盛勤见他不语，更加直白：“明明是你自己说过的话，这会儿就不承认了？你干什么，害羞呢？”
沐怀朋伸手掐住她的腰，让人坐直面对自己。
盛勤不干，搂着人不撒手：“我不。”
沐怀朋没想到她又会撒娇，从前莺莺燕燕，他见过各种风情，只觉得连大学生都比她成熟。
她越这样，沐怀朋越觉得两人之前相识一场，她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一面新奇受用，一面隐约不是滋味。
盛勤巴巴地望着他，见人家不理，歪着头与他对视，“生气啦？”
沐怀朋淡淡地瞧着她。
这女人非但不收敛，反而抿嘴一笑：“说中你心事就恼羞成怒啦？”
她也不想想，这会儿人还在人家势力范围，就敢去捋老虎须。
沐怀朋哪儿由得她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直接将人拉下来|吻，大掌充满占有|欲地揉抓住她。
“唔……你干嘛……”她推着他的肩膀，拉开些许距离，“说、说不过人家就用美色……”
沐怀朋捧住她的后脑，略微用力地咬她的唇：“你还说是不是？”
她笑起来，与他四唇相贴。
男人被轻而易举地挑起兴致，抱住她的腰将人往后放，当真起了戏弄的心思。
这种事情，盛勤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此人有心撩|拨。
车里的气氛越来越热，她只觉得背心渗出汗水，贴在衣服上。
彼此都有些动|||情，忽然，一道尖锐的铃声放声大叫。
进入剧组之后，她的电话由震动调成了响铃，这会儿正慷慨高歌。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盛勤慌忙去推他，情急之下竟然将人一把推起。
沐怀朋干脆将她抱起来，摆弄成他喜欢的姿势。
“你别闹……”她伸手要去找落在地上的随身包。
沐怀朋把她的胳膊拉回来，声音沙哑，带着两分克制隐忍：“别管了。”
“不行。”盛勤微微喘息，推开他的肩膀，“万一有事情找我。”
她侧过身子往下探，伸手在地毯上挣扎摸索，终于勾住小包的细肩带。
沐怀朋已经蓄势待发，哪儿肯放开她，顺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拽，又道：“别管了，少了你地球能转。”
“不行，”盛勤跟他抢，“地球少了我能转，剧组不行。”
她这话说得太自然，沐怀朋有两分好笑，一时主动松了手。
他靠在舒适的皮椅里，胸膛起伏，一双黑亮的眼眸静静地望着身上的人。
夏日衣衫单薄，彼此体温相互灼热相亲。
那铃声仍然在不停高唱，盛勤从包里取出手机一看，却原来是高耀辉的电话。
她愣了下，喘着气有些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
盛勤看了沐怀朋一眼，伸手挂断。
“怎么不接？”他语气带着两分懒散，“不是离了你不转吗？”
“我这样怎么接呀？”盛勤有些心虚地回应。
她做了个深呼吸，理智拉回来了些，心想这男人真是妖精，一碰到他总是情难自己。
“好了好了，我先下来。”她倾身要往旁边去。
沐怀朋嗤笑，放浪地挺腰：“你说好了就好了？”
盛勤连忙抬手扶住车顶棚，双脚艰难落地：“不行，现在肯定不行。”
她怕他不肯放人，干脆直接拉开车门。
沐怀朋一见她这举动，不由地发笑，心想这人也就只有在这种事情才心口合一。
见人扶着车门跳下地，蹦蹦跳跳地穿好凉鞋，他于是跟着整理了下衣物。
两个人原本是准备离开，盛勤一时也找不到借口要重返片场，自然也不方便给高耀辉回电话。
她在车边稍站片刻，忽然觉醒，心说我给朋友打了电话怎么了。
身后的男人看着她，脸庞隐藏在半明半暗之间，她瞧他伸舌抵了抵脸颊，心想这人怕是又要不耐烦。
盛勤打开手机，看见高耀辉发来消息问她方不方便，说是准备打包甜品来探班。
这消息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前的了。
她连忙回复，婉言谢绝人家的好意。高耀辉很快重新发来信息：“晚了，见你没回我就走了。”
盛勤心里松了口气。
***  ***
自从进入这一行，盛勤的个人时间很少。可也不奇怪，大城市里所有人都为了生存为了扎根忙碌，朋友之间的联络减少也属正常。
她是这样拒绝高耀辉的，还好高老师的生活比她更加丰富，根本不在意。
过了两天，盛勤找了一天不需要她亲自盯场的日子，跟沐怀朋一起去拜望老何。
这一会儿她不好意思空手而去，专程去商场给人挑礼物。
从前她根本不谙此道，如今做起来却是越发顺手：给老何挑选了一套紫砂茶具，给甜甜买了一套浅粉色真丝长裙。
沐怀朋瞧见了却说：“不用，人家用不上。”顿了下又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选得还凑合，下次别这么客气了。”
两个人一起去那座四合院，车子停在大马路上，他们便拎着礼物徒步穿街过巷。
盛勤不跟他客气，将那套沉甸甸的茶具往人怀里一塞：“你拎这个。”
这茶具杯杯碟碟加起来一大套，包装之后颇有份量。沐怀朋接过有些沉，又挑剔起来：“怎么选的，这么重谁会用？下次买东西之前先问问我，别老自己瞎买。”
盛勤心想就这么小两套，就是她两三个月的工资，怎么就瞎买了。
沐怀朋说：“不用这么麻烦，老何不是外人。”
听见这话，盛勤心里有些异样，只觉得他下意识说出的话，已经将自己和他放在同一角度，心里不禁有些雀跃。
女人总是会被这样的小细节取悦。
两个人进了门，跨过一重重院落，进到最里。
那棵大槐树下，老何正在泡茶。
他抬头见两人进门，呵了一声：“你们倒是会挑时间，来，坐下尝尝这茶滋味如何。”
沐怀朋将那盒礼物往老何身边的藤椅上小心一放：“喏，你好闺女儿给你买的紫砂壶。”他把包装拆开，从中取出一个小杯子，放在那小桌几上，又取出一个捏在手里把玩。
“这东西不错吧？我可没说，人家自己选的。”
老何拿起那小杯子，拇指贴合杯身，细细一转动便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老何摇一摇头，微微笑道：“同样都是闺女儿，甜甜那丫头从来就不知道这些。”他看向盛勤，“谢了。”
“哪儿的话，”盛勤连忙回，“是我谢谢您。”
老何把东西收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从厢房回来，开门见山：“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其它的事儿就算了。”
沐怀朋皱眉：“有什么你就直说。”
老何摇一摇头，淡淡道：“这事儿过了就过了，你不要太过纠结。”
盛勤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其实之前不知道的时候，确实没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知道了是有人蓄意而为，很难不仔细琢磨。”
她抬手替老何添茶倒水：“当时警察没打算抓出罪魁祸首，我知道，一定是您替我把人揪了出来。”
沐怀朋侧眸瞧了她一眼，心想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
他跟人家熟识，自然不像盛勤拘束，捏住茶杯抿了一口才懒散道：“那臭小子说的胡话我不信，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何一边倒水，一边拿眼睛瞧他，只见满脸傲慢神色，不由地伸手点了点沐怀朋：“就你这脾气，早点改吧。”
盛勤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沐怀朋却有两分异色，很快岔开话题不再追问。
两人等着甜甜回来，一起在前院吃过饭才走。
出了院落，沐怀朋夸她越发懂事。
这几天刚刚立秋，晚上暑气消退，夜风带着柔和的温度吹拂而过。
盛勤听得高兴，心想我还有好多好多优点呢。
走到巷子口，两人上车。
“今晚上先别回去。”沐怀朋淡淡道。
盛勤皱眉，“干什么呀？”
“明天跟我去吃饭，讲一下江州的项目。”
“好的，”她连忙答，又好奇，“明天是谁来？”
“我外甥。”
盛勤愣了下，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如今她对于沐怀朋是全身心地信任依赖，只觉得他这举动让人浮想联翩——
怎么就开始带她见亲戚了呢。

第67章
夏末的北京，忽然下起阵雨。
沐怀朋开车带她回家，车子走过长安街的时候，雨声渐小，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雨刷快速刷去。
盛勤坐在副驾上看着玻璃窗户，窗外灯火流离，照耀着角落的雨珠闪耀似碎钻。
她想伸手去摸，又觉得傻。
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盛勤随口与他闲聊：“你开车好慢。”顿了下，又改口，“好稳。”
“稳当点不好吗？”他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掌，“倒是你，上次在机场高速一路比着限速开。”
盛勤哦了一声，想起上次自己开车去接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更加奇怪，“我就见不得别人别我车什么的，一看见了就会炸。”她反思，“好像有一点路怒症。”
沐怀朋淡淡道：“这点情绪都控制不好，趁早别碰方向盘。”
她嘟了下嘴，侧过身握住他的大掌，小声反驳：“可我开车从来不摸人家手啊，好像这样比较危险吧？”
沐怀朋扫了她一眼，单手打方向盘，车子进入车子连续拐弯，稳稳当当地停在白线车位里。
他好整以暇地转过身，见这人侧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一头长发轻柔地披散在脸侧。她双手自然叠握，让胸前春光变成一条深线，明目张胆地从领口冒出，勾引着人一探究竟。
车库里的光被挡在车外，只留出些许阴影，更加深了那线条的诱惑。
沐怀朋反手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压住心里的倾诉的欲|||望。
“嘴上从来不肯吃亏是不是？”他轻哼，“下车。”
盛勤嘴里吸住脸颊，冲他挤眉弄眼，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沐怀朋懒散一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懒得跟她掰扯。
两人下车上楼，抱着做了一通，将方才在车库里未尽的兴致这回疏解得酣畅淋漓。
沐怀朋靠坐起来要抽烟，想起身边人不乐意，于是只将烟含在唇边过过干瘾。
盛勤缓了一会儿，忍不住向他靠去，整个斜斜地依靠在他身上，脸贴在男人腰|||腹之间。
他平时做人做事是绝对的大男子主义，可这一身肌肤倒跟女人似的细腻丝滑，她脸颊贴着人家，舒服地轻蹭。
这姿势有些费力，盛勤小声抱怨：“你下来一点，我不好靠。”
沐怀朋听她说话娇滴滴的，嗓音仍带着些许沙哑，偏要故意挖苦，捏着嗓子学人家：“你下来一点，我不好靠。”
盛勤听他阴阳怪气忍不住笑起来，抬手就捏拳锤他。
沐怀朋闷哼一声，心想小娘们儿出手还挺重。他伸手一勾，将怀里的人整个往上提起，含着烟痞气道：“上上下下都是你，快点慢点也是你，一天到晚要求哪儿这么多？”
她听这人又开始讲荤话，根本不想理，却伸手取下他嘴边的烟。
“烟有什么好抽的？”她将那只烟含进嘴里，半撑起自己，摸过床头柜上的打火机，作势要点。
沐怀朋一把握住她的手，把两样东西一起收缴：“好女孩儿别碰这个。”
盛勤翻了个白眼给他，“你好肤浅。”
她重新靠上他，指腹带着些恶意的重重摸索他身前一点嫩红，小声嘀咕：“好女孩谁跟你在一起哦。”
沐怀朋听得一愣，再一回味自己刚才的话，心里多了两分不可名状。
他懒得深究，一翻身又将这人压下，堵住她那张不可爱的嘴。
*** ***
第二天一早，南兴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临时出了问题暂时走不开，把饭局往后退一天。
盛勤睡得迷迷糊糊地听见动静，便想还是回剧组，沐怀朋见她这一段时间都是连轴转，让人休息一天。
这项目一日没有做完，她一日不得安稳，总觉得压着一口气在。
但这几日剧组运作如常，倒确实没有大事，可以多休息一天。
她半推半就地顺势偷懒。
沐怀朋上午约了人谈事，挂了电话便要起床。盛勤不许，偏要拉着人腻歪一番才罢休。
他出门时险些迟到，那女人倒是抱着被子望着他吃吃地笑，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
沐怀朋走后，盛勤又躺着刷了一会儿手机，看见徐梦在朋友圈抱怨怀孕辛苦，她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去探望徐梦了。
盛勤干脆起来，准备出门。沐怀朋留下司机，她也没客气，出门去商场买了些礼品就去探望孕妇。
徐梦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笨拙，没有从前的半分泼辣凌厉。
盛勤慰问一番，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人家肚子，“你去拍那种孕照了吗？”
徐梦摇头，喘着气往外蹦词：“不拍，太丑了，像怪物。”
别人巴不得拍点写真为这段难得的经历留下纪念，只有她会这样信口雌黄。
盛勤好笑地摇摇头，给她削了个梨说是润肺。
倒是徐梦大大咧咧地问：“你还跟四爷在一起？”
盛勤知道她这人是刀子嘴，也不敢实话实说，只能含糊过去。
徐梦瞧她这样又不高兴，心想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男人女人反正不就是那么点事儿？
她见盛勤不吱声，忍不住好意提醒，“你看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谈恋爱呢。”
盛勤心里不以为然，暗想我们本来就是恋爱。
徐梦一边吃水晶梨，一边说：“你可别犯傻，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千万别想着什么天长地久，趁着新鲜劲儿，赶紧先弄点资源出来。”
盛勤不太想跟她聊这个问题：“你别这么说。”
徐梦一看就知道她在乎什么，咔吃咔吃地把梨咬干净，“盛勤我跟你说哈，图什么别图感情，这种男人没有心——也不是，他这种是心太多了，不够分的。”
她又给盛勤讲了几个故事，不仅有娱乐圈还有京圈里的知名八卦，无非是公子哥儿负心薄幸的套路。
盛勤很不以为然：我们跟他们才不一样。
她听得左耳进右耳出，临近中午干脆提前告辞，免得徐梦一会儿继续追问，便起身告辞。
盛勤还怕徐梦要留她吃饭，谁知徐梦这次也不客气。
她下了楼，在门口等司机来接，等了一会儿却见另一辆银灰色的车从门口进了车库。
盛勤多看了一眼，只觉得颜色别致。
这边她刚上车，老袁那边打电话通知回去开会。盛勤正好先让司机改路。她想了下，给沐怀朋发信息说要回去，问他是不是也在。
等了几分钟，那边打开了位置共享。
她点进一看，暂时没看出猫腻，过了片刻，才发现那个小点朝着公司进发。
盛勤抿嘴一笑，心想这人的小花样还挺多。
她下车进了办公室，趁着还没开会，悄悄跟卢薇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躲在茶水间里讲话，卢薇没有说离婚进展，反倒只是跟她强调一会儿开会注意分寸。
“上次的事情你别忘了。”她提醒。
盛勤一时真没领会，见卢薇面色严肃才想起那次两人在会议室的事。
她稍微冷静了些，“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卢薇有些无奈，心想这实话肯定不好听。
她摇一摇头：“别人说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你跟四爷现在……？”
盛勤心想怎么今天一个二天都要来问她，也不想多做回应：“先不说这个了。”
卢薇正要开口再劝，茶水间房门被人轻敲两下。
两人抬头看去，老袁和沐怀朋正在房间口，老袁看见有人在里面说话，进门随口吩咐：“泡两杯咖啡。”说完才看见是盛勤和卢薇。
卢薇放下水杯，主动去一旁橱柜找杯子，被沐怀朋阻止：“是上次老郑说的那个？”得到肯定回复，他摇一摇头，“老郑那个大理石舌头，这东西也就你们喜欢。随便到两杯茶。”
老袁拉开座椅，笑呵呵的，“就是提个神。”
两位领导坐在一旁边的小桌子边谈事情，盛勤见那人神色有两分严肃，再想起今早他出门时的松弛状态，忍不住摸出手机骚扰人家。
盛勤：“你好挑剔哦。”
盛勤：“我觉得好喝的呀。”
那人听见动静，取出手机一看，不由地轻嗤，尚能忍住不去看她。
沐怀朋淡定地收起手机，“好了，一会儿泡好了端进来，老袁，咱们先进去说。”
两位领导起身出门，卢薇主动说一会儿就把茶水送进会议室，赶紧叫住盛勤帮忙。
盛勤帮她收起托盘，卢薇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等人走开了些才开口：“一会儿还有公司其他员工在，你注意点。”
方才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落在卢薇眼里，她又忍不住替盛勤捏把汗。
卢薇作为下属，认识沐怀朋许多年，即便得他恩惠，心里仍有震慑顾忌。
从她知道二人关系那一刻起，就一直为盛勤担忧。在卢薇看来，盛勤跟自己很像，两人都是所谓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都靠一路读书，生活环境单纯。因此在南兴一个月的封闭训练，让两人成为好友。
那时她们谈起过去的恋情，盛勤几度含泪，卢薇一面替她不值，一面有几分唏嘘感叹，甚至隐隐认为自己比盛勤多几分社会阅历，要更加强韧，对她甚至有一丝恨铁不成钢。
但经过婚变，不过短短两个月，卢薇已经伤筋动骨，一度万念俱灰。她这才醒悟，那时候的想法太过幼稚，是一种针没扎到自己身上、高高挂起的优越感。
正是如此，她更为盛勤担心。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实在不应该踏进沐怀朋这个火坑。
也许外人看来，沐怀朋有钱有地位，无数女人往他身上扑，卢薇一直以来都认为，像他这样的男人天生游戏人间。
但是她和盛勤所愿所求，无非是一份真挚的感情。
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可盛勤这会儿听不进去，压根不当回事，匆匆扔下一句放心，跟上领导的步伐。
这次开会，刘一鸣那边带了人手过来，双方初步商议准备合股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对接江州事宜。
这两人是一条心，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很快讨好出资占股事宜，只留细节让底下人具体拟订。
晚上双方一起吃饭，刘一鸣很有眼力见儿没组织第二轮活动。
第二天南兴那边还有人来，盛勤又被留下。
沐怀朋送她回家去拿衣服，上了楼她见两个小姑娘还是惯有的姿态在餐桌边看综艺，见她回来很高兴：“你怎么回来了？”
盛勤跟两人打了个招呼，进门收拾东西。两个小女生却追进来，叽叽喳喳滴问她片场明星的八卦。
盛勤一面随口答一面整理衣服，她拉开衣柜，看见原本赢在床底的行李箱正放在衣柜里。
她起初没觉得不对，懵了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拎，只觉得沉。
耳边仍有两个室友的问东问西，盛勤只觉得心跳渐快，像是被人捏住要害。
她沉默地打开箱子，里面一边是叠放整齐的被褥，另一边是那盒找不到场合带的项链。
盛勤歪坐在一边，心想原来妈妈早就知道了。
她又想起之前撒过的谎，如今看来每一个都如此拙劣。
盛勤失魂落魄地带着东西下楼。
沐怀朋正坐在车上抽烟，见人下来，扔了烟蒂。
盛勤只拎了个包，上了车乖乖巧巧地坐在副驾上，也不说话。
沐怀朋开车出了小区，听见身边人没动静，瞄了一眼，“怎么了？”
盛勤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摇摇头不答。
“上楼收两件衣服也能不高兴？”他淡淡一笑，“谁又招惹你了？”
盛勤心里烦着，忙着揣摩赵老师的心意，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坦白。
身边的男人看她一眼，见人沮丧地靠在车窗上，不免又催：“你一不高兴就不说话的德行能不能改改？”
“开你的车。”她不耐烦。
沐怀朋五指微微收紧，下一秒抡方向盘猛然偏转车头，直接停在路边。
盛勤跟着惯性歪向一边，抬头一看，前方恰好对着禁停标致。
“你干嘛！”她回头皱眉。
沐怀朋倒也没生气，淡淡道：“说清楚，说完了再走。”
盛勤自觉了解他，当然看出他这平静面容下的强烈掌控欲，她没办法只好如实相告。
沐怀朋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完稍微沉默，顿了下淡淡道：“知道就知道呗。”
他侧过脸，注视着她反问：“谈恋爱不该被家里知道吗？”
盛勤看着他眉心微蹙似乎带着不理解，她注视着他黑亮的眼眸，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是没有什么不应该……”
“但是？”
“但是……”
盛勤心里小声嘀咕，但是我妈妈不喜欢你啊。

第68章
盛勤知道这话不能乱说，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等冷静下来时，她很快说服自己。
从前恋爱倒确实是门当户对，双方见过所有亲朋好友——但那又如何？
相似的成长环境和相当的家庭条件就一定能保障两个人获得幸福吗？
盛勤自觉吃亏上当，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既然赵老师不主动问她，她也不想去捅破这窗户纸，宁愿沉浸在这几日的小幸福里。
甚至因此隐约生出一种叛逆的爽快感，就像是读书时背着父母早恋。
循规蹈矩的生活几近三十年，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失恋，她会在老家跟那个男人结婚，过着一日三餐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说不定这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从没有想过生活还可以有另一番模样。那些云端的快乐原来不仅存在于电影里，同样莅临她的平淡日常。
盛勤想起那一条项链，想起在卫生间里借着暖光对镜自赏，想起尚未有合适的时机带着它招摇过市……
就这样吧，不去多想未来，只要把握住当下这一秒。
***  ***
第二天，南兴那边的人到了北京，司机接上客人直接送到饭店。
盛勤头两天只听见沐怀朋说是外甥，又说是江州的公事，当时没往心里去，这会儿跟他一起出门才想起来细问。
这种场合，她怕自己拿捏不好分寸，只能先往公事上引领。
沐怀朋亲自开车，路上听她问起，主动挑明了这次的打算。
“前期谈的差不多了，江州那边不仅希望我们出软件，还希望由我们自己落地。”
盛勤嗯了一声，心想之前对方的确隐约提过相关要求，但被沐怀朋挡了回去，这会儿怎么又答应了？
她这么一问，沐怀朋也不瞒她：“没答应，先淡淡细节再说，行就往下合作，不行就让江州那边自己找人。”
这种IP落地需要非常有经验的团队，江州当地无法承接，只能从全国甚至全球范围内去寻找合适人选。
沐怀朋有心促成此事，自然愿意送佛送到西。
他开车去了酒店餐厅，一路上给盛勤介绍双方人马，对南兴方面一行人与自己的关系更是直言不讳，“一会儿你照直说就行，不必有所顾忌。”
盛勤回想起曾经见过那位小公子，对方言谈之间神色轻松，并没有丝毫距离，她微微放下新来，更主动让沐怀朋不要担心。
两个人在餐厅稍等，利慎泽带着一帮手下推门而进，一面冲着沐怀朋打招呼，一面吩咐手下五六名具体办事人员去一旁用餐：“小舅舅，今天咱们先好好吃吃饭，一会儿你再叫人去给那些经理们上上课。”
沐怀朋见他这样就觉得不着调，抬手在半空中虚点一下：“冒冒失失的，坐下再说。”
利慎泽坐到他对面，看见盛勤，抽出餐巾轻轻一抖落，主动打招呼：“你也去吧，这儿不用你陪。”
盛勤见他这样反客为主，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避让，被沐怀朋抬手压住手腕才回过神。
“她不去。”沐怀朋淡淡道，“她跟我一起。”
利慎泽哦了一声，起身与人握手，主动自我介绍。
盛勤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只说自己是江州项目的参与人员。
利慎泽握着她的手不放，一双眼睛左右打量，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您看起来好生眼熟。”
沐怀朋还没有开口，盛勤先一步微微笑道：“上一次见面，你说的也是这句话。”
利慎泽愣了一下，脸上笑意微收，打量的神情目多了两分认真，目光从盛勤脸上逡巡而过，恍然道：“原来是你。”
他扭过头去看向沐怀朋，正要笑着打趣，却被人抢白一通。
沐怀朋下巴微抬，点了点他，“你还要握多久？”
利慎泽回头一看，立刻松了手，也不管其他，脸上一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笑什么？”沐怀朋一看他这不着调的样子，眉头微蹙有些头疼。
“没有没有，”利慎泽连忙招手，“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大哥说你在魁北克，我本来想来过，想过来找你玩，后来非说北京出了事儿，要赶紧回来，我心想能出什么事儿呢？”
他说半截藏半截，听得盛勤云里雾里的，看向沐怀朋，见他神色如常，便没有多想。
沐怀朋让两人落座，招呼服务员上菜，面上并不表露不满，言辞上却逐渐犀利：“你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利慎泽听他这语气不太对，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讪讪捏住筷子没有说话。
沐怀朋继续：“你给我记着，出门在外先搞清楚你是谁代表的谁，少吊儿郎当的，你大哥替你擦一回屁股我替你擦一回屁股，之后呢？我们什么事情不做转跟你后面擦屁股吗？”
利慎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笑意敛去，一副乖觉模样。
沐怀朋还不罢休，“都多大的人了？你大哥能罩着你一世吗？”
“没有……”利慎泽气弱地辩解。
沐怀朋有些头痛，抬手挥了挥，语气缓和：“行了，先吃饭，具体的事情待会再说——我丑话说前头，这次叫我知道你又耍滑头的话……”
“不会的！”利慎泽连忙接道，“您就放心吧！”
利慎泽冲着盛勤打眼色，盛勤明白他的意思，硬着头皮缓和气氛，让沐怀朋多动动筷子。
这种红颜知己式的角色让盛勤略微不适，沐怀朋看了她一眼，倒还是肯给这个面子。
盛勤连忙将替他布菜，心里只觉得他是真有身为长辈的威严，根本看不出这两人年纪相差不大。
她悄悄打量利慎泽，心想这样的富家公子到了沐怀朋面前尚且夹起尾巴做人，不知道自己从前是哪儿来的胆量跟他叫板。
***  ***
利氏集团的人在北京带了小半周，除了跟沐怀朋接洽外，还见了刘一鸣那边的人。利慎泽出发之前受哥哥托付，一落地又被沐怀朋来了个下马威，这会儿不敢不老实，只能天天跟着团队一起去公司。
盛勤第二天先回了剧组，期间利慎泽还跑来她这里探口风，沐怀朋早猜到，勒令她不许多管。
这段时间下来，盛勤也没从前那么单纯，知道他们背后牵涉家族利益，自然不敢多嘴。
几天之后，沐怀朋带着一干神马前往江州签约，利氏集团的年轻掌门人则从南兴出发，与他们在江州汇合。
盛勤没想到堂堂利氏集团的掌门人会如此年轻，更让她诧异的是，这位利总丝毫没有一般商务人士身上的杀伐气质，眉宇之间反倒带着些许忧郁，更像是一位艺术家。
他为人更是没有半分架子，言谈举止十分温和。
她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盛勤想，要是没有遇到沐怀朋，她想象中的理想伴侣应该是像利慎平一样：清俊、优雅、温柔，同时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激发出女人内心深处的无限怜爱。
对方有所察觉，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示意。
看见人家面露微笑，盛勤心中惋惜：要是沐怀朋的脾气再温柔点该多好。
他们一行人在江州待足了三天，跟政府一起拟订合作备忘录，总算是一大进展。
临走前一天，利慎泽厌烦了接待宴，吵着要吃当地特色菜。刘一鸣想起盛勤是本地人，便要她推荐。
盛勤想了想，提议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老火锅，味道确实地道。可就是太地道了，所以非常辣，连本地人都不一定能适应，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沐怀朋口味很清淡，不喜食辣，平常应酬又多，大多以清淡的粤菜为主。
盛勤又见利慎平相貌清俊，不太能吃辣的样子，再次提醒：“那家是真的很辣，我从前去过一次，吃得两嘴发麻。”
利慎泽听得越发有兴趣：“真有这么辣吗？可以啊，我还没吃过这么辣的。”
他看向舅舅和哥哥，说：“我跟小舅舅是吃不得辣，大哥可以少吃一点，我们就当是去长个见识，来都来了，总要尝尝人家特色对不对？”
见他兴致勃勃，众人不好再反对，分头上车出发。
车上没有外人，盛勤这才提醒沐怀朋：“要是你觉得辣了我们再去旁边喝粥，不过那家店就是一般的连锁店，不是什么特色。”
沐怀朋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那张樱桃小嘴上，心想也不知道双唇被辣得微肿是不是跟平时所见一样。
他这边有些心猿意马，盛勤却是连忙联系店家拿号排队。
这老字号的店家脾气古怪，不允许提前预订，全都得等客人到了店门口才允许拿号。盛勤曾经去时至少要排三小时的队，那时候人年轻，时间不值钱，但现在不同。尤其这次又是她提议，要是没有照顾妥当，便有些说不过去。
盛勤心里着急，眼看着车速减缓，前面渐渐亮起一排尾灯，她灵机一动，干脆在店家附近叫了代驾，打电话联系对方只说帮忙排队。
处理完毕，她心里很得意，暗想自己是越来越临危不乱了，再一转念，她又按捺住这情绪，告诫自己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大半个小时后，三辆车抵达目的地，排队的号只差一桌，很快进场。
这家店滋味太老道，几个男人都被辣得面红耳赤，盛勤见沐怀朋耳朵都被辣红了，连忙要了一碗白水给他涮菜，小声问：“还能吃吗？不行我们去喝粥。”
沐怀朋嘴上说着不用，但基本没再动筷子，只涮涮菜堆放到一只空碗里。
盛勤又让店家多准备了几碗白水分别发给大家。她忙着当东道主，自己倒是没怎么进食。
利慎平瞧见，让她不必客气。
盛勤跟人道谢，一低头却见沐怀朋将盛满菜的白瓷碗推到她面前，并不额外开口。
她没想到这人会主动做这种事，一时只觉得新奇，可当着众人又不敢表露。
其实这一桌人对二人关系都心里有数，并不见怪，唯独刘一鸣看在眼里暗暗吃惊，心想这女人看上去不声不响的，手段倒是格外高杆。
一行人吃完饭又去隔壁茶楼喝了会儿茶，刘一鸣和利慎平交换信息，利慎平委婉表示目前不会参加。
盛勤原以为凭他和沐怀朋的关系，是一定会参股，听见人说不参加还觉得诧异，但除她之外的两方并不意外。
她按下心里的好奇，回到酒店房间才问沐怀朋。
“这么感兴趣？”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
盛勤卸完妆出来，“我以为他们一定会参加的。”
见他靠坐在单人沙发上，衬衫扣子被解开了顶上两颗，露出男人微凸的喉结。
沐怀朋叼着烟含混道：“干什么，想多见利总两次？”
“你胡说什么呢。”
“甭以为我没看见，你偷看人家好几次了。”
盛勤大窘，坚决不肯承认：“我不是得照顾客人啊。”
沐怀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盛勤过来，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在人脸上落下一吻：“你吃醋了呀？”
沐怀朋抬手隔开她，懒散道：“搞完外甥，又来搞舅舅，这不大合适吧？”
盛勤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往他胸口招呼一拳：“胡说八道。”
她搂着人家脖子，把脸上未干的水珠蹭在他脸上，哼哼唧唧：“你怎么这么小气呀？大外甥的醋也要吃。”
沐怀朋瞧了她一眼。
盛勤忍住笑，偏头打量他的神色。
这么在乎她吗？
她想，或许真有浪子回头也未可知。

第69章
这几日的北京已经入秋，江州却仍是盛夏风情，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十足，待一会儿便觉得凉意冻人。
盛勤没再胡思乱想，只往沐怀朋怀里缩了缩：“利总看起来脾气好好哦，要是在我男朋友身上就好了。”
沐怀朋面无表情，冷淡反问：“我要是脾气不好，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这表情一贯能够唬人，盛勤从前就怕他这模样，如今却是丝毫不放在眼里。
她抿嘴一笑，蹭着他的下巴软绵绵地开口：“你好凶哦。”她的唇瓣从下巴往上摩挲，边说边去触碰他的嘴角，“你怎么这么凶的啊？”
沐怀朋心想这人又在发什么嗲，刚一开口就被人吻住。女人的舌灵巧地钻进来，轻柔地勾缠住他。
他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往外推了推，惹得人轻哼出声，不依地扭了扭，仍然亲着不松口。
沐怀朋垂眸，视线因距离太近而失焦，模糊地注视怀里的人，看着她洗尽铅华后仍然白皙的面庞。
鬓角额边的碎发因为洗脸而打湿，粘在皮肤上，他忍不住伸手抚了抚，指腹顺势下滑，在她脸侧游弋。
那微痒的触感让人笑起来偏头欲躲：“你干嘛……”他往下捏住她的下巴，顺势重新拿回主动权，更为热烈地回吻她。
闭上眼的那一霎那，沐怀朋想，她的额头生得可真好看。
***  ***
修整一晚上，第二天双方正式签署合作备忘录。公司一行人准备返回北京，盛勤请了补休假期要回家探亲。
她把人送到机场，公事公办地与领导同事告别。当着众人的面，她仍有两分拘谨，没有跟沐怀朋单独道别。那男人也不矫情，带着一帮人踏上返程。
盛勤从机场出来，欢欢喜喜地打车回家，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快乐。
几乎每次回江州她都要多待一天，赵老师一边高兴，一面又担心女儿无组织无纪律地惹得领导不快。
盛勤理直气壮，说工作调休合情合法，顺势讽刺赵老师在压抑的环境里待久了做人畏手畏脚，差点招来老母亲的一顿毒打。
赵静云一面换衣服一面教育她：“你有本事耀武扬威，我看你到时候被老板收拾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盛勤喝着酸奶，靠在门框上满不在乎：“跟你说不清楚，人家外面的公司跟学校不一样，做完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其他的根本没人管。”
从前上班，盛勤就总听赵静芸教育，一定要跟领导同事搞好关系，虽说学校的人事单纯，可有人的地方难免有纷争。
好在盛勤虽然有些清高，但不是招惹是非的人，跟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也算是相处融洽。只把妈妈的话当做老生常谈，如今更是不愿意往心里去。
母女俩好换衣服，和盛景文一同出门吃饭。老两口早就定好了去探望盛勤的堂姐，女儿回来也不好改约，于是一家三口拎着保养品去了盛勤叔叔家。
这堂姐比盛勤大三岁，读书的时候处处不如她，毕业之后早早结婚生子，反倒成为亲戚之间交口称赞的榜样，如今怀了二胎，更是一副人生赢家的姿态。
饭桌子上，堂姐话里话外都是优越感：“我这老二要是个女儿啊，我就不让她读那么多书，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拖来拖去年纪这么大了，到时候怎么办？盛勤，你在北京怎么样？我听说北京的剩女也多，不比江州好找对象。”
盛勤跟堂姐几年不见，平时更没来往，不知道她何时已经变成了这种模样，压抑着心里不快随口敷衍：“还行吧，北京压力大，都忙着工作。”
盛勤婶婶插话道：“不行还是早点回来，回来婶婶给你找，我有个侄儿不错，大你7岁，男人还是大点的好。当时我就说你那个朋友不行，白白耽误四五年功夫，你说女孩子的时间多宝贵啊，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
盛勤一听就不乐意，当即拉下脸。
盛景文低头吃饭，压根没觉得人家说错话。反倒是赵静云看盛勤脸色不好，怕她耿直得罪亲戚连忙开口：“盛勤还是能干，在北京做的项目也不错，他们拍的戏明年还要在江州电视台播呢。”
压住了女儿，赵静云又道：“其实出了体制内也好，她以前上个班还迟到早退的，现在特别努力，上次回来还跟市政府开会，忙得来回家的时间都没有，还是我和老盛一起去看她。年轻人嘛，努力工作也是好事。”
赵静云身为大学教授，在赵盛家两家一贯有分量，听她这样开口解释，嚼舌根的亲戚也不敢再胡搅蛮缠，两下岔开了话题。
吃完饭，一家三口驾车回家，赵静云脸色不好，再度提起她的婚事。
盛勤心里也不舒坦，更不以为然：“你不就是好面子么，怕人家说你女儿没结婚，没结婚怎么了，没结婚不是人啊？”
“我懒得跟你说。”赵静云刚才受了气，这会儿才不愿意搭理这倒霉孩子，她看向窗外，“我那些话是堵人家嘴的，我和你爸可不这么想，你可别会错意。”
盛勤开着车做了个鬼脸，叫着爸爸：“你管管我妈，每次回来都要这么说，烦不烦？”
盛景文哪儿敢忤逆老婆，但是被女儿点名又不敢不说，只好打个圆场：“孩子开车呢，不说这些。”
赵静云仍不放弃地嘀咕两句。
盛勤懒得听，伸手拧开音响。车里还放着她以前爱听的CD，前奏跟着男人低沉的念白一同响起。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当初在KTV，自己唱的就是这首歌。
想起沐怀朋，盛勤的气消了大半，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静云，心想我找没找男朋友你当真不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什么堂姐的老公、婶婶的亲戚，连跟沐怀朋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真要是把人带回来，倒怕是你们不敢接受了。
她胡乱想了一通，心里生出一些叛逆的痛快，也不再跟父母置气，在家清闲了两天直接买票回京进组。
《兵王》第二阶段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一路非常顺利地杀青。原本大家还怕时间赶不及，谁知最后三天的拍摄都非常顺利，最后甚至提前了半天。
盛勤记得那一天跟开机日一样，也是黄历上难得的良辰吉日。
后来她回想那段时间，甚至感叹那年秋冬是人生至美。
前期拍摄完成之后，整个剧组放个一周的假期。盛勤要盯着后期剪辑和配音，前后只休息了三天，第三天她还在家里休息，忽然看见徐梦的发朋友圈，说是顺利生产母女平安。
盛勤看着照片上通红的婴儿小手，想起那会儿刚跟着宁杰接项目，只觉得时间太快太快。
她发信息问候，想着人现在休息不方便回复，只说等她恢复好了就去探望。
盛勤心里直叹徐梦有魄力，给赵静云发消息分享人家的经历：“找不到合适的男人就不等了，直接买精生子。”
赵静云才不想听她胡言乱语：“你少给我胡说八道。你要是敢这么干我就打断你的腿。”
盛勤一噎，她就算有同样的心思，也没有这样的勇气，再一想又怪自己没事找事，去跟妈妈说这种事情。
***  ***
《兵王》那边主要有后期统筹盯着，盛勤只负责各方协调工作，不在琐事上打转。
从前在《西遇》剧组她事事都要做，一件又一件地做下去却并没有什么成长，这段时间盛勤把工作复盘反思，总结经验教训，自觉收获颇多。
如今想起踏入这个名利场，盛勤仍然觉得仿佛梦游，唯一真实的，是即便沾光当了总策划，《西遇》仍然扑得无声无息。
盛勤暗自祈祷，《兵王》可决不能重蹈覆辙。
后期这边她逐渐放手，工作重心便到了江州的项目上。
北京方面的公司已经初步搭建完成，当初刘袁两人谈合作时，盛勤在场开会，对大多数条约权利都清楚。
但她没有料到，最后的股份划分是刘一鸣和老袁各占四成，她一个人占两成。
盛勤不敢签字，又猜测自己是不是被推出来充当白手套。
商场诡谲，这几人一个个都是有钱有权有势，她这点小心思完全不够看，索性毫不遮掩，直接拿着合同回家问沐怀朋。
偏偏这人晚上应酬到了半夜，盛勤听见动静跑去找他，在人身后跟着一边转悠一边追问：“你只占两成吗？不是三家对分？”
沐怀朋从冰箱里拎出一瓶啤酒，拉开拉罐呷了一口，听到这句回头看她：“怎么是我？不是给你的吗？老袁怎么写的合同？”
盛勤解释，又问：“真是给我？不是让我转给你的吗？”
沐怀朋摇头：“我要这钱干嘛使？”
这话说得盛勤无言以对，心想你忙活大半年就为了替他人做嫁衣？
见他不沾手，她更是不敢接这个馅饼。
沐怀朋会错意，淡淡道：“给你你就拿着，这项目前后你都跟着，也算是你自己做下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完他不想再谈，转身进了浴室。
盛勤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左思右想还是签了字，卢薇听到消息来恭喜她，她也不知道是否当真值得恭喜。
从公司出来，盛勤半路改道，临时决定去探望徐梦。
她打车去了医院，一路问去病房，到了病房门口甚至还有病房管家出面询问服务。
盛勤在客厅稍坐片刻，打量着整间高级病房，心想徐梦生这孩子是真的花了大本钱。
她又想起自己，赵静云每每催婚总拿生育年龄说事，她嘴上虽然反驳，但心里总也有那么一丝忧虑惶恐。
“你怎么来了？”一道爽朗的女声从里屋传出。
盛勤思路被打乱，还有些没回过神，抬眼见到徐梦更是说不出话来。
徐梦神采奕奕，穿着一身靓丽套装，脸上画着淡妆，见了盛勤很高兴：“你来得正好，一会儿我请了摄影师来给女儿拍照呢。”
盛勤这才将人从头到脚夸奖了一通。
她震惊的表情取悦了徐梦，徐梦笑得合不拢嘴，精神抖擞：“老娘这是要重出江湖了。”
两人正说着话，管家轻声敲门，带着另一人入内，竟然是唐风。
盛勤更是震惊，心想这两人无论如何也凑不到一起去。
唐风一时之间没有说话，虽不是尴尬，但也有两分无措。
这边不开口，徐梦也并不替人遮掩，只跟着盛勤一起瞧着他。
唐风好歹跟着沐怀朋多年，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短暂的发愣后便很快回神：“巧了，你来看梦梦？”
这样亲昵的称呼让盛勤一时更不知如何开口。
徐梦笑着凝了唐风一眼，冲人家招招手：“别傻站了，一会儿我跟盛勤先照。”
盛勤也不知道是怎么跟人照完相出门的，看着徐梦那小闺女儿更是觉得现实荒诞。
半路上，她想起那次在徐梦家小区里看见的银色轿车，忽然记起那车确实见唐风开过。
原来事情早有端倪。
盛勤左思右想，两人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就是徐梦摔倒那晚上，当时沐怀朋安排人送她去医院，现在看来就应该是唐风盯着去的。
她回家跟人八卦，谁知那人全无兴趣。
前一段时间沐怀朋很忙，各个公司都出了三季度财报，他就是光签名也要花上半天功夫。
这两天空闲下来，准备带盛勤出去玩两天，正好秋风起，刘一鸣约着人一起去阳澄湖捞螃蟹吃。
刘一鸣和一帮公子哥儿提前出发，沐怀朋临时带着盛勤出门。
盛勤还沉浸在唐风和徐梦两人带来的视觉冲击里。
沐怀朋听她念叨了一晚上，心想怎么没完没了，不耐烦道：“又不是结婚，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唐风都叫人家梦梦——不说唐风性格如何，徐梦就不是能接受别人叫她梦梦的人。”
沐怀朋忍不住嗤笑：“人家男女朋友，爱怎么叫怎么叫，要你多管？”
“不是呀，就是叫叠字就很有爱啊。”
车子停在机场商务航站楼门口，沐怀朋推门下车，回过头随口道：“什么意思？我也叫你勤勤？”
盛勤本来挺喜欢人家叫她叠字的，听上去很是亲切，还带着点宠溺。可这人偏偏一开口就是嘲讽，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半分亲昵。
她看着人下车，不高兴地翻了一个白眼，跟着下去两三步追上人，挽着他的胳膊细语轻声道：“那为什么不可以？”她想了想，“你说，为什么情到浓时都要叫昵称呢？还都是梦梦勤勤这种？是不是这样显得比较亲密呀？就是那种证人是我专属的占有欲。”
沐怀朋左耳进右耳出，拉着人的手腕走进闸口，低头翻看手机信息查看登机口。
盛勤的不高兴又多了两分，“你听我说话没？”
她挽着沐怀朋的手腕晃了晃，却换得人家一句随口敷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沐怀朋眉头微皱，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别人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是吗？”
这话本来倒也没有那么不中听，可盛勤就看不惯他这表情，心里像是被人刺了一下，之前的那点不高兴再度高涨。
她原本没有提要求的意思，更是觉得有几分委屈，索性赌气不再开口。
两个人一路去登机，上了飞机，仍是惯常见面的机长和空少。等他们坐好系上安全带之后，飞机很快起飞。
巨大的轰鸣让人耳膜发紧，盛勤闭眼靠在椅背上，心想还说是出去玩，这才刚出门就闹别扭，也不知道到了苏州要怎么面对他。
她睁开眼，悄悄瞥了一眼，那人根本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翻阅文件。
盛勤替他找借口，可一想这人的七窍玲珑心怎么会没有觉察她情绪不高，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
她心里的三分不快继而变成五分不忿。
飞机进入平流层，空少过来询问空调温度是否合适，又送上零食水果。
盛勤一边挑着零食吃，一边心想你不搭理我我还不搭理你呢。
她翻开手机跟人聊天，吃到一口桃子，唇齿生香，又想再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们一起去江州时的那一杯雪梨汁。
那种甘甜纯正的口感似乎仍然停留在唇舌之间。
盛勤愣了下，慢吞吞地放下小叉子，转头去看他，那人仍在审阅文件。她望着他的侧脸，想起当时自己感冒咳嗽，他主动叫人送来饮品，晚上又去买药。
明知道那都是得到她的手段，可女人就是这样容易心软。
盛勤渐渐消了气。
失恋之后，她曾经认真地反思过：与人相处的过程中，有事不愿意直说一直是她的毛病。
那时候盛勤年轻，心高气傲在意面子，如今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变得宽容，还是吃一堑长一智，总之，她不想重蹈覆辙。
再者说，她在沐怀朋面前丢脸的时间还少吗？
盛勤做了小半天的心理建设，主动端上果盘，坐到机舱另一边，尝试着开口：“我吃不下了，你吃吗？”
沐怀朋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吃不下放着。”
盛勤居高临下地站着只觉得有两分尴尬，又怪这男人不解风情。她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再次开口：“你一直都在看文件。”
“一会儿要给人回复。”他淡淡道。
盛勤端详这人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拿话堵她还是真的有事要忙。
她脸颊微微发红，豁出去了闷声叫住他：“沐怀朋。”
身边的男人嗯了一声，没等到下文，转过脸看她：“怎么了？”
盛勤心跳怦怦，一鼓作气道：“你没有发现我不高兴吗？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有些不高兴，我也不想忍着——我以前忍着，但其实对感情并没有什么帮助——所以想跟你说……”
“说什么？”
“你刚刚说话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我说话怎么了？”
“你没有发现你跟我说话老是很嘲讽吗？”
“我说话不是一直是这样？”
沐怀朋轻笑一声，心想这女人不仅矫情还爱小题大做。他把文件收到一边，歪着头看她：“合着你刚才一直生闷气？就因为我没叫你勤勤？”
盛勤一听，只觉得这语气跟刚才比有过之无不及。
“不是！是你说话方式的问题。”她有些认真，“明明是一句正常的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就让人很生气。”
“我怎么了？我不是一直这么说话？”
这话题又绕回去了。盛勤抿了抿唇，保持着冷静跟他讲道理：“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没有，我刚才就是很认真地疑惑……而且就算我希望你叫点好听的也是正常的，你干嘛这么嘲讽？”
“说完了？”
“……我是认真跟你说的。”
沐怀朋笑一笑，只说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见这人仍然没有解气，伸手抬起桌板，牵着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她慢条斯理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容易生气的女人。”
“……你看看你，你说话不讨人喜欢自己心里没数吗？别人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他又笑起来，双眉斜飞入鬓，自有一派风流肆意。
盛勤看着窗外的阳光漫反射在他脸上，越发衬得人眉眼多情。她心里不知不觉没了不快，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不要笑，我是认真的。”
沐怀朋却说：“我倒是叫你勤勤，你敢答应吗？”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出来，不像是叫恋人，倒像是带着几分挑衅。
盛勤回想这几个月，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几乎是没有。她看不惯他得意的样子，于是又说：“反正我觉得叫叠字挺亲密的，我以后想叫你朋朋，我要是叫你朋朋，你敢答应吗？”
沐怀朋顿了下，也不生气，只是奇怪道：“你到底几岁？”
她忍了下没忍住，望着他抿嘴笑：“反正比你小。”
盛勤又想问你从前难道都不叫人名字吗，又觉得这话题无趣，伸手捏着他的耳垂把玩，小声置气：“反正，我以后就叫你朋朋了。”
“你试试。”
他嗤笑一声，想教育这人多点眼力见。桌板上，手机不时在震动，沐怀朋没当回事，还要拉着人讲道理。盛勤的手机却震动起来，她抽回自己的手查看信息：“我先看看。”
男人没好气地一把抓过来：“你不分清楚轻重缓急是不是？”
盛勤一双眼睛都盯着手机：“什么轻重缓急？你重你急？”她一面顶嘴，一面却往人家身上靠，硬是跟他一起挤进沙发里。
沐怀朋手撑着她的臀不让人坐，转念又改变主意，顺着裙底裤缝探进去。
盛勤惊叫一声，他抬腿压住她，将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手指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他凑过去轻蹭她的鬓角，声音低哑放肆：“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盛勤抬手抵挡他：“别闹，出事了。”
她拍掉他的大腿，男人不为所动，盛勤连忙举起手机给他看：“你看这个。”
沐怀朋压着她，随手拨开她的手，顺着胳膊握住她的手腕：“不看。”
盛勤着急，小声嚷嚷着让他快看，只差把手机怼上他的脸，沐怀朋不得不停下动作，不太耐烦地将注意力转到手机上。
那是一段画质不清的小视频。
他懒得细看，随意瞟了一眼标题：
《兵王》未播先染桃色纠纷，美女制片与金主车库激情共震。
沐怀朋又出言嘲讽：“什么破名字。”
说完，他觉察有异，这才正经了两分，拿过她的手机播放视频。

第70章
视频虽然画质不高，两人举动亲密有余却任何不轨之处，但这标题起得香艳耸动，惹人瞎想。
盛勤将视频从头到尾看过一遍，认出是那次他在上海开会，中途抽空去剧组探班。那次他谁都没有惊动，到了之后直接在酒店等她。两人独处不过三四个钟头，又都在室内，盛勤想不出怎么会被人跟踪偷拍。
沐怀朋看着两个人在车边话别，却想起房间里的那面镜子，销魂蚀骨的感受让人头皮发紧。
他忽然有些走神，盘算着飞机上或许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男人的那点心思很快化为行动，盛勤当然不肯，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压制住：“你别想。”
他也不挣扎，只勾了勾嘴角，淡淡地问：“我想什么了？你说出来。”
这话语里的三分调侃七分挑逗让盛勤有些脸红，她色厉内荏地瞪他一眼。
沐怀朋抿了下嘴角，压住笑意，随手通知唐风：“小风会处理。”
盛勤瞧了他一眼，只觉得奇怪：“这种事情怎么会没有联系我们就直接爆出来？我又不是明星，谁在乎我有没有绯闻？”
沐怀朋顿住，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她脸上。
他常在河边走，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第一反应是不知道哪儿来的愣头青，也没做了背调，所以才随随便便曝光他的照片。
但盛勤一说，他才跟着反应过来，她又不是小明星，谁会去拍她？
“什么意思？”他问。
盛勤摇摇头，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其实有点怕过多的关注，尤其是跟着沐怀朋联系在一起。
“不知道，就是觉得挺奇怪的。”
“没事，小风会处理好的。”
盛勤想起卫晴跟他在酒店被人偷拍的事，当时网络舆论不小，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事后再看，连最初的几张照片都了无踪影。
沐怀朋的影响力，她心知肚明。
再往下，她又想到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盛勤没有说话，靠在他的肩头，嘟着嘴有些不甘心。
女人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沐怀朋有两分心痒，揽住她的腰身，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后腰揉弄。
“想什么呢？”他微微偏头，嘴唇落在她的耳畔。
他伸手撩开她的头发，放在鼻端轻嗅。
盛勤扬了扬头，将头发从他手中取回。
“你经常上这种新闻吗？”她闷声问。
这话语里暗藏的小心思让盛勤些许羞愧。
对于这人的往事，她心知肚明——人家根本没想过掩藏。
盛勤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从前的那人在她之前有过体验，她便一直如鲠在喉，无法释怀。可眼前这人的过去跟普通人相比更是花样叠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倒不介意。
听见她的问话，沐怀朋犹豫一秒，握住她的腰身，将人拉开些许。
他面无表情，注视着她：“你以为我很闲是不是？天天没事开车去穷乡僻壤探班？”
盛勤被这冷淡的语气弄得一愣，凝视他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的弦外之音。
她哼哼唧唧地又往人身上靠，两只胳膊在他颈后交握，小声埋怨：“我又没说什么。”
这种得了便宜卖乖的把戏让男人非常看不上眼，轻哼一声，在她臀上重重一拍，贴过来沉声道：“晚上再收拾你。”
她正要说什么，空少进来提醒飞机马上开始下降，请两位系好安全带。
***
唐风办事很快，飞机落地时，视频已经被删除干净，同事，社交网络上的所有转发也都被屏蔽。
没一会儿，制片群里有人问了一句怎么视频没有了，但很快又自己撤回。
盛勤看着这欲盖弥彰的操作，脸上有些挂不住，暗自猜测不知道是谁私下将两人的关系说破。
她捏着手机，心里很是不自在。
对沐怀朋这样的男人，一旦沾染上固然是立刻飞上枝头，但恶果也是显而易见：立刻被人放入有色眼镜后。
无论能力和努力，只要成为了桃色新闻里的女人，所有的付出都只会变成口耳交接中钱色交易。
而这恰恰是盛勤最为忌惮的。
她不觉得自己沾了这人的光，更加不愿意被推到风口浪尖。
一路上，盛勤因为这件事而情绪不高，沐怀朋跟她说话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沐怀朋最烦她一不高兴就甩脸子这个德行，心想这臭毛病越惯越不是个事儿，索性也不去搭理她。
两个人一路没有说话，气氛颇为微妙，但没有人愿意先一步打破沉默。
盛勤心里有些委屈，心想刚才在飞机上我就哄过，难不成还要再主动一次吗？谁惯你的臭德行。
车子从机场一路上高速，没有进城，直接去了湖边的一栋别墅。
铁质雕花的大门从两边拉开，一路进到后院才请两人下车。江南的秋日仍是一片绿意，湖面波光潋滟，岸边摆好了桌椅，传来阵阵笑谈。
听见动静，刘一鸣起身相迎：“总算是到了，怎么样，我这管家当得还算称职吧？”他冲盛勤点点头：“来来来，这边坐。”
盛勤微微一笑，跟着人落座，随口恭维刘一鸣这房子古朴别致。
刘一鸣笑着指了指沐怀朋：“别，这是你们四爷的地盘，我就是先来张罗张罗。”
这马屁拍到了马蹄上，盛勤瞬间闭了嘴。
在场的几桌人里熟面孔不多，她见过一些，但几乎都是一面之缘。
刘一鸣招呼她吃螃蟹，语气很是得意：“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阳澄湖大闸蟹，绝不是什么洗澡蟹。”
盛勤心想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东西，偏偏要不远千里跑这么一趟，也不知道该骂着群人奢侈还是夸他们风雅。
男人们很快喝酒谈事，盛勤坐在旁边，看着沐怀朋的侧脸也不想去理，只顾与制片组联络。
她手上没留神，不小心被螃蟹壳上的硬刺扎到，下意识地小声惊呼。
沐怀朋回头看她：“怎么了？”
他这一开口，原本交谈的众人都注视过来。
盛勤被看得不好意思，犹豫两秒低声道：“没事。”
她将螃蟹放到碟子上，拿热毛巾擦手，右手食指被蟹壳扎了一下，冒了些血珠。
沐怀朋瞧着她的侧脸，见她默默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他摇一摇头，从蒸笼里另外挑选一只，两三下掰开，递过去：“拿着。”
盛勤没想到他会主动示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这人脾气一想喜怒无常，刚才在车上还一副爱理不搭的样子，这会儿又跟没事人似的。
盛勤下意识地想拒绝，话到嘴边又硬是咽下去，伸手接过他的递过来螃蟹。
沐怀朋见她不作不闹，这才笑一笑，并没有出言讽刺，又继续去处理食材。
“笨手笨脚的……”他低声道，“乖了，等我剥好了喂你。”
盛勤还没开口，同桌有人见了浪笑调侃：“哟，四爷这可是降贵纡尊呢。”
本来不是多大一回事儿，被着一嗓子叫的许多人都看过来。
沐怀朋淡淡回视，将人全都挡回去：“瞎看什么呢。”
有人笑着回了句：“看都不让看了？”
刘一鸣给人添了点黄酒：“闭嘴吧你，没瞧见那位爷宝贝着呢吗？”
几个人不敢真的惹恼沐怀朋，笑闹一通也就罢了，只有意无意地往这边乱瞟。
沐怀朋懒得回应，只催盛勤：“快吃。”
盛勤看了他一眼，瞧见他肩上披着的针织衫稍微歪了些，只觉得这人今天似乎格外温柔。
她也不多想，捏着两边蟹腿用力一掰开，鲜嫩的蟹黄立刻凸起。
这东西时令性最强，难得一年有一季可以大饱口福，盛勤被这极度鲜美的口感征服，忍不住闭上双眼去感受，吮吸得啧啧出声。
沐怀朋静静瞧了片刻，好笑道：“你怎么吃得这么色咪咪的。”
盛勤连忙睁开眼，见他一脸调侃，又见旁边外人众多，不受控制地红了双颊。
她咽下食物，慢吞吞地反驳：“食色性也，异曲同工。”
盛勤趁人不备，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不要胡说八道。”
她放下残渣站起来，手腕被拉住，那人问：“干什么？”
盛勤拍开他，解释说去洗手，才得以脱身。
见人走了，刘一鸣找借口支开了桌上的其他人，坐到他身边。
沐怀朋挑了只个头大的螃蟹，两只蟹钳卸下来直接放进旁边的碗里。
刘一鸣忍了忍，没忍住：“你这是干什么呢？转性儿了？”
沐怀朋不理他：“有话直说。”
“我就闹不明白了，你这……不大对啊。”刘一鸣仗着跟人是十多年的老交情，说话也不大注意分寸，“什么手段啊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床上功夫啊？”
沐怀朋哼笑一声，倒不否认。
刘一鸣自认对盛勤这种出身背景的女人非常了解，这几次接触下来也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像这种女人，根本拉不下脸去勾引男人，不是条死鱼就不错了，哪儿有什么床上功夫。
他没把沐怀朋的反应放在心上：“我跟你透个底，你们家老太太最近可是打了你的歪主意，话都传到我妈耳朵里了，多半是真的。”
这老太太指的是许延。
沐怀朋语气很淡，并不放在心上：“老人家是好心。”
刘一鸣给了他一个眼神：“人家是好心，但您这位可不是懂事的主。”
沐怀朋没吭声，还在那里给人家剥磅蟹。
刘一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故意道：“娶老婆什么的反正就是这么回事，门当户对皆大欢喜，实在不行家里乐意也行。”
不远处，盛勤站在大理石廊柱后发怔。
湖面微风拂过，她却冷得打了个寒颤，不由地抬手抱住胳膊。
刘一鸣的声音仍源源不断地传来，盛勤想转身离开，可一双腿无法动弹，像被蜡浇灌封死，无知无觉。
她像是回到某个冬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一晃而过，消失在冰冷的街角。
盛勤扶着白色的柱子，只觉得心跳咚咚，不知要如何上前，是粉饰太平装作毫不知情，还是冲出去破口大骂。
手指抓紧石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委屈难堪之外又有两分底气不足让人想逃。
刘一鸣的声音又隐约传来：“江州那项目要是做成，倒也不算亏她……不行就像你说的呗，送去个商学院。”他摇着头笑，“操，这种女人就是沾不得，还是钱货两讫的好。”
沐怀朋听不下去，手腕一掼，螃蟹直接摔在刘一鸣面前。
杯盘作声，他吓得一愣。
沐怀朋面容不耐，语调讥讽：“你说够了吗？还有完没完了？”

第71章
自从南山一夜，盛勤像是彻底沉浸在温热舒适的暖泉里，只顾着全身心地投入这段感情。
迷乱的印象中最为深刻的，是那个晚上他去而复返，在天寒地冻之中将她温暖。
所以她头一次这样任性，不去考虑两人之间的差距，刻意忽视他曾经的态度，更将外界的声音摒除在心房之外，一心一意沉溺其中。——直到这个午后。
盛勤站在圆柱后，像是被人从温泉中拎起来，被动从这一场热恋中清醒。
原来在外人眼中，无论他们之间约定如何相处如何，她都是可以用钱就可以打发的人。
盛勤默然伫立，努力消化着。
心跳渐渐加快，她脸上一阵一阵的火辣，心想那刘一鸣刚才还一副热络模样，转了个背就能说出这种话。
这种时候，她像是本能地逃避伤害，甚至分心想到男人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曾经她与冯子博的朋友们打成一片，还曾费心费力帮他们写软文，但到了最后那些笑语相对的男人仍是帮着那人极力隐瞒。
盛勤紧紧抓握住石柱，强迫自己不再分心。
她琢磨着沐怀朋的意思，暗自猜想他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态度吧……
盛勤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想知道又怕知道，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走，但双腿站在原处，执意要等一个结果。
她在原地站了站，没有等来下文，只听见刘一鸣安抚讨好的声音。
盛勤又听了一会儿，起初那男人不出声，过了片刻才给了点反应，但不置可否，并没有表态。
而后话题渐远，盛勤站得双脚发麻，这才慢慢回到位置上。
沐怀朋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察她神情有异，不由地皱眉：
“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房子他太过熟悉，知道旁边就有一处卫生间。
盛勤听见问话，下意识地想看刘一鸣，努力克制住情绪，低着头小声抱怨：
“扎得好深啊，一直出血。”
怕他不信，她赶紧挤了挤受伤的手指，举到他面前。
沐怀朋捏着她手指左右看了一眼，只看见圆圆的一个小点，隐约渗出血丝，他有几分无语：
“搞什么名堂，剥个螃蟹也不会。”
见他态度不变，盛勤这才放下心，坐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刘一鸣，又见人家笑脸相迎，心想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她别开眼不想看，慢条斯理地吃菜。
刘一鸣见她在也不好多说，呼朋唤友招呼人回来，重新换了话题。
盛勤没心思听他们之间的交谈，悄悄偷看身边的男人。
她盘算着两个人之间在一起的日子，差不多刚好三个月，想起从前看过的理论，说是三个月的时候两个人最容易分手，因为荷尔蒙的威力开始消退。
他侧脸的轮廓分明，天生的笑唇在嘴角挂起一段小小的弧度。
盛勤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人，这才发现那已经是一年之前。
她惊讶相识时间太过短暂，因为总觉得两人经历过许多事情，相处早已十分熟悉。
甚至于她从没有考虑过两个人之间的磨合问题——她总觉沐怀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但这几个月下来，似乎要处处承受他的挑剔，又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刻意忍耐的。
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盛勤一直胡思乱想，东一下西一下没个章法。
她想起方才他打断刘一鸣的话，其实她并没有想过长久，沐怀朋自然更加不会。
但他方才的反驳听上去又像是在维护她。
盛勤心里更是疑惑又诧异，这算是维护吗？
她一时喜一时疑，一直心不在焉。
就连晚上洗澡，她也是在浴室呆了半晌，直到水温渐凉，才慢吞吞地裹着浴袍出门。
屋子里有淡淡的烟味。
那人穿着浴袍靠坐在床头，一手拨弄着手机，一手夹着半支烟，正往烟灰缸里摁灭。
盛勤的目光落在他胸口，浴袍衣襟交叉，松松垮垮，露出内里的白皙肌肤。
她见了，一颗心又紧了紧。
明明早就无数次地坦诚相见，她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他的身体仍然会紧张得别看眼。
她站了一会儿，想起他不耐的话语，不由地心生亲近。
盛勤合衣上床，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觉察到细细的胡渣，又伸手摸了摸。
女人指腹柔软，沐怀朋觉得有些痒，偏开头躲了躲，注意力还在手机上，他随口问：
“干什么？
想要了？”
盛勤脸上一热。
在这件事情上，她仍然保守被动，每每被他逗弄得不能自己才会放开身心。
盛勤沉默片刻，想直接说她听见了下午的对话，可这话出口又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能暂时作罢。
但心里仍有几许不甘，她略一思索，别别扭扭地追问：
“我有话问你。”
他懒散地嗯了一声。
盛勤见他这模样，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挑明。
男人的手伸过来，姿态随意，充满志在必得的笃定。
盛勤被他揉弄得心乱，倾身靠在他胳膊上，歪头问：
“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这种小姑娘才在意的话，听得沐怀朋嗤笑一声，仍然看着手机不理人。
盛勤脸上有些过不去，心一横，直接翻身起来跨坐到他月要上，她俯身握住他的手腕，眉宇之间多了些认真：
“我跟你说话，你不要看手机。”
沐怀朋眸光微闪，视线顺着女人俯下的领口一窥艳光。
他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将手机放到一边，侧眸觑着她淡淡道：
“你又在作什么？”
他的语气倒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有一种新奇。
盛勤静了静，也顾不上能否收场，干脆直言：
“我听到你和刘一鸣讲话了。”
她目光紧锁，紧盯着男人脸上每一丝表情。
原本以为被人当会有些许诧异慌乱，谁知这男人只掀起眼皮，像是这才来了兴致。
他调整了下姿势，疏懒地半身尚，指间仍夹着半截烟，微扬眉峰反问：
“所以？”
盛勤见他的领口又松了些，脸颊跟着发热，抿了抿嘴唇不肯再开口。
沐怀朋摇一摇头，将那半截烟放开，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这嘴是怎么长的？
过来。”
他这神情盛勤再熟悉不过，她略一犹豫，俯下||身贴近，还未开口辩解已经被人亲住。
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带了两分调侃：
“不会说话就换点别的用途。”
（关注@是我福英啊，过了三月发）*** ***极度短暂的清醒之后，盛勤只觉得自己像是又被人摁进了那汪暖泉。
回到北京，盛勤心里多了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甚至比从前更为投入。
她隐隐不安，心知肚明对他上瘾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她不想问也不想管，沉迷在他带来的极致当中。
循规蹈矩小半辈子，她如今只想好好地感受当下。
两个人都没想到，当时那个小视频原来还有后续：
车边话别的视频被删除的三天后，网络热点全消，但忽然一个新账号爆出了第二段视频，那是北京探班时两个人在车上的模样。
更糟糕的是，盛勤清晰地露出正脸，画面上的马赛克打得非常约等于无。
第二段视频一出，直接炸了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唐风第一时间责令网站删除了视频，但很快传出网友保存的版本和一些偷拍照片。
照片看上比被视频抓得更为巧妙，只截取了几个关键点，看向去就像盛勤在车上后座与人放纵之后下车透气的照片。
即使他们在车内的照片光线阴暗，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女上姿态。
盛勤有口难辩，只觉得脸都丢尽了，唯一清醒的是亲友并没有留意这样的娱乐八卦。
连着几日她根本不想出门，躲了一段时间后却不得不去公司跟人商量应对措施。
另一边，沐怀朋在这个圈子里浸润多年，一看便觉得事有蹊跷，让唐风去查，很快发现的确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对方不仅放出视频，还不断地买热搜，带节奏质疑这种女人怎么能拍好片子，甚至对《兵王》也发起抵制。
幸好这种毫无逻辑的节奏并没有被人认可。
公关部分锁定了两个角度，成功让舆论翻盘。
事情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终归是有负面影响，更何况这项目牵扯众多。
那几天沐怀朋正忙着，被人一个电话叫回家。
他起初没想到是这件事，直到许延把他叫进书房，开门见山地问他怎么做事做得这么糟糕。
许延放下茶杯，情绪稳定，声音平缓：
“这种事情闹出来太难看，你玩归玩，还是要注意分寸注意影响。”
沐怀朋不吭声，低眉顺眼地听着训斥。
许延端详着他，又道：
“你也不小了，按理说也该成家了。
之前家里给你介绍，你不乐意，我们家也不是封建家庭，非要搞包办婚姻，但是你玩也玩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个分寸？”
沐怀朋不便将背后种种说给人听，只能点头认错：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许延仰头看了看他，心想这祖宗平时玩闹归玩闹，但在事业上极有分寸，怎么会允许出现这种纰漏。
她不由地多了两分担心：
“你到外面去处处都是别人奉承你，听得多了难免当真，你大哥让你不骄不躁，我看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许延重重强调：
“这尾巴一翘起来，脑子就要犯糊涂，我问你，这是不是那个小姑娘搞出来的新闻？”
沐怀朋摇头：
“不是。”
“不是？”
许延皱眉，“我看就是。”
她对他在外面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出了事情更觉得是对方品行不端：
“我早就跟你说过，地方上的小姑娘心眼多想法多，人家捧着你、顺着你，背后都是有目的的。”
沐怀朋刚想开口哄她，看着长嫂神情肃穆，只觉得神似大哥，话到嘴边也硬是咽下去。
许延见他闷头不语，也不忍心过多责怪：
“别跟家里傻站着了，去，自己去把事情处理好。”
沐怀朋从家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搔搔头发，只觉得心里格外憋屈。
*** ***唐风联系公关，妥帖地将事情处理完毕，继续往后挖掘背后主使。
盛勤缓了几日，逐渐能用平常心对待花边新闻，却没想到过了段时间被赵静芸发现了新闻，在电话里指着鼻子臭骂一通。
赵静芸根本不关心这种八卦，但办公室里的小姑娘眼尖，一眼认出视频上的女人就是赵老师的女儿，于是赶紧给赵静芸提醒。
当妈的差点气成高血压，一直压着脾气，到了周末才向女儿发难。
“妈妈你听我解释，是狗仔故意乱拍的。”
盛勤急急辩解。
赵静芸打断她：
“我不管你什么狗仔不狗仔，我就问这人是不是你？”
盛勤被逼问得难为情，又有些心虚，只能小声辩解：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没做什么……”
“你们？”
赵静芸冷哼，“那你说清楚，那男人是谁？”
盛勤捏着手机踟蹰，心想这要是一说开了免不得又是一番争执。
当妈的见女儿不开口，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不敢说是不是？
我来替你说！
那男的是你老板，对不对？
就是上次跟我开会的那个男的！”
她又气又急：
“你糊涂啊，早就跟你说过了这种男人碰不得，你非要去招惹，你是掉进钱眼儿里去吗？”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盛勤仍然被骂得面红耳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人家照片拍得明明白白，哪里需要我想？”
赵静芸想不通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盛勤也委屈，也不找不到该如何解释。
她闷声不吭，当妈的以为是她在犟，更加着急。
“我以为你心里有分寸，不会做糊涂事情，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赵静芸苦口婆心，“拍这种东西传到网上，要是你们俩没成，你以后还怎么结婚？”
盛勤终于忍不住了，口不择言：
“这种东西是哪种东西？
又不是裸||照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不跟你说这么多，你马上跟这人断了，听到没有！”
“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我跟你说，我们就是正经谈恋爱，你不要干涉我！”
“你说你是谈恋爱，为什么人家都写他是金主？”
赵静芸语气急切，“盛勤，人言可畏啊！”
“什么人言可畏，你就爱面子！”
母女俩闹得不欢而散，直接冷战了一个多月。
盛勤心里冒火，心想哪有这么当妈的，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也不管事情真相是什么。
她不理赵静芸，赵静芸更不会搭理她。
盛景文悄悄打过一次电话，盛勤听见当妈的在那边叫嚣：
“你给她打什么电话，我没这种女儿！”
盛勤又生气又好笑，挂了电话又委屈得哭了一场。
在浴室里洗澡时，她心想我这是干什么呢，过了一会儿又想赵静芸那是干什么呢，一面催着他找男朋友，一面又要棒打鸳鸯。
她洗完澡平复片刻，索性豁出去了，心想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盛勤心里有气，反倒对沐怀朋更为亲近，心想这人虽然从前不靠谱，但那也不能怪他，要是她出生在那种环境里说不起早就废了，根本比不上他的成就。
那几日沐怀朋日日应酬，偶尔盛勤陪着一起出席还能稍微看着点，偶尔她也有事便只能看着满身酒气的回来。
盛勤见了，只觉得心疼人家辛苦，破天荒地要亲自进了厨房给他炖补品。
她在家里鲜少做事，也就会给自己给赵静芸煮点燕窝，便兴致勃勃地给沐怀朋做。
哪晓得这人被伺候惯了，一时竟然没觉察不对，反而挑剔说：
“阿姨怎么回事，毛都没挑干净。”
他搁下碗不碰。
盛勤本就不是勤快的人，好不容易献一回殷勤，谁知这人却不领情。
她拉下脸，直接道：
“不是阿姨做的，是我做的。”
沐怀朋理解不了：
“你闲得慌啊？”
盛勤一口血哽在心口，心想我可不是闲的慌吗！
过了几日，她不死心又做了一次。
这次盛勤学聪明了些，除了过程认真，还加了新鲜羊奶。
谁知就是加了羊奶，沐怀朋反倒是看了出来，拿调羹舀起来，看向盛勤：
“怎么还学会偷懒了？
别以为加了奶我就看不出来你这杂毛没挑干净。”
盛勤气得不想理他：
“你这么挑剔干什么，吃了又不壮阳。”
“胡说八道，”沐怀朋放下调羹，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老子下辈子也用不着那种东西。”
盛勤已经很久没见他翻脸了，乍一看还有发愣，过了两秒才偷偷笑起来，只觉得男人在这方面真的特别自大又特别幼稚。
她凑过去，眼巴巴地望着他，娇声道：
“你都还没给我做过饭呢。”
沐怀朋奇怪道：
“你这两天怎么老跟做饭较劲？”
盛勤心想这人看起来聪明，偏偏这种时候确实格外不解风情，索性也将这事抛在脑后，懒得伺候他。
眼下临近年末，盛勤的事件渐渐变多，心思和时间也无法在放在这些琐事上。
沐怀朋忙碌不减，应酬回来都在半夜，盛勤偶尔被他吵醒，免不了又是一番缠斗。
其实她那段时间也很忙，各种事情齐头并进，忙得老袁都看不下去，分了她一个助理的指标，让人力去招人。
但临近年末，招人并不容易，盛勤依然□□乏术。
两个人虽然住在一起，但彼此早出晚归，有事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盛勤虽然不喜欢他喝酒，可总是舍不得这样的独处，总是由着他，偶尔实在受不住了发脾气，又被人哄好。
盛勤有时候忍不住想，自己要是跟这男人一样没脸没皮就好了。
转念就是年末，公司提前准备尾牙年会。
盛勤原本不想参加，可没有人不虚荣，最终仍是出席。
沐怀朋想得周到，叫唐风提前定了裙子送来，盛勤有段时间没见他，冷不丁一遇上，她忽然想起徐梦，但不知两人进展又不好意思细问。
反倒是唐风主动提了两句，说是徐梦经常提起她，但他知道她这段时间很忙。
这是实情，盛勤没有过多解释。
晚宴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举行，公司主要领导尽数出席。
老总们在上面讲大话，盛勤和卢薇在底下边吃边讲小话。
前段时间那事虽然没有闹出多大的风波，但早已传遍了公司，多的是人在背后嚼舌根。
再加上之前沐怀朋来公司开会，有人差点撞破他与盛勤之间的暧昧，这小道传闻更是愈演愈烈。
但卢薇却得到另一个八卦。
这是她的一个编剧朋友那里传来的，说是有个女团出身的女明星搭上了背后大佬。
盛勤听得津津有味，“真的呀？
谁啊？”
卢薇看她一脸八卦，也不像是惺惺作态，略加考虑还是据实相告：
“四爷。”
盛勤愣了下，没想到怎么突然提到他，过了会儿反应过来断然否定：
“怎么可能。”
卢薇见她一脸坦然，只好附和道：
“我也觉得，不过听到了就跟你说一声。”
盛勤点头：
“这倒是，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她完全没将这个八卦放在心上，等领导们一结束讲话，便和卢薇一起去敬酒。
毕竟纸包不住火，网上的新闻虽然很快被撤下，但小道八卦越演越烈。
因为沐怀朋的关系，盛勤现在是公司的大红人，她一再低调，但多的是从未说过话的同事来面前混脸熟，饶是她酒量不错，这晚上也被灌得双眼发直。
不到最后抽大奖，盛勤便提前离场。
司机在车库等她，卢薇扶着人下楼，见到了车子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见后排车门被人推开，沐怀朋亲自下车接人，见到脚步虚浮的女人脸色变得冷淡：
“怎么喝了这么多。”
卢薇到底不比盛勤，对这男人有些本能地畏惧，赶紧替人解释：
“今晚上来敬酒的人太多了。”
又自责没有替人挡酒。
盛勤靠在卢薇身上，半眯着眼瞧他，大着舌头问：
“你怎么来了？”
沐怀朋没理她，托住她的胳膊，直接将人塞进车里。
盛勤虽然没醉，但直觉得头晕，上了车就往人身上靠，还嫌弃中间的车托碍事。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讲述晚上的事情，将几个领导的话颠三倒四地复述一通，末了又问他怎么来接她。
沐怀朋淡淡道：
“路过。”
盛勤一听，不太情愿地撇了下嘴，也不搭理他，靠在人肩膀上就要入睡。
两人第二天都没事，车子没回东直门，直接开去了别墅。
沐怀朋见她犯困由着人小憩，谁知没一会儿车外竟然飘起点点雪花，身边这人忽地坐起身，打开窗户伸手去接。
这几年北京的雪少，更难得是如今时日尚早。
沐怀朋怕她喝酒之后吹风会生病，叫司机关上窗户。
“不要关。”
盛勤连忙道。
她兴奋得睡意全消，吵着要下车。
车子刚进小区，离抵达还有段距离，司机征求沐怀朋的意见，将他们放在了离家最近的一个路口。
没见过雪的南方女人高兴坏了，伸手去接去抓。
那雪花非常细小，几乎是一眨眼就没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
“江州冬天好冷哦，可是几乎从来不下雪。
我们又冷又不下雪，还没有暖气，真是太划不来了。
去年我也想看雪，可是去南兴了，什么也没看到，好可惜哦……”
盛勤停下脚步，抬起头望住他。
午夜的寒意让人止不住地颤抖，四周腾起雾霾，让路边的灯火显得模糊。
她笑眯眯的，娇气道：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这男人不是什么做小伏低的主，自然一口拒绝。
盛勤却比平时更加缠人，一直闹着往他背上够，两人身高悬殊，她半天无法如愿，急得团团转。
沐怀朋被吵得头痛，威胁警告全都不起作用，只好勉强弯腰。
盛勤伏在他的背上，两个人顺着路口往回走。
点点晶莹吹面而过，一碰即化。
她用力往上攀了攀，贴近他的耳朵，一口吻住。
他长时间呆在室内，衣衫单薄，这会儿在寒夜里走了片刻，虽然不觉得冷，但露在外面的一双耳朵却没那么抗冻。
“你耳朵好冰啊。”
她含混道，“我给你暖暖好不好？”
沐怀朋的呼吸重了两分，反手一掌拍在她臀上，低声警告：
“不要闹。”
盛勤伏在他背上，安静了两秒。
她伸手搂紧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蹭了蹭，细声细气地叫他：
“朋朋。”
男人伸舌抵了抵脸颊，停下脚步，作势要松手：
“你给我下来。”
“不要。”
盛勤连忙手脚并用地搂紧他。
脖子被她勒得呼吸困难，他伸手拉开她的胳膊，有些吃力道：
“行了，松开些。”
盛勤紧张地揪住他的衣领，有些委屈地抱怨：
“哎呀，要掉下来了。”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头疼，又不能真的将她从身上丢下去，只好向前倾身，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往上背。
沐怀朋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浸润上了夜深的寒意：
“你再作试试。”
盛勤乖觉地把头靠在他的后颈上，又歪过脸，嘴唇贴在他的脖侧。
柔软的唇瓣感受到肌肤下细细的脉动。
她抿了抿，含混道：
“你不要凶我，我喝醉了。”
沐怀朋懒得理她，盛勤听不见回应，不依地踢了踢双腿，扬声道：
“我喝醉了！”
男人被她吵得耳朵痛，反手又拍打她的臀：
“闭嘴。”
他语气森然，盛勤被吓住，委屈地嘟了嘟嘴。
她趴在他背上，脑子里昏昏沉沉，又想起了卢薇的话。
盛勤忽然搂紧他的脖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
男人的耐心所剩无几，额角青筋隐隐。
盛勤知道他的脾气，软软地跟人撒娇：
“最后一个，好不好？”
他克制着不耐，言简意赅：
“问。”
她安静了两秒，声音轻轻：
“你会永远背我吗？”
女人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尖，沐怀朋愣了下，脚步微顿。
他深深呼吸，冰冷空气甚至清晰勾勒出肺叶形状。
得不到答案，女人有些焦急，歪着头去看他的脸：
“我跟你说话呢。”
沐怀朋没有回答，站了一会儿重新迈步向前。
盛勤心想，这男人却连骗她都不肯。
她伸手将他搂得更紧，欲盖弥彰地嚷嚷自己心酸：
“我跟你说话呢，你快回答我，会一直背着我的，对不对？”
沐怀朋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想将人扔下来，再一想，又觉得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他长叹一口气，喉头发涩，嗓音透着些许紧张和无奈：
“傻子，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72章
盛勤琢磨着那话里的意思，酒醒之后辗转反侧半晌，忍不住心生雀跃。
她躺在床上卷着轻柔的蚕丝被，拿遥控器摁开窗帘，看着阳光一束束照进落地窗，照在地板上。
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人的体温，她看着窗外湛蓝的晴空，却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暖。
***
《兵王》的后期进展过半，制片组的重心开始放在宣传上。
盛勤这段时间比沐怀朋还忙，总是开会加班到半夜才回家。
她有些吃不消，主动催促招聘助理的事宜。
人力部门筛选了五六份助理简历，盛勤在开会间隙见缝插针地翻阅，意外地在一众候选人当中看见了小羽的简历。
她觉得奇怪，心想小羽怎么又换工作了。她从一叠文件中抽出那一张，一目十行看下来，发现自从离开旭飞之后，小羽接连换了三家公司。
这样不稳定的履历，盛勤不明白为什么能够通过HR的初步审核。
上次两人在片场相逢，小羽已经知道她的工作，如今投递简历不可能不知道要与她共事，但小羽却没有任何的联系……
盛勤犹豫着收起手机，也没有主动跟人家联络。
过了片刻，她想起当初要不是徐梦主动伸手拉她一把，或许这个频频转换跑道的人就是她。
思及此处，盛勤把小羽的简历抽了出来，拿去找人力，直接点明要这个人。
HR表示还需要安排面试，盛勤微微笑道：“不用了，我看她的项目经历很合适，我这边正缺人，直接让她来上班就可以了。”
这助理原本就是给盛勤招的，合不合适还是要她本人说了算，HR乐得清闲，第二天直接通知小羽来上班。
两个人在办公室在寒暄，盛勤问她怎么又离职。小羽摆摆手：“别提了，上次我们150万拍了5部网大吗？老板胃口被养大了，越来越抠门，气得制片直接跑了，制片跑了我还带着干嘛，我就走了。结果哪知道这么倒霉，上一家公司是个富二代玩票，我刚过试用期公司就倒闭了。”
盛勤听她滔滔不绝，微感诧异：“真的呀？”
小羽连忙点头，还想继续吐槽，盛勤主动结束话题：“以后别写了，不然显得跳槽太过频繁。”
她把最近的几分文件发给小羽，让她先去准备，等之后开会要用。
等人走了，盛勤有些感叹。
两人当初在旭飞是平级同桌，小羽甚至是科班出身，又比她早入行，盛勤刚开始多有不懂之处全是小羽不加保留的帮忙。
谁知短短两年，两人之间已经产生显而易见的差距。
俗话总是说“宁当鸡头不做凤尾”，但盛勤现在却有了两分不同的想法：像她这样不冒尖的人还是更应该去做“凤尾”，跟着优秀的人见世面，耳濡沫染之下自然会有进步。这效率远胜她自己琢磨。
想到这里，盛勤更是感谢徐梦的一丝善意，主动问候母女俩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徐梦过了好久才回，直接约她第二天一起吃饭。
盛勤准时赴约。
她提前下班，打车去国贸跟徐梦汇合，见她虽然身材仍有些浮肿，但神采奕奕，已经恢复生产前的风采。
从前有些还怕徐梦这种生命力旺盛的女人，总觉得他们不安分、太折腾，如今却是越来越羡慕。
“都是骗人的。”徐梦点完单大大咧咧地说，“我换了新粉底，再加上腮红，画了全脸还赶不上以前，生孩子真是要了老娘的命。”
盛勤抿嘴笑，问她孩子如何，徐梦却不愿再提：“好不容易出来了就不要说孩子了，反正都是在屎尿屁上面打转。”
盛勤又笑，很配合地将话题转到工作上，“我们年底马上开策划会，要是有合适的项目你接吗？”
“接啊，谁跟钱过不去。”徐梦理所当然，“家里多了个碎钞机我这当妈的不得拼命搞啊，我还准备明年换个学区房呢。”
“这么早就考虑学区房了？”
“不早啊，这孩子又不等人。”
盛勤听到这种话题不免沾染两分焦虑，举杯抿了口柠檬水润润嗓子才道：“突然觉得当了妈责任好重大。”
“没办法啊，说实话，我做不到说我女儿长大了随便找份工作对付着过。”徐梦问，“哎，你老实说，像你这种一路好好读书出来的，能接受以后你孩子比自己成绩差吗？”
盛勤哪儿想过这么远的事情，考虑片刻才老实道：“我没想过，但是我读书凑合，我孩子也不会太差吧……”
她语气透着不确定，说出口才明白自己潜意识里同样无法接受。
“看吧。”徐梦一摊手，“以前我多潇洒啊，觉得那些买学区房上补习班的都是傻逼，纯属花钱找罪受。这不打脸了吗？在这个环境里嘛，没办法。”
盛勤听得有些头痛，等服务生为两人上完主菜才说：“北京这个竞争太大了，不行我就回江州，还可以读我妈学校的附小和附中。”
徐梦捏着刀叉将牛排切得滋滋作声，不在乎道：“你担心个什么。”
提到这种话题，徐梦忍不住老生常谈：“你傻啊，这哪儿需要你操心？”
徐梦不想在这种事上打转，问起策划，盛勤据实以告，还奇怪唐风怎么会没告诉她。
徐梦摇头：“他傻啊，跟我说这些机密，万一我说出去了怎么办？”
她一脸坦然：“我们是只谈风月。”
盛勤微微一笑，软绵绵地回了一句：“我们都傻，哪儿有你聪明。”
徐梦笑起来：“瞧你这小气的样子。”她嘴上没有遮拦，但心里明白自己应当收敛脾气，于是不着痕迹地把话头叉回来：“你当然傻，你孩子读书到时候自然有人安排，当然跟我不一样。”
这话说得两人都有些不以为然。
盛勤觉得时间尚早，八字没有一撇。
徐梦却纯属随口敷衍，心里根本不看好两人这一段。
她打量着盛勤，见她衣着打扮依旧，但神情中却明显多了两分光泽，一看就是被爱意滋润的状态。
徐梦心有不舍，忍不住再次提醒她。
但她知道这两人晃晃悠悠走了小半年，自己说话需要注意分寸，于是只问他们相处如何，并不敢像从前一样直来直去。
“反正呢，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图什么别图感情，感情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怎么着都不踏实。”
盛勤听她这语气，知道她又要提醒自己抓进时间多要点钱要点资源。
她对此不屑，还想起刘一鸣，心想这两人倒是所见略同。
吃过晚饭，两人分手道别，唐风来接徐梦，见了盛勤很自觉地绕路送她回家。
盛勤见了他问起沐怀朋，唐风却回了句不清楚。
她本来是随口一问，倒被唐风的回答弄得一愣，心想沐怀朋的安排就算他本人不清楚，你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留了个心思，谁知跟沐怀朋前后脚进门。盛勤奇怪道：“你怎么也这么晚，小风说你今晚上没安排？”
正在换衣服的男人一顿，回头看她：“小风跟你说的？”
盛勤点头：“我下午跟徐梦吃饭呢，小风接她回家。”
沐怀朋顿了顿，将外套挂在一边，哦了一声。
盛勤听出他态度冷淡，不知道这人怎么又不高兴，凑过去环抱住他的腰：“怎么了？”
“没有。”沐怀朋伸手拉开她的胳膊，直接脱掉衬衫。
盛勤嗅到浓厚的脂粉香气，心里怔愣，但见他一脸坦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
日子一天天临近年末，家里却完全断联。
盛勤心里想念爹妈，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缓和。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既没有出卖肉||体被人包养，又没有道德沦陷靠睡上位。
她好好谈个恋爱，凭什么要被赵静芸横挑鼻子树挑眼睛？
过了片刻，盛勤又十分懊恼，觉得自己连沐怀朋那样坏脾气的人可以忍耐相处，为什么不肯给父母多两分耐心。
她鼓起勇气，第二天午休时给赵静芸打电话，赵静芸倒还是肯接，但态度十分不耐：“赶紧说，我忙着呢。”
“妈妈……”盛勤连忙服软，“你忙什么？在开车？”
“有事说事。”赵静芸不为所动。
“你还跟我生气呢？别气了啊，我看见一件羊绒大衣想给你买，想你看看喜……”
“不用。”赵静芸打断，“你人长大了，翅膀硬了，天高皇帝远的，我也管不住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分不分手，结不结婚，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她直接掐断电话。
盛勤连声说喂，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反倒心有不安。
她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与父母关系亲厚，比一般人更加依赖父母。赵静芸真要是极力反对，她或许叛逆心起还会跟人争一争。
可冷静了这么长时间，赵静芸现在一副撒手不管的态度，她却觉得自己被妈妈放弃了。
头痛之余，盛勤不免有两分难过。
她在茶水间缓了缓情绪，压抑住想哭的冲动，这才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盛景文很疼这个独生女儿，但他跟所有老派父亲一样，并不能完全理解孩子的心思，父女之间几乎从来没有谈论过感情话题。
盛勤硬着头皮让当爹的劝劝赵静芸，盛景文却激动反驳：“外头的男人坏得很，你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千万不要做傻事。”
“爸爸，我没有做傻事，我们……”
“勤勤你乖，听爸爸的，那个什么破工作赶紧辞职，不要做了，爸爸给你买机票，你就回江州来，好不好？”
刚出事情的时候，盛景文的反应尚且没有这样激烈，盛勤不明白为什么时过境迁他反倒态度强硬。
盛景文长长叹息：“你妈这段时间一直失眠，这两天更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卫生间里全是她掉的头发。我担心你妈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盛勤一听，心里着急得不行：“不睡觉怎么行，她白天还要上班的呀。”
盛景文却说：“勤勤啊，你妈是真的担心你。”
盛勤鼻酸，挂了电话又给赵静芸发视频，对方一再拒绝，始终不肯接通。
盛勤被逼得没办法，立刻买了周末的机票。
可冷静下来，她心里却全是茫然。
回去了又如何，要答应父母分手吗？不分行吗，为了一个男人伤害亲生爹妈，值得吗？
盛勤心里完全没了主意，浑浑噩噩地打翻茶杯，笔记本顷刻被浇湿，她慌忙去救仍眼睁睁地看着电脑黑屏。
手背传来刺痛，她懊恼之余才看见手背上一片通红。
等晚上回了家，那红肿的地方刺痛难忍，盛勤冲了半天凉水也不见好转，只能让管家去那烫伤膏。
沐怀朋回来时正巧听见动静，拿了药膏走进卧室，见她坐在化妆镜前发呆，皱眉问：“你怎么了，哪儿受伤了？”
盛勤懵然回神，还来不及说话，已经被人抬起下巴左右端详，又抓起双手检查。
看见她左手手背一片红肿，沐怀朋忍不住冷然质问：“怎么回事？”
盛勤看着他有些心烦，闷头闷脑地只说烫伤，绝口不提家里的事情。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天到晚想神门？”他听得皱眉，低声呵斥。
盛勤心里有几分埋怨，但不想迁怒，干脆闭嘴。
沐怀朋去洗了把手，回来边走边撩袖子，握住她的手腕给人上药。
他开口的语气不耐，手上动作却十分温柔，将烫伤膏仔仔细细地涂抹在她手背上，末了还替她吹凉。
冰凉的触感慢慢抚平烫伤的刺痛。
盛勤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莫名的火气渐渐消散，可心里矛盾却更加尖锐。

第73章
等人从浴室里出来，沐怀朋见她发呆，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细看：“还是很疼？”
盛勤摇摇头。
“怎么一天到晚都笨手笨脚的，”他不可思议，“你是韩剧看多了吗？”
盛勤一阵无语，“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沐怀朋懒散一笑，放开她转身去拿睡衣，随口道：“快点好，不行明天去看一下，周末跟我参加活动。”
“周末我要回家。”
他愣了下，回头看她：“回什么家？怎么突然回家？”
盛勤并不想让他知道母亲生病，她摇摇头：“票都买好了。”
沐怀朋转过身：“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下？好端端的回去干什么？”
“我不是没来得及么，下午想家了就买了机票，这不是一回来碰到你吗？”
“把票退了，这周末我约了人吃饭，你跟着我去。”
盛勤心里记挂着赵静芸，心想跟主席吃饭我也不去。
见她不肯答应，沐怀朋想这女人又蠢又不知好歹，要是换了旁人早就主动要求出席了，只有这人搞不清轻重。
他懒得多说，拿起睡衣进浴室，重重甩上房门。
盛勤震了下，冲着浴室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人脾气说来就来，也不想去哄他。
到了周末，她扔按照原定计划去机场，沐怀朋这两天虽然没有再提改签的事，又主动留下司机给她，但周末一大早就独自出门，摆明是不爽。
盛勤有些烦他这德行，心想要不是因为他赵老师才不会失眠难受，她懒得再管。
两个小时后，盛勤抵达江州，一进家门果然瞧见赵静芸满脸疲态。
她一路上早就打好腹稿准备说服父母，见了赵静芸的状态却心疼得直让她赶紧去睡觉。
赵静芸摆摆手，一家三口进了书房，赵静芸一来就直切正题：“我不同意。”
盛勤早料到这点，从容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同意，你觉得我们差距太大了，是吗？”
赵静芸直言不讳：“是。”
盛勤点点头，对妈妈的反应并不意外。
“妈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我去了北京就受到影响，觉得我是为了钱在跟人家在一起的，对不对？”顿了顿，她坚定否决，“我不是的。我跟他在一起没拿过他的钱，也没利用他得过什么好处，就算曾经有过这种想法，现在也没有了。”
盛勤不想隐瞒父母，将心事合盘托出。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其实相处并不愉快，他那种人真的挺霸道跋扈的，嘴巴也讨厌，从来不说软话还总是嘲讽我，说实话我挺怕这种人的。”
她想起从前，仍然觉得不够愉快。
“我承认我们之间的相处还是有很多问题，但是这不是人家一个人的错。妈妈，我性格也不够好，一生气就容易跟别人冷战。”
想起从前失败的恋情，盛勤眨了眨眼，微微收敛才继续：“以前……总是一吵架就甩手就走，然后一直一直冷战。我其实很害怕冷战。”
“我跟他也吵架，有好几次都挺严重的，但是他这个人……就是挺强势的吧，不许我逃避问题。之前我们在江州也吵过架，他气死了，甩手就走，我当时其实挺崩溃的，就觉得历史总是重演，”盛勤的嗓音里渐渐带出些许鼻音，“但是……但是他又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回来，他说‘我不回来你怎么办啊，要哭到什么时候去’，我不知道你们听了是什么感受，反正我就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担心，是真的关心我。尤其还是在气头上。”
她的眼眶发红，忍住没在爹妈面前流泪。
想起南山那夜，盛勤心里有一种不会被人抛弃的踏实。
她知道这或许只是一厢情愿，但仍然不可避免的产生一种安全与信任。
但赵静芸根本不信，她只相信自己多年来阅人无数的眼光。
“你不要只看这一点。这种男人的性格不可能温和无害，心慈手软是坐不到他那个位置的。”
“……如果他对别人厉害，只对我温柔，那不是很好吗？难道要像以前吗，对别人都和颜悦色只会在我面前强势？”
“你不明白。你们现在有新鲜感，他为了达到目的自然会一时低头，那以后呢？两个人相处到了最后就是看性格，你这么要强倔强，能跟人家和谐相处？就算你能，他又能一直忍受你吗？”
盛勤小声反驳：“不是的……我们那个时候……不存在什么达成目的。”
听见这句弦外之音，赵静芸静了一会儿，勉强压制住了脾气：“你跟冯子博在一起四五年，彼此知根知底，就因为他追你的时候跟别人在一起过你就不愿意，你现在这个，在你之前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你这么在意这种事情怎么跟他就能接受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盛勤顾及着盛景文在场，脸上有些过不去。
她胸口起伏，只觉得难堪，强忍着羞涩解释：“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想过，那是因为我对他没有期待。可冯子博不一样，他一直一直说爱我，给我编造出一个万分深情的故事，我对他是有期待感的。”
赵静芸摇摇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你们俩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级别上，你现在觉得他这好那好，那是人家故意迷惑你的——像他这种花花公子骗你这种女人还不容易吗？”
这话说得很是中肯，盛勤沉默片刻。
她想起两人之见的第一次，那晚上她整个人濒临崩溃，可怎么就那么巧，他刚好路过？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难不成人家还专门跟踪她吗？
盛勤还没天真到以为沐怀朋对她一见钟情。
“没必要的，”她说，“就像你说的，人家花花公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为了我费尽心思？”
“这有什么不可能？”赵静芸很冷静，“征服是男人的天性。对他来说，跟你玩玩难道有什么损失？”
盛勤哑口无言。
但她很快又再度开口：“不是的。要不是真的喜欢，他根本没必要为了我做那么多事情。比我好看的比我听话的比我会来事儿的人太多太多了。”
“既然如此，你们可能长久吗？他身边诱惑这么多，你觉得以他的个性会选择对你忠诚吗？就算他现在愿意，可五年十年之后呢？甚至不用五年十年，当激情褪去、新鲜感消失，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你也说过了，他生活工作环境本身充满了诱惑，人都会有松懈的时候，用一己之力对抗环境无异于以卵击石。你相信那个男人，但更要相信人性。”
盛勤听她拉拉杂杂讲了一堆，觉得赵静芸一点没听进去自己的话，急切道：“那又怎么样了呢？因为这么久以后的时候不管现在了吗？就算以后要分开，我也愿意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你愿意？你都29岁了，你还有几年时间这么瞎混？”赵静芸气急，“要是那个人真的那像你说的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跟你结婚？为什么会爆出那种新闻？一个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面对这种舆论抨击？你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盛勤非常难堪，认为妈妈话语里已经有了不自知的恶意：“他已经很快解决了。还有，我29怎么了？就一定要结婚吗？就不能好好谈个恋爱吗？什么叫我怎么做人，你还指望我守身如玉到三十岁卖个好价钱是不是？”
赵静芸只觉得这人冥顽不灵，一时胸闷难忍：“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她豁然起身：“我管不了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说完起身就走，盛勤懵了下，回过神来觉得妈妈越发不讲道理。
盛景文看着女儿胸口起伏显然同样激动，他犹豫着顺了顺她的背心，叹息道：“你妈说得句句在理，你再好好想想。”
盛勤语气急切：“爸爸，我专门回来一趟是很担心妈妈，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谈谈，可是你看我妈是什么态度，我说了这么多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盛景文沉默一下，反而劝倒：“你不妨也把你妈妈的话听进去一些。”
盛勤一扭肩膀，甩开爸爸的手：“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听听我的呢？”
盛景文失望地摇头，转身走出房间。
刚回家就闹得不愉快，盛勤心里万分沮丧。她在家里待了两天，陪着赵静芸去医院做了个体检，又给她开了安神补眠的保健品。但母女俩近乎处于半冷战状态，只聊一下无关痛痒的生活日常，一直到她出门上飞机也没有好转。
盛勤委屈之余又有几分埋怨。
道理谁都会讲，可感受却是私密的、无法分享的。
盛勤想起那人的吸引力，甚至无法对自己坦陈内心的悸动。
三万英尺的高空，她在巨大的轰鸣声里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反倒更觉疲惫。
再一想这回跑下来非但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倒平添许多争执，她更是后悔。
盛勤上了车，主动问：“沐怀朋呢？”
司机说是今晚上有应酬。
她想了想，吩咐：“去接他吧。”
“四爷说了，接到您就先回家，他一会儿就回来。”
盛勤不知道他那脾气好了没有，但她想起赵静芸的极端不看好却生出一种叛逆心，偏要好好经营这段感情，以此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打定主意，她淡淡吩咐：“没关系，他在哪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心虚地报出一个私人会所的名字。

第74章
盛勤一听就有些冒火，心想这城市怎么这么多私人会所，不用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过了片刻，她想起有一次去给他送文件，进门却见人家只是在打牌。盛勤稍微冷静，反思自己的迁怒。
她一路沉默，等司机送达目的地才开口嘱咐：“您别跟他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司机嘴上答应，却是一脸欲言欲止。
她下车，进门，报上唐风的名字，被人带到包厢。
走廊幽暗昏黄，能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盛勤跟着人一路往前，心想要是真的碰上什么不想看到的场面要如何收场。
她一面恨得牙痒痒的，一面又有两分心虚。
就因为身家背景，在世人眼中她就注定要矮一头，更可悲的是，连她自己也在潜移默化中认可这种评判标准。
盛勤站在门口，看着欧式雕花的房门，身边的服务生见她站定不动，迟疑开口询问，她深深呼吸，谢绝对方好意，伸手握住门上的柱状把手。
要是他真的……
盛勤捏紧了拳头，用力推开门。
包厢里光线柔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放浪形骸，但依然带着几分香艳。
三个男人半裸着趴在按摩床上，各自有一个小姑娘或坐或站正替人揉弄按摩。那几个小姑娘穿着短袖单衣，将她身上的羊绒大衣也衬托得格外臃肿。
听见动静，三个按摩女郎抬头，盛勤摇摇头，进门示意继续。
门边趴着的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她，“你……”他认出盛勤，顿时住口，又看了看旁边的身影。
盛勤看了他一眼，压根不想理。
中间那张床上，男人舒适地趴躺着，后腰上坐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抬眸看了盛勤一眼，眼神妩媚又漠然，她低下头去，俯身柔软地抚摸上男人的后背，掌心贴着曲线，顺着肌理往下，游弋到身侧胸口处。
盛勤咬住下唇，眉头紧锁，门边的人坐起来正要开口解释，那男人却闷声呵斥：“你手往哪儿摸呢？”
他背后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俯身下去贴在他耳边低声问：“是力道不合适吗？”
那男人沉声命令：“起开。”小姑娘慌忙从他身上下来。
沐怀朋撑身坐起，将毛巾往地上一摔：“哪儿来的毛丫头，手往哪儿摸呢？老黄呢？”
他一抬头，看见盛勤站在门口，愣了下。
盛勤亦不语回视。
沐怀朋翻身坐起来，神情镇定自若：“你怎么来了？”
盛勤下意识地捉紧拳头，环视一圈，目光对上所有人，最后落在沐怀朋脸上，她淡淡反问：“你说我来干什么？”
沐怀朋一笑，也不看她，转头对友人笑道：“小丫头不懂事，来捉奸呢。”
刚才那人一看这情形，知趣地替人打圆场：“四爷真会开玩笑，做个按摩跟捉奸有什么关系。”
沐怀朋不搭话，冲盛勤招招手，“过来。”
盛勤略一犹豫，仍朝着他走过去。
沐怀朋拉过她的手，吩咐旁人：“你们先出去。”
盛勤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审视而过。
那两人见盛勤这表情不对，又见沐怀朋给她面子，当即说和：“小两口感情就是好，这点时间也要独处。好好，我们先出去。”
盛勤没理，对方也不见怪，笑呵呵地往外走。
不相干的人都出门，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沐怀朋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我这谈完事就回来。”
盛勤打量，语气沉静：“我要是回去还怎么捉奸？”
他一乐，抬手扒了扒头发。
盛勤没笑，直视着他，“沐怀朋，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你不都看见了吗，我当着这么多人能做什么？”他笑意微收，放下手反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盛勤凝视着他。
他额间的湿发荡下来一缕，看上去不羁又无赖。沐怀朋啧声：“一回来就作，闹什么呢？再说了，我做了又如何，没做又如何？”
盛勤也知道今天不会有事，况且要是没有捉奸成双男人是永远不会承认。她心一横，淡淡道：“你靠过来点儿。”
沐怀朋没动。
她小声催促：“你过来呀。”
女人嗓音带着些许焦急，他凝了她一眼岿然不动，顿了下又微微倾身靠近。
盛勤配合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平静地望着他：“你要是做了……”她快速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嘴角，“我就请你吃耳光。”
这举动显然出乎沐怀朋的意料，他来不及闪躲便挨了这么一下子，女人的力道不重，但啪的一声十分清脆刺耳。
沐怀朋仰起身正要发火，这女人又抢先一步用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过来闭眼就亲。
轻柔的吻恰好贴在落掌之处。
细微的刺痛被柔嫩的触感代替。
盛勤睁开眼，近距离地凝视他的眼眸，轻声地哄人：“要是没有做，我就亲亲你，好不好？”
他稍愣，垂眸注视着盛勤的脸，见她眼眸平和澄净，并没有半分恼怒和借题发挥。
沐怀朋嗤笑一声，像是格外开眼。
他猛然倾身，将人一把抱到身边，语气倨傲狠戾，眉梢眼角却全是笑意：“瞧把你给能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说着就低头去亲那张嘴。
她躲开，不悦地瞪住他，见他一脸无所谓，她气不打一出来，再想到自己为了他跟妈妈吵架……
她气急，猛然握拳砸到他胸口，“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给你剪掉！”
沐怀朋猝不及防，被捶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呛得直咳嗽。
盛勤重重强调：“你听到没！”
他根本不把这人的色厉内荏放在眼里，边咳边笑，长眉斜飞入鬓，说不出的潇洒肆意。
缓了缓，沐怀朋歪着头看她，嘴角勾起：“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小？能成什么事？”
盛勤盯着他，沐怀朋又笑：“行了，回趟家还长本事了。”
见他这不正经的样子，盛勤知道是在给彼此台阶，她有瞬间分神，想起从前跟人吵架，对方表现强硬，她同样强撑着不肯示弱。
盛勤一头扎在他胸口，闷声道：“反正我是认真的。”
她模模糊糊地想，原来换一个人，会被带动着换一种应对。
对过去种种，盛勤心里隐约产生一种释然，进而更加亲近沐怀朋。
但她对他多依赖一点，就免不了紧跟着生出一点警惕。
盛勤知道赵静芸是出于好心，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于是比从前更为在意沐怀朋的一举一动。
偶尔那男人晚归，她总是忍了又忍才故作轻松地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沐怀朋有时回复有时不回。两个人闹过两次不愉快，但并不激烈，黑不提白不提地就算是揭过。
盛勤清楚地觉察自己的心理逐渐失衡，而这种对失控的预见性让人更为抓狂。
她几次强迫自己将心思放在工作上，以此转移注意力。到了年底，工作上虽然没有大动作，但琐事不断，盛勤开始无法静心处理，多做两件也就慢慢上了轨道。
卢薇为年后的新项目开策划会，盛勤推荐了徐梦去做编剧。徐梦开过两次剧本会之后，盛勤挽着卢薇去茶水间，卢薇非常含蓄委婉：“她看起来不太像编剧。”
盛勤明白这意思，想起以前第一次见到徐梦，一身奢牌皮草，开口泼辣傲然，看上去跟静心码字的编剧大相径庭。
她替人打了个圆场：“她打扮是比较有个性，不过作品还是不错的。”
卢薇并不否定，但也没敲定，只说还需要开会磨合。
盛勤明白前期筹备的种种不确定，并没有过多强求。直到一周之后，徐梦收到剧本订金来请她吃饭。
那几天盛勤很忙，需要维系各方关系，抽不出时间约徐梦，谁知再一聊两个人都受邀出席平台的年会，于是干脆约在晚会见面。
盛勤当天下午开会，到现场时已经迟到，她先端着酒杯敬了主桌一圈，这才缓了口气。
刚才走得急，这一圈下来胃里有些难受，盛勤去卫生间整理一番，回到会场时迎面碰到魏诚。
魏诚搂着女伴，看见盛勤一脸傲然。盛勤知道这人跟沐怀朋有过节，低垂着脸转头避开。
她一回身，被徐梦叫住，“你走这么快干嘛？”
盛勤挽着人走到自助餐台，才说：“碰见个不想看见的人。”
“魏诚啊？”徐梦看了看她身后，挤眉弄眼，“你还记不记得卫晴？”
盛勤顿了下，偏头看向她，徐梦冲着不远处抬了下下巴：“跟了魏诚，被玩残了。”
盛勤一惊，像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徐梦满不在乎地挑着沙拉吃：“你什么表情。”
盛勤想起当初在片场，已经记不太清卫晴颐指气使的模样，只记得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侧脸。她心跳渐渐加快，缓了缓忍不住追问：“什么叫玩残了？”
会场里气氛热烈，重重的鼓点像是敲在心上，盛勤倾身靠过去，听见徐梦的声音源源不断地进入耳膜。
“我听说啊，魏诚床上挺变态的，又是下药又是强|奸，据说是太出格给送医院了。”
她心里一紧，手臂激起鸡皮疙瘩。
徐梦还挺纳闷，“你以前不是说她是肖振明的人吗？肖振明虽然也不怎么样，但好歹不会玩这种花样吧？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艺高人胆大。”
这样隐秘的私事最为人津津乐道，但盛勤却不敢置信，“你从哪儿听来的，不会是别人黑卫晴吧？”
“她配吗？”徐梦嗨了一声，“人家蒋总说的啊，魏诚本来要捧卫晴，给她弄了部女二，结果快进组了人进医院了，当然就黄了。”
盛勤摇摇头，下意识地看向魏诚。
人群里，那男人西装革履，端着酒杯正与人笑谈。
她只觉得恶心，不敢相信人模人样的男人背地里是如此下作。
她想起他曾经摸过自己……盛勤赶紧打住。
她伸手搓了搓胳膊，很想问徐梦知不知道卫晴以前跟沐怀朋曾经……但理智却告诉她人家显然并不知情。
盛勤看向魏诚，那人觉察，转眸注视着她。
那目光如常，盛勤却自认从中看出阴冷奸诈。
她强撑着没有立刻别开眼，反倒是从容微笑，如愿看见魏诚冷着脸别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冰冷，掌心却微微湿滑冒汗。
“真看不出来……”她回过头，嗓音微微沙哑。
徐梦见她如此，心里了然，不太在意地说：“你们都这么久了，有什么偏好肯定知道啊，你怕什么。”
盛勤没想到她如此口无遮拦，倒是稍微镇定，徐梦却又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跟他这种人，图什么别图感情——图感情你那是为难人家。”
盛勤微微歪头，看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闷声道：“你为什么老是跟我说这些，你是知道什么还是对沐怀朋有意见？”
“我对四爷能有什么意见？我高攀还来不及呢。”徐梦偏过头，见她眉心紧锁，顿了顿低声道，“就是不想看你走上我的老路子。”
徐梦召开服务生取了一杯红酒，见她仍盯着自己，才慢慢道：“我初恋家也挺有背景的，当然比不上四爷的地位，我俩好了七八年吧，门不当户不对，最后还不是散了。”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向盛勤，故作洒脱：“切肤之痛，听不听在你。”
盛勤见她轻撩云鬓，神色妩媚，忽然意识到原来她骨子里跟自己同样相似——不愿示弱、不愿服软、不愿将露出伤口。
筵歇席散，盛勤一路沉默到家。

第75章
到家尚早，盛勤先去洗漱，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又不知如何发泄。
当初拍《西遇》的时候，她几次被卫晴刁难，但听到这种传闻却无法不从女人的角度去感同身受。
盛勤洗了个澡，稍微平复心情，出来看见手机上的信息，是沐怀朋问她是否还在酒店，她回复不在，等了片刻，又问那人几时归。
沐怀朋说已经在路上，她怕是托词，干脆发了条语音：“那我下来等你。”
盛勤抓着手机等了片刻，看时间不晚，又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赵静芸不接，她又给当爹的打去，语气还有些冲：“妈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万一我真有事情怎么办？”
盛景文一句话给推了回来：“你妈睡了，好不容易喊困，吃了晚饭就睡了。”
盛勤一听，一腔脾气都烟消云散，甚至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她最近好些了吗？”
盛景文不答反问：“你辞职的事情办妥了吗？”
盛勤心想我什么时候要辞职？可面对爸爸理直气壮的问话又不敢直接否认，只能支吾着扯开话头。
挂了电话，她只觉得头疼，甚至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如今进退维谷的地步。
心神不宁地呆坐片刻，盛勤干脆换了衣服去车库。她坐在休息间不知道等了多久，总算听到外间有车辆驶入的声音。
起身的那一刻，盛勤心念微闪：从今晚后我都要这样等他吗？
她被这个念头刺痛，不肯再去多想，推开隔离门直接走向车位。司机刚停好，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看见盛勤恭敬地称一声盛小姐。
沐怀朋应声回头，见了她微皱眉，“你下来干什么？”
盛勤走到车边，仰头看他。她换上了家居的平底拖鞋，比平时矮了两公分，只觉他更加高大。
她伸手牵住他的衣袖，闷声道：“接你。”
“怕我不回来啊？”沐怀朋笑意懒散，揽住她的腰肢随意揉弄，带人走回电梯间，边走边挑剔，“穿成什么样子就出门，邋里邋遢的。”
盛勤以往在家总喜欢穿裙子，刚才心烦意乱，直接抓了一套长袖长裤的素色家居服换上就走。她被说得脸色微微发红，却无心反驳。
她靠着人的胳膊，心里犹豫着是否开口。电梯门开，有人迎面而出。沐怀朋扶着她的肩膀往旁边让了让，盛勤却怔住，一眼认出来人是国际影帝。
那人亲切一笑，盛勤正受宠若惊，对方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给沐怀朋问候：“四爷，好久不见。”
沐怀朋点头示意，与人略微寒暄，带着盛勤步入电梯。
从小在电影里看见的前辈出现在眼前，盛勤非常意外，但短暂的接触仍像是在影片之中。
沐怀朋偏过头打量她的表情，语气调侃，“来让我看看，你是真淡定还是假清高？”
盛勤听他这话说得刁钻，不由地笑起来，偏头躲开他的打量，又被人拉进怀里，“没有好奇？”
她抬头望住他，其实很想问你知不知道卫晴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要是这种话从她嘴里出来，还不知道要被如何曲解。
盛勤不想破坏这一刻轻松的氛围，摇摇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了两句：“我、我太意外了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孩子出事之后，不是说不住北京了吗？”
这回倒是轮到沐怀朋意外：“你怎么这么八卦，这种细节也知道？”
“不知道就是假清高，我能不知道吗？”盛勤软软地怼他一句，伸手穿过他的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衣抱住他的腰身。
沐怀朋心里受用，伸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挂在耳后，嘴上却仍带着两分挑剔：“有话好好说，发什么嗲。”
盛勤不理他，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儿，混杂着女人的香水。
她脸上笑意微僵，深深呼吸，再次确认这气味似曾相识。
电梯抵达楼层，梯门打开，沐怀朋揽住她的肩头往外，盛勤站住没动，轻声说：“你身上的香水好浓。”
他应了一声：“腻人，我先去洗澡。”
盛勤眨了眨眼，仍站在电梯里面没有动：“不止一次了。”
“什么不止一次？”他回头牵住她的手腕，“你站电梯里算怎么回事。”
她有些执拗道：“这个香水，以前也有。”
“是吗？”沐怀朋不太耐烦，“你们女人喜欢买的不就这么几样？”
他神情自然：“你不要用这个，我不喜欢。”
盛勤揣摩着这话，这才肯跟着他走出电梯进门，想了想她又说：“你也不要带香水回来，我不喜欢。”
沐怀朋顿了顿，回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勾，伸手将人拉近，只说她小气乱吃醋。
盛勤听着他哄劝，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不要适得其反。
***  ***
她按捺着脾气去相信他，好在两人都忙，日子便过得很快。
周末，沐怀朋一早出门去探望沐怀古，盛勤睡到中午起来，正吃着饭他已经进门。
她有些意外，扬声问：“你回来了？”
沐怀朋嗯了一声，脱掉外套交给佣人，踱步进了餐厅。
盛勤问：“怎么回来了？”
其实他之前回家的次数不多，加上双方都忙，偶尔出差并不容易对上时间，所以一般回去总要留一晚上。
“他临时出差。”
盛勤点点头，“那你还吃点吗？”
“不了。”沐怀朋在她身边落座，似不吐不快，“我大哥脸色不大好，等上了年纪说不定还比不上我爸。”顿了下，他摇头长叹，“太操劳了。”
“你大哥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不退休？”盛勤一边吃菜一边问。
沐怀朋又一摇头，“身不由己。”
这话点醒了盛勤，她这才又想起他的身家背景，想起他的兄长并不是什么普通公务员。两人之间的差异再一次浮现在面前，盛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默默低头吃饭。
反倒是沐怀朋自顾自地说起大哥日夜操劳，他担心老人家的身体受不了，又深知他肩负重担轻易不肯退休。
盛勤放下筷子，歪着头望住他，嘴角隐约有笑意：“那你呢？为什么又要这么忙？”
沐怀朋举杯抿了口水，淡淡道：“跟我大哥比，我就是瞎忙。”
“你这个人，嘴上永远不肯说实话。”盛勤抿嘴一笑，凑过去盈盈笑道，“就像是学霸明明日夜用功，偏偏要说是随便应付。”
沐怀朋凝了她一眼，垂眸笑一笑，倒生出两分腼腆。
他屈指在桌面轻敲，催促，“快吃，吃完去买衣服。”
时近年末，各公司陆续都有年会，盛勤收到几家平台公司的邀请函，过段时间还有好几次晚宴要出席。
她只当做是工作应酬，并没有特别装扮，反倒是沐怀朋比她更上心。
他这回心情不错，不仅陪着她挑她选，还耐着性子等人家试穿。
但盛勤挑了两套春装新款，便没有心思继续。
她半靠在沙发上等那人结账回来，无意听见SA小声抱怨：“四爷怎么还不换女朋友啊，这个好难伺候，每次都买不了什么。”
另一人笑着回：“你干脆直接上好了。”
“不行，我就没有当豪门阔太的命。”
“怎么没有？四爷那种极品，让你碰一下都是赚了。”
“还是不行，就算是为了钱，我也做不到跟其他人分享老公。”
“那倒也是，我也做不到。”
盛勤还想再听，沐怀朋已经买完单回来，“人呢？”
那两人非常诧异，直言没有看到他的女伴。
盛勤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后站起来，两位SA没想到她一直在场，神情一度十分尴尬，慌张地想要给她道歉。
盛勤摇摇头，挽着沐怀朋出门。
“怎么了？”他问。
她笑一笑，并不解释。
一颗心却慢慢沉下去。
盛勤忽然体会，当赵静芸被同事询问那八卦新闻上的女主角是否是她女儿时，内心深处该有多么尴尬。
***  ***
感情似乎成了一个脆弱的僵局。
盛勤承受着父母的压力，勉力强撑，不愿在两人相处过程中流露。
偶尔她遇到疑惑之处，甚至不知道是否又是多心。
年底事务繁杂，她只能压抑着心思处理公事。年后公司要筹备新剧，老袁约了人谈投资，一时抽不开身，临时让秘书通知盛勤替他出席。
盛勤下午才知道，赶紧回家换了身衣服，再回公司接上小羽一起出席。
小羽在楼下等她，上了车见到她的包，顿时满脸敬畏：“我靠，我居然第一次看见正品鳄鱼皮。”
小羽早就知道她跟沐怀朋之见的传闻，但盛勤不提，她也一直佯作不知。加上盛勤平时穿着打扮跟过去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她一直有些不以为然。
她小心翼翼地问：“能给我摸摸你这包吗？”
盛勤忍着笑，直接将整个包塞进她怀里：“今天你拎。”
“好嘞，我今天就是盛总的拎包小妹了！”
她双手抱着包，又认出她身上的小外套，再上下下打量一通，忍不住道：“姐，你这一身行头够在三环付首付了吧？”
“哪有这么夸张。”盛勤低头看文件，“之前让你看的材料看完了吗？”
“看完了看完了，”小羽连忙答，“我再过一遍。”
两个人在车上复习，盛勤心里默念项目数据，又回顾对方的喜恶，到了酒店会场，一边走一边叮嘱小羽。
小羽一一称是，跟盛勤一起像接待台走去。
晚宴厅门口已经聚集不少人物，各界名流三两汇聚低声交谈。
两人签到进场，还未找到位置，小羽忽然眼尖地在人群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她回过头去看盛勤，却发现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方向。
盛勤看着眼前的那一对男女，男人高大女人娇小，模样亮眼登对。
那女人仰头说了什么，哄得男人展颜，大掌在女人翘臀上肆意一抓。
小羽尴尬地捂住嘴，无措地看向盛勤：“可能、可能是误会……”
她没想到临时加班，竟然会遇到顶头上司的捉奸。
盛勤脸色煞白，静静地望着两人，眼见对方调笑，她终于迈出步子。
小羽立马挡在她面前：“冷静，姐，先冷静下。可能是误会！”
盛勤抿了抿唇，十分镇定，“我知道。”
她绕开小羽，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近旁。
陌生女人挂着笑，好奇地打量盛勤：“是要签名吗？”
沐怀朋看见她非常意外，下意识地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钻进盛勤的鼻息，熟悉的味道终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盛勤一言不发，直接抬手给了沐怀朋一记耳光。
那女人掩唇惊呼，急忙察看他脸上的伤势：“四爷……”
听见动静，周围人顿时停止交谈，目光好奇地落在三人身上。
沐怀朋被她打歪了脸，猛然回头，额上青筋鼓动，怒目直视：“你他妈发什么疯！”
盛勤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她双颊涨红，盯着那男人一字一顿道：
“分手。”
唐风匆忙赶来，一见这情况不对，当机立断挡在两人中间，劝盛勤：“您误会了，我来解释。”
那女人比盛勤更为震惊，挺身而出挡在沐怀朋前面，质问她：“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啊？竟然敢这么撒泼？”
盛勤闻言，冷冷一笑：“四爷真是好威风啊。”
她一把挥开唐风的手，死死盯住神情阴鸷的男人，话语掷地有声：
“沐怀朋，你以为我跟这些女人一样会跪舔你是不是？你看我像豪门阔太吗？你觉得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你吗？”
周围的人被她的声音吸引，全都驻足围观。很快有安保人员出面一边上前询问事态一边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人群里，魏诚洋洋得意道：“让人家说清楚嘛，女孩子肯定是受了委屈的。”
名利场上的男人即使风流，也不能让绯闻闹成笑话。
沐怀朋咬牙切齿：“小风！”
唐风只能双手箍紧盛勤的胳膊，半是哄劝半是强迫地将人往外带走。
盛勤浑身发颤，脚步虚浮地被唐风带到场外，她脑子一片混乱，太阳穴一突一突地抽痛。
唐风看着她这样子，一时头疼不已，皱眉劝道：“逢场作戏，您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听见这四个字，盛勤嗤笑，充满嘲讽：“逢场作戏？沐四爷这种身份地位还需要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逢场作戏？唐风，你是在侮辱他的身份还是在侮辱我的脑子？”
唐风诧异她竟然知晓那人身份，再见她这种态度，更是被逼迫得一时语塞。
盛勤从他手上挣脱开，转身就往外走。
她心里有一把火，放肆焚烧，将她五脏六腑都烧得疼痛难忍。
盛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酒店，如何上的车，出租车司机见她失魂落魄，怕她想不开，热心地劝慰半天。
她无力应付，只能中途叫停，下车后沿着小路闷头往前，走到最后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空气凛冽，鼻子耳朵冻得已经失去知觉，眼眶因为泪水刺痛难忍，她终于从盛怒之中冷静下来。
夜晚的小路上行人罕至。
盛勤打开手机，看见无数信息留言，她忍着痛一一划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能与谁联络。
她看着那些对话框，想起卢薇徐梦还有妈妈，明明所有的人都不看好他们，偏偏她一门心思沉溺其间。
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又想哭，又觉得解脱。
盛勤站在路边等了很久，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哆嗦着上车，司机回头问：“你去哪儿啊？”
盛勤怔住，在心里反问自己，是啊，我要去哪儿呢？

第76章
这晚宴参会之人皆是名利场里的熟客，原本只是被喧闹吸引注意，等再仔细一瞧，认出是沐四爷，这热闹就看得人胆战心惊了。
不等保安来劝，宴会厅门口众人已经一步三回头地连忙进场。
只有魏诚仍留在原处，他轻轻抚掌，啧啧称奇：“不愧是四爷，专喜欢大庭广众吃耳光。”
沐怀朋抬手拂过下唇，勾唇舒朗一笑，混似全然不在意：“女人不就喜欢耍这些手段？魏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口味。”
魏诚凝了一眼他身边的女孩儿，“我知不知道不要紧，重要的是……”他冲人一笑，“我说对吧？”
那女孩儿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往沐怀朋身边偎去，他也不管，只睨着魏诚，仍带着两分漫不经心，“你有功夫在我面前嚼舌根，不如想想今晚上该去哪儿装乖卖傻当孙子。”
魏诚见他一点情面不留，笑中带冷，“不劳您费心。”
那小姑娘见人走了，小声嘟囔：“魏家的人怎么都这么讨厌啊？”她连忙查看沐怀朋的脸颊，“打到哪儿了？快给我看看。”
沐怀朋挡开她的胳膊，淡淡道：“你先进去，我一会儿过来。”
那女孩儿丝毫没见过没将他的冷淡放在眼里，仰起身子靠过去，执意触碰他的脸颊：“呀，都肿了，我们去冰敷一下。”
沐怀朋握住她的手腕，安抚地拍拍女孩儿的肩膀，耐着性子哄人：“你听话，先进去，我一会儿过来。”
那女孩儿咬了咬唇，带着混血美瞳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语带两分怨怼：“你该不会……”
沐怀朋脸色稍冷，垂眸看向女孩儿，反问：“你想说什么？”
见他态度冷淡，女孩儿软化下来，双手攀住他的胳膊，细声道：“我……我就是怕你一生气就走了，我初来乍到的，一个人多尴尬呀。”
沐怀朋懒得点破，放开她的手腕，仍有几分疏离：“我去处理下就回来。”他握了握她的肩膀，掌心微微用力，“别不懂事，女孩儿听话点才讨人喜欢。”
那女孩儿面上流露些许畏惧，迟疑两秒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那我等你。”
女孩子柔软的唇瓣贴在脸颊上，沐怀朋像是想起什么，怔了一怔，身边的人顺从离开，他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看见女孩子高挑的背影，这才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
那一掌盛勤是用尽全力，打得人脸皮发颤，沐怀朋这时稍微冷静，心想这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男人伸舌抵了抵脸颊，仍觉一片灼热刺痛。
他强压下脾气，快步走到电梯间，刚走进，唐风从中迎面而出。
沐怀朋一愣，“你怎么回来了？”他往旁边看，“她呢？”
“说是想冷静一下。”唐风意外在这里碰见他，赶紧解释，“我叫了车先送她回家。”
沐怀朋听得当即皱眉：“你怎么搞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他绕过唐风，亲自摁下电梯。
唐风硬着头皮劝：“这种时候让人家冷静一下也好，要是见了面难保不会起争执。”
两人都要强，平时尚好，要是真有了冲突，针锋相对不免伤害感情。
沐怀朋头痛地抬手掐眉心：“她那个死心眼，我现在不说清楚……”他摇一摇头，不再往下继续。
唐风心里很是意外，眼神不由地落在他左脸颊上的红印上。那女人看上去清秀文雅，但骨子里却十分刚烈，甚至也不是第一次动手，可这次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四爷竟然忍得下去。
他内心震动，犹豫片刻才道：“您别着急，我马上叫司机回头，您先忙，我接到人就回来。”
电梯叮咚提示。
沐怀朋看了一眼，拒绝：“不必。”
他跨步进门，敲下楼层数字，示意唐风：“你进去，等一会儿送人回去。”
说完这两句，他抿住嘴唇不开口。
唐风平时见他种种，已然觉得太过，然而都不及这一晚的震动。到了这一刻，他的思路却像是刚刚走出混沌。
沐怀朋下楼进车库，直接开车回家，一问，并没有人回来。
这倒不出他的意料，他立刻返身出门，直接驱车开去盛勤的出租屋，谁知两个小姑娘都说没看见人回来。
沐怀朋心里慌乱更甚，下楼上车又给唐风打电话，唐风心里暗叫不好，立马找到之前的司机，一问才知人家半路下车。
沐怀朋一听，低咒一声，立刻道：“你那个女朋友，问问她。”这边挂了，他又找老袁问卢薇，仍是一无所获，他多问一句这才知道盛勤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摔在一边，一时又是头疼又是懊丧。
***  ***
盛勤在车上呆了半天，最终想起自己尚且有一处落脚地，于是回到之前的出租屋，同屋的两个小姑娘见她回来十分意外，立刻争先恐后地汇报：“勤姐，刚刚你男朋友来找你了。”“你男朋友好帅啊——”“他好像很着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她实在无心解释，躲回房间，裹紧了外套，等体温一点点回升才逐渐平静。
这房子好几个月没人住，屋子里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缓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拖地擦桌换床单。
盛勤不是勤快的人，这一晚上却在琐碎繁杂地家务事中获得平静。
她甚至觉得饿，在床边呆坐半晌，盛勤试图分辨这知觉是真是假，忽然听见卧室的房门被人敲响。
那声音沉稳，连续敲击两下。
盛勤坐在原处，抬眸望着门板，过了两秒，敲门声再起。这一次，屋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开门。”
她长舒一口气，似乎并不意外：“沐怀朋，我已经睡了。”
男人的声音软化下来：“你先开门，我看一眼就走。”
盛勤沉默片刻，语气听上去十分自然：“还是不要了，我室友都睡了……我知道，刚刚我误会了，你给我点时间，我再想一想。”
“知道是误会你还想什么？”沐怀朋立刻反问。
盛勤沉默半晌，狠下心来：“你不要逼我。”
“到底是谁逼谁？你明知道是误会，你给谁一巴掌？”沐怀朋气急，“我告诉你，老子没有碰过她，你给我开门！”
盛勤听得一怔，顿了顿才开口：“沐怀朋……我很困了，你不要逼我。”
对方半晌无话，只有门板响起手掌摩挲的声音。
他沉声叮嘱：“我明天来接你。”
盛勤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和衣躺上床，拉过被子关灯睡觉。
到了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已然平复。
她毫无泪意心酸，只觉得胸口氤氲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上不去下不来，卡在心坎上叫人无比难受。
辗转反侧，她近乎一夜不眠。当窗帘渐渐变得轻盈，盛勤撩开一看，远处天空已经露出一线红光。
天快亮了。
她犹豫片刻，仍申请了调休，起身翻出两颗褪黑素，也不看保质期限直接就水吞下。
等盛勤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昏昏沉沉，干脆又睡。
再一次醒来，夕阳渐渐西斜。
盛勤随便下了点面条，吃过之后又去洗了个澡，人总算稍微精神了些。
她坐在逼仄的公共区域里，犹豫着如何面对这件事。
那男人与人调笑的神情在她脑中浮现，她恍惚回忆，似乎从不曾看他在自己面前流露同等风采。
盛勤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想起当初在KTV他的高高在上，继而又想起那一次在私人会所里，沙发上放浪形骸的男女。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不起数月来是如何与他朝夕相处。
她只觉自己像是一头扎进水里，闭着眼睛沉溺其中，或许曾有片刻清醒，但她却选装聋作哑，如今终于被人揪住后衣领拎出水面。
盛勤想起有人告诉她，十八线的小歌手攀上沐怀朋，可当到底是徐梦还是卢薇，她却毫无印象。
但如若真想知道那人身份，只要问问唐风即可。
盛勤抓起手机就想质问，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又突然用力挂断。
有什么好问的？
从前她总是执着于要一个答案，执着于所有感情干干净净一清二白。
可走到如今，盛勤扪心自问，答案重要吗？
年龄，外貌，名声，家世，任何一点皆有可能是答案，甚至根本没有那么复杂，新人爱用的香水爱吃的口味——无论多么不起眼的细微之处——都能诱发男人的新鲜感。
答案重要吗？
盛勤想起曾经固执地向冯子博要一个答案，换来的却是数不清的责难，在那些彻夜难眠的晚上，一次又一次折磨着她。
其实分手不可怕，可怕的是来自亲密关系中的指责，可怕的是拼命自责假设，可怕的是要从满目疮痍中重塑自我。
这样的滋味，她不想再次经历。
盛勤干脆将唐风的微信拉进黑名单，过了片刻，她看见正主的对话框仍静静躺在列表上。
她想，我又是何必？
迁怒的行为让盛勤更为难受，她最终仍把唐风的微信复原。
她滑动对话列表，看见徐梦、卢薇、小羽等人，忽然发现身边的人都跟那人或多或少产生瓜葛，甚至在他手下讨饭吃。
盛勤不想令人为难，干脆一个都不考虑。
最后，她只能求助高耀辉。
高耀辉接到她电话时非常意外，连问出了什么事情，听她一再沉默，干脆提前下班过来找她。
盛勤没想好如何解释，只说自己遇到麻烦需要借用他的身份证另外租房。
高耀辉见她脸色不好，一腔疑惑只能暂时压制。
两个人找到中介，盛勤怕独居住会被人找到，仍挑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当场付了定金。
高耀辉陪她回去收拾东西，车子停在小区口开不进去，他见盛勤脸色仍是一片惨白，不放心地下车陪她上楼。
盛勤婉拒：“我很快下来。”
“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发烧了？”他端详着她，忽然揽过她的后脖颈，俯身以额相抵，“不烫啊。”
盛勤诧异得忘了挣扎，高耀辉直起身哈哈大笑：“总算被我占了回便宜。”
嘎吱——
身后忽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两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直直冲来。
“小心！”高耀辉连忙抓住她的肩膀往旁边带去，谁知那车竟然直接撞上高耀辉的车头，又立刻后退再度向两人冲去。
隔着挡风玻璃，盛勤与驾驶座上那男人对视，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甚至想，有本事你撞死我，互不相欠，一了百了……
吱——
尖锐的刹车声猛然响起，加长的车头堪堪停在两人身前，车子尚未熄火，驾驶座上的门被人直接推开。
沐怀朋落步下车，重重甩上车门。
男人脸色阴沉可怖，绕过车头径自向两人走去。
他身材高大，一脸狠戾，高耀辉本能地拉住盛勤的胳膊往后退开一步。
“你手往哪儿放呢？”沐怀朋近乎咬牙。
盛勤见他这模样不对，连忙挡在两人之间：“你干……”
谁知那男人直接越过她，一拳砸在高耀辉脸上。
高耀辉避闪不及，被一拳打倒在地。
“高老师！”盛勤吓得惊呼，立刻蹲下|身去查看他的伤势，“伤到哪儿了？眼睛还是鼻子？”
沐怀朋怒火更甚，“你还敢扶？”
他一把抓住盛勤的胳膊，拎起拖到车边，不顾她呼喊用力塞进副驾——

第77章
沐怀朋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盛勤简直难以置信，立刻拉动车锁推门下车。
沐怀朋停下脚步，返身挡在她身前，质问：
“你干什么？”
“你让开！”
盛勤心急如焚。
他狠狠盯住她的脸，语气比寒冬的空气还冰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
盛勤比他更为强硬，“你也不要逼我再给你一巴掌。”
她用力推开他，绕过去赶紧查看高耀辉的状况。
高老师从地上站起来，仰头捂着口鼻，见盛勤过来挥了挥手，“没事。”
他声音发颤，起身时身形摇晃，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盛勤连忙拉下他的胳膊一看，只见鼻子红肿，两注鲜血从中流淌而出，渐渐沾满半张脸。
她吓得心尖发颤，迭声询问高耀辉的感受，“你头晕吗？
我们去医院？”
高耀辉认出沐怀朋，又见他外表不俗，气势强盛，不愿盛勤再与人起冲突，“真的没事。”
沐怀朋点燃一支烟，靠在车头，冷漠地观察这两人。
高耀辉注意到他的眼神，背过身去，挡住盛勤。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回头看去只见高老师的车头被撞坏，驾驶座里弹出安全气囊，车子没有办法再开。
盛勤颤抖着找出手机，赶紧叫车，但恰逢下班高峰，附近一直没有车辆接单。
沐怀朋漠然地弹弹烟灰：
“现在这个温度，你就等着他血液凝固器官坏死吧。”
盛勤心里更加慌乱，回头瞪他：
“你闭嘴！”
沐怀朋抽了两口烟，稍微冷静，随手将长烟扔在地上，抬脚用力碾灭。
“上车。”
他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平静地注视着两人，“去医院。”
盛勤犹豫着抬头看高耀辉，见他脸上血液逐渐凝固，心下更为慌乱。
高耀辉面色苍白，避开盛勤打量的目光，哑声道：
“走。”
见他点头同意，她这才敢紧扶着人往车边走去。
高耀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沐怀朋，并不让她搀扶的动作太过亲密。
两人走到后排，盛勤打开车门送人进去，沐怀朋又沉声道：
“你坐前面。”
盛勤顿住，高耀辉正要劝，可她见他这种时候仍然要耍脾气，简直怒不可遏，气得用力踢上车门框：
“你打的人你犯的事，你爱送不送，我不管了可以吗？”
她这一声来得太突然，沐怀朋瞪了片刻，一言不发钻进车里。
盛勤没想到他这么快妥协，赶紧让高耀辉上车，自己跟着进去。
车子起步又急又猛，像极了主人的坏脾气，出了小区才慢慢平和。
盛勤导航去最近的医院，前头那人却置之不理，沉默驾驶。
盛勤知道他开车的习惯，一时也不敢再争，转头查看高耀辉的伤势。
车子里气氛沉闷凝重，连呼吸声变得格外响亮。
她只觉得私事暴露在朋友跟前失了面子，再想到麻烦人家跟着跑了半天又连累他无辜挨打，更是愧疚不已。
三个人一路沉默到了一家私人医院，沐怀朋带人进门径自往里走，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认出沐怀朋赶紧亦步亦趋：
“四爷，是找周院长吗？
他去查房了，你在办公室稍坐，我马上联系他。”
沐怀朋停下脚步，“快去。”
前台立刻通知领导，一面带着人进门落座片刻，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进，打头第一句便是问候沐怀朋：
“你哪儿不舒服？”
沐怀朋懒得开口，伸手指了指高耀辉，“你带人处理一下。”
那人见他无恙，这才稍微缓和。
盛勤见这人眼熟，凝眸多看了一眼，对方觉察，抬眸撞上她的视线，礼貌克制地略一点头。
她懵然中回想起来，这是之前到酒店来替她检查身体的医生。
周医生叫人将高耀辉带去治疗室，回过头看向沐怀朋，语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们干什么了？
他被打成那样，你有事儿没？”
沐怀朋平静道：
“没事，人是我打的。”
周医生更是诧异，脱口而出：
“你？
你竟然还会亲自动手？”
他也不好奇两人之间发生何事，仅仅对于沐怀朋动手打人感到意外。
周医生看了盛勤一眼，身手递给她一瓶消毒剂和一支药膏，淡然道：
“手上估计有淤青，你给他抹下药，我先去看看那边。”
盛勤见他行事安排如此自然，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这点淤青也值得医生担心吗！
他们被带去了隔壁的一间单人病房，房间布置得十分温馨，像是一种鲜明的讽刺。
盛勤根本不想跟这人同处一室，离他远远的，坐在病房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沐怀朋拒绝小护士上药：
“你放着，先出去。”
小护士不敢争辩，低声解释如何使用，被这男人不耐烦地打断：
“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盛勤听见他点燃一支烟，静静地抽着。
她不想回头去看，缩在角落里，却因为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想起刚才的周医生，进而想起当初醒来时的慌乱，又想到见到他时的胡乱迁怒。
好歹也算是帮过她。
盛勤冷静下来，一时有些心软。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分手，这会儿甚至怪起自己的莽撞。
他们之间除开荷尔蒙的激情之外，还有数次相助的恩情。
比起生死，偶尔走失算什么呢？
她侧过头去，只见两瓶药剂尚未开封，随意地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那人坐在沙发上，正闭目养神。
大概是真的苦恼，即便双目闭合，他眉间依然皱起深深波痕。
盛勤深深呼吸，一时迷茫自己是否太过武断，他那样好面子的人，昨天当众挨了打，仍肯放下身段前来解释，必然是有真情在的，一时她又厌烦自己的软弱，可过了片刻，她又自我劝慰：
即便分手也没必要弄成仇人。
私人病房里十分静谧，盛勤听见自己长长叹息。
她闭了闭眼，打定主意站起身，走到沙发边，沉默地拆开消毒剂，拉过他的手掌喷药消毒。
身边的人立刻抽回手掌，他声音冷淡：
“不用。”
盛勤顿时觉得好心喂了狗，压了压脾气：
“你冷静一下也好。”
她刚一站起身，手腕立刻被身边人捉住，沐怀朋忍无可忍：
“你想干什么？
适可而止这个词你懂不懂？”
盛勤原本不想与他争执，听见他开口这话，却被瞬间激出怒气，冷冷道：
“这句话该我奉劝你。”
沐怀朋抬起脸，嘴角上扬的弧度勾勒出天生的讥讽。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他即便仰望神色之间仍像是带着睥睨，“你问过我吗？
当着那么多人面你是在打谁的脸？”
他霍然起身，注视着她咬牙道：
“你真以为我舍不得动你，是不是？”
盛勤被这人倒打一耙地论调刺痛，一时间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瞪着这男人，强压住想哭的冲动，与人争论。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你在外面跟其他人动手动脚，难道不是打我的脸？”
她甩开他的手，质问：
“你的面子是面子，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吗？”
“你就是这样要面子的吗？”
他讽刺道，“你们俩到底是多么伟大的同桌情谊，三番五次私下约会不说，这种时候也要找他？”
沐怀朋盯住她，好似真心不解，“你以前谈恋爱也是这样吗？
一吵架了就去找这个人？
你之前那个男朋友知道吗？
嗯？”
盛勤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起从前，一时之间怔在原处。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见他眉眼阴冷可怖，只觉得无比陌生。
到了这一刻，南山温泉蒸腾出的迷雾终于渐渐消散。
曾经满腔依恋，不过是争吵时最有力的攻讦手段。
血液逆流而上，震动地撞击耳膜，盛勤呆愣地看着眼前人，像是根本不认识他。
过去与人种种争执，两张陌生的脸在此刻流露出同样的表情。
她想拔腿就走，再不与他多费唇舌，可心里新仇旧恨爆发出强烈的愤恨。
“是啊，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北京？”
盛勤气得口不择言，“我不仅找他，我们还上床了！”
沐怀朋根本不信，但仍被气得震怒无比，一把攫住她的胳膊将人拖到自己眼前，“你不要太过分！”
盛勤硬撑着不肯在他勉强示弱：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她甩开他的大掌往外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握住把手开门，身后有人砰的一声摁住房门。
沐怀朋见她又要去找别人，一把落下锁，单手抱住她的腰肢，用力往身后大床上摔，两人扭在一起，他翻身坐起将人从外套中剥出，双手揪住她的衣角用力往上扯动。
“你是不是疯了！”
盛勤推搡着他，用力抓住自己的衣服。
“到底是谁疯了？”
他眉眼之间全是狠戾神色。
两人近身搏斗，盛勤又推又打，被人撩起衣角缠住双臂。
沐怀朋见她挣脱不开，干脆直奔主题，扯开她的贴身小衣，摆好姿势，单手直接拉开西裤拉链。
那凶物一举逼近，盛勤这时才感到慌乱，仍想再躲，一声惊呼刚卡在喉间，身上这人已经悍然入侵。
他的声音冰冷而愤怒，“你就离不开男人是不是？
这样爽吗？”
她不敢相信他对自己全然不留情面，哪怕连一丝温存都欠奉。
眼泪奔涌而出，激烈地，悲愤地，烫痛她的眼眶。
干涩拉扯带出无法言说的痛楚，盛勤只觉万念俱灰。
那一刻，盛勤想，他跟魏诚有什么分别呢？
沐怀朋压住她的四肢，用力挺身来回，仍觉进退艰难，一时之间忍得满头大汗。
渐渐地，她不再挣扎，捏紧了拳头任由他予取予求。
沐怀朋怒气稍缓，动作慢下来，他压抑住喘息，用惯常的方式取悦她。
但她几乎毫无反应。
沐怀朋伸手拉开缠绕在她颈项之间的针织衫，看见低下露出一张恸哭的脸。
他诧异得一僵，有刹那间的慌乱，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气顿时消散一半。
身下的人却像是无知无觉，看也不看他，只死死咬住下唇，无声地痛哭。
盯着那张扭曲的脸庞，沐怀朋忽然清醒，他用手背去帮她擦眼泪，沉默地手掰开她被咬得青白的唇瓣。
这女人根本不理，他终于败下阵来，妥协地开口：
“松开。”
盛勤又气又痛，热泪顺着眼角源源不断地跌落，流进耳蜗。
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一片腾腾恨意，恨他所作所为，更恨自己重蹈覆辙。
当他的手指隔开她的牙关时，盛勤想也不想，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身前的人吃痛，却没有挣扎。
她恨极怨极，直到眼泪流干，直到舌尖尝到血锈味道，终于颓然松口。
沐怀朋瞥见手上的伤，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僵着脊背从中退出，只拉下她的衣服，不让人被衣物缠绕窒息。
盛勤抽噎着，双腿蹬着床单蹭起来，蜷缩双膝坐在床头。
她努力地将衣服下拉遮盖住自己的身体，动作慌乱而不得要领。
沐怀朋见状俯身下去帮，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衣袖，脸上就是一痛。
盛勤用尽全力挥在他脸上，沐怀朋猝不及防，被猛然打歪过脸去，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痕。
她一掌掴在他的颧骨上，震得四指发麻，是一片火辣辣的痛楚，可盛勤仿佛全然不知。
沐怀朋回过头去，看见她用力将散乱的头发往后拨去，整个人颤抖不止。
“你不是问我爽吗？”
盛勤胸口急剧起伏，像是一口提不上来，却努力讲话说得完整——“我告诉你，我不爽，很不爽。”
※※※※※※※※※※※※※※※※※※※※昨天写到三点写崩了，今天重来……
周末还有一章我会看留言，只是需要提前花很多天来做心理建设……
有时候错过时间了所以没有回复，但是每一条都会看，发现好多宝宝说得都很在理，谢谢你们认真看文，谢谢～这两天看到北大女生的新闻了，引发我自己的很多共鸣跟思考，正巧上一章写到盛勤分手之后因为前任的指责而一度崩溃，但很幸运的是，她在痛哭流涕之后走向了内心强大，而很多人还在挣扎。
我有时候想想真的觉得女孩子太难了：
面对问题，我们更容易自责和反思，并不是软弱，而是因为善良。
但却总有人利用这份善良，奈何明月照沟渠。

第78章
左眼仍是一阵眩晕，沐怀朋闭眼静养片刻，又才看向她。
床上的女人双臂抱着膝盖，仍是一副气不顺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她哭红的鼻尖上，再看看那双眼睛。
病房安静温馨，只有她间或响起的抽泣。
沐怀朋退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摸出烟盒轻敲，取出一只含进嘴里，叼了半天却不去找打火机。
他沉默良久，抬手取下吸烟揉作一团跟着烟盒一起扔在桌上。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他声音低沉，“就是因为你在意，所以才不能告诉你。”
盛勤不看他，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
沐怀朋靠在沙发上，淡淡道：“我大哥托我照顾人家，我没办法不答应。”
那小歌手是沐老爷子原配夫人那边的亲戚，跟沐怀古许延夫妇一直有来往。小姑娘年纪轻，一心想进娱乐圈，原本只是托沐怀朋稍微关照，谁知见了面就缠了上来。
他有意避让，但又不能伤了小姑娘的面子，干脆装聋作哑听之仍之。
沐老爷子与原配夫人是从小青梅竹马的革命伴侣，两人携手走过大半生风风雨雨，先后诞下沐怀音、沐怀古姐弟俩，后来老夫人因病去世，老爷子一直没有再娶，直到数年后遇见沐怀朋的母亲。
沐怀朋的母亲是护士，工作两年表现得好，被调去负责老爷子的身体，一老一少朝夕相处，产生了感情，没多久就结婚生女。
那是沐怀朋同父同母的姐姐，夫妇两个对这个小女儿如珠似宝，渐渐将她性子宠得娇纵起来，18岁出国留学误交损友沾上毒品。
那个时候沐怀朋刚出生没多久，原本是最最受宠的老来子，谁知高龄产妇却产后抑郁。沐老爷子送她去女儿那里散心，当妈的无意中发现女儿吸毒的事情，整个人瞬间崩溃。
两人起了冲突，一个离家出走一个当即去追，谁知车子在争执之下与对面的卡车迎面相撞，母女俩当场丧命。
沐老爷子伤心不已，原本健康的身体彻底垮了。
那时沐怀古因为工作已经迁往北京，他不想再看老父亲触景伤情，便主动带走幼弟一同生活。
沐怀古的年龄足以当沐怀朋的父亲。他对这个弟弟，也确实比对亲生儿子还要周到，生怕辜负父亲和继母。
“启初小时候总说他爹偏心，所有的事情都以我为先。小时候我们一起读书开家长会，大哥从来都是替我参加，惹得启初偷哭了好几次。”
“我那侄儿后来赌气回了南兴老家，跟他爹关系一直不好，上次这小子不懂事，在外面玩不给他老婆面子，把我大哥气得大病一场……
“你之前笑我怕大哥，我确实挺怕他的。有时候我总觉得，大哥才像是我爹。”
盛勤一怔，看向他时嘴唇歙合。
她原本只知道她从小跟长兄亲厚，不想背后还有如此缘故。世人眼里跋扈娇纵的沐四爷，竟然从小失去母亲。
她心里不免动容，可身体的疼痛一抽一抽地提醒着她：不要再轻易心软。
沐怀朋的望着她，眉眼之间是不加掩饰的疲乏。
两人目光触碰，静静对视。
见她面露悲悯，沐怀朋起身慢慢走到她身边。
他的语气颇为无奈：“我一直跟着大哥大嫂，是他妈妈家那边的关系，这面子不能不给。”
盛勤几乎被他迷惑，垂眸看着他为自己整理衣服的手。
沐怀朋将她的凌乱的发一一挽在耳后，低声道：“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到此为止，嗯？”
到此为止……
盛勤听到这里陡然清醒，立刻躲开他的手掌：“放开我。”
他直视着她，语气多有无奈：“别逞强了。”
盛勤听见这四个字忽然又是一阵鼻酸。
曾经她多么渴望冯子博能够看穿她的佯狂看穿她的逞强，可惜那人一腔柔情都给了新欢。
盛勤没想到头一次对她说这句话的，反倒是身边这个男人——在这样难堪的时刻。
命运对她，何其不公。
盛勤忍住泪意，狠下心不听，立马下床要走。
沐怀朋拉住她的胳膊，眉心紧促，显然非常头痛。
“我跟她真的没关系。”他重重强调。
“你是今天做出……这种事情，才肯跟我解释，”她仰头看着他，眼泛泪光，“你觉得男人逢场作戏不用在意，你觉得我打也打了闹也闹了就该适可而止……”
盛勤不知道嘲讽一笑，眼底泪水摇摇欲坠。
“沐怀朋，究竟是你看错了我？还是我看错了你？”
她垂下脸，摇头道：“是我，错的人是我才对。”
盛勤拨开他的手，抱着外套走出房间。
房门合上，她静静地站在门口，两行眼泪迅速落下，又被人抹去。
浑身疼痛难忍，像是被人拆开翻折，用力塞进不合适的箱子。
就这样吧。她想。
***  ***
盛勤整理好情绪，找到高耀辉，周医生看见她独自过来，没有多问，只说病人没有大碍。
高耀辉已经处理好了伤，看见盛勤连忙问：“你没事吧？”
盛勤摇摇头，有些鸵鸟地不去想自己这副尊容是如何狼狈。
她问医生如何结算费用，周医生淡然道：“挂老四的账。”
盛勤心想也是，实在无力与人争辩，直接和高耀辉一起走出医院。
街上夜已深，她叫车送人回家，两人并排而坐，无意交谈。
高耀辉见她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模样，想起之前的种种，再一想沐怀朋刚才驾车撞来的狠戾，不免很是担心。
他打破沉默：“那个人一直在骚扰你？”
盛勤摇摇头，安静片刻才说：“你不要问了。”可她又觉得这话对高耀辉不公平，如果不是因为那人，他也不会遭受无妄之灾。盛勤打起精神：“之前，我们在一起过，不过昨天已经分手了。”
高耀辉非常意外，略一回想，根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他这段时间忙，知道她也忙着拍电视剧，还以为这人忙得不可开交，谁知道竟然悄无声息地谈了个恋爱。
高耀辉大呼上当：“小情侣闹别扭，我这不是里外不是人？”
这来龙去脉让人不知从何说起，盛勤不想解释，低声道：“对不起啊，这次真的很不好意思。”
高耀辉打量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却摇头一叹：“你以前谈恋爱多高调爱，三五不时发朋友圈，这次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盛勤脸色更加黯然。
高耀辉自知失言，转开话题：“外面的男人都很坏的。”
盛勤听到这里，总算有两分放松，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跟我爸说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句叔叔肯定没说。”他艰难地转身，凝视着盛勤笑道，“只有我是好人，真的。”
盛勤无力地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高耀辉见了大为激动：“笑了就好了，说明有救。”
他靠在靠背上长舒一口气，又道：“我也是不容易，受了伤还要哄你高兴，真的，外面哪个男人有我好？”
盛勤端详着他的侧脸，心里却有个声音：不是的……
***  ***
这一天太过跌宕，等盛勤回家上床已经临近午夜。
她又惊又怕又气又急，整个人浑浑噩噩，倒在床上累到极点，可始终无法入眠。
内心在怒愤之外，更是生出一种羞耻。
原来根本就不用五年十年，或许在她信誓旦旦跟家人保证的同时，他早就与旁人不清不楚。
她甚至想，或许明天就会在娱乐新闻上窥见他的踪影。
一种巨大的失败感将她笼罩。
她回想相认相处的点点滴滴，自觉不作不妖，拿出真心与诚意，最终却仍然落得这样的结局……
厚重的窗帘透出些许晨光，渐渐变得轻盈。盛勤半撑起自己，伸手拉开窗帘，只见远方的栋栋写字楼后已然沾染上朝霞的璀璨。橙色的光漫染上灰蓝的天空，一笔一笔铺到眼前。近处，小区外的公交站里正有车驶入。
盛勤静静地看了片刻，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刚刚五点，早已有人出门为生活奔波。
她松开窗帘，颓然倒在床上，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勉强睡了两三个钟头，实在无法入眠，干脆起床洗漱。
一夜未眠，早起之后双眼底下的黑青色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盛勤索性不再遮掩，心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厌烦感。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疲乏，与她直视，嘴角勾起，只叹彼此太过矫情。
不过是失恋而已。
不过是被老天爷狠狠打了一巴掌而已。
她出门上班，一路忍着熬夜后的心绞痛，漠然地看着车窗外的繁华街景，忽然觉得这城市是如此陌生。
她沮丧，临近下车才勉强打起两分精神。
那晚上她本来是带着任务去的，结果人没见着反倒闹出天大的动静，老袁那边肯定早就知晓状况。
进了公司，她想着补救措施，准备去找领导请罪。
小羽见她来了很意外，立马跟上来，怯生生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呢。”
“为什么不来？”盛勤低头整理文件，继而粉饰太平，“今天要开策划会，郑智老师也要去，我缺席不太好。”
小羽见她神色漠然，可脸上神色分明憔悴，便主动拉着椅子靠近她的办公桌：“姐……你不要怪我多话啊，我就是觉得吧，你要是不想来可以多休息一下……”
两人相识于微时，小羽早见识过沐怀朋的做派，又听过他许多传闻，具体是真是假尚且不论，但并不影响对他的观感。
如果不过这段时间亲眼所见，小羽宁愿相信匿名版上天方夜谭的明星爆料，也不会相信盛勤会跟沐怀朋在一起。
她不看好两人，但也没料到最后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小羽看她神情萎顿，忍不住又劝道：“你放心，老板没说什么。”
盛勤摇摇头，“你先忙吧。”
小羽只好还她清净。
余光里，年轻小姑娘的眼神中充满同情。
这目光落到盛勤心上，便通通化作难堪。
*** ***
到了年末，各行各业都很忙碌。
盛勤天天想办法补救之前错过的客户，整个人越发疲乏困顿。
她很忙，沐怀朋也没了消息。
盛勤自认如今对他多有了解，并不相信他会善罢甘休，于是只当人是故意冷战。
她努力地不肯将心思放在那人身上，脑海里不断回想曾经听见的种种劝告。
对于这样的男人，徐梦见得太多，而卢薇多年旁观，她们都无数次地劝告过自己，偏偏她不肯相信。
盛勤想起自己甚至还以为浪子当真回头，如今看来，真是可笑之至。
除了他们忙碌之外，各大品牌同样忙着吸引注意。
盛勤接到曾经光顾过的柜姐来电，亲切地询问她到货的新款改送到哪个地址。
她一愣，“我没有订东西。”
“是我们刚到的臻品，四爷让先给您过目。”
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让盛勤沉默片刻。
她忽然想起那套推让多次的祖母绿项链，即便之后她拥有了许多珠宝，仍对当时那晚的心情记忆犹新。
盛勤回过神，淡淡道：“不必了。”她又添了句，“我不要的。”
对方迟疑着，软声告知：“可是……四爷已经付过款了。”
盛勤又是一愣。
这几个月下来，她早就见识过奢侈品店铺是如何与沐怀朋打交道，懒得点破对方着拙劣的说辞。
盛勤想了想，认真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帮我选的首饰和衣服都很好看。马上过年了，这一套就算是我算给你的新年礼物吧。”
对方相当意外，连忙婉拒：“盛小姐您不必客气，我很荣幸为……”
盛勤不想再听，温声打断：“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不多说了。祝你新年快乐。”
挂上电话，盛勤去茶水间泡了杯茶。
有同事进门，瞧见她在，笑着问了一句：“盛勤，你看见老郑的咖啡了没？”
盛勤一呆。
同事见她不语，脸上笑容收敛，她这才回神让位：“你在这边找找吧。”
她端着杯子出门，一时只觉得胸闷。
当初她第一次开编剧会时，在茶水间里的同样位置，有人慢条斯理地将她逼进角落。
当初的畏惧，渐渐变成恍然。
那人早已见惯各种场面，对与异性调情自然游刃有余。
想起当时，又想起先前的来电。
盛勤忽然领悟，遇到这样的男人，不能怪女人一心只图钱财。
不图钱图什么？感情吗？
——那是为难人家。
她终于听懂了徐梦的定论。

第79章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徐梦去开策划会，看见盛勤直接拉着人进了小会议室问情况，听起盛勤提起这句话，脸上流露出讪讪之意。
“人家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她忍不住劝，“你也给人家点面子嘛，就算以后真要分开，好聚好散总比撕破脸好啊。”
徐梦到现在还觉得这女人不是被气疯了就是脑子短路。
“多个朋友多条路，”她简直想不通盛勤平时看上去文静秀气，怎么有勇气做出当众打人耳光的事，“以后真要是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前男友是最天然的盟友，更何况，你这个前男友在我们这一行里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瞧着会议桌旁边的女人低头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梦滑着椅子过去，歪头见她面容低落，顿了下慢慢开口：“喂，你该不会真爱上四爷了吧？”
盛勤初梦初醒，摇摇头，抱着文件站起来：“小孩子才说爱。”
徐梦一噎，跟着站起来，见人要走一把将人拉回来：“你等会儿，那你这是干什么呀，好不容易混成女朋友，何必把关系闹僵。”
她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你现在分手，多划不来呀。”
外面的谣言已经传疯了，这个节骨眼分手，盛勤是又没捞到好处又惹了一身腥。
盛勤心里烦闷，实在懒得再听徐梦的陈词滥调，直接避而不谈，“你先等等，我去叫卢薇。”
她走出会议室两三步又停下脚步，心想徐梦既然能从唐风嘴里听到故事，说不定出口的话也是那人的意思。
盛勤又想到这两日陆续接到的品牌电话，更是相信这个猜测，不由地坚定要分手的心。
她避开徐梦，也不想与卢薇碰面，招呼人进了会议室便找借口换了外勤。
盛勤出了公司，心里惦记着高耀辉的伤势，想买东西去探望人家，可发了个信息过去，那边说是晚上有应酬。
高耀辉脸上还带着包扎，要不是推脱不开他一定不会去参加饭局。
盛勤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干脆叫了个闪送，买了一堆东西直接送到人家家门口，自己打车回家。
房间里的小姑娘见她一连数日回家，怯生生地八卦：“你跟男朋友还没有和好吗？”
盛勤愣了下，另外一个小姑娘又劝：“我觉得你男朋友对你真的很好啊。”
她勉强笑笑，换鞋进门。
因为高耀辉的受伤，她有种破罐破摔的厌倦，也不想去折腾搬家，回到出租房里早早沐浴入睡。
第二天一早，盛勤是被敲门声叫醒。
她以为是隔壁两人的外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才出去帮忙开门。
大门外，高大男人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握着手机举到耳边，见她开门，挂了电话。
盛勤愣住。
那男人面色如常，仍是那副挑剔的语气：“你们这儿的供暖不行啊，哪有18度？”他的目光落在盛勤身上，又皱眉道：“你怎么就穿这么点，不冷吗？”
沐怀朋推开门，自然地握住她的肩膀，将人往旁边带了带，“去披件外套。”
盛勤说不出话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看着那塑料口袋，心想这人又是唱的哪一出。
男人抬手在她眉间摁了摁，“皱什么眉头。”
他拎起塑料袋，很自然地绕过她进屋。
盛勤一时不知该气该恼——无论走到何处，这男人永远有反客为主的本事。
他左右观察，拎着东西进了厨房，盛勤这才回过神，连忙跟上去：“你来干什么？”
沐怀朋回头看她一眼，随口道：“你这人又宅又懒，这两天是不是一直点外卖？”
他将手里的塑料袋拎起来，“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盛勤在门口站了片刻，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知道这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却没看出来他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套房子是小两室隔出来的，厨房非常狭窄，高大的男人一进去更显得逼仄。
沐怀朋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是会做饭的人，站在那儿看着半旧不新的橱柜，难得有几分无所适从。
盛勤这才想起要赶人：“你到底来干什么，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她双手抱胸，声音冷淡，站在门口与他保持着距离。
沐怀朋回头看她，“我早上刚到北京，一下飞机就过来接你。”
盛勤眉头紧锁：“你这算什么？”
“先吃饭，好不好？”
他打开袋子，从中一一取出食材，自顾自地研究起来。盛勤看着他安之若素，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她见他摆开阵势，一副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顿时头痛。
“我不吃。”她冷淡逐客，“我室友马上要回来了，不方便留你。”
那些刚刚摆出来的东西被她一股脑儿地装进袋子塞回他怀里。
“勤勤。”沐怀朋语气很无奈。
他放下购物袋，抬手捏了捏眉心，垂眸看她：“昨晚上喝了很多酒，今天一早的飞机，就想早点回来接你。”
盛勤觉得荒谬，没想到这人做出那种事情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冷清提醒，“你快走吧。”
沐怀朋拧起眉头：“不要胡说。”
“是你不肯面对现实。”她立马反击。
男人凝视着她，态度软化，“那不要分手，可以吗？”
盛勤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沐怀朋趁机将她围困在料理台前，熟悉的气息笼罩周遭，盛勤忽然软弱。
“你不要这样。”盛勤别开脸不敢看他，手掌撑在他的胸膛上徒劳地抵挡。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沐怀朋熟悉的语调。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伸手将她的手掌整个握住。
“不要哪样？”他的声音低下去，贴在她耳边，隐隐多了两分笑意，“你怎么气性儿这么大啊？”
他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却格外温柔，捏着她的小下巴，拇指细细摩挲。
沐怀朋俯身贴近，低低一声长叹：“一不高兴就甩脸子，这毛病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身上的热源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呼吸之间是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清新。
她只觉懊恼，悲哀地发现自己是如此怀念这味道。
盛勤用力推开他，闪退到一边，警惕地盯住他，像一只受惊的猫儿。
她顾不上退让这个动作带来的落败感，略显狼狈地逃开他的势力范围。
“你不要分手，好，那你给我点时间。”盛勤尽力保持镇定，一颗心却恍恍惚惚，摇摇欲坠。
对她逃离的不满，让他眉头紧锁。
盛勤别开眼睛，回避着他的视线，不愿再被蛊惑。
她闷声道：“我要想一想……”
“你又要想什么？”他深呼吸。
盛勤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带着点娇蛮：“这你不要管……总之，我要想一想。”
见她不讲理，沐怀朋沉默片刻。
“你非要在这里才能想吗？”他环顾左右挑剔道，“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住？衣服也不收拾，家里暖气也不行，天天点外卖，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呢？”
盛勤低头不语。
沐怀朋见她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想还不如刚才不讲道理。他搔了搔头，只劝自己懒得跟人一般见识，转身又要去折腾那堆菜。
塑料袋被弄得哗哗作声，盛勤硬着头皮开口：“你不要做了，我马上要出门。”
那男人回过身来，不悦地注视着她。
盛勤淡淡道：“《兵王》马上要开发布会了，我约了人谈事情。”
“哪方面？”他追问。
盛勤原本是随口一说，支吾了下才说是场地的事情要提前去布置场馆。这事儿确实有，但并不需要她亲自前往。
沐怀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几点要到，吃了饭我送你过去。”
她摇摇头：“还是不吃了。”
他眉心微微皱起，语气低落下去：“真这么忙吗？连饭都不想吃？”
盛勤又是一怔，恍然间暗想他竟然也有问出这种话的时候。
男人的眉宇之间带着掩藏不住的疲乏，盛勤看着他的面庞，又想自己这是在作什么呢？
他这人一贯好面子，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哄着，何时肯如此做小伏低地迁就女人？
盛勤狠下心，摇头咬死说辞：“我真的要去。”
她不再等他回应，快步走回房间，换好衣服作势要出门。
沐怀朋拎着外套淡淡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
“顺路。”
“不用了。”
沐怀朋叹了口气，转身替她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她无意交谈，他只好拿公事破冰：“发布会的时间定了？晚上要忙到什么时候？”
盛勤含糊其辞。
她哪儿有去看场地的心思，一下楼逃也似的跟人作别，跑到小区门口随手拦了车上去，只想赶紧与他分隔开。
发布会的场馆在西边，与她的住的地方隔着半个北京城。盛勤坐在车上走到半路，心想我哪儿至于。
她叫师傅在最近的商场停车，进门乱晃一圈，看见哪里都是人，三五成群，或谈或笑。
盛勤走到玻璃护栏边，看着中庭底下正有表演，处处洋溢着新年的欢乐气氛。
身边的小情侣兴奋地拍着照，她听见是家乡江州的方言。
在那个瞬间，她忽然想起冯子博，想起他新婚燕尔。
盛勤只觉得鼻酸，不明白为什么连冯子博那样的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幸福，她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爱情里受伤害。
眼泪涌上来，她拼命忍住。
可心中怨怼无法释怀。
她不明白为什么冯子博将一身刺都扎进她心里然后可以去做别人的温柔丈夫，更不明白为什么沐怀朋明明喜欢自己却又要将她的一颗心摔得稀巴烂。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作不妖却得不到一份安稳快乐的感情，更不明白为什么受过一次伤之后老天爷仍然不愿施舍她一点点幸福。
两行热泪涌出眼眶，烫得双眼发痛。
她避开人群，望着楼下的热闹默默垂泪。
等那阵情绪宣泄之后，盛勤稍微冷静了些。她去买了瓶冰冷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下一大口，刺激得浑身发颤。
她看着商场里热闹的人群，心想自己怎么总是为情所困，她不过就想做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普通的温馨家庭。
过了片刻，她自嘲一笑，真要温馨家庭，她跟沐怀朋在一起是干什么。
剩下的半瓶冰水又被灌下肚，盛勤冷得发抖，没什么胃口，也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干脆打车回家。
进门时，她听见厨房的响动，还以为是两个小姑娘在做完饭，正要打招呼，却看见沐怀朋的背影。
盛勤吓了一跳，呆呆地握住门把手，脱口而出：“你怎么在？”
沐怀朋也很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油锅噼里啪啦地直往外溅油星，烫到男人的手背上，沐怀朋吃痛，笨手笨脚地翻动锅铲。
他赶紧处理，语气略带急切：“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盛勤甚至以为时间错乱，站在门口不知如何回应。
沐怀朋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再度回头，“愣着干什么，去换衣服。”
油烟味道争先恐后地钻进鼻息，盛勤看着这男人的背影，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散文——
爱是一饭一菜的恩情。
方才平复的心情，被热气蒸腾着迷了双眼。
明知不过是他的苦肉计，可她却仍有想哭的冲动。
女人似乎总被这样小心思迷惑打动。

第80章
可这算什么呢？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吃定她嘴硬心软容易动摇。
这男人永远是这样软硬兼施，不达目的不罢休。
盛勤气他耍心眼，更气自己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用力将肩包往地上一掼：“谁准你来的，你怎么进来的？！”
沐怀朋诧异地回头，这人站了半天一声不吭，谁知突然发起火来，声音又尖又利。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包，语气甚为可惜：“好好的摔什么东西，小羊皮哪儿经得起你这么造？”
盛勤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冲动上头：“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跟你说分手了听不懂吗？谁让你进来的？”
沐怀朋见她讲话如此不客气，不仅没生气，反而耐心指点：“这里是你家，看见了不速之客光吼有什么用？”
他慢条斯理地翻动锅铲，关火，盛盘，摘掉围裙随手扔在台面上，回身过来看她：
“还有，遇事要沉重，咋咋唬唬的谁把你当回事？”
盛勤看着那张脸，心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男人。
她顾不上是否理智，进了厨房直接拉住人，“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男人岿然不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身前。
“好了。”
沐怀朋歪头打量她的神情，嘴角上扬：“不是说要去看场地吗？原来是骗我的？”
这种先发制人没把盛勤击退，她语气仍然很冲：“是又怎么样，我不欢迎你没看出来吗？”
手腕上贴着男人的掌心，微烫，让她更是心生气恼。
盛勤伸手拨开他的手腕，听见压抑地一声抽气，她顺势低头一看，瞧见他虎口上包着半截纸巾，慢慢渗出鲜红的血。
沐怀朋扯开纸巾，长长的一道刀痕正汹涌地涌出鲜血。刺目的颜色让盛勤有一瞬间的懵然，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却见他面色如常。
“没事。”沐怀朋松开她的手，走出厨房，过了片刻回来，盛勤看见他的虎口上重新缠绕住纸巾。
鲜血让人稍微冷静，她扶着料理台，脑子混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将人赶出去。
两个人没有急着开口，一时间默默对峙。
沐怀朋垂眸看她，男人惯常的香气被厨房的油烟味掩盖，盛勤只觉得双腿发软，进退两难。
她盘算着对策，努力冷静，深吸着气道：“你不用做这些，没意义的。”
“怎么会没意义？”沐怀朋俯身靠近她，声音听上去非常和煦，“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他伸手握住她的脖侧，安慰地抚了抚：“不要吵架，先吃饭，嗯？”
说着，他要去端盘子，“专门买的帝王蟹，你尝尝喜不喜欢。”
沐怀朋似浑然不在意，“第一次没经验，不会用力，开壳的时候划了手，要是你觉得味道不好，下次我叫人换个做法。”
盛勤下意识地看向他受伤的虎口。
她狠下心，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用了……”
“嗯？”
盛勤狠下心：“以前我、我总是很容易心软，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做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她微停，语气更加平静：“你被菜刀割了也好，对我低三下四也好，我都不在意了。”
沐怀朋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虎口，嘴角微勾，流露出极淡的嘲讽。
“你以为我在用苦肉计？我至于吗？”
盛勤的心跳渐渐加快，心想盘算着激怒他的后果。
她笑一笑，轻轻说：“当然不至于。”
沐怀朋眉心皱起，显然不满意这女人抬杠似的语气。
盛勤顿了下，又继续道：“四爷，您的手不应该干这些事，去摸女人屁股多好。”
他闭了闭眼，一副无奈的样子：“勤勤。”
“你别这么叫我。”
——谁知道你有多少情。
盛勤忍了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艰难地维持着那一丁点自尊心。
沐怀朋沉默片刻，一忍再忍：“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一定要揪着不放吗？”
盛勤想，或者她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吧……
她松开他，将刚刚出锅热腾腾的菜肴当着他的面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他声音发沉。
盛勤松了口气，起身重新拉住人的胳膊，推搡着将人赶出大门外。
她定定地望着那个男人，沉静道：
“对，我就是要揪着不放。”
*** ***
搬家再次被重新提上了议程。
上次订的房子没能保留住，但到了年底找房换房都比平时容易，盛勤重新联系了两个中介，只不过心里牵挂着工作，她又暂时作罢。
她目前的工作跟他牵连太多，一旦要分开，今后的事业势必尴尬。
盛勤一面准备着《兵王》的发布会，一面暗自物色新工作。
沐怀朋被她赶出去之后，第二天定了花送到公司，盛勤免不了又被暧昧眼光包围。她顺手将花分给卢薇和小羽，卢薇倒是还算坦然，小羽却压根不敢接。
发布会的时间场地敲定，盛勤替郑智和宣传部门过了一次流程，到了晚上公司同事顺势一起聚餐。
盛勤不想去，但又不能不去，一群人吃完饭又去唱歌，她无所事事地陪了一会儿，找借口出门透气。
走廊上隐隐听见各房飘来的歌声，盛勤忽然想起曾经被肖振民推出来给哪人唱歌……
她一时分心，与人迎面相撞。
对方手上的烟被撞掉，盛勤见状礼节性地道歉，那人正要发作，看清盛勤的面容诧异道：“盛勤？”
这女声带着一丝清冷，听来莫名耳熟，盛勤抬眸凝了来者半晌，勉强认出浓妆下的付盼盼。
她没有多想，弯了弯唇角：“好久不见。”
“约你总是约不出来，当然好久不见。”付盼盼仍是那副嘲讽的语气。
从前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盛勤不愿意跟人闹僵，多少给人两分面子，如今早已时过境迁，她自然不想忍耐这人的坏脾气。
盛勤笑笑：“年底了都忙。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这句工作的含义彼此心知肚明，付盼盼果然变了脸色。她见盛勤侧身要走，一时又不甘心，“等等。”
付盼盼挡住盛勤的去路，“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吧。”
“在这里不方便。”
盛勤想起房间里的乌烟瘴气，又怕沐怀朋会借机出现，也不想再回去：“你等我回去拿个包。”
她去而复返，跟着付盼盼进了化妆室。化妆室里有其他人在，付盼盼带着她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刚一落座便开门见山：“高耀辉跟我在一起。”
她低头一笑，望住盛勤的神情很复杂：“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化妆间里的光照在女人的脸上，盛勤盯着那张明艳的脸，过了好几秒才理解这句话，迟疑道：“你……跟高耀辉？你是说……”
她想问这个高耀辉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可对上付盼盼的眼神，就明白这话太过多余。
她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你之前几次三番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她不明白，“为什么执意要让我知道？”
付盼盼敲敲烟盒，想了想又作罢，随手将烟盒抛在桌上，慢条斯理道：“因为他一直说想跟你结婚，因为你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盛勤非常诧异。
她沉默片刻，反问：“你们还在一起？”
付盼盼摇摇头，含住烟头点燃，深吸了一口。
盛勤领悟这姿态的意思，直接道：“我跟他就是单纯的朋友，你们俩的事情我恐怕帮不上忙。”
付盼盼笑笑：“之前一直找你，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但现在嘛……我是好心怕你被他骗了，他那个人对女人很有办法的，我不想看你被他利用。”
这话说得盛勤啼笑皆非。
从小到大，都是高耀辉照顾她迁就她的多，哪儿来的什么利用不利用。
盛勤淡淡一笑，维护老友：“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跟你认识多久，我跟他认识多久，你犯不上到我这儿来挑拨离间。”
付盼盼听她态度强硬，感到有些意外，她一直觉得盛勤有些好欺负，没想到数月不见，这人气势谈吐都今非昔比。
她不肯放弃，仍说：“信不信在你，他一直对你好无非是觉得你家世好人老实……”
盛勤站起身来，有些不耐烦：“说完了？我跟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说。”
付盼盼还想争辩，被盛勤抢白：“管好你的小心思，就算没有我，你跟他也不可能。”
说完，她拎着包出门。
盛勤直接叫车回家。她刚才表现淡定，但心里仍为这件事情震动。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相信了付盼盼的说辞。
以前那些没有留心的小细节被人一一串联起来。盛勤后知后觉地想起曾经看见过高耀辉的车出现在楼下。
或许就是当初他送自己回家时勾搭上的吧。
盛勤回忆着事后他打听付盼盼的细节，当时面对自己的调侃，高老师还大呼冤枉……她又想起某次他听见付盼盼来电时的从容。
她好像今天才认识这位老友。
明知他的花言巧语不可信，但没有女人能够在知晓这种事情后无动于衷。
盛勤靠在车窗边，心里自嘲不已。
车子上了永安里桥，路过建外soho，一道道光束划过车窗，短暂地引起她的注意。
方正恢弘的钢筋玻璃在夜晚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彩，一间又一间的小格子里都亮着光，这点点灯光连成一片，成就了这璀璨繁华。
她忽然想起了曼哈顿，想起读书时飞越重洋去探望读书的冯子博，两个人惊艳于异乡的浮华。
那时彼此浓情蜜意，以为找到终身伴侣，何曾料到日后种种龃龉难堪。
盛勤靠在车窗上，回想起某日高耀辉曾经说过男人看女人与女人看女人不同，可她当初不以为然，没听进去，此刻再要回想无论如何也想不真切。
盛勤对自己无奈，一颗心更是沉沉。
回想过去近三十年的生命历程，她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读书，学这个学那个，可现在才发现似乎并没有哪本书哪堂课带她认识异性学习两性相处。
盛勤叹了口气，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男人。
***  ***
两天后，《兵王》的发布会如期召开，主创人马几乎悉数出席。
这片子是明年年初最期待的剧集，发布会现场的的媒体很多，盛勤看着这浩大场面，跟在郑智后上台。
在这种场合里，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一直保持着低调，即便发言也多将话头递给主演和导演等人。
中间短暂休息后，主持人满面春风地介绍：“下面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沐怀朋先生来到现场，共同参与我们《兵王》的发布会。”
台上的盛勤听到这个名字很是诧异，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地回想整个发布会流程，十分确定受邀嘉宾中并没有沐怀朋。
主持人活动着气氛：“虽然我们《兵王》是一部大男主的戏，创作团队也多是男性，但是我听说，咱们片场也有一些铁汉柔情的故事。”
盛勤心跳漏了一拍，对着临时而出的对话顿生警觉。
果然，下一秒主持人将目光对准了她，微笑着问：“之前爆出我们制片人和出品方的绯闻，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呢？”
场下的媒体没想到主办方胆子这么大，瞬间跟着沸腾，一时间闪光灯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盛勤缓了缓神，嘴角笑容微僵，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当然是误会。咱们《兵王》从选题策划到拍摄定档，无论是前期后期都得到过四爷的鼎力支持，我们作为制片方对此表示由衷地感谢。”
主持人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场面话，笑着追问了一句：“我们盛制片和四爷共事多时，不应该这么见外呀。”
盛勤只好说：“四爷江湖地位显赫，我非常敬佩。”
主持人笑着看向沐怀朋：“哎，我们看到四爷好像有话要说。”
沐怀朋拿起话筒，勾唇一笑，偏头看向嘉宾席另一段的盛勤。
“看起来，盛制片对我似乎很有意见。”他嘴角上扬，带着两分揶揄回答主持人，“不见外，之前经常深入交流。”
盛勤听懂他这弦外之意，双颊顿时发红。
沐怀朋见她眼露惊惶，脸色微正，面对台下媒体：“我们《兵王》从筹备开始，盛勤先后担任编剧和制片人，从前期策划一直跟到后期制作、宣传，是我们创作团队中最为核心的成员，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作为出品方，我很放心将项目交给这样的创作者。”
末了，他语气稍缓：“当然，作为男人，我很欣赏盛小姐。”
主持人带头鼓掌，适时地将梗抛给盛勤：“不知道我们盛制片听见这种评价有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呢？”
盛勤觉得自己是在笑，可内心惶恐，自知脸上笑容尴尬僵硬。
两人的关系几乎是半公开的状态，再加上晚宴的事情一出，各路消息更是层出不穷。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男欢女爱也罢，权色交易也罢，在这个名利场里根本不足挂齿，但无论如何，双方都保持着场面上的体面。
没有人会把私事拿到这种场合打趣。
盛勤捏着话筒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嘴角的笑意收敛住，“多谢抬爱，我不敢高攀。”
她不看沐怀朋，对着主持人道：“不好意思，麻烦请多多关注我们作品本身，不要谈论无关话题好吗？”
盛勤努力维持风度。
余光里，那男人隔着众人，遥遥望住她。

第81章
半个小时，发布会正常流程结束。
全体人员在台上合影，郑智一面笑一面低声叫住盛勤：“你跟我来下。”
她瞧着郑智脸上神色有异，心里不免紧张，走下台才发现自己双手掌心全是冷汗。
台上的工作人员陆续下场，盛勤跟着感觉走郑智走到旁边，郑智遇到有人打招呼不得不寒暄，脸上的笑意碰到盛勤时却草草收场。
他似乎有些头痛，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压低了声音：“你跟四爷……刚才在台上太不给人家面子了，这传出去是要闹笑话的。”
盛勤望着他，面有难色。
郑智跟老袁身份不同，个性少两分圆滑，对盛勤更像是前辈师长。平日虽然知道她与沐怀朋的关系不比寻常，但从来没有多说一句，更没有区别对待，如今却直白提醒……
盛勤稍微冷静，心想自己刚才却是太过了。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我是不想让私人事情影响发布会……”
郑智摇摇头：“这种无伤大雅的绯闻有什么关系？”他看着盛勤，欲言又止，“你也不是刚入行了……”
盛勤只能再次道歉，郑智见她如此，语气稍微缓和：“你呀，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的。”
他点到为止，转身去确认接下来的安排。
盛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察周围各类窥视的目光，只觉胸口憋着一股气不吐不快。
她暗自叹息，却不敢流露半分，少不得仍然打起精神与各方人马周旋。
这边盛勤想要将导演和主演一一安排妥当，那边的人却等着沐怀朋示下，明里暗里想要在他面前讨巧卖乖。
盛勤不愿再看，又怕晚上仍有差错。
她溜去卫生间冷静，想了又想，给那人去了条信息：“晚上有安排吗？我们单独吃个饭好不好？”
等了半天一直没有回复。
……这是真的生气了吧？
她紧紧握着手机跟自己较劲，盘算着再等两分钟，要是他真的不回复也好，免得到时候见了面又要在添上许多的不愉快。
掌心忽地一震，盛勤低头查看，是那人的来电。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忽然有一丝遗憾——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接到他的电话。
盛勤呼出一口浊气，接通电话。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听筒里只有一片沉静。盛勤犹豫着如何开口，那边最终仍是先她一步。
沐怀朋的声音略低，“我到门口接你。”
“好。”
挂了电话，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女人亦回望着她。
盛勤从中隐约读出惊慌，她想了想，打开手包里取出口红，微微倾身，对着镜子细细地涂抹起来。
冬日在温暖的室内待得太久，细嫩的唇瓣上纹路变深。她用滋润的唇膏将那些纹路一一填补，顿下细细端详，又换了一支颜色更为深邃纯正的哑光唇膏，再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镜中的那人眉眼秀气，正中一点红唇却美得张扬肆意。
盛勤这才满意，收拾好东西，从卫生间溜出去，绕到大厦门口。
那里有车默默在等，见她出现，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替她开门。
后座上的男人正在讲电话，侧脸清冷森然。盛勤听见他发脾气：“……这事情要是传到你爸耳朵里，你别怪我拿长辈架子收拾你。”
盛勤一听，心知对方多半是他那不着调的侄儿，她默默看向窗外，并不多话。
过了片刻，身边的人挂断电话，她的手背覆上温热的掌心。
盛勤侧眸看过去，对上一双黑亮锐利的眼眸。
“高兴了？”他问。
她抿唇不语。
“你所谓的需要时间，就是为了想这么一出？”沐怀朋轻哼，“当着这么多人打我脸，现在舒服了？”
盛勤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淡淡道：“你餐厅定了吗？没有的话，去这家吧。”
她打开手机导航给司机，“麻烦您。”
身边的男人对这些没有兴趣，见她收回手放在身侧，极为自然地伸手握住。
盛勤挣了挣，没有挣开，索性随他去了。
这样的亲密，也就最后一次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会发紧一会儿发软。
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两人进了订好包厢，服务员送上菜单，沐怀朋没碰，只看着对坐的女人，见人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淡淡道：“环境不错，朋友推荐的？”
“嗯。”她无意理会他的没话找话。
沐怀朋靠坐在椅子上，“不是有话说？说。”
盛勤看着菜单淡淡道：“还是先吃饭吧。”
沐怀朋只觉两人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一时有两分不确定。
他看着低头点单的女人，几缕碎发轻柔地垂在脸颊边，不由地低声问：“是不是饿了，小羽说你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不是。”盛勤顿了顿，收起菜单，平静地注视着他，“要是现在就谈，我怕你吃不下去。”
沐怀朋轻笑，摇一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手，“你这气性是不是太大了些？”
这话不轻不重的，盛勤想了想，没接。
她翻动着菜单，看来看去，也没胃口，下意识地挑了两样他平时喜欢的，便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沐怀朋听得一笑，等人走了，凝视着对坐的女人，也不着急开口。
男人的目光探过来，放肆之中又多了两分纵容。
盛勤实在无法忽视他的视线，只能举杯假装喝茶，却听见沐怀朋又是一笑。
“你笑什么？”
“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
“你一紧张就会不断眨眼睛。”
盛勤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眨眼，她回避着他的眼神，目光落在餐桌布上。
洁白的桌布反射着头顶柔和的暖光，明明平淡无奇，却在此刻吸引了她全部注意。
盛勤垂眸盯着那里，渐渐镇定下来才慢慢道：“我是有一点紧张，但我不是一时冲动，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你想什么了？”沐怀朋打断她，他嘴角含笑，语气却分明带着嘲弄，“你确定你真的想清楚了？”
他的长指在桌上轻轻一敲，姿态仍是那副从容不迫。
这种外露的掌控感刺激到了女人最敏感的神经。
盛勤忽然生出一种厌烦，厌烦他的自以为是，厌烦自己的瞻前顾后。她豁出去要跟人了断，整个人反倒松弛下来，靠向椅背平静地注视着对桌的男人。
“我一直都很确定，是你不明白而已。”盛勤将他的嘲讽学了个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么深情。其实不过是征服欲罢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无非只是想达成目的而已。”
沐怀朋脸上的笑意消失。
“四爷厉害，知道我吃软不吃硬，又是做饭又是表白……我差点就信了呢。”盛勤勾起嘴角。
看着沐怀朋嘴唇翕合，她又抢白道：“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傻，最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来找我，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声音淡：“你想说什么？”
盛勤垂下眼眸，想笑又摇一摇头：“我以前以为你是因为喜欢，但其实根本不是。”
这语气让沐怀朋微不可查地皱眉。
“你以为我怀孕了。”盛勤抿了抿唇，“你怕我悄悄生了孩子威胁你，对不对？”
最初她根本看不透，后来在徐梦家听她说起邻居家的小老板，当时乍听之下并没有联想到自己，但总有想通的时候。
她用力眨眼，想要酸涩的泪意全都压下去。
“但是没关系，毕竟我对你的感情也不纯粹……”盛勤心跳快起来，手指发凉地下意识地抓紧手机，“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吗？我、我只是想攀上你而已。”
“行了。”沐怀朋敲了下桌子，“你还不如直接骂我蠢。”
他顿了下，摸出一支烟，捏在手上没有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盛勤一腔冲动被他搅得七零八落，闷了片刻又才继续，“好，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但是我真的想清楚了……”
沐怀朋摸出打火机点烟，吸了一口喷出烟圈，看着她缓缓道：“你自己听听刚才的语气，为了让我难堪把自己也搭进去？”他隔着烟雾凝视她，“你是怎么想的啊？”
男人的语气稍低，带着外露的无奈。
盛勤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看着他不说话。一场谈判，出师不利。她心想自己还是太嫩，要是真跟他交手，不过是两三个来回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深吸着气努力冷静：“你不要抽烟，我们好好谈。”
沐怀朋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我不想谈。”
见那女人垂眸不语，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烟，顺手把刚抽没两口的烟摁灭，嫌弃道：“你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盛勤沉默。
“说啊，”他不耐烦地催促，“让你说你又不说了？”
盛勤看着他跋扈的神情，心想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摇摇头：“算了。”再一想，既然如此，饭也没必要再吃。
她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那样甜蜜轻盈的时光，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盛勤忍着心酸，低声道：“看样子你也不想吃饭，那我先走了。”
见她站起身就要走，沐怀朋森然制止：“今天你出这个门试试。”
盛勤身形一顿，回过头来看他，见人一脸脾气。她略一犹豫，最终仍是抓紧手包往门口走去。
沐怀朋霍然起身，大步一迈，直接将人拦在门口，盛勤忙叫：“放开我！”
男人的声音冷硬：“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你不懂是吗？一而再再而三，有意思吗？”
她低着头不看他，沐怀朋半是强迫地抬起她的下巴，只见这女人眼眶发红，满目含泪，他皱起眉：“你哭什么？”
盛勤捂着眼睛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沐怀朋稍微压住脾气，伸手抱住她的腰，忍不住仍是隔着她挡在身前的双臂将人抱满怀。
“好了……”男人的声音低沉，“你还有脸哭？你听听你说的混账话。”
盛勤摇摇头，双臂仍隔在两人之间，她缓了缓情绪，哑着嗓子执意道：“我们算了吧。”
男人的怀抱有瞬间的僵硬，她狠下心轻轻推开他。
盛勤平复着心情，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没有办法，你就是这样的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为了我一时忍耐，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也不是那种能做豪门阔太的人，可以为了利益或者为了孩子对你在外面的事情佯装不知。
“你不认为你有问题，我也有我的坚持，或许大家都没有错，只是不合适而已。
“所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沐怀朋冷冷地看着她，额角青筋微凸，声音十足不耐。
“我没有碰她——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件事。”
盛勤几乎是瞬间心软：他这样的脾气秉性，肯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已经是太过难得。
……可这样就够了吗？
她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摇一摇头。
一旁的房间门被人推开，服务员推车小车上菜，沐怀朋压了压脾气，冷然道：“放着，先出去。”
服务员踟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有话好好说……”
“出去。”沐怀朋直接关上包厢门。
盛勤侧过脸，摁了摁眼角的泪水，“……你不要迁怒人家。”
他冷冷一笑，“我倒是不想迁怒。”
盛勤忍住哭腔，跟他讲道理：“以前我谈恋爱的时候总是跟人吵架，就是两个人性格不合，可是我们总是不甘心，想着再试试……其实没用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明知两人不合适，又何必再彼此折磨，到最后只剩满腔怨怼。
盛勤含着泪勉强微笑：“从以前开始就说想要请你吃饭，到现在都不能如愿，可能世事就是这样……”
时机不对，有缘无份。
她扶住他的胳膊，细声道：“我走了。”
盛勤刚刚迈开步伐，下一秒又被人握住胳膊，拉回去摁在墙上深吻。
背脊撞在墙壁上有瞬间的疼痛，盛勤皱眉推他，推不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断续的呜咽将男人仅存的一点理智唤回，沐怀朋松开她的唇，却仍将人围困在怀中。
盛勤又恨又怕，浑浑噩噩又有一丝心软。
她含泪瞪着眼前的男人，小声嚷嚷：“滚开。”
他不语，气息不匀地回视着她。
“你不要逼我动手。”盛勤推他的肩膀。
他闷声道：“我宁愿你动手。”
盛勤又是一阵心软，她别开脸，忍了片刻，终于狠心道：“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跟魏诚有什么区别？”
沐怀朋一怔，顿时恼怒，额上青筋凸起，咬牙道：“你拿他跟我比？”
她的泪水涌上来，拦也拦不住。盛勤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算了吧，真的……我打了你多少次，你都忍了……我很怕有一天，真的把我们之间仅有的一点情分都打没了。”
沐怀朋抹了把脸，点点头，像是终于看清了她。
他指向大门，厉声道：“你给我出去。”
盛勤深深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气得头痛，瞥见旁边的餐车，想也不想抬脚踹翻。
满目琳琅顷刻落地，盘盘碟碟发出巨响。
沐怀朋坐在位置上，伸手去摸烟，点了两下不燃，烦躁得将打火机狠狠一掼。
很快有人冲进来，哑然地看着一地狼藉。
“先生……”
他回头，见服务员跟经理站在一旁，咬着烟从兜里摸出钱包扔过去，“十倍赔偿，去吧。”
一屋子人陆续退出。
沐怀朋靠在椅背上，只觉深深无力。

第82章
《兵王》是近年来少有的军事题材，刚一播出就爆了。除了男性观众爱看，许多年轻女性也被吸粉，网络讨论度很高，这是制片方事先没有想到的。
手机里无数的工作群每天都在发最新战况：收视率、热搜、表情包……盛勤明明应该高兴，但无论如何提不起兴趣。
她总是觉得很饿。
自从跟沐怀朋不欢而散之后，她常常陷入一种不正常的饥饿状态，就像是缺了那晚上的一顿饭整个人就生病了。
临近春节，公司提前放了假，很多人要么回家要么出游。盛勤哪里都不想去，窝在房间里闷头大睡。
合租的两个小姑娘以为她病了，还帮忙叫过两次外卖。盛勤吃了两口便觉得饱了，提不起劲来拿筷子，但回到房间不出半个小时，又觉得饿到胃疼。
她只能靠睡觉逃避。
但《兵王》火了，来攀关系混脸熟的应酬层出不穷。有资方通过徐梦来约她，徐梦打电话来时，盛勤正半梦半醒地做恶梦，被电话震醒。
徐梦没听出她的语气不对，只问这两天有没有时间吃饭，盛勤不想去，推脱说人不舒服，徐梦顿了顿，问：“你跟四爷真掰了？”
盛勤捏着电话不作声，耐不过徐梦追问，只好含糊道：“为什么这么问？”
“还能为什么。小风说四爷心情不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他头上。”徐梦小声抱怨，“你说忙也就算了，还老是被骂，冤不冤啊？”
盛勤听得有些内疚。
那人的脾气她不是不知道，向来是只管自己，迁怒撒气并不稀奇。
徐梦难得软言好语：“你给姐透个底，我们也好做做心理准备啊。”
盛勤想了想，低低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幸好徐梦也不再多话，很快转开了话题，不由分说地给她把对方公司的资料发过来。
盛勤也不想看，把手机调成静音，又要再睡。刚刚惊醒，她尚且心有余悸，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无法入眠。
又过了两天，家里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家，盛勤觉得疲惫，随口报了日子。挂了电话去买票，才发现离除夕不过两三日。
她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原来自己已经在家睡了四五天。
这份颓唐让向来循规蹈矩的人有些汗颜，盛勤又躺了半个钟，忍不住爬起床来洗澡，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等热水时，她无意瞥见浴室的镜子，镜中人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
她有些吃惊，伸手擦去镜面水汽，冰凉湿滑刺激掌心，然而镜中人的的确确消瘦大半。
盛勤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恍然想起十七八岁，那时少女的清瘦也不过如此。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瘦成这样。
沐怀朋应酬多，又喜欢带着她一起，在一起的短短三个多月，她身上明显丰盈。床笫之间，那人偶尔调笑，态度很是享受。
盛勤呆了呆。
细细算来，三个月不过百日，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过了很久。
镜子里，那女人显而易见地瘦了，下巴尖尖的。连续数日久眠，消去了眼下的青色，连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光润。
失恋没有击垮她，反倒让人容光焕发。
一旁的流水哗哗作响，盛勤呆呆地审视自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盯了半晌，伸手覆上尚未消减的前胸，再往下滑，握住细腰。
脑海里无法遏制地迸发出无数的旖旎，曾有人占有她、享用她、讨好她，在她身上开疆拓土，带给她无法言喻的极致快乐。
盛勤忽然很想哭，内心充满不能言说的遗憾。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或许从今往后，这样隐秘的风景再无人赏识。
***  ***
过年前的两天，盛勤离开北京。春运的机场人潮涌动，一路到家，她只觉疲惫。
但难得回家，盛勤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与父母寒暄，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饭，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赵静芸自从知道她分手之后，悬吊吊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见了女儿更是喜出望外，甚至主动备好水果讨人家喜欢，“你瘦了，多吃点！”
盛勤看了一眼切好的纽荷尔，嫌太凉没有动。
赵静芸也不生气，又去洗了一碗车厘子，“这个不凉，你多吃吃。”
盛勤挑了两颗，又说太甜了也不想吃。
赵静芸这才消停，讪讪道：“那就看电视吧，一会儿《兵王》就开始了。”
之前爹妈打电话说是在追剧，盛勤还不以为然，心想大概是爱屋及乌，没想到回家真看见老两口看得津津有味。
她说了大半天的话，正好借着电视休息。
屏幕上的故事熟悉而陌生，盛勤一面看一面回忆当时在片场的情景，难免又想起那人。
盛勤想起去年此时，一行人在南兴训练，再往前一年，恰好是她跟冯子博吵架冷战的开始。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心想原来已经过去两年了吗，直到反复推敲才肯相信这一年年时光飞逝。
女儿的沉默走神，当妈的自然看在眼里。
等电视一集结束，赵静芸赶走了老公，拉着女儿说悄悄话。盛勤一见这架势就发怵，连忙问她的身体。
赵静芸陪着她顾左右而言其他，等着盛勤松懈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你跟那个老板，是真的分了？”
盛勤一怔。
赵静芸难掩喜色，叠声叫好：“怎么分的？他主动还是你主动？”
“妈……”盛勤难堪，“你不要问了。”
赵静芸一看她的神色，马上明白过来，忍不住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种男人不是你能HOLD住的，趁着现在感情不深，早断早好！”
盛勤垂头不语。
赵静芸见她不说话，兴奋感稍微收了收，不得已仍是劝慰：“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要学会放下。正好你这个项目也做完了，北京那边没什么事情不如就趁机回来，过完年你就29了，也要另作打算了。”
当妈的一字一句熨贴平和，盛勤想辩驳也无从说起，只能可有可无地低低应一声。
“不要光是嗯嗯嗯，要动起来呀。”赵静芸焦急道，“既然决定了就要赶紧行动，工作该辞职辞职，房子该退就退，哦，对了，最关键的是社保，要问问清楚怎么转回来。”
盛勤仰头叹了口气，心想既然木已成舟何必再让妈妈担心。她打起精神答应下来：“我知道，回北京之后会给领导提的。”
赵静芸听她终于松口，立刻转忧为喜：“好好好，那就按照流程来，别到时候被人为难。”她又仔细询问女儿的合同签约详情和节约条件，“你自己要看看仔细，免得像之前要赔违约金。”
盛勤压着不耐烦，又分神想或许旁人眼中的自己，正如此刻畏首畏尾的母亲。
她让赵老师继续看电视，自己回房间发了会儿呆，心想畏首畏尾也没什么不好，要是真能像父母一样安稳度日那已是极为难得。
在家休息数日，盛勤容易饿的毛病仍然没有好转。佳节里走亲访友，大鱼大肉让她无法下咽，婶婶家的姐姐阴阳怪气地说她比自己这个孕妇还要挑剔，盛勤听了也不想辩解，跟人家还闹了些许不愉快。
临到要走时，她反而觉得轻松，只嘱托父母注意身体，便提前回到北京，顺便搬家。
《兵王》的高收视让制片组一个假期过得既愉快又忙碌，盛勤堆了很多合作的饭局，过了节实在无法再拖，只好选了时间赴宴。
一连几天下来，除了原本关于合作的洽谈之外，还有几家公司提出想要挖人。盛勤原本犹豫着要离开北京，听到邀约一笑而过。
这天她去望京吃饭谈事，没想到会遇见沐怀朋。
包厢里二手烟味道太大，盛勤找借口出来透气，在走廊转角看到一抹熟悉的侧影。
他仍是油头配西服，嘴角微勾，似笑似讥，身旁也仍有曼妙女子相伴。
盛勤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可双腿似失去知觉，一步也不能动。
她站得远，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也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只模模糊糊地看见那婀娜的身影软软地靠过去，手顺势搭在男人执着酒杯的手腕上。
那男人无动于衷，对方不见他反感，姿态更为放肆。
沐怀朋漠然偏过头抿了口酒，瞥见转角处的人。
盛勤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她知道留在北京，或许迟早会碰上他，但这城市如此庞大，人海茫茫，她没想到会这样快。
沐怀朋同样讶异，不由地站直了身体。
隔着距离，盛勤眼神定定，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沐怀朋顺着她的眼神回头，只觉腕间触感灼人，想也不想立刻避开。他佯装镇定地继续举杯，再一想又不甘心，主动揽住女人的腰肢。
那女人受宠若惊，亦惊亦喜地立刻贴过来，伏进他怀里：“四爷？”
陌生香水传入呼吸，沐怀朋微不可查地皱眉。怀里的人浑身娇软，温顺乖巧地贴在胸前，他搂着人，这才稍微冷静，继而状似无意地抬眸。
角落处，却已经没有踪影。
他一怔，下意识地推开身边人，朝那方向走了两步，仍然不见方才的身影。
“四爷，您怎么了？”女人连忙赶上来，声音娇柔不已。
沐怀朋不听，叫住旁边走廊上的服务员：“刚才站在这里的人呢？”
服务员一脸懵然：“您说哪一位？”
他语塞，想想挥手作罢，将酒杯塞给服务员。
“四爷，”那女人像是蛇一般又缠上来，“刚才好像没有人吧？”
他垂眸，神情森然，“你确定？”
那女人不曾见过他如此模样，瑟缩着肩膀，语气弱下去：“我刚才只顾着看您了……”
沐怀朋瞪她一眼，无语地挥挥手让人先走，那女人不知他为何突然翻脸，无措地小声求饶：“四爷，我……”
他懒得再听，转身就走，打电话给唐风问情况。挂上电话，沐怀朋稍微镇定，一想刚才的反应，更觉难堪。
他压着脾气回包厢，只当方才无事发生，可越坐越烦躁，席间迎合敬酒，更是懒得应酬。好不容易酒席散场，他一时冲动，又将车开到那人楼下。
夜渐深，那女人仍未归。
烟盒里的蓄满烟蒂，沐怀朋忍无可忍，给盛勤拨了个电话。
那边久久不接，他不肯放弃，继续打。
第三通，终于被人接起，只是没人说话，沐怀朋将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态度冷漠：“你在哪里？”
有人比他更冷：“有事吗？”
沐怀朋一听她这语气就来气，伸手扯松领带，“你说呢？你吃完饭不回家干什么去了？”
“……我在家。”
“扯淡，我在你楼下。”他透过车窗，看着那间房子一片黑暗，冷声拆穿她，“说，去哪了？”
女人冷冷提醒：“沐怀朋，我们已经分手了。”
沐怀朋咬牙道：“我是问你，这么晚不回家，你干什么去了？”
那女人沉默片刻，猜：“你喝醉了？”
“没有。”他立刻否认。
盛勤不说话。
他忍不住开口催：“喂？你说话。”
“……我搬家了。”
沐怀朋愣住，喉头发涩，“什么时候的事情？”
听筒里隐约叹了口气，轻轻地挂断电话。
耳边传来忙音，他抬眸注视着眼前暖灯点点的高楼，那间房始终黢黑。
沐怀朋捏握着手机，平生第一次尝到如此滋味，一时间难以自处，竟不知如何是好。

第83章
挂上电话，盛勤心想他是真的喜欢她。
可喜欢又怎么样呢？
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或许爱情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更何况像他那样身份地位的男人，什么样子的爱情不能有？那仅有的一点喜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盛勤理智地分析着，再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她终究是感性的人，没忍住，又大哭一场，肿着双眼入睡。
第二天是周末，高耀辉知道她心情不好，约她出来吃饭。
盛勤对他心有亏欠，不敢拂面子，请人家去吃创意菜。
两人饭后喝茶，高耀辉还想安慰她，盛勤却主动问：“你之前跟我说过一段话，就是讲男人怎么看待感情的，你还记得吗？”
这话题没头没尾，高耀辉哪里想得起来，盛勤却不肯轻易放弃，固执地一路追问：“就是上次在蓝港，那个迪士尼英语外面，还记得吗……你什么脑子，怎么会不记得？你再好好想想！”
高耀辉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静下心来回想，猜了半天终于勉强想起来：“我说有的男人看重身材有的看重家世背景，是这个？”
“对对，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啊，”高耀辉这回真没跟上她的节奏，随口道，“不就是这样吗？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也不太追求什么爱不爱的，合适就行，在一起舒服就行。”
这话说得寻常，落在盛勤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捶打，隐隐生疼。
落地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不乏十指相扣的情侣，人人脸上洋溢着雷同的坦然。
幸福的家庭总是类似的。
盛勤难免沮丧：“我好像……真的很不适合谈恋爱，每次都会搞砸。”
高耀辉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这人好面子，难得流露出悲观情绪，正要安慰，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痊愈的鼻子，讪讪地收回手，改为给她添茶。
沐怀朋的身份高耀辉还没彻底闹清楚，但他阅历不浅，不去看车也能看得出那人非同寻常，更何况后续的赔偿事宜是唐风替人办的。
高耀辉对唐风的江湖地位，那是再清楚不过。
这种集团老总都奉为上宾的人，却替人跑腿办事，沐怀朋的身份背景自然不言而喻。
越是了解，高耀辉心里就越是奇怪。
盛勤的为人他清楚，不会是捞女，她的性格他也摸得□□不离十，也做不来曲意逢迎的事。高耀辉这种见惯风月的男人，很清楚她跟沐怀朋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想一探究竟，但碍于沐怀朋不敢多问，只能不痛不痒地劝慰：“话不能真么说，主要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这种老生常谈让盛勤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干脆与人告辞。
吃过饭，盛勤没答应高耀辉送她，自己打车回公司。
周末的时间，公司基本没有人加班，盛勤不愿回家发呆，索性来处理工作。
年后的工作逐渐上了轨道，江州的项目成了这阶段的工作重点，项目组的人碰头开过一次会，盛勤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跟老袁说要退出。
这项目她从头跟进，知道一旦完结收益必然丰厚。按照她前期拿到的干股折算，不说财富自由，但也够小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挣。
一方面，项目原本的体量大、周期长、牵涉面广都是问题，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再跟沐怀朋扯上关系。
盛勤自认是个软弱的人，如果再见面很难保证自己仍能立场坚定。
一想到那个人，盛勤又产生几分自怜情绪。
她悲哀地发现，似乎早已对他上瘾而不自知。
盛勤犹豫着该如何着手戒断，但没拿定主意之前不得不陪着老袁应酬。这天他们跟文化和旅游局的领导吃饭，饭店里意外碰到了魏诚。
魏诚一眼认出盛勤，直接冲老袁要人，“袁总，你这秘书倒是眼熟，我借一步说话？”
老袁笑呵呵地替盛勤挡下：“今天真是对不住，局里面领导马上就到了，您看改天合适吗？”
“给脸不要脸是吧？”魏诚皮笑肉不笑地觑着老袁。
当着老袁和同事的面，盛勤不想让领导为难，主动跟魏诚到了走廊：“有话请讲。”
魏诚打量着她：“盛小姐，我想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之间是有两次不愉快，但是那都与你无关，仅仅是我跟沐怀朋之间的恩怨。”
盛勤心里紧张，但不愿表露，生怕被人看出胆怯，只能耐着性子与他周旋：“那今天您是？”
“我喜欢跟爽快人说话。”魏诚笑道，他掏出名片夹，夹住递给盛勤，“盛小姐，我很有诚意，邀请你来担任我旗下影视公司的首席内容官，年薪你开。”
盛勤一愣，完全没有想到魏诚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段时间有太多的人向她抛出橄榄枝，盛勤不曾动心，但她也没有想过这些人当众包含魏诚。
盛勤沉默片刻，又见魏诚笑容和蔼道：“你不要紧张，我是非常有诚意的。”说着便要将名片塞进盛勤手里。
“不用了……”盛勤连忙后退，情急之下连一点客套和面子都不给。
魏诚果然拉下脸，“盛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勤知道得罪了人，这会儿干脆实话实说，“多谢好意，但是我不会接受的。说实话，我已经准备离开北京了，所以……”
“离开？”魏诚打断她，“你以为沐怀朋那小子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盛勤不语，魏诚又道：“那天是什么场合，你让人家当众下不来台，还以为可以一走了之？。”他笑一笑，摇头感叹，“你们小姑娘可就是天真。”
盛勤知道他跟沐怀朋向来不对付，但仍然因他这言外之意而颇为不安。她眨眨眼，佯装镇定道：“他有什么过去我不清楚，但是阁下的手段我倒是略有耳闻。”
魏诚眯了眯眼，看她的目光中多了一分兴致。
盛勤大着胆子继续：“卫晴，还记得吗？”
“原来如此。”提起那个名字，魏诚并没有特别的情绪，漠然笑道：“这你不用担心，卫晴要是当众给他一个嘴巴子，我也把她供起来。”
盛勤一怔。
魏诚以为她被说动，再次将名片往她手里一塞。
等人扬长而去，盛勤慢慢回过神，垂眸查看手里的名片。
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接到盛景文的电话。
刚看点来电人时，她以为是家里又来催她离职，心虚之外又有两分不耐烦，谁知电话一接通，是盛景文带着焦急的声音：“盛勤？盛勤你还在上班吗？”
盛勤不敢答，“怎么了？”
“我跟你妈要来一趟北京，现在准备买票了。”
“怎么突然想来北京了？”盛勤一阵紧张，还以为爹妈又生气了。
盛景文没解释：“到了再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要是没事，明天下了班就直接回家。”
盛勤莫名其妙，再三追问，当爸的也不肯说，反倒让她安心工作。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自己替爹妈买了票，第二天早早去机场接人。
一见到赵静芸，盛勤吓了一跳，赵静芸气色非常差，全然没有过年时的喜庆。
到了这会儿，老两口才肯跟盛勤说实话。
之前赵静芸因为盛勤的事情睡不着，身体垮了大半，各种不舒服都没当回事，只当是没有休息好。
这毛病一直拖着，后来去了心病原本以为就没事了，谁知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为严重。
春节那两天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家，两口子怕盛勤担心，都很默契地没跟女儿提。
等她走了，赵静芸才抽时间去了趟医院，结果报告出来，疑似宫颈癌。
平时一贯淡定的赵老师顿时傻眼，盛景文更是一筹莫展。两个不敢第一时间告诉女儿，又托关系换了一家医院复查，哪晓得仍是这结果。
盛景文在家抽了一夜的烟，思来想去拿不定注意。
赵静芸经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反倒稍微冷静了些，第二天跟老公商量，两个人决定再到北京复查。
盛勤接了爹妈回家，一家人各怀心事地吃完饭，赵静芸这才告诉她这次来北京的真正目的。
盛勤看着她妈从随身包里取出之前的病例，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她瞪着那病历本，手脚冰凉不敢去接。
赵静芸反倒表现冷静，主动翻开递给她。
盛勤愣了好半晌，才头重脚轻地哑声道：“你、你们别担心，肯定是误诊了。”她勉强笑道，“你之前都没有什么症状，哪会得这种病。放心，我们明天就上医院。”
赵静芸疲惫道：“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太担心。”
盛勤的眼泪立马涌上来，但她不敢哭，借着收拾碗筷赶紧避开爹妈。
第二天，盛勤跟公司请了假，带着爹妈直奔协和东院。
医院里全是一张张麻木焦急的脸，盛勤在里头来回穿梭，直觉头昏眼花。
这天他们去得晚了，没有挂上号。她跟人打听挂号流程，回家下了APP，但仍然挂不上。科室的普通号也排到了一周后，四点一放出来就挂满了。
连续两天排不上号，让盛勤急昏了头。
卢薇给她发消息问情况，盛勤不敢细说，只说是妈妈想看病，问有没有推荐的医生。
卢薇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并不清楚状况，答应帮她问。
下午的时候徐梦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仔仔细细地问了病情，给她介绍了另外一家三甲医院的医生。
盛勤不敢再拖，立刻带着爹妈打车直奔医院，同样病患众多。她拿着徐梦给的联系方式找到人，对方立刻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安排了妇科和肿瘤科会诊，又照了床旁CT。
折腾一通，一家三口的惶恐之情稍减。
陪着赵静芸做完检查，盛勤出了病房给徐梦道谢。
徐梦一个电话回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别谢我，我没这么大本事给你找到权威医生。”
这话一出，盛勤立刻明白。
她心乱如麻，捏着手机踱步：“我、我没想过要找他。”
徐梦气道：“是我自作多情呗？是人家自作多情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勤赶紧道歉，“我就是……”
徐梦就见不得她这样，想到她母亲生病才压住脾气，劝慰道：“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要矫情，是你妈妈的身体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盛勤心里叹息。
徐梦听了又劝：“待会儿见了人，态度好点儿，听见没？”
盛勤一听那人要来，心情顿时更为沉重。

第84章
医院走廊上，不时有人走动。
盛勤左右踱步，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算起来她年近三十，可说到底没吃过苦遭过罪，父母对她虽然有要求但更有助力，仍拿她当小孩子照顾，盛勤在心理上向来依靠爹妈，这还是头一次意识到，这肩上以后要挑起担子。
在协和医院跟人摩肩接踵时，在反复刷新仍然无法挂号时，她几次想到过沐怀朋，可这念头总是一闪而过。
倒不是她好面子，而是单纯怕被人拒绝。
毕竟是她死活要分开……
盛勤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暗想就算是他这会儿肯帮忙，真见了面也免不了要一番冷嘲热讽。
她又想到爹妈还在病房里，万一到时候跟人起了争执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盛勤犹豫片刻，回到病房里，见赵静芸合眼躺在床上，神情倦怠，气色也差。一旁，盛景文正在泡茶，见女儿回来，招呼她坐下休息：“来来，你喝点水。”
“我妈睡了？”盛勤压低声音。
“我没睡，我就闭闭眼。”赵静芸赶紧道，“你给人家说完了？”
盛勤一听就有些心虚，捧着水杯在小沙发上坐下来：“说完了。”顿了顿，她又说，“我拜托朋友介绍的医生，一会儿他可能要过来一趟，我请人家去吃个饭，你们现在想吃吗？”
盛景文主动道：“你不用管我们，我一会儿去看看，给你妈买点就行。”
赵静芸也这么赞同，“你去吧，不用管我们。”
盛勤怕被看出破绽，干脆顺水推舟，出了病房下楼去等。到了住院部大厅，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心想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来不来，干等也不是个办法。
可主动联系实在让盛勤觉得别扭，好像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似的。
她捏着手机跟自己较劲，总想再等十分钟、再等十分钟……
时间无声流淌。
盛勤忽然想起从前与人吵架，过后冷战的每一天，她都活在气恼和懊丧中。
再后来，那气恼和懊丧都慢慢都熬成了失望。
那时候她不肯相信冯子博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即便是要分开，也一定会跟自己当面道别。可她实在高估了彼此情谊。那个相识快十年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放下了过去，另结新欢。
盛勤想，没有人能从单纯等待中得到想要的结果。
总要从栽过的跟头里学会点教训。
她放弃了等待，找出沐怀朋的电话，横下心按住通话键——
刚一拨出，电话直接被挂断，手机震动，显示着那人来电。
盛勤怔楞，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转念又觉得安慰。
她忍住鼻酸，接通电话：“喂？”
“在哪里？”他的声音听上去跟平常一样。
“我在医院。”盛勤转头看了看周围，起身走到一个有明显标志的地方，迟疑道，“你要过来吗？”
沐怀朋嗯了一声。
盛勤低声说好，想想又觉得不对，改口道：“你要是忙就不用过来了。”
那边一时没回应。
盛勤以为自己好心被误会，连忙再次改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要是今天很忙的话不用专门过来一趟，我这边都安顿好了。”她略一沉吟，继续道，“等你不忙的时候我再请你吃饭，这样行吗？”
“免了。”他淡淡道，“我现在对你请我吃饭有阴影。”
盛勤愣了下，只觉得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尤其隔着听筒，更有两分不真切。
她知道应该跟着开个玩笑调侃两句，免得气氛变得更糟，可压根没有情绪。
“傻站着不说话干什么？”耳边传来他的嫌弃。
盛勤忙说：“没有。”一想又觉得不对，扭头张望，果然看见他握着手机站在不远处。
自从上次挂他电话之后，两个人一直没有联系。
事后盛勤逃避地想，以后不见面就好了。
谁知……
她挂断电话，向人走去，几步之遥又主动停下。
沐怀朋今天是刚参加完活动，浑身上下都是精心打扮过的痕迹。他向来极修边幅，但今天格外引人注目。
盛勤忽然生出两分怯意，这才想起早上忙着出门根本没有化妆，跑了一天下来估计早已灰头土脸。
这会儿见他容光焕发，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傻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了？”沐怀朋见她跟自己隔着距离，马上皱起眉头，见她垂着脸摇头，又觉得自己态度太生硬，缓了语气才开口，“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刚刚检查完了，还要等报告。”
他还知道安慰人：“地方医院容易误诊，等结果出来再说，你不要太着急。”
盛勤点一点头，心想确实也急不来，但遇上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着急上火。
见她没说话，沐怀朋也不着急开口，打量她片刻，换了个话题：“我叫人送了吃的过来，你们在哪个房间？”
盛勤婉言谢绝，说是父母已经有了安排，让他不用担心。
他觑着她，忽地一哂。
盛勤不明就里。
沐怀朋迈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笑意渐渐收敛。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直接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盛勤脚下踉跄，脸颊贴上他的西装外套。缎面门襟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碰到肌肤上滑而凉。
她懵了下，才听见他低声道：“傻不傻？”
后脑勺被人拍了拍，只听他哄小孩儿似的又说：“这种时候了，还跟我逞什么强？”
盛勤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只觉得眼眶发涩。妈妈生病的打击，求医无门的惊慌，未知结果的恐惧，齐齐涌上心头。
盛勤忍了忍，没忍住，可不想被他看见，连忙悄悄擦拭眼角。
沐怀朋抿了抿唇，还是作罢，最终只是彻底将人抱进怀里。
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像是罂粟，不断地诱哄着她去依靠。
“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他收紧双臂。
怀里的人用力点头，胳膊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的腰身。
医院里人来人往，早已见过太多悲欢，对两人相拥而泣也不见怪。
沐怀朋等她那阵情绪过了，才安排道：“送餐的门口了，你先给你父母送上去，我带你出去走走，吃了饭再回来。”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起，沐怀朋给人讲位置，不一会儿就有人拎着两个大袋子前来。
他按了按盛勤的肩膀：“去吧。”
盛勤跟人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他，犹豫道：“你呢？”
“我在这等你。”他一脸自然。
盛勤稍微冷静了些，转身跟着人一起上楼。进了病房，她看见盛景文正在旁边的小饭桌上腾菜，有些意外：“爸爸，你都去买好饭了？”
盛景文没回头，应了两声。
“我朋友来看我，给带了些吃的，比医院食堂的好。”盛勤从送餐员手上接过饭盒，放到桌上，“你们吃这个吧。”
盛景文说：“没关系，我跟你妈吃食堂可以的。”
盛勤把餐盒一一带看，看见虽是山珍海味，但做法都很清淡，适合病人。
“食堂的油不好。”她让当爹的别再腾菜，自己帮赵静芸摇起病床，替她在后腰垫上枕头，“你先吃饭吧，吃过了早点休息。”
赵静芸拢了拢鬓间散乱的头发，“你朋友来了吗？”
盛勤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身去拿饭盒，含糊道：“来了，外卖就是人家送的。”
“怎么不叫人上来？太麻烦人家了。”
“下次吧，你刚入院，今天也没有接待客人。”
盛勤把餐盒摆在小桌板上，见赵静芸欲言又止，只当做没看懂：“吃吧。”
“那你呢？”
“我一会儿就回来。”
盛勤走后，盛景文把门关上。
他见妻子拨弄着菜，叹了口气：“先吃吧，别想了。”
一听这话，赵静芸反倒彻底放下了筷子：“老公你看看，这些东西不便宜啊。”她担忧地问，“你刚才真的看清楚了？”
盛景文在床边落座，拿手在自己脸边比划，“个子高，有点鹰钩鼻子，跟你上次那个合照上的一样。”
“年纪大吗？”
“不大，但看起来有城府。”
“那应该就是了。”赵静芸眉间褶皱更深，“以前我以为只是一般的商人，但是现在你看看……”
她环顾这间温馨舒适的单人病房，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简单拿钱能办到的。
这几日一家三口为了挂了号被折腾得人仰马翻，而人家不过是一个电话，就从挂号到住院全都安排妥当。
赵静芸只觉得这情况比自己预计得还要棘手。
盛景文看着妻子满腔忧虑，只能劝：“你也不要想这么多了，盛勤都说已经分手了。”他不敢说刚才在楼下两个人抱着一起，看起来根本不像分手。
赵静芸摇一摇头，“你看看你女儿这段时间瘦成什么样子了，我问她分手是谁提的她也不肯说，我看多半是那个男的在外面有名堂。”
盛景文不说话。
“要是盛勤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两个人一起在北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不回江州也就算了，但是你看看那男人可能吗？”赵静芸摁了摁太阳穴，“这人都到楼下了也不上楼，你那个傻女儿看不明白，我们当家长的还不明白吗？”
盛景文叹了口气，担心不比她少：“那人一看就跟盛勤不是一路人，盛勤肯定玩不过他。”
赵静芸听了更为担忧，连带着腹部隐隐作痛，她用力按了按，忍不住颤声感叹：
“齐大非偶，齐大非偶啊。”

第85章
突逢变故，难免食不知味。
盛勤这会儿没有胃口，不过是陪他一遭。沐怀朋亲自开车，两个人去了附近胡同里的一家私房菜，他们到的时候，服务员恰巧上菜。
主食是养生的砂锅粥，一碗咸鲜味的海鲜，一碗甘甜味的八宝。桌中间的配菜有荤有素，食材虽不名贵，看色相上佳。
尤其是中间那盘歌乐山辣子鸡丁，一眼看去满满全是硕大的红辣椒。
可他口味清淡，向来不喜食辣。
盛勤有些诧异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猜你没胃口，吃点川菜提提神。”沐怀朋解开外套扣子落座，冲她点了下下巴，“站着干什么，坐。”
他让服务员先出去，自己盛了两碗粥，“你想先吃甜的还是咸的？”
“随便。”
“那先喝点海鲜粥。”
他把碗放在盛勤面前，剩下的那碗给自己，低头喝了两口便不再动。
盛勤看他转动托盘，把那盘辣子鸡丁放到面前，拿筷子从中一块一块地挑出鸡丁，放在碟子里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她想着这人不吃辣，过了片刻却见他顺手把那碟子推了过来。
“你不用这样……我不习惯。”她闷声道。
沐怀朋放下筷子，注视着她淡淡道：“你瘦了很多。”
盛勤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咬着筷子沉默一会，然后一点点把那些鸡丁混着砂锅粥全吃了下去。
胃里很撑。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已经有些陌生。
盛勤想，这男人心思细腻，必要时也肯下矮桩，即便没了身家背景，只怕也少不了莺莺燕燕。
她很自然地回忆起那天，在望京偶遇时他身边那陌生的面容，不免心生倦怠。
见她不说话，沐怀朋难得没有催，只默默陪在她身边。
从前两个人出门应酬时，彼此话都不多，私底下盛勤倒是挺活泼的，但那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心里感伤，放下筷子，由衷道：“这次真的谢谢你。”
沐怀朋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吃好了就走吧，晚上留医院？”
盛勤点点头。
他没有多说，买单结账，开车送她回去，到了医院也不纠缠：“去吧。”
她想说什么又拿不定注意，推门下车，裹紧了大衣往住院大楼走，没两步，听见后头叫她的名字。
“盛勤。”
她回过身，看见沐怀朋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车头，“走，我送你进去。”
他垂眸注视着她，“很冷吗？”
盛勤摇摇头，等着他走向自己。
两个人并肩而行，都没有说话。
从停车场走到到住院大楼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小路边的花圃上堆着尚未融化的残雪。
盛勤看着那大楼的台阶近在咫尺，忽然惋惜这时间太快。
沐怀朋送她进了门，站在一旁，嘱咐：“有事给我打电话。”
盛勤迟疑着点了下头。
他就见不得这女人优柔寡断的样子，终于两分惯常的不耐烦：“你把脸抬起来，看着我。”
她听话地抬眸。
沐怀朋瞧见她眼里的红血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挥挥手，“去吧。”
盛勤明白他的心思，主动说了一句：“你别担心了，要是有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
见他神情缓和，她这才上楼。
进了病房，盛景文正在给赵静芸削柚子，见了她回来也没有太多反应。
盛勤看了看时间，准备给爸爸叫车送他回去，赵静芸却不同意，让她自己回去休息，明天先去上班。
“没关系，我明天还是请假吧。”
赵静芸把人拦了下来：“不用，请假多了也不好，你去忙你的。”
见她不肯，赵静芸说：“检查结果没下来你在也没用，真要是请假，还是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盛勤一想也有道理，话到嘴边，才发觉不对，赶紧哄着她妈妈：“你说什么呢。检查结果一出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哪里还有我表现的机会？最多不过带你和我爸在北京转转。”
这话一说，果然哄得赵静芸面露浅笑：“行了行了，别跟我这里贫，赶紧回家休息。”
她也不再争辩，收拾好了东西回家，洗漱上床，又无法入睡，一面担心赵静芸的检测结果，一面又想起沐怀朋。
这种时候，盛勤也责怪起自己的矫情，宁愿装聋作哑，只想有人陪、有人分担、有人依靠。
一夜难眠，她早早起床准备上班。
《兵王》后续的工作仍有不少，公司另一边也在开新戏。盛勤之前进公司的原因特殊，如今项目临到尾声，并没有人跟她谈后续的合同。再加上沐怀朋的缘故，盛勤的处境多少有几分尴尬。
原本她拿不定注意去留，但如今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要是赵静芸真有个三长两短，那花钱的地方可就太多了，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就显得尤为重要。
趁着出门之前，盛勤整理了这两年的收入。
她把所有账户的资金一一梳理，一分一毫都不错放，算出一笔总账。
而账面上的数字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看着这笔钱，盛勤心里总算是稍微踏实了些。
***  ***
开年后这段时间很多项目等着立项，刘一鸣约了沐怀朋跟人谈事，两个人都喝得有些多。
散场时，刘一鸣喝大了，跑去吐了一次才清醒，嚷嚷着还要换地方。
沐怀朋也喝得有些多，双眸泛红，酒气上脸。他懒得再跟人应酬，婉言拒绝：“你们去吧。”
“别啊，家里又没人等你。”刘一鸣大着舌头留他，“我叫人在海航开了房，再玩玩呗。”
沐怀朋烦他，当着外人又不便多说，耐着性子道：“你们去，挂我的帐。”
一行人下了楼，沐怀朋将人一一送上车，这才上了唐风的车。
他扯松领带，接过唐风送上的解酒药，仰头咽下，“去老袁那。”
唐风见他神情倦怠，关切道：“有事吗？要不让老袁过来一趟？”
沐怀朋撩起袖口看表，不到十点，他摇一摇，执意道：“开车。”
这个点老袁早就不在公司，唐风忽然领悟，顺从地将车开去公司。
办公大楼里仍然亮着大半的灯，他们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儿，看见盛勤从里面出来。
唐风连忙鸣笛示意，但仍然慢了一步。眼见着盛勤裹着大衣，快步上了一辆普通轿车。他回头解释：“可能是叫的车，要不我打个电话叫她。”
“算了。”沐怀朋哑着嗓子说，“你跟着，看她到家。”
唐风略感诧异，转念又道：“也是，太晚了打车也不安全。”
他很快起步，跟着前面的车上了二环路，跑了十几分钟，纳闷道：“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沐怀朋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搬家了。”
“搬家？”唐风诧异，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多言。
他握着方向盘，眼神不时往后视镜上飘。
后座上，那男人侧脸低垂，双目微合，车窗外的路灯一束接着一束晃过他的眉眼。
唐风收回目光，对盛勤多了两分刮目相看。
欲擒故纵这种手段，不是没有人在沐怀朋面前玩过。他原本以为盛勤多少也有两分拿捏姿态的意思，但没想到她竟然彻底搬了家，而看样子，这位爷还不知道新家去处。
唐风跟他多年，不是没有见过他是如何对待女人，更清楚女人是如何对待他。
最初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大概也能摸清楚这位爷的兴致打哪儿来。后来见两人交集加深，有了你来我往也属自然。
唐风看得出来，沐怀朋虽然嘴上不说，可对盛勤确实有些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同，只是沐怀朋的态度在不经意时让他有那么一点诧异。这一点一点的诧异在当时不觉得过分，但此刻回头想想，却觉得已经是太过了。
对于婚姻，男人远比女人实际。
在唐风看来，盛勤各方面的条件并不适合做沐太太。即便两人成了，她也不见得能够过得称心如意。
盛勤不是不好，工作家世学历相貌都能拿出手，对一般人而言自然是佳偶。但要是配后面那位爷，总归差了点意思。
唐风再看了一眼后视镜，瞧着沐怀朋仍然保持着那副姿势，心里又替盛勤惋惜，知道是沐怀朋不讲道理。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番，开口劝慰：“四爷，这男女之间也要讲个你情我愿，您说是吧？”
沐怀朋愣了片刻，冷冷地回应：“还要你教我做事吗？唐总？”
唐风一听，知道这是惹了他的坏脾气，笑着缓和气氛：“不是，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嘛。”
他闭嘴了，老老实实地开车。
过了片刻，只听后座上那人闷声问道：“你听说什么了？”
“什么？”唐风没跟上节奏。
沐怀朋静了片刻，难得有耐心把话说清楚：“是你那个女朋友说什么了？”
唐风诧异他提起徐梦，连忙答：“没有没有。”他想了想，又说，“徐梦倒是说过她两个字。”
他没买关子，直言道：“徐梦说她，刚烈。”
初闻时，唐风不以为然，再一想，又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后座上，沐怀朋没有回应。
他们一直跟着盛勤的车，不想她在二环上绕了一圈，又回到公司楼下。
隔着不近不远地距离，沐怀朋看着她推门下车，很快进了公司大楼。
他点了一支烟，静静抽完，仍不见那人下来。
沐怀朋干脆叫唐风熄火，他降下车窗，让冷风吹散酒气，又等了许久。
临近十二点，盛勤和卢薇、徐梦一起终于走出楼，很快各自上车离去。
沐怀朋这才淡声道：“走吧。”

第86章
赵静芸打来电话，让盛勤安心上班，她便去公司应卯，但心里装着事，快下班才有些状态，索性加了会儿班。
小羽陪了一会儿，过了片刻犹犹豫豫地从隔间上谈了个脑袋过来：“姐，会议室好像吵起来了。”
“会议室？徐梦今天来开《红颜》的剧本会？”盛勤朝那边紧闭的门看了一眼，“怎么了？”
小羽给她看手机对话：“好像就是对人物理解不一样。”
《红颜》这戏冷门，又偏文艺，前期策划部已经磨了很久，盛勤早猜到进展不顺。
“我去看看。”她关上电脑，去泡了一壶花茶，端进了会议室。
里面气氛果然僵持。
盛勤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板，上面被一分为二，写满了两种不同的字迹。
徐梦和卢薇两个人一见她进门，暂时搁置冲突。盛勤清场：“都累了，你们先去休息下，一会儿再换我。”
策划部的两个小策划如蒙大赦，赶紧抱着电脑溜出去。
会议室就剩下三个人，盛勤放下热水壶，坐到两人中间，佯装不知：“怎么样了？”
徐梦挥挥手不欲多谈，她几日不见盛勤，主动关心：“你妈妈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盛勤摇头，“TCT检测要一周，这个是最准确的。”
“这也太难熬了。”徐梦跟着摇头，顿了下又想起沐怀朋，“就不能单独做快一点？”
卢薇插话道：“这种科学检测急不来的，”她握了握盛勤的胳膊，“再说，做准确点你也放心。”
这道理盛勤自然明白。
卢薇又劝了两句。她虽然直率，但性格不比徐梦尖锐，说话顾着盛勤的情绪，话里话外都宽她的心，坚持之前检查肯定误诊。
盛勤知道这话跟她说给赵静芸听得是一个意思，但仍然很是受用。
生死攸关，能自欺欺人也是好的。
“没事，等结果出来再说吧。”她不欲多谈，把话题带回到工作上，委婉询问两人之前在何处争执。
徐梦见两人都愁眉不展，劝：“别乱想！退一万步说，哪怕真的有问题你也不要太担心，四爷找的医生肯定是全北京最好的。”
卢薇拧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三个人虽然算不上极好的闺蜜，但徐梦跟盛勤熟识，盛勤跟卢薇又算患难，这次因为项目的关系，徐梦总算结识卢薇，两人性格都很直爽，之前倒是相处非常融洽。
那天卢薇受了盛勤托付，当场就向前来看会的徐梦咨询，这才通过唐风告诉了沐怀朋。
当时卢薇没多想，事后却有些吃不准，不知道盛勤没找沐怀朋是不是想要躲着他。
她见徐梦大大咧咧地谈论沐怀朋，有些担忧地看向盛勤。
盛勤迟疑着颔首。
徐梦见她这态度，倒比本人还着急：“你什么情况啊？出这么大事儿还跟人家闹别扭呢？”
卢薇替人打圆场：“她这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就是笨。”徐梦恨铁不成钢，“跟大佬不愿低头，找个普通人就可以作威作福了？”
卢薇给她打了个眼色，“话也不能这么说，感情又不能勉强。”
徐梦也知道这话不是时候，可不吐不快，只能偏过头低声嗤笑，“跟有情人谈钱，跟有钱人谈情——偏偏你们矫情。”
盛勤充耳不闻，把话题拉回工作，淡淡道：“不说这个了，剧本怎么样了？”
说起剧本，卢薇稍微严肃：“女主的人设不行，婊里婊气的，估计不讨观众喜欢。”
盛勤微不可查地皱眉，侧身拿过她的电脑，一目十行地看起最新的大纲。
“有什么问题？”徐梦翘着腿，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道，“我们小地方出身的女孩儿一心出人头地，用点不入流的手段怎么了？”
卢薇跟她辩：“她明明可以靠自己，偏要借着结婚走捷径，这价值观当然不行。”
“有什么不行，靠结婚走捷径的男主角少了吗，为什么女主角不行？”
“那不一样，”卢薇指着大纲，“我就问你，一个男人又要挣钱又要顾家，生的孩子还不跟他姓，那他图什么呢？”
徐梦立马反唇相讥：“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一个女人又要挣钱又要顾家，十月怀胎生的孩子还不跟自己姓，图的是什么呢？”
她冷笑：“当然，问你也是白问。”
“你！”卢薇气结。
盛勤哪想到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吵，觉得徐梦太过尖锐，简直是往卢薇的伤口上撒盐。
“行了！”她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沿上。
徐梦和卢薇讶异地看向她，都对她的突然爆发感到意外。
盛勤冷下脸，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吵什么？”
虽然明面上没有敲定，但《红颜》这部戏大概率是盛勤做制片。徐梦和卢薇见她真的动怒，不敢再争辩，两个人都稍微坐正了些。
盛勤看着两人冒火，又不想再发脾气，转身出门。
办公室里空荡荡，她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心想我放着爹妈不管来加班就是为了来听人吵架的吗？
盛勤越想越怄，扔了水杯，回去拎上包就叫车走人。
上了车，手机震动，完全陌生的号码。
但号码尾数颇为特别，盛勤隐约觉得看过了，她怕是公事，只得隐忍脾气接通电话。
“盛小姐？”
“哪位？”
“盛小姐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电话里的男声阴阳怪气道。
盛勤这会儿哪有功夫猜，气恼道：“有病吧？”
她掐断电话，心想也怪着诈骗的人运气不好，直接撞上她的枪口。
她坐了半晌，忽然觉察不对，半信半疑地去翻包，找出名片一看，果然是魏诚的电话。
这人还不死心呢？
盛勤哑然。
这么稍微一打岔，她心里的火气顿消，再一想徐梦就是那性格，说这话也不是第一次，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盛勤降下车窗，想吹吹冷风。
北京虽然已立春，但夜风仍然刺骨，盛勤吹了片刻还没说话，前头司机倒开始喊冷：“姑娘，你把窗户关关，这夜风吹头顶容易生病，你要是觉得热，我把空调调低点儿。”
“不用了，”盛勤配合地关上窗户，顿了下又说，“师傅，你绕着二环开一圈，送我回上车的地方。”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继续沿着二环行驶。
盛勤把玩着手机，心想这魏诚怎么就盯上了自己，她静下心回忆从前与他见面的场景，思来想去只记得第一次大概是在国贸，当时她被沐怀朋羞辱，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种场合让盛勤渐渐相信，或许魏诚的目的确实如他所言。
她瞧不上这人，自知沐怀朋心傲气高更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种时候，她又想起沐怀朋的好来，揣测着他家教极严，虽则为人跋扈，但仍算正派。再想他从小备受宠爱，骨子里便依然保留两分浪漫，所以才肯对她放下身段……
盛勤惊得一愣，心想自己怎么会替他说起话来？
她连忙打住，佯装镇定，可心底难免自嘲，无论嘴上如何理智如何绝情，内心深处总归将那人当特殊对待。
***  ***
散了一会儿心，盛勤情绪稍微平稳，她准备了两三个腹稿，回到公司又进会议室跟人讨论。
徐梦和卢薇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
“给你们叫了外卖。”盛勤淡淡道，“边吃边讨论吧。”
她如今独自主事，不可跟过去同日而语，两个人心里都有所收敛。
三个人一直开会到十二点，她帮徐梦叫了车，再将两人一一送上车，这才自己回家。
新租的小区距离公司并不远，只是略微偏僻，平时进出人员不多。
盛勤下了车，瞧见身后紧跟着一辆黑色轿车，她盯着两秒，见那车没有走的意思，心里顿时警觉。
轿车后座，有人推门下车。
盛勤更是警惕，连忙转身往小区，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跟着加快步伐，知道有人扬声喝止：“你跑什么！”
她愣了下，没来得及回头确认，胳膊已经被人握住。
盛勤仰起脸，看清来人的面容，一声尖叫被压了下去：“……是你啊？”
沐怀朋松开他，眉眼冷淡：“干什么？看见我就跑？”
“不是……”她连忙解释，“我没认出来你。”
沐怀朋的脸色缓和了些：“看见是我就不跑了？”
盛勤摇了摇头，见他衣着单薄，连忙说：“你先上车吧，太冷了。”
沐怀朋没接茬，抬头看了看小区里的高楼，随口问：“现在住哪儿？”
“就这里面。”盛勤含糊道。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勾出一点弧度：“怎么，怕我知道啊？”
盛勤被人当面戳破小九九，难得有些脸红。
她见他似笑非笑地觑着自己，支吾着改口道：“不是的……今天太晚了，改天你有空过来坐吧。”
“我现在就有空。”沐怀朋的语调有些许懒散。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漫不经心道：“晚上喝多了，想喝杯茶。”
盛勤看着他，见他眼眸半合，明明没有丝毫醉态。可她想到这几日妈妈又受他照拂，有两分气短，抿了下嘴唇，只好妥协：“那上楼坐会儿吧。”
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倒比她更先迈开步伐，盛勤连忙跟上去，替人刷开门禁。
头天刚下了雪，在地上薄薄的铺了一层，午夜更深天寒，周围寂静无声，两人一前一后地踩在雪地上，盛勤听见松松的积雪被压得密实的声音。
盛勤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透过路灯的光，才看清半空中飞舞着细细的雪花，落在他藏青色的西装上。
她忽然想起从前深夜回别墅，也曾与他在雪地漫步。
那晚上好像是喝了酒，耍赖让他背，不依不饶地装疯卖乖，偏要听他说什么天长地久。
他当然不肯，只骂她傻，告诉她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如今想想，只觉恍如隔世。
继续走了两步，忽然觉察出另外一层意思，偏头思索，却回忆不起他的语气腔调。
盛勤又悄悄看了人一眼，也不知道那晚上是否真的存在。
上了楼，她打开门请人进屋，果不其然听他第一句就挑剔：“怎么这么小？”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盛勤进厨房找出干净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出去。
客厅静悄悄的，她探头一看，见人双眸微闭，竟老实地坐在沙发上。
盛勤弯腰放下水杯，看见他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被解开，露出里面微微凸起的喉结。
沙发上的男人蓦地睁开眼，直直地对上她的双眸.
盛勤吓了一跳。
沐怀朋调整了下坐姿，歪着头要笑不笑地瞧她。
“……喝水。”她眨眨眼，抓起水杯递到他面前。
他勾了勾嘴角，看了眼水杯，又看看她，倒没多为难，伸手接下。可他仰头喝水，一双黑眸仍然毫无收敛地落在她脸上。
盛勤低头避开，拿不准要不要这会儿送客。
搬家时她不想再应付他人，又想不会常住，干脆租了一居室。这会儿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让她心生怯意，赶紧找借口又进了厨房。
盛勤想冲杯水给他解酒，没找到蜂蜜，干脆削起给赵静芸买的两只猕猴桃。
过了片刻，脚步响起。
她回头看去，见人端起水杯依靠在门框上，“别忙了。”
“没事，”盛勤摆出想好的借口，“我看周阿姨就是拿猕猴桃解酒的，你坐会儿吧。”
门口的男人慢吞吞地踱步进来，随手搁在料理台上。
这厨房太过逼仄，盛勤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心跳跟着加快。
沐怀朋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削皮的细微动静。
过了片刻，盛勤只觉身后的视线灼人，想扭头过去看他，可担心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散也散了。明知伤筋动骨，她实在没有心力再来一次。
仿佛戒毒，最难断的是心瘾。
盛勤思绪纷纷，一时失手，快削好的猕猴桃整个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站起来时背后贴上一堵热墙。
他虚虚的贴在他身后。
他声音喑哑低沉，“你慌什么？”
她勉强稳住自己：“没有。”
要是他、要是他……
她不敢往下想，脑子里一片混乱。
鼻端萦绕的酒气更为明显，带着男人身上勃发的热气。
“冲一下。”沐怀朋从背后环抱住她，握着她的手腕。
两个人许久不曾肌肤相亲，盛勤借着洗手，躲开他的掌握。
他自然瞧不上这样的小动作，轻笑一声，“行了，躲什么。”
她埋头不语。
背后的人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瘦了。”
那话里有感叹怜惜，她听得更是心乱如麻。
披在肩上的头发被人拨开，盛勤正要阻止，一枚吻伴随男人呼出的热气一起贴上她的脖颈。
她抑制不住地轻颤，喉间压下模糊的口申口今。
他轻轻吮吸，濡湿的触感带着毫不遮掩的情|欲意味，
她偏头躲开小半步，被人结实的臂膀挡住，整个人被圈抱住，彻底落尽他的势力范围。
盛勤心里紧张，握了握刀柄，连忙警告：“你别乱来。”
可声音绵软，毫无威慑。
“什么叫乱来？”身后的男人更为挑衅地抱紧。
腰间被他的双臂结实抱住，盛勤微仰头，呼吸渐渐急促。
他偏过头埋进她的肩窝，鼻尖在她颈侧摩挲，深吸她的专属味道。
盛勤被他的呼吸弄得发痒，颤声拒绝：“不要……”
他低低一笑，一口含住她颈侧的nen肉。
盛勤皱起脸，逸出一声哼吟。
她可耻地发现，竟然该死地怀念被人紧抱、被人需要的感觉。

第87章
“你别这样。”她小口喘||息，忍不住直缩肩膀。
沐怀朋勾唇一笑，“哪样？”
盛勤伸手挡住他的下颌，“要是再这样，我就要送客了。”
沐怀朋垂眸瞧她，盛勤双颊发烫，但仍努力板起脸。
男人面露讪讪，酒后的眼角泛着红，他似不甘心，猛地又嘬了一口，才慢慢道：“好。”
“我看你没醉……”盛勤有些恼，转念又觉得自己这语气像是撒娇，只好重新去挑猕猴桃，维持自己的客套，“你先放开我，这样我不好弄。”
沐怀朋当然不肯，懒洋洋地拒绝：“我来。”他伸长右手去拿了一只塞进她手里，左手仍抱着她不放。
盛勤深深呼吸，重新开始削皮。
她被人抱了一会儿，听见身后的男人闷声埋怨：“家里到处都是你的东西。”
她小声反驳：“怎么会。”
“不知道，天天都往家里送，”沐怀朋顿了下，不太耐烦地数，“还不就是衣服鞋子包……反正都是你喜欢的。”
年关前后，盛勤确实接到许多奢侈店员的电话。
当初他们从江州回到北京就直接去了那里，除了少数几样私人物品，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沐怀朋带她添置的。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沐怀朋很喜欢带她去扫货，一身行头从里到外都给人换了一遍，后来两人都忙，盛勤买东西也挑剔，又不像之前那样顾忌他的喜好，大多数情况便是销售主动替她推荐，直接送到家里去。
除了别墅，两人常住的那处房子在东直门，六百平大平层里拿了两间房当衣帽间，但即便如此，也因为东西太多而显得凌乱。
那天她离开时何曾料想事有突变，事后负气之下更是再没有回去过，连手机充电线都是第二天临时买的。
后来想要回去收拾，又恨他做错事还理直气壮，再不想跟这男人有半点接触。
更何况发生了那种事情，盛勤又生气又难堪，根本没心思打扮，偶尔觉察一点不便也都敷衍过去。
这会儿听他突然提起，一时猜不透他说这话的意思，她闷了两秒叹息道：“你要是看着碍眼就让阿姨都收干净吧。”
环抱她的双臂一僵，他的嘴唇退开了些。
沐怀朋握住她的上臂将人翻过来，紧紧抵在料理台边。
盛勤猝不及防，手上一滑，光溜溜的猕猴桃全都弄到他的外套上，她小声惊呼：“刀！”
陶瓷的水果刀差点划过他的下颚。
沐怀朋浑不在意，捏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抖，刀子应声落下，发出一声闷哼。
他垂眸凝视着她，满脸怀疑，连目光也变得冷淡：“你真的喜欢吗？”
盛勤仍有些发懵，抬眸望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翻脸，更不明白他这一问从何而来。
他眼角隐约发红，身上酒气浓烈，盛勤转动手腕，想逃开这样的束缚，却被人捏握得更紧。
她心头慌乱，挣扎得更厉害：“你干什么。”
“回答我。”他沉声呵斥。
盛勤吓得一抖，望着他的双眸，心底模模糊糊地领悟：这男人顾左右言其他，不过是给两人在找台阶下。
她更加发慌，喜欢那个两个字卡在喉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我、我……”
胳膊被捏得微痛，她嗫嚅的唇被人猛地堵住。
沐怀朋压住她，劈头盖脸地吻下来。
盛勤吓了一跳，伸手去推他的肩。
他半分不退，勾缠着她的舌，捧着她的tun将人猛地抱上流理台。
盛勤呜呜直叫，被人捏着下巴尖吻得更深。
男人分开她的膝盖，置身在双膝之间，紧紧抱住她，执意将人融化。
盛勤舌尖发麻，唇齿之间满是属于他的滋味，带着酒香，让人沉溺。
身体深处那点儿压抑的情||潮被人悉数勾起，抵抗的双臂不自觉软化下来，搭在他的肩头，不知是拒是迎。
脸颊被煨热，额角深处细密的汗珠。有人将掌心贴上她的大腿内侧，像是一块灼人的烙铁。
盛勤呜咽着拨弄开他的大掌，模模糊糊地拒绝：“好热……”
他伸手刺探，触感湿润。
沐怀朋满意地停下来，仍不肯放开，呼吸粗重，一下一下含住她的唇瓣轻抿，哑声逼问：“可以吗？”
她的半裙被撑开，脚上拖鞋掉了一只，盛勤脑子发懵，过了片刻才明白这询问是何意。
这人在情||事上向来霸道，缠着人玩花样时从来不会提前问她的意愿。
两人之间那炙热顶着她作怪，他却偏要听她嘴上服软。
盛勤觉得他实在欺人太甚，偏过头吸气，声音发颤：“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他顿住，微喘：“什么意思？”
盛勤双手挡在他胸口，细声道：“要是、要是我说不，你会当真吗？”
他眉眼舒展，笑得有点儿坏，稍微退开些，双手撑在她身侧。
沐怀朋问：“你会说不吗？”
“我不……唔。”
拒绝的话语刚一出口，她再度被人堵住双唇。
“可以吗？”
“不……唔。”
“真的不可以？”
“真的……唔。”
被他密密的围抱住，背心渗出汗珠，盛勤推扶他的肩膀，双颊发烫，红着脸瞪他。
男人的呼吸仍重，眉眼微垂，眸心带笑，视线直勾勾地缠着她。
盛勤别开头，无助地咬住下唇，将那些暧昧的喘息咽下。
这种时候，于情于理，她想自己都不能拒绝。
可要是真从了，两个人又算什么呢？
肉||偿吗？
盛勤心里矛盾，稍微冷静。
身前的男人安抚地揉握着她的背心，拂过她耳边的呼吸依旧滚烫，他声音沙哑，露着一点无可奈何：“真的不可以？”
盛勤深深呼吸，隐约明白他为什么执意要问。她想到上次的不愉快，整个人彻底冷淡。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唇，只把额头抵在男人的肩上，缓缓道：“我没心情。”
沐怀朋沉默，那暧昧的气息消散许多。
盛勤觉察到他的冷静，轻轻推开他要从台面上蹭下来。
“我来。”他不肯，伸手将她抱下来。
那东西仍然顶着她。
盛勤脸上的热意不退，目光落在他外套上的浅绿色水渍。
他去卫生间清理，厨房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低，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盛勤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抽纸擦干，看着他去而复返，只单穿一件衬衣。
沐怀朋瞪她一眼：“我还醉着呢。”他半是生气半是恼怒，“人吃不到，连个水果也不给吃吗？”
理直气壮到令人发指。
盛勤只好继续。
她知道这人最会得寸进尺，一面榨汁一面告诫：“太晚了，让唐风等久了也不好，你喝完赶紧回去吧。”
十秒后，果汁打好，她服务到位地端给他，却见这人更生气，瞪着她半晌憋出一句：“你会不会说话？”
这男人懒得多说，转身就走。
盛勤愣了下，心想我怎么又不会说话了，转念又有些脸红，猜测唐风见状早已离去。
她推开厨房的玻璃，仰头看着夜空中细密的雪花，再想到那人这儿出门……
她慢吞吞地喝下果汁，一时又凉又甜。
***  ***
头天加班太晚，盛勤睡醒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医院。
老两口刚吃了早饭，盛勤问有没有新情况，得知检查结果仍然没有出来。
她取下围巾挂上外套，从包里取出一盒新鲜草莓，送到赵静芸手上：“我在家里拿盐水洗过了，你直接吃吧。”
“放着吧。”赵静芸看了一眼，歪在床头没动，“昨天不是加班了吗？今天来这么早干什么？”
盛勤嘴上说着没事，犹豫片刻仍把决定跟当妈的分享：“妈妈，有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就是我们公司现在有一部女性题材的电视剧……”
她观察着赵老师的神情，小声道，“机会真的很难得，我不太想放弃。”
更重要的原因是收入丰厚，要是赵静芸的检测不好，必要时是能靠钱换命。
但这话她不敢跟赵静芸明说。
盛勤想起从前跟妈妈无话不谈，更觉当初受人照拂的幸福。
“还是回来好，”盛景文在一旁劝，“江州也有机会的，你先回来咱们再找。”
盛勤没吭声。
僵持片刻，病床上的赵静芸发话：“老盛你出去抽支烟。”
把人支开了，她淡淡道：“我不同意。有件事情我本打算复查完了之后再说，现在告诉你也行。”
赵静芸冷眼觑着盛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那个男人？”
她脸色苍白，痛心疾首：“你怎么还跟那人有联系？是不是因为我去找他的？”
盛勤一愣，不知道怎么让妈妈识破，见她情绪激动，一时也不敢解释，只能劝：“不是，我没有找他……”
“你还敢撒谎！”赵静芸指着她脖子上的吻痕，“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一点正经小姑娘的样子？那种男人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你跟他纠缠不清能讨什么好？”
一听这话，盛勤顿时气恼，却下意识地维护那人：“人家过什么日子不用你多嘴，要不是人家肯帮忙，你还想住这种病房？”
赵静芸立马拉下脸：“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盛勤胸口起伏不定：“是你说话太过分！”
见女儿站在那男人的立场说话，赵静芸突然大哭：“我告诉你，哪怕我不治了也行，我就是不要你去受这种委屈！”
“我受什么委屈了？”盛勤又气又无奈，“你不要胡思乱想行不行？”
赵静芸抓着她的手，声泪俱下：“盛勤啊，妈妈告诉你，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你千万千万不要做错事！”
盛勤看着妈妈如此激动，免不了跟着鼻酸，“我没有……”她想到昨晚上沐怀朋的态度，更是多了两分底气，“他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这个孩子，怎么说不听啊！”赵静芸见她冥顽不灵，气得直动手。
盛勤肩膀上受了妈妈两下，见她披头散发，不复平时风度，心里又涌上许多自责。
她抬手擦泪，气息不稳：“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已经跟人家分手了，都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骂他了。”
母女俩隔着泪眼对峙。
赵静芸稍微冷静些，将女儿拉到病床边：“他帮我了，我是很感激，也应该回报人家，但是回报不是只有卖女儿这一条路吧？”
她跟着抹泪，强打起精神讲道理：“勤勤，你听妈妈的，你跟他没有好结果的，哪怕结了婚都要离。万一……万一妈妈不在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盛勤听得眼泪直流，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悔恨，只恨自己没用，一把年纪仍要妈妈牵肠挂肚、夜夜难眠。
“不……”她艰难摇头，一开口早已经泣不成声，“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病房外响起敲门声，盛景文跟着三个医生身后进门。
盛景文看着两人抱头痛哭，连忙替人拿纸擦泪，“好好的，哭什么。”
赵静芸的主治医生恭敬地向身边的领导介绍：“就是这位。”
许延点点头，对母女俩的眼泪视而不见，低头翻阅病例：“TCT出来了吗？”
随行医生忙答：“明天出来。”
“帮忙催一下。”许延淡定吩咐。
“谢谢您，谢谢您！”盛勤拿手擦泪，又哽咽着补充，“没关系，还是以检测准确为主，不急在这一两天。”
许延把病例放回去，双手插兜打量盛勤，“你是盛勤？”
“是的，我是。”
“我是沐怀朋的大嫂。”许延淡淡道，“请你跟我来一下。”

第88章
盛勤暗自吃惊，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她注视着许延，见她着一声白大褂，皮肤白皙润泽，脸上几乎没有皱纹，一头浅棕短发烫得卷卷的，十分清爽干练。
沐怀朋的大哥已经年近古稀，她没想到他的夫人竟然如此年轻。
赵静芸迟疑地看向女儿，再看许延，温言商量：“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不用瞒着我。”
许延看向赵静芸，笑容里终于泄露出些许傲慢：“与你无关。”
赵静芸顿时明白来者不善。
她想要伸手抓住盛勤，却扑了个空。
“没事。”盛勤小声安慰妈妈，“是我朋友。”
许延丢下主治医生跟盛勤父母沟通，自己带着盛勤转身出门。她的办公室在住院部旁的一栋苏式小楼里，屋子面积不大，盛勤一进门就闻到更为明显的消毒水味。
里面摆设简单整齐，甚至有些老旧，盛勤忐忑落座，忽然想起在江州跟沐怀朋在博物馆里那一吻。
许延端详着她的五官神情，倒是清雅秀丽，与那圈子里的风气迥然有别。只是双眸红肿，面露委屈，比不上自己侄女儿的自信大方。
盛勤眼观鼻鼻观口，只觉对桌的夫人目光如炬，另外又带着一分医者的冷静敏锐。她底气不足，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请问您？”
许延笑一笑，收回目光，抿了口茶，放下保温杯。
“有些话，当着你妈妈的面，我不好多说，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许延沉稳道。
盛勤早料到来者不善，此刻听她语带训诫，反而像是靴子落了地。
她不卑不亢：“好的，您请讲。”
许延道：“你妈妈住院这件事情，听说是老四打了招呼？虽说治病重要，但是你这样的行为很不好。”
这话说得实在，盛勤没法反驳，双颊蹭一下红起来。
她抿住唇角，很诚意地道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这事虽然不是她直接求得沐怀朋，但于情于理都是人家伸手拉她一把，盛勤只能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当时急慌了神，没有下次了。”盛勤慢慢道，“明天检测结果出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尽快出院的。”
“那倒不必。”许延克制矜持地微笑，“既然有病就要治病，就算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
顿了顿，她说：“但是这件事情我希望引起你的重视。我们家或许认识的人稍微多一些，但跟普通家庭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我知道，冲着这些事情来的人很多，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抱着这样的想法。”
许延语气加重，“年轻人有这样的想法，很不好。”
盛勤血气上涌，满脸通红。她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内心的确理亏，再看许延嘴角微沉，不怒自威，暗自揣测这样的家庭只怕更加厌恶她的言行。
“是，我知道了。”她低眉顺眼，只能再次道歉。
但许延远没有结束的意思，凝了她片刻，又道：“老四我知道，太仗义，不会拒绝人，尤其是对外面女人的这些个手段，没个提防，吃亏上当很难免。”
盛勤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抿着唇瓣一脸惨色。
她一忍再忍，忍不过，一开口仍是万分克制：“您误会了，我跟……跟四爷没有关系，如果您担心这件事情对他或者沐家产生负面影响，我们会尽快出院的。”
许延瞧着她，摇一摇头，“恰恰相反，我建议你也做一个检查。你们年轻小姑娘太开放了，更加容易感染。”
这话直白得近乎羞辱，盛勤忍无可忍，再见许延一脸眉眼傲慢，终于豁出去了，猛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嗔视她：“这种话，您不妨拿去教育沐怀朋。”
“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延眼看盛勤转身出门，双手交握在桌面上点了点，立马给沐怀朋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地质问。
那边的人本在开会，听见许延过问这事儿不得不暂时中止会议。
沐怀朋笑道：“不就是个小检查吗？怎么惊动您呢？”
“你不要给我打马虎眼。”许延问，“我倒要问问你，这小姑娘是你什么人，犯得着你亲自安排吗？”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爹妈千里迢迢到北京来看病，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求医无门吧？”他有两分卖乖道：“您不是老说医者父母心吗？我这不是记着您的教诲吗？”
许延皮笑肉不笑，“你少给我来这套，到底为什么你比我清楚。”她冷哼一声，“我今天去巡房了，有句话得给你提个醒。”
沐怀朋的声音稍正：“您说。”
“人家妈妈可不喜欢你。”许延不疾不徐道。
电话那边愣住，片刻后才哂笑道：“瞧您说的，跟她妈妈有什么关系。”
“听不听在你，”许延言语轻松，“不过没关系，正好我也不喜欢她。”
挂了电话，沐怀朋暗自叫糟，心想这女人不知为何得罪了大嫂，转念又奇怪大嫂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
他放心不下，直接给盛勤打电话，没人接。
沐怀朋顿时不耐烦，心想这臭毛病怎么老是不改。
“四爷，会还开吗？”唐风从后走近，“差不多该去机场了。”
沐怀朋抬手看表，转身往会议室走，“你给盛勤打电话，问问她什么情况”
唐风应下，正要联络盛勤，又见这位爷转身返回，犹豫道：“算了，你别去烦她。”
唐风一噎，默默收起手机。
***  ***
盛勤走出小楼，心里又气又急，在寒风中吹了片刻，又释然：没有当着赵静芸说这些话，也算是给她留面子。
她彻底冷静。
盛勤整理好了情绪，回到病房也将爹妈妥当的敷衍过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第二天医生带来了检测报告。
所有检测结果都呈阴性，一家三口总算放下心来。不等盛勤决定，赵静芸直接支使丈夫去办理出院手续：“只要权威检测出结果就行了，剩下的我回江州再说。”
盛勤自然不肯，她知道当妈的心思，主动说转院再做一次检测，但赵静芸去意已定，容不下她再劝。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一家人去了趟雍和宫祈福。
寻常日子，香火依旧鼎盛。
影视行业对此深信不疑，盛勤耳濡墨染，也渐渐深受影响。两次开机之前她都跟着老板一起来此上香祈福，但从没有哪一次，她心里如此虔诚感恩。
赵静芸本来将信将疑，见盛勤要买最贵的香祈福更是不情愿，“真没必要，心意到了就行了。”
“你的心意不好好表现，菩萨怎么会知道呢？”盛勤执意去请香，站在偏殿前方的油箱旁点香。
赵静芸拗不过她，一家三口齐齐上香。
盛勤诚心诚意地祈愿妈妈身体健康，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还没站起身听见赵静芸制止道：“地上都是雪，你快起来。”
她动手要拉女儿，手上的高香一偏，火星随着香灰四下飘散，落到羽绒服外套上，很快便噼里啪啦地燃起来。
盛勤惊呼一声，就看见盛景文立刻拿手拍打，但细小的火星四处乱窜，三个人都慌了神。
突然，一捧热水冲着赵静芸泼来。
一家人惊魂未定，回头一看是旁边的香客阿姨浇了一壶保温杯。
火星彻底灭了，只有羽绒烧焦的糊味。
三个人连忙道谢，阿姨笑着说：“我今天出门就突然想着得带上这个袋子，原来还真跟水有缘分！”
盛勤下意识去看她胳膊上挂着的褐色布袋，上面印有两行佛偈：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
她一时没领悟，只觉得后怕不已。
阿姨仍笑语盈盈：“没事，上香被烫了说明佛菩萨答应你许愿呢。”
寥寥数语让一家三口勉强露出笑容。言言
送走爹妈之后，盛勤继续去上班。
对于感情，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反倒不想离开北京。因为失恋难过就转身逃离，这样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她按时上下班，催促剧本进度，有条不紊地备案，敲定选角导演，开始做招商文件。
手机里起初有那人的电话，她不接不回，后来变成留言，这几日连留言也都没有了。
盛勤觉得自己软弱，只敢用这样的方式处理，深思后又厌恶自己狠心，想起过去不曾如此对待过冯子博。
这念头一旦冒出，脑子里就会发了疯似的想念那个人。
她甚至后悔，后悔那一晚拒绝他的亲近。
一周后，沐怀朋出差返京，驾车来看她。
手机里有一阵没有他的电话，盛勤左思右想，舍不得不接。
那男人的声音一贯沉稳：“下来，去吃饭。”
她微愣，脱口就问：“你在哪里？”
“大门口。”
挂了电话，盛勤心砰砰直跳，想见又怕见。她磨蹭半天，那人竟然很有耐心，没有再度来电催促。
躲着也不是办法。
她换了一件厚厚的外套，撑伞下楼。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盛勤有两分难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天总是在下雪。
她走出小区，看见熟悉的车，驾驶座的窗户降下，露出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过来。”
盛勤慢吞吞地走到车边，眼神游移，“你自己开车？”
“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见她撑着伞，沐怀朋笑，“只有你们南方人才会撑伞。”
她闷声答：“南兴也是南方。”
沐怀朋又笑一笑，仰头见了她，又收敛笑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为什么不回？”
盛勤想了想，闷头闷脑地说：“我吃过了，就不去了。”
沐怀朋推门下车，走到她面前。
雪花飞舞，落到他的肩头，盛勤想起那个晚上，仿佛就像是偷来的。
她暗自叹息，将伞举高了一些，遮过他的头顶，替他挡住些许风雪：“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说，说完就上去了。”
沐怀朋眼里的笑意彻底淡去。
“我妈妈的事情，我很感谢你，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她平静地注视着他，轻声道，“但是别的，就没有了。”
说完，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尖上，看见两人的靴子都渐渐落上了雪花。
一时只觉得冷，四肢冰凉。
沐怀朋嗤笑一声，弯腰偏头打量她，见人面色沉静，直起身道：“你说你跟她计较什么。”他伸手要拉人进怀，“人家老资格亲自给你妈看病，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盛勤推开他的手，坚定道：“对，不行。”
沐怀朋愣了下，立马拉下脸：“你干什么？”
她站定，因血脉逆行而紧张：“你替我安排妥当我是很感激，但是不代表我就被你们家……侮辱。”
沐怀朋一愣：“你当着我大嫂也是这态度？”他无语至极，点着她近乎咬牙，“不知好歹。”
盛勤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顿时心绪起伏难平，再想到为了他顶撞妈妈，更是倍感委屈。
喉咙里像是咽下一大块芥末，又是辣又是呛，只能拼命忍拼命忍，只怕一开口就全然崩溃。
她眼巴巴地望着沐怀朋，只能隔着水雾看见模糊的轮廓，努力克制住，最后勉强长叹一声：“我就是不知好歹。”
她深深呼吸，带着鼻音认真道：
“你说得对，我不是矫情，我是贪心……跟有情人我会谈钱，跟有钱人我又要谈情，除了感情还要讲自尊……”
热泪滚落，她红着眼道，“我们就是不合适，你不要来找我了。”
男人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她两秒，平静道：“盛勤，你抬头看我。”
她迟疑着，抬头望住他。
沐怀朋居高临下，眼眸半垂，面无表情却隐隐带着怒气。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了是吗？”他冷冷讥笑，声音狠厉像是冰刀，“你有本事，看着我再说一遍。”
盛勤嘴唇翕动，最终低下头，沉沉回应：“对不起……”
沐怀朋点一点头，彻底厌烦了这样的戏码。他挥开她的雨伞，转身上车，快速起步，黑色轿车擦着她的身边迅猛驶过。
盛勤被车流带得踉跄一步，险些滑倒，她连忙站稳，看着车尾飞快缩小。
雪花漫天飞舞，腾起灰蒙蒙的一片雾帘，隔挡住她的视线。
这场景，与从前何其相似。
盛勤用力捏握住雨伞手柄，像是抓紧一根救命稻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低着头往回走，双腿沉重，终于一脚滑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鹅毛般的大雪张牙舞爪地向她飞扑而来，坠落在脸上，似烫似痛。
盛勤闭上眼，心想真的都结束了。

第89章
3、2、1……
红灯骤亮起。
车头逼近路口，眼见即将闯过，最终被人重重踩下刹车，半截车身横在斑马线中间。
强大的冲击力让人向前冲去，安全带紧紧勒住胸腔，又将人猛地拉回座椅靠背。
沐怀朋稍微冷静，抽出一支烟含进唇间。
路过行人迟疑地看向他，似乎不敢相信这种车牌的豪车会畏惧红灯，更怕他突然起步。
他叼着烟，面无表情地冲人挥一挥手。
路口读秒的数字鲜红而漫长，他若有所思，十秒后拿出电话拨通。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接到他的电话，声音迟疑却惊喜：“四哥？”
“谁是你四哥？”他声音冰凉，嘲讽十足，“医学博士听不懂人话，是吗？”
对方明显慌乱起来，怯生生地问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沐怀朋扯了扯嘴角，十分冷淡，“给脸不要脸吗？你说为什么？”
那女声迟疑，期期艾艾说不出话。
他沉声道：“我最恨有人背后捅刀子，上一次吃饭我已经告诉你，你不听就不要怪我不给你姑姑面子。”
对方显然知道事情无法再瞒，连忙说：“不是不是，我是听说您打了招呼，怕病人被怠慢所以、所以……”
沐怀朋冷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等人回，他直接掐了电话。
重新起步，车速明显缓下来。
他仍按计划去跟朋友吃饭，
刘一鸣朝门口望了一眼，“盛勤呢？”
沐怀朋随手把外套递给服务生，要笑不笑地睨他一眼。
同桌的人很有眼力见儿，一面替沐怀朋拉椅子，一面说：“这可不对啊，鸣少你老盯着人家女朋友干什么！”
刘一鸣嗤笑，把头摇得跟磕了药似的，“四爷是艺高人胆大，我可没这雅兴。”
他问人家：“不是说去接人么，不理你啊？”
沐怀朋也不恼，坐下摸牌，慢条斯理道：“啊，不理我。”
他这语气不咸不淡的，众人也不知道真假，刘一鸣偏要去撩他：“不理就不理，明天……不，今晚上就换人。我们四爷空窗期或许有，空床期真没有。”
一桌子又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沐怀朋没笑，伸手取烟，夹在指间在烟灰缸里掸了掸。
旁边有人瞧着他的神色，敛了笑意打圆场，知趣地把话题转开。
沐怀朋回忆起当初在江州，刘一鸣第一次见盛勤时给的评价，那会儿他尚不知两人关系，说话百无顾忌。
话虽不中听，但非没有道理。
玩了几局，沐怀朋把扑克往桌上一扔，看向刘一鸣，“歇会儿？”
刘一鸣抿了口酒，随手把筹码扔给服务生当小费，“把我存的雪茄拿过来。”
两个人换了一间僻静的小房间，刘一鸣没触他霉头，只谈公事，说是江州那边合同拟得差不多，当地政府的意思想要召开一个影视论坛，问他有没有空出席。
说话间，服务生推门而进。
“再说吧。”沐怀朋不要服务，亲自裁雪茄，“问问他们想请谁，拟个名单，你叫老袁去联系就行。”
刘一鸣把点烟器放到他手边，“我有数。”
顿了会，沐怀朋状似无意地问：“之前……就你妈给你介绍的同学的女儿，那脾气一直那样儿？”
刘一鸣哟了一声，嬉笑道：“当真了啊？”
沐怀朋一时没说话，慢条斯理地点燃雪茄，才问：“能改吗？”
刘一鸣顿住，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沐怀朋闭了嘴，吸雪茄，入口带辣，微呛，后味带着一点奶香。
他缓缓吐气，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  ***
盛勤觉得解脱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让她全身心投入，可痛彻心扉，两次。
真的够了。
理智告诉她，及时止损对她是最好的。
即便当初那一幕他没有逾越，但之后呢？更何况，男女之前的亲密也不是一朝一夕。
显然，两个人对于感情的态度无法达成共识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分开是对的。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盛勤甚至安慰自己，这时候分开总好过被他玩腻了甩掉好，能成为大佬的白月光也不错，山水相逢，说不定日后还有能用得到他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荒诞而可笑，但能够支撑她勉强平静，继而强颜欢笑地面对熟悉的人事。
所有的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她相处，即便笑脸之下偶尔流露迟疑也无伤大雅。
她也习惯自欺欺人，只当做无事发生，专心和策划部门一起打磨剧本。
《红颜》的背景年代在上个世纪，讲的是一个孤女靠着祖传刺绣手艺闯社会，最后扎根大城市的故事，描绘的是一代女人的生存难题与爱欲纠葛。
盛勤看过定稿大纲之后有些后悔，她现在不想探讨任何跟感情有关的事。
可工作让她不得不直面难题。
不久，开机的日子定了下来，同时剧本完成了三分之一。
出发之前，盛勤请人看好日子，带着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去上香祈福。原来这种事情一直有人安排指挥，这次换了她挑大梁，难免紧张。再加上之前赵静芸被火星溅到，她更是格外小心谨慎。
好在一路顺利。
卢薇见时间尚早，邀盛勤陪她吃午饭，两个人刚走出山门，便被人拦下。
“姑娘你这鼻子丰隆挺润，长得可真好！”一个中年女人拉住盛勤笑眯眯地说，“这鼻子是夫星又是财星，你可是要发大财、嫁有钱人的啊！来，你说说你的八字，阿姨给你看一看。”
盛勤微笑摇头，那人却执意要帮她测算，拉住人不肯轻易放开。盛勤没办法，随手给她一点香油钱买自由，被卢薇一把收回。
卢薇也笑：“我跟我前夫结婚的时候来上香，好像就是你说我们能白头到老？”她摆出架势，三言两语将人打发干净，挽着盛勤往地坛公园走。
附近有家金鼎轩，是卢薇曾经的最爱，难得到雍和宫附近，免不了嘴馋。
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等绿灯，盛勤迟疑道：“你真的来算过？”
“真的啊，不过不是她。”卢薇笑，“以前人家说情侣来拜雍和宫一定会分手，现在看来空穴不来风。”
盛勤没想到还有这种传闻，见她言语轻松，总算是走出阴霾，也替人高兴。
她陪卢薇吃了饭，回家收拾行李。
之前搬家时尚有许多东西没有整理，仍一箱一箱地堆在一旁。盛勤收拾出随身衣物，装了一只中号行李箱，屋子里剩下的物品并不多，一室一厅的屋子看上去空荡荡的。
看着那一堆行李，她忽然觉得来去无牵挂，即便此刻立即离开北京，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盛勤长舒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暂时歇息，房间里暖气充足，背心甚至渗出汗水。她环顾四周，打量这间房子，回忆着这两年在北京租房搬家的经历，虽然不觉得苦，但同样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这房子当初只短租了三个月，这会儿临近到期，看来是没有必要再续了，至少去剧组的两个月没必要。
至于以后，她现在没心思去考虑。
盛勤把不带走的东西封箱收好，开始想着不如干脆趁机寄回江州，但又怕到时候让爹妈空欢喜。她思来想去，干脆给卢薇联系，把东西暂时寄放到她那儿。
一共三大一小四箱东西，她叫了车直接送到卢薇楼下。
卢薇妈妈接孩子放学去了，这会儿家里只有卢薇，两个人一起把箱子推上楼，放进储物室。
卢薇关上储物室的门，“金银细软你可别放我这啊，我儿子太皮，万一翻出来弄掉了就麻烦了。”
盛勤摇头：“哪有什么金银细软。”
“你那些包啊首饰的，哪一样便宜啊？”
盛勤愣了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随口道：“没有，压根没带走。”
卢薇一声惊呼，摇着头拦过她的肩膀笑，“我都服了你了。”她带着人参观房间，“你看看，当初我要是只讲感情，这么大的房子就便宜那王八蛋的——你这多亏！”
盛勤笑：“那会儿太生气了，没想这么多，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后悔。”
“那可不嘛，感情不行，东西又没错。再说了，那谁也不是小气的人，哪会在乎你这点小玩意。”
“算了，身外之物。”盛勤笑容有些腼腆，“不瞒你说，后来我也想过，只不过想的是以后我自己也买能得起，有什么了不起。”
“可真有志气啊您。”卢薇笑得更厉害，摇头道，“这话可千万别让徐梦听见，不然她非骂死你了——什么都没捞到，还惹一身腥。”
盛勤笑一笑，意兴阑珊。
“还有的人，一面追求刺激，一面又总是砸钱迫使服从，也是够无聊的。”
***  ***
放完行李，盛勤在卢薇家一起吃了个饭才回去。
临睡前洗澡，盛勤看见镜子中自己，忽然想起上午那人的话。
她从来没有仔细地端详过自己的鼻子，这回忍不住对镜打量，并没有看出什么好来。
但回忆起过去种种，盛勤又隐约品出一点味儿，似乎每每失恋后，事业总是别开生面，她忍不住自嘲：发大财和嫁豪门，或许她这鼻子只够一件事用。
她越想越觉有理，更是打定主意不与那人纠缠，一心只管用在事业上。
《红颜》开机的日子越来越近，出发前，盛勤到公司与同事开了个短会，散会后，跟卢薇直接去机场。
谁知在电梯间正碰上外出开会的老袁和沐怀朋。
老袁摁住电梯，笑呵呵：“进来吧，别耽误飞机。”
卢薇暗中拽了一把盛勤，她只好跟着进门。
沐怀朋熟视无睹，只拿人当一般下属。
电梯里，五个人都没有开口。
盛勤眼观鼻鼻观口，压根不去看身边的人。
十几层楼，一路沉默，好不容易到了车库，两拨人分道扬镳，盛勤和卢薇跟人告辞。
沐怀朋并不搭理，径自上车。老袁照顾着女士的面子，笑呵呵地祝属下一路平安。
他留了一手，单独嘱咐盛勤：“江州的项目也吃紧，中间可能要去参加当地论坛，到时候我通知你。”
不等盛勤拒绝，他转身跟着老板上车。
盛勤也上了自己的车。
驶出车库，卢薇看着对方那辆车与她们背向而行，再看盛勤，一脸漠然地低头看手机。
“你真舍得？”卢薇见两人形同陌路，但有些感叹，“有时候明明觉得你特好说话，有时候又觉得你心狠。”
盛勤冷淡道：“舍不得也要舍得。”
她抬眸看向窗外，是说给卢薇，更是说给自己听——
“我只想做正确的事。”
***  ***
那边上了车，老袁只跟人汇报工作，随口提了一句《红颜》的安排，见沐怀朋不应，便知趣地转开话题。
司机开车送人去霄云路参加文化产业论坛。
会场都是些老面孔，沐怀朋懒得应酬，坐在主席台上听人演讲。
中途有电话进来。
沐怀朋看了一眼号码，没接，对方又打，他接了：“我在开会。”
那边连连道歉，但语气焦急，执意禀告。
他听了半天不以为然，只当是他那侄儿在外面招惹的桃色绯闻，正要挂断忽然听见关键处。
沐怀朋皱眉，让人把详情发过来。
手机里很快收到几张截图，是今日的实时热搜，他点进去一看，是个小姑娘实名举报，说他沐家勾结外国敌对势力，横霸南兴，割据为王。
沐怀朋一惊，脸色稍正，立刻给人回复。
搁下手机一抬眼，正对上魏诚的探究目光。
他冷淡地别开眼，没有流露半分情绪，将手机关了静音扣在桌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听人作报告。

第90章
南兴市自清末开埠通商以来，一直是南中国的门户，特殊时期更是中国和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其重要地位与一般城市不可同日而语。
沐家自河间郡南迁，数百年间世守岭南，一直是南兴当地望族。
沐老爷子在南兴主政多年，即便早已退居二线，但在当地仍有极其深厚的影响。何况许多名流都受过沐氏一族照拂，双方关系十分密切。
当初为了与西方保持联系，沐老爷子将原配夫人的长女下嫁给了利氏集团的长子。这利氏如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豪门大家，可发家并不光彩，先是捞偏门起家，后又借了利夫人娘家在香港的势。
虽然两家联姻早已破碎，但目前利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利慎平是沐怀音的长子，仍与沐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政经两重，同属一脉。
当地盛传，沐家才是南兴无冕之王。
可如今，早已经不是地方势力割据称王的时代了，何况又牵涉境外势力。这样的爆料明显不是简单的针对男女关系，而是要扳倒整个沐家。
沐怀朋在文化行业浸润多年，上下关系盘根错节，像这种消息根本不会曝光就会被手下人处理。
如今能一直存在，甚至传到他耳朵里，显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 ***
盛勤和剧组一路前往杭州，顺利开机，一帮工作人员都很有经验，现场并不需要盛勤多费心，大多有小羽处理。
《红颜》的女一请的是产后复出的演技派小花，本身很有流量。然而开机之后，剧组里最大的八卦仍然是围绕着盛勤的私事。
关于她跟沐怀朋之间的种种已经流传出许多版本，尽管叙述者的口味无一不充满羡慕，但这羡慕落在盛勤耳朵里就有些走调儿。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态，可每当有人议论时，她总觉得有那么一丝羞耻。
盛勤无法跟目露窥视的人一一解释他们之间只是谈恋爱，更厌烦自己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境。
在剧组，她开始习惯板起脸做事。许多人见她年轻，又自带神秘绯闻，原本并没有将她的工作能力当回事，但一两次公事公办之后，渐渐生出畏惧之心。
平时无事的时候，盛勤便和卢薇一起守着徐梦写剧本。分集定了下来后，卢薇和徐梦也不再争执，三个人经常一起在西湖边的咖啡馆里赶工。
江南春日，山色空蒙，湖波潋滟。
那段时间盛勤的食欲再度严重衰退，或者吃完了又很快感到饥饿，整个人明显地消瘦一圈。
徐梦很羡慕，说自己怀孕生子之后，腰上的那一圈肉始终下不去，见不得她这杨柳小蛮腰。
盛勤推说是有些水土不服，吃不惯杭帮菜，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徐梦和卢薇也不点破，卢薇想起出发那日的情形，心里更是替她惋惜。
一晃月余，徐梦交稿走人。盛勤也放了卢薇的假，让她回家陪孩子。卢薇和徐梦干脆约好了一起带孩子出国度假。
回北京之前，卢薇特意劝告盛勤：“风言风语，就该随风而去。”
盛勤明白。
等两人都走了，她才觉得有些寂寞，除了工作，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剧组里前来攀关系的男女不少，人前人后都笑脸相迎，叫她一声盛老师，但盛勤已经不是从前初入社会的心境，这一张张笑脸背后的欲|望让她疲于应对。
她偶尔反思，自己原本的性格或许的确不适合娱乐圈这种名利场。又想到卢薇徐梦都回去陪孩子，自己眼看三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婚生子。盛勤不免自怜，从前读书工作，以为随后结婚生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想循规蹈矩到如今却峰回路转。
这辈子最出格的事，或许是那晚跟他上车。
回想起来，恍然如梦。
盛勤渐渐打定主意，等做完《红颜》就回老家。
《红颜》的进展顺利，徐梦交稿时已经拍摄过半，后续同样有条不紊。但临近杀青，公司最后的一部分拨款迟迟不到，跟组会计着急得不行，眼见着资金链将断，只好来跟盛勤汇报。
公司现金流紧张是很正常的事情，像这样的大公司更是会推迟付款日期，盛勤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但渐渐接到催款信息多起来，她只好亲自出面解决。
盛勤打电话回北京，公司财务说是现金流紧张，让他们剧组自己想办法再拖两天。
过几日再打，仍是相同回复。
盛勤只好直接找老袁，但却始终无法联系上人。眼见剧组杀青在即，她抽了两天时间直接飞回北京。
进了公司，她先去找分管财务的李副总。李副总这段时间面对催款的人太多，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对盛勤也不过是再三敷衍：“没钱，等有钱就打。”
这话蒙蒙别人还行，盛勤在这行里也算是经过事的人，压根不相信这种鬼话。
她更气不过李总拿她傻子打发，在办公室里跟人家直接拍桌子：“李总，剧组停工一天要花多少钱您比我清楚，演员的档期就只有70天，到时候拍不完，几千万的片酬差价是你来补吗？”
李总平时见到盛勤一副文静乖巧的模样，碰面时也总是笑脸迎人，没想到她为了钱如此执拗，又想到剧组那边却是紧迫，只好给她透了个底：“不是我压着款不打，现在是公司流水被冻结，有也不能打。”
“怎么可能？”盛勤不信。
“不信你亲自去问老袁。”
盛勤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将信将疑地出了办公室一问，才得知老袁竟然已经很久没有来公司。她暗觉奇怪，却在电梯间碰到郑智。
“郑老师！”盛勤连忙叫住人，想从他这打探消息。
郑智见到她很意外，再听她回京的理由，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盛勤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郑智将她带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具体我不清楚，公司确实有几笔钱被暂时冻结，老袁在配合调查。”
盛勤大为意外。
郑智忍了忍，又说：“听说，跟四爷有关系。”
盛勤一愣，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在她面前直白地提起他了。
郑智不敢再多说，拍了拍盛勤的肩膀，先走一步。
盛勤消化着这消息，脚步虚浮走进电梯。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片场，整个人都扑在项目上，用工作麻痹神经，每一夜都累到筋疲力竭才沉沉睡去，第二天起来又继续重复。
她不敢放任思想有一丝懈怠，只要一不小心，那人的身影就会钻入心扉。
电梯门忽然被打开，外间的同事吓了一跳，没想到里面有人。
盛勤这才发现刚才没有摁电梯。
她跟着人下到一楼，走出大堂，忽然不知何去何从。
不过短短数十日，竟然天翻地覆。
盛勤茫然地站在大厦门口，抬头望向北京春日湛蓝的天空，却觉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  ***
盛勤在北京多留了一天，通过各种方法找老袁。她不知道这样执拗的背后，到底是因为催着公司打款还是其他。
一直到快要返程，老袁那边仍是毫无音讯。盛勤没想到，最后是刘一鸣主动联系她。
刘一鸣的秘书打来电话，询问她最近是否有时间回北京，得知她在，便约了第二天见面。
挂了电话，盛勤很是意外，静下心猜测到是因为江州的项目。这项目进展颇慢，当地本身需要协调的地方已经很多，再加上地方政府做事谨慎，年关前后一度停摆不前。
这会儿突然约她见面……盛勤只能往老袁身上猜，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第二天，她独自赴约，见了刘一鸣不免又想起那人，一时又多了两分不自在。
刘一鸣倒是很随和，笑着打趣：“哟，怎么又瘦了？”
她勉强微笑，解释说是拍戏水土不服。刘一鸣盯着她瞧了两秒，摇一摇头，并不点破，心里却多了些许怜惜。
他笑意微收，感叹一声：“自讨苦吃，何必。”
盛勤听出他言外之意，垂眸不语。
刘一鸣见状也不再劝，稍微正色道：“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江洲的项目，一会儿可能要签个股权让渡书，你得在场。”
“您要让渡股权？”
刘一鸣漠然摇头：“老袁不能再跟了。”
“老袁他……出事了？”
盛勤紧张地盯着刘一鸣，想问老袁背后那个人是不是也出了事。
刘一鸣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我……”
盛勤正要开口，刘一鸣的秘书敲门进来：“魏总到了。”
刘一鸣断了话头，让秘书带人去会议室，顺便交代盛勤：“有什么话等签完字再说。”
见他严正以待，盛勤只好将一腔疑问都压了回去，跟着人往会议室走。
盛勤知道两人私交过密，一时又想问又怕问。但眼下不是合适的场合，她一路隐忍，只能从刘一鸣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窥探一二。
进了房间，老袁本人没有到场，由公司法务总监代为出席。而另一边，是魏诚带着秘书。
盛勤暗自惊诧，不着痕迹地瞥向刘一鸣。
刘一鸣一改方才的愁闷，春风拂面地迎上去：“哟，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魏诚坐在主位上，看这刘一鸣，弹了弹烟灰，没起身。他的目光越过刘一鸣，落在盛勤身上，反倒勾起一抹笑意。
“盛小姐也在呢。”魏诚搁下香烟，站起身理了理领带，主动冲盛勤伸手，“贵人多忘事啊，盛小姐。”
当着这么多人，盛勤不得不握住魏诚的手，佯作不解，细声道：“不知魏总何出此言？”
魏诚握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拍拍她的手背，脸上笑意更深：“盛小姐这性格，我倒是越看越欣赏。”
刘一鸣知道魏诚的德行，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替盛勤解围，却见盛勤微微一笑：“谢谢魏总抬爱，以后合作起来一定很顺利，要不咱们先签合同吧？”
魏诚点一点她，很是高兴：“行，那就先签合同。”
刘一鸣的秘书请双方落座，将起草好的股份让渡合同分别交给双方签字。老袁那边原本就落得公司的名，这此仍有公司方面全权代理，魏诚这边同样是是秘书代为效劳。
盛勤旁观，悄悄端详刘一鸣的态度，心里更是没底。
双方代表签字盖章，交换，再签字盖章。
秘书将合同递给魏诚，他挥一挥手，并不接过。
“之前我说要参股，你小子倒跑得快。”魏诚笑里藏刀，“怎么着，跟沐怀朋讨着什么好果子吃了？”
这话难听，刘一鸣显然不高兴，当着盛勤没有发作，淡淡道：“您也不是不知道，我是少，他是爷，人家不乐意我有什么办法。”
魏诚冷冷一笑，知道自己半路截胡不能把人得罪死了，没有再继续追究。
盛勤揣度这场面，主动替刘一鸣打圆场：“难得今天魏总有空，不如晚上一起吃饭？”
刘一鸣也看向魏诚，“也对，正好让盛勤跟你介绍下情况，人家最近忙着呢，专程抽时间回的北京。”
“今天不行。”魏诚单独对盛勤说，“下次，下次有机会。”
他态度礼貌客气，像是真拿她当合作伙伴。
盛勤低声询问，“那下次江州见？”
魏诚笑：“江州见。”
他带着人要走，刘一鸣亲自送他到电梯口。
盛勤跟在两人身后，把事情从头到尾串起来想了一遍。
江州的项目一分为三，刘一鸣和老袁各占四股，盛勤手上有两股。当初盛勤一度以为自己是替沐怀朋充当白手套，那时两人关系是最亲密的时候，她没有隐瞒，主动把话跟人家说明白，沐怀朋却嗔怪她思虑过度。
但现在，老袁那边被换给了魏诚，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说，沐怀朋对这个项目失去了控制。
盛勤顿悟，他只怕是真的出事。
她心中慌乱，几乎站不稳。
电梯闭合，刘一鸣脸上笑意收敛，回过头愣住，“盛勤，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盛勤懵然回神，抬眸看见刘一鸣面露担忧，她摇摇头，缓了缓情绪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但一开口已然是嗓音发颤：“他……他出什么事了？”
刘一鸣见她泫然欲泣，沉默着点燃一支烟，“你居然不知道？”
盛勤几乎不能呼吸，手掌捏握成拳，只有一片冰凉。
她盯着刘一鸣，只见他嘴唇翕合，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说的是：
“他们家老爷子去世了。”

第91章
盛勤回到酒店，仍觉难以置信。
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问谁，最后还是给徐梦发了信息。
徐梦已经度假回来，见她问起这种事，同样十分意外：“你不知道？前几天都上新闻联播了，我还以你知道呢。”
“我不知道……”
在剧组时，几乎不关心外界信息，如此重大的新闻，她居然毫无所知。
“百岁老人，也是高寿了。”徐梦感叹，“人家这一辈子才是真正的波澜壮阔。”
盛勤很想问那人如今状态，但转念一想，谁失去了爸爸还能好过？
挂了电话，她辗转反侧，无论如何无法入睡，终于动手去搜索那条新闻，果然是最近才发布的信息。
盛勤点开那条十分钟的视频，在一片肃穆哀乐之中，看见许多国|家领|导人出席追悼仪式。
视频里，熟悉的领导神情沉痛地慰问家属，打头第一位那人面容出色，身材高大。
盛勤几乎不敢相认。
她连忙暂停视频，仔仔细细将人打量一通。他剪短了头发，从里到外一身黑，只有胸口点着一朵白花。那男人脸上不见过去的轻浮戏谑，眉眼收敛，近乎冷漠。
盛勤却看红了眼，只觉他满面痛色。
她把那几秒的视频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一颗心几乎被揪得发疼发苦。
当初在江州纪念馆里，两个人头挨头一起分辨旧照片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谁知短短数月，竟然是天人相隔。
盛勤不知道他是何种心情，想安慰，又怕这过时的问候惹人厌烦。
她躺在床上，半宿无法入眠，鼓起勇气给徐梦发信息，问他好不好。
徐梦没睡，很快又给人回复：“怎么可能好啊？他们家之前被人实名举报了，没两天又碰上他爸去世，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怎么好得了啊？我连唐风都联系不上。”
盛勤更是心如乱麻，又问之前举报的来龙去脉，一听便知道是他那侄儿惹出来的祸事。
她捏着手机沉默，不知道此刻该如何是好。
或许因为夜深，或许因为生死相关，连徐梦都难得温柔，隔着话筒轻声叹气：“你听姐一句劝，要是你之前真的想清楚了，现在就不要回头，重蹈覆辙没有好结果的。”
这道理盛勤何尝不懂。
挂上电话，盛勤强迫自己入睡，她反反复复地回忆最后一次见面，想起雪地里他眼中的寒芒。
他不想再见到她吧？
盛勤又很想哭，不知两人为何走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她萎靡不振，睡了一整天。又过了一日，被剧组催着回杭州。
她心里越发倦怠，但仍有一堆事情不能不管，剧组的款项仍迟迟不到，盛勤与李副总谈判，点名让他拿魏诚给的那笔转让费支付。
这笔款项暂时没有进公司账目，不受外界因素干扰。
李副总原本不知道有这一笔款，跟老袁秘书确认之后才了解情况，见瞒不住盛勤，只好答应下来。
盛勤搭乘下午的航班离开北京，正遇上春日黄昏，晚霞如丝缎，泼洒满天云烟。
她忽然想起从前与他一起去江州，在他的私人飞机上，空姐得他的意送来鲜榨雪梨汁，朝霞反射在机舱挡板上，闪耀过他的眉眼。
盛勤不明白，像他那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小事。
如果他跟魏诚一样，或许她不会如此留念，如此痛苦。
女人就是这点傻，总为小细节纠结神伤。
盛勤想起那天告诉卢薇，她要做正确的事，可人生在世，到底谁来判断对错？
她逃似的回到杭州，剧组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拍摄，两周后，《红颜》如期杀青。
她无处可躲。
盛勤想干脆回江州，但这片子很早就已经发行到了卫视，杀青之后留给后期的时间不多，几乎每一天都满打满算。她怕出现纰漏，只好跟随剧组再度返京。
不久，平台周年庆，南宫总给盛勤发来邀请函。
双方这次继续合作，盛勤理当赴约。
但她一路忐忑，不知道这种场合，沐怀朋会不会赏脸。如果两人碰面了，她又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盛勤想象着那场景，心知肚明他不可能独自出席在社交场合。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内心充满了自我厌弃，只觉得自己轻贱，又努力安慰除死无大事，如今不该计较太多。
她纠结两天，但到了会场并没有碰见沐怀朋，反倒跟魏诚狭路相逢。
而跟在他身边的，竟然是肖振民。
觥筹交错之中，盛勤盯着两人密切交谈的模样，心里只替沐怀朋不值。
肖振民抛弃程飞飞转头嫁进豪门，靠着老婆家的势力成功飞上枝头，但真正让他坐上博宇副总裁位置的，却是沐怀朋。
如今，沐怀朋不过一时失势，他立马倒戈。
两个人只顾着自己说话，没有注意她。
“……怕什么，只要上面没人保他，我还搞不死他？”魏诚冷笑。
肖振民迟疑：“老爷子和他哥虽然去了，但也不是没人念他的情，到时候……”
“你怕什么？”魏诚不以为然，“不行就说是搞错了，谁又能拿你怎么样？”
盛勤心尖一跳，只觉得这句搞错了，像是在哪里听过，又不知这两人沆瀣一气，是要找谁的麻烦。
那两人交谈完，又满面春风与人周旋。
盛勤正要避开，肖振民眼尖瞧见了她，主动招呼：“我听魏总说，你跟他一起在江州做项目？”他颇为赞许，“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前途无量。”
盛勤暗嘲，心想我看人家不爽，料人家见我应如是。
她不想与他多费唇舌，淡淡道：“那不知肖总有没有听说，是他强行从老袁手上抢来的？”
肖振民低低一笑：“在商言商罢了。”
“做生意我不懂。”盛勤冷淡道。
肖振民了然一笑，呷了一口香槟，“你们年轻小姑娘，总是把感情看得比天高，这点，你可不如飞飞。”
盛勤心中厌烦到了极点：“不好意思，失陪。”
肖振民又道：“可惜，他大哥也去世了，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盛勤一怔：“谁？”
“沐怀古啊。”
盛勤如遭雷击，愣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搞错了，不是他爸爸吗……”
“前后脚。”肖振民坦然道，“他爸的追悼会过了没两天，人就不行了。”
*** ***
盛勤一晚上恍惚不已，不知道晚宴何时散场，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到酒店。
沐怀古也去世了……
她努力消化这信息。
沐怀古对他而言，是兄长，也是父亲。
盛勤不敢想象，这短短数日接连失去两位父亲，他内心会是何等悲怆。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他第一次对自己谈起家事，说起大哥为了自己亏待儿子。
在盛勤心中，他一贯强势霸道，近乎跋扈，她一直以为，在家庭关系上他也是叛逆或者漠然。
但那晚上他认真解释，显然将亲情看得很重。
她又想起几次与他两个外甥见面，明明岁数相差不大，但沐怀朋身上的确有长辈的气度和责任。
可现在，他丧父又丧兄。
她忽然很想见他。
再想到魏肖两人的对话，她更是坐立难安。
盛勤鼓起勇气给沐怀朋发信息，不出所料没有回复。
她没有气馁，立刻又跟唐风联系，同样没有回音。
盛勤有些着急，不知道是不愿回复，还是情况糟糕。
她只好又找徐梦，徐梦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她连忙问：“你跟唐风联系上了吗？”
“没有。”徐梦自嘲道，“要不是知道他们出事，我还以为跟我闹分手呢。”
盛勤没心情听她胡诌，“你再帮我联系联系，要是有回音就告诉我。”
“怎么了？”
“……魏诚要对付他。”
“神仙斗法，你我能有什么用？”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徐梦叹气：“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不跟你联系，那也是为了你好。”
盛勤说不出话，她知道自己在做傻事。
徐梦挂了电话，过了好半晌又回过来：“还是没回复。”
盛勤辗转反侧，熬到天亮，干脆爬起来。
她给刘一鸣打电话，想要请人转达，可刘一鸣却说：“联系不上，自从老爷子过世就联系不上他了。”
盛勤也不好问这老爷子指的是他爸爸还是哥哥。
挂了电话，她想傻等也不是办法，干脆打车去了两人住过的别墅和小区，一问，物业却警觉地说没有姓沐的业主。
她百口莫辩，不知该从何解释。
换了一处，仍是同样的回复。
除了那几处她知道的地方，盛勤还想到了西边的沐怀古家。但那地方戒备森严，更是她无法进入的。
她奔波大半天毫无收获，可越见不到，心中执念就越深刻。
盛勤回到酒店，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一遍，甚至想到了周医生的私人医院，她又匆匆出门，找到人一问，同样许久联系不上沐怀朋。
盛勤站在北京夜晚的街头，看着路灯茫茫，忽然悲从中来，过去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不知是否今生今世，再也无法相见……
她浑浑噩噩回到房间，一闭上眼就不停做梦，第二天天不亮便再也无法入眠。
盛勤不敢想为什么要执意找到他，乐无法说服自己冷眼旁观。
她想起他无数次地施以援手，甚至连她在路上被人推搡也……
老何！
盛勤猛然从床上弹坐而起，心跳骤然加速。
老何跟那些朋友不一样，他一定有办法联系沐怀朋！
盛勤擦干眼泪，连忙换衣服出门，一路直奔老何的院子。
那院子隐在一大片胡同深处，她跟沐怀朋一起去过两次便记住了地方。
盛勤报上名字来历，却得知老何不在北京。她疑心是托辞，执意往里闯。
门后的大爷知道这是老何认来的干女儿，也不敢死命拦，只能半拦半送陪着进了后院。
小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个大槐树下，站着人影正在逗鸟儿。
盛勤认出人，连忙叫：“甜甜！”
甜甜回头，瞥了一眼，并不作声，转头又去逗鸟。
盛勤快步过去：“甜甜，我、我想问你一点事。”
何甜甜扔了小树枝，拍一拍手上的灰，仰着下巴眯眼瞧她：“你是来找我爸爸还是来找我四哥？”
盛勤一听有希望，连忙道：“我找你四哥。”
“找我四哥？”甜甜勾唇一笑，猛地一抬手，狠狠煽了她一巴掌。小姑娘脸上一派厌恶：“你也配找我四哥？”
盛勤哪里能料到小姑娘突然翻脸，只觉脸颊一痛，顿时眼冒金星。
她肩膀被人从后一拨，只听一声脆响，老何往自己女儿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盛勤连忙回头，看见老何，嗫嚅：“干爹……”
老何道：“抱歉，小女不是有意冒犯。”
“没关……”
甜甜捂着脸叫起来：“我就是有意打她！四哥对她这样好，她还帮着外人对付他，恩将仇报！我就是有意的！”
“住口！”老何不理她，冲盛勤指了指里屋，“你跟我进屋说。”
甜甜不依不饶：“爸！你不许告诉她！四哥根本就不想见她！”
盛勤一听，知道自己找对了人，赶紧跟着老何进屋。
她与老何不过数面之缘，以往都有那男人从中周旋，这是第一次单独见人。盛勤有些害怕老何，但一想到沐怀朋，又克制住求人的羞怯，低声叫：“干爹，我真的很想见他。”
老何没应声，在一旁落座，专心地泡茶，泡好后才将茶杯放在她面前，见人双目通红，慢慢开口：“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盛勤忍住哽咽：“我知道。”
老何盯着她，反问道：“我听说你跟魏诚做事？”
盛勤一怔，连忙将前因后果如实禀告。
老何点一点头，却说：“有件事老四不让说，我就一直没有告诉你，今天你既然肯找上门，索性一起告诉你。”
盛勤擦一擦眼泪，哑声问：“什么事？”
“之前你被人推那事，人虽然找到了，事情却没完……”
盛勤心里叹气：“我知道，背后是魏诚。”
“你知道？”
“现在才知道。”
“那被下药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盛勤一怔，猛然回想起当初她被下药，那人也说是找错了人。
找错了人找错了人……原来是魏诚的一贯招数。
“也是魏诚？”她背心发凉，这才后怕。
老何瞧她一眼，点一点头，“两个人一直不对付，老四觉得连累了你，后来总是找人家麻烦。”
盛勤哪里晓得后面还有这些缘故，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她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更不知道两人关系之于他到底意味什么。
老何呷一口茶，端详着她的神情。
盛勤心乱如麻，可再一想到曾经种种，又无法欺骗自己，那人全然无情。
她抬眸看向老何，仍坚持，“我还是想见见他，您一定知道他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
老何放下茶杯，提醒：“你要想清楚了。”
这种时候，旁人巴不得撇清关系。
“我想清楚了。”
盛勤想，她一直用种种理由压抑自己，可内心深处，仍为他百转千回。
她点点头，低声重复：“再清楚不过。”
***  ***
从老何的院子出来，盛勤打车直奔机场，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去南兴。
她到利氏大厦找利慎平，但利氏的这位年轻话事人一贯低调，前台小姐礼貌而梳理地拒绝替她预约。盛勤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如愿。
她跟着人转乘两部电梯，过了四次门禁，终于被带进位于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见了面，利慎平本人倒是非常客气，但听她表明想见沐怀朋之后，却委婉地拒绝了她：“恐怕小舅舅他现在不想见人。”
盛勤急急道：“你最近见过他吗？他还好吗？”
话一问完，她自知失言，稍顿，又说：“利总，请你帮帮我，我真的很想见到他。”
利慎平注视她，欲言又止，最终松口：“我带你去，但是他肯不肯见人要看他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的。”盛勤连忙答应。
利慎平打电话叫司机备车，放下电话，他问：“会开车吗？”见她点头，他面露歉意，“一会要辛苦你开车。”
盛勤连忙答应，跟着他从直接下到车库，心里一片混乱，脑子却渐渐清醒下来，知道他多半不能见外人。
到了车库，已经有人在等。
盛勤认出是利家小公子利慎泽。利慎泽一改往日戏谑，见了两人主动道：“大哥，还是我去吧，我带女伴太正常了，没人会过问。”
利慎平略一思索，点头同意：“那么你来开车。”
“没问题。”利慎泽边说边往驾驶座退去。
利慎平绕过车尾，亲自替盛勤打开车门。两人坐定正要出发，他又叫住人：“阿泽。”
盛勤看向他，只见利慎平面露担忧：“万事小心。”
她心里更加没底，想问又不敢问，更不敢胡乱猜测，只能一路沉默。
利慎泽到底年轻，见不得她沉闷，主动开口道：“您别怪我多嘴啊，咱们也见过这么多次了，还算是熟人吧？”
盛勤侧眸看向他。
利慎泽勾唇一笑，好奇道：“你之前不是都跟我小舅分手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找他啊？这种时候，别的女人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呢。”他略一摇头，又道，“就算是想来，也等局势再明朗一些。”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盛勤不是不懂，她沉默片刻，只是说：“他帮过我，很多。”
利慎泽转头瞧了她一眼，过了片刻，他又问：“要是……值得吗？”
这次轮到盛勤沉默，她想了很多，想起两人之间，又想起过去与人分分合合数年。
她看向车窗外，低声道：“不值得。”
“不值得？”利慎泽扬一扬眉，“我还以为女人们都愿意为了我小舅赴汤蹈火。”
“不值得，”盛勤淡淡一笑，“可是我愿意。”
利慎泽顿时住口。
他们离开大厦，一路往江边开去，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果然远远看见有人站岗。
盛勤看着荷枪实弹的门卫，心里瞬间紧张，对方果然作出停车指示，看见利慎泽拿出通行证，仍然谨慎地往副驾探查一眼。
盛勤作出一副冷漠的姿态。
门卫直起身。
她也不知道自己过关与否，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被人放进去。
进了院子，利慎泽停好车，带着人进门找唐风：“你们聊，我上楼看看我妈。”
唐风看见盛勤非常诧异，连忙掐灭烟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唐风，我要见他，”盛勤说，“我有话跟他说。”
唐风摇一摇头，“四爷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已经三天了……”
他略一犹豫，带着人穿过走廊，走到房子最深处，一推，果然推不动。
唐风轻敲，“四爷……盛勤来了，想见你。”
里面没有回应。
盛勤抬手敲门，“沐怀朋……”
到了这种时候，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你开开门行吗？我……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里面仍然没有回应。
那扇门结结实实地挡在面前，里面的男人始终不肯露面，盛勤忽然觉得万分委屈，不知道这两天为他担惊受怕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发了狠，一巴掌劈在门板上，“沐怀朋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不出来见我，就一辈子别想再见到我！”
无人应答。
盛勤顿时急红了眼，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一路奔波并不觉得苦，可受不了他的一丁点冷遇。她忽然心如死灰，再没脸面待下去，转身挪着步子往外。
身后，那扇门豁然拉开。
“给我站住！”那男人沉声喝止。
盛勤僵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迟疑着转过身，眼泪婆娑之中，终于看见那张面容——
他瘦了些，可精神尚好，眉宇之间隐隐带着狠戾。
沐怀朋拧眉头打量她，不耐烦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盛勤泪如雨下。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飞身扑进他怀中。
沐怀朋被冲得往后退开一步，脊背撞上门框，嗡嗡阵痛。
怀里人泪流满面，倒比他还伤心，沐怀朋一时没了想法，只搂着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唐风知趣地回避。
盛勤哭了片刻，情绪稍缓，抬头看他，只见他泛青的下颌。
他垂眸凝视着她。
盛勤擦去眼泪，闷声道：“你犯不着躲我……我没想跟你和好，不会缠着你……”
他默然半晌，抬手抚过她的眼角，沉沉命令：
“那就给我重新想。”

第92章
盛勤满腔情绪压在心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开口言说。
沐怀朋用手背替她擦脸，动作略显粗鲁笨拙，嘴上相当不耐烦：“哭成什么样子了……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死。”
盛勤连忙去捂他的嘴，含着泪瞪他：“闭嘴！”
沐怀朋抿了抿嘴角，最终没再开口，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娇柔的女声：“老四？”
盛勤连忙擦泪，回头看见一婀娜柔媚的女人正注视着他们。
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下意识地松开沐怀朋，刚要放，腰后的胳膊略一用力，又被人摁回他怀抱。
沐怀朋凝她一眼，这才看向那女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姐。”
沐怀音向两人走来，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眉宇之间尽是哀思，说话温婉软糯：“我听阿泽说，你有朋友来？”她看向盛勤，见人家满脸泪痕，又迟疑地看向沐怀朋。
“没事，您不必担心。”
“有话好好说。”
“知道了。”
沐怀朋略一点头，搂着盛勤回房，他轻轻地推上门，抱着人站在门口不动，似乎觉得棘手。
他沉默片刻，松开她，直言道：“这种时候，你不该来。”
盛勤自然知道他如今处境堪忧。
实名举报一贯最受重视，何况牵涉这样的大人物大家族。
特权阶层，豪门内幕，钱权交易，官商勾结，包养情妇，几乎直戳老百姓痛点，因此之前在网络上一直热度不下。
事后盛勤一路回顾，才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由那条实名举报的微博而起。有网友整理出了时间线和沐怀朋的相关资产，质问其财产来源合法性。
一般人不了解内情，已然顺藤摸瓜，而盛勤更是早已知晓他名下企业资金被冻结。
危机关头，她顾不上儿女情长，抓着他的胳膊急道：“背后一定有人策划，如果我没有猜错，肯定是魏诚，但绝对不止魏诚一个人。”
这么些年，以他的性子，得罪的人绝不在少数。即便没有结仇，好事者也不吝于落井下石。
“还有，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老袁现在很久没去公司了，肖振民跟魏诚狼狈为奸，他跟你多年，一定知道很多信息，你千万要小心他。尤其是帐和税，不知道现在自查还来不来得及？”
沐怀朋沉默片刻，问：“你大老远地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还有，”盛勤没听出他语气不对，仍然继续，“肖振民他老婆家世显赫，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如果他敢明目张胆地跟随魏诚，那说明他背后的势力也已经站队。”
盛勤拼命回想，生怕还有疏漏，可抬眸见他心不在焉，不由更为着急：“你听我讲话了吗？”
沐怀朋嗯了一声，却伸手将她的下巴稍微转到一边，看见上面隐约有指印，皱眉道：“谁打的？”
盛勤满脑子还是自己的思路，听见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愣了下才想起来遮掩，“不是……”她拨弄着头发挡住。
沐怀朋凝视她半晌，想起她一次又一次斩钉截铁地推开自己，可如今却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伸手将她的头发挽到耳朵后面，只问：“怎么想到来南兴？”
盛勤一时没防住，老老实实地说：“大家都说联系不上你，我想来想去，猜老何肯定知道，就去找他……”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抬眼见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脸颊，心里暗自叫糟。
她立刻住口，紧张地眨眼睛，不敢与他专注的目光对视。
盛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她脑子乱糟糟的，心想又不是我对不起别人。
空气变得很安静，他专注地凝视着她，拇指指腹抚摸过那细微的红印。
这眼神她太过熟悉。盛勤知道自己该拒绝，可那个不字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
嘴角处被他的唇瓣碰住，盛勤这才觉得那一巴掌很疼。他的唇轻轻研磨安慰，最后慢慢一偏，印上她的唇。
起初他十分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她，可渐渐无法克制，猛然将人提起摁在门板上，狠狠吮吸她的唇。
盛勤还有发懵，整个人被纯粹的男性气息包围。
舌尖尝到了尼古丁的气息，苦而涩。
她被人揉摁入怀，贴合着他每一寸，内里泛起浪潮，汹涌澎湃地将她没顶。
男人动作近乎蛮横，几乎不给她时间适应。
盛勤哽住，几乎无法适应，攀在他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一尾搁浅的鱼。
她总以为已经熬过戒断期，可每一次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引诱。
他们不再开口假意寒暄，沉默而激烈地宣泄内心深处的恐惧，一次，而后又一次。
盛勤筋疲力竭，昏死过去，直到被人抱进浴室，她才悠悠转醒。
沐怀朋抱着她靠在浴缸边。他不说话，替她涂抹沐浴露，到细致处，轻声问他：“疼吗？”
盛勤脸皮薄，无论多久也不习惯他这样口无遮拦。
她红着脸抢过沐浴球，“我自己来……”见他盯着自己，又赶紧命令，“你转过去。”
沐怀朋也不争辩，听话地转过身去。
盛勤盯着他宽阔的背，回忆着紧紧拥抱时的滋味，一时血气涌上双颊。
她细细地擦过他的肌肤，无意瞥见他腰间有一抹抓痕。
脑子顿时嗡嗡直响。
她愣了几秒，竟鬼使神差伸手去比划，疑心这杰作是否是方才留下。
一路激荡，到了这一刻终于逐渐衰退。
盛勤想起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怕这段感情被妈妈瞧不起，她近乎偏执地严防死守，生怕他做一丁点对不起她的事。
回味着当时的心情，除了惶恐和难堪，再没有一丝相爱的幸福。
“怎么了？”沐怀朋见她突然安静，回过头看她。
见人发愣，他伸手把人拉到怀里，感受彼此的体温，拿着沐浴球在她身上揉搓。
盛勤眨着眼睛，略带忐忑地勾了下嘴角。
沐怀朋敏锐地觉察出她情绪不对，停下手，认真问：“怎么了？”
盛勤摇摇头，实在厌弃这样的自己。
“没事。”她勉强道。
***
盛勤没想到自己会留下来。
她在南兴住了十天，整日与他一起，陪着他处理各种事物。
之前见不到人的时候，盛勤一直担心他大受打击，从此萎靡不振。毕竟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对于家世自然比旁人看得更重。
但她显然低估了沐怀朋。
这几日他完全没有被人掣肘的窘困，说话办事仍然有条不紊，她甚至怀疑，那闭门不出的三日，恐怕也不是她以为的颓唐。
第二天，沐怀朋要出门去妈祖庙上香祈福。临走之前，两人一起吃早饭，沐怀音陪在一旁，劝慰道：“启初他……已经知道错了。”她点到为止，并不多说。
沐怀朋面容严肃，并不表态。
盛勤知道最初的□□是他侄儿在外面玩女人，结果碰上个硬茬，被人摆了一道。
等沐怀音上了楼，盛勤忍不住关切，“他要跟我们一起去吗？之前他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妥了？”沐怀朋冷哼，“南兴海关最年轻的副关长，刚一上任就得了个党内警告，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妥了。”
盛勤老老实实地闭嘴，心想一会儿只怕他又要发脾气。
他们收拾妥当出门，沐怀朋亲自开车，出院子时倒没人拦他。车子一路出城去了海边，顺着盘山公路慢慢上了一座小山。
半山处，黛瓦红墙，翘角飞檐。
南兴靠海，开埠通商之前，百姓多以出海捕鱼为生，因此妈祖娘娘香火鼎盛。
山门口香客众多，盛勤陪着他下车，很快有一男子迎面而来，走到近处又有些胆怯，只叫了声：“幺爸。”
沐怀朋冷眉冷眼，傲然以对：“我不过是个外人，可担不起。”
沐启初十分尴尬：“幺爸，我那不过是一时糊涂……幺爸！”
沐怀朋理也不理，越过他直接入庙。
这天不知是什么黄道吉日，庙内几乎摩肩接踵，沐怀朋护着盛勤，一直将她带在自己身侧，也不管他侄儿在后面跟得吃力。
沐启初不知这女人是什么来头，但见他幺爸妥帖周到，便不敢怠慢，主动替她把人群隔开。
三人进了主庙前院，沐怀朋伸手拈香，回头瞧一眼侄儿，总算肯开口：“花花肠子给我收起来，是你对不起你老婆，有什么脸面再去求人？”
沐启初不敢吭声。
沐怀朋厌恶地收回目光，对着妈祖恭敬地摆了三摆。
上完香，他带着盛勤往外走，沐启初赶紧跟上，到了殿前香火炉旁，才冷静指示：“你也不是初犯，你老婆未必肯信你，如今不如坦诚一点，双方把条件摆一摆，能达成合作是最好，达不成也不能亲家变仇家。”
“好，我知道了。”
沐怀朋又道：“还有，平时你自己过了哪些项目，各自经过哪些人的手，背后是什么来头，去搞搞清楚，不要让人捉住把柄。”
他想了想，生怕这侄儿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干脆挑明道：“我警告你，你最好保证手脚干净，否则……不要怪我心狠。”
沐启初小声表白：“不会的，这点道理我不能不懂。”
“你懂个屁，”沐怀朋越想越生气，恨声道，“我沐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沐怀朋咬牙，忍了又忍，低声喝道：“滚。”
沐启初面色惨淡，听了这话并不敢争辩，冲两人微微弯腰点头，灰不溜秋地独自先走。
盛勤听他二人对话，又想起沐怀音的劝告，只怕这两人早已起过冲突，她不敢多问，再见他额角青筋隐隐，也不管自己身份敏感，主动牵住他的手，转开话题：“信妈祖也可以拜佛吗？”
沐怀朋看了她一眼，顺着台阶下来，“求平安，无妨。”
她点一点头，心想也是。
沐怀朋带着她左右转了一圈便要往回走，越往外遇到的人越多，盛勤被他牵着仍然寸步难行，干脆侧过身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这姿态让男人很受用，沐怀朋垂眸瞧着她：“抓紧一点。”
走出一重院落，他干脆将人搂在怀里，两人身形依偎，曲线贴合，随着步伐起伏，她很快感受到身后不同寻常的一团热意。
她微讶异，回头嗔视：“你……”
那男人却神情自若，甚至倾身贴近她耳边倒打一耙：“不要乱蹭，回去再喂你。”
盛勤大为窘迫，周围香气浮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偏偏这男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她不敢声张，反手推开他，又被人强硬地拦回去，她满脸通红，只能用力掐他的手背，好不容易走出山门，她额上已经是一层薄汗。
沐怀朋甩了甩手腕，一副她不懂事的样子：“掐坏了算谁的？”
盛勤又羞又气，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明明刚才还在发脾气，这会儿却又如此放浪。
她快步上车，不想与他争辩。
两个人开车下山，盛勤看着远处大海，思绪散乱，暗想如果没有网络没有现代通讯，彼此天各一方，在这里守着潮起潮落也很快就是一生，并不比北京城里纸醉金迷差。
可车子顺着盘山路下行，转过大湾，又换了一侧海岸线。海湾里白帆点点，桅杆起伏，满是私人游艇。
盛勤这才觉得自己太过天真。
“想什么？”沐怀朋瞥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盛勤不好意思说那些傻气的念头，只能顺着刚才的话题，问起沐启初那边的现状还会不会影响大局。
“难说。”沐怀朋摇一摇头，“他那个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就闹过一次，这回抓到这么大一个把柄谁知道会做什么。要是聪明，两家一荣俱荣，要是不聪明，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家族联姻，盛勤听明白了。
她更听明白了他对这种事情的态度。
脑子里又想起高耀辉说过的话，或许男人们的想法都大同小异，婚姻本来就与爱情无关。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只见大海广阔无边，此刻海面平静，也不知暗藏多少风波。
她忽然想起从前瞥见的佛偈：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
盛勤把玩着他的手掌，想起它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触感，又想起当初不堪一握的腰肢。
那种痛苦的饥饿感隐约卷土重来，盛勤将他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静静等待不适退去。
与他分开后，她总是很饿，原来那不是饿，而是她身体中的八万四千虫都在思念他。
盛勤惋惜，她明明最怕上瘾，却仍然不知不觉为他沦陷。
***
回到家已经有人在等，沐怀朋跟人进了书房。
一连数日，他总是在书房与人谈事，唐风每日早出晚归，偶尔回来也与他们商谈。
他名下的资产大部分仍然被冻结，但没有人传唤调查。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盛勤不知道自己该待多久，北京那边催着她回去参加首播发布会，赵静芸也不时打来电话，询问最近情况如何。盛勤总是三言两语挂断，生怕被赵老师觉察端倪。
她知道情况一天天好转，心里安慰，只是见人忙碌，难免自认身份尴尬。
倒是沐怀音待她很亲近。
沐怀音比沐怀朋大整整19岁，生养过三个孩子，可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盛勤原本以为沐家大小姐只会比许延更会摆姿态，但与沐怀音相处下来，却觉得她性子恬淡文弱，不时仍流露小女儿情态。
沐怀音也瞧着盛勤顺眼：“我看你秀秀气气的，平时是不是总被老四欺负？”
盛勤摇一摇头：“他……他帮过我很多。”
这说法让沐怀音觉得有意思，拍一拍她的手，细声道：“知恩图报，你是个好孩子。”
“不是的。”盛勤生怕误会，张一张嘴，又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最后，她只能淡淡一笑。
她没打算这样报恩。
那一刻，盛勤想起当时在医院病房，赵静芸声嘶力竭地与她争执，口口声声说即便他帮了忙也不是只有卖女儿一条路能回报。
想到妈妈，盛勤的理智再度占据上风。
盛勤一直待到沐怀音去英国。
她如今为了陪女儿读书，常年旅居伦敦。这一次回国，也是为了奔丧。
沐怀音离开那天，沐家人都非常紧张，生怕会遇到有人阻拦扣押。
但提前申请的私人航线最终批了下来，一路出海关也非常顺利。
盛勤知道，形势明朗，她也该走了。
她拖了两天，趁着没有外人，才敢跟沐怀朋告别。
他们又做了一通，中途他手机一直震动，他不理，事后才披衣而起，点了一支雪茄，去阳台打电话。
盛勤独自缓了缓，逐渐回神，鼻息处萦绕着他的独特的味道。
她翻过身抱住他的枕头，深深呼吸，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汽船笛声。
盛勤躺了一会儿，裹着睡袍起来去阳台，看见他仍在打电话。
沐怀朋咬着雪茄，单手轻拍栏杆，盛勤听见他说：“不急，这会儿玩死了有什么意思？他怎么上去的就得给我怎么下来，崩得越高，死得才越惨。”
他语气平淡，可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沐怀朋挂了电话捏着手机眺望江边，细长的运砂船缓缓划过江面上。他静了一会儿，觉察身后动静，回过头看见盛勤，招呼人过去：“傻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过来？”
盛勤略一迟疑，仍然走向他。
“听你打电话，所以没叫你。”
他哦了一声，仍在想事情。
盛勤陪了片刻，鼓起勇气道：“我……准备回北京了。”
“你要走？”沐怀皱眉。
盛勤不敢看他的目光，垂着头低声道：“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一直也找不到机会，不如……不如就趁现在吧。”
富贵荣华，他曾经给她；艰难险阻，她如今陪他。
可过日子哪有这么多跌宕起伏？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关键时刻自然被忽视，可岁月总会归于平静。
盛勤不愿意跟他走到那一步，不愿意见到彼此面目可憎。
“当初我来，确实是一时冲动……”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可在他面前耍不来花枪，只好继续：“当时我很担心，又联系不上人，不知道你这边是什么情况。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怕你精神上接受不了会垮掉，想着陪你走过这一段。”
他盯着她：“那现在呢？”
盛勤垂下眼眸，慢慢道：“你这边也慢慢有了进展，我……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
他一时没应声，只有江风吹过栏杆。
“我要回北京了。”盛勤轻声道。
沐怀朋抬手吸雪茄，默然无语，过了片刻，笑着一摇头：“这算什么。”
盛勤瞧出他神色寥落，一时心有不忍，只得说话宽他的心：“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虽然家里现在没了靠山，但换句话说，也就是没了威胁。”有些道理，不用她彻底点破。
沐怀朋仍然不说话。
盛勤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可理智却让她无法再沉迷不悟。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盛勤轻轻拨弄他的手掌，仍往回走。
沐怀朋从背后将人抱满怀，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侧，嗓音压抑：“不。”
腰间被人的胳膊紧紧抱住，那炙热的触感几乎让人落泪。
盛勤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红颜》快要首播了，我得回北京准备。”
沐怀朋自然不肯，哄着她说：“不急，等事情解决我们再走。”
我们……
哪有什么我们？
盛勤摇一摇头，鼓起勇气道：“没有我们。”
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之前我说过，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
沐怀朋一把将她转过去，握住她的双肩质问：“那你来干什么？专程来找我睡觉？”
盛勤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自知失言，狼狈地松开她。
沐怀朋无法理解她的决定，“告诉我，你究竟要什么？结婚？”
这语气太过嘲讽，连他自己都觉察不妥。
他偏过头，远眺江景，狠狠吸雪茄。
盛勤以为自己听到这种话语会生气难过，可她仅仅是想起当初。当初两人争执，他质问她是不是就想将两人关系定位成谈恋爱。
这语气，何其相似。
盛勤摇一摇头：“我不想跟你结婚，起码现在不想了。”
沐怀朋一怔，回过头看她，见她眼眶微红。
盛勤却笑笑，故作轻松：
“还有啊，没女人会喜欢这种求婚的。”

第93章
盛勤还是走了。
从家属区到机场，没有受到一丝阻拦。
沐家的宅子里，沐怀朋神色如常，仍与人谈事，商讨计划细节。
等结束通话，响起敲门声，他抽着烟没理会，过了片刻才说：“进。”
房门打开，利慎平拎着一瓶威士忌进门，见烟灰缸里堆满烟蒂，他也不劝，只问：“喝两杯？”
沐怀朋笑：“你这是干什么。”话音一落，他抹了一把头发，沉默地起身。
两人去阳台，利慎平开了酒，替他倒了半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飞了。”
沐怀朋没有回应，把玩着酒杯，看着远方江岸边霓虹点点。他举杯，一饮而尽，冰块撞击玻璃杯，清脆作声。
利慎平并不多说，只为他添酒。
他也不开口，又是一口喝干，将酒杯往人家面前一置。
利慎平无奈：“哪有你这种喝法？”
沐怀朋不管，径自伸手拿酒，倒了大半杯，仰头饮尽。
烈酒下肚，冰而辣，心里那股躁意不仅没退，反而越演越烈。他又想再饮，被利慎平彻底挡下。
利慎平将酒瓶放远了些，低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人拦住？”
沐怀朋看向他，瞧出他的坚持，也不再去抢酒，靠坐在椅子上，望着远处河岸。
好半晌，他才回应，声音低迷，似叹非叹：“现在这个样子，我拿什么拦？”
“或许人家并不在意。”
“我知道。”
过了片刻，沐怀朋又说：
“可我不能不在意。”
*** ***
盛勤没有回北京，反倒是从南兴直飞江州。
她知道自己伤了那男人的面子，心里又怨自己把事情搞砸。
这种时刻，她不敢放任自己独处。
家里老两口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回来，又见她兴致不高，也不敢多问。
盛勤借口是江州的项目有变，在家安安稳稳地住了几日。
赵静芸见她每日在家，知道那工作多半是幌子，她也不戳破，跟老公商量一通，有了新主意。
“勤勤，你来，我有事跟你说。”赵静芸把人叫进书房，“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暑假要去访问交流。”
这种事以前也有，盛勤心不在焉：“可以啊，我爸去吗？”
“去，你也去。”见她要拒绝，赵静芸抢白道，“不是去玩，你去看看学校，要是合适，出国镀镀金也好。”
盛勤看着花花绿绿的DM单，瞬间头大，“我不去。”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赵静芸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现在年纪也大了，再想进学校也不容易，就是进了也没什竞争力，不如出国念个博士。”
盛勤一惊，心想这话从何说起啊。
“正好这次我们学校派我出去考察，我和你爸商量了，我去开会，你们俩就去转转，考察下学校。”赵静芸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要是有合适的你就读，这几年你不是存了钱吗？与其拿来买房子不如再读个学位回来。”
盛勤没想到当妈的把她那点钱都规划好了，一时找不到借口反驳，支吾道：“我现在哪里还读得进去书啊。再说了，你不是嫌我年龄大了吗？那我真读个博士出来，还不知道多少岁呢。”
“你还知道你年纪大？让你抓紧时间相亲结婚你怎么不说你年纪大？”赵静芸没好气，“我看你就是书读少了，没点内涵，才会喜欢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谁乱七八糟了？”
“你说谁？”
冯子博好歹也是个硕士文凭，后来那人居然只是个本科，也不知道有没有水分，赵静芸简直懒得说她。
盛勤不愿再跟人争执，主动退让：“行，那就先去看看吧。”
她怕赵静芸当真，第二天找借口回到北京去躲清净。
徐梦知道她回来，主动约她吃饭，盛勤怕她问，并不想去。
徐梦多聪明一人，立马说是有项目找她，请盛勤去参考。
赴约时，她甚至还带了一名新助理。
盛勤见那小姑娘眼生，徐梦主动替人介绍：“我助理，帮我写新戏。”
小助理老老实实地把资方的意见给盛勤背书，是一部古偶剧，情感线缠绵悱恻，在盛勤看来，并不适合徐梦的路子。
徐梦两手一摊：“那没办法啊，到哪儿再去找一部《红颜》给我写。”
盛勤想想也是。
徐梦笑起来：“要不咱们下部戏写你得了，哎，小范你加盛老师一个微信，你把她的故事写出来，那就是一部《北京女子图鉴》啊。”她越说越乐，问盛勤，“盛大制片，怎么样啊，下部戏咱们拍这个？”
盛勤也笑，呛回去：“不如写你，北京版《欲望都市》。”
徐梦笑得花枝招展：“那我买精生女过不了审啊。”言语之间颇为得意。
盛勤见她神采飞扬，有些羡慕，想了想才顺着话题多问一句：“其实我一直意外你和唐风的，你……真喜欢他？”
“喜欢啊！”徐梦坦然道，“唐风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好做事周到，长得还那么好看，床上功夫也好，我当然喜欢他了。”
这种话，也就徐梦能大大咧咧地说出口。
盛勤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徐梦摇一摇头：“把爱情和婚姻捆绑在一起，是大多数女人不幸的根源。”
“行了，你别教坏小姑娘。”
徐梦趁机把人支开：“小范，麻烦你，帮我打包个LADY M，我一会儿带回去当夜宵。”
小助理哎了一声，领命而去。
等人一走，徐梦不给盛勤反应时间，开门见山：“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回来了？”
盛勤也不瞒她：“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想了想她又说，“等这边的项目做完，我可能就回江州了。”
徐梦意外，拉着凳子靠近盛勤，用手比划了个四：“人家都东山再起了，你倒要走了。”
盛勤抿了抿唇。
“当初他那么危险，你死活要去找他，现在又要走？你想什么呢？”徐梦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你听我说啊，这过日子可不是拍戏，那种自我奉献自我感动的思想要不得！”
盛勤被她说得发笑，心里又觉得温暖，知道徐梦刀子嘴豆腐心，是真心实意替她打算。
“我没有。”她笑里带着怅然，“其实凭他的本事，失势也不过一时……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因为一时冲动在一起，彼此也不会好过。”
她想起妈妈的话，遗憾道：“我不想考验人性，因为注定失望。”
徐梦哑然，过了片刻追问：“那你回江州干什么？你这好不容易熬出头，有了资源，不做制片多可惜。”
“不知道。”盛勤拿出赵静芸的计划当托辞，“可能出国，读个书，要是合适留下也行。”
徐梦摇一摇头，无奈笑道：“我看你就是书读得太多了，人都读傻了！”
盛勤想想也是。
如果笨一点傻一点，或许可以少想一点。
但是没办法，每个人都要学会和自己相处。尤其，是这样的缺点。
*
恢复了些精神，她去公司开了一次会，定下《红颜》的首播发布会，又去江州的项目碰过一次头，商讨影视论坛的相关细节。
老袁退出之后，虽然由魏诚得了股，但他以地产发家，在这一行里欠缺人脉。
最终，仍是盛勤出面，与拟定的演员导演一一接洽。
工作逐渐忙碌，盛勤只想赶紧结束。
过了几日，高耀辉给她打电话，问她在不在北京，一说却是来送请柬。
高耀辉开车到酒店，避嫌地没有上楼。
盛勤上了车，大红烫金的请帖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但反倒让人觉得不太真实：“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过年家里介绍的，今年研究生毕业进了我们单位，”高耀辉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这么早说出来干什么？”
盛勤想想也是，“那过年到现在也没多久啊，你这一撇是不是画得太快了。”
高耀辉只好在身前比划了下：“慢不了了。”
盛勤一时无语。
高耀辉叹息：“你看看，谁让你不好好把握机会，是不是后悔了？”
“可不是么，可惜高老师确实高攀不上啊。”她掰着手指数，“大学霸，世界五百强龙头央企，在北京有车有房……”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高耀辉作势要打她。
盛勤也笑，过了会儿问：“是不是碰到合适的就会很快结婚？”
“看什么阶段吧，本来也没这么快。她们家不错，人也挺单纯的，本来想着先处处看，谁知道就有了。”
盛勤点一点头，听懂了这话，暗自猜测那姑娘必然不够漂亮。
高耀辉侧头看她，想问她与沐怀朋的事，最终仍是作罢。
*
《红颜》的首播发布会在一周之后召开，地址恰好在《兵王》隔壁。
一到会场，想起当初的场景，卢薇和徐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俩看向盛勤，却见那女人正被一堆人围着核对流程，面容沉静，似乎并不受影响。
盛勤首次单独挑大梁，虽然紧张，但丝毫不怯场，上台之后气质端庄，台风稳健，回答一些偏门问题也比上次更为圆滑。
台下媒体表现活跃。
《红颜》从制片到策划、编剧、主演，清一色的女性，又因为主演小花的流量，当天发布会上了一次热搜。
数据虽然比不上《兵王》，但比预期好上太多。
盛勤没想到，散会之后程飞飞会打电话来祝贺她，言辞恳切，态度全然不见当初的飞扬。
挂上电话，她有些感慨，回想自己一路走来，心境几经变换，比过去二十年的经历还要曲折。
而这一切的起点，还要算是程飞飞贪图便宜雇佣了她。
不久，《红颜》开播，第二天豆瓣评分出来：7.5，还有上涨趋势。
这分数虽然不算特别高，但也不低，口碑带动话题，没两天，收视破1。
盛勤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她觉得像是拿到了一张毕业证书，证明自己这三年在北京没有白费。
如今，她内心空空，忽然不知继续留在这城市的意义。
找了个空闲时间，盛勤去卢薇家拿行李，直接让快递寄回江州。
卢薇从徐梦那里听说她之前去了南兴，以为两人就此和好，见她收拾东西回家，大为意外，试图挽留，但被盛勤拒绝。
“之前分手，你说我没有一时意气吗？我怎么会没有？”盛勤喃喃道，“我明明喜欢他，就因为觉得怕再受伤，所以宁愿提前分开。”
盛勤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甚至感激这次机会，给自己一个借口软弱。
香港沦陷，成全了白流苏。
他身陷囹圄，成全了她一厢情愿。
但日子总要过的，倘若他东山再起，两人之间的矛盾依然不会解决。
卢薇想起她说只想做正确的事，忍不住劝，“人这一辈子哪能永远都是对？就这么散了，你不会后悔吗？”
盛勤低头填写家庭地址：“要是没找到他，我一定会后悔。现在……”她摇头，“不重要了。”
卢薇听得更加难受：“你跟他共患难，或许以后就不一样。
“在婚姻里，共同进退的义气比男女之间的激情更为可靠。”
盛勤怅然，低声道：“或许吧。”
卢薇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反倒是盛勤缓了缓情绪来哄她，又把之前的行李一箱一箱地交给快递打包。
第二天，盛勤悄声返回。
除了卢薇，她没有把离开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包括徐梦。
她轻装上阵，从酒店退房，直接飞回江州。
落地时，盛勤看着航站楼上挂着江州两个字，心想原来出发和离开，在现代社会不过都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赵静芸和盛景文听她决定回家自然额手称庆，双方暂时搁置争议，亲子关系格外和睦。
过了三五日，是高耀辉的婚礼盛勤备好礼金如期赴约。
酒店里，盛勤跟一帮女同学坐在一起。江师大附中是江州最好的中学，同学之间来往很多，彼此就算不认识，也多少面熟或者听闻对方。
女生们大多数已经结婚生子，聊起来不是读书时的八卦传闻就是育儿经，你言我语地讨论着是否要追生二胎。
盛勤坐在其间，只能倾听，又觉得无趣。
一桌人相互询问，最后问到盛勤头上，才得知她仍然单身，言语之间都十分诧异惋惜。
“都什么年代了，三十岁还小呢，再说了，人家在北京忙事业呢。”有人替她打圆场。
也有人不相信，说是女人跟男人不一样，还是要以家庭为重，问盛勤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语气并非十分友好。
这时桌上有盛勤的同班同学想起来，她原本在江州当老师，是因为失恋被甩才去的北京。
一桌子的目光或多或少都看向盛勤。
要是放在过去，这样的场合或许会让她不自在，但这几年盛勤尝过人情冷暖，自然不再将这样的小挑衅放在眼里。
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改行了，现在在做制片人。”
席间众人多数不是富商家庭就是体制内的稳定工作，鲜少接触其他行业，听盛勤说做制片，还有些难以置信：“那你不是混娱乐圈了？”
盛勤答：“我们做幕后，也算是吧。”
席上顿时发出羡慕之声，有人问她娱乐八卦，有人恭维她到台前做明星也不差。
盛勤避重就轻一一回答，等话题少落，借故溜出去透风。
她不想出这种没必要的风头，尤其是在别人的主场。
盛勤走出宴会厅，一路往人少的地方去，路过侧门，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身旁跟着大腹便便的女人。
她僵住，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一路目送。
那女人扶着后腰，冲身边男人发脾气，说自己不想来不想来这会儿浑身都不舒服。
她老公好言好语地哄劝着，总算是把人哄笑了，两口子相互依偎着往签到处走。
原来他不是不会哄人啊……
盛勤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上不可名状的情绪，倒是谈不是失落，只觉得陌生。
曾经不肯给她的温柔，如今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盛勤有些发怔，默默避开，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冯子博结婚邀请了高耀辉，这次看见他也并不奇怪。
她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为何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但内心平稳，这让她感到安慰。
盛勤在外面透气，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宴会厅。
台上的新人正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互诉衷肠，高耀辉个子高，长相也斯文，今天打扮起来果然一表人才，只可惜身边的新娘子姿色稍逊。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咬着签字笔解题的样子，又想起他开玩笑说喜欢，最后，盛勤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漂亮冷艳的付盼盼。
她回忆起高耀辉曾经的话，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也只能恭喜人家得偿所愿。
仪式结束，现场还有各种助兴活动，主持人下场活跃气氛，走到年轻人这一边各种即兴采访，话题尺度颇大。
主持人问一眼看见盛勤，将话筒递过来：“要是前任联系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追光打过来，盛勤莞尔一笑，反问：“联系我干什么？拼夕夕砍一刀吗？”
周围响起掌声，都体会到这话的弦外之音。
小插曲一过，主持人逐次介绍其他助兴节目。
盛勤心情愉悦地与人共餐，吃得差不多了，她怕一会儿车库人多，便低调地与人告辞。
黄道吉日里摆酒的人不少，酒店车库也停得满满当当。盛勤隐约记得来时停在一个角落，找了半天有些打不着方向，只得又重新倒回电梯间。
谁知刚好碰到一群人鱼贯而出，盛勤一愣，立刻转身回避。
冯子博却快步追上来：“等等。”
盛勤一度想与这人今生今世不再相见，这会儿却避无可避，只得转身面对。
盛勤半垂着头，低声问：“有事吗？”
她看见他身穿印有球队LOGO的T恤衫——甚至还是她出去旅游时替他买的。
盛勤有些恍惚，记得当初最后一次见面，他口口声声说新人对他体贴，会陪着他去现场看电竞比赛，一陪就是一整天也没有怨言。他指责她不对自己付出，总是有很多要求，可明明他与新人去看比赛时，身上同样穿着她亲手买的衣服。
“……你在听吗？”头顶传来男人的询问。
盛勤眨眨眼，低声道：“抱歉，你说什么？”
她嘴上道歉，脑子却又开始走神，心想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给沐怀朋买过衣服，算起来，她对他才是付出得极少。
“……我是说，”冯子博似乎有些无奈，“我是说，你对我好像很有意见？”
盛勤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才抬头看他。
乍看之下，他与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发长了没剪，唇边胡茬缺少修理，人倒是胖了些，年少气盛都变成了将为人父的慈祥。
盛勤笑笑：“怎么会呢？”
冯子博愣了下，连忙转开眼神：“刚才……”
她等着下文，又瞬间领悟，于是主动说：“我前任也不止你一个吧？”
冯子博点一点头，显然有所耳闻。他状似无意地问：“怎么分手了？因为他们家条件不好？”
“不是，条件太好了，我妈怕我受委屈。”
“富二代还是娱乐圈明星？”
“企业家。”
冯子博顿了顿，“这种男人城府深，很现实，你多观察观察。”
“分手了就不关我的事了。”她客气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冯子博似乎很不适应她的态度，曾经他习惯了这女人冲自己撒娇卖乖，后来又厌恶她戾气深重，如今这风轻云淡的态度，让他觉得不自在。
冯子博沉默片刻，低声问：“这几年……你还好吗？”
盛勤不答：“你老婆好像快生了，男孩儿女孩儿？”
“女孩儿。”冯子博说，“下个月就生了。”
盛勤抿了抿唇角，却笑起来。
她摇一摇头，轻声道：“曾经你说希望我不要觉得你是渣男，我也违心地说你不是。”
冯子博面露意外。
盛勤直视着他的双眸，忍住心跳把话说完：“希望你女儿跟我又同样的经历，希望她遇见一个男人像你对我那么对她。”
“你！”冯子博瞬间变脸，“你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诅咒……”
话一出口，戛然而止。
盛勤勾唇，似讥似笑。
她暗自握拳，看他一眼，再无留恋，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像是被人追赶。
车库里四方都长得一样，跟鬼打墙似的，盛勤一路横冲直撞，手里不停地拿车钥匙解锁，结果误打误撞，真被她找到了停车位。
盛勤连忙上车，锁上车门。刚才剧烈的情绪仍然让心震动不止，她长长舒一口气，稍微冷静，想起刚才说的话，又忍不住有些自我厌弃，怪自己祸及他人。
男女之间，不足外人道。
可总该有些是非曲直吧？她想。何况这一口气憋在心里数年，实在不吐不快。
***  ***
江州影视论坛，近在眼前。
盛勤在家没休息两日，便跟区政府的工作人员一起商讨流程、安排活动。
论坛邀请了影视圈里几乎所有著名导演，还有许多一线大腕应邀参加。盛勤甚至凭借个人关系，请到了黎峰和秦啸川。
江州市是老牌工业城市，从未举办过如此高规格的文化峰会，一时之间，反响惊人。
论坛前一晚，当地市政府举办欢迎晚宴，主管副市长亲自出席。
主桌上，魏诚和刘一鸣分别坐在周市长两旁，盛勤坐在刘一鸣的另一侧。
周市长在开席之前简单讲话，不打官腔全是大白话，搞文艺的本来也爱表现，场面一度很是热闹。
正要开席，包厢的门再度打开。
众人望去，惊异地看见沐怀朋信步而来。
他身后，除了唐风，还有三名身着制服的警官。
沐怀朋带着人走到主桌边，周市长见了他，非常意外，看见警察更是一头雾水。
刘一鸣站起来，问：“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
“紧张什么。”沐怀朋手往下压了压，“坐。”
盛勤更是吃惊，不知他为何出现，再见他仍从容不迫，不比从前逊色，暗自感叹这人为何永远都有反客为主的本事。
可今天这种场合，名流众多，他处境敏感，盛勤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怕他再度惹出祸事。
唐风替人拉开椅子，沐怀朋稳稳当当地落座，正面对着周市长。
魏诚看向周市长：“您看看，咱们这论坛多么吸引人，连没有邀请的人都削减了脑袋凑热闹。”
魏诚面目讥讽，看向沐怀朋，伸手指了指他身后三位警官：“老四，你这是干什么？虽然你今时不同往日，但大家相识一场，你要是求我或者鸣少，大家总归还是要讲点情分的。一口饭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沐怀朋根本不屑与他纠缠，只叫了声小风，唐风将文件往桌上一扔，笑道：“魏总，不好意思了，有人实名举报你贪污受贿，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呢，我们不过是配合警方工作。”
此言一出，周围各桌更是鸦雀无声，彼此眼神交流，都知道这是高人斗法。
魏诚脸色不变，觑着沐怀朋：“血口喷人，这就没意思了。”
沐怀朋点烟，含在嘴里：“血口喷人谈不上，拾人牙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神色之间并没有半分羞愧。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三名警察已经将魏诚团团围住。
众目睽睽之下，魏诚终于恼羞成怒，霍然起身，“谁敢动我？”
“魏总，何必发这么大火。”沐怀朋笑道，“肖振民已经进去蹲着了，等见了面，你不如问问他，为什么要举报你。”
“你！”魏诚怒目而视。
警官再度催促：“请你配合调查。”
魏诚狗急跳墙：“你是什么东西？我要等我的律师来！”
沐怀朋倒是从容，伸手取过烟灰缸，“老掉牙的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今天在座的可都是大导演。”他指着人看向魏诚，“你也不跟人家打听打听，都什么年代了还搞TVB那套？”
盛勤怕他激怒魏诚，心里十分紧张。
魏诚果然气得暴跳如雷，被警察立马制服带走。
参会的名流导演哪里能想到普通的接风宴能看这么一出好戏，一时面面相觑，生怕被殃及池鱼。
等人被走，沐怀朋若无其事地招呼：“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都别愣着，尝尝江州的特色。”
各桌人马应声动筷，场面很快恢复热闹。
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个即兴表演。
沐怀朋给自己斟满一杯白酒，走到周市长面前，“警察同志办案不得不配合，今天对不住了，我自罚三杯。”
面子给在明处，周市长也没有流露不满，只让人在身边落座，一面问他近况，一面又让盛勤介绍项目进展。
周市长不知二人关系，反倒替人介绍：“盛总是巾帼不让须眉，最近播的那个《红颜》就是人家拍的，我老婆天天追着看。”
沐怀朋抿着酒，目光落在她身上。
盛勤不看他，主动给周市长敬了一杯酒，感谢他抬爱。
周市长为人谨慎，并不喝酒，只笑呵呵地问：“我听说盛总就是我们江州人？”
“领导，您这么叫我可不敢答应——叫我盛勤就行。”她温声道，“是的，我就是江州本地人，我家就在江师大。”
“哦，还是书香门第！”
“没有没有，谈不上。”
“我看着你年纪轻轻，事业做得这么好，不知道考虑个人问题没有？”
盛勤一怔，笑容有些僵。
周市长连忙说：“别误会别误会，就是我有个侄儿，刚回国，感觉跟你很合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见见？”
盛勤更是尴尬，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刘一鸣心想这叫什么事情，正想着要不替人解个围，免得那霸王又发脾气。
旁边沐怀朋果然嗤笑一声，却说：“老周，你可太不够意思，用我的人做项目不说，现在连人都不准备还给我了？”
周市长没太明白这意思，回过神来面露诧异，像是十分意外。
他亲自负责这个项目，跟盛勤多有接触，只觉得她办事妥帖可靠，很有想法，个人形象也端庄，不像一般小姑娘轻浮。
他摇头：“什么你的人，我不信！”
周市长看向盛勤：“来，你跟伯伯说说。”
盛勤正要开口，被刘一鸣抢先一步：“领导，您是有所不知，我们老四对人家可是认真，追得可是殷勤。”他冲两人努努嘴，“人家小两口闹别扭呢。”
周市长一听，再见盛勤看也不看那边，低着头像是生闷气，这才后知后觉两人关系不同寻常。
他点着沐怀朋，笑着摇一摇头：“你小子。”
*
酒歇筵散，盛勤负责安排人将嘉宾送回酒店，有的人却不肯走，偏要跟沐怀朋寒暄叙旧。
她实在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清，可怕明天论坛出现纰漏，只能打起精神守着这些人，等他们挨着挨着献完殷勤再上车。
最后沐怀朋烦了，懒得应酬，直接将盛勤带到自己车上，送她回家。
因为刚才饭桌上的那点事情，盛勤对他不冷不热。
可许久未见，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异样。
一路无话，只有窗外灯火闪烁。
车子很快开回区府酒店，司机和唐风知趣地提前下车，将空间留给两人。
沐怀朋见她沉默，侧首打量着她，见人身穿职业套装，露出一双长腿，脚下踩着两只尖头高跟鞋，此刻正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
盛勤努力表现出干练理智的模样，甚至主动开口：“怎么突然过来，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沐怀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盛勤替他担心：“你现在处境这么敏感，多少人都盯着，何必跟姓魏的闹得那么僵。”
“这才哪儿到哪儿，”沐怀朋浑然不在意，“这种货色，打人不打脸，有什么意思？”
盛勤一时无话，心里乱得很，便要拉开车门告辞：“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沐怀朋捉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位置。
车门重新关上，盛勤重心不稳向他歪去。男人身上的温度热烘烘地包裹住她，带着方才的酒气。
盛勤离他远了些，转动手腕，抽回自己的手：“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会，我要回去了。”
沐怀朋笑起来。
他不理她的挣扎，直接将人抱上双腿。
酒气让男人的体温更炙，他的呼吸发烫，吹拂在她耳边。
盛勤听见这人低声问：
“都快当面给我戴绿帽子了，你还想就这么走了？”

第94章
两个人又是许久不见，可他仍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盛勤想到刚才晚宴，一腔惊心动魄都被他的胡言乱语给搅和没了。
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后腰上松松地贴着他的胳膊，盛勤懒得挣脱，心里知道他只是故作姿态，自己根本跑不掉。
可她心里有气，板起脸，不想再给人留面子：“你总是这样吗？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盛勤觉得这语气足够盛气凌人，可他反倒勾起嘴角，颇有兴致地反问：“分手了是吗？谁规定分手了不能再追？”
“你这不是追人。”盛勤故意激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动手动脚的？我前男友从来不会这样。”
沐怀朋丝毫不在意，见招拆招道：“所以你们分手了。”
她一噎，垂着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沐怀朋心情大好，伸手将她耳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盛勤才不领情，用力躲开他。
终于被她想到一句，她侧眸睨着他：“那你是不是跟别人分完手也都这样拉拉扯扯夹缠不清？”
这话就有点酸了。沐怀朋笑了笑，反问：“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当初那场景简直历历在目。盛勤安静片刻，语气低落下去：“要是今天是你腻了想要分开，我这样缠着你，你会改变主意吗？”
沐怀朋马上说：“我从来不作这种假设。”
盛情抿了抿唇，望着他不说话。
沐怀朋笑意收敛，淡淡道：“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盛勤一怔，有些迷茫，内心渐渐震动。
那个晚上她说过的话，原来他都记得。
她望着这男人，暗自感叹他这人实在太过擅长揣摩人心。
盛勤沉默着，又想将内心深处的种种与他言说，又心知肚明没有男人愿意听女人长篇大论。
她沉默片刻，也不再生气。
“今天太晚了，”盛勤抿了抿唇，希望各自退一步，“明天开始我要主持论坛，会很忙，我们过两天再谈，行吗？”
沐怀朋瞧这她，伸手捏住她的小下巴，不觉一哂：“紧张什么？”不等人家答，他又要勾人过来亲吻，盛勤觉察出他的意图，一偏头，躲开了。
她又想，逃连忙去拉前面的车门，被人温柔的握住手掌。
车里光线暗淡，柔和了他面庞，盛勤看着他的眉眼，生怕自己心软，于是低头说：“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沐怀朋将人搂进怀里，在她鬓角落下一吻，压低了声音戏谑道：“你喜欢刺激的。”
男人炙热的唇在她脸颊流连，有两分好笑，声音沙哑诱惑，“那次中午在区府酒店……是不是喜欢那样的？”
盛勤想起当时的场景，脸颊发热，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下唇，冷静道：“你总是这样的，就是因为我们……我们……”
“我们什么？”
“……如果重来一次，那个晚上我才不会跟你走。”
她从不后悔两人相爱一场，可如果能够换一种开始的方式，是不是他对她便不会这样十拿九稳？
沐怀朋琢磨着她话语里的小心思，脸色稍正，又再度轻啄她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没有那个晚上，也会有另一个晚上。”
他哼笑，“老子就喜欢弄得你叫，怎么了？你防得了一时，还能防得了一世？”
“你……”盛勤面红耳赤，气得骂他，“不要脸。”
他又笑，想了想却收敛住。
沐怀朋揉一揉她的耳朵，动作温柔而坚定地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转过来，看着我。”
他不容人逃避。
盛勤只好偏头看向他。
昏暗的车库里，她被那双黑亮的眼眸紧紧吸引住，只听见沐怀朋问：
“要是那个晚上不是我，你还会上车吗？”
盛勤一怔，张了张嘴，忽然心虚。
*
回到酒店房间，盛勤心情低落地先进了卫生间沐浴，花洒浇下水来，接连不断地点在眼皮上，脸颊上，嘴唇上……就像是那晚上的雨滴。
洗完澡，她爬上床，越是想睡越是难以入眠。
盛勤辗转反侧，又拿出手机核对明天的流程，将串词默记了一遍。
屏幕光线刺眼，她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扣在被子上，黑暗里，只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响动。
盛勤打开电视，想看看新闻，晚间电台正在寂寞地播送音乐，曾经的流行歌曲转眼成了怀旧金曲。
是一首粤语老歌，是熟悉的歌手。
她听了出来，于是调大了一点声音，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那女人婉转低诉，唱着男女之间情||欲挣扎的哀怨心事。
盛勤跟着哼了两句，翻出手机查看歌词，一字一句地默念，暗自感叹这何尝不是她的心声。
原来太阳底下，果然没有新鲜事。
*
一夜不成眠，盛勤早早起床准备。
她独自去餐厅吃早饭，点了喜欢的中式小点，细嚼慢咽，忽然想起第一次接触这个项目，就是在这个餐厅。老袁坐对面，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
想起当初，她逐渐镇定下来。
这项目她从头跟到尾，会议一一参加，文件亲自起草，对于双方目的了若指掌。到了今天，不过是一个小仪式拿给外人看，有人什么紧张的？
盛勤想，未来还长远着呢。
她回到房间梳洗，上了个轻薄的底妆，认认真真勾眉，选了一支水红色的唇膏，涂上去浅浅的一抹，像是自然透出的好气色。
时间临近，各个微信群里都热闹起来。
她准备妥当，跟着工作人员一同去往会场。
现场已经准备妥当，不多时，参会人员陆续到场。沐怀朋跟刘一鸣来得迟，在门口等着周市长到了才一路进来。
盛勤在主席台边上迎接，碰上那人也不敢多看，幸好他还算知道轻重，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媒体各自就位，会议正式进入流程，主持人首先介绍与会领导和嘉宾，而后邀请盛勤作为整个项目的CCO（首席内容官）发表开幕讲话。
盛勤捏着稿子上台，心里原本紧张，但一见台底下多少都是熟悉的面孔，便慢慢放松。
她将手稿放到一遍，用寒暄的方式开场，声音温柔婉转，姿态大气亲和。
周市长在台下注视着他，神情颇为欣赏。
旁边刘一鸣见了，忍不住好笑，心想这周市长还真打算收了人家做侄媳妇儿。
可惜是晚了。
他扭头看向身边那位爷，见人家恰巧拿过桌上的宣传册查看。
“怎么样？”刘一鸣压低声音，“一期规模有点小，不过二期的地倒是已经批了下来。”
沐怀朋点一点头，这才一目十行地阅读画册文字。
刘一鸣往后排瞧了瞧，问：“唐风呢？”
“去办事。”
“什么事？”想起那天晚宴，刘一鸣不免追问，“你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先跟哥们儿吱个声？我心里好有个底啊。”
沐怀朋奇怪地瞥他一眼：“我让他去买房，这也要给你汇报吗，刘总？”
刘一鸣愣了下，掩唇轻咳，“嗨，我还以为……不是，你现在买什么房？”
沐怀朋不理他。
他丢开宣传册，注视着台上，刘一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在阐述整个园区规划理念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刘一鸣笑起来，压低声音道：“你也不问问人家喜不喜欢，乱买什么房。”
*
影视论坛一开就是三天，除了第一天的开幕式和座谈会之外，后面两天的主要行程都在当地游览。
沐怀朋临时有事回去一趟北京，临走之前让盛勤等他回来。
见他行动匆忙，盛勤担心形势突变，连忙让他放心而去，等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她不去想那人，专注在项目上。第二天家里打来电话，说是她的堂姐顺利生下二胎，问她下班之后有没有时间去医院。
晚上倒是没有特殊任务，只是一些游览环节，可这种时候盛勤不敢偷溜开走，想了想给她妈转了点礼金：“我真去不了。”
赵静芸倒是很理解，直接把钱给退了回来，说已经把她那份已经准备妥了。
等到中午餐歇，盛勤主动给那边打了个电话，意思意思要看看小外甥。
盛勤听见婶婶姐姐不高兴：“人在北京也就算了，现在在江州也不来看看？这以后我们老辈子不在了，可不就是她们姐俩最亲了吗？”
赵静芸连忙替盛勤说明情况，说是这影视论坛有好多明星，连市长都去，盛勤肯定不能缺勤。
她婶婶凑过来，挤在镜头边缘，将信将疑：“我听说黎峰也来江州了？哎呀，勤勤，你能不能帮婶婶要个签名啊？”
盛勤心想这事情倒不难办，答应下来，最后请黎峰写了张贺卡，恭喜她姐姐喜获麟儿。
黎峰在娱乐圈长青多年，自然是有原因的。当晚，盛勤就收到黎峰助理送来的母婴用品，既合时宜又不过分隆重，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盛勤让赵老师第二天来取，等婶婶一家收到之后，打过电话来顿时不一般：“勤勤，你现在可真有本事，黎峰还恭喜你姐姐呢！对了，你以后能不能带着你外甥去拍电视啊？我看好多明星都是童星呢……”
盛勤不过敷衍两句，挂了电话。
*
下午她仍然开会，演艺圈里的大导演小明星积极发表着对江州的好感。
刘一鸣已经知道盛勤去南兴一事，惊讶她外表柔弱，实则风骨卓然。
他有些感叹，心想这清高原来也有清高的好处，关键时刻值得托付身家。
他也瞧出了沐怀朋死鸭子嘴硬，有心卖人家这个顺水人情，于是趁开会两人坐在一起专程说：“不瞒你说，我开始真没想到你能做这么好。”
盛勤侧眸，浅浅一笑：“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刘一鸣对她的评价，盛勤心知肚明。
他这人倒不是说多坏多势力，就是有点自以为是。可盛勤理解，像这种男人有几个不自以为是呢。
刘一鸣劝：“他那人你也知道，好面子，你不给台阶，他愣是自己修了个台阶上来接你。”
盛勤没想到刘一鸣会替沐怀朋说话，一面分神琢磨一面疑心他是因为这项目才给自己三分薄面。
“我知道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点头谢他的好意。
过了片刻，刘一鸣又说：“其实有些话原本不应该告诉你，但我觉得你知道了要好些。”
台上的嘉宾正在分析江州发展影视行业的独特优势，盛勤一面听着，一面分神回应，侧过脸去看他，又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
“当时签约，老四要给你干股，我还有些不同意，可他坚持。”刘一鸣低声说，“其实他这人吧，嘴上虽然从不说好话，做事还挺厚道的。”
盛勤愣了下，想起当初他的轻描淡写，让人自觉小题大做，原来背后仍然一番曲折。
这股份多半是从老袁那里划出来的。
盛勤不再开口，看着满堂繁华，心里又不是滋味。
*
论坛结束，江州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追星粉丝纷纷评论要来打卡。
政府着手推进下一步进展。
盛勤送走了受邀嘉宾，得了两日休息，着手准备跟赵静芸一起出国的事情。
这种公差，所有程序都是学校一手包办，盛勤查好了赵老师的那班飞机，给她爹和自己买好机票。
沐怀朋打来电话，问她几时返回北京，盛勤不想给他希望，便直言不回。
那男人仍以为她是说气话，笑着问：“怎么，怪我没来接你？”
第二天他飞到江州，一落地便跟盛勤通电话。
盛勤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心里知道他的脾气，不说清楚怕是受不了场。
她放下东西，说是出门吃饭，赵静芸欲言又止，最后只让早点回来。
盛勤开车出门，看着他发来的地址却不是酒店，而是一个小区。
这楼盘在江州非常有名气，号称江州第一CEO盘。
地段位于市内最为核心的区域，一梯一户江景大平层，全屋进口名牌精装，最绝的是客厅卧室一水儿的落地玻璃，外间阳台正对长江，每日可看江上旭日东升。
其实这房子格局设计跟他们在东直门住的那套很像。沐怀朋带着盛勤进了屋子，熟门熟路地推开落地窗，步出阳台查看外间景观，潮平两岸，一览无余。
“这就是江州第一CEO盘啊？”沐怀朋挑剔，“你们江州的好房子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盛勤忍不住道：“可江州根本没多少CEO，有价无市。”
沐怀朋嫌她不懂事：“国家都说房住不炒，我买来自然是要自己住的。”
盛勤很诧异，“你现在买什么房？前几年江州房价很低的，现在刚翻了好几倍，买了划不来。”
“那不是以前不认识你吗。”沐怀朋拍了拍栏杆，“你站这么远干什么，过来吹吹风。”
盛勤更是暗自吃惊，又想到自己早就打定了主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才不伤他的面子。
她慢慢吞吞地蹭过去，走到他身边，又想我看你是脑子抽风，这才免了风波还不知道低调一些。
沐怀朋放眼四周，对着江景倒是十二分的满意，不时询问她对岸是何景致。
不多时，房管局的工作人员亲自带着开发商上门，满脸笑意，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叫他：“四爷，可以办手续了。”
沐怀朋应了一声，顺手牵过她的手腕。进了屋，他与人寒暄，一叠文件摆在盛勤面前，工作人员将需要签名的地方一一指出。
盛勤看着购房合同几个大字，再看底下密密麻麻的细项条款，最后目光落到签名处。
她抬头看沐怀朋，见他与旁人谈笑，心里震动比方才更甚。
正左右踟蹰之际，他回过头来，“签完了吗？”
盛勤干脆丢了笔，“我有话跟你说，我们谈谈。”
沐怀朋慢慢踱步过来，被她拉住胳膊，避开人，盛勤直言：“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理直气壮，“你不是想买江景房吗？这套不喜欢？”
“不是……我之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不要胡搅蛮缠。”盛勤焦虑道，“你买什么房，我不要。”
见他还要开口，她又抢白，故意激他：“你就不怕只爱你的钱？”
“不爱我的钱你还想爱谁的钱？”沐怀朋奇道，“别磨磨蹭蹭，把字签了先让人家去办手续。”
盛勤又被他噎住，她脑子乱糟糟的，连忙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沐怀朋懒得跟她争辩，回屋伸手抓过签字笔，大笔一挥落下她的名字。
“不行！”盛勤断然拒绝。
沐怀朋不理，挡开人与工作人员告别。
等只剩两人，他低头看她，张了张嘴还是作罢：“吃饭。”
他转身出门，盛勤跟在他身后，一时觉得这人诚意十足，一时又失望他仍是拿钱砸人。
两个人一起去下楼，订的餐厅是江州本地菜，离小区不远，景观位置看的是夕阳余晖。
盛勤一声不吭，对着满盘珍馐也食不知味。
沐怀朋把热毛巾塞进她手里，直言道：“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想法太多，要么瞻前顾后，要么意气用事。”
盛勤又被他噎住，缓了缓，想起那晚上他的话，正色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容易鲁莽冲动，所以当时才跟你走。”
这回轮到沐怀朋无言以对。
他忍了忍，不想跟人计较。
两个人沉默着共进晚餐，安静得像是中世纪的宗教徒。
沐怀朋实在拿她没办法。
“盛勤，盛勤……”他放下筷子，无奈地念叨她的名字，“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
到了这种时候，盛勤也肯推心置腹。
她垂眸，拨弄着碗碟里的河鲜，“其实你比我清楚，我们的条件相差太多了，并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打断，面无表情道，“我觉得很合适。”
盛勤不看他，放下筷子，一鼓作气道：“要是没有遇上事情可能还看不出来，但是一旦有了些许风吹草动，我就会……就会忍不住疑神疑鬼。”
想起曾经他夜夜晚归带回的香水气息，盛勤实在难以说服自己无动于衷。
她隔着桌子冲他伸出手，沐怀朋不解，抬手欲握，又被人躲开。
盛勤语气难过：“那天在南兴……我替你擦背，看见有指甲痕……其实我知道那可能是我弄得，可第一个反应还是伸手去对比……因为、因为……”
一段话断断续续，到这会儿彻底不能继续。
盛勤明明好面子，可现在也顾不上难堪。
她静了一会儿，慢慢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想用恶意揣度你。”
沐怀朋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默默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想点又作罢，伸手取下揉成一团，“说到底，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盛勤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只是想要一颗苹果。”
他皱眉。
她抿唇，慢慢道：
“其实我只想要一颗苹果。
“你给了我水果拼盘，虽然也有苹果，可那是不够的。
“你不用给我房子股份……我不是说真的清高到对钱无动于衷，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用那些东西去折算、去当作补偿。”
她眉眼低垂，像是随时随地会哭出来。
“我只是想要一颗苹果而已。”
抬起眼，她眼眶微红，却始终克制，甚至还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好像还是很矫情，又很贪心。”
沐怀朋注视着她。
盛勤站起身，拿起包与他告辞：“不早了……”
看着他坐在位子上，她狠了狠心，转身要走。
他一言不发，猛然起身，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拥抱。
盛勤软弱地抵挡。
沐怀朋静了静，将人抱得更近，他认真问：
“盛勤，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那颗苹果？”
盛勤愣住，抬眼看他。
沐怀朋勾起嘴角，伸手捏一捏她的脸颊，“我们再试试，行吗？”
盛勤心软到极处，明明知道这是一时冲动，可仍然无法看他失望。
她只能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道：
“你给我些时间。”
*** ***
沐怀朋独自回到酒店，沐浴之后躺在床上，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平日里总是一堆人前呼后拥，记忆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静独处。过去偶尔嫌烦，但此刻，他又有点需要那种的背景音。
沐怀朋难得有些失眠，第二天一早被人电话吵醒。
唐风刚刚到江州，一落地迫不及待地给他汇报：“四爷，我刚刚才得到一个消息，说是盛勤准备移民。”
沐怀朋顿时清醒，一开口嗓音沙哑：“你听谁说的？”
“徐梦。”唐风交代，“我查过了，她北京的房子很早就退租了，东西也都寄回了江州，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沐怀朋立马挂了电话，翻身下床，给盛勤打电话，对方一直忙音。
他挂断，又打，忙音，再打，还是忙音。
沐怀朋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把他拉黑了！
他低咒，一时坐立难安，干脆下楼开车，直奔江师大。上了车，他立刻回拨给唐风，“你查下她家具体地址。”
快到江师大时，唐风发来了门牌号码。
他开车进小区，到了楼下，停到路边，稍微冷静，心想登门拜访两手空空不太好，又自我安慰就算她要走也没这么快。
沐怀朋熄了火，略一犹豫，又给盛勤打电话，那边仍然是忙音。
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提示音，他越听越烦躁，推门下车，再也顾不上其他。
沐怀朋照着地址很快找到那栋小楼，是学校自建的花园洋房，他进了电梯上楼，一层只有两户人家。
紧闭的房门让他稍微镇定，沐怀朋低头看表，时间刚过十一点半。稍微镇定，伸手揿门铃。
屋里隐约传来叮咚声，却一直没有人来开。
再摁，仍是一样。
沐怀朋想了想，转身去敲隔壁的门。
这次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看见沐怀朋顿时双眼放光：“小伙子你找谁呀？”
“请问盛勤是住这里吗？”沐怀朋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就问。
“是啊，隔壁赵老师家的女儿嘛。你找盛勤啊？”老太太说，“你可来得不巧，他们家出国了。”
沐怀朋顿时心惊，他哪里想得到这女人打算远走高飞，见面时竟然还能滴水不漏。
一时之间，他心乱如麻，额间满是汗珠。
老太太见他着急，把门大打开，走出来仰着头问：“你找盛老师有急事？你直接打电话啊。”
沐怀朋摇一摇头。
老太太跟着他着急：“你怎么不早点来，他们一家刚走没多久。”
“刚走？”
“啊，我买菜回来看见一家大包小包地下楼。”
沐怀朋一听，连忙道谢去摁电梯，电梯迟迟不到，他实在无法再等，干脆冲进楼梯间，一飞奔下楼。
他发动车子，一面导航去机场，一面给唐风打电话查他们的航班信息。
唐风很快回电：“他们应该是坐的下午三点的那班飞机，江州直飞纽约。”
“知道了。”
正要挂，唐风又说：“四爷，要是直接从江州出海关，估计这会儿得快到机场了。”
沐怀朋猛锤一记方向盘，“你找人把飞机推迟一个小时，不行的话马上给我申请航线。”
唐风一听，马上劝：“四爷，这节骨眼上太招摇了不好……”
沐怀朋不听，掐了电话一脚轰下油门，车子瞬间提速，直直地弹射出去。
***  ***
江师大的大巴车上，领队拿着小蜜蜂介绍着一会儿过海关的流程，要求大家把护照都交给她集中保管。
赵静芸从包里翻出护照，打开一看，才发现老公和女儿的也一并装在包里。
她连忙给盛勤打电话：“你们到哪儿了？你和你爹的护照还在我这里呢！”
这次出国访问，许多老师的家属都陪同出行，于是双方分头行动，家属们打车去机场，到时候再一起汇合。
盛勤他们晚出发，但跑得快，这会儿已经快到机场了，一听妈妈的电话，连忙去翻自己的包，果然没看见证件。
她看着时间并不着急，于是跟人家约好在出发大厅等。
单位上出公差，时间一贯是赶早不赶晚，赵静芸也不着急，只说一会儿再见。
大巴到了机场，一行人陆续下车，盛勤父女和其他老师的家属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快步赶来集合。
通行的都是学校的老同事了，看见盛勤几乎都是长辈的心态，一会儿夸她漂亮，一会儿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赵静芸好面子，最不喜欢听人家问女儿的终身，一面佯装不着急一面又岔开话题，让同事先走，自己给父女俩拿护照。
一行人陆续推着行李进机场。
几个阿姨在前面不时回头，盛勤隐约听见议论。
“……之前不是说跟个大老板在一起吗？”
“上热搜了是不是？我女儿专门给我搜了看的呢！”
“就是啊，怎么还没结婚。”
“外头的大老板有几个好货色啊？可惜这么好个闺女了。”
“可不是吗！”
人家倒也不是坏心眼儿，盛勤只能装作没听见，赵静芸也不想节外生枝，同样装作没听见，可看盛勤便有些不顺眼。
她怕女儿说自己迁怒，只好拿老公撒气，怪他不带证件。
***  ***
市内高速上，车祸引起堵车，去往机场的高速路口已经排成了长龙。
沐怀朋被堵在中间，进退维谷。
他眼睁睁地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再给盛勤打电话，那边仍是一片忙音。
沐怀朋一时怪那女人矫情，一时又拼命自责，非要事到临头才肯低头。
前方的长龙没有一点移动的意思，他实在如坐针毡，又给唐风打，问航班航线进展情况。唐风只说还在找人，又再次劝他稍微冷静。
到了这一刻，沐怀朋哪里还能够冷静得下来。
他心一狠，猛打车头，直接从长龙中冲出，上了应急车道，一路迅猛飞飙，直奔机场。
***
机场里，领队替大家换了登机牌，一边分发一边讲解流程纪律。
盛勤和其他家属们围在人群外侧，很是服从地跟随大部队依次进入安检。
正值暑假期间，旅客众多，安检排队人员很多。他们分别排队，耽误了一些时间才全员进入机场内部。
盛勤重新戴上墨镜，心不在焉地查看着登机牌，没留心脚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绊了一跤。
盛景文回过头：“怎么平地也会摔？”
盛勤摇摇头，伸手捂住胸口，只觉心跳格外地快。
***
机场外，一辆轿跑高速驶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急刹声。
沐怀朋来不及熄火，跳下车，直接往里冲。
国际机场内人潮海海，尽是陌生面孔。
沐怀朋左右张望，直觉天旋地转，急出一身冷汗才想起去找VIP通道，走安检直奔海关。
指示牌提示着海关方向，下楼的电梯刚巧错过，他不敢再等，快步走下扶梯。
远远的，熟悉的身影刚刚通过海关，正拿着证件走进柜台闸门。
“盛勤！”沐怀朋一眼捕捉，连忙呼喊
盛勤猛然回头，见他大步流星而来。
海关处排队的旅客纷纷回头，江师大的老师们连忙聚拢过来。赵静芸一看那男人来势汹汹，连忙回头赶到女儿身边：“这是要干什么！”
国境内的边防武警以为沐怀朋意图冲关，果断上前阻拦。沐怀朋甩过一人，又再度被人拦下。
他额角满是汗水，双眸焦急，牢牢锁住那女人。
“盛勤！不要走！”他大声道，“不要走，你听我说！”
盛勤没想到他会突然追来，被他胆大妄为吓得半死，忍不住急切规劝：“你干什么，不要闹了！”
她要往回走，被边防武警拦住，盛景文和赵静芸怕女儿受伤，连忙上前求情说好话。
沐怀朋仍往前压近，越来越多的警察冲过来，大声喝止他，三个大汉齐齐用力，才将他拖住。
他狼狈地挣扎，没有平时半分风度。
盛勤只望着那人，一时间双眸含泪。
沐怀朋挥开桎梏，隔着人群望着她，高声道：“你听我说，我不是个好男人我知道，但我对你是不是真心，你是知道的！”
盛勤说不出话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边防钳制住他的胳膊，要把人往后拖走，不远处，唐风带着人匆匆赶来。
沐怀朋奋力挣扎，一双黑眸里只有那个女人。
他急切而热烈：“是，我是没办法跟你保证永远不变心——这种保证有用吗？你相信吗？
“但我沐怀朋可以指天发誓，下半辈子绝对不骗你，哪怕一个字！要是我对你要是有半句假话，就叫我身败名裂！”
唐风带着人赶紧与边防武警交涉，那男人却依然不管不顾。
“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但因为不确定的未来你就轻易地放弃现在吗？”
海关外，领队不忍打断，只能低声知会赵静芸：“要登机了……”
赵静芸看向丈夫，盛景文拍一拍她的胳膊。她犹豫着，上前查看女儿。
盛勤已是泪流满面。
沐怀朋凝望着她，双眸明亮，像是二十出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
“你要时间，我给你时间，但你总要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一次机会，对不对？”
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
北京时间三点整，江州直飞纽约的航班准时出发。
盛勤仍然按照原计划，陪同父母出国访问。
十二个小时后，沐怀朋的私人飞机在纽约拉瓜迪亚机场降落。
她要时间，他给。
她要承诺，他也会尽力给。
这一生，
遇上你是业，是劫，
更是一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