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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的女修绝不认输[穿书]
作者：总攻大人
内容简介
 姬玉穿书了，穿成了个四处留情修炼风月道的女炮灰。她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撩拨完男二没几天，就不甘寂寞地在秘境里勾搭了男主宗门内不少弟子。 他们为她疯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甘心献上一切机缘法宝。 眼下，她刚给男主下完药，正打算验收成果。 很快她就会发现，男主根本没中毒，他都是装的，只为顺藤摸瓜找到她的洞府，寻回那些不争气同门的本命法宝，顺便救下了向她寻仇反被绑的女主，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浪漫邂逅。 壳子里换了人的姬玉看着面前眼角泛红旖丽脆弱演技卓越的男主，一言难尽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给你吃的不是合欢散，是七种毒蘑菇制成的独门毒药，你现在这个反应是不对的，你应该眼前飘着一堆小人，并跟着它们翩翩起舞才对。 说完，她豪迈地往后一靠，抬抬手道：来吧，起舞，请开始你的表演。 左右也是个死，还不如死前口嗨一下，反正她活着的每一秒，都要浪起。 CP：放飞自我胆大心细修罗场女主VS真身是凤凰的白切黑病娇正道绝世美男子 本文又名：《只要胆子大，道侣满天下》、《论一代女海王的倒下》、《你有你的鱼塘，我有我的海洋》、《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男主：你们猜她胆子够不够大，敢不敢下她的海，有没有力气挥她的锄头？ 排雷指南： 1.天雷！狗血！套路！穿书文，非传统修真，有私设。 2.更多排雷见第一章作话，这里放不下。 3.欢迎关注我的微博：作者总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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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夜，凡界上京城一处私宅。
月华笼罩着处处披红的府邸，内宅的正房门外挂着两盏红灯笼，一看便知府内有喜事。
推开正房的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正在燃烧的龙凤烛，再往里走，红纱帐暖，烛影摇曳下的红色丝被上，侧躺着一位眉目冶艳俊美无俦的青年。
青年一身精致华丽的白衣早已凌乱敞开，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瘦削白皙的胸膛清晰可见。蜜色的烛光下，他身似玉雪，泛着半透明的光泽，若有若无的暗香萦绕在他周围，如初寒乍结的薄冰，清寒幽深，惑人心神。
青年的床榻前站着一个人，一个一身红色嫁衣的姑娘。
姑娘雪肤花颜，美似洛神，和床榻上的青年看起来极为般配。
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凡人婚礼，他们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一定很美好。
可惜他们并不是凡人，这场“婚礼”也称不上是婚礼。
姬玉怎么都没想到她也会有穿书的一天。
她不太明白，自己一没骂作者，二没遇见什么系统，怎么就穿书了？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床上这位。
姬玉试图靠近他，可刚走了一步，一直垂着眼的青年便敏感地望了过来。
他轻咬着下唇，烛火勾勒着他温雅却又透着几分妖娆的容颜，他歪了发冠，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在身上，长发极致的黑与肌肤和衣裳极致的白，再加上身下艳丽的红，这一切组合成一幅美到妖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画卷。
陆清嘉。
脑子里蹦出对方的名字，姬玉冷静了不少，勉强将自己从为色沉迷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的确惊为天人，她P图都不敢P成这样，但人家天生就长成那样。
可长得再好，这也是个动不得的人。
眼前这一幕正是她睡前看的那本小说开头的情节。
小说名叫《长歌一梦三世缘》，是一本古早时期的经典仙侠虐文，这本书的剧情之狗血，人设之玛丽苏，令她叹为观止。
女主月长歌生下来便身赋仙魔之力，从小厄运缠身克死六亲，被全村的人当做妖怪。
她跌跌撞撞长到十五岁，终于遇上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可这个朋友很快就死在了秘境中。
他为什么死呢？正是因为姬玉穿成的这个角色。
他在秘境中碰见了原主，因为原主一句“九夜莲可真美”的感叹，冒着生命危险进了秘境最底层，想要摘下九夜莲讨原主欢心。
可惜九夜莲没摘到，他反而还丢了性命，死在了守护九夜莲的妖兽爪下，尸骨无存。
女主因此恨上了姬玉，觉得要不是她那么说，好友就不会冒险，也就不会死。她此生第一次有朋友，就这么没了，真的接受不了，所以出了秘境就一直找到她，想要为好友报仇。
在原书三千章的内容中，姬玉的戏份也没比这位炮灰在妖兽爪下的“挚友”多多少，他一章，她两章，半斤八两，死的也是前后脚，都是为了让男女主相遇的完美工具人。
姬玉的原身是合欢宗宗主姬无弦的亲传弟子，美得连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姬无弦都自惭形秽。她临近结丹，按照师门的惯例下山寻找“第一春”，顺便收集修士们的本命法宝，以此作为回宗门后证明成绩的凭据。
合欢宗会按照法器主人的身份修为记录分数，然后再将它们完好地还给原主人。
这也是人们愿意为合欢宗弟子献上法宝的原因。
把法宝献给爱慕的人用用，换来爱人的亲亲陪伴，这也没什么特别不能接受的。
可问题就出在，原主下山之前没听清师尊的最后一句嘱咐——哪个宗门的修士都可以招惹，千佛寺的那群佛修也可以随便勾引，但就是不能碰影月仙宗的人。
为什么呢？
因为影月仙宗有个琼华君，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护短之人。
以前有合欢宗弟子不信邪去尝试，最后明明魂灯未熄却始终找不到人，如今已过去三百年。
而这位琼华君，就是这本小说的男主了。
也正是现如今躺在姬玉床上，好似要和她洞房花烛春风一度的人。
姬玉眼神复杂地观察陆清嘉，古早时期小说的典型套路就是男主人设通常比女主更逆天，这本书的男主陆清嘉也不例外。
他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最后一只凤凰，在还是幼鸟的时候，曾因为凤凰的身份遭到贪婪的修士欺骗和囚禁。
后来全族惨死，他彻底黑化，毁天灭地后变成了一颗凤凰蛋，沉睡了数万年才涅槃而出。
最初陆清嘉并不化作人形，因为他讨厌人类，恨不得将任何靠近的人族杀之而后快。
他所有的改变，都靠影月仙宗那位不怕死的祖师爷。
是他一直在照顾涅槃初生的陆清嘉，还九死一生地从极寒之地取回了苍梧神木，栽种在影月仙宗禁地，供这位尊贵的上古神族栖息。
影月仙宗的祖师爷花费了九百多年的时间才让这只凤凰甘愿化了人形，两人当时不过说了一句话，祖师爷便顿悟飞升了。
姬玉看到这里就再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你们猜他们说了什么话，竟然让祖师爷就这么飞升了？
很简单——
影月仙宗祖师爷：“相伴数百年，还不知仙君名讳？”
刚化了人形的凤凰薄唇开合，轻吐三字：“陆清嘉。”
然后，宗主就顿悟了。
他就问了个名字啊！
他就顿悟了！
简直了！
也正因为飞升得太突然，这位祖师爷还没来得及完全把男主内心的黑暗给矫正过来。
所以这只很快就做了影月仙宗镇宗之宝的上古凤凰，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姬玉的存在，正是为了在剧情正式开始的时候，引出他变态的一面。
姬玉的师尊告诉过她，合欢宗弟子第一次双修一定要选心仪之人，这个人要很优秀，不管修为还是相貌都得顶尖，这样效果才会好。
于是姬玉就一边收集法宝一边找人，她先是看中了蜀山派一位眼盲的道士，这位道士便是后来女主身边最温柔的中坚力量，传说中属于读者的深情男二。
作为一个女炮灰，姬玉纵然有无边美貌，也不可能撩得动女主的男人，所以她霸王硬上弓到一半，还是被坏了好事。
再后来……她就遇见了男主。
陆清嘉其人，在影月仙宗祖师爷飞升百余年后，已经很懂得伪装自己了。
表面上他是正道楷模，上古神君，永远一副白衣翩跹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
可内里面，他就是个白切黑的神经病。
这只坏鸟特别喜欢玩弄人类，看着那些人在得知真相之后懊悔不已痛哭流涕怕得要死的模样，他觉得非常有趣。
他明明可以在找到姬玉时就用搜魂之术强行寻得仙宗弟子法宝的下落，却故意隐藏了眉心会暴露身份的凤翎印记，在姬玉对他起了心思后，装作不敌地跟她回了这处凡界的私宅。
她怕他不配合，喂他吃合欢散，他明明没服下，却装作中了毒，故意摆出一脸屈辱。
他演技炉火纯青地戏弄她，看似毫无办法，其实在他眼里，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她招惹了不知多少影月仙宗的弟子，闹得他们心神不宁无心修炼也就罢了，还敢对他出言调戏，甚至下合欢散这种不堪的猛药，在陆清嘉看来，她的罪过已经足够活剐三千刀，魂飞魄散了。
这也的确是原主的结局。
她到死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三百年前的那位师姐会魂灯未熄，人却始终找不到了。
因为陆清嘉的凤凰火可以延续人的生机，也可以作为虚假的人之精魄欺骗魂灯，让人以为这人还没死。
但其实人早就死了，不但死了，还被活剐了，化作一滩血水，一堆肉泥，最后被污秽不堪的食腐鸟一口一口吃掉。
翻翻原主的记忆，来找姬玉寻仇的女主月长歌现在已经被关在后院柴房里了，作为男主的陆清嘉，应该也马上就要对她出手了。
等他折磨完了他，杀了她，就会发现被关起来的女主，他们会在她的地盘来一场浪漫的英雄救美，开启一段三生三世的虐恋情深师徒恋大戏。
是的没错，月长歌她被陆清嘉救下来就想拜他为师，而陆清嘉看出了女主身上拥有仙魔之力，觉得很有趣，就顺水推舟收下来，准备近距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作为纸片人，根本不明白，当你开始对一个异性好奇的时候，那就是JQ的开始。
姬玉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点都不想成为男女主相遇的垫脚石，一点都不想为了他们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旷世师徒恋添砖加瓦。
那么问题来了——
她是要垂死挣扎一下，还是干脆试试死了能不能穿回去？
又往前走了一步，姬玉望着陆清嘉隐藏了凤翎印记的脸，这张脸长得真好，但只要想想这张脸的主人即将让她变成一滩血水一堆肉泥，她就欣赏不起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
她思索良久，这么问了句。
陆清嘉撑着手臂侧躺在床上，雪白如玉的脸上浮现着几分病态的红，他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只冷冰冰地斜睨了她一眼，便半阖上眼，理都不理她。
姬玉不得不为男主的演技感到赞叹。
他明明没有中毒，却装作毒入骨髓的样子，也不怪原主看不出来。
她要不是知道剧情，她也看不出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不理人，姬玉也有办法逼他说话。
她语气闲闲道：“我刚才给你吃的不是合欢散，是七种毒蘑菇制成的独门毒药，你现在这个反应是不对的，你应该眼前飘着一堆小人，并跟着它们翩翩起舞才对。”
说完，她往后一退，抬了抬手道：“来吧，起舞，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清嘉一怔，修长深邃的丹凤眼立时望向她，眸底难掩惊讶。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面颊绯红，似乎气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
姬玉一身红色嫁衣，脚步轻移靠近床上的男人。
到了这会儿他还没撕破脸，还在努力扮演弱者，姬玉决定顺着他来。
她直接躺到了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清晰感觉到他炙热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陆清嘉视线低垂，眉心隐藏了的凤翎印记若隐若现，这是他情绪剧烈波动的表现。
姬玉没瞧见，很不怕死地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和你坦白说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也知道你没中毒，之前种种只是看你爱玩，陪你做一场戏罢了。”
除非主动暴露，陆清嘉从不曾被人识破过伪装。
这个愚蠢花痴的草包美人，竟能看出他是谁，还如此毫不避讳，实在有趣得很。
他反而平静下来，饶有兴致地转过了头。
因为他转头的动作太突然，姬玉没反应过来，来不及闪躲，他们靠得那样近，她刚才在和他耳语，他这一转头，那双炙热的唇便毫无预兆地和她碰上了。
四目相对，姬玉看着陆清嘉，那双属于凤凰的眼眸好看极了，似蕴着天地间最炽热的火，烧得她顷刻间体无完肤，神魂俱灭。

第2章
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不对劲。
明明刚刚还在斗智斗勇，怎么突然就亲上了。
姬玉惊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画容颜，狼狈丝毫不掩他的俊朗，甚至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凌厉秀致的美感。他眼角微红，凤眼里盈着迤逦艳光，他不装作谦谦君子的时候，眉宇间会有一种细微的异域之感。
猛地后撤身子，仰躺到床上，身下丝被质地顺滑，手感极好，姬玉紧紧抓着，平复了几下呼吸，快速望向陆清嘉。
陆清嘉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睨着她，明明表情和眼神都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觉得，她死得恐怕要比原主还惨了。
或许是因为死亡威胁过于频繁了，姬玉有些麻木，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起身下床，忽略刚才的意外，镇定道：“尊驾是琼华君，没错吧？”
陆清嘉没说话。
他慢慢坐起来，轻轻拢住衣袍，将方才的春光遮掩得一丝不剩。
随后他抬起手，用衣袖擦拭唇瓣，力道很大，唇瓣被他擦得越发殷红起来。
姬玉看着这一幕，有点上头。
但凡是个女孩子见到自己被如此嫌弃，应该都有些受不了。
更不要说姬玉从小漂亮，十分讨人喜欢了。
不过是一个意外的吻罢了，也没贴多久，何至于此？
姬玉有些牙痒，于是有些咬牙切齿。
陆清嘉擦完了唇瓣望向她，眼底幽火丛丛，烧得姬玉浑身不自在。
“我从未与合欢宗打过交道，你不可能认识我。”
他终于舍得开尊口了，站起来靠近姬玉，姬玉为了躲他，不得不步步后退。
“我……我也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从……从……”她眨了眨眼，胡说道，“从来找师尊下棋的蜀山派长老那里见过您的画像。”
陆清嘉根本不信她，但也没打算在这种话题上和她多费口舌。
反正她都是要死的，从哪里知道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个子极高，俯视她的时候，让她有种自己好似一只蚂蚁般卑微的感觉。
“觉得自己很聪明？”他问着，语气厌烦，“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全都说出来，你难道不明白，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惨吗？”
姬玉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她本来就是要死的，不这么做引起他的兴趣，说不定刚才就已经没气儿了。
姬玉手背在身后，抓着喜服的飘带说：“琼华君这样跟我回来，无非是为了影月仙宗诸位弟子的法宝。”她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有些娇怜凄美的脆弱感，“我也不是故意要拿他们的法宝的，实在是他们太热情，我盛情难却。”
说到这她飞快瞄了他一眼，解释道：“不过没关系，我今天顺水推舟请琼华君过来作客，就是想要物归原主的。”
陆清嘉长身玉立，风姿清然，乌发玉颜。
既然身份已经曝光了，他也没再伪装，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印记缓缓显现出来，让他本就天人之姿的模样更加生动起来。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目光转到被丢在地上的合欢散瓶子上，满满一瓶子的药粉，方才她“逼着”他吃了不少，瓶子几乎都空了。
还真是“顺水推舟”啊。
陆清嘉轻扬唇角，讽刺意味过于明显，激得姬玉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笑了笑，有些尴尬道：“……那个药我可以解释的……它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看我也没把您怎么样不是吗？”
陆清嘉看向她，字字不留余地：“你没把我怎么样，是因为你发现我并未中毒。”他倾身靠近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让姬玉脊背冒凉风。
“你不可能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若有所思道，“至少在逼我服合欢散之前肯定不知道。”他好似终于来了点兴致，“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看书的时候看出来的。
姬玉不可能告诉他实话，她只能吸了口气勉强道：“……反正，我愿意将所有法宝完璧归还，并向琼华君和影月仙宗的弟子诚恳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诸位面前，所以这次就原谅我，好不好？”
她最后问“好不好”的时候，音调宛转，声色动听，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可惜陆清嘉他就不是个男人。
他是一只几万岁的黑心肝老鸟。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我答应了你，你就真的敢信吗？”
他慢慢走到姬玉身后，姬玉不敢回头，只听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合欢宗的人向来诡计多端，宗门里那些不争气的弟子因为你整日魂不守舍，无心修炼，甚至与同门大打出手，只有你死了，他们才能恢复正常。”
“再者……”
肩上忽然放了一双手，温度极高，像火一样，姬玉浑身一凛，想逃开，但根本动不了。
“你见过我此刻的模样，凭什么认为我还会放过你？”
姬玉背对着他闭了闭眼。
她双拳紧握，忍无可忍，也懒得忍了。
“什么叫合欢宗的人向来诡计多端？”
她突然转身，陆清嘉敏锐地撤回了手，垂眸望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姬玉忍气道：“我们合欢宗也是正经的修仙门派，讲究你情我愿互惠互利共同发展，从未干过什么不齿之事……”
陆清嘉闻言看了看他自己：“你情我愿？”
姬玉想到他被带到这里来，还被喂合欢散，这就是最不你情我愿的一个了。
她这么和他说，好像的确不合理。
可那也不是她干的啊，那都是原主惹的祸，现在却要她来背锅。
再说要不是他刻意诱导，原主也不可能突破底线。
姬玉咬了咬唇：“……那些事不重要，咱们暂时先不说了。我现在是真心不建议琼华君杀了我的，我可以发心魔誓，保证绝不会将今天的一切告诉第三个人。”
她语气认真道：“杀了我真的是最坏的选择，只说影月仙宗的那些弟子们，我死了，他们恐怕更难忘了我，琼华君应该没喜欢过谁，所以不明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个道理，我还活着的话，找他们说清楚，一切问题就解决了，他们就能好好修炼了，可我若是死了，就会成为他们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这一生都难以割舍。有些想不开的，搞不好还会因此滋生心魔，以身殉道。”
越说越觉得是这样，陆清嘉在原书里对影月仙宗的弟子还是很不错的，不然也不会亲自下山来解决她，关乎到那些弟子，他应该会稍稍考虑。
拿定主意，姬玉往前一步，拉住陆清嘉的衣袖诚恳道：“琼华君您信我一次，我自己犯的错，让我自己收拾烂摊子。您要是非杀我不可，等我帮您把问题都解决了，再杀我也不迟啊，对不对？”
拖一时是一时，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陆清嘉望着姬玉转来转去的一双眼睛，很清楚她心底打什么主意。
他扫了扫她扯着他衣袖的手，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素白洁净，指腹圆润，凝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慢慢扯回衣袖，姬玉好像这才发现不妥，有些尴尬道：“为表诚意，我先带您去拿那些法宝怎么样？”
陆清嘉没说话，但弯腰拾起了腰带，三两下系好，迈开步子就要走。
姬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您发冠歪了。”她小碎步上前，“我帮您整理一下吧。”
她踮起脚尖靠近他，快要碰到他发冠的时候被他躲开了。
他瞟了她一眼，眼如深海，幽幽隐隐，随手整了整发冠。
姬玉对上他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凉得非常彻底。
之前她还觉得自己的理由或许可以拖一时，但当她看到他那个眼神，就知道她想得还是太美了。
拿到东西他就会杀了她，毫不留情。
或许在去拿法宝的这段路上，她稍微做了什么不顺他眼的事，他也会了结她。
反正哪怕她死了，他也有很多办法找到法宝，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他现在还由着她，恐怕也是嫌麻烦吧。
姬玉慢慢抓住衣袖，看似老实地跑到前面带路。
她目光专注地望着前路，细细翻看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在经过一条岔路时，选择了左边。
心跳剧烈起来，姬玉加快脚步往不远处的书房走，陆清嘉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害怕，看着她发抖，看着她左脚绊右脚，艰难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先走了进去，陆清嘉在后面慢步上了台阶。
当他进屋的时候，姬玉已经点好灯了。
她站在一面书柜前，回过头来莞尔一笑，娇艳欲滴的脸上挂着一双清澈纯然的眼睛，这样矛盾的组合使她极具魅力，那轻笑着腼腆又赧然的模样，是真的很漂亮。
“法宝就在这书柜后的密室里。”
她如此说着，转回头拿手去按机关。
她能感觉到陆清嘉离她越来越近了，她凝神静气，在即将碰到机关之前，突然将机关旁边整齐码放的瓶瓶罐罐都推了下来。
只听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响起，浓浓的烟雾扑面而来，姬玉提前屏住了呼吸想跑，但陆清嘉怎么可能让她跑掉？
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他掐住了脖子，她本就憋着气，被掐了脖子更是窒息难耐，一时忘了周围的烟雾，本能地张开嘴巴使劲吸气。
而陆清嘉，其实也有点中招。
他猜到她会耍花招，在她动手的时候反应也足够快，直到掐住她的脖子，他都是屏着呼吸的。
但她挣扎得太厉害了，衣衫凌乱，面颊绯红，望着他的眼神哀婉又凄楚，唇齿间溢出的轻吟暧昧又诱人，哪怕是他，也因此失神了一瞬，没有立刻带着她离开这里。
就这一瞬间，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些药若单独中了哪种，以陆清嘉的定力，都能强忍下来，花些时间化解毒性。
可混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姬玉是姬无弦的亲传弟子，她手里的药都是姬无弦亲自调配的，可以说一样比一样猛。
现在是几种加起来，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够喝一壶的。
姬玉发现自己身体开始诡异变化的时候，就明白完蛋了。
她慌张地望着陆清嘉，陆清嘉掐着她脖子的力道明显松了不少。
她看着他，他也看了过来，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不算好，但他们都是修士，哪怕黑漆漆的也能看清彼此，点灯只是习惯罢了。
四目相对，混合的药力越发强烈起来，陆清嘉猛地松开姬玉，双手结印想要调息，可不但没起作用，还带来了反效果。
陆清嘉闷哼一声，扶着桌子勉强稳住了身形，墨色的长发微微拂动，暖色烛火下的身姿被勾勒得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姬玉也不太好受。
她是想借机逃跑的，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哪怕成功率很低，她也得试一试。
要是实在没成功，她死也甘心了，等死了真没穿越回去，她也不用过于懊悔。
她的预想是，要么计划全部成功，要么就不成功，可她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一半。
姬无弦到底给了原主一堆什么玩意儿，混合起来劲儿怎么这么大？
她人都不好了，浑身冒汗，嗓子发干，手不自觉开始扯衣服，戴在头上的流苏发冠也歪歪斜斜，很快掉在了地上。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垂着眼不断颤抖，身上的衣服被她扯得烂七八糟，藕荷色的肚兜露出漂亮的一角，额头传来被人轻抚的触感，她懵懵懂懂地仰头望去，正对上陆清嘉有些发红的眼睛。他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印记不断闪着光，姬玉看着，情不自禁扬手去触碰，但她碰不到。
她倒在地上，他站着，哪怕他弯下了腰，她也碰不到他的脸。
姬玉和陆清嘉一高一矮对视许久，混合药物的药力咬断了两人最后一丝理智，姬玉神思清明最后时刻，忍不住在心里想——
她要跟还被关在柴房里的女主说声对不起了。
实在是身不由己，控制不住，人家的男主，她只能先睡为敬了。

第3章
姬玉的手被捆起来了。
她这个身体还不到百岁就快结丹了，在这本书里已经非常优秀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逆天男主的对手。
姬玉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选择直接死了算了，反抗什么啊反抗，逃跑什么啊逃跑，现在的感受真的没比死了好多少。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天好像亮过好几次，又黑过好几次，她整个人的理智好像和身体脱节了，手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陆清嘉折腾。
等一切终于停下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呆滞地望着红色的床帐，原主非常有仪式感地为第一次准备的房间，在原书里不但没用上，还成了她的埋骨之地，谁能想到等她穿来了，这里竟然派上了用场。
她浑身都疼，药力褪去之后，她终于可以不再被迫保持清醒了。
彻底昏迷之前，她仿佛自语般说了句：“你那么厉害，怎么就被我算计了呢。”
是啊，要是他在第一时间将她带离那个房间，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哪怕他自己走了，把她丢下也行啊。
他完全有能力避免一切的。
可他偏偏就在那么关键的时刻失神了一瞬。
这一瞬的失神，直接让他失了身。
陆清嘉撑起身子望向昏迷不醒的姬玉，年轻的姑娘眼睫上挂着泪珠，脸上还残留着绯红的余韵，一头乌黑柔亮的发凌乱地铺在红艳艳的床上，她娇憨莹润的唇被折磨得红肿不堪，昏过去之后也是微微张开的。
只是这样看着她，好像就能回想起她唇齿间香甜的味道。
陆清嘉眉心的凤翎印记一闪一闪，他薄唇轻抿，淡漠地挪开视线望向一边。
杀了姬玉对他来说就好像眨眼一样简单。
可他一开始没有动手，现在也不太能动手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姬玉于精疲力竭中清醒过来。
她眼皮黏在了一起，使劲揉了揉才睁开。
眼前的画面仍然是熟悉的红纱帐，她并没有回到她的世界，身体上仍然存在的疲惫告诉她，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姬玉发了会呆，勉力坐起来，盖在身上的丝被滑落，露出青青紫紫的身体。
她皱了皱眉，扯起被子裹住自己，快速望向身侧，那里空空荡荡，早就没有人了。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该感谢他吗？事过之后，竟然没有直接杀了她。
杯盏碰触的声音传来，姬玉猛地望过去，屏风后坐了一个人，他身影有些模糊，但足够她辨认出是谁了。
“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极了，嗓子干燥难受，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把嗓子喊哑的，顿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她紧紧攥着被子，直到屏风后的人缓缓站起，朝床边走过来。
姬玉睁大眼眸望着屏风拐角处，陆清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那里，与她的狼狈相比，他简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雪白华丽的锦袍，扎着半马尾的如瀑乌发，白玉为底的脸庞，深邃清寒的一双丹凤眼，明明是一只火一样恨不得将一切烧为灰烬的上古凤凰，扮起正人君子来却极为擅长。
他靠近她，在床畔坐下，骨节分明的手上端着一杯温茶。
姬玉瞧见难免有些怔忡，可她嗓子不舒服，说不出话来，只能这么看着。
陆清嘉将茶杯递给她，她如今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事已至此，就算这茶杯里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她也认了。
仰头一口饮下温茶，姬玉发现自己还活着，嗓子也舒服了一些，可以说话了。
她眼神复杂地望向陆清嘉，他端坐在床畔，俊美的脸神色平和，眉心的凤翎印记为他清寒冷润的五官增添几分冶艳，他像一丛盛放的红玫瑰，美丽动人却浑身带刺，处处透露着危险。
“谢谢。”姬玉捏着茶杯，有些拘谨道，“我以为我不会再醒过来了。”
换言之，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陆清嘉淡淡看着她，这应当就是他面对大多数人时的样子，清雪温凉，谦谦君子，一颦一举都风华万千。
他就用这副正道楷模上古神君的端肃模样说：“你的确该死。”
姬玉眼皮一跳，捏着茶杯的力道更大了一些，茶杯咔哒一声，出现了几丝裂纹。
“但不是现在。”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她腹部，“你身上有我的东西，总要拿回来才行。”
姬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有些茫然道：“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
陆清嘉如画的薄唇微微开合：“凤凰精血。”
他牵起嘴角，温润如玉地笑了笑说，“你说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姬玉：“……”
凤凰精血。
在原书里用来挽救几次为他失去性命的女主月长歌的东西。
这么重要的东西，的确该拿回去才对。
姬玉眼睫颤了颤，将快要被捏碎的茶杯放到床头，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跟我回一趟影月仙宗。”陆清嘉并不在意她的情绪，他只下达命令，“就按照你说的，将你惹下的那些麻烦解决干净。等我取回凤凰精血之后，你就可以……”
“就可以死了是吗？”姬玉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不知为何，被她这样看着，陆清嘉突然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良久，他站起来，轻纱长袍微微摇曳：“你知道便好。”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让你多活一段时间已是特例。”
他显然言尽于此，说完人就走了。
姬玉闭了闭眼，心想，她不能太悲观，不能因为跟他这样那样了就觉得他会有什么改变。
这狗男人是女主的，就连女主为了得到他的心，也来来回回死了三次才通过考验，她什么都没干，怎么能指望人家另眼相看，放她一马呢？
而且在前往影月仙宗的路上，她完全可以想办法自救，她记得原主下山之前师尊姬无弦给她塞了许多保命的法器，还有不少求救符，如今正在她的储物戒里。
想到这里，姬玉期待地去看她的手，看完之后刚升起的几分喜色就荡然无存了。
不见了。
储物戒不见了。
就知道陆清嘉不可能毫无准备，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给她机会逃跑。
不过也没关系，即便路上不能逃跑，到了影月仙宗，还可以找那些喜欢原主的弟子求助。
再不济，合欢宗宗主姬无弦和影月仙宗宗主尹如烟关系还不错，找她求助也是个机会。
想到这里，姬玉振奋起来，收起之前的悲观，她为了活下去都付出了这么多了，要是这还死了，那岂不是太亏了。
她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艰难地爬下床，储物戒没了，找不到衣服穿，她只能裹着被子。
一边在心里把陆清嘉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一边走到门口，推开门想去找他，跟他要件衣服穿，谁知一开门，就瞧见被她要找的人和另一个姑娘面对面站着。
白衣翩跹的凤凰俯视着清秀纯真的少女，少女表情紧张，眼神向往，手里握着一柄古怪的短剑，身上有不少血迹，看样子遭了不少殃。
姬玉一眼就认出了这姑娘是谁。
不正是被遗忘在柴房不知道几天的女主月长歌吗？
她是没等到男主，所以自己想办法逃出来了吗？
不愧是女主，连缚仙索都能弄开。
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把推迟了好几天的男女主初遇放到了今天吧。
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色的丝被包裹着身体，好像一条抹胸裙，这对穿来的姬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院子里站着的人就很算什么了。
已经睡了人家的男主，总不能再打扰人家的浪漫邂逅，姬玉做了决定，立刻收回迈出的一只脚，漫不经心地关上了门。
其实在她开门的一瞬间，陆清嘉就感觉到了。
他之所以没有理会，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眼前的少女一看就是被姬玉关起来的，她身上的伤是缚仙索留下的，能逃脱缚仙索，这姑娘也不简单。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有些熟悉，又有些令人厌恶。
陆清嘉想用姬玉试探她，看看来她什么来历，有些事他目前的身份不太适合做，但姬玉做就没问题了。
可惜姬玉根本不配合。
她不但没出来，没质问这姑娘怎么逃出来的，还仿佛很有眼色地关门进去了。
陆清嘉慢慢望过去，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心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
就在此刻，面对他的小姑娘声音颤抖，音色清恬地开了口：“您、您是琼华君，对吗？”
她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希冀，因为过于激动，整个人颤栗了一下。
她像只雏鸟遇见了靠山一般，卑弱却渴望地看着他。
陆清嘉凝着对方，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天夜里姬玉镇定地问他：“尊驾是琼华君，没错吧？”
与眼前的少女比起来，她当时的模样，真是半点都不讨喜。
可明明不讨喜，为什么要想起来。

第4章
姬玉进了屋就决定回床上再躺一会，她真的太累了，感觉被完完全全榨干了，如果有机会回合欢宗的话，她一定要好好跟姬无弦夸奖一下他的制药手艺，真的太猛了，没谁了。
她刚坐到床畔，还没躺下去呢，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她讶异望去，有点不解地看着走进来的陆清嘉。
如今凡界正是冬天，修士虽然不畏寒暑，但他带着一身风霜进来，气势上还是让姬玉心里抖了抖。
“？”她奇怪道，“你进来做什么？”
她仔细琢磨着，自己一没说话，二没引起女主注意，也没打扰到他们啊？
这样也能开到她吗？就很离谱。
陆清嘉并不理她，他缓步朝她走来，腰间佩着的流苏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房门无风自闭，姬玉注视着他过来，被他搞得有点心慌意乱。
“你想干什么？”
她刚问完，就无心听答案了。
她只觉腹部剧痛，好像燃起了剧烈的火，转瞬间整个人都被这把火点着了。
姬玉惨叫一声倒在床上，挣扎着短促呼吸，顷刻间出了一身汗，包裹在身上的丝被有些凌乱地扯开，露出她着实有些脆弱敏感的身体。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姬玉沙哑地开口，她难受极了，使劲抓着丝被努力盖住自己，但疼痛让她根本没多少力气，她哪里受过这个罪，很快就疼哭了，哭得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陆清嘉望着她，她此刻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他好像半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他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她疼得将下唇咬出血，浑身上下仿佛都被体内的什么东西烧红的时候，才单脚踩在床前的脚踏上，微微弯下腰道：“你不是想和我双修吗？如今如愿以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怎么反而这么痛苦呢？”
姬玉颤抖着，她嘴唇咬得都是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愤恨地瞪着陆清嘉，嘶哑道：“王八蛋，狗男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清嘉音色低沉清冷，在姬玉的痛呼声中漫不经心道：“你们合欢宗最擅长双修之道，你既然敢招惹我，难道你师尊就没有告诉过你，和凤凰双修固然可以拿到凤凰精血，但若没有凤凰助你炼化精血，你不但无法提升修为，还会被体内的凤凰精血强取灵力滋养自身，直到将你反炼化为止吗？”
姬玉疼得哭着道：“老娘什么时候想和狗日的凤凰双修了，老娘以为你是人好不好！是你骗人！！”
陆清嘉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顺水推舟请我来的吗？现在看来，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你果然是之后才发现我的身份的。”他抬手，轻轻帮她扯了扯掩盖身体的丝被，淡声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发现的？”
姬玉怨愤地瞪着他，一个字都不说。
被她这么瞪着，陆清嘉一点都不在意，他看了她一会，笑着说：“还挺能忍的。”他漫声道，“几万年前，听说有同族被人族欺骗夺了凤凰精血，可没有凤凰帮忙炼化，撑了不过半年就化成一滩血水了。”
他弯腰替她捋了捋黏在脸颊上的发丝：“还有连半年都撑不住自杀了的。但我不会让你自杀的，你若死了，精血失了灵力维系，会和你一起消散，那我岂不是亏了。”
姬玉对他无话可说。
她闭上眼睛，一眼都不想看到他，努力转过身想要背对他，但被他掐住了脖子。
“躲什么，不想看见我？你不是很喜欢我吗？花了那么多心思将我带回来，怎么能一下子就变心了呢。”陆清嘉强迫她看着他，她真的太疼了，哭得泪眼模糊，还要被他这么掐着，委屈和绝望袭上心头，她瞬间哭得更厉害了。
“混蛋……”姬玉哭得头疼眼睛肿，可根本停不下来，“疼……我好疼……”她颤抖着，手无力地落在他掐着她脖子的手上，想要拉开，但那力道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妈……”她疼到极致，开始胡言乱语了，“妈，我好疼……”
陆清嘉不知道她在叫谁。
但他大概能猜到。
垂眸看着她痛苦，听着她惨烈地尖叫，他麻木的心好像颤动了几下。
他阖了阖眼，撩开从肩侧垂落的黑发，直起身后退几步，盯着她许久，直到她疼得昏过去，才抬起手，一道金红色的火焰落在她身上，缭绕一圈之后凝在了她眉心，归于无形。
陆清嘉始终面无表情，做完这一切，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之前那个身上气息浑浊特殊的小姑娘。
小姑娘应该等了许久，还试图冲破过他设下的结界，这会儿更加狼狈了。
看见他，她热泪盈眶道：“琼华君？我刚才听到有人惨叫，声音很熟悉，是不是……是不是姬玉那个妖女？”
叫姬玉妖女，还被姬玉关着，那她们自然是仇人无疑。
陆清嘉想到这里，没否认：“你有什么事？”
“我，我叫月长歌。”刚刚练气的少女紧张又激动道，“我是来找那个妖女寻仇的，她害死了我大哥，可惜我打不过她，没能报仇反而还被她抓起来了，如果方才里面真是姬玉那个妖女，那么……”她直接弯腰一拜，“长歌要多谢神君为民除害，多谢神君为我大哥报仇！”
陆清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重新用结界封印房门，漫步走下台阶，没什么情绪道：“她没死，你谢早了。”
月长歌愣了愣，疾步上前道：“可晚辈刚才听她叫得那样凄惨，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的确还活着。”陆清嘉扫了扫她，“你和她的恩怨，可以等她醒了再说。”
月长歌有些怔忪，眼见着陆清嘉似乎要离开，她又快步追了上去。
她离得近了，陆清嘉能感受到她体内的气息更浑浊怪异了，他眉心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并未拒绝她再次靠近。
姬玉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昏迷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唇上的伤口愈合了，身上也不疼了，肤色恢复了平常。
可即便一切好似都变好了，记忆中那销魂蚀骨的疼痛和灼烧还是让她心有余悸，双手发抖。
她看见床尾放着一枚熟悉的储物戒，正是原主不见的那枚，她顾不上平复心理阴影，爬过去查看储物戒，失望地发现，里面的法器和符篆都没了，只有一些女修日常需要用到的东西。
姬玉拿了套衣服出来，按照记忆三两下换好，又坐到镜子前将长发梳理整齐。
放下木梳时，看着镜子里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相貌，姬玉不自觉抚了抚脸。
本来还对这个世界没那么多真实感，总感觉遇见的都是NPC，可看着这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再回味一下之前的疼，每一样都再真实不过。
时至此刻，到底为什么穿书已经不重要了，能不能回家也不是最紧要的了，重要的是赶紧把体内的凤凰精血弄出去，然后远离陆清嘉那个神经病。
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推门出去，结界的流光在碰到她之后慢慢消散，她几步下了台阶，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水榭长亭。
她看见了陆清嘉，还有……月长歌。
月长歌笑得很好看，天真纯美，不知她说了什么，坐在她对面的陆清嘉本在慢慢饮茶，闻言竟温润如玉地笑了笑。
那样玉雪冰白的一个人，和缓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竟有些柔和之色。
姬玉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嘲讽他，装得可真好啊，要不是她见过他阴狠恶毒的样子，也要以为他真的是个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了。
长亭中的陆清嘉忽然朝她望了过来，姬玉瞬间转开眼，转身想换个地方待一会，这个让她经历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房间她真的半刻都不想呆了。
但她想走，有人不愿放她走。
月长歌飞身而至，拔出那把古怪的短剑朝她刺来。
“妖女！替我大哥偿命！”
姬玉是不想为难女主的，她其实男女主都不想招惹，但他们一个两个，逼得她不得不反击。
她面无表情地扬了扬衣袖，月长歌一个刚练气的战五渣，直接被她击飞了出去。
月长歌惊呼一声，本以为自己要摔得很惨，但并没有。
陆清嘉及时赶到，将她救了下来。
清冷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月长歌有一瞬失神，回过神来拘谨地站好，有些脸红道：“多谢师尊。”
姬玉惊讶地看了看他们，她这是昏迷了多久，剧情都已经发展到拜师了？可真够迅速的。
想到月长歌的真实身份，姬玉看着陆清嘉的视线不由带了些幸灾乐祸。
月长歌啊……她天生就身赋仙魔之力，当然不是白白来的。
五万年前，陆清嘉身在的凤凰一族因为秉性纯良慈善又浑身是宝，被心存贪欲的人族和魔族耍诈囚禁了起来，他们每日被取血、取泪、拔掉翎羽，过着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些事仙族也是知道的，可当时仙帝的独女和龙族太子联姻生下了一个男孩，仙帝寿数将尽，这个男孩就是他的继承人，凤凰一族素来和龙族敌对，仙帝为了替半龙半仙的继承人扫除障碍，便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未曾帮过凤凰一族一丝一毫。
后来，凤凰一族几乎全灭，陆清嘉作为凤族的少君，绝望至极黑化了，不但灭了魔族和大部分人族，也动了仙族。
那一战惨烈至极，陆清嘉大战结束就涅槃成了凤凰蛋，仙魔人三界岌岌可危，休养了万年才缓过气来。
他们一直在找陆清嘉的踪迹，但怎么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施行极耗灵力的占演神术，去推算陆清嘉会在什么时候出世。
他们这次推算到了，也知道了他再次出世后会更强大无人能敌。
为了不重蹈覆辙，仙魔两界联合龙族合作了，用仙魔之力造就了天生龙骨的女主月长歌，想要采取柔和的手段，等她俘获男主后，趁他不注意杀了他。
因着这个身世来历，男女主虐恋情深了两千多章，女主前后为男主死了三次，始终没有背叛他，这才博得了他的心。两人一起毁了仙魔大计，在死伤无数的战场上，女主再次差点死掉，濒死之际劝男主放下仇恨，男主那个时候才勉强答应，带着女主隐居了。
一切的故事，都从陆清嘉和月长歌成为师徒开始。
而现在，他们成为师徒了。
姬玉觉得有点倒胃口，狗血文看着有趣，穿进来就非常无趣了。
她一点都不想掺和他们的故事，所以也不理会月长歌，抬脚便要走。
月长歌哪里肯，她拉住陆清嘉的衣袖，姬玉明显看见他眼角抽了一下，大概很不喜欢被这样触碰，但他还是忍耐着没有直接甩开。
毕竟还要维护君子端方的好师父形象，可以理解。
“师尊，不能让她走，是她害死了我大哥，我要替大哥报仇。”
她红着眼睛还要冲向姬玉，陆清嘉趁机扯回了衣袖，声线沉澈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也走不掉。
他怎么可能让她走呢？
姬玉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由莞尔一笑。
她带笑的脸颊嫣然妩媚，连风吹起的头发丝都摇摆着无限妖娆的气息。
陆清嘉静静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
月长歌也在看着她，姬玉是真的美，她一身紫烟流光广袖长裙，梳着简单的灵蛇髻，发髻一侧戴着精致华贵的桃花流苏排簪，侧立在台阶上的身姿窈窕玲珑，一双明眸惑人心神，和她比起来，月长歌就像个没成年的小丫头。
月长歌内心升起极大的愤怒和危机感，她转向陆清嘉跪下来哀求道：“求师尊替弟子报仇，只要师尊可以杀了这个妖女祭奠大哥的亡魂，要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陆清嘉没看她，也没说话。
他只看着姬玉，白袍金冠，凤眸深邃，气质清贵里透着淡淡的雍雅，眉心金红色的凤翎衬着他眼底沉炽的暗光，那种刻意伪装后仍会细微泄漏出来的炙美极为慑人。
姬玉不为他的美色所动，只用讳莫如深的眼神讥笑他。
——要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这都不是暗示了，是明示啊。
她知道自己现在对陆清嘉还用，他不会杀她，但这毕竟是女主的要求，说不定在女主光环的影响下，他真的就不要精血了呢？
姬玉面容有些苍白，为她更添病态之美。
她歪了歪头，属实有些好奇地问：“那琼华君要为她杀了我吗？”

第5章
陆清嘉将姬玉的好奇尽收眼底。
风拂起他轻柔若云的锦绣白衣，他低下头对月长歌道：“起来吧。”
月长歌有些固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师尊不可能帮她给大哥报仇，她跪着还有些希望，站起来就彻底一点都没有了。
“师尊不答应弟子，弟子就不起来。”
月长歌心跳极快，她知道自己太放肆了，能拜入琼华君门下，已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了，如今她居然还敢因为师徒的关系为难他这些，她实在太不识好歹。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就是不愿意看师尊为姬玉让步。
陆清嘉盯着月长歌看了一会，点点头道：“那你跪着吧。”
月长歌脊背一僵，睁大盈满泪水的眼睛，受伤地望着他。
陆清嘉没再看她，他抬脚走向姬玉，上了几层台阶，在她下面那一层上停下。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她。
他离得近了，姬玉就不可避免想到她疼得快死掉时他冷漠的反应。
想到这些，她对他的态度也冷漠起来。
“我也不太明白这位小道友为什么一直说我害死了她大哥。”她转开脸，疏远道，“我连她大哥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害死他？”
月长歌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她怒视姬玉：“你怎会不知我大哥是谁？一个月前在玉虚山秘境里，是你跟我大哥说想要九夜莲他才冒险下了秘境底层，才出了事！你怎么能三言两语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你这个妖女，我杀了你！”
她气急了，有些失去理智，爬起来还想和姬玉动手，姬玉望向陆清嘉，背对着月长歌的陆清嘉厌烦地皱了皱眉，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他转过头时已经是一副温和清雅的师尊模样了。
“长歌，你冷静点，事情或许有误会。”他平静道，“至少听她把话说完。”
月长歌知道影月仙宗的琼华君一向最公正公平了，有他做主，她本不该担心什么的，但看着眼前的上古神祇，看着他似乎平和淡然的模样，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师尊……”她勉强冷静下来，喃喃地唤了他一声。
陆清嘉没再理会她，只问姬玉：“到底怎么回事？”
姬玉面无表情道：“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跟她大哥要九夜莲了？我记得当时在秘境里，有人提到秘境底层有九夜莲，但被妖兽镇守着极难得到，大家看了看也就都放弃了。我不过是自言自语了一句九夜莲可真美，当时在场的人多如牛毛，怎么就是跟你大哥说的了？”
姬玉越过陆清嘉走下台阶，陆清嘉的视线跟着她下去。
她走到月长歌面前，字字坦荡道：“我没有害他，我知道他或许对你很重要，但我对他真没什么印象，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出自哪门哪派。他为什么要主动去取九夜莲，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不能因为他喜欢我，想要讨好我，而我不喜欢他，没有为他的死伤心难过懊悔不已就迁怒于我，指责是我害死了他吧？”
月长歌狼狈地后退几步，泪眼模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姬玉逼近她，不准她再钻牛角尖，“这件事的确与我无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理解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你如今要做的是接受你大哥已经陨落的事实，如果你非要找什么人报仇才能舒服一点，我建议你去找玉虚山秘境里的那只妖兽。”
言尽于此，姬玉说完就走，衣摆和长发因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又归于平静。陆清嘉注视着她的背影，思索着她刚才的解释，想到月长歌那位义兄毫无意义的死，眼底流露出淡淡的讽刺。
“师尊……”月长歌哽咽的声音响起，“真的、真的是我错了吗？”她跌倒在地，捧着脸呜咽道，“真的是我想错了吗？大哥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陆清嘉无语了一会，尽量用不偏颇的语气说：“你若实在放不下，入玉虚山秘境杀了那只妖兽是个不错的选择。”
月长歌愣愣道：“可那妖兽是金丹期的修为，我才刚刚练气，怎么是它的对手？”
陆清嘉转过身来面对她，盯着她看了一会，清氲深邃的丹凤眼里浮起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声线低磁道：“姬玉同样也是接近金丹期的修为，与那妖兽相比，区别只在于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兽，你有勇气来找她，为何没勇气去找那妖兽？”
月长歌诧异地望着他：“师尊，我……”
“你如今的确太弱了。”陆清嘉打断她的话，“先随为师回影月仙宗，报仇的事等筑基之后再说。”语毕，他身形化为金红色的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长歌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了那个玉质金相的男人，没了那个强大到足够将玉虚山秘境瞬间摧毁的神君。
她觉得自己的确是钻牛角尖了，姬玉的话虽然难听，但好像也没什么错。
她也不能要求师尊替她报仇，杀了姬玉或者杀了那妖兽，师尊固然有这个能力，可她更应该自己亲手报仇，那才有意义。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师尊是不可能帮她的。
重新振作起来，月长歌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早日筑基，再往玉虚山杀了那妖兽。
想开了之后她心里舒服了许多，想找到陆清嘉问问什么时候回影月仙宗，但哪里都找不到他。
此时此刻，私宅的一处墙角。
姬玉脸色难看地盯着地上的狗洞，她刚才本想趁着他不注意逃跑的，但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现了，把她抓了个正着。
陆清嘉侧倚着一旁的树，浅笑着看她，轻声道：“怎么不继续了？”
他慢慢说：“我已经撤了此处的结界，你若可以从这里爬出去，我就放你走啊。”
姬玉回眸：“你说真的？”
陆清嘉凝视她片刻道：“我如果说是真的，你就会爬吗？”
“爬啊，为什么不爬，大丈夫能屈能伸。”她面无表情道，“只是钻个狗洞而已，如果可以摆脱你，这简直不算事儿，而且我本来就是要爬的。”
她说完就蹲下作势要爬，一道金红色的火焰挡住了她。
“那要让你失望了。”他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我。”他唇如丹朱，削薄莹润，不作伪装时，他的笑总带着几分轻蔑和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消极，“所以别再想着逃了，没有人能从我手下逃走。”
姬玉站起来，意兴阑珊道：“知道了。”
她想走，被陆清嘉喊住了。
“是不是觉得现在没机会逃跑，到了影月仙宗也会有机会？”
被戳穿心思，姬玉有些麻木，背对着他不吭声。
“你不如试着说说你和我的事，看说不说的出来。”
陆清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姬玉试着说出求救的话，可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猛地转过身，发梢从他面颊上划过，带起微微的痛感。
陆清嘉眯了眯眼，盯着她清浅微笑。
“言灵术，凤凰一族独有的能力，我不准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想说出去。”他抬起手，仿佛极其温柔地点了点她的眉心，“你也写不出来。”
姬玉浑身发冷，她恨恨瞪着他，他若无其事道：“这也是为你好，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忘了你无法融合精血吗？只有我将精血取出来，你才能停止痛苦。”
“可你取完了精血，我也一样是死。”姬玉冷冰冰道，“左右都是个死，既然我无法摆脱你，倒不如趁你不注意自杀好了，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陆清嘉高高扎起的半马尾随风摆动，他束发的银冠极为华贵，镂空的雕刻十分精美，横贯发髻的金簪一头是振翅飞翔的凤凰，看这支凤簪就知道，身份曝光之后，他是半点都不隐藏了。
“死也分很多种死法。”他突然说，“若你听话，我会保留你的魂魄，让你还有再入轮回的机会，可如果你不听话……”他声音越来越低，有些暗哑道，“我会将你的三魂七魄烧得干干净净，让你有死无生，彻彻底底地消失。”
姬玉因为他最后这句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彻彻底底消失，三魂七魄都烧干净，这是不是代表……哪怕她死了真的可以回家，也回不去了？不但回不去，还会就此化为一堆灰烬，再无重回世间的可能。
陆清嘉走得更近了一点，他身上的香气熟悉又陌生，姬玉反应了一会，觉得有点像玫瑰。
这个时候有玫瑰吗？她觉得自己可真够心大的，都快魂飞魄散了还有心思想这种问题。
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姬玉垂下眼，神思不属地揪着裙摆。
陆清嘉俯身，幽雅如兰的呼吸弥漫在她耳畔，她听见他用一种对待奴仆的恩赐语气说：“只要你听话，你害怕的事就不会发生，死的时候我也会让你尽量不那么痛苦，知道了吗？”
姬玉无话可说了。
她吐了口气，抬头瞪着他，好想打他啊，但又打不过，她快要憋死了。
“明日出发，离开凡界，回影月仙宗。”
他并不在意她毫无杀伤力的凶狠，说完话就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了。
姬玉对着他消失的地方拳打脚踢，然后听见他说：“我看得见。”
姬玉一滞，随即赌气道：“看见就看见，你我心知肚明我讨厌你，你也讨厌我，既然我左右都是个死，在听话的前提下，我不会对你有好态度的！不然我还没到影月仙宗，就被你气得憋死了！”
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明明是冬日，风怎么可能热？
原因只有一个——这是陆清嘉的回应。
姬玉咬牙切齿：“狗男人。”

第6章
在凡界的最后一个晚上，姬玉被陆清嘉赶去收拾影月仙宗弟子的法宝。
她进了密室，将法宝塞进他给的乾坤袋，不情不愿地给他送去。
“你都知道在哪里了，为什么还非要我去拿？”
走之前，她忍不住问。
陆清嘉低头检查乾坤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语气有些散漫：“这种事也要我亲自做？”他斜睨了她一眼，凤眼轻挑，眼底似燃着错落的焰火，“如果你死了，我倒是可以亲自去拿。”
姬玉咬了咬唇，转身就要走，陆清嘉不疾不徐道：“去哪？”
姬玉迈出门槛恨恨道：“回房休息！”
天知道她到现在体力还没回复，之前被凤凰精血折腾得身体更虚弱了，她一个明明快要结丹的修士，现在就跟个凡人一样，老是困倦，充满疲惫。
要下台阶的时候被一道结界挡了回来，姬玉猛地回头，陆清嘉站在门内，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额前两侧的长发，姬玉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须刘海了吧，真好看啊，太仙了。
……等等？想什么呢？
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姬玉指着前方道：“结界打开，我要走了。”
陆清嘉偏了偏头示意道：“进屋。”
姬玉不明就里：“你还有事？”她提了一口气，“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一次性说完，别一趟一趟折腾人。”
陆清嘉皱了皱眉，不耐烦道：“我说，让你进屋。”
他话音刚落，姬玉的脚就不听使唤地进屋了，她愣愣地望向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睡这里。”他冷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没放弃逃跑。”
姬玉哑口无言，言灵术让她不受控制地躺到了屋里唯一的床榻上。
她抓紧了被褥，侧目看他：“我睡这里，那你睡哪里？”
陆清嘉站在屏风后淡淡看着她，明明没有说话，但她完全读懂了他的沉默。
——睡觉？那是什么？能吃吗？
也对，这家伙变成一颗蛋的时候都睡了几万年了，肯定早就睡够了。
既然他不来打扰，姬玉也没再抗拒，她真的太累了，逃跑需要精力，她要好好养精蓄锐。
屏风后没了动静，陆清嘉这才缓缓走到了床边。
他垂眸盯着床上秒睡的姑娘，伸手感知了一下精血的状态，估算出下次发作的时间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次日一早，三人一起离开了姬玉的私宅。
姬玉还有些累，神情恹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月长歌走在陆清嘉身后，时不时侧头看她，抛开她对她本能的厌恶和危机感不谈，姬玉的长相真的毫无瑕疵。她今日依旧一身紫色衣裙，但款式明显和昨天不一样了。她好像很累，眉宇间凝着几分倦色和病容，这非但没有影响她的美丽，还显得她越发娇怯脆弱，我见犹怜。
月长歌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短剑，这柄自她出生起就跟着她的短剑救了她无数次，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中划过了她用这把短剑割破姬玉脖子的画面，她浑身一凛，诧异于自己竟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些慌乱地转开了视线，再不敢看姬玉。
上界有规矩，在凡界的时候不可御剑飞行，不可妄动法术，要离开这里，他们需要前往界门，界门距离上京城大概三天的路程，姬玉带陆清嘉来的时候乘了马车，马车豪华舒适，哪怕行进三天也不受罪。可姬玉被陆清嘉带走的时候，就没那个待遇了。
他找来三匹马，姬玉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想说的，但……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不会骑马啊！
他们是修士，平时外出不是御剑就是乘坐飞行法器，偶尔来凡界，那也是坐马车或者走路，像陆清嘉这样要骑马的固然有，但真的不多。
陆清嘉根本不管姬玉，上了马就走，月长歌倒是会骑马，她少时生长在凡界，父亲就是给富贵人家的马夫，这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姬玉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调头想跑，一道炙热的气流将她硬生生拦下来，她觉得肚子好疼，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想去哪？”陆清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姬玉蹲在那忍痛道：“我不会骑马。”
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姬玉勉强回过头，脸色因为忍痛而有些苍白，乌黑的发丝描绘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她轻咬着唇，微微颦眉仰望着骑在马上的白衣青年。
陆清嘉看了一眼给她准备的那匹马，街边有不少凡人经过，但他们用了障眼法，路人看见他们都皆是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并不引人注目。
陆清嘉歪头想了想，正要开口，就听月长歌道：“你可以和我共乘一匹。”
陆清嘉望向她，月长歌垂眼道：“师尊不必为难，我带她就好，我很会骑马。”
陆清嘉朝她投去赞赏的眼神，随后轻飘飘睨了姬玉一眼，姬玉看得出来他在警告她。
她慢吞吞站起来，腹部还是很疼，疼得她腿打颤，只觉得上辈子没有经历过的所有疼痛，都在穿越后这短短几天经历完了。
她步履蹒跚地走到月长歌的马前，月长歌朝她伸出手，她抬起来握住，月长歌感觉她手很热，烫得她躲了一下。
姬玉恹恹道：“怎么了？”
月长歌喃喃道：“你好烫啊。”
姬玉一愣，摸了摸自己：“有吗？”
月长歌微微抿唇，再去碰她的手，温度已经正常了。
方才是她的错觉吗？
她怔了怔，很快把姬玉拉上了马，她坐在她后面，两人前胸贴后背，姬玉身上的温度就是正常人的体温。
陆清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收回手，淡淡道：“出发吧。”
月长歌不疑有他，立刻跟着他离开。
姬玉这还是第一次骑马，她怕自己会掉下去，紧紧抱着月长歌，月长歌被她抱得浑身不舒服——她的胸紧挨着她，真的真的太明显了，她一个女孩子都有些面红耳赤了。
还好没让她和师尊一匹马，月长歌心底深处不自觉地想。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座城镇休息，三人作为修士，自然是可以不眠不休的，但马不行。
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刚一走进去姬玉就退了出来。
陆清嘉看了她一眼，她别开头不和他对视，很快听见月长歌惊喜道：“蓝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陆清嘉望向客栈内，靠左边里侧的桌边坐了几个身着蜀山蓝白色道袍的男修，其中一个白绸覆眼，手握流云剑，身份特征很明显——蜀山派大弟子，蓝雪风。
蓝雪风幼年时出了些事，眼睛看不见，也不能像其他修士一样修出神识，所以他是个非常纯粹的瞎子。
陆清嘉并不好奇月长歌认识蓝雪风。
他走进客栈，察觉姬玉没跟上来，漫不经心道：“认识？”
姬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看她这反映，就知道她和蓝雪风之间有什么。
陆清嘉微微皱眉，凤眸半阖，似是有些不悦。
月长歌回眸看他，正好看见他这个表情，她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自己，有些羞赧地解释道：“师尊，这位是蜀山派的蓝大哥，在秘境里他就对弟子多有帮助，后来弟子去找……姬玉，他也帮了不少忙。”
姬玉站在客栈外面，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就是不进去。
蓝雪风很小就瞎了，相较于常人，他对气息更敏感一点。
他和月长歌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感觉到了那个熟悉到让他有些不想回忆的气息。
他站了起来，握着流云剑的手紧了紧，明明眼覆白绸，却准确找到了姬玉的位置。
陆清嘉瞟了他一眼，抬手撤掉障眼法，蜀山弟子们看见他的脸都惊呼起来。
“那是凤翎印记吗？”
“是，你没看错，那一定是。”
“不会是假的吧？”
“这东西怎么可能作伪，普天之下有哪个修士有胆子冒充那位？！”
“是琼华君在此？蜀山派众弟子，参见琼华君。”
听见师弟们的话，蓝雪风侧了侧头，朝着陆清嘉的方向低声施礼。
陆清嘉没回答，倒是月长歌十分积极地充当介绍人：“蓝大哥，我去找姬玉的时候出了事，被她关在柴房七天七夜，好不容易逃出来，就遇见了琼华君，如果不是他，我可能……”
她没说下去，给人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站在门口的姬玉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她在引战，刻意误导蓝雪风误会她要伤害她。
她想到的时候——月长歌被关了七天七夜？
她猛地转过身，不可思议地望着陆清嘉，该说不愧是人设逆天的古早文男主吗？她只记得时间很长，但没想到竟然有……七天七夜啊。
那种荒谬的离谱感，简直了。
这他妈也太强了。
姬玉望着陆清嘉的眼神难掩敬佩，等陆清嘉看向她，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顿时敬佩不起来了。
她面红耳赤地后退几步，险些撞到经过的马车，车夫惊呼一身，姬玉只慌了一瞬就反应很快地要躲开，她是修士，真要躲开凡界的车马是很容易的，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一股淡淡的冷木香袭来，姬玉望向将她拉到街边安全位置的人，他蒙眼的白绸尾端随风飘动，墨色的发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他薄唇抿了抿，问：“还好么？”
姬玉：“……”我是好得很，就是感觉男主不太好。
陆清嘉的眼神实在太炙热了，烧得姬玉混身上难受好像凤凰精血又发作了一样。
她不自觉挪开几步，靠近了陆清嘉一点，离蓝雪风远远的。
嗯，果然感觉好多了。
姬玉完全不觉得陆清嘉这是吃醋的表现，她看过书，也见过他的真面目，可以说是天下间除了他自己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了。他这种经历复杂糟糕的老鸟，黑化之后占有欲是很强的，他固然讨厌她，取了精血就要杀她，对她没有任何怜惜，可她……毕竟是他睡过的人。
凤凰虽然是上古神祇，但也是兽，不是真的人。
哪怕活了几万年，在陆清嘉的心底深处依然有本能的兽性，他碰过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不管是生还是死，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都由他自己决定，别人半点都沾染不得。
抬头的一瞬与面目如画的凤凰对上视线，陆清嘉的脸在夜晚客栈昏黄的光晕下泛着玉色流光，他殷红的唇微微扬起，一双修长深邃轮廓漂亮的丹凤眼里幽火凝绕，那一刹那的对视，让姬玉有种心府动荡，仿佛此生注定会沦陷于那明丽火焰之下的宿命感。
……打住。
这可是一个但凡跟人沾边儿的事全都不干的主儿，沦陷在谁那儿，也不能沦陷在他这里。

第7章
姬玉最后还是进了客栈。
蓝雪风都知道她在这儿了，躲着也没必要了。
她跟在陆清嘉身后，看着他开了三间上房，心里又开始琢磨逃跑的事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体内的凤凰精血不除，就算跑掉了也是凶多吉少，但她又记得书里几次写到合欢宗宗主姬无弦修为高深，阅历丰富，是个不错的靠山，也许他有办法化解或者克制呢？
如果真能逃回宗门，再想办法跟影月仙宗友好协商试着化解精血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跟着陆清嘉虽然暂时死不掉，可一样会痛，等真回了影月仙宗，只能是个死。
还是得逃，一定要逃。
但理想通常是美好的，现实终究是现实。
哪怕开了三间房，陆清嘉也没有放姬玉一个人住的意思。
明明三人分别进了房间，可姬玉进屋的时候，就看见陆清嘉坐在她房间的桌子边，漫不经心地饮茶。
见她一直盯着他，陆清嘉漫漫道：“凡界的茶，难喝。”
姬玉看着他一动不动，陆清嘉抬眼望过来，萦着地狱幽火般的丹凤眼挑了挑，徐徐说道：“我记得你的储物戒里有不少好茶。”他明示道，“沏来喝。”
姬玉牙痒痒，他真是毫不避讳查看了她的储物戒，这种侵犯人隐私的行为多么恶劣啊，可看看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算了，也不能指望一个反社会分子能有什么羞耻心。
想到不沏茶估计他不会走，姬玉只能耐着性子去给他泡了茶，倒好之后，她后撤几步挪开，陆清嘉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提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话题。
“你对月长歌了解多少？”
姬玉古怪道：“她是你的徒弟，你不该对她最了解吗？怎么还问起我这个外人了。”
陆清嘉盯着凡界廉价的茶杯淡淡道：“我的耐心有限，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姬玉吸了口气，心里默念了十遍莫生气才冷淡道：“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死心眼的妹子，在秘境里有过几面之缘，后面她就莫名其妙来找我寻仇了，我当时……只顾着你了，把她捆起来丢进柴房就没理会，就这些了。”
陆清嘉静静地垂着眼听她说话，长睫在他眼睑下铺着一层颤动的剪影，金红色的凤翎颜色忽浅忽深，他修长的眉，俊秀的眼，处处透露着一种细微的异域颓丧的美感。
消极厌世的大帅哥啊，可惜是个变态，想到他做过什么和即将会做什么，就半点欣赏不来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是不是该走了？”姬玉等得着急，忍不住问了句。
陆清嘉望向她，窗外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束发的凤簪金冠虽然华贵，但一点都不喧宾夺主，他身上最华贵的，永远是那张雍容动人的脸。
“我什么时候说过会走？”他反问着，站起来负手靠近她，意味深长道，“你一会就会求着我留下的。”
这话太暧昧了，听起来很有歧义，姬玉当时就要反驳，但她还没开口就腹部剧痛，整个人跌倒在地。
精血又发作了。
姬玉尖叫一声，那声音惨烈又脆弱，陆清嘉及时布上了结界，才让她后续的惨叫没传出去。
但仅仅是这一声，也足够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了。
这间凡界的客栈不单单住了凡人，还住了几名蜀山派弟子，以及练气二层的月长歌。
月长歌的房间就在姬玉旁边，她将那尖叫听得最清楚，当时就推门出来了，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被金红色的结界阻隔在外。
她知道这是师尊的结界。
他在里面？
他对姬玉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叫？
月长歌是个年轻女孩，对男女之事只是情窦初开的阶段，更深层次的，她不会立刻想到。
她呆呆地站在那，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望过去喃喃道：“蓝大哥？”
眼覆白绸的蓝雪风一身道袍站在门侧，偏了偏头道：“我听见有人尖叫，过来看看。”他要上前，月长歌拉住了他的衣袖。
“蓝大哥，有结界。”月长歌抿唇道，“叫声是从姬玉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我住在她隔壁，听见就想来一探究竟，但……师尊在门外设了结界。”
蓝雪风俊雅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握着流云剑道：“你师尊是琼华君？”
月长歌应了一声，将在姬玉私宅发生的事完整复述了一遍，虽然没什么自我发挥，但言词间过多描述了她的艰辛痛苦，使得姬玉像一个自私恶毒肆意欺辱低阶修士的坏人。
蓝雪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仍想试着解开结界，但尝试几次结界都稳固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结界内的房间里。
姬玉痛得面如金纸，抱着双臂在地上打滚。
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用尽最后的力气哽咽道：“陆清嘉，你赶紧把你那玩意儿弄走，我快被烧死了，好疼，我受不了了……”
陆清嘉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她，面无表情，极其麻木，甚至有些欣赏的姿态。
姬玉泪盈于睫，抬起手颤抖地指着他：“算我求你了，好疼，快拿走……”
听到“求”这个字，陆清嘉稍微有了些反应。
他起身走来，蹲在她身旁，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温声道：“是你要和我双修的，你算计了我，我也让你算计成功了，你凭本事拿走的东西，我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回来呢。”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姬玉疼得理智混乱，语无伦次道：“是我下贱，是我错了，你快拿走，我不要了，我不配……”
陆清嘉慢慢道：“你的确不配，但即便我想，现在也拿不走。”
他放开她，站起身想走，姬玉拽住他的衣摆，使劲抓着道：“陆清嘉，你不如直接杀了我，这样折磨我，看我这么痛苦，你就那么开心吗？！”
说实话，他并不怎么开心。
但他不会告诉她。
陆清嘉语气极其漫不经心道：“你如今这副样子的确很有趣，至少比杀了你有趣多了。不如我找块留影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等取完精血你死了之后，闲暇时也可用来欣赏。”
姬玉怒极，使劲扯着他的衣摆道：“你不杀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听着她恶狠狠的宣言，陆清嘉轻笑了一声道：“是吗？”
“你记着，你最好永远别犯在我手上，否则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姬玉咬牙道。
陆清嘉扯回自己的衣摆轻描淡写道：“好，我等着那一天。但很显然，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姬玉最后又疼晕了过去。
陆清嘉看了她一眼，踯躅许久，沉着脸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好像之前一直在安稳睡觉。
她慢慢坐起来，身上的疼痛消失不见，但脑子里的记忆深刻至极，根本忘不掉。
她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头，冷着脸出了门。
到客栈一楼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清了场，除了修士之外，没有凡人。
陆清嘉已经下楼了，正和月长歌面对面坐着。月长歌还没有辟谷，需要吃饭，陆清嘉不需要，便坐在一旁喝茶。
真是一副师慈徒孝的和谐画面啊。
姬玉嘲弄地笑了笑，无视他们的存在，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她很累，精疲力竭，虽然早已辟谷，但也想吃点什么。
她喊来小二要了点饭菜，随后便趴到桌上继续休息。
忽然，有人在旁边落座，她偏头看去，见到了月长歌。
她来了，那陆清嘉呢？
姬玉猛地坐直身子，瞟见陆清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姬玉。”月长歌也不叫她妖女了，定定看着她，问了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你昨晚怎么了？”
姬玉静默不语，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月长歌觉得她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一些，好像很累的样子，遂拧眉道：“你昨晚做了什么，为什么惨叫，今早起来怎么这副模样？师尊昨晚是不是在你房里？”
她隐约觉得姬玉这次惨叫的原因大约和之前在私宅里一样。
她很好奇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师尊在惩罚她吗？
如果是，她心里还舒服一些，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原因？
姬玉看着她一副质问的模样，突然就很不爽。
师徒俩没一个让她好过的，凭什么？
她也不要让他们好过。
姬玉轻笑一声，故作暧昧地开口：“小道友问这些做什么？真是让人不好意思。试问这天下间还能有什么事是让姑娘尖叫，早上起来后又精疲力竭的呢？你自己想想啊。”
月长歌呆住了，反应过来姬玉是什么意思后，她猛地站起来大声斥责道：“不可能！你胡言乱语，污蔑我师尊，我杀了你！”
姬玉冷冷看着她，她拔出了那把古怪的短剑，姬玉知道这短剑的来历，是用神龙逆鳞制成的，据说只有这把剑可以真正伤到陆清嘉的根本，弱化他身上的凤凰火。
姬玉忽然就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死在这把剑下，如果可以的话，也就不用再被折磨了。
她现在跑掉的几率太小了，小到她有点气馁，开始消极了。
但这把剑没有劈下来，另一把剑拦住了她。
姬玉看过去，是蓝雪风。
眼覆白绸的青年低声道：“这里是凡界客栈，不要乱来。”
月长歌气急道：“蓝大哥，这妖女污蔑我师尊，害死我大哥，罪大恶极，我要杀了她！”
蓝雪风侧了侧头，她说话声音太大了，他耳朵本就敏锐，被她刺得有些疼。
他慢慢道：“你大哥的事我当时也在场，和她无关，我之前已经同你讲过。”
姬玉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蓝道长又何必拦着这位小道友，难道不是你帮她找到我的吗？你既帮她找了我，想来就是默许她报仇了，现在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她是真的不明白。
月长歌能找到原主，蓝雪风是帮了大忙的，没有他，月长歌一个练气二层的小修士，怎么可能找到神出鬼没的原主？
他既然帮忙，肯定就是认可月长歌来报仇的，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蓝雪风缓缓“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帮她找你的踪迹，是希望你们可以和解。”
他放下剑，语气冷淡疏离道：“她保证过会同你好好说，不会激怒你反而让她自己受伤。包括今日，我拦着她也不是为了在你面前惺惺作态，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动手之后，出事的人只会是她，不是你。”
“哦。”姬玉点头，“我懂了，你担心的人是她，不是我。”她笑笑说，“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她看了一眼在一旁犹豫着是否要上菜的小二，“如果你们不想继续打，那可以走开了吗？我要吃东西了，你们妨碍到我了。”
蓝雪风苍白的脸有些难言的焦虑，他快步后退，离她远远的，姬玉再不看他一眼，也不理会仍在生气的月长歌，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月长歌好像还很委屈，跑到陆清嘉面前告状，把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泪眼模糊地问：“师尊，您就容忍她这般污蔑您吗？您清风明月一般高洁端肃的人，怎可被这种人亵渎？”
正在吃饭的姬玉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道：“拜托，我还在这呢，说话注意点好吗？什么叫‘这种人’？我哪种人啊？”
月长歌愤然道：“你是哪种人你最清楚！当初你是如何勾引蓝大哥的你都忘了吗？！你使了媚术迷惑蓝大哥，若不是我和其他道长及时赶到，你恐怕已经成事了！”
姬玉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都被陆清嘉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蹙眉盯了她一会，又看了看难堪到极点蓝雪风，并未出口解释姬玉方才的胡言乱语。
他掩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气质清正语气端方，一本正经道：“长歌，住口。你是女子，如今也是影月仙宗弟子，需注意言辞。”
月长歌闻言羞愧道：“对不起师尊，弟子错了，弟子以后不会再说这些污言秽语了。”
姬玉看着他们，真是倒尽了胃口。
她一一望过在场众人，陆清嘉那话单听着倒也还好，怪就怪在月长歌这句回复，这让陆清嘉的话听起来就像在说，原主所做下的那种事过于不堪，她月长歌这种好姑娘，连描述一下都脏了嘴。
虽然那些备受诟病的事不是姬玉本人干的，但她现在代替了原主，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
他们指责原主，也就是在指责她。
她突然笑了，站起来优优柔柔道：“月长歌，你真觉得，我想要什么男人，还需要用媚术吗？”
月长歌愣了愣，睁大眼睛望着她。
姬玉随手拉过蜀山派一个小道士，笑靥如花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小道长，你喜不喜欢我呀，我陪你好不好呀？”
小道士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姬玉近在咫尺的娇媚脸庞，她的音色柔软明媚，带着撒娇意味，听得他骨头都酥了，腿都有些站不住。
他痴痴地看着她雪肤花颜的一张脸，坚守的道心瞬间崩裂，结结巴巴道：“我、我……你……你……”他说不出连贯的话，但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摸她的脸。
姬玉站在那，温顺地半阖着眼等着他的触碰，那种任君采撷的香艳场景，让在场的除了看不见的蓝雪风外，都有些招架不住。
在小道士的手即将碰到姬玉的前一瞬，陆清嘉手里的茶杯近乎碎成了粉末。
他站起来，冷冽孤清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他蜀山弟子都回了魂，汗颜地摸了摸头。而被姬玉拉着的小道士，依然盯着她不舍得移开目光。
陆清嘉走到他们面前，随意挥了挥衣袖，那小道士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姬玉收起方才的模样，冷淡至极地望着他，他理了理衣袖淡淡道：“别玩了，该走了。”

第8章
陆清嘉提出要走，姬玉忽然不想走了。
她灵机一动，跑到蓝雪风面前说：“其实月长歌说得也对，我之前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的确有些过分。你要不要把我带回蜀山，好好问罪一番？”她两手腕对在一起递过去，做了一个请捆我的动作，“我保证不反抗。”
她想通了，蓝雪风在书里可是个真正温柔正直的深情男二啊，这样的人比陆清嘉可靠多了，蜀山派也都是些天真正直的道士，到了那里也不会太为难她，她想求救也很容易，可比跟着陆清嘉回影月仙宗强多了。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活路，盯着蓝雪风的眼神要多明亮有多明亮。
纵然蓝雪风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身的眼神。
他怔了怔，苍白的脸转向她，握了握手里的剑说：“你是真心悔改？”他削薄的唇抿了抿，“你之前……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吗？”
姬玉猜他现在说的“之前”不是刚刚，而是很早之前，原主对他霸王硬上弓的时候。
那时候是怎么回事呢？
书里就几句话带过的事，她记忆里倒是有详细描述。
嗯……姬玉其实也挺佩服原主的，当着蓝雪风这么纯洁的人都能搞得那么活色生香，就算人家是个瞎子，光听那妩媚如丝的声音也有点扛不住了。
她倒是也真的没用什么媚术，只是把从未经历过这些的蓝道长给吓傻了，让他一时忘了反抗。
原主当时被抓包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她说：“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对？蓝道长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寻欢作乐，再正常不过了，何错之有？”
姬玉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对眼前清风明月般的青年慢慢道：“我现在这不是思想转变了吗？我……”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拉住，整个人扯到了一边。
她望过去，陆清嘉站在她旁边，垂眸睨了她一眼，低声沉澈道：“姬道友难道忘了你答应过本君什么？”
本君的自称都出来了，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是啊，鲜少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权威，他会高兴才怪。
“我……”姬玉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说，陆清嘉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了。
他直接对蓝雪风道：“她不能去蜀山。”对这些蜀山弟子，他一点耐心和好态度都没有，请冷淡漠，高高在上，一双仿若燃着冰蓝色火焰的凤眼疏离地扫过众人，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们，“她必须先去影月仙宗。”
语毕，他直接转身就走，走之前看了姬玉一眼，淡淡道：“走了。”
言灵术再次发挥作用，姬玉哪怕不愿意，身体也本能地跟着他走。
蓝雪风不自觉往前一步，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难免有些恍惚。
“大师兄，现在怎么办？”身旁的师弟询问道。
一身蓝白色道袍的青年低下头，轻声说道：“按照原计划，去影月仙宗。”
月长歌本想走，听见这话回过了头：“蓝大哥也要去影月仙宗？”
眼覆白绸的青年缓缓走出客栈，声线低低道：“是的，师尊派我代他前往影月仙宗参加十年一度的神祭典礼。”
姬玉这会儿已经走远了一点，但她是修士，接近金丹期的修为，听觉是很好的。
对啊，神祭典礼，她怎么把这茬忘了，影月仙宗飞升的祖师爷为了向上古神祇示好，让陆清嘉对人类的恶感少一点，特地安排影月仙宗每十年祭奠一次几万年前灭族的凤凰。
其实到了今天，真正知道几万年前发生过什么的人已经很少了，仙界篡改了记录，将一切争斗隐藏在灰色地带，人们只知道几万年前发生了一些事，凤凰一族灭族了，龙族和仙魔人三界受到重创，同样的，妖鬼两界也没好多少。
当时的天下一片荒芜，用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才有了今天，那年的风光如今是难以重现了，影月仙宗祖师爷是这么多年过去唯一一个飞升的修士，所以影月仙宗的神祭典礼，一直被人们认为是当今修士可以飞升的关键。
修真界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仙宗的禁地供奉着上古神祇，这十年一度的神祭典礼，几乎叫得上名字的宗门都会来参加，很多小宗门为了拿到一张请柬，甚至不惜倾家荡产。
合欢宗宗主姬无弦肯定也会去参加神祭典礼，姬玉依稀记得，在这场神祭典礼上，男女主还发生了一些风花雪月的事，但再往后的，更具体的，她最近越来越记不清了。
她有些心慌，使劲去想更多，可也只想到那场盛大的典礼要在一个多月之后举行。
她从这里赶回影月仙宗根本用不了这么久，有陆清嘉在，过了界门他们很快就能回到仙宗。
到了那里，她搞不好立马就要死，根本等不到神祭典礼开始。
姬玉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碎了，有些垂头丧气。
月长歌听闻蓝雪风也去仙宗，便兴冲冲地跑来对陆清嘉道：“师尊，蓝大哥和我们同路，不如我们……”
陆清嘉倏地望向她，雪色冰冷的容颜凌厉俊美，一双轮廓漂亮深邃的丹凤眼沉沉凝着月长歌。
月长歌心头一颤，匆忙低头道：“抱歉，师尊，是弟子僭越了。”
的确，她才刚拜入师门，真正的拜师典礼都还没举行，如此试图干涉师尊的决定，着实是僭越了。月长歌明白是自己错了，可还是为师尊这毫不掩饰的冷漠拒绝感到伤心。
姬玉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开始努力回想书里的情节，她有些头疼，但托陆清嘉的福，她现在很能忍疼了，她回忆了许久，确定书里面这段时间男女主回仙宗，是没有遇见蓝雪风的。
他们是在回了仙宗之后才遇见的，现在自然不可能同行。
可能是因为她穿来了吧，壳子里换了人，拖延了时间，才和他们碰上。
不情不愿地走到月长歌身边，姬玉老老实实地还想和她同乘一匹马，月长歌也觉得这理所当然，先上了马把手伸给她。
刚才和姬玉大吵了一架，她是有些不耐烦的，心底深处滋生了一个教训教训她的念头，比如在她伸手的时候装作没拉住，让她摔一跤，在蓝大哥和师尊面前出丑。
这么幼稚卑劣的想法让月长歌微微怔忪，她盯着姬玉递来的手，心跳越来越快，就在她们快牵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陆清嘉开了口。
“为师带她骑马，你跟在后面即可。”
一股炙热的气流将姬玉掠到了陆清嘉的白马前，白马配上金冠白衣的青年，实在是再华美艳丽不过，姬玉看着这幅画面，眼睛都被刺痛了。
月长歌有些不可思议道：“可是……”男女同乘一匹，实在太过暧昧了，她是和姬玉一起骑过马的，那感觉真的很难不让人心思浮沉，若师尊和她一起……
月长歌不敢想下去。
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陆清嘉大部分时间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正好相处的，她不知道他对其他人是否如此，至少对她是这样的。
他会询问她的过去，关怀她受过的坎坷，他那样好，不该像现在这样几次三番用清寒冷漠的眼神看她的。
月长歌无言地望着姬玉上了陆清嘉的马，姬玉也是身不由己，她不想上啊，但人家是神祇，言灵术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那么热情地爬上马，真的不是她的本意啊。
“出发。”
将姬玉圈在怀里，陆清嘉御马离开，月长歌面色沉沉地跟在后面，甚至忘了和蓝雪风道别。
身着蓝白色蜀山道袍的蓝雪风“望”着马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慢慢道：“我们也出发。”
和陆清嘉同乘一匹马，真的不是什么好体验。
所以女主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嫉妒和羡慕地看着她了。
姬玉时时刻刻都在努力挺直脊背，好让自己不至于真的靠在他怀里。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幽香，像是夹杂了灰烬味道的玫瑰香，那种复杂诡异的尾调，不是她穿越之前用过的任何大牌香水可比的。
她闻久了，神思都混乱起来，一时不察，便整个人靠近了他怀里。
姬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要撑起身坐着，手紧紧抓着缰绳的一部分，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直接抱住马脖子。
但天道还是没放过她。
前方的路有些崎岖，陆清嘉时不时御马高高跨过，她根本稳不住身形。
未免掉下去，她只能继续靠在他怀里。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脸，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但没能成功。
他突然将下巴放在了她肩上，姬玉浑身一凛，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的话语随后而来，明明轻飘飘的，却很有威慑力，骇得她不断颤抖。
“姬玉，你给我听清楚，你以前怎么样我懒得管，但你既然做过我的女人，即便我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这样肮脏卑劣的人，也不允许你再和任何男人关系暧昧。”
他侧过头，炙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她激灵一下躲了躲，但躲不掉。
“不管是蓝雪风还是什么小道士，又或是其他什么人，在我还留你活着的这段时日，你都给我离得远远的。”迎风而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否则，便是不取精血，我也要你顷刻间魂消身死，化为一团灰烬，知道了吗？”
知道了吗？
姬玉咬了咬唇，被威胁多了，被压制久了，她心底里的反抗之意越来越盛。
她有些不计后果道：“听懂又如何，听不懂又如何？反正早晚都是死，能不能轮回有没有灵魂又有什么打紧？仔细想想，轮回之后没了记忆，我也不是如今的我了，我何必为了未来的我而让现在的我受苦？你要杀就杀要烧便烧好了，反正在你看来，我只是贱命一条，多活几天都不配。”
陆清嘉有些意外她这样回答。
他双臂环着她，她娇娇小小一个女孩子，窝在他怀里的模样其实很乖巧温顺。
可她眼底又充满了反抗与决绝，那种时而贪生怕死，时而大义凛然的矛盾感，让她在他脑子里的印象渐渐鲜活生动起来。
上一个能做到如此的，还是影月仙宗的祖师爷。
陆清嘉很久都没说话。
姬玉的勇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她自暴自弃地赖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默默地抹眼泪。
她真的好想家。
想念唠唠叨叨的母亲，想念不断催婚的奶奶，想念沉默可靠的父亲。
她想念二十一世纪的一切，哪怕是难搞的人际关系和恶劣的工作强度。
“哭什么。”陆清嘉忽然开口，“你刚才的说法，倒比之前有趣得多。”
姬玉一怔，惊讶地望向他，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他淡淡地垂眸与她对视，眉心金红色的凤翎为他的俊美增添了几分艳玉炽然。
他真好看，哪怕讨厌他，恨着他，巴不得他死，姬玉也不得不这样说。
他真好看啊，好看到了让人有些甘心赴死的地步。
也不知他变回原形，化作凤凰时，该是怎样风采绝世的画面。
“我有时真不知该说你聪慧还是愚蠢。”他转开视线，望着前路慢慢道，“你与其在那些弱小得好似蚂蚁一样的人族身上想办法，倒不如试着取悦我。如果你一直这么有趣，那……”
他再次低下头，近距离和她对视片刻，后面的话被风送到她耳边。
“那我可能真的会放你一马，姬玉。”
“我活了很多很多年，时间久到我对生命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了。如果你真能让我感到有趣，让你活着，未尝不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笑。
他像在给她下世间最毒的蛊，如画的眉眼萦绕着类似温柔的色彩。
温柔啊……
陆清嘉的温柔……
那真是如刀，刀刀致命。

第9章
陆清嘉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相貌，用那样不寻常的态度同人说话，从没谁能拒绝。
姬玉也有瞬间的恍惚，马跑得很快，迎面而来凛冽的风吹得她清醒了一些，她低下头，抓紧了他绣金的广袖，恬美的声音夹杂着几丝厌烦。
“你说得不对。”她冷淡道，“我是聪明，才不傻。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还仇恨人族，我若讨好你，依然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任凭你的标准评判处置，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别人就不一样了，至少我和他们都是人族，你么……”她近乎自语般道，“你连人都不是。几次看我那么疼，麻木不仁，毫无怜悯，你这样的家伙，我也不想讨好你。”
陆清嘉揽着她骑马，好半晌没说话。
当天色渐晚，马匹精疲力竭的时候，他才在下马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怎知我就真的毫无怜悯？”
他握着缰绳，于半垂的夜幕下冷冷看了她一眼，将马丢给小二便进了客栈。
他没有多解释。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好似在为自己辩解，又好似不是。
姬玉在原地站了一会，慢慢跟上去。
她走不掉，还不如先跟着，也许他放松了警惕，她反而有机会。
月长歌跟在她身后，多多少少听到了陆清嘉对她说的话。
她若有所思地凝着姬玉的背影，思索着见到她和陆清嘉以来发生的种种，心里有个不安的猜测，但怎么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这天晚上，陆清嘉没和姬玉一个房间。
月长歌有意打探，来找过姬玉一次，见她一个人，稍稍放心了一些。
“我只是来看你住得是否习惯。”月长歌随便找了个理由，“既然你还好，那我就走了。”
姬玉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恹恹道：“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你会担心我的住宿问题了？？”
见月长歌停下脚步，她散漫道，“你来找你师尊，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不信我在之前那间客栈时说的那些话吗？那为何还来求证？”
月长歌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她：“闭嘴。”
“你叫我闭嘴？”姬玉笑了起来，“你凭什么？”她上下将她一扫，“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你，但也还没有很讨厌你。”毕竟你是女主，“但你不要总是来招惹我，我如今处境已经很难了，你真的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和你交个实底，你那个好师尊，你当做宝，我却唯恐避之不及。”
月长歌皱起眉，想说什么，姬玉没给她机会。
“再重复一遍，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要报仇去找妖兽，要搞师徒恋去找你师尊，我巴不得离你们远远的，别再来烦我。”
狠狠关上门，姬玉的一举一动，真实得让月长歌很难去怀疑她的话。
她因“师徒恋”三个字心情复杂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闷头离开了。
另一间房里，陆清嘉站在窗前，窗户开着，月光投射进来，笼罩在他金冠白衣之上，说他恍若谪仙，都是轻慢了他。
客栈走廊里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回忆着姬玉说话的语气和她的措辞，不知怎的，他想到了那不眠不休抵死缠绵的七天七夜。
眉心金红色的凤翎闪了闪，陆清嘉仰头望月，突然冷冽一笑，扬起一道炙热的火焰投向高挂夜空的孤月，那月色晃了晃，一片乌云划过，它迅速藏到了云后。
次日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界门。
蜀山派弟子和他们前后脚赶到，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其他宗门来凡界历练的弟子。
陆清嘉会出现在这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只看他眉心的凤翎众人就能确认他的身份，更不必提他绝世的风姿和温文又清寒的气质。
他站在那，其他人会下意识躲得很远，好像靠得近一点都是对他的不敬。
陆清嘉毫不在意那些人，他开了界门，带着姬玉和月长歌过去，半点余光都没施舍给那群艳羡仰慕的人族修士。
自昨日开始姬玉就很乖，不言不语地跟着他，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不需要他费心用什么言灵术。
陆清嘉也不点破她故意装乖，若他一个人，化作原形回仙宗就是了，但身边还有个底细没摸清的徒弟，以及……麻烦至极的姬玉。
“可会御剑？”想了想，他转眸问月长歌。
月长歌点头道：“会的，只是还操作得不太好。”她有些脸红。
陆清嘉看了一眼她那柄古怪的短剑，他很讨厌那把剑，它的气息与他相斥，虽然还没真正查看，但他已经差不多猜到那是什么制成的了。
再看看月长歌，一个练气二层灵根混杂的小女孩，眼神天真无邪，一副对他信任有加的模样，这样一个人，是怎么拿到这把剑的？
若有所思了一会，注意到月长歌被他看得赧然不已，他慢慢收回视线，瞟了姬玉一眼。
这一看，就发现姬玉正眼巴巴看着蜀山派弟子的方向。
蓝雪风穿着蓝白色的道袍，正抽出流云剑，准备御剑离开。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望过来，风吹起他蒙眼的白绸，他苍白病态的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姬玉不自觉往那边走了一步，很快被一道炙热的罡风挡了回来。
她垂下头，不去看陆清嘉，掩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着拳头。
“你自己御剑。”陆清嘉随手给月长歌的剑施了个法术，“它已经知道仙宗的位置了。”
月长歌看了看姬玉，忍不住问：“那师尊呢？”
陆清嘉凭空化出一顶通体鎏金缠着白玉轻纱的仙轿，轿子四角挂着明润宫灯，他漫不经心道：“我带她回去。”
话音刚落，姬玉便不由自主上了轿子，白纱轿帘落下之前，陆清嘉弯腰坐了进来，这轿子里面不算小，但也的确坐不进第三个人了。
月长歌脸涨得通红，但这次完全不是因为害羞了。
她紧紧抓着手中剑柄，深吸一口气，按照陆清嘉的要求自己御剑离开。
与此同时，金白色的仙轿也缓缓飞起，明明无人抬轿，速度却比蜀山派的弟子御剑还快。
姬玉透过时不时被风吹动的轿帘朝外看，眼见着周围景色与凡界相差越来越大，灵气越发充裕起来，仿佛看见死亡倒计时。
她心神恍惚，脸色苍白，嫣红的唇都没什么血色了。
“很怕？”
低磁温凉的声音就在耳畔，姬玉吓了一跳，猛地望向他，如此近的距离，两人鼻尖碰触，呼吸交织。
“你走开。”她后撤身子，咬唇道，“不要离我那么近。”
看着她害怕到有些颤抖，陆清嘉坐直了身子。
端正的凤簪与金冠，乌黑柔软的满头青丝，艳若朝霞的青年轻笑了一声，有些蔑然道：“害怕是对的，害怕的人才会听话，一会儿到了仙宗，把这些东西一一还给它们的主人。”
他递来储物戒，这东西姬玉熟，这里面装的她收集的所有影月仙宗弟子的法宝。
她接过来，低着头不说话，脸色依然不好看。
陆清嘉这次看了她许久，他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好像一团火，只是看着她，她就好似被烧脱了一层皮，浑身发疼。
眼睛有些酸涩，姬玉偏过头抬手揉了揉，这一揉，就揉到了一片潮湿。
莫名其妙就湿了眼眶，果然她还是不想死，之前那些死了或许能回家的念头，那些无所畏惧英勇就义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和意气用事罢了。
陆清嘉忽然啧了一声，倾身靠过来用炙热的手指抹掉她眼角的泪珠。
她愣了愣，呆呆地望向他，听见他说：“这副样子可不行啊，若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会有所怀疑。”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其他泪珠，“你是存心的对不对？”
姬玉吸了吸鼻子说：“我没有。”
陆清嘉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笑说：“哭得很好看。”
姬玉闻言，更呆了。
“但和那个时候比，还是差了一些。”
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
脑中灵光乍现，想起那七天七夜的经历，姬玉脸颊绯红，气急地推开他。
陆清嘉勾起嘴角嘲弄地笑了笑，不知是在讽刺她当了那啥还立那啥，还是在自嘲他竟然还记得那些被药物控制的记忆。
金白色的仙轿缓缓落地，陆清嘉敛了所有神色，一身绣着金边琼花的金羽白衣，外披轻纱广袖长袍，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他周身冰魄焰火缭绕，回眸看她最后一眼时，白玉清寒的一张脸上，唯独那双红唇和眉心的凤翎颜色鲜艳。那夺目的金和红与他周身的白相映衬，极致的反差色将他浴火重生仿若能湮灭一切的气势勾勒得淋漓尽致，那样好看的人，幽火丛丛的一双凤眸，萦满了危险与硝烟。
轿外很快响起排山倒海般的行礼之声，那是影月仙宗有些身份地位的弟子都来迎接他了。
“恭迎琼华君回宗。”
姬玉坐在轿子里，后知后觉地走下去，一眼便望见了好几个熟面孔。
她下意识将储物戒里的法宝和这些人依次对上号，只看到法宝没看到人的时候还不觉得，等看见了，不得不感慨一句，原主可真是太强了。
这些法宝的主人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人中龙凤，每一个看见陆清嘉身后的她，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姬玉回想了一下原主和他们各自的甜蜜约定，细细计算了一下该怎么一个个说清楚，顿觉心累无比。
这么多风流债，这都不能是叫分手了，这简直是裁员。

第10章
来迎接陆清嘉的影月仙宗弟子里，唯一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就是掌门的大弟子，两百岁到金丹后期的天才金朝雨。
说起金朝雨，就不得不再提一下蓝雪风，这两人资质修为相近，又都生了一副好相貌，被天下人并称为“风雨公子”。
这风雨公子的称号，蓝雪风又排在前面，可见比起金朝雨，大家认为他要更强一点。
金朝雨身体健康，眼睛又大又亮，气质华贵优雅，蓝雪风眼睛瞎了，在基础上就输给了他一些，但在两人接近的年龄，他修为一点都不逊色对方，这已经配得上大家对他的高看了。
“参见神君。”金朝雨几步上前，一身绣了银线影月图案的月白色锦袍，束发的羽冠后坠着金线流苏，行姿清逸，面目明俊。
“神君一路辛苦，掌门师尊因准备神祭典礼暂离仙宗，特交代弟子前来……”
“不必多礼。”
金朝雨话太多，陆清嘉听到一半就没了耐心。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想到姬玉储物戒里的东西，本没什么内容的眼神变得轻讽了一些。
他疏淡道：“这是本君新收的弟子，带她去安排一下。”
金朝雨下意识望向姬玉，姬玉想到记忆里原主和对方的关系，尴尬地指了指月长歌。
金朝雨顿了顿，这才看向月长歌，如果单看月长歌，其实是个非常可爱灵动的姑娘，但他刚看过姬玉那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再来看月长歌这种类型，着实显得她过于寡淡了。
金朝雨压下心里对琼华君居然收徒的惊讶，行礼道：“神君放心，弟子定会安排妥当月师妹的一切。”
月长歌是迟了一些才到的，和蓝雪风他们前后脚。
她是没看见众人朝陆清嘉行礼的恢弘场面，但她看见了所有人因为姬玉而忽略她。
这也就算了，金朝雨居然还认错了她，他怎会不知姬玉是合欢宗弟子？师尊不可能收她为徒的，他去看姬玉，无非是因为他想看罢了。
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月长歌还是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
“见过师兄。”她笑着说，“初来乍到，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师兄多担待，先在这里谢过师兄了。”
金朝雨温和道：“师妹不必拘礼，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清嘉没兴趣看这些人族修士寒暄，他将目光转到姬玉身上，姬玉和他对视几息，从他幽深的眼底看出了他的警告——别想着逃，她也逃不掉。
姬玉阖了阖眼，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裙摆。
“将事情处理好之后来禁地找我。”
他与她传音入耳，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这才身形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火焰，转瞬消失不见。
他一走，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影月仙宗弟子快步朝姬玉走来，还没围上她就被金朝雨拦住了。
“你们回去继续准备神祭典礼。”面对其他弟子，金朝雨表情冷淡了不少。
众弟子有些不甘心，但碍于大师兄的威严，犹豫许久还是应了“是”走了。
金朝雨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都走干净了才转回身道：“月师妹稍等片刻。”他圆圆的杏眼望向姬玉，语气不自觉带起了几分难言的缠绵之色，“我同玉师妹有些话要说。”
月长歌的视线在他和姬玉身上转了转，听话地走到了一边。
姬玉看着走来的金朝雨，莫名有些紧张。
想起储物戒里的法宝，她立刻从里面翻出了属于金朝雨的那个。
“这个还你。”她将手中的尘光扇递过去。
金朝雨看着她手里的尘光扇，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你不是说要用一段时间吗？”他微垂视线道，“我不急用的。”
姬玉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她对金朝雨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她和师尊姬无弦都认可的“金盆洗手”后可以选择的长期道侣。
原主对他是用了些心思的，两人虽见面不多，但感情还是有的。
想到原书中，姬玉莫名失踪后，金朝雨也很担心，他找了她很久，月长歌作为他的师妹，常跟在他身边，看他这样执迷，月长歌十分不忍，在她看来姬玉就是个坏人，即便她没有自己消失，她也会努力杀了她为大哥报仇。
金朝雨是她尊敬的大师兄，她不忍心看他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蹶不振，便劝说他早日放弃，说姬玉不值得他这么做，她不但行为不检，还害死了她大哥，说不定此刻正在哪里风流快活，早就忘了他，他实在不必为了她如此郁郁寡欢。
金朝雨当时生了很大的气，直接将月长歌一个人丢在秘境里走了，月长歌因此受了伤，回了仙宗后陆清嘉责罚了金朝雨，月长歌看他跪在思过崖的寒风中很是心疼，偷偷给他送了许多灵丹妙药，还为他准备了可以抵御思过崖特殊寒风的披风。
从那时起，金朝雨就对“以德报怨”的月长歌改变了印象。
时间久了，他渐渐喜欢上了她，也有些相信她之前对姬玉的评价了。
姬玉比较放得开，他一直是知道的，合欢宗的女弟子在真正选择道侣之前都有些多情，这他也都是知道的。
那么……也许这么久了，姬玉魂灯不熄，人却不见了，真的是在哪里风流快活。
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这成了金朝雨说服自己忘记姬玉彻底喜欢上月长歌的理由，从那以后，这天下间还会念着姬玉的，大概只有姬无弦和合欢宗的师兄妹了。
金朝雨到全书结局的时候，都不知道姬玉其实早就死了。
他真心喜欢过的那个姑娘，为之伤心难过的那个姑娘，早就死在了凡间的宅邸里，化为了一滩血水。
如今也是。
“玉儿？”
见姬玉一直不说话，金朝雨走近了一些，低声问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姬玉有些茫然。之前她有些不太能想起剧情，但今天遇见金朝雨，好像又能想到关于他的事。她又试着去想其他的，又变得模糊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姬玉魂不守舍地摇摇头：“我没事。”
她再次将尘光扇递给金朝雨：“金师兄收起来吧，我不需要了。”
金朝雨眉目一凝，他完全忽略了月长歌，有些急切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需要了？你不是要拿回去算功绩吗？是别人比你多了，你要放弃了？你别急，师兄去帮你再找些来。”
“不是的师兄。”姬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目前为止还没人比我多，但我的确也不需要了。”她直接将储物戒交给金朝雨，“还有这些，也请金师兄帮我还给它们的主人吧。”
金朝雨怔怔地望着她：“玉儿，你到底怎么了？”
姬玉沉默了一会，果断道：“我放弃积攒功绩这件事了，之前我为此说过的某些话师兄也不必放在心上了，同样的，我今天对师兄说的这些，也请师兄转告给其他人。”
她行了个礼：“我也该走了，不打扰师兄做事。”
她转身想走，直接被金朝雨抓住了手腕。
他闭眼忍下怒意，转头对月长歌说：“劳烦月师妹先自行去擎月宫入籍，跟着这道符即可。”
他挥出一道引路符，也不管月长歌答不答应，拉着姬玉就走。
“哎！你放手，你别拉着我呀，手腕疼……”
姬玉皱着眉被拉走，月长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抬脚跟上引路符。
师尊明明让师兄安排好她的，可师兄为了姬玉，完全不管她了。
她根本不知道到了擎月宫需要找谁又要做什么，她从小生活在小山村，长大一些才出来，如今初到影月仙宗这种第一仙门，她心底的紧张难以言表，可本该帮助她的师兄却因为姬玉走了。
月长歌不可避免地想起惨死妖兽爪下的大哥。
他也是那样的，一看见姬玉就三魂丢了七魄，完全想不起她了。
他们全都是这样。
月长歌委屈极了，眼睛通红地跟着引路符来到擎月宫，正看见一群仙宗弟子在争吵。
争吵的原因依然是姬玉。
他们因为谁先去找姬玉而起了争执。
月长歌站在一边等了很久很久，他们依然没有发现她。
她抹掉眼泪，几步上前道：“各位师兄，我……”
“闭嘴！”几人正在气头上，一齐呵斥她。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泪珠再次滚落下来，看得几人心头一紧。
见她如此，他们猛然想起了她的身份，赶忙换了态度道歉，并为她介绍起仙宗。
月长歌面上笑了笑，似乎并没放在心上，但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手心里，黑色的魔气缭绕，她自己都没发觉。

第11章
孤月峰上。
金朝雨把姬玉强行拉到这里，在她揉手腕的时候慢慢道：“出了什么事，你同我说，我帮你解决。还有，你怎么会和琼华君一起过来？不是说要和姬宗主一起来参加神祭典礼的吗？”
姬玉摇头：“没出什么事，就只是不需要这些了而已，金师兄拿回去就行了。”
金朝雨拧眉靠近她，她后退一步，险些从崖边摔下去。
他无奈地拉住她，等她站稳后才说：“真的没出事？”
姬玉沉默了一会，虽然她很顾忌陆清嘉离开时那个警告的眼神，但……
“你真的要帮我？”她面色严肃地望向他。
金朝雨凝视着她：“到底怎么了？”
“我要联络师尊。”她反握住金朝雨的手，“只要联系上师尊，事情就有转机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刚才一激动险些把真相说出去，言灵术发作，她说不下去了。
她吸了口气，决定换个描述方法。
“师兄你有没有传音符？给我一张。”
金朝雨微微颔首，一边拿符篆一边拧眉问：“师妹出门在外，身上怎么不带传音符？”
姬玉含糊其辞：“我弄丢了。”
金朝雨眨了眨眼，眼底有些迟疑，但手上不曾停顿地将传音符交给了她。
姬玉激动地接过来，试着联系姬无弦，但失败了。
她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
“怎么会……”
明明她的操作方式和记忆里的原主没区别啊，肌肉记忆也不会让她的法印有什么不对。
她正困惑着，就听见金朝雨略带惊讶的恭敬声音。
“参见神君。”他侧身弯腰低头，“神君怎么会来此？”
他是真的不明白，所以才冒犯地问出了口。琼华君在仙宗时很少出禁地的，更别提来孤月峰这种门内弟子用来幽会的地方了，看见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陆清嘉站在孤月峰另一端，姬玉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如画脸庞。
他修长的手指抬了抬，点了一下她手里的传音符，又将指腹按在嘴角，加深了那抹嘲弄的笑。
姬玉心头一凛，恨恨地扔了传音符。
“影月仙宗里有什么地方是本君不能去的吗？”陆清嘉缓步走来，风吹起他绣金的衣摆，他双手负后，眉心凤翎轻闪道，“月长歌呢？”
金朝雨直起身说：“月师妹已经去擎月宫了……”
“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
陆清嘉一张属于上古神祇的脸雍贵隽永，难言华贵，金朝雨身上有他几分艳华旖丽的风采，但也就那么几分而已。
他慢慢道：“你现在连本君的吩咐也敢怠慢了。”
金朝雨心头一凛，忙请罪道：“弟子不敢！是弟子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月长歌初入仙宗，年岁又小，难免紧张不安，本君让你安排好她，你却不听吩咐，抛下她来这里与人谈情说爱，你实在太让本君失望了。”
姬玉忍不住露出狐疑的神色。
他这话乍听起来，似乎是来替月长歌问罪她和金朝雨的，撞见她求救纯属凑巧。
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他搞不好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她，想看看她是否“听话”。
如今这样说，是故意想找个借口支走金朝雨。
想到这些，姬玉转开头，盯着地上那张无效的传音符沉默不语。
陆清嘉扫了她一眼，以速去领罚的名义赶走了诚惶诚恐的金朝雨。
下一瞬，他出现在姬玉身后，手捏住了她细弱的肩膀，金红色的结界布出去，无人再能打扰到他们。
“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在她耳畔低声细语道，“你怎么就学不会听话呢？不过一会儿没看着你，就跑来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看来你真是把我说的话全都当做了耳旁风。你跟他要了传音符又如何？有后续吗？你真觉得你能在我的地盘求救？”
他的气息清冽又炙热，靠她那么近，姬玉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弯下腰，捡起她丢掉的传音符，亲自替她联系了姬无弦。
等对面传来姬无弦的声音，姬玉激动了一瞬，刚要说话，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谁？何事？”姬无弦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不说话？”
姬玉眼泪夺眶而出，她连和姬无弦打个招呼都不行。
只要她心里想着求救，就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很难不去想求救的事。
她气急了，抓住陆清嘉的手狠狠咬上去，陆清嘉怔了一下，还真被她咬到了，大概是没想到她到了这会儿还敢这样对他。
他闷哼一声，转手将传音符烧得干干净净。
“放肆！”
他冷斥一声，掐住她的下巴，她满嘴的血，方才是真的用尽了力气。
凤凰血顺着口腔进入体内，姬玉还没等到陆清嘉下面的惩罚，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清嘉急忙托住她瘫软的身体，阴晴不定地盯了她一会，轻嗤一声道：“真是便宜你了。”
姬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
她脑子昏沉沉的，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
她望过去，隔着屏风，看见了对坐在桌前的两个身影。
月长歌在问：“师尊，您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呀？”
陆清嘉回答说：“这是苍梧神木做成的木锥。”
姬玉一听见他说话，昏迷前的记忆就全回来了，她清醒不少，气息不稳，屏风后的陆清嘉微微侧头看了这边一眼，嘴角勾着温文清雅的笑，一身绣金广袖白衣，一双华丽幽深的丹凤眼，一头如月华倾泻而下的乌发，处处透露着君子如玉，淡泊清润的气质。
“苍梧神木……弟子听人说过，那是仙宗祖师爷特意为师尊寻来的神物。”月长歌还在说话，双手托着下巴纯洁无邪地望着陆清嘉，“师尊用它做这木锥有何用处？”
这本不该是月长歌可以触及的问题。
若是姬玉没醒，他不可能跟身份可疑还未查证的月长歌继续谈论下去。
不过现在……
“我要用它来取一样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等月长歌再说什么，径自道，“那东西很挑剔，必须要用苍梧神木才能引出来。它现在寄生在活物上，需要用这木锥在保持活物生息的前提下，生剖开那物的腹部，快速将它引出收回，颇为麻烦。”
月长歌听他说什么“活物”、“生剖”，只当是对什么妖兽或者异兽，根本想不到会是在人身上，所以她不害怕。
但姬玉就是这个要被生剖的“活物”，她听完这些话根本无法保持淡定，她原以为所谓的取出精血只是用什么精密的法术或者法阵，所以才非要回影月仙宗不可，却想不到，是因为需要苍梧神木。
她更没想到是，取出精血的过程会这样残忍血腥。
姬玉急促喘息着，手使劲抓着丝被，气得刚醒过来没多久又开始两眼发昏。
陆清嘉察觉到她的状态，三言两语将月长歌打发走，身姿清雅地起身走到了屏风后。
他站在床边，双手负后望着床上的姬玉，姬玉瞪着他冷笑道：“东西做好了就拿出来啊，还藏着掖着干吗？刚才那些话不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你倒是来啊，东西呢？也让我见识见识。”
陆清嘉笑了笑，没了外人在，他是半点不掩饰笑里的轻蔑和厌世，他五官生得过于华丽，饶是他束发的金冠也极其复杂华丽，依然不会喧宾夺主，抢了他脸的风头。
他稍稍弯下腰，金红色的凤翎与嫣红的唇瓣相映衬，越发显得他肤色雪白，玉质兰风。
“这样跟我说话，是真的不怕疼，不怕死吗？”
他声线沉澈细腻，幽幽柔柔地说完，伸手重重抚过她的唇瓣。
姬玉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一股子血腥味。
“怕又能怎么样，你工具都做好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了，我也努力好几次了，既然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也只能认了，何必再谄媚于你？”
姬玉闭上眼，只能默默祈祷他能信守承诺留了她的魂魄。
万一她真的能穿回去呢？
既然死已经是定局，那总要有新的希望才行，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陆清嘉看了她一会，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唇却异常的红，那是还没有擦干净的凤凰血染红的。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看她睫羽颤抖，看她娇颜绝望，看她无声等死却又好似欲语还休，本来冷漠至极的心脏好像被牵动了几分。
为一个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人族，为一个不堪肮脏的人族，他不止一次心弦波动。
“别装了。”他突然开口说，“你喝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姬玉猛地睁开眼，脑中画面不断变换，一会是她无法跟姬无弦说话，一会是陆清嘉向月长歌介绍那生剖她的工具，一会又是……她咬了陆清嘉。
不自觉抚上唇瓣，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腥味还在，浓郁极了，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甜腻，不仔细感觉时还好，仔细品尝了一下，舌尖好像都被这血烫到了。
“这是……”她自语出声，陆清嘉为她补全了她的猜测。
“我的血。”他单手负后，另一手轻捻指腹，上面有方才从她唇上捻下来的血迹。
“你的血，也就是……”凤凰血。
姬玉睁大眼睛，惊讶地望向他。
“你有什么可惊讶的。”陆清嘉嘲弄地望着她，凤眼里是错落幽深的炙火，“你若说你从没有这样的心思，我是不会信的。”
“……”她还真没有。
姬玉表情变幻莫测，没有说话。
“你喝了我的血，如今已将精血融进了你的血脉，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完好无缺地将它取出来了。”陆清嘉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很有磁性，尾音又轻轻上扬，很是勾人。
他就用这样好听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倒是我失算了，你蠢的时候太多，让我有些时候真的把你当成了傻子，这才又被你算计了一次。”
他突然倾身靠近她，吓得姬玉立刻后撤身子躲避。
“你接连算计我两次，姬玉，你说我要用什么办法杀了你，才不负你这般挑衅于我？”
他若有所思地凝着她，好像真的在考虑怎么折磨她。
“活剐三千刀，让妖兽吃了你的血肉，喝了你的血水，再烧了你的魂魄，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他冷哼一声，如涂丹朱的薄唇轻抿了一下，极具讽刺意味。
姬玉眨了眨眼，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平静下来了。
“既然你认定我是早有阴谋，故意算计你，那我也就不反驳了。”她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就算我是故意的，也得你上钩才行啊。”说完了明显发觉他眉心凤翎颜色变化了一下，立刻说起正事，“总之事已至此，你再杀我，不觉得太亏了吗？”
陆清嘉看着她不说话，姬玉心里恨极了他，讨厌死了他，却又不得不想办法说服他。
“凤凰精血那么名贵，凤凰血也是同样，这样好的两样东西都在我一个人身上，如果我就这样死了，真的是暴殄天物。”她眨了眨眼道，“神君不如留着我的命，天下之大，总会有神君不方便做的事，说不定到时候我可以帮忙呢？”
陆清嘉望着她，没有立刻说好或者不好。
姬玉和他对视，一丝丝烦躁，一丝丝焦虑。
过了一会，她实在不想和他干瞪眼了，避开他的眼睛低下了头。

第12章
姬玉摆弄着手指，轻抓着被褥，身上的衣服还是昏迷前那一套，凌乱不堪，发髻也散了，乌黑柔亮的发丝披在肩上，像缎子般泛着莹莹的光泽。
陆清嘉看着她，觉得她真美。
是真的真的很美。
哪怕是活了几万岁的陆清嘉，在他经历过的茫茫岁月当中，也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好看了。
面慈心黑的仙子，骄矜嚣张的龙女，心怀叵测的魔女，又或是天生妩媚的妖女，没有一个能和她相比。
她不是什么好姑娘。
水性杨花，贪生怕死，除了一身好皮囊，真的想不到任何优点。
可同样的，她的那些缺点，又偏偏是她身上最与众不同，最有趣的地方。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和他想到了一起。
早在她醒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但有些话，他主动说没什么，她主动提出就非常可疑。
他无法不多想。
“想帮我的忙？”他挑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怎么。”他声音低徊婉转，动听极了，“知道精血取不出来了，又开始想入非非了？”他盯着她，使劲捏着她的下巴不准她躲，“你凭什么认为，你这点本事能帮上我的忙？”他长眸一转，喃喃道，“是不是还想借机讨我欢心，从我这里得到更好的东西？我告诉你姬玉，你做梦。”
他猛地松开她，她被他甩到床上，撞得脊背生疼。
看她疼得皱眉咬唇，他冷冰冰道：“我不可能再让你得手。”
姬玉苍白无力地解释：“我没那个意思……”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得手。”陆清嘉不可能信她，他强调了一遍刚才的话，很快又说，“但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姬玉顾不上疼了，眼中流露出惊喜：“真的？那可真是……”
“太好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陆清嘉就打断了她。
他直接道：“既然要帮我做事，自然不能只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他转开身，慢条斯理地走向屏风后，“我会帮你彻底炼化凤凰精血，到全部炼化之日，你至少可以到元婴。”
……这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过了太久苦日子的姬玉根本不敢想得太美，犹犹豫豫道：“然后呢？”
“然后？”屏风后身如琉璃的青年似笑非笑道，“然后当然就是你得一直待在我身边，方便我为你炼化精血。以及……你得按照你说的，帮我做事了。”
他这样说，好像是已经有什么事要她做了。
姬玉想了想提出：“那你能先把我身上的言灵术解开吗？我们如今也不是针锋相对的关系了，我帮你做事，咱们也算合作伙伴了，我绝对不会把之前的事说出去的。”
虽然看似事情有转机了，但陆清嘉这只鸟很不可信，万一他哪天不高兴了又要她的命呢？
言而无信这四个字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儿。
把言灵术解开，至少她到时候还可以求救，或者提前有所防备。
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的，陆清嘉拒绝了。
他没说话，用沉默否决她。
姬玉忍不住道：“这点小事情琼华君都不同意，未免太没诚意了一些。”
屏风后的青年转向她，哪怕隔着一道屏风，她好像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讥诮和厌恶。
“我不杀你，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即便隔得还很远，姬玉的心也快速跳了跳。
“我为你炼化精血，助你结婴，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两个“难道”问出来，姬玉真是哑口无言。
心里觉得他这么说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彼此沉默了一会，陆清嘉再次开了口。
“虽然我不会帮你解开，却也不介意你自己想办法解开。”
他转身回了桌边，坐下后执起了桌上的木锥，把玩了一下才继续说：“但在如今的人族身上，你是找不到办法的。”
这样说也能理解。
如果言灵术真的对一切生物都有奇效，几万年前凤凰一族也不至于除了陆清嘉全灭了。
当年参与了屠凰的明面上是人族修士和魔族，暗地里却是龙族在推波助澜，仙族在冷眼旁观。
也许龙族就恰好有抵御言灵术的法宝或者秘诀，是他们教会了其他人。
可是……
“神君也说了，在如今的人族身上找不到办法，我这样的小人物也接触不到能解开言灵术的那些角色，所以说到底，我还是得带着它。”
陆清嘉闻言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很快就说：“会有机会接触到的。”
姬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屏风后如玉似画的身影：“什么机会？”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话的人站了起来，很快消失在屏风后。
姬玉下了床绕过屏风查看，那张桌子前只剩下已经自动清洁归位的瓷杯。
她坐到他方才坐的位置上，看着那瓷杯，心想，他果然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她去做什么。
既然早就想好了，一开始还扯出那么多，无非是想吓唬她拿她开心。
后面她主动提出帮他做事，他还一副贞洁烈夫怕再被她搞的样子，真是……
“呵。”姬玉冷笑一声，“傻鸟。”
对于炼化精血需要的时间，姬玉是没什么概念的。
距离神祭典礼还有一个多月，如果这段时间炼化不完，那岂不是还得继续留在影月仙宗？
神祭典礼上一定可以见到姬无弦，她当然是想回去的，所以这天陆清嘉来帮她炼化精血，她就详细询问了时间。
“师尊来参加神祭典礼必然会看到我，典礼结束之后，我恐怕得跟师尊回去的。”姬玉迟疑着说，“那到时候精血可以炼化完吗？”
陆清嘉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姬玉，一语不发。
姬玉被他看得心虚，微垂眼睑低声道：“我毕竟是合欢宗弟子，大家都知道我是跟着你来的，如果我一直待在禁地不走，难免惹人闲话。”
“谁敢闲话？”陆清嘉终于开口了，却只是这么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反问。
姬玉望向他，轻轻咬唇道：“就算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也会胡思乱想啊，你那么讨厌我，肯定不喜欢和我扯上关系吧？我名声可不好，到时候连累了神君，我会很愧疚的。”
“你不是愧疚。”陆清嘉凝着她冷冷道，“你只是迫不及待想逃开我。”
他靠近了一些，掐住她的下巴，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掌控着她的感觉，怡然自得道：“我记得我同你说过的，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的，你忘了吗？”
姬玉眼睫颤了颤，试着躲开他的手，但失败了。
“我没忘。”她只能这样说。
“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陆清嘉漫不经心道，“你拿了我那么重要的东西，还受了我的好处，若人还不在我身边，我怎能安枕？”他若有所思地与她对视，两人呼吸交织，他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些灰烬的味道，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
“难不成你是故意的？”他说到这忽然笑了，漂亮的凤眼眨了眨，似乎心情不错道，“这是你欲擒故纵的把戏吗？不愧是合欢宗弟子。”
“……”喂你这只傻鸟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住手啊！
不管姬玉的抗拒，陆清嘉之后就不再理她，专心为她炼化精血。
说实话，姬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穿书之后经历太复杂，所以脑子坏掉了，她最开始以为炼化精血需要酱酱酿酿，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但是现在……
看着盘膝坐在对面，微阖凤眸光风霁月的凤凰，她默默低下了头。
“抬头。”对面传来声线低磁的话语，姬玉猛地抬头，对上他沉炽的双眼，他双手摊开道，“手拿来。”
姬玉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双手平放在他手上，两人掌心相对。
他的手好烫。
不，应该说他身上的一切都很烫，像由一团火织就而成的。
她情难自禁地望向他的眼睛，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暧昧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陆清嘉与她对视片刻，第一次主动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炙热的凤凰火从他掌心冒出，姬玉烫得想要收回手，被他重重握住。
“别乱动。”
他开口说话，音调低哑，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烦闷。
姬玉顿时不敢动了，极力忍耐着被火烧灼的感觉。最开始还只是手掌心，之后就是全身，她感觉这比精血发作时还难受，难捱地低吟出声。
握着她手的力道莫名紧了紧，她疼得满头是汗，顾不上对面的人是谁，顺势倒了下去。
陆清嘉倏地睁开眼，垂眸凝视抵着他颈窝的脑袋，殷红削薄的唇抿了抿，冷声道：“你放肆。”
姬玉现在哪里还管得了放肆不放肆，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难受地靠在他身上，低低自语道：“……好疼。”
陆清嘉额头青筋直跳，金红色的凤翎不断快速地闪烁着，颜色都快变成血红色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平静下来，任由她靠着，继续抓着她的双手炼化精血。
姬玉再醒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开始为最近昏迷的频率感到担忧了。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掌心，完好无损，再按按腹部，好像也感觉不到之前的烧灼感了。
她试着调息，凝结体内灵力，之前不能妄动的法力都可以动了，甚至境界都隐隐有些松动。哪怕她对修真还比较生疏，但依照原主的记忆也能判断出，她这是要结丹了。
她恍惚了一瞬，事情发展到这里，她竟然产生了一种“事情好顺利”的荒谬想法，她怎么会这样想？到底哪里顺利了呢？明明一点都不顺利，她几次遭受死亡威胁，还要日夜与厌恶人族的凤凰相处，这真的很不顺利。
扫开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姬玉又开始试着回想剧情，之前好几次她都记忆模糊，但这次却清晰了起来。一些她之前拼了命都想不起来的重要剧情，现在都想起来了。
她思索片刻，心想，难道之前记忆模糊，和精血未曾炼化有关吗？
这样说好像也可以理解，按照陆清嘉之前的说法，如果没有凤凰帮忙炼化精血，那身怀精血的人就会被反炼化。最多半年时间，就会化作一滩血水。
既是化为血水，记忆或者五识会渐渐丧失，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虽然现在陆清嘉帮她炼化精血了，但谁知之后会不会有意外？为了保证能始终掌握先机，保住小命，姬玉下了床打算把想到的内容记下来。
她没想写中文，担心被人看出来，毕竟简繁转换是并不难。
她想着自己可以用英文记录，陆清嘉如果发现了问起来，就说是合欢宗的某部心法。
想到就开始做，姬玉在屋子里到处翻找纸笔，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她想出门，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陆清嘉，她一怔，后退半步，显得有些心虚。
陆清嘉的脸色不太好看，本就白皙的脸越发白了，华贵精致的金凤发冠和眉心的凤翎将他这种病态衬托得更加明显，他往前走了几步，姬玉立刻侧开身给他让路。
他看了她一眼，走进来，门无风自闭，全部关上之前，姬玉看了一眼外面，骇然发现，她好像住在一棵树上？？？
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陆清嘉开口了。
“你在找什么。”
他扫了扫柜子被打开的抽屉，漫不经心地问。

第13章
被发现了，姬玉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胡诌道：“我饿了。”
刚说完话就听陆清嘉轻嗤一声：“饿？你都快结丹了，怎么可能会饿？”
姬玉望向他，很认真地说：“真的饿了。”她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皱皱眉躲开了一些，这反映有点奇怪，但好像也不是太奇怪，她没放在心上，半真半假道，“炼化精血太消耗体力了，虽然修为增进了，但我真的会感觉到饿，所以……”她试探性道，“我可以离开这里，去找点东西吃吗？”
说到底还是想走。
陆清嘉慢慢看向她，看了许久，才说了一个和离开或者吃东西无关的话题。
“你是金火双灵根。”他走到桌子边坐下，盯着清透的玉瓷茶杯，微勾唇角道，“跟凤凰精血是天生一对。”
姬玉心头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清嘉很快继续道：“再由我帮你炼化它，会让你们更加契合。等彻底炼化之后，你的修为说不定会比我预估的元婴更高。”
他望向她，斜靠到椅背上，双腿分开，坐姿散漫毫不端庄，脸上也丝毫没有在别人面前的清正君子，他审视她的神色，像在看奴隶价值几何。
“姬玉，你让我开始怀疑我之前的判断了。”他凝着她，凤眼一瞬不瞬道，“也许你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又或者说，从你动影月仙宗的弟子开始，就是在引我上钩。”他一手搭在桌边，一手把玩着腰间玉佩，嘴角轻哂道，“从你我遇见开始，或许就是你的连环计，你看似误打误撞，但你的所作所为也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姬玉惊呆了，她看过原书，知道陆清嘉幼鸟时期的经历糟糕，全族被灭童年灰暗被囚禁折磨，让他心理变态极其憎恨除了凤凰以外的族群。
但她没想到他会因为偏见而把她脑补的那么牛批。
“这个您真是高看我了。”姬玉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看不起自己，“虽然说富贵险中求，可我真没这么大胆子，您真的想多了。”
陆清嘉说出那些猜测的时候，其实就代表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认可了。
他并不会因为姬玉的话改变观念，他甚至还阴晴不定地盯着她许久，来了一句：“你之前说，你从蜀山某个长老那里见过我的画像，你……”他薄唇紧抿，眉心凤翎变成了血红色，“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
姬玉万分确定，她从陆清嘉眼里看出了羞愤，看出了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千万不要撒谎，否则你得用一万个谎去圆吗？
她表情复杂地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尝试下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身子僵硬起来，却也没闪躲，一双如火的丹凤眼灼烧着她，竟显得十分幽怨。
没躲，那就是有戏。
于是她认真解释道：“我没有。”她拉住他的衣袖重复道，“我真没有。”
她眼睛有些红，轻轻咬着唇，似乎有些纠结。
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发髻随便梳了梳，这会儿已经快散开了，可不但没有衣衫不整的风尘感，甚至还有种慵懒娇怯的美感。
“我得长几个胆子，才敢处心积虑地谋划琼华君？”
她声音无奈又悦耳，眼眸波光流转，身上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陆清嘉望着她，青玉般的手掐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看她面色慢慢泛红，徒劳挣扎，他手上温度越发炙热，与外表的清冷完全相反。
冰火两重天，姬玉头昏脑胀。
“我真该杀了你。”
几息之间，她听见他厌恶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松了手。
她没站稳，跌倒在地上。
他不信她，她倒也不意外。
他的经历造就了他的多疑，作为天地间如今唯一一只凤凰，除了他自己，他定然谁都不信，更遑论一个迫害过他的人族后代。
原书女主不就为他死去活来足足三次才博得一点信任吗？
她仰头去看他，他望着她说：“收起你的所有妄想。”
他语气冰冷，凤翎如血道：“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他阴鸷地强调：“再也别想。”
姬玉看了他半晌，见他执着于此，也只能回他一个字：“哦。”
陆清嘉滞了滞，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自此，他料定了她早就对他起了心思，一路都在算计他，和当年那些谋划凤族的恶人没两样。
他把她当做心机深沉的洪水猛兽，今后好多天拒绝和她说话。
姬玉也是想要解释一下的，跟他坦白自己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大本事，但他完全不给机会，她一开口，他就化作一团火不见了。
直到神祭典礼快开始的时候，他都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那也就算了吧，随他去，爱理不理，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直被陆清嘉关在房间里，后面有偷偷出去过，虽然被结界打了回来，但也看到了这附近的全貌。
如她之前偶然瞥见的一样，她真的被关在一棵树上，这棵树极美，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所有的树叶都是金红色的，叶片周围泛着薄薄的光，远远望去，这棵树就像在燃烧一样。
她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苍梧神木了，陆清嘉待在影月仙宗的时候，应该就是在这里休息的。那现在她把这里占了，他去哪休息？
带着这种疑问，姬玉当天晚上就偷偷出了门。
因为最近精血炼化得越来越彻底，她的修为已经是金丹初期了，还记得结丹的时候月长歌恰好来了，看着漫天的劫云很是惊讶，她问陆清嘉谁在这里，陆清嘉根本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姬玉猜测，他搞不好不是单单不理她，他是谁都不想搭理。
连官配都不鸟，他这是打算凭本事单身吗？
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姬玉扒拉着结界的边缘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虽然现在是夜晚，但她的视野依然很明亮，因为她所在的整棵树都发着光。
她走到树干边缘，扶着树枝站稳，手下有些烫，好像是碰到了叶子，她皱着眉抚了抚手指，无意间抬头一看，不由怔住了。
在金红色的繁茂树顶，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后，她看见了美丽至极的凤凰翎羽。
是真正的凤凰翎羽。
纤长的白羽凤尾缀着红色的翎，如梦似幻。
姬玉瞪大眼睛，不自觉往左挪了挪，想看清那翎羽前面是什么样子，眼前这一幕比她穿越之前看过的任何特效都美，她浅薄的词汇量无法形容这种美感，她只是觉得，如果能看清凤凰的全貌，就是现在要她死了，也……
不不不，死还是算了，倒也不必。
姬玉的视线从凤翎尾端往前移，她渐渐看清了他的身体，那金红色的羽毛是实实在在燃着刺目烈火，即便隔得很远，她依然觉得周身温度极高。
啊。
红彤彤金灿灿的凤凰羽毛啊。
好想rua。
姬玉屏住呼吸，又挪动脚步想看到更多，但她忘了自己不是在平地上，树枝没那么多地方让她站着，她这一挪就摔了下去。
她惊呼一声，一边用法术稳住坠落的身子，一边仰头去看被她惊动的凤凰。
看清的那一刻她想，这世上除了凤凰，再也不会有这样美丽的生灵了。
燃着火焰的金红色炫丽神祇拖着雪白的尾羽腾空而起，巨大的身体照亮了整个夜空，他修长的目朝她望过来，正朝树下跌去的姬玉觉得自己仿佛是要掉进无尽的岩浆里，浑身炙热难耐。
很快，凤凰消失不见，除了金红色的树叶，她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天空。
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姬玉看了看周围，发现结界不知何时打开了。
难怪她没被结界弹回去，反而摔了下去。
理了理裙摆，姬玉正琢磨着是干脆离开还是回到树上，之前飞走的凤凰又回来了。
当然，这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原形了。
夜幕下，陆清嘉乘着苍梧金红色的叶光而来，乌黑如玉的发丝柔顺地披在肩上，今日他不曾用冠束发，只用一支金色的凤簪半绾青丝。他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落下金色的火光，他身上的绣金白衣也在发光，他像虚幻的梦一样，无论哪里，都美好得极不真实。
姬玉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不会跳了。
她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那似从画卷中走出的美人。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美人开口了，说话语气冷冰冰的，还带着死亡威胁。
呵呵，人家是见光死，他是开口死。
姬玉瞬间清醒过来，为自己居然鬼迷心窍对他心动了一瞬间而唾弃不已。
她转开头，皱着眉不说话，看起来很是叛逆。
陆清嘉走到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在苍梧的树光下越发嫣然妩媚的脸庞，眉目不动，声线冷冽道：“半夜三更跑出来想做什么？想跑？”
姬玉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你肯和我说话了？”

第14章
陆清嘉因姬玉的话一滞，很快就道：“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不要自己发挥。”
“哦。”姬玉老老实实道，“神祭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合欢宗的人明天应该也要到了，我就是想找你问问明天怎么办？我师尊肯定是会来的，下山之前他就告诉我要在这里碰面，我明天是不是就能去找他，然后在客院住下了？”
陆清嘉凤眼微凝，绯红的眼尾牵动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他来了，你可暂时跟在他身边。”
姬玉捕捉到了重点：“暂时？”
“你不是说了要为我做事？”陆清嘉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食言？”
“我怎么敢。”姬玉立刻道，“我怕不是嫌死得太慢了，才会食言。”她诚恳道，“那神君可以先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吗？我也好有所准备。”
陆清嘉默了默道：“时机到了，你自会知道。”他看了看夜色，厌烦地皱起眉，“现在滚回去，不准再出来。”他说完话就要走，姬玉还有话要说，所以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温软的属于女孩子的手牵住了炙热灼人的凤凰的手，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眸锐利地盯着她，她为他惊艳的五官晃了晃神，很快松开了他。
“我还有话要说。”她慢慢道，“你先别急着走。”
陆清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阵夜风拂过，吹动了他腰间佩戴的饰物，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姬玉垂眸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今天在玉佩旁还佩了一条缀着银色流苏的铃铛。
“这铃铛真漂亮。”
女孩子都喜欢美的东西，姬玉也不能免俗，看见铃铛漂亮，听到铃声悦耳，就不自觉表示了赞赏。
陆清嘉眼神莫测地看着她，问她：“还有什么话说？”
姬玉回神，认真道：“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所以我想问问神君，我明日回了师尊身边，要怎么联络神君？传音符进不了禁地，我出了这里恐怕也不方便再进来，神君要找我固然容易，如果我要找神君，就很麻烦了。”
陆清嘉下意识驳斥：“你找我做什么。”
说完了，他自己都愣了愣，她找他当然是有理由的，他要她做事，她得回复消息才行。
而且，她回到了姬无弦的身边，也依旧是他的人，她要找他，理所应当。
陆清嘉沉默了一会，在姬玉无奈地注视下解下了腰间佩的流苏铃铛。
姬玉一怔，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将铃铛递了过来，心跳莫名加快。
“这是……”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紧张道，“送我了？”
陆清嘉皱起眉，讥诮道：“你又在痴心妄想了。”他冷淡地说，“你同我要联络方式，我才把它给你。在铃铛里注入法力，你就能与我对话。”
姬玉脸色沉了沉，粗鲁地接过去系在腰间，低着头道：“知道了，是我想多了，下次不会了。”
这花前月下，孤男寡女的，男主的脸又那么好看，她一时迷了心神，居然想多了，真是她的错。难道是最近修炼合欢宗功法导致思春了？她记得姬无弦告诉过原主，在“第一春”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与人双修增进修为了，不拘哪类修士，修为相近，性格投缘即可。
如果次次都能找元阳还在的男修，那是更好。
姬玉想到这些，忍住问陆清嘉：“我之后修炼，你不会再干涉了吧？”
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十分坦白道：“师尊说我第一次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功法第七层了，第七层要同男修一起修炼，也就是所谓的‘双修’，神君应该不介意了吧？”
回影月仙宗之前，陆清嘉在马上告诉过她，不管他多厌恶她讨厌她，做过他的女人，她都不能再和其他人纠缠不清。她不知道这个说法现在是否还作数，毕竟之前他是打算杀她的，一个死人要不要修炼要不要找人恋爱都无所谓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合欢宗心法的关系，即便我不想，也是要找人双修的，否则修为堆积会很危险。神君之前不准我和别人关系暧昧，我都做得很好，但以后恐怕不能了。”
她歪了歪头，问他：“如今情形变了，和以前大不一样，所以神君应该不会在意的，对吧？”
如果把她当做一个下属看待，是真的不必在意这些。
可如果把她当做他的女人看待，那就让人非常非常在意。
陆清嘉到了嘴边的否决因为她饶有兴致的表情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她可能又在耍花招，想算计他、勾引他，他不会让她得逞的。
他对她这类人的讨厌和憎恨，是深入骨髓的。
他手上，亦染了无数这样之人的鲜血。
于是他故作漫不经心道：“随便你。”
说完，他就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了，速度之快，姬玉都没太反应过来。
姬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轻嘲地笑了笑：“如果真的随便我，还跑那么快做什么。”顿了顿，她喃喃自语道，“但随便我也是好的……总不能放弃修炼啊。”
虽然她不是原主了，可这一身修为不可能废弃不要。
换道重修太艰苦了，姬无弦也不会同意，他可一直把原主当女儿和接班人培养，她突然要求换功法的话，他肯定会怀疑。
到时候要是抓出她不是原主，搞不好会把她就地处决。
她现在只有一个选择——继续修合欢宗功法，走双修这条路。
既然要走这条路，就一定不能让陆清嘉来捣乱。
今天是他自己亲口说了随便她，那明天她去找找目标，谈谈恋爱顺便修炼，他应该不会再兽性发作，伤害他人吧？
脑海中飘过许多人选，飞身上树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树顶，心想——反正不管找谁，都不可能找他。
翌日天亮，姬玉醒来，床头放着她的储物戒。
她记得之前戴在手上的，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她拿起来查看了里面的东西，发现之前少了的东西全回来了，包括原主收集的其他宗门弟子法宝。姬玉数着那些法宝，总觉得陆清嘉要是站在面前，肯定会讥讽地要她把东西都还回去。
姬玉捏着储物戒想了一会，从里面取出合欢宗弟子服，换上之后离开了房间。
陆清嘉不可能来送她的，她走得很干脆，头也没回过一次。
也就没看见苍梧之顶盛放的火焰。
比较不巧的是，姬玉快要走出禁地的时候，遇见了月长歌。
月长歌并不知道她一直住在禁地里，甚至还住在身为首徒的她都只有两次机会上的苍梧神木上。她看见姬玉很奇怪，可心底有个阴冷的声音告诉她，你遍寻不到她，不早就猜到她有可能在这里了吗？
月长歌握紧了手中短剑，快步上前道：“你怎会在此？你来做什么？”
她问得尖锐而生冷，姬玉听出了她的敌意，虽然她是女主，但她并不惧怕所谓的女主光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如果她想仗着光环来对她做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那本狗血小说的女主，不是她生命中的女主。
哪怕月长歌今后会因剧情而变强，可她也不会原地踏步，所以她不会因此害怕，退却半分。
“随便看看，这就走了。”
姬玉没想暴露自己一直住在这里的事实，随口答了一句就要走，但月长歌不放她走。
“这里是影月仙宗的禁地，是我师尊住的地方，不是你能来‘随便看看’的。你敢擅闯这里，已经违反了影月仙宗的规矩，我要带你去戒律堂受罚。”
月长歌想抓住姬玉的手强行带她走，可哪怕她进了影月仙宗，如今也只提升了两层修为，卡在练气四层，姬玉都已经金丹了，她怎么可能抓得住她。
姬玉轻而易举躲开了她的手，转瞬离开好远，看着她漫不经心道：“我不是影月仙宗弟子，影月仙宗的戒律堂没资格惩罚我，而且……”她回头看了一眼禁地，嘴角噙笑道，“你师尊的结界都没拦着我进去，显然是允了我来‘随便看看’的，你又凭什么不许？”
月长歌感觉被她羞辱了，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着急。明明她才是全天下和师尊关系最亲密的人，可只要姬玉一出现，她就觉得自己似乎该退位让贤。
他们中间好像插不进任何人。
她不甘心，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比她漂亮吗？
月长歌狠狠瞪着姬玉，此刻她十分痛恨自己修为低下，若不是如此，姬玉定不敢这般嚣张。
“我还得去见我师尊，不在这里陪月师妹站岗了，再会。”
姬玉并不理会她的自我纠结，抚了抚发髻，潇洒地迈步离开。
月长歌气急，眼眸赤红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连走路都比一般女修走得好看，腰肢摇曳，身姿纤细玲珑，一头青丝绾着随云髻，簪着精致华贵的合欢花金簪，那是合欢宗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象征。
月长歌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有些发怔地看着自己。
她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变了，以前哪怕生活坎坷，被村里的人当做妖怪，还未长成便克死六亲，父亲死于马踏，母亲死于疫病，其他亲人也出了各种意外，可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哀恨过。
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不能这样，说了几百遍，才勉强说服了自己。
她转身跑进禁地，四处寻找陆清嘉的身影，可找不到。
她找不到他。
好几次了，总是这样，她总是找不到他。

第15章
姬玉出了禁地，就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清静。
人人都知道她提前到了影月仙宗，之前和原主有瓜葛的人每一个都想来找她，可他们不确定她在哪里，金朝雨隐约猜到她或许在禁地，但也没有权利进来，是以她最近才那么安稳。
这一出来，一被人瞧见，传音符便飘满了整个影月仙宗。
不出一刻钟，她还没找到合欢宗弟子所在的客院，就已经被一群男修给围住了。
姬玉震撼地望着这群人，感觉进入了选秀现场，他们一个个挤过来，依次在她面前露脸，颇有些开盲盒的感觉，每开一个都觉得“哇”。
更要命的是，他们个个都想和她说话，个个都不肯让其他人领先，于是没一会儿就打了起来。
姬玉本想趁机溜走，但她想起陆清嘉要求她还了法宝之后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他又看到仙宗弟子互殴的话，搞不好又会发疯。
她真是受够了他发疯。
烦躁地皱皱眉，姬玉只能留下，双手结印，一个法术分散众人。
她已经结丹了，在场的大部分修为都没她高，她分开他们之后就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别打了，听我说两句。”
嗯？怎么一股子领导讲话的味道。
算了，不管了，先解决问题要紧。
“诸位的厚爱，姬玉在此谢过了。”
她笑着施礼，一众男修见此十分惶恐，都脸红红地表示大可不必。
姬玉继续笑着说：“还是需要的，主要是为了跟大家道歉，之前不管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是开玩笑的，大家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往后咱们也不要联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外表看起来顶多十三四岁的少年跑出来，红着眼睛问她：“为什么啊？玉师姐你说过最喜欢我了，你怎么能不和我联系呢？”
姬玉看着说话的少年忍不住想，姬玉啊姬玉，你可真是禽兽啊，这么小的你都下得去手？
“玉师姐当然喜欢你，你是玉师姐最喜欢的弟弟了。”她强调了一下弟弟这个称呼，又看向其他人，温婉道，“大家也是，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弟弟了。”
来啊！既然不想自此互不相干，那咱们就来玩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小游戏吧！
姬玉跃跃欲试，其他人却十分受伤，黯然失色。
看他们没劲儿了，姬玉也耸耸肩表示不玩那就算了，稍稍客气了几句，她转身走了，不留下一片儿云彩。
等这群人回过神来还想挽回一下的时候，已经连姬玉的衣摆都看不见了。
金朝雨站在崖边的一棵树下看着这边，想到方才的姬玉，牵起嘴角笑了笑。
他倒是笑得出来，陆清嘉却笑不出来。
他站得要比金朝雨更远，远到哪怕在场的人是修士也看不见的程度。
他静静看着姬玉离开的方向，想到她修炼的要求，脚踩的玉阶顷刻间碎裂。
他看了一眼，挪开了一步，继续阖眼垂思。
姬玉从一名影月仙宗内门女弟子那里问到了合欢宗客院的方向。
她走过去的时候又出了点意外。
这次倒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她有段时间没见都快忘了的人。
蓝雪风被三个紫衣美人围了起来，他看不见，眼覆白绸手握流云剑拘谨地站在那，三个紫衣美人各站一边，一个鼻尖带痣的美人笑着问他：“蓝师兄，你说我们三个谁更香呀？”
看不见人，不能问谁更漂亮，就问谁更香。
姬玉看了看三人衣裙上的合欢花，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那是原主的三个师妹，老三老四和老七。
这三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比原主还耐不住寂寞，刚筑基就出去乱搞，不按照心法顺序修炼，如今修为虽然也增进了不少，可都是双修堆上去的，非常不稳固，跟姬玉没法比，更打不过同修为的其他修士。
她们现在敢这样，无非是仗着蓝雪风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把她们怎么样罢了。
原书里，她们还分别给女主月长歌惹了不少麻烦，让月长歌吃了不少苦。
等后来女主崛起了，她们的下场也有十分凄惨。
被女主背后的男人——半龙半仙的仙帝令仪君，连人带神魂都消融了个干净。
姬玉想到蓝雪风之前在客栈说的话，并不打算帮他解围，反而好整以暇地走到一边看热闹。
她看着蓝雪风被调戏得脸色越发苍白，看着他握紧了剑让她们走开，几次想突出重围，又怕真的伤到她们而败退。
这就是真正的君子的坏处了，很容易受掣制啊。
这要是换了陆清嘉，早就把她三个师妹烧干净了吧？
怎么又想到陆清嘉了。
姬玉皱皱眉，心情有些差，热闹也看不下去了，抬脚想走，却听到那边蓝雪风羞愤的斥责。
“放开我。”眼睛看不见的青年满头是汗语气冰冷道，“别碰我！”
姬玉望过去，看见老三已经上手去碰他了，还对着人家耳朵吹气，吹得蓝雪风直接拔了剑。
“不要逼我。”蓝雪风强撑道，“看在姬宗主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们动手，你们让开。”
老三给老四和老七使了个眼色，她们都很清楚蓝雪风只是故意吓唬人，他必不会真的伤到她们，顶多想让她们知难而退罢了。
她们也是稍作尝试，看他不上道，也没真的要做什么，但他如今这副正经克制的样子，最是吸引合欢宗女修了，老三舔了舔唇，无视流云剑的寒光，再次拉住了蓝雪风的手臂。
“蓝哥哥，好哥哥，是妹妹不温柔吗，是妹妹不可爱吗，你为什么这么凶呀。”
老三试着去抱蓝雪风，蓝雪风忍无可忍地想要挥剑，但又因为老七的惊呼停下了。
“蓝师兄，你怎么能真动手呢，你都伤到我七师妹了！”老四故意道，“哎呀，七师妹的手都流血了。”
蓝雪风僵硬道：“我未曾真的挥剑……也没闻到血腥味。”
老七泫然欲泣：“蓝师兄好坏，伤到了人还不承认，呜呜，四师姐，我好疼。”
老四配合她演戏，老三想要趁蓝雪风分神占点便宜，素手探向了他不断起伏的胸口。
姬玉眯了眯眼，有些看不下去了。
蓝雪风其实也没做过什么令她特别不能接受的事，就是说话不太中听罢了。
她想回客院见姬无弦，他们的表演她也看够了，睨了一眼天色，姬玉慢慢走了过去。
微风送来姬玉身上的气息，蓝雪风猛地抬头望过来，明明眼睛被白绸蒙着，姬玉却仿佛看见了他瞬时绽放光彩的双眸。
“大师姐？”老三也看见了姬玉，但也没收回手，只是抽空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师尊正在客院里休息，大师姐快去见他吧，他一直念叨着你呢。”说完，又要靠近蓝雪风。
蓝雪风耳尖发红，之前被那样调戏他都没红耳朵，姬玉出现了，他却红了耳朵，也不知道是因为当着她的面被如此耍弄感觉丢脸，还是其他什么。
“三师妹。”姬玉走过她们身边，看了一眼蓝雪风慢慢道，“你注意点。”她拉住老三的手，指了指蓝雪风，“你这多多少少有点涉及到我的海域了。”
老三长着一张娃娃脸，梳着可爱的双环髻，真的是拿最清纯的脸做最豪放的事。
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虽然不太明白姬玉的用词，但大概领悟到了她的意思。
“原来这是大师姐的人。”老三笑着收回手，“哎呀蓝师兄，你是大师姐的人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们姐妹差点自家人打自家人。”她幽怨道，“真是蓝颜祸水啊。”
老四和老七也靠过来抱在一起说：“就是就是，蓝颜祸水！你不知道我们合欢宗有规矩，决不能和同门抢人吗？”
蓝雪风这下不但耳朵红了，脸也红了，他收剑回鞘，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倒是聪明地没解释他和姬玉没什么。
姬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对三个师妹道：“好了，咱们走吧，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等见完了师尊，我们好好聊聊。”
“好哇好哇，小七也想大师姐了。”
“大师姐可给小四带礼物了？”
“你闪开，有礼物当然是三姐先挑，你们都往后稍。”
姬玉纵容三个师妹围着她一起离开，自始至终都没再看蓝雪风。
蓝雪风“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欲言又止了几息，终是没有开口叫住她。
其实他今天走到这里，走到前往合欢宗客院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大约是当日见到姬玉和琼华君一起回仙宗，之后却再也没见过她，想到几百年前有合欢宗的女修莫名失踪，多少有些担心吧。
可为什么要担心她呢。
不过是毫不相干，甚至怀有仇怨的人罢了。
蓝雪风仰起头，他能感觉到太阳在哪，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却一点都没有刺目的感觉。
跟着三个师妹回了客院的姬玉，在迈步进门间姬无弦的那一刻，腰间佩戴的流苏铃铛无风晃了晃。叮铃铃的悦耳声音让她心跳了跳，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圆圆的铃铛。
禁地里，苍梧神木上，陆清嘉坐在姬玉躺了一个多月的床榻上，感觉到她在触碰铃铛，整只凤凰都炸了毛。
她根本不知道，那铃铛，是拿他的一片尾羽做的。
是最软的一片雪白尾羽！！
“放肆”二字的呵斥就在嘴边，突然记起她根本不在身旁，于是又咽了回去。
陆清嘉隐忍半晌，抓紧了衣袖阴沉沉道：“真该早早杀了你。”
她要是早早死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了。
当初怎么就随她领着去拿法宝了呢。
当时如果稍微麻烦一点，后面就不会这么棘手了。
后来又是怎么因为一时失神失了身，失了血，失了杀她的契机呢。
无论如何，不想追溯了。
如果真想杀，其实现在也能杀。
但已经放了她回去，也做了计划，那就……不要再困扰过去的事了。
陆清嘉眉心凤翎颜色深了许多，他压下眼睑，声音冰冷厌烦道：“别摸了，见了姬无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想想清楚。”
姬玉还在这边摸铃铛呢，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她拍了拍心口，无语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想说，我也得说的出来啊。”她放开铃铛，皱着眉说，“你放心好了，虽然你之前对我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但我也的确拿了你的好处，你现在既然不杀我了，我也会完成我的承诺，帮你做些事。你别把人都想得太坏了，至少我就是个正经的好人。”
“好人？你肯定不是。”陆清嘉冷淡道，“至于正经……”
他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姬玉已经可以领悟他的意思了。
好人她肯定不是，至于正不正经，他就不知道了。
反正就是暗示她不正经呗。
他才是最不正经的呢！
姬玉咬咬牙，进推开了面前的门。
姬无弦的模样，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
但那就跟看电影一样，不太真实，真的见到了本人，还是免不得要惊艳了一下。
主位上的青年一袭红色锦袍，衣摆和前襟处绣满了金线合欢花。他满头青丝妖娆而下，戴了一支红玉簪，那张俊艳的脸庞迷人又风流。
他单手撑着头，撩起眼皮望向她，嘴角扬起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
“小玉儿在外面玩够了，终于舍得来见师尊了？”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如水，是那种女人都无法拒绝的性感声音。
姬玉很认真地下了判断——姬无弦他真的很骚气啊。
不愧是阅尽千帆的合欢宗宗主，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他的魅力。
姬玉按照记忆里原主的样子行了礼，甜声道：“弟子过来迟了，还望师尊恕罪。”
姬无弦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她面前，观察了一下道：“你找到人了？”
姬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第一春”的事。
她欲言又止，既想未雨绸缪，为将来陆清嘉可能存在的违约而做些准备，又想起进屋前自己给他的承诺。
他应该很不想信人吧，估计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姬玉这个人有些拧巴的是，有时候别人越不相信她，她越是想要别人觉得她最可信。
所以她还是放弃了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反正……就算她想说想做，也达不到目的。
言灵术还没解除呢。
“是的。”姬玉回复道，“师尊看出来了？”
姬无弦抬手按在她发顶，闭着眼感受了一下道：“你元阴不在了，而且……”他若有所思道，“修为提升得真快，你找了谁？如今都金丹中期了。”
姬玉含糊其辞道：“还要感谢师尊的药，都很好用，哪怕对方不愿意，也中了招。”
姬无弦咋舌道：“你居然用上了？为师虽然给你准备了很多药，但一直觉得你不会用上。”他顺势抚上她的脸庞，像欣赏艺术品一样道，“师尊的玉儿最是漂亮了，比师尊还要漂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玉儿呢？还要吃药才能对玉儿有反应的人，不会是有病吧？”
姬无弦最后的话说得极其认真，显然是真的在怀疑陆清嘉有病。
姬玉哪敢这样质疑陆清嘉？
他几天几夜她体会最深刻了，别的地方可以否定他，这方面他是真的厉害，实打实的强。
“没有，大概人家见过更好看的，所以对我不感冒吧。”姬玉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师尊也是刚到，先好好休息一会，我也好久没见师妹她们了，我去找她们聊聊。”
姬无弦放下手点点头：“去吧，她们若同你要礼物，从我给你的东西里随便拿些打发了就是，师尊之后再给你更好的。”
这还是姬玉穿书之后第一次被人这样真心关怀，虽然对方是因着原主的身份才如此，但也给了她温暖。
“谢谢师尊。”她认真地道了谢。
“谢什么，什么时候和为师还客气起来了。”姬无弦宠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瞬间回到了主位上，散漫地坐下来道，“快去吧，为师再休息一会。”
姬玉看着他一副倦意浓浓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宗主昨晚肯定是酱酱酿酿去了。
她嘴角抽了一下，行了个礼出门。
她本想去找三个师妹的，但出了门就发现不用找了，她们全都在外面，正和人说话。
来人一身月白色影月仙宗弟子服，尘光扇握在手中，风雅明俊——是金朝雨。

第16章
姬玉出现了，三个师妹都朝她挤眉弄眼的。
她没什么反应，走过去一些，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道：“金师兄怎么来了？”
其实要按照姬玉之前的想法，要找人恋爱修炼的话，金朝雨是个不错的选择。
颜值和修为都是一等一的。
但金朝雨在她穿来之前就喜欢原主了，和其他给了法宝的仙宗弟子一样，哪怕有爱慕倾心，也不是为她，是为了原主。
她老觉得差点意思。
如果真要选个人，这个人肯定要先对她本人动的心才行。
而且按照原书的剧情，金朝雨之后会喜欢上他的小师妹月长歌。
虽然她现在代替了原主，没有消失，但谁能确定她离开仙宗之后，金朝雨和月长歌近水楼台日日相处会不变心呢？那毕竟是女主，光环还是在的。
这两个前提他一个也没占，选蓝雪风都比他更好。最起码蓝雪风既不喜欢原主，蜀山也遥远得很，要和月长歌见面，除非剧情到了，否则并不容易。
因着这些想法，姬玉对金朝雨没什么热情。
金朝雨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嘴角的笑容敛去，客气地朝三位师妹道了歉，绕开她们走到姬玉面前。
“今天陆续到了许多宗门的人，我一直忙着招待他们，这会儿才抽出时间，特地来看看姬宗主和师妹们对客院是否满意。”
金朝雨倒是没直接说是来找她的，姬玉点了一下头说：“很满意的，每次神祭典礼我们都是住在这，已经习惯了。师尊现下正在休息，金师兄可以晚些再来拜访。”
姬玉过于客气让金朝雨有些不太高兴，他皱了皱眉，也顾不上其他人还在，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冷淡？”
姬玉看了一眼围观的三个师妹，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地溜走，她这才继续道：“之前不是就和金师兄说了吗？”她指了指尘光扇，“还它的时候就说清楚了的。”
金朝雨有些难堪道：“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又或者有什么人为难你？你之前要联系姬宗主，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对不对？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能帮到你的，你不必像现在这样……”
姬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月长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站在客院门口，声音清甜道：“大师兄，掌门在找你。”
金朝雨面色一僵，回头看了一眼月长歌，又看看姬玉，姬玉了悟道：“你去吧，我要说的话之前都说过了，金师兄也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玉儿……”金朝雨还想说什么，月长歌再次打断了他。
“大师兄，掌门很着急。”月长歌走进来，强调道，“很着急很着急。”
金朝雨木了木，见姬玉丝毫不为所动，只能闭了闭眼转身跟着月长歌走了。
姬玉望着他离开，看到月长歌带他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一张纯真稚美的脸上，挂上了几分难掩的得意。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成功从姬玉这里把人抢走。
还是看起来和姬玉关系匪浅的金朝雨。
姬玉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下月长歌那个表情，其实要让月长歌难受，她只要现在喊一声金朝雨就行了，他一定会立刻回来。毕竟他还没时间和女主培养感情，心里的人还是原主。
但是她没有，很多事解决完了就完了，再纠缠不清就没意思了。
她很快去找三个师妹聊天，顺便打探消息。
这次姬无弦来影月仙宗就带了她们三个，三人一边挑选着姬玉储物戒里的宝贝，一边给她说了影月仙宗神祭典礼的试炼。
神祭典礼是用来供奉上古神祇的大典，十年举办一次，非常隆重。
典礼正式开启之后，影月仙宗会召集门中一百名弟子进入见月山试炼，第一个走出见月山的就可以代表仙宗登上苍梧神木，向神祇献上这十年的供奉。
神祇会对这名弟子降下福泽，所有来参加典礼的修士也会跟着沾光，有所领悟。
姬玉嗑着瓜子，想到了书里的剧情。
月长歌虽然天生龙骨又身赋仙魔之力，但现在还没完全融合起来，为了避免太扎眼，那群想要对付陆清嘉的家伙当初制造她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具灵根混杂的躯体。
所以从外表上来看，月长歌现在是个非常没有前途的菜鸟。
她自己也这么以为，为了变强，为了得到师尊降下的福泽，她打算在试炼里拼命，对那个百里挑一的名额志在必得。
而影月仙宗的人，包括掌门尹如烟在内，也都觉得今年选月长歌最好。
他们从未想过琼华君会收徒，如今收了，他们便认为神君肯定是对她颇为喜爱的，那为了让神君满意，暗箱操作一下给她第一次也没什么。
姬玉隐约记得，这次试炼虽然仙宗弟子放了水，但月长歌好像还是出了事，险些丧命在见月山，好像最后还是陆清嘉出手才保下了她。她最后也的确拿了第一，穿了华贵的金凤红衣登上了苍梧神木，好像新娘子一样向陆清嘉献上了修士们的供奉。
挺乏味的，还有点讨厌，姬玉扫开这些思绪，她现在不该在意这些，她该在意的，是不久之后，月长歌真正变强的契机。
造就了她的人怎么可能一直让她很弱，任人欺凌？开始这样可以博人同情，时间长了就会烦了。他们深谙此道，所以在此后不久，便在龙族当年的栖息地赤霄海制造了一处秘境。
姬玉暂别了三位师妹，跑回自己的房间找到纸和笔，用英文记录这段重要情节。
赤霄海曾是如今的仙帝令仪君父族的领地，百万年来的龙族都生活在那里。
五万年前，陆清嘉毁天灭地，将龙族屠戮得除了令仪君外一条不剩，赤霄海也被烧干，如今只剩下一片干枯的陆地。令仪君将秘境安置在赤霄海，引起了修真界所有人的注意，影月仙宗自然也派出了弟子前往一探究竟，月长歌就是其中一员。
月长歌进入秘境后，令仪君谎称自己是某个陨落的大能修士，用秘境之主一缕残魂的身份，以传承的名义帮月长歌融合了身体的力量和龙骨，并给予了许多法宝。
这样一来，她有所进益就名正言顺了，陆清嘉如果不亲自进秘境查探，都不好真的怀疑什么。
他们也料定了他不会来，他有多厌恶龙族他们再清楚不过，他怎么会委屈自己忍着极度不适再次踏入赤霄海呢？
犹记得当年烧干了赤霄海，陆清嘉一身龙血满身火焰地说过，过这么恶心的地方，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他们算好了一切，只等计划开始。
在这个时候，令仪君还只是拿月长歌当工具人的。
但不可避免的，在古早虐恋小说里，他和未来才会出现的魔尊，都会慢慢成为女主的裙下臣。
记到这里，姬玉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猛然想起陆清嘉说过有事要她做的话。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情节，心想，这个疯子该不会是想让她也进赤霄海秘境吧？
原书里这个时候她早灰飞烟灭了，进去的是她三个师妹，她们也是在那儿和月长歌彻底结下了梁子，引起了令仪君的注意，差一点儿就被他当做女主的绊脚石给龙道主义毁灭了。
她是不太记得赤霄海这件事陆清嘉到底有没有暗地里跟着查探，书里没写。可她真实认识的他那么多疑，被烧干的龙族栖息地突然冒出一处秘境，他怎么可能不去查清楚？
就算自己不去，也要找人去吧？
那原书里他找了谁？
“烦死了。”
姬玉将宣纸团起来丢进储物戒，托着腮想，要是陆清嘉真让她去查这件事，她该怎么办。
不答应肯定是不行，她没选择的权利，可真的答应……又觉得是上赶着去碰剧情，十分危险。
不过……
“大师姐，你闷在房里做什么呢，出来玩呀！”
三师妹曼珠在外面喊她，声音娇软依赖，她对外是爱玩了一些，可对同门，尤其是对她这个大师姐，还是非常尊敬体贴的。
姬玉又想到了四师妹和七师妹。
如果她不去，她们就要去了，从此以后，就得在仙帝令仪君那里挂上号。
原文里，那个半龙半仙的家伙对陆清嘉恨之入骨，手段之阴毒丝毫不逊于如今处于白切黑阶段的凤凰，她这三个傻乎乎的师妹遇见他，只有死路一条。
起身开门，看着挤在外面的三个师妹，小七铃兰长了一张大家闺秀的脸，性格却和三师妹曼珠一样豪放，老四夕雾就是当时围着蓝雪风问她们香不香的鼻尖带痣的美人，她倒是颜副其实，是个妖艳美人，她们三个站一块儿，风流是真风流，也的确是有风流的资本。
试问这样的妹子，谁能不喜欢呢？
她……她也喜欢啊！
姬玉看着她们仨，当真是爱不释手，她心道罢了罢了，反正她估计是不去不行的，如果还能免于三个小宝贝儿受难，也算是附带好处了。
“大师姐，听说琼华君居住的禁地离我们这里不算远，我们偷偷去看看吧？”老三曼珠兴冲冲道，“我们就在外面偷看一下，万一有幸见到琼华君呢？据说琼华君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了，就连九重天上的仙帝都比不上，真想看一眼这男中绝品啊。”
老四夕雾和老七铃兰也附和道：“求你了大师姐，你就带我们去看看吧，你胆子最大了，修为又最高，你不领着我们，我们不敢去啊。就带我们偷偷去看看吧，求你了求你了。”
姬玉真的不想主动招惹陆清嘉，不想答应的，可是……
三个姑娘委屈巴巴地求她，她真的受不了妹子撒娇啊！！
于是，她义正言辞道：“不要说‘偷’，这样显得我们很不文明。”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这是欣赏——纯粹是为了欣赏美才去的。”

第17章
姬玉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到禁地。
还是以现在这样的形式。
站在金红色的透明结界外，看着那住了一个多月依然不怎么感到熟悉的地方，她有些后悔了。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她一言难尽道，“琼华君很不好惹，他可不像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男修，会怜香惜玉……”
“我们又不是来捣乱的，也不敢觊觎琼华君，我们就是来看看，应该不妨事吧？”曼珠好奇地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说，“而且大师姐，我听人说你是跟琼华君一起回仙宗的，你们应该也算认识了吧？去拜访他一下应该也算正常？”
姬玉皮笑肉不笑道：“拜访他？算正常？不不不，你想多了，那非常不正常，太不正常了，正常人谁会去拜访他啊……”
话音刚落，前方结界便闪动了一下，一点点弥散了。
“何人在外喧哗？”
悦耳低磁的男声如雪花落入心田，带着丝丝凉意，美好得让人向往。
姬玉面如死灰地看着撤去结界的禁地，身边的三个活宝完全没体会到她的悲痛。
“这、这是琼华君在说话吗？”曼珠眼睛睁得大大的，娇俏的小脸布满绯红，“我们，我们是合欢宗弟子。”她拉着夕雾和铃兰一起行礼，“参见琼华君。”
姬玉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不见人烟的禁地深处，慢吞吞行了个礼。
“参见琼华君。”她抿抿唇道，“师妹们顽皮，打扰到神君了，实在抱歉……”
她还没说完，陆清嘉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姬玉？”他一副和她十分熟稔，清雅温润的语气，“是你带她们来的。”
姬玉都不用自己回答，最小的铃兰抢答道：“是的神君，大师姐带我们来拜访您。”
姬玉不确定陆清嘉是不是听到了她那句“正常人谁来拜访他啊”，她有些忐忑地看着禁地的方向，直到陆清嘉说：“既是来拜访，便进来吧。”
……居然可以进去。
他居然让她们进去。
他最讨厌别人冒犯他了，姬玉是非常清楚的。
他现在让她们进去，必然是听见她刚才的话了。
姬玉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不肯动，曼珠急着来拉她：“大师姐，快走呀，神君让咱们进去呢，你别磨蹭了，哪儿有让神君久等的道理？”
姬玉语气复杂道：“曼珠啊，你很高兴？我怕你一会就高兴不起来了。”
曼珠迷惑道：“何解啊大师姐？”
姬玉没再细说，领着三个跃跃欲试不明真相的傻妹子进去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她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走，可没找到苍梧神木，只看见一座巍峨的玉质宫殿。
高高在上的宫殿阴影投射下来，将四个年轻的姑娘笼罩在内，姬玉莫名心情压抑。
她定睛去看宫殿的名字，正中的匾额上书三个字——影月宫。
影月仙宗的影月宫，原来就在这里。
这样安排倒也正常，最好的地方当然要给最强大的人居住。
一阵炙热的风拂过，姬玉有些出汗，她硬着头皮提起裙摆领着三个师妹步上台阶，台阶很高，她心里默数，数着数着就忘了之前是多少，干脆也不数了。
好不容易登完了台阶，姬玉已经身心俱疲了。
她看看身边的三个师妹，果然，她们从最开始的激动兴奋变成了紧张忐忑。
“……也、也不知道琼华君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冒昧了。”夕雾摸了摸鼻尖的痣，小小声说。
曼珠也有些不安道：“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我老觉得不踏实。”
铃兰眨巴着眼睛说：“这里可真大啊，都看不到边际，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连个婢女都没有？神君平时一个人住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不会觉得寂寞吗？”
姬玉心想，他会寂寞？他可会玩了，谁寂寞他都不会寂寞的。
正这样想着，影月宫紧闭的殿门就打开了，四人一齐望过去，透过殿门的缝隙，看到了大殿里纯金打造的凤椅上端坐着的琼华君。
上古神祇真的不愧是上古神祇。
眉目如画，气势凛冽，三个小丫头不过看了他一眼，就胆怯心虚地垂下了头，下意识跪拜在地。
“参见神君。”
姬玉硬挺挺站着，并未跟着下跪。
她是现代人，谁都没跪过，穿书之后也是。
她还没办法适应这里的人对强大之人的膜拜心里。
姬玉静静看着凤椅上的陆清嘉，他坐姿端正，丝毫不见独自面对她时的散漫，眉心金红色的凤翎点缀了他整张白皙如玉的脸，与红润的薄唇一样引人深入。
他束着发，半披的半马尾用纯金雕刻而成的凤尾华冠固定着，一双大且修长的丹凤眼默然回望着她，她注意到她之前忽略掉的一点——他的左眼角还有一颗痣，与他的凤眼极其合衬，令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君子气质中多了一丝旖丽冶艳之色。
“不必多礼。”有其他人在时，他的语气虽然冷清倨傲，但一点恶感都听不出来。
这样的他令人不敢亵渎，望而却步，但却不会让人觉得危险和神经质。
姬玉皱了皱眉，见到他私底下的样子多了，还有些不适应他如今的假面具。
她转开视线，静默地看着三位师妹被他耍得团团转，她们都把眼前这位绝世美男子当成了好人，她们根本不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事，又有多恶毒。
陆清嘉堪称热情地招待了她们。
有茶有点心，虽然他一直坐在离她们很远的凤椅上，也基本不说话，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失礼。
反而是三个心思稚嫩的丫头，总觉得是自己冒昧打扰，给他添麻烦了。
她们很快就败退了，表示告辞，一点面对蓝雪风时的游刃有余都没了。
姬玉对离开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她已经在心里痛骂自己半天了，怎么就被美色冲昏头脑，带着她们三个来了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这种蠢事这辈子做这一次就够了，绝不能有下一次。
她即刻表示要带她们走，陆清嘉也没反对，微微颔首表示可以。
姬玉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当三位师妹踏出殿门，她也要跟着出去的时候，殿门忽然开始闭合。
“她们可以走，你暂且留下。”
陆清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她感觉到他越来越近了，她想走，可近在咫尺的殿门很快完全关闭了，她看不到她的师妹们，只能转头去看陆清嘉。
这一转头，就看见他已经到了她背后，与她贴得那样近。
她睁大双眼，透彻的眸底倒映着他的身影，陆清嘉看到自己在她眼中的模样，嘴角噙笑，笑容恶劣，带着轻讽，总之……有些刺眼。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自己，所以干脆捂住了她的眼睛。
姬玉心头一跳，红唇轻抿低声说：“怎么了？”
陆清嘉靠近了她一些，淡淡的玫瑰香扑鼻而来，还夹杂着几分灰烬燃灭的尾调。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低声问她，“供你师妹玩乐观赏的跳梁小丑？”
姬玉双手握住他捂着她眼睛的手，否认道：“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她解释道，“她们只是太仰慕你了，听说我是跟你一起来的仙宗，便央求我带她们来拜访你，绝无轻薄之心……”
“她们当然不会有。”陆清嘉的声音清冷极了，傻子都听得出来他不高兴。
“可你有。”他冷冰冰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他用一种模仿她的语调说，“正常人谁会去拜访他啊？”
他果然听见了！
姬玉拉下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欲言又止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就只能放软了声音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那样想，我是开玩笑的。”她主动靠近了他一些，轻声问，“你真生气了呀？”
陆清嘉垂眸看着她，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依然倒映着他的身影，只是这次的他和刚才看见的完全不同。
他看到自己眉眼明显平静软化了，他看到自己嘴角嘲弄的笑容消失了，他分辨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但总觉得，他好像有些拿她没办法。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陆清嘉倏地推开了姬玉，姬玉没站稳，险些摔倒，有些不忿地瞪向他。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陆清嘉想。
她为什么不怕他了？她以前明明很怕他的。
为什么呢？
一定是因为他几次说要杀了她，可最后都没有真的动手，甚至还让她占了便宜。
陆清嘉的情绪被心底的屈辱感操纵了。
他红了眼眸，漠然至极地盯着姬玉，掩在流云广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拳。
他想一把火烧了她，不想看她在他面前这样站着，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她只是存在，就好像在对他耀武扬威。
姬玉看得出来陆清嘉情绪不稳定。
他眉心的凤翎印记一点点变深，此刻红得几乎发黑了。
她这样看着，难免有点担心。
担心他突然发疯，违背承诺，又要对她动手。
她现在还太弱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还没自由两天，决不能重蹈覆辙。
暂时的隐忍不是真的认输，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一雪今日所受折辱。
想通了，姬玉便走上前，试着拉住陆清嘉的衣袖。
见他只是冷冰冰看着她但没拒绝，她换了个温柔的语气低低道：“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下次不会再说这些话惹你不高兴了。”
她诚恳道歉了。
陆清嘉眼睫颤了颤，心中略有熨贴之意。
不对。
他反应了一下，猛地扯回自己的衣袖，咬牙道：“滚。”
姬玉吓了一跳，看着他。
他偏开头，涨红着脸重复道：“你滚！”
姬玉没说话。
她沉默地凝视他片刻，听话地滚了。
看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一次头都没回过，半步都没缓过，之前所作温柔诚恳显然都是假的。
陆清嘉闭了闭眼，手重重按在眉心凤翎之上，自嘲地嗤笑出声。
“下贱。”
压抑的咒骂，却也不知是在骂姬玉，还是……在骂他自己。

第18章
陆清嘉回了苍梧神木上隐秘的房间。
他走到床边坐下，绣金白衣柔软地垂落下去，顺服地贴着他的身体。
他双眼望着地面，一眨不眨，神思不属。
他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屋子里渐渐没了光线，他仰起头，眉眼有些恍惚。
他真的很讨厌人族。
不单单是人族，妖魔鬼怪，上仙龙族，在他眼中没有一个好东西。
人与魔勾结欺骗了他的族人，龙族虽然没在明面上加入，却非常阴险地在背后给了他们囚禁凤族的手段。五万多年前的无数个夜晚，他都是在无边的黑暗中度过的。
他被关在水牢里，半是人形半是原形，金红色的羽毛被水打湿，掺了龙血的药物让他深受其害，失了大部分神力。黑暗对他来说，就是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希望，不敢有任何指望。
耳边满是同族凄惨的叫喊，还有父母一遍又一遍的安慰。
那时候他还小，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凤凰一族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吗？
没有啊。
凤族施恩于人，甚至将凤翎与血送给他们，他们最开始对凤族也是极为恭顺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了呢？
大概是从得到了凤凰血的人飞升了开始吧。
人人都想飞升，都想成仙，都想长生不老。
人人心底都有恶念，这些恶念被魔族感知到，后面的事情，好像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陆清嘉想，他的前辈们还是太善良了。
他们的善良造就了他们的陨落，他坐在黑暗中，耳边好像还回荡着他们被灌下龙血，被拔掉凤翎，被一刀刀凌迟割破皮肉放血，甚至被……夺走精血。
想着想着，陆清嘉就笑了起来。
他笑得阴鸷极了，房间里回荡着他的笑声，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煞气很重。
精血啊。
他也被夺走了。
他应该在看到姬玉的第一眼就杀了她的。
他经历了族人曾经经历过的事，却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将侵犯了他的人杀死。
他甚至还帮对方炼化精血，他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真的是觉得这样杀了很可惜吗？
真的是非要有个人帮他做事不可吗？
陆清嘉抬起手，掌心化出一团凤凰火，火光点亮他的眉眼，他静静地观察着不再黑暗的房间，回想起他被关在黑水牢里的数十年，想起掺杂了龙血的毒药的味道，他就觉得心脏很疼。
想杀人，很想很想。
他知道按照常理，他这种行为十分恶毒，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已经不是最初的他了，他也善良过，但得到了什么？
如果他一直按照人们认可的模样活着，他早就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陆清嘉猛地站起身，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姬玉的房间里。
夜已经很深了，姬玉休息了，她还维持着睡觉的习惯。
陆清嘉走到床边，撩开床帐，居高临下地看着沉睡的女孩。
她睡得很安稳，和在他身边时一样。
有时他也奇怪，她那么想离开他，那么怕他杀了她，怎么还能在他的地方睡得那么安稳。
他缓缓弯下腰，手悬在她脖颈的位置，似乎在丈量角度。
眼前这个人，单单是迫得他跟她回凡界的私宅，言语上轻薄于他，就已经罪该万死了。
后来她还算计了他数次，夺走了他那么多重要的东西，却对他甚至连真心的恭敬都做不到。
她该死。
杀了她。
杀了她！
陆清嘉的手落在她脖颈上，就在他要用力的时候，姬玉皱了皱眉，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臭凤凰，别闹。”
陆清嘉一只体温高于常人许多的凤凰，竟好似被她一个人族给烫到了一样，倏地抽回了手。
姬玉眉目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陆清嘉不知为何有些慌张，他瞬间化为火焰消失，之后不久，姬玉睁开了眼睛。
她拧眉看了看周围，床帐怎么掀开了，她记得她放下了的。
难道是她记错了？
她坐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再次放下床帐，随后便心大地继续睡了。
陆清嘉站在她的屋顶上，神识看着她方才的模样，炙热的心一片冰凉。
没能杀了她。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陆清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睫快速扇了扇，在心里问自己，刚刚为什么又没下得去手。
过了许久，他想，大概是因为，她睡梦中被人触碰，无意识喊出的名字，竟然是他。
次日，姬玉起了个大早。
她完全忘了昨晚的插曲，跟着姬无弦去参加影月仙宗神祭典礼的前戏。
说是前戏，是因为真正的典礼还在后面，今天只是选出一百名弟子前往见月山试炼。
姬玉跟在姬无弦身后，身上穿着紫光流烟广袖诃子裙，胸前诃子上绣满了精致的合欢花，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绾着松散慵懒的发髻，垂落的发丝披在身后，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
偶然间她回头望去，除了三个正在不断散发魅力的师妹，还看见了一群为她们神魂颠倒的男修。
女修们看到自己的师兄或师弟这副鬼样子，都恨恨地瞪着她们这边。
只是忽然之间，她们表情都变了，有些呆呆傻傻的。
姬玉收回目光，瞧见姬无弦正朝那些女修看过去。
……这样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女修顾不上生气了。
姬玉自己看着这位师尊，也觉得着实风流俊秀。
那种不加掩饰的“我很会哦”的模样，令看到他的女性全都不自觉脸红心跳。
等到了皎月宫，见到影月仙宗掌门尹如烟的时候，姬无弦才收敛了一点他的风骚。
他今日穿上了代表合欢宗掌门身份的一身紫衣，越发衬得他妖娆美艳。他拖着长长的衣摆步上台阶，坐在属于合欢宗掌门的位置上，姬玉跟着站到他身后，转身的瞬间，看到了就坐在隔壁的蜀山派掌门，以及他身后眼覆白绸的蓝雪风。
蓝雪风今日也穿了更符合掌门亲传弟子身份的道袍，精美细致，越发显得他气质苍白俊美。
察觉到姬玉的视线，他稍稍偏了偏头，像是感觉了一下她的存在。
其实姬玉不太能理解蓝雪风的想法。
他应该是讨厌原主的吧，原主让他在众人面前那么没面子，违背他的意愿撩拨他，在原剧情里，姬玉失踪后，他可是半点都没找过，也没再提到过这个人。
怎么现在她穿过来了，她这个身份没死，他反而好像对她有些记挂？
又或许……恰恰是因为没消失，才记挂的？
倒也能理解，清明风月般的道长，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这样撩拨，恨肯定是有的，窘迫也是自然，但触动，必也不少。
勾了勾嘴角，姬玉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台阶下一百名影月仙宗弟子。
月长歌不愧是女主，她站在最中央的位置，哪怕和其他人一样一身月白色仙宗弟子服，依然能显现出她与众不同的纯真气息。
金朝雨站在月长歌身边，两人挨得很近，月长歌应该有些紧张，身子有些颤抖，金朝雨低头和她说话，看月长歌羞涩的反应，大概是在安慰她吧。
安慰完了女主，金朝雨抬眼往前看，发现姬玉恰巧扫过的视线。
他一怔，下意识和月长歌拉开了一些距离，月长歌愣了愣，羞涩转为疑惑，她瞬间望向姬玉的方向，眼底的冰冷藏都藏不住。
姬玉礼貌地朝她点点头，随后便安分地当好自己这个看客。
见她如此反应，月长歌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恍惚了一瞬，决定现在还是先专心试炼，其他的事，都要等拿到第一再说。
人都到齐了，尹如烟站起身宣布了试炼的规则。
无非就是那几条，要公平良性竞争，不准伤害同门，否则直接判定出局。
姬玉听了，思索了一下月长歌在试炼里的危险——如果不是同门动的手，那就是见月山里有什么东西？
算了，这也不关她的事，好奇这些做什么。
当完了观众，姬玉就被姬无弦带着去和诸位掌门寒暄了。这些掌门就跟家长差不多，炫耀自己的弟子就像炫耀自己的孩子，只是姬玉穿书前，她老妈是炫耀她长得漂亮学习好，穿书后，姬无弦是炫耀她修为提升快，如今已经金丹中期了。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其他掌门非常上道地附和姬无弦，姬无弦十分满意，暗暗决定下次多给他们一点重振雄风的秘药。
蜀山派掌门灵越道长轻蔑地看了一眼姬无弦，姬无弦接受到这个挑衅的目光，领着姬玉过去了。
“这不是灵越道长吗？”姬无弦笑着说，“多年未见，道长还是化神初期啊。”他似乎苦恼道，“我都已经是中期了，隐隐有再次突破的迹象，却始终摸不到门路，如果道长也是中期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分享一下经验。”
姬玉觉得，姬无弦在气人这方面，应该比修炼更有经验。
她清楚地看见灵越道长脸色大变，瞪着他一副怒极攻心的样子。
蓝雪风及时上前安抚了师尊，他朝姬无弦和姬玉的方向微微点头：“时候不早了，晚辈和师尊先回客院了。”
姬无弦摆摆手表示无所谓，姬玉也没说话。
蓝雪风拉着灵越道长离开，灵越道长是走了，但走之前特别不屑道：“靠双修谋求的修为，便是到了洞虚，老道同样看你不起！”
姬无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灵越道长也说你是老道了，你这样的想和人家姑娘双修，人家也不愿意啊。”
“你！……”
灵越道长气坏了，要上来和姬无弦打一架，蓝雪风拉都拉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能朝着姬玉的方向着急道：“姬玉，你说句话！”
姬玉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拽住姬无弦的衣袖说：“师尊，我有点不舒服，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姬无弦立刻担心道：“不舒服？小玉儿哪里不舒服？快让师尊看看。”
姬玉就这么把姬无弦骗走了。
蓝雪风面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抿着唇不确定地想，她刚才说的到底是借口，还是真的不舒服。
但好像不管是哪一种，其实都不关他的事。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他们之前的纠葛，对他冷淡至极，半点不见当时的热情如火。
他之前也从不去回忆那些的，他甚至有些厌恶那些记忆。
可姬玉也这样，他反而有些耿耿于怀了。
那些都是他的第一次。

第19章
见月山试炼开始，月长歌和金朝雨一起走进去。
她有点不安，下意识抓住了金朝雨的手。
金朝雨看了她一眼，本想扯开，但见她额头冒汗，脸色苍白，明显是在害怕，便忍耐了下来。
他低声安抚道：“没事的，别太担心，师尊不会让弟子们在试炼里出事。”
月长歌被他安慰，稍稍平静了一些，扬起明媚的笑脸：“嗯，有大师兄在，我不怕。”
金朝雨看到她的笑愣了愣，很快转开头，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朝前走。
真正进了山中时，两人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月长歌握紧了手中短剑，不断小声告诉自己坚持住，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一步步深入密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陆清嘉正跟着她。
陆清嘉早就确定了她体内的力量。
现在就是试探她到底是何身份，为何非要跟着他的时候了。
他身形掩在一棵树后，双手结印，法印打出后，密林之中响起了妖兽的怒吼。
月长歌吓得浑身一凛，妖兽疾步朝这边跑来，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
她害怕地握紧手中短剑，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望着妖兽奔来的方向。
她告诉自己不能退缩，不能逃回去，这样就会自动判定出局了。
她要赢下试炼，要拿到第一，要师尊亲手为她降下福泽。
女主到底是女主，她是真的不怕死，也有光环不会死，妖兽到的时候，一爪上去几乎要拍碎她，可临危之际，她身上忽然泛起冰蓝色的光。
妖兽动作猛地顿住，金色的兽瞳定定看了她一会，以臣服的姿态后退了。
月长歌自己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陆清嘉懂。
是血脉压制。
她身体里要么有凤族的血，要么就是生了龙骨。
她不可能和凤族有关，如果是，他不会那么厌恶她身上的气息。
那么就是龙骨了。
陆清嘉昨夜就想杀人了。
此刻他想杀人的欲望攀到了顶峰。
他基本已经确定了月长歌的来历，手中燃起火焰，几息之间就能将月长歌烧得干干净净。
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他突然听见了姬玉的声音。
“陆清嘉！”她好像隐忍着极大的痛苦，“好疼……你快来，精血又发作了……”
自从陆清嘉帮姬玉炼化精血开始，它已经很少发作了。
怎么这么巧，偏偏选在今天，选在这个时候发作。
陆清嘉看着手中的火焰，看着继续往密林深处走的月长歌，刚才没能杀了她，现在冷静下来，也不想让她这么轻易死掉了。
既然她身上有龙骨，就说明她和那个几万年前侥幸逃脱一死，坐上了仙帝宝座的龙族独苗令仪君有关。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简单死去。
他得将这个难得的鱼饵利用起来，把那个龟缩在天界不敢外出的贪生怕死之辈引出来。
到那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抽了他的龙脊，剔了他的仙骨。
至于姬玉……他不该管姬玉的。
他真的不想管她。
至少现在不能管。
一想到她，就想到他的手软，就想到他被她算计的耻辱回忆。
他怨恨极了，可他又无法将姬玉怎么样，索性干脆无视她。
但仅仅是无视起她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追上了月长歌，心思却一直放在姬玉身上，想到她忍痛的呼唤，想到她此刻或许备受煎熬痛不欲生，他就有些情难自禁。
不行。
不能这样，不能过去，不能再输给她。
陆清嘉不断提醒自己，可越是克制，越是不去想，越是心情烦躁。
他恨死了自己这样，于是他将所有的恨发泄在了月长歌这个靶子身上。
那些妖兽不是臣服于龙骨的威严么？
那就让它们尝尝凤凰火的味道。
月长歌根本不知道暗地里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这一路出奇顺利，眼看着就要离开见月山了，她兴奋至极，觉得自己一定是第一个，她赢了！
可就在这时，她乐极生悲了，无数妖兽从四方八方而来，它们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排山倒海般朝她奔来。
月长歌惊呼一声，当时就想闪躲，可她才练气，速度太慢了，妖兽被刺激到了，速度极快，她很快陷入兽群，被这些慌张的畜生弄得遍体鳞伤。
她勉强握剑支撑，维持自己最后的生机，妖兽的爪和刺不断割破她的身体，她的血流了满地，肉掉下来一块又一块，她疼死了，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她倒在地上，满脸泪痕地低声唤着“师尊”。
而她的好师尊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陆清嘉麻木不仁，毫无怜悯之心，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正常的，才是无懈可击的，面对姬玉时的莫名其妙，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可看着月长歌倒在地上，看着她掉眼泪，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姬玉每次喊痛掉眼泪的样子。
她现在一定也很难受吧，她在哪儿？
没有他在身边为她疗伤，她疼晕之后醒过来岂不是要浑身难受？
有没有人会把她抱上床，帮她盖好被子？
那个人会是谁？姬无弦？
好像即便是他，也让人倒尽胃口。
垂下眼睑，陆清嘉迟疑许久，终究是闭了闭眼，挥手撤去了对妖兽的逼迫，转瞬消失在见月山。
虽然折磨月长歌很有趣，但她还不能死，他也实在忍耐不住，要去看看那个惹他心烦的人族。
月长歌恍惚抬眸的瞬间，好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随后淡淡的红光闪过，妖兽尽数退散，她得救了。
月长歌爬起来，泪眼模糊地笑着说：“是师尊！一定是师尊救了我！”
姬玉现在的情形不太好。
不，应该说很不好。
她不是在合欢宗的客院里发作的，是在回去的路上。
姬无弦在确定她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纯粹是为了拉架的时候，就半路跑去找尹如烟下棋了。
姬玉一个人回去，回去的路上精血就发作了。
她倒在地上，靠着一棵树，疼得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她在第一时间催动腰间流苏铃铛联系陆清嘉，可陆清嘉一个字都没回复。
她疼得根本没力气再求救第二次，只能靠在树干上默默忍耐。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可偏偏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个小宗门的弟子路过，看见了楚楚可怜的姬玉。
姬玉低声喘息着，忍痛忍得很辛苦，她以为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很丑陋，但不是的，她现在的样子极为娇弱，比她正常的时候更添脆弱美感，让看到的人，尤其是男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想要对她为所欲为。
两个小宗门弟子认出了她身上的衣服，知道她是合欢宗弟子，但不知道她是姬无弦的亲传弟子。他们早上排队的时候都站在人群最末尾，修为又一般，根本不敢直视高台。
因为不知姬玉的明确身份，只觉得她是合欢宗普通弟子，如今这副模样搞不好是故意装的在勾引他们双修，两人便蠢蠢欲动了。
姬玉看着他们走过来，一副猥琐的面孔，咬牙恨恨道：“滚，离我远点。”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这位道友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二人帮你看看吧。”说着话，就布了简单的结界，想要上来动手动脚。
姬玉拿最后的力气踹开他，冷声说：“你敢碰我一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站稳后有些生气，讽刺笑道：“你都这副样子了，要怎么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你这副模样待在这里难道不是在等人‘上钩’吗？我们来了岂不是正好如你所愿？你放心，我们会让你快活的，你就不必再装了！”
姬玉哪里是装，她是真的很难受。
可这群人根本不把她的反抗看在眼里，她实在太美了，她的美操控了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做出了不该正道弟子做的事。
左不过是因为她穿着合欢宗弟子服罢了。
因为她是合欢宗弟子，就以为她可以轻易上手。
姬玉双眸赤红，看着自己外衫被扯开，做好了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但事态并未发展到那个地步。
那个始终未有回音的人及时出现了。
她望着在突然现身的陆清嘉，他看见她的处境，一双浴血的凤眸里迸发出炙热的火焰。
他挡在她面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阴鸷而冰冷地盯着那两人。
“连她都敢动。”他左手掌心燃起凤凰火，“你们找死。”
话音落下，一息之间，两个完全傻了的男修便被烧成了灰烬，连惨叫声都没有。
而他身后的姬玉，精血发作的疼也渐渐过去了。
看来炼化过后的精血，不会再让她像之前那样疼得直到晕过去。
想来哪怕陆清嘉不出现，她也可以在最后时刻保护自己。
她慢慢爬起来，看了看两个男修被烧干净的位置，两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化为灰烬，这种场面即便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个世界危险重重，也还是脸色白了白。
他们不是好人，她知道的。
她是受害者，自然希望他们受到惩罚，可惩罚来得太快太直观，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这一幕也让她想起了陆清嘉曾用来威胁她的那些话。
她险些就像他们一样了。
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光，整理了一下衣服，姬玉转身离开。
她需要平复一下情绪，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她要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她现在也不想看见陆清嘉，又或者说，她不太敢看见他。
可陆清嘉并不没让她就这么走掉。
他追上来，脱了外袍要披在她身上，被她躲开了。
“你怎么了？”陆清嘉跟着她往前走，“把衣服披上，你的衣服乱了。”
姬玉不看他，语速很快道：“乱的是我的衣服，我都不在意，神君更不必在意。”
“你……”
陆清嘉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自己赶来时看到的画面，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来一会会发生什么。
“你在生我的气？”
他沉默许久，才在她身后问了这样一句。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可又觉得不该如此。
但若不解释，他实在郁郁难熬。
几番迟疑下来，他终是追着她语气干涩道：“我是来迟了，但我……”
“我没生你的气。”姬玉停下了脚步，打断他的话，“神君不必如此，这都不像你了。”
陆清嘉有些难堪，他僵在那，白皙如玉的脸，殷红的凤翎，深邃的凤眼里有些抵触情绪，眼眶红红的。这样的他令人怜爱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落难的姬玉。
但姬玉一点都不想怜爱他。
“我哪怕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姬玉没什么情绪道，“我该拿传音符找师尊的，不该找你。”她认真地说，“如果我找的是师尊，后面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陆清嘉皱眉望着她，抿了抿唇道：“你不要这样想，我怎知会出这种事，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
一定不会来迟。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去，从开始解释到现在，这发展都太奇怪了。
姬玉也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问他：你吃错药了？
陆清嘉将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缄默良久，声线低沉道：“总归你无事便好。我会尽快帮你彻底炼化精血，再也不让今天这种事发生。”
语气是变得冷漠了，可措辞上依旧在弥补。
姬玉看了他一会，低笑一声道：“那就多谢了，再会。”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道：“我之前的话也是认真的，我并不生神君的气，我们只是单薄的合作关系，之前甚至算得上是仇人，神君虽然答应过会帮我炼化精血，但也没保证随叫随到，是我想当然了。”
她言尽于此，说完就消失在合欢宗客院的方向。
陆清嘉站在原地，苍白的一张脸，凤翎鲜红如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发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化作一团火焰朝姬玉追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知道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陆清嘉涅槃后第一次如此情急，竟不自觉化了原形去追她。
他甚至忘记了，他明明可以用言灵术轻而易举地让她停下。

第20章
姬玉快走到合欢宗客院的时候被陆清嘉拦住了。
她先看到的是一团火，然后是那天夜里惊鸿一瞥的白尾金凤。
她因他竟化了原形而微微一怔，这片刻的恍惚后，他已化成人形挡在了她面前。
“你不许走。”他抓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的眼睛道，“好好听我说话。”
姬玉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又去看他执拗的双眼，没吭声。
陆清嘉语气压抑道：“我不知道你会遇见意外，我以为你是在房间里发作的，以为姬无弦就在你身边。我后面不是来救你了吗？我是想来救你的，我只是……”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这些话不该他说，可姬玉的行为像在逼他说出来。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和忧郁：“我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姬玉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了，我好好听你说了，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她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抓着的手腕，因为他不自觉用了很大力气，她手腕都红了。
陆清嘉倏地松开手，他眼睫颤了颤，又再次牵住她的手，化出淡淡的光为她治好了红肿。
姬玉慢慢把手抽回来，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哪怕极力克制情绪，不断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不要激怒他，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烦躁起来，“那两个人，他们死了。”
“他们该死。”陆清嘉立刻道，“他们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皱起眉：“难不成你觉得我做错了，不该杀了他们？我印象中的你可没这么仁慈。不过是两个卑贱的人族罢了，你如今再怎么说也算是我的人，他们敢欺辱你，我没连魂魄一起给他们烧了已是开恩。”
姬玉闭了闭眼，看着自己的手慢慢道：“可问题是，我也是你口中卑贱的人族。”
她望向他：“你也曾几次对我说过要杀了我，连带魂魄一起烧了。”她强调，“如果后面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他们的下场就会是我的下场。我在意的是这个。”
陆清嘉一怔，他匆匆躲开她的视线，看上去竟似是有些无措。
“你答应要帮我炼化精血，所以我疼了就想到要找你，然后事情就……”姬玉握了握拳，“我对你怀有期许，这是我最大的错误。”
陆清嘉听到这里咬牙冷声道：“我不配令你怀有期许？”
姬玉声音有些冷：“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样想。”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弥漫在陆清嘉心头。
他看着她，掩在广袖下的手紧紧握着，暗自挣扎。
姬玉现在被他这样看着也没什么太大感觉了。
她正要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师尊！你在这！”
姬玉望过去，来人是月长歌。
她完全无视了她，一身血污地直奔陆清嘉，激动得热泪盈眶道：“师尊，我拿到了见月山试炼的第一！我可以上苍梧神木为您献上供奉了！师尊，我在见月山遇到危险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你，一定是你对不对？是你救了我是不是？”
陆清嘉从看见月长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这种预感成真了。
他立刻望向姬玉，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不是这样，你别误会。”
姬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挡开他想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飞身而去。
陆清嘉当即便追上去，月长歌红着眼睛喊他，他忍无可忍道：“滚！”
月长歌还想追他，陆清嘉一挥广袖，一道金光打过来，月长歌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到树干上。
她狠狠地吐了口血，顾不上浑身的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拖着一身伤闯出了见月山，急急忙忙想来告诉他自己拿了第一的好消息，可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这么追着姬玉去了，还让她滚，甚至打伤她。
他不是她的师尊吗？
他不该对她好吗？
他不该在意她的成绩吗？
如果他做不到这些，如果他不是欣赏她的，那又为什么要收她为徒呢？
月长歌心很疼，她泪流满面，转身的瞬间，眼前发黑，身子朝一侧缓缓倒下。
不远处，眼蒙白缎的青年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耳朵动了动，缩地成寸赶到，托住了月长歌倒下的身体。
“……蓝大哥。”
昏迷之前，月长歌看着蓝雪风苍白的脸，委屈地唤了他一声。
蓝雪风白缎之下的眼睛动了动，没有睁开。
即便睁开了，他也什么都看不见。
他抱着月长歌，闻着她满身的血腥味，面朝向合欢宗客院的方向，最终还是放弃了去找姬玉，问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他抱着月长歌离开，而另一边，陆清嘉再次追上姬玉，姬玉却已经半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了。
“你出去。”站在客院门内，姬玉一字一顿道，“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她真是疯了才会相信陆清嘉，相信他承诺过会给她炼化精血，就会在她疼的时候及时出现。
现实给了她一记大大的耳光。
不过这也正常，人家男女主卿卿我我发展剧情，轮得到她一个女炮灰不满意吗？
她不会不满意，也不会阻拦，但她会敬而远之。
“琼华君不必担心，我这个人不像你，我还是很信守承诺的，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在那之后，还请神君放我这个卑微的人族一马，再也不要理会我，当我不存在好了。”
她关上门，望着紧闭的院门道：“以后除了炼化精血和交代我要做什么，我们就不必再见面了。时辰不早了，神君请回吧。”
陆清嘉如果真的走了，他也就不是他了。
一道小小的门而已，根本拦不住他，她刚转身就看见他站在客院内。
“我去见月山不是为了救她。”陆清嘉脸色有些苍白，即便她不想听，他还是强迫她听下去，“我是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是谁派来的，非要跟着我有什么目的才去的。那些伤她的妖兽都是我引过去的。我之所以没在你找我的时候立刻过来，是因我纠结了片刻。”
姬玉顿了顿，有些诧异他竟然不是去救女主的，反而是害她重伤的元凶。
但她也没问他纠结了片刻什么，只问他：“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陆清嘉无言以对。
他看了她一会，别开脸道：“没什么，只是不想被人误会。”
“神君活了几万年，误会过你的人不知凡几，你应该从来不放在眼中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姬玉慢吞吞道，“难不成……”她扯了扯嘴角，“你在意我？”
陆清嘉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瞬间炸了毛。
“你痴心妄想。”他下意识否决道。
姬玉看他这反映，兴致索然道：“你总爱说我痴心妄想，可你怎么不看看自己做了多少让人误会的事？”
陆清嘉眼睛有些发红，好像被她气得不轻。
他盯她许久，忍无可忍：“知道是误会就不要再提了，一再二地强调这些，是故意要让我难堪吗？”
他好像很生气，斥责完便拂袖而去，看背影，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姬玉乏味而漠然地笑了笑，本想进屋，却看见姬无弦从暗处走出来。
“琼华君一定很生气，才会连我在都没感觉到。”姬无弦捏着一缕发丝捋了捋。
姬玉有些意外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他若有所思道，“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他有些一言难尽，“玉儿，你跟为师说实话，你的第一次是不是给了琼华君？”
姬玉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姬无弦走上前，表情复杂道：“玉儿，你这次玩得着实有点大，师尊我不如你。”他一边摇头一边强调，“我真的不如你。”
姬玉麻木地笑了笑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事情到现在也算是柳暗花明了。”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姬无弦关切道，“你还是要继续修炼的，琼华君看起来是不会陪你的，似乎也不大会同意你找别人？”
“他同意。”姬玉说，“我之前问过他了，他说随便我，所以我的打算是，明天就开始物色人选。”
姬无弦咋舌道：“小玉儿，你已经出师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叫我师尊了，换我叫你师尊。”
姬玉笑了笑说：“师尊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一下。”
姬无弦无有不应，他负手目送她离开，等她进了房间，他才沉下脸。
思索片刻，姬无弦去见了尹如烟。
尹如烟坐在纱帐之后抚琴，感觉到他的气息偏了偏头道：“你不是才走？怎么又回来了？”
姬无弦坐到榻上，面色冷冷道：“来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尹如烟停下抚琴。
姬无弦一字一顿道：“琼华君和玉儿，他们有过了。”
尹如烟闻言愣住了。
反应了半天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有过了？有什么了？”
姬无弦：“我们有过什么，他们就有过什么。”
尹如烟整个人都傻了。
她猛地站起来，掀开纱帐瞪大眼睛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怕不是搞多了人傻了吧？你最喜欢的那个徒弟姬玉？她和琼华君？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没有不可能。”姬无弦站起来，斜睨了她一眼道，“我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质疑我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转告琼华君几句话。”
“……什么话。”尹如烟还处于震惊中，下意识问了句。
“玉儿是我从小养大的徒弟，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谁若是想要欺负她，伤害她，我一定会拼尽一切保护她。哪怕赔上我这一身修为，这一条命，赔上整个合欢宗，也在所不惜。”
言尽于此，姬无弦说完扭头就走。
尹如烟回过神来，也是个直性子，直接把刚才姬无弦的话原封不动放送给了陆清嘉。
陆清嘉身在禁地，耳边响起姬无弦的声音，抬眼望着苍梧的一树繁华。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与这些人族永远不可能公平相处，既如此，保持隔阂才是最佳状态。
至于姬玉，不见就不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没想到，不见她，亦或是只把她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神祭典礼在几日后正式举行。
月长歌作为见月山试炼的第一名，披上了金红色凤袍，捧着这十年修真界的珍品，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登上苍梧神木，为陆清嘉献上供奉。
这样重要的时刻，陆清嘉却根本不在苍梧之上。
看不到边际的人海之外，姬玉和蓝雪风面对面站着，眼睛看不见的青年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紧握着流云剑不知如何回答身前佳人的话。
“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姬玉又问了一次，“你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调戏你的我，这很难回答吗？”她想了想道，“那我换一种问法——你因我上次随口一句话来关心我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仅仅是因为我们亲密过，还是因为之后我‘道歉’了，变化了？”
蓝雪风脊背僵硬，面色绯红道：“问这个做什么？”
姬玉说：“这个你就别问了，只管回答就是。”
蓝雪风沉默半晌，转开头说：“后者。”
姬玉一笑，满意了，开心了，她仔细观察着蓝雪风，不管哪里都还算顺眼。
但有一点让她十分犹豫——这毕竟是原书里月长歌身边的忠犬深情男二，万一扭转不掉剧情的力量，他又对女主动心了呢？
那她岂不是会被绿？
想到这些，她又有些迟疑了。
蓝雪风半天等不到她说话，往前一步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姬玉正要回答，就有第三人抢先发言了。
“的确。我也很想知道，她怎么不说话了。”
姬玉猛地回头，陆清嘉站在不远处，锦衣华服，金冠墨发，风华绝世。
他面带微笑，眉眼如画，修长的丹凤眼和眼角的那颗痣为他增添了几分异域美感。
他声音不紧不慢，低缓沉抑道：“继续说吧，我也很想听听，你到底要和他说什么。”
他现在不是该在苍梧神木上等着他的女主给他供奉吗？
跑到这里来坏她好事做什么？
姬玉倒也不慌张。
她淡定地走到蓝雪风身边，与他肩并肩站着，微笑讽刺道：“没想到啊，神君竟然还有听人谈情说爱的癖好。”
陆清嘉轻嗤一声，双手负后，在后腰用力交握。
“我对凡人之间的谈情说爱不感兴趣。”他盯着姬玉和蓝雪风，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极其刺眼，属于兽类的本性让他难以自持，忍不住从苍梧上跑到这里，忍不住说出了后面的话——
“我只对同我日夜缠绵过的女人要寻找怎样的新‘猎物’，颇有兴趣。”

第21章 （小修一下）
姬玉很清楚陆清嘉的鸟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她没想到他这么不会说话，又或者说，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毫无保留。
那件事不该保密吗？
她可是除了姬无弦之外谁都没说，向姬无弦坦白也是因为瞒不住了。
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姬玉望向蓝雪风，果不其然，蓝雪风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唇都微微启着，他握着流云剑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一个剑修的手抖了，就……打击真的挺大吧。
姬玉想了想，如实道：“他说的没错，是有这么回事，如果你介意，就当我之前什么都没问你。”她语气十分认真，“虽然我同琼华君睡过是事实，但我们没有半点感情，今后也不会再有这类接触。我若同你在一起，一定会好好对你，你不介意的话，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蓝雪风就情不自禁地后撤了几步。
他别开头，声音有些微颤道：“抱歉，我还有事在身，先……先走了。”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匆忙，还有些踉跄。
姬玉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突然之间，她手腕被人紧紧抓住，她蹙眉望去，看见了面容如画眉眼沉炽的陆清嘉。
“人都不见了，还看？”他抓着她的手腕抬高了手，她不得不跟着他的力道踮起脚尖，他有些厌恶地问，“他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这里，她还看蓝雪风做什么？
那盲眼道士拿什么同他比？
姬玉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被掐着的手腕，陆清嘉跟着一看，立刻松开了她。
他挪开了一些，紧锁眉头。
其实最让他心中介怀的，还是她那句“我们没有半点感情”。
虽然这对他们如今的关系来讲似乎是句实话，可听她对别的男人那样说，他真的很难不在意。
姬玉揉了揉手腕，扫了他一眼道：“琼华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而无信。”
陆清嘉冷冷地瞥她一眼，不说话。
“是你自己说的随便我找人修炼，你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她看了一眼禁地的方向，“今天是神祭大典，所有人都聚在禁地外等着你赐福，你跑来这里坏我好事做什么？”
“我坏你好事？！”陆清嘉怒极反笑，“我有说错什么话吗？我有命令蓝雪风不准答应你吗？是他自己胆怯逃跑，与我何干？”
“好一个没说错话。”姬玉盯着他快速道，“既然你没说错，不如我们把这些昭告天下好了？趁着神祭典礼这个机会就很好。反正我也从未想过隐瞒蓝雪风，即便你今日没出现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只是不会以这样难堪的形势罢了。我能不介意，但神君就不一样了。神君装了这么多年的正人君子，世人若知道你被合欢宗的女修给睡了，不再冰清玉洁了，该有多失望啊。”
陆清嘉后退几步，脊背挺得笔直，修长如玉的手指指着姬玉：“你去说，尽管去说，我若皱一下眉头就算我输。”他放下手屏息片刻，可笑至极道，“姬玉，你竟因为一个蓝雪风如此冒犯我，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他眼睛有些红，眼底布满克制与晦暗。
姬玉想起他轻而易举解决了那两个男修的画面，有一秒钟的犹豫。
但她又想，他对她喊打喊杀都多少次了，哪次也没真的出手，她隐约能感觉到他某些情绪，女人的第六感通常都很玄学，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他最后这话在她听来，倒有些“你竟然因为一个蓝雪风这样对我”的意思。
“算了。”姬玉慢慢道，“蓝雪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不要再干涉我找别人了。”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干涉你！”陆清嘉冷冰冰地纠正。
“好，就算你不是故意来干涉我的。”姬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道，“其实也不是非找别人不可。”
陆清嘉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印子由浅变深，一张清美又华贵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迟疑，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姬玉缓缓走到他面前，观察了他一会，低声道：“其实神君若是愿意，我还是很怀念你的身体的。”她偏了偏头，故意笑得暧昧而妖娆，“神君让我觉得……刺激又舒服。”
陆清嘉难掩愕然地望着她。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女子，还是当着他的面，竟敢如此口无遮拦。
他漂亮的丹凤眼紧紧盯着她，看她越靠越近，敏感地推开了她。
姬玉慢慢站稳，撩了撩眼皮瞧他：“神君怎么这副反应？”
她缓缓睁大眼睛，素手轻掩唇惊奇道：“神君不会当真了吧？”
她嫣然一笑，笑容那样好看，也那样让人难堪：“这种话都能当真……真可爱。”
五万多年了，从变成一颗凤凰蛋，到涅槃重生成为天下最强，再无人敢像现在这样侮辱陆清嘉。
陆清嘉难堪到了极点，他浑身冒起火焰，姬玉也不躲，就那么看着，想看看他会不会真的动手。
如果他连这样都没动手，那她的猜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陆清嘉注视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明媚的双眼，看着她嘴角冷淡的笑，还有那双润泽丰盈的唇。
他闭了闭眼，记忆飘回了凡界那间私宅，龙凤红烛燃尽的时候，他们仍然沉浸在欲念当中。
最开始他是被药物控制，但后来是因为什么，他也有些不记得了。
若按照凡界的规矩，他们也算是夫妻了吧。
哪怕是按照凤族的规矩，在有过那些之后她还活得好好的，他们也是板上钉钉的那种关系了。
凤凰的一生身心都只忠于一人，死生不改。
若父君还活着，早押着他和她成亲了。
他或许真的错了。
他就不该离开影月仙宗，不该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族。
他应该一直待在禁地，这样就不会遇见姬玉。
他再次望向那个有恃无恐的女人，身上的火焰一点点沉寂下来。
巨大的钟鸣响起，他看了一眼禁地的方向道：“神祭典礼结束之后，你去一趟赤霄海。”
姬玉微微一怔。
他没对她动手，还突然转移了话题。
看他的神情，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什么不动手。
赤霄海的事，她心里早就有数了，如今他真的要求她去了，她也不惊讶。
“哦。”她没问为什么，就这么答应了，一个语气词，连半句其他的话都没有。
陆清嘉看了她许久，还是主动解释了几句。
“赤霄海是龙族曾经的栖息地，那里出现了一座秘境，是半龙仙帝令仪君的手笔。想来过不了多久各宗门掌门都会接到消息，他们虽不知秘境真相，却不会放过查探，姬无弦定也会派人前去。到时你跟着去，查查看那条长虫到底想干什么。有任何发现，随时向我禀报。”
姬玉又“哦”了一声，仍旧没有其他话。
陆清嘉盯着她，不离开，但也不继续说下去。
姬玉被看了半晌，好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边捋着耳侧碎发，一边不怎么诚恳地赞叹了一句：“各仙宗掌门都还不知道的消息，神君就已经掌握手中了，真是了不起。”
陆清嘉阖了阖眼，乌发雪肤，凤翎殷红的一张脸，像现在这样沉默不语内敛安静的时候，竟有些乖顺的感觉。
姬玉看着他，他渐渐抬头和她对视。
四目相触，一阵风吹起姬玉柔软的发丝，她的发梢在空中打着璇儿，她的美，真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拖后腿。
陆清嘉凝着她，丹凤眼中目光灼热，点点暧昧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知道她恶劣，知道她多情，知道她卑贱，但他还是难以抗拒现在的气氛。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姬玉仰头看着他，胸口佩戴的璎珞也跟着风晃动了一下，衬得她露在外面的锁骨美丽至极。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姬玉主动开口，官方的问话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陆清嘉垂眸睨着她，他不说话不消极厌世的时候，那睫羽低垂的模样甚是慈悲。
他身上这种矛盾的气质，让姬玉忍不住想起那句话——
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这话说的，其实是两者都在普渡众生。
但陆清嘉……他的姓氏陆并非随意取之，或者有凤族姓陆。
他的姓氏取自杀戮的戮，是他在几乎灭世的时候自己取的，倒也名副其实。
太多的人死在他手下，里面不乏叛变的同族。
他经历之黑暗，手中鲜血之深重，跟普渡众生搭不上半点瓜葛。
后来取了谐音陆做姓氏，还是涅槃出世后很久的事。
姬玉沉思的时候，陆清嘉同样在思考。
他静静沉默了一会，慢慢道：“行事谨慎些。”
姬玉闻言点点头：“神君放心，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的。”
“……”
让她谨慎不是为了怕暴露。
就算她暴露了是他的人又能怎样呢？
令仪君那条长虫，十条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不暴露确实有许多好处，不会打草惊蛇，行事也更方便。
不暴露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如果姬玉真的发现了什么，可能会因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族修士而被令仪君毫不留情地灭口。
陆清嘉本可以将姬玉身上的凤凰气息遮掩好的。
这样谁都无法再看出他们有什么瓜葛，也就无法利用她对他做什么。
他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可想到前面的坏处，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钟鸣声再次响起，姬玉望向禁地，低声道：“你该回去了。”
陆清嘉淡淡道：“知道了。”
他转身，白衣逸宕，周身玫瑰与灰烬残香，满头鸦羽般泛着柔光的黑发拢在华丽复杂的金凤嵌玉冠之中。他本是要走的，但忽然又转回了头，绣金的衣袂随风翻飞，广袖流云轻轻一挥，一片夺目的金红色光芒落在她周身，一点点融进了她的身体。
姬玉愣了愣：“这什么？”
陆清嘉看着她说：“祥瑞。”他望向禁地的方向，“十年了，又到了降下祥瑞的时候，你离得太远，一会儿恐怕没你的份儿。”
“所以单独给我来这么一下子？”姬玉看着他。
陆清嘉没说话，收回目光化作一团火焰离去。
姬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指腹捻了捻，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其实那句怀念他身体的调笑，找他修炼也可以的轻浮话语，除了试探外是否有几分真意，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不过他给她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她，而她也从未想过会和他在一起，所以不管真假都不重要了。
他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赤霄海虽然危险，但也不是不能期待一下。”姬玉重振旗鼓，“届时所有仙宗都会派人进秘境，说不定就遇见了可口的呢？”
禁地里，刚刚赶回来的陆清嘉在上树的时候，不自觉通过他尾羽制成的铃铛感知她，恰好就听见了这几句话。
他没告诉姬玉他可以单方面用铃铛听到她的话，但他也没有暗地里偷听的怪癖。
他这次纯属是无意识的。等他回过神时，都已经听完了。
他因为这话，凤生第一次绊了脚，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第22章
在月长歌的想象中，披上金凤霞衣来为师尊献上供奉，该是极为浪漫幸福的画面。
可现实再次让她失望了。
她从出生就活在各色各样的失望里，本该已经习惯了的，但看着空无一人的苍梧神木之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怨憎。
这样重要的时刻，他去了哪里？
她那么辛苦才拿到第一，他也是看见了的，他不是出手相助了吗？
难道不是也在期待今天吗？
他为什么不出现？
还有那天……他竟然对她出手，事后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她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钟鸣声响起，这是催促陆清嘉回来的讯号，可他还是没有出现。
最后还是尹如烟看不下去了，亲自上了苍梧，再次鸣钟。
这次陆清嘉终于出现了，但这里已经不再是月长歌一个人了，他回来了也不是他们独处，月长歌的美好希冀彻底破碎了。
她紧咬下唇托着手里的锦盒，陆清嘉现身后也不解释他去了哪里，只抬手将锦盒隔空取走，看都没看她们一眼道：“你们可以走了。”
月长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红着眼睛望向陆清嘉，红唇开合道：“师尊，您去哪了？”
陆清嘉这次望向了她，绣金的白衣极衬他的气质，他五官华丽，处处透着名贵的气息，可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淡漠，好像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这是不对的，他不应该这样冷淡，他们不是师徒吗？不该是这世间除了道侣之外最亲密的关系吗？
“本君去了何处，何时轮到你来过问了？”
陆清嘉本就不悦，月长歌一个身份极其可疑的人还敢问他去哪，会撞枪口是显而易见的。
尹如烟清了清嗓子，时机恰当地提醒道：“神君，您还未曾给她赐福。”
陆清嘉将锦盒丢到一旁的桌上，十分敷衍地抬手朝月长歌一挥，细微的红光在她身边乍现后消失，速度之快，月长歌都没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冰白如玉的一张脸上，削薄的唇吐出一个十分无情的字：“滚。”
尹如烟清了清嗓子道：“还有禁地外面那群人呢。”
陆清嘉望向她，尹如烟尴尬道：“……维持多年的规矩了，总不好破了，祖师爷若还在，也一定是这样认为……”
提起那位飞升的祖师爷，陆清嘉脸色缓和了一些，终于还是满足了尹如烟的要求。
守在禁地外的众人在那一刻都感觉到了极致的神圣，他们仰头望着迎面而来的金光，闭上眼睛感受着神祇降下的祥瑞，修为到达某一阶段圆满的，都隐隐有突破之意。
蓝雪风站在蜀山派弟子之中，眼上白绸随风飘动，周围只有他不曾抬头。
他甚至低着头，脸色苍白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灵越道长注意到，不解地问：“雪风，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蓝雪风白绸下紧闭的眼珠动了动，半晌才道：“弟子没事，劳师尊担忧。”
“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眼睛又疼了？”灵越道长抚须道，“回去为师帮你看看。”
蓝雪风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言语。
灵越道长又看了他半天，慢吞吞收回了目光。
赐福结束之后，所有聚在禁地外的人都散了。
禁地再次恢复安静，陆清嘉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本是坐着的，突然又躺下了。
躺了一会，他又坐起身，缩到床的角落，双臂抱膝看着枕头的方向。
这个动作是他幼时被关在漆黑的水牢里时常做的。
这会让他稍稍有些安全感。
他看着床前的枕头，姬玉在这里住过的那一个多月都是枕着它的。
明明她走后都反复用法术清理过好几次了，可不知为何，总还是觉得上面有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不单单是枕头，被褥也是。
陆清嘉将脸埋进双臂，过了许久，他又躺了下来，侧枕着枕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枕头精致的刺绣，片刻后拉开丝被，从头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夜里，来影月仙宗参加神祭的所有正道人士宴饮结束，三两结伴回客院休息。
蓝雪风同几个师弟一起走，哪怕没人指引和提醒他，他依然不会碰到任何东西。
他没有神识，眼睛看不见，是真的瞎，能这样从容自在地行走，是因为无数年来的苦心修习体感，也曾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跌倒或者碰撞，满身是伤。
他走着走着就远离了师弟们，只剩下自己一个。
他停下脚步，躲进角落，周围人声远去后，才再次走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突然不想回去。
他满脑子都是姬玉，想着她说过的话，想着她竟和琼华君……睡过了。
是什么时候？
是在他和她之前，还是在他和她之后？
怎么看好像都是在他们之后。
是不是如果当日他没有拒绝，他们没被人撞破，今日同她……那样的人，就是他了。
蓝雪风身子微微摇晃，白绸尾端随风飘扬，他想他真是鬼迷心窍了，深夜不回房入定修炼，却在半路上苦恼这些，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当时他虽也被姬玉撩拨了，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但后面回了神，就再也没陷进去过。
后来和她分开，也再没想起过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好像是在凡界的客栈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却发觉她没有热情地贴上来，反而还躲着他。
再后来她道歉了，甚至要求跟着回蜀山受罚，但没能成功。
很多细节如今想也想不清楚想不明白了。
总之，介意两人亲密过肯定是介意的，若她今后一直不出现，他可能就不会像如今这样心乱，但她偏偏出现了，还给出了他始料未及的反应。
蓝雪风苦笑了一下，捂了一会眼睛，转身准备回客院。
也就在这时，一阵温热的风拂，他怎么都动不了了。
陆清嘉忍了很久，还是感觉他忍不了。
他动不了姬玉，不代表他动不了另一个惹他烦恼的人。
他站在阴影里，锦衣华服，金冠墨发，俊美无俦。
他仔仔细细观察蓝雪风，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差劲。
他想不通，为什么姬玉肯对蓝雪风示好，却不愿同他说上类似的两三个字。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对姬玉如何冷酷无情，如何拒绝斥责，只记得她看蓝雪风的眼神认真诚恳，看自己虽也偶尔带着讨好，却明显是敷衍和假装。
陆清嘉慢慢走出阴影来到蓝雪风面前，他扯开了蓝雪风蒙眼的白绸，蓝雪风激动地想要反抗，但怎么都不动不了。
他眼皮颤动，嘴唇紧抿，陆清嘉近距离又看了他一会，轻轻笑了一声。
低磁悦耳的笑声很轻，并不容易听到，但蓝雪风离他那样近，还是听见了。
听见那一瞬间，他在心里就有了来人是谁的猜想。
但回想起近百年来他对琼华君的印象，那样高洁端肃，不染尘埃的温润君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这样轻蔑低笑的人。
可也同样是那样一位君子，竟然和姬玉……
和姬玉……
蓝雪风想握紧拳头，可仅仅是如此他都做不到。
再之后，巨大的威压袭来，蓝雪风不能动，无法闪躲，只能硬生生承受。
那种完全将他衬成尘埃的庞大威压让他喘不上气来，很快吐了血，脸色越发苍白。
在他挺不住晕倒之后，陆清嘉才敛起了一身的气势。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道士，乏味道：“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弱到他觉得杀了他都十分无趣。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拧着眉，好看的丹凤眼里是深切的疑惑。
他真的不懂。
不懂姬玉为什么肯对他做到那般，却连话都不能好好和他说几句。
她一定是被蓝雪风传染了。
她瞎了。
在各宗门陆续离开影月仙宗的时候，姬玉被三个师妹拉住了。
“大师姐，你怎么不去看看蓝道长啊？”曼珠梳着双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不是你的人吗？他都重伤躺了好几天了，怎么也不见你去看他？”
姬玉一怔：“你说什么？他重伤了？怎么会？”
影月仙宗是什么地方？有琼华君坐镇的地方，何人敢在这里放肆？蓝雪风怎么会受重伤？
“你还不知道？”夕雾摸了摸鼻子说，“难怪大师姐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不知道。我就说嘛，我们合欢宗的女修最是有良心了，但凡睡过的，总有几丝情分在的。”
“……”还没睡过呢，姬玉嘴角抽了抽，“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老七铃兰好心给她解释了一下。
她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缓缓道：“我们也不知道蓝道长为什么会受伤，但他确实是伤得很重，至今依旧昏迷着。灵越道长找了尹掌门好几次讨说法，尹掌门为了躲他都离宗了。”
姬玉皱着眉，不知为何想到了陆清嘉，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他……他应该不至于吧？
可……转念想想，他搞不好真的至于。
她沉默太久，曼珠有些着急道：“大师姐，你别犹豫了，之前是不知道所以没去，现在知道了还不赶紧去？快点快点，再磨蹭就来不及了，灵越那个老道士马上就要带他回蜀山了！”
姬玉被赶鸭子上架了。
她不好解释之前是骗了她们，蓝雪风不是她的鱼，又好奇他受伤到底和陆清嘉有没有关系，只好在她们炯炯有神地注视下朝蜀山派客院的方向去了。
姬玉走了之后，夕雾小声问曼珠：“三师姐，你说大师姐去的时候能碰见月长歌那个小贱人吗？”
曼珠立刻道：“我打探的消息还能有假？蓝道长重伤昏迷这几天都是月长歌守着他，每天给他喂药擦身，我他娘的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修仙的，还用得着给蓝道长擦身清理？明明一个法术就能搞定的事，她非要搞得那么暧昧，这都是老娘我玩剩下的了，说她没有那个心思谁信！”
铃兰忧心忡忡道：“就怕大师姐看见别人动了她的人之后太生气，把月长歌收拾得太狠，惹了琼华君不高兴啊，那可就糟了。”
想到陆清嘉，曼珠也有点那个。
“……那……那也不能任由别人勾走自己看中的人呀，这不是丢了咱们合欢宗的脸吗？从来只有咱们抢别人的男人，哪儿能让人抢了咱们的呢？”
铃兰寻思也是。
士可杀不可辱啊！
姬玉要是知道暗地里还有这么一番计较，肯定不会就这样过来。
她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若想隐藏气息，在蜀山派客院里除了灵越道长谁也发现不了。
这会儿灵越道长不在客院，她便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找到了蓝雪风住的地方。
她背着手在门口走来走去，不确定该不该进去。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房门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蓝大哥，你醒了！”
嗯？？？
月长歌？？？
姬玉挑了挑眉，脚步轻巧地走上台阶，捏了个法诀侧身靠在窗前细细听着。
“……是你。”蓝雪风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还有些迷惑，“你怎会在此？我的衣服……怎么回事？”
……衣服？衣服怎么了？
姬玉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用神识悄悄探了一下。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蓝雪风衣衫不整，赤着胸膛，脸色苍白，睁开的眼睛毫无焦距。
那样一双漂亮清冷的眼睛，是瞎的。
月长歌拿着软布站在一边，红着脸道：“我、我给蓝大哥擦身，蓝大哥躺了好几天了，我……我在照顾你。”
蓝雪风难堪地转开头，迅速拉住衣襟，低声道：“何须你来照顾我，我师弟他们……”
“我当然要照顾蓝大哥了，之前我在秘境里受伤是蓝大哥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如今正是蓝大哥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要陪在蓝大哥身边。”月长歌情不自禁地上前拉住蓝雪风的手，认真说道，“蓝大哥对我好，我也想对蓝大哥好。”
姬玉收回神识，退后几步，毫不犹豫地离开。
房间里，蓝雪风到底也是金丹的修为，她走的时候放松了警惕，他稍稍有所察觉。
他不知为何慌了一瞬，甩开月长歌的手跑到门前朝外“看”，一片漆黑，他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了侧头，只在窗边的位置察觉到了几分残存的熟悉气息。
他对气息敏感，是因为百年来的辛苦修炼。
他尤其对姬玉的气息敏感，所以哪怕只有一丝丝，很微弱，极其不易察觉，他也发现了。
蓝雪风懵了，呆若木鸡地站在那，直到月长歌再次追过来。
“蓝大哥，你怎么了？”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蓝雪风唇瓣抖了抖，半晌才低下头道：“我没事。”
暗处。
围观了全程的陆清嘉扬起唇角，不屑地笑了笑。
他转身离开，眉心金红色的凤翎极为闪耀夺目，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洋溢。
他一路跟着姬玉来了又走，姬玉毫无所觉。
直到她走着走着有点小腹发疼，陆清嘉才现身，轻飘飘地落至她身后。
他靠近她，弯腰在她耳边低柔耳语：“疼了？”
他缓声慢道：“我说过不会再让上次的事情发生，所以这次你一疼我就来了。”
姬玉愣了愣，转头望向贴在她身后的青年，他今日的发冠一如既往的华丽精致，冠玉两侧垂下月白色的嵌珠流苏，随着他微微弯腰的动作混着乌黑的发丝一起垂落下来，飘逸又俊美。
姬玉捂着小腹，红唇轻抿道：“这么及时，你监视我？”
陆清嘉一滞，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不疾不徐道：“监视二字未免说得太难听了些，我这次既向你明确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为守承诺多关注你一些，多正常。”
行吧……总之这次应该就彻底完成了，不能最后掉链子。
姬玉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疼”，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了他。
陆清嘉稳稳抱住她，看她片刻，声线略哑道：“姬玉，你看看你，就知道对着我喊疼。”
姬玉第一时间没觉得这话哪里有深意，直到对上他目光滚烫的眼睛。
她忽然就想起初遇时，在凡界的那间燃着龙凤烛的卧房里，她也曾这样对着他喊疼。
不止一次。

第23章
陆清嘉带姬玉回到了她住过不短时间的树上。
她被他放到床上，他弯着腰，乌黑的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时不时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她皱着眉微微闪躲。
陆清嘉看了她一眼，将头发撩到背后，漫不经心道：“感觉如何。”
姬玉感受了一下说：“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也不怎么烧得慌了。”
陆清嘉顺势坐在了床边，听了她的话就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怔愣的时候问：“现在感觉如何？”
姬玉望向他：“没感觉。”
陆清嘉低笑道：“那便是了。你现在体温和我一样，自然没特别的感觉了。”
他在笑，她反而心头一跳，也顾不上两人还手牵手，靠近他一些问：“和你一样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陆清嘉自然地握着她的手，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你很怕一直和我一样？”
姬玉没说话，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怕了。
“和我一样不好吗？”陆清嘉语气平淡，分辨不出情绪，“有很多人希望像我一样，你如今有了这样的机遇，怎么反而不愿意。”
姬玉转开脸，过了一会才说：“我马上就要去赤霄海了，如果一直和你一样，被人看出来的话，你别怪我就行。”
陆清嘉终于还是有些生气。
他已经几万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现在却很容易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不高兴。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
那么不近人情吗？
他话说一半止住了，冷声道：“盘膝坐好。”
姬玉按他说的坐好，低着头不看他。
陆清嘉上了床，盘膝坐在她对面，两人的手从刚才就一直牵着，现在也不用分开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姬玉终于望向了他，皱着眉表示自己的不适。
陆清嘉看着她不说话，也不松手，姬玉无奈，只好开口说：“你弄疼我了。”
陆清嘉还是不说话，依然眼都不眨地盯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想抽回手摸摸脸，却被他反扯了过去。
“啊！”
她低呼一声，双腿分开，重重跌入他怀中，错愕地仰头去看他。
他垂眼与她对视，还是不说话。
“你发什么神经。”
姬玉皱眉挣扎，陆清嘉这次干脆直接抱住她，两人力气相差悬殊，她根本动不了。
姬玉想用法术，陆清嘉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
“想清楚再动手。”
他哑着嗓子低语，幽雅沉澈的声音极为悦耳。
姬玉眼皮一跳，手抬起又落下，任他抱着，慢慢道：“这是最后一次炼化精血的特殊方式吗？”
陆清嘉没回答，但慢慢松开了掣制她的双臂。
她后撤了一些，再次望向他的眼睛，他修长的丹凤眼静静凝着她，眼底有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她看不懂。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你怎么怪怪的？”
陆清嘉唇瓣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他忽然靠她近了一些，细微的风拂过，她耳侧的发丝飘动，有几根粘在了唇上。
陆清嘉垂眼盯着她的唇瓣，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姬玉怔在那，看着他几乎与她鼻尖相贴，只要再近一点，两人的唇就能碰上。
陆清嘉睫羽颤动，眉心凤翎鲜红如血，他空落落的手再次抬起，稍微用了点力气抓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别动。”
姬玉没说话，也没动。
几息之后，陆清嘉喃喃道：“你唇上有发丝。”
姬玉顿了顿道：“……没关系。”
“我帮你弄下来吧。”
他这样说着，也不管她是否允许，亲昵地用鼻尖帮她蹭着扰人的发丝。
他的鼻尖光洁挺俏，温度有些高，比她的唇还热。
姬玉有点发懵，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深切体会到，陆清嘉他不是人。
他蹭她的动作好像与人亲近的鸟类。
他是凤凰，是上古神祇，身上流着滚烫炙热的凤凰神血，不能算是普通的鸟类，但……这个动作真的太有内味儿了。
姬玉脸颊痒，唇瓣上也痒，她使劲推开了他，避开他的目光道：“时辰不早了，神君还是抓紧时间做正事儿吧。”
陆清嘉看了她一会，松开她的手臂远离她，矜持地牵住她的手，开始为她炼化最后残存的精血。
现在炼化的过程姬玉已经不会太难受了，她只是微微皱眉，不会像以前那样疼得忍不住靠在他身上。陆清嘉全程睁眼看着她，没等到她靠过来，心底竟有些失望。
过了许久，凤凰火熄灭，姬玉睁开眼，只觉灵台清明，气海充盈，整个人都好极了。
“你要结婴了。”陆清嘉的声音就在耳边，君子如玉，分不清是伪装的还是真心的，他说，“我为你护法，你可在此结婴。”
在他这里结婴最合适，突破期间也不好乱跑，是以姬玉没有拒绝，顺从地双手结印，试着结婴。
陆清嘉望向窗外，苍梧神木之上雷云滚滚，这毕竟是元婴的雷劫，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她那么娇弱，到时候一定会红了眼睛，对着他喊疼，她太擅长这件事了。
她疼起来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实在麻烦，所以……
他不想再让她疼了。
垂下眼睛，陆清嘉在姬玉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起身来到窗边，他摊开双手，一团又一团的凤凰火燃起飘向窗外天空，雷云密布的天空因为凤凰火而泛起灼人的金红色，那即将劈下来的雷劫全都被火焰击退，陆清嘉以一人之力，帮她挡下了全部骇人的惊雷。
一切结束后，天已经黑得很彻底，陆清嘉慢慢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地望向床畔。
姬玉缓缓睁开眼，面色红润，娇艳妩媚。
她下了床，一身紫衣，青丝摇曳，小跑到他身边，把手伸给他：“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全好了！”
陆清嘉执住她的手，按着她的脉门查看片刻，淡淡道：“好了。”
姬玉开心得不能自已，她终于不用再受精血发作的疼了，也不用再忍耐炼化精血的疼了！
她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看她那么高兴，陆清嘉也不自觉跟着扬起了嘴角，姬玉看向他的时候，他正侧目看着角落温柔地微笑着。
她看了一会，转开头不再看了。
“神君还有别的吩咐吗？”姬玉轻声道，“我该回去了，已经很晚了，还要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回合欢宗。”
陆清嘉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姬玉见此也不再磨蹭，再次告别后转身离开。
她转身的瞬间，好像看见了熟悉的火焰，再去仔细看，发现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了。
他走得倒是比她还快，可这么晚了，他不留下休息，又要去哪里？
算了，他去做什么，和她又有什么相干。
姬玉闷头下了苍梧，快走远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下头。
她目光抬高，望着金红色的苍梧之顶，那里盛放着一团火焰。
金红色的冠羽，雪白色的凤尾，美丽到极致的凤凰正低头梳理着翎羽。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慢慢看过来，一双真正的凤眼凝着她的方向。
姬玉呆了呆，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凤栖梧上，一眼不错地看着背影匆忙的姑娘离开。
片刻后，他低下头继续梳理翎羽，只是这次梳理的姿势不那么刻意优美，多了几分慵懒散漫。
回了合欢宗客院，钻进自己的房间，姬玉二话不说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她有些脸红地掀开被子，下床到桌边倒了好几杯冷茶灌下去，心里的燥热才好了一些。
今夜怕是睡不安生了，姬玉想。
一定是因为元婴了还没有再次修炼才这样。
她得赶紧找个男朋友才行，要不然只是看见一只凤凰舔毛，她就有点心浮气躁。
隔天一早，姬玉醒来时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刚结婴她还是很疲惫的，本来后半夜想睡个觉，可每次一闭上眼睛就是陆清嘉，一会是他的原形一会是他的人形，挥之不去，阴魂不散！
姬玉冷着脸下了床，把东西收进储物戒，生无可恋地去集合了。
曼珠、夕雾和铃兰已经在等了，瞧见姬玉的神情，她们都有点担心。
“大师姐。”曼珠犹犹豫豫道，“你也别太伤心了，男人这种东西嘛本来就靠不住，他绿你，你也可以绿他啊，你绿他个七八九十次，让他比你伤心一百倍！”
夕雾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师姐，不如你现在就去找金师兄，依我看金师兄比蓝道长好多了，最起码他眼睛不瞎，知道你才是最好的，岂是月长歌那个小丫头能比的！”
姬玉纳闷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月长歌蓝道长的，关我什么事啊？我被谁绿了？”
她男人都还没一个呢，怎么就先被绿了？这也能提前上岗的吗？
“你昨晚大半夜才回来，难道不是去收拾蓝道长了吗？”铃兰奇怪道，“你去蜀山客院看他，没瞧见他和月长歌吗？”
姬玉有些回过味来了，脸黑黑道：“看见了，但关我什么事，我和他又没关系。”她头疼地解释，“上次只是为了帮他解围才那么跟你们说的，其实他根本不是我的人，你们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还是曼珠忍不住道：“可是大师姐，蓝道长可不像是为了解围就不解释你们关系的人，他当日默认，恐怕是真的那样想吧？”
姬玉想起蓝雪风和女主互相照顾的那些对话和细节，甩甩头道：“他爱怎么想是他的事，反正我对他任何想法都没有，他还是……”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
曼珠夕雾铃兰也有所察觉，齐齐回头望去，果然在客院门口看见了一身道袍的蓝雪风。
蓝雪风眼覆白绸，面目如画地站在门外。
他身材高挑，有些瘦削，如今重伤初愈，更是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反正当姬玉和三个师妹看向他的时候，他匆匆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曼珠沉默了一会道：“嗯……这个……反正，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根草虽然条件不错，但和别人暧昧不明的，咱们还是不稀罕的，对吧大师姐。”
姬玉收回目光淡淡道：“走了，去找师尊，准备回宗。”
“好嘞！”
三个姑娘跟上姬玉，兴冲冲地离开。她们早就想回合欢宗了，都有些想师兄师弟他们了！这影月仙宗的弟子优秀是优秀的，但就是太没情趣儿，还是他们合欢宗的男修更迷人有风情。
姬无弦早就在等着她们一起回宗门了。
看见姬玉带了师妹们过来，他定睛感受了一下，朝姬玉点点头。
“元婴了，不错。”他赞赏了一句。
姬玉笑了笑没说话，倒是曼珠她们咋咋呼呼的。
“大师姐居然都元婴了？我们修为低，根本看不出你身上的变化，你……你这也太快了吧！”铃兰惊诧道。
夕雾转了转眼珠低声道：“大师姐的第一次应当是找了很了不起的修士吧？是谁呀？是哪宗哪派的大能？”
曼珠跟着道：“对啊对啊，大师姐快给我们透露一下，让我们也瞻仰瞻仰，看这下谁还敢唱衰你。你就找这一个，功绩就足够超出随烟她们几个了！”
姬无弦是最清楚姬玉找了谁，未免吓死这三个小徒弟，他清了清嗓子道：“好了，闲话少叙，回宗门。”
三人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老老实实没再耽误时间。
姬玉跟着姬无弦走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待了许久的影月仙宗。
她想，这个地方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等赤霄海的事了结，她就彻底和陆清嘉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陆清嘉没有留在仙宗等她消息，反而是跟着下了山。
华贵俊美的青年独自乘着一座无人抬的金白色仙轿，风吹起轿帘，可以看见轿中坐着的人凤眼闭合，青丝柔云似墨披散，发顶束着的金羽莲华冠，眉心系了一条红色嵌珠玉的额带，遮住了明艳的凤翎。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抬了抬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便少了五分美丽。
可即便如此，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又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左眼角，将那颗漂亮的痣消掉，再稍稍调整五官，等下轿时，已看不出他原来的身份。
他微微敛袖，远眺着赤霄海的方向，消极厌恶道：“臭长虫，看我这次不把你的筋抽出来做条鞭子。”
是的，他只是为了得一条仙龙筋做的鞭子才来的。
他只是为了看看令仪君到底搞什么鬼才来的。
并不是因为担心谁。
刚想到这，窥天镜便有反应，陆清嘉蹙眉取出，薄雾散去后，镜后现出天界某个老神仙的脸。
“小仙见过神君。”影月仙宗祖师爷明光真仙笑吟吟道，“看神君所在，似是已到了赤霄海附近？神君怎么还亲自去了？小仙上次不是告诉神君，令仪君这次不会真身前去吗？他谨慎得很，去的约莫不是一部分神魂就是傀儡，神君跑这一趟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若想知道他有什么意图，小仙完全可以为神君在仙府查探……”
“……闭嘴。”
陆清嘉沉声打断他，直接抬手给了窥天镜一道红光。

第24章
合欢宗位于仙居山，占据了仙居山附近的九大灵脉，十分阔绰。
而仙居山又毗邻蜀山，所以回合欢宗的路上，难免会碰上蜀山的人。
姬玉和姬无弦同乘飞行法器，姬无弦时不时看她一眼，姬玉察觉到望回去，他都只是笑笑但不说话。
姬玉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不是原主，姬无弦和原主那么熟悉，朝夕相处的，多说多错，万一被看出什么就坏了。
快要到仙居山的时候，他们碰上了灵越道长一行人，蜀山大部分都是剑修，出门在外都是御剑飞行，乍一看这么多人十分整齐地御剑，还是挺酷炫的。
姬玉多看了几眼，就看到蓝雪风居然飞在最末尾，这有点不正常，他是蜀山派大弟子，按理说该飞在灵越道长身边，众弟子之首的，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又发觉姬无弦在看自己，姬玉无奈地望回去：“师尊有话不妨直说。”
姬无弦笑了笑，一身紫衣，笑容风流多情：“该是小玉儿有话跟为师说才对吧？”
姬玉眨了眨眼没说话，姬无弦朝蓝雪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明示她。
蜀山那边也看见合欢宗的人了，一群禁欲修道的小道士不自觉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好像很怕他们上去吃人一样。
“……都是误会。”姬玉简单道，“不值一提。”
姬无弦微微一怔，过了一会才道：“玉儿下山一趟倒是和为师疏远了不少，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没有没有，师尊想多了。”姬玉立刻道，“只是下山之初，弟子本来看中的人是蓝道长来着，谁知后面出了点差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因为实在微不足道，所以才没和师尊提起。”
姬无弦消化了一下，点点头说：“嗯，玉儿这样解释一下，师尊心里舒服多了。”他长叹一声，拍了一下姬玉的肩膀，属于成年男子的手很大，将姬玉细弱的肩膀紧紧握了一下。
“如果玉儿开始修炼功法第七层之后就把心思全放在了男人身上，冷落了师尊，师尊可是会吃醋的。”姬无弦说这话时笑得十分随意，好似只是一句玩笑话。
姬玉顺着他说：“不会的不会的，师尊肯定是最重要的。”
姬无弦靠过来，点了点她的鼻子，温柔笑道：“乖。”
姬玉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掩饰了过去。
她记忆里原主和姬无弦好像没有如此亲密？
她使劲回忆了一下，全都是修炼或者学习的正经画面，她一时疑惑，又看了姬无弦一眼，姬无弦敏感地看回来，两人四目相对，姬玉又笑了笑，姬无弦长眸半眯，跟着她一起笑。
……好尴尬啊，怎么还不到合欢宗啊。
姬玉原以为这会儿就是最尴尬的了，谁能想到还有更尴尬的在后面等着。
前面御剑飞行的蜀山弟子忽然有个停下了，不是别人，正是蓝雪风。
他站在流云剑上，朝经过的姬无弦道：“姬宗主，晚辈有些话想跟玉师妹说，不知可否方便。”
曼珠她们坐在同一个飞行法器上，看到蓝雪风的举动都无声尖叫着，握着拳头朝姬玉使劲挥舞，满脸的兴奋。
姬玉没说话，蓝雪风问的人是姬无弦，不是她。
姬无弦闲闲地扫了扫他，斜倚着慢慢道：“恐怕不太方便，若是蓝师侄真有急事，晚些时候可到合欢宗拜访。”
语毕，他直接挥了挥手，法器速度更快了一些，眨眼间就把停下的蓝雪风甩得远远的。
“为师挡了你的桃花，你不会生气吧？”
走远了，姬无弦问姬玉。
姬玉摇摇头说：“当然不会，蓝道长他不算我的桃花，他刚才过来应当是有什么正事和我说。”
姬无弦慢慢道：“你们之间能有什么正事儿？”
说完，也不需要姬玉回答，很快操纵法器回了合欢宗。
早在原主的记忆里，姬玉就见过合欢宗了，所以到了之后也不至于觉得陌生。
不过真的走进去，路过那琼楼水阁，漫云星阶，还是有点细微的生涩。
“二师兄！”
走在后面的曼珠忽然高喊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卷向前方。
姬玉顺着望去，看见一位身穿合欢宗紫色弟子服的高挑男子，男子眉目温柔，笑起来如一阵春风，极为讨喜。
“珠儿别跑那么快，摔坏了师兄可要心疼了。”二师兄接住飞扑而来的曼珠，摸了摸她的头说，“影月仙宗好玩吗？有没有听师兄的话？”
曼珠高兴地说：“我可听话了！一个影月仙宗的男修都没招惹！师兄不信可以问小四小七或者大师姐——”她回过头来使劲招手，“师姐师妹，你们快点来呀！”
夕雾和铃兰得了呼唤也飞奔了过去，姬玉最后一个走过去，老二瞧见她，笑弯了眼睛道：“大师姐，好久不见了，白微恭喜大师姐修为更上一层楼。”说完，又朝姬玉身后的姬无弦恭敬道，“见过师尊，五师弟和六师弟已经将清音池的一切安排妥当，师尊随时可以过去。”
姬无弦很不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很好，小微儿做事为师最放心了，你们慢慢叙旧，为师先走一步。”
姬玉跟着其他人行礼恭送他离开，姬无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对了，晚上玉儿到为师那儿去一趟，为师有话跟你说。”
姬玉点头应是，姬无弦这才满意离开。
曼珠见他走了，又抱住了白微开始使劲自夸自己这段时间有多乖，有多想念二师兄。
二师兄不愧是合欢宗的男修，特别特别会，三言两语把曼珠哄得心花怒放。
夕雾和铃兰有点吃醋，也扒上去求宠爱，白微游刃有余地将两人划入夸奖范围，很快她俩也高兴起来了。
姬玉在一边看得赞叹不已，她心想，要不是合欢宗的男弟子都是风流多情彩旗飘飘的主儿，她就不用去外面找人了，直接内部消化得了。
这是多么优秀的现实教学啊！
男人长了嘴就该这么会说话！
像陆清嘉那样的……
……想他干什么。
姬玉摇了摇头，在白微热情地用眼神邀请她也来一起抱一抱的时候客气地拒绝了，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原主在合欢宗的住处。
作为姬无弦的亲传大弟子，姬玉是唯一一个和姬无弦一起住的人，她就住在合欢宫侧殿。
进屋转了一圈，她没发现什么和记忆里不一样的地方，更加踏实了一些。
坐到床边，看着眼前的环境，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影月仙宗苍梧神木上的那个房间。
看看枕头，再看看被褥，和那里都不一样。
最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陆清嘉。
其实说起陆清嘉来，姬玉还有点惊奇他那样变态多疑的人，竟然没在她离开之前给她吃什么毒药，或者拿什么法器来控制她。
不过反过来想想，以陆清嘉的能力，别说她现在才元婴了，就是渡劫了，他要杀了她，也只是稍微费那么一星半点的力气吧。
这样一想，他什么都没做倒也正常。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控制手段都是多余。
躺到床上，姬玉蜷起身体，当周围没有危险，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她一直压抑的情绪都冒了出来。
她想家了。
想爸妈，想奶奶。
不知道她这么莫名其妙穿书了，他们在边过得好不好？
她穿书的时候原主也不见受什么伤，那她到底是怎么穿来的，原主又是怎么消失的？
会不会原主变成了她，正在她的世界里工作生活？
姬玉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好，她到现在都没回去，搞不好是永远回不去了，若是回不去，原主变成了她至少还能帮她照顾父母和奶奶……
她的亲人们，也不用因为她消失而伤心难过了。
可是，还是好心酸啊。
那是她的爸爸妈妈，是她的奶奶。
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对她好，心里只有她的人。
眼眶有些湿润，姬玉把脸埋进了枕头，无声地掉眼泪。
另一边，赤霄海附近的一棵树上，陆清嘉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他捂着心口，薄唇轻抿地想，这应该是凤凰精血彻底炼化后的反应吧。
很久之前父君告诉过他，精血是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有令人起死回生修为大增之效，得到了凤凰精血的人族，可以在得道之后直接越过真仙，成为上神。
精血一旦彻底交付给谁，就会和对方渐渐感观相通。
无论对方伤心还是难过，愤怒还是怨恨，他都会有所察觉。
甚至连对方受伤，他也会痛感相通。
若是愿意，他甚至可以替她承受这种痛苦。
凤凰情深义重，此生若动了心，到陨落都只会爱那一个人。
陆清嘉仰头望着炙热的太阳，常人这样看着太阳会刺眼不已，但他不会。
他一眼不错地看着那火红的耀日，心里在想，姬玉到底在心酸些什么。
回了合欢宗，回了她的地盘，难道还能有人给她委屈受吗？
陆清嘉忍不住阴暗地想，如果到了合欢宗她反而不高兴，岂不是会念起他的好？
不过一瞬他又沉寂下来，冷着脸在心底咒骂自己。
他还是年纪太小了，才五万多岁，不够坚定，否则怎会因为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对他一点都不好的卑劣人族如此耿耿于怀。
他化为原形缩小后钻进树洞里，窝起身子闭上眼睛，努力克制躁动的心，可还是克制不住。
他真是恨，恨死了。
他恨不能挑断身体里每一根为她动荡的神经。
猛地睁开眼，陆清嘉离开树洞，化为人形轻盈地站在树枝上，闭上眼睛触动姬玉身上佩戴的铃铛，在她伤心郁闷的时候坑冷不丁冒出一句——
“起来修炼。”
姬玉正难过呢，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爬起来惊悚地捧起铃铛：“陆清嘉？？”
对方矢口否认：“不是。”
“胡说，这是你给我的铃铛，除了你还能有谁用它说话？而且你的声音我会听不出来吗？”姬玉完全顾不上伤心了，无语地怼了一句。
陆清嘉冷冷道：“既知道，还问我作何？”
姬玉语塞，抹了抹眼泪，这下是真的没心情难过了。
“你干吗啊。”她吸了吸鼻子道，“连我什么时候修炼也要管，你很闲吗？”
陆清嘉过了一会才说：“尚可。倒是你，应该很快就会被姬无弦派去赤霄海，再这样闲下去，不巩固一下修为，到时怕是真要死在那条长虫手里了。”
姬玉心想也是，她现在身上的气息跟陆清嘉那么像，要是被令仪君发现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恨屋及乌杀了她泄愤？不过依照书里的设定，那位是最爱玩心机的一个，说不定反而会因此留她一命用来算计陆清嘉。
反正不管哪一种可能，修炼总是没错的，有备无患。
“我这就修炼，先不说了。”姬玉盘起腿道。
这次陆清嘉没吭声，姬玉等了一会，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陆清嘉？”
“怎么了。”
“你有听到我说话吗？”姬玉重复道，“我说我修炼了，先不跟你说了。”
陆清嘉又安静了许久不说话，姬玉也懒得再等了，直接就要开始修炼。
也就在这时，陆清嘉开口了。
“姬玉。”他声音低磁，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滞色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第25章
陆清嘉的话让姬玉愣了愣。
她低头看着漂亮的流苏铃铛，收起刚刚结印的双手，慢慢道：“为什么这样问？”
陆清嘉没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冷淡地说：“没什么。”铃铛稍微闪了闪，他继续道，“听你声音，似是哭过。”
姬玉发觉自己现在说话都还略带鼻音，倒也不觉得他这个理由是假。
她缓缓叹了口气，低声说：“没人欺负我，我过得很好。”略顿，她又说，“而且就算有谁欺负我，琼华君也不必在意的，我不会因为被人欺负就影响到帮神君做事的。”
陆清嘉满肚子的话都被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难受至极，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说得没错。”
姬玉轻笑一声道：“我当然没说错。”
她捏住铃铛，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让铃铛那头的陆清嘉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那我专心修炼了，晚上还要去见师尊，不跟你说了。”她最后掐了一下铃铛，将它摘下来放到一边。当她的手离开铃铛的时候，身处赤霄海附近的陆清嘉缓缓松了口气。
他站在树枝上，俊美的脸上泛着绯红，他有些脚步凌乱地下了树枝，一步步走向高台，注视着远方的赤霄海，即便这里已经被烧干了数万年，可似乎还是处处透着那股子属于龙族的味道。
他很讨厌这种味道，也曾说过此生绝不会再入赤霄海。
可现如今他人就在这里，只差一步就要毁诺了。
他不会毁诺的，他不会进去，让姬玉进去好了，她现在怎么也是个元婴，那条长虫这次来的不是一缕神魂就是傀儡，若真要对姬玉动手，即便不看在她身带凤凰气息上留有后手耍阴谋诡计，也不至于太过伤到她。
他不会进去的，绝不会。
夜深的时候，姬玉去了合欢宫正殿，见到了一身松垮中衣的姬无弦。
他斜倚在长椅上，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皙饱满的胸膛。
他单手撑着头，半眯着眼，看上去似在小憩。
姬玉是经过他允许才进来的，她没想到会看见这幅画面，这衣着在这边儿算是不整了吧？
姬玉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去避嫌了。
姬无弦睁开眼就看见姬玉十分守礼的行为，他双眸凝泠，开口道：“转过去做什么，师尊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姬玉回忆了一下……不记得原主见过这种火热的画面啊？
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转移话题：“不知师尊让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姬无弦慢慢坐正身子，满头青丝肆意披散着，名副其实的妖娆美人。
“本来没什么吩咐，只是纯粹找你聊聊天。”他心不在焉道，“但你来之前，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
姬玉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什么消息？”
“你可知道赤霄海？”姬无弦望着她问。
姬玉当然知道。
她比谁都更了解那里有什么，即将发生什么。
但她不能说。
“那里是数万年前龙族的栖息地。”她语带不解道，“赤霄海出了什么事吗？”
姬无弦按了按眉心：“那里突然出现了一座秘境，尹掌门传音邀请各大仙宗弟子七日后共入秘境，一探究竟。”
果然是这件事。
姬玉沉默着没说话，姬无弦看了她的背影一会才再次开口。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本不打算派人去的，但尹掌门坚持，其他宗门也都派了弟子前去，我们若是不去，难保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在暗地里有什么打算，真出了什么事，会找上我们。”姬无弦低声道，“说起赤霄海，那里虽是龙族的栖息地，却也和琼华君关系密切。”
姬玉适当地表现出惊讶，随后又想起姬无弦只看得见她的背影，于是又故意仿佛震惊的颤抖了一下。
姬无弦注视到她的变化，意味深长地说：“赤霄海，是被琼华君烧干的。”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姬玉听到脚步声在靠近，很快，他就站在了她背后。
“这件事只有为师和尹掌门知道。”他的手落在姬玉肩上，姬玉僵了一下，他感知到，垂下眼眸说，“我们不太清楚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毕竟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之久，即便修士生命漫长，也难以抵挡万年的岁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仙帝和琼华君，大约是有些仇怨的。”
姬玉不自在地躲避姬无弦的手，姬无弦适当地放开，轻声道：“你与琼华君关系匪浅，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接近他，师尊有些担心你这样进了赤霄海会出问题。”他捋了捋耳侧黑发，“虽然仙帝已经许久不曾驾临赤霄海，可那毕竟是他半个老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师尊说了这么多，最后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姬玉侧了侧头，“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
姬无弦看着她的侧脸，她双眼看着别处，就是不看他。
他有些恍惚道：“我自然是不希望你以身犯险的，不如……让曼珠带着夕雾和铃兰去吧。”
那就和原书情节一样了。
到时候三个小丫头在令仪君那挂了号，之后的结果，恐怕也会和原书一样。
姬玉有陆清嘉的吩咐在，是必须要去赤霄海的，既然她都要去了，何必再让曼珠她们涉险。
“还是我去吧。”姬玉挺直了脊背认真道，“我如今怎么说也是元婴的修为了，她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我半个，我去更安全一点。”
“可若是……”姬无弦还是有顾虑，但姬玉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会有事的，师尊。”她转头看着他，这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不再躲避他，“我想去，就让我去吧。也不必再派其他人了，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姬无弦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一句：“你这么想去，难道是因为那地方和琼华君有关？”
姬玉：“？？？”
“原以为你只是想要增进修为才犯险靠近他，现在看来……”姬无弦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会，笑了笑说，“玉儿该不会是喜欢上琼华君了吧？”
姬玉满脸错愕道：“师尊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不不，应该是我怎么敢喜欢他。”
姬无弦慢慢道：“上次在影月仙宗的客院里，你和神君的相处倒是和别人完全不同。”
姬玉想说什么，姬无弦却说：“好了，不必同我解释那么多，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凭空取出一条通体雪白的鞭子递给她，“这个你拿好，这是为师替你炼制的法器，本该在你下山之前给你的，但出了点其他事，耽误了些时间。”
他掩去眼底的晦暗，柔声说：“这鞭子是用雪山巨蟒的筋做成的，即便是那蜀山大弟子蓝雪风的流云剑也别想砍断它。”
姬玉看着那条鞭子，这次的惊讶真实了许多。
“我记得雪山巨蟒是十阶妖兽，等同于近洞虚期的修为，师尊还不曾突破化神后期，怎么……”
“做人师父的，总得有点徒弟不知道的看家本领。”姬无弦打断她话笑着说，“你就别管它是怎么来的了，拿着用就是。对了，师尊还没给它起名字，现在它是你的了，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姬玉是个实实在在的起名废，这种事她是真做不来，所以她说：“还是师尊帮我起一个吧，这是师尊送我的法器，由师尊起个名字更有意义。”
姬无弦因“更有意义”四个字微微凝眸，他过了一会点点头道：“那便叫它……忘情鞭吧。”
姬玉眨了眨眼：“啊？”
“希望师尊的小玉儿可以不要拘泥于男女之情，好好修炼，早日继承师尊的衣钵。”
姬无弦这么解释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姬玉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没注意到。
她捏紧了这条所谓的忘情鞭，心想，虽然姬无弦对她这样好是因为她代替了原主，但她也的的确确是在接受这份好，真的很难做到不有所触动。
她沉默了一会，很认真地说：“谢谢师尊，师尊做好它一定很辛苦，弟子会好好珍惜的。”
姬无弦默了默，让她回去休息了。
姬玉走之后，他一个人回到长椅上躺下，想起她那个认真的道谢，还有那条鞭子的名字，失笑道：“忘得还真是干净，倒也是件好事，我也算……求仁得仁。”
他垂下眼睛，藏起眼底的落寞之色。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姬玉很快就在同门的目送下出发了。
曼珠又是担心又是好奇，很想偷偷跟着去，被白微抓回来好几次。
“大师姐一路小心。”白微控制着曼珠温柔道，“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传音给我，师弟必会第一时间赶到。”
姬玉微微颔首，又摸了一下曼珠的头，这才终于走了。
前往赤霄海的路原主不知道，是姬无弦后来告诉她的。
她盘腿坐在飞行法器上，看着手中的简易地图，心中计算着大概多久才能到。
她如今的修为在人族修士里算是顶尖的，除了几大宗门的掌门，很少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这一路上倒也算顺顺利利，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捣乱。
不过，到了赤霄海附近，不长眼睛的人就多了起来。
她刚一落地就和一人撞上了，那人身上和她温度接近，都很热，让她莫名想起陆清嘉。
可他转过头，她看见他的脸，又发现根本不是。
虽无法和陆清嘉相提并论，但那人也极为英俊，他一袭披了水色轻纱锦袍的织金白衣，眉心系了一条正红色嵌珠玉额带，鸦羽般的墨发由金羽华冠半束着，一双修长美丽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她，眼中冷色暴露了他此刻的不满。
“……是你撞到的我。”姬玉叹息道，“不至于反过来怪罪我吧？”
男子薄唇如画，正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
“玉师妹。”
姬玉回头望去，蓝雪风带了两名蜀山弟子，其中一名还是之前在凡界客栈被姬玉调戏过的那个。对方见到她，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样，纯情又可爱。
姬玉看他的时间都比看蓝雪风多，她嘴角噙笑道：“这不是小道长吗？好久不见，小道长可有想念我呀？”
小道长因她戏谑的话语羞涩到了极点，他手足无措地低下头，躲到了蓝雪风背后。
这下姬玉不得不看蓝雪风了。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蓝雪风紧握着流云剑，脸色苍白道，“你能跟我到一边……”
他话还没说完，被他都打过话的人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断了他。
姬玉发觉自己衣袖被人拽住了，蹙眉望过去，那明艳旖丽的华贵青年紧拉着她的衣袖，漫漫低语道：“你哪儿都不能去，你撞到了我，还未曾道歉。”
他右腿往前一迈，又道：“你还踩到了我。”
姬玉低头去看，果然在他雪白的缎面长靴上发现了个脏印子，脏印子与纤尘不染的鞋面极不合衬，十分扎眼。
“……这是我踩的？”她纳闷道，“我怎么不记得？”
青年闻言，长眉微挑，紧盯着她道：“你想赖账？”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好像在说：你想不负责任？
姬玉权衡了一下身后和身前，发觉还是这青年好应付一点。
她和蓝雪风那点事儿，早在月长歌掺和进来的时候就没戏了。
“怎么会。”于是姬玉笑靥如花，反拉住青年的衣袖道，“我这就去补偿你，跟我走。”
她拉着青年离开，走出几步才回头朝蓝雪风抱歉道：“不好意思了蓝师兄，有点私事处理，你有什么事晚些传音给我好了。”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远走，再也没回过头。
被她拉着的青年倒是回了一次头，那双动人的凤眼炽热明动，额间玉带下某个印记微微发烫。
若是蓝雪风看得见，就会辨认出，他那是赤裸裸的炫耀之色。

第26章
在姬玉的想象中，蓝雪风是个非常内敛君子的人。
一旦别人拒绝他，否认他，他应该就会知难而退，甚至敬而远之。
就像上次陆清嘉突然出现说了一些话，他就仓皇逃离了一样。
之前回合欢宗，他想跟她说什么，姬无弦拒绝了，他后来不是也没到合欢宗来拜访吗？
她在合欢宗待了一周多，但凡他有心的话，都能过来的。
她以为这次会和之前几次一样，他不会再来纠缠，但是她错了。
她拉着那不知名的青年走出一段路之后，蓝雪风匆匆追了上来。
他一个人过来的，挡在她面前侧低着头道：“姬玉，你等等。”
姬玉皱皱眉，有点乱。
她不自觉抓紧了身边青年的衣袖，他的衣服面料很好，柔软清凉，怎么抓都不会皱，但是……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声线磁性悦耳道：“看来除了鞋子，你还要再赔我的衣服。”
姬玉的烦恼因他的话戛然而止，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蓝雪风还在这，她真想问问他是不是故意来碰瓷讹人的，他衣服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而且她看上去特别有钱吗？
“这位道友。”蓝雪风得不到姬玉回答，只好从那青年身上下手，他转向他抱拳道，“我跟玉师妹有些私事要谈，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姬玉正要拒绝，就听身边人更快道：“我若不想行这个方便，你待如何？”
蓝雪风僵住了，他是个君子，也从未有过如今这般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他不擅长处理这些，僵住之后还有些尴尬。
姬玉按了按眉心，只得道：“有什么话现在说吧，说完之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蓝雪风心头一沉，顾不上还有“外人”在，急急道：“为什么不能再来找你了？你之前同我说的话都忘了吗？”
姬玉对他这副控诉她的样子搞懵了，她直接道：“可你上次也走了呀，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走了不是吗？我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蓝雪风眼睛蒙着白绸，他现在恨极了自己看不见，如果他能看见，他就可以从她的表情上判断出她是不是真的如她话里说的这样无情和果断。
“我上次走是因为……”他想解释，但姬玉不需要。
“不用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站在她身边的青年听了她这话，见了她这态度，嘴角缓缓弯起了一抹笑，使得他本就出色的五官越发俊美动人了。
“为什么不重要了？”
蓝雪风已经完全忘了还有别人在，问这话时声音干涩，甚至带着细微的哽咽。
姬玉看了他一会，还是决定直话直说：“我以为蓝道长和我的看法一致，想不到你全部都有异议。那我坦白跟你说吧，你受伤时我去看过你，碰到你和月长歌……嗯，你们郎情妾意的。她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彻底’，我这人最不喜破坏别人的感情了，所以我们之前那些，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蓝雪风闻言身子摇晃了一下，想到月长歌脱了他衣服，他脸色苍白如纸，握紧了流云剑道：“不是的，没有郎情妾意，我当时昏迷了，不知道她在，更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我甚至……”
甚至迷迷糊糊的时候，幻想过照顾他的人是她。
姬玉盯着他说：“就算不提她照顾你的事，你之前不也照顾过她吗？你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啊，可见十分关心在意。她又总是蓝大哥蓝大哥地唤你，更是比对旁的师兄亲密。”
“……”蓝雪风无力地解释，“我只是恰好碰见了她受伤，所以施以援手，这难道也有错吗？”
修士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尤其是蜀山的修士更是各个仁义道德，所以在他看来，这真的不是什么错。
但姬玉后面的话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月长歌是影月仙宗的人。”她字字清晰道，“她受了伤自有同门照顾，何须劳烦你？你要施以援手，只送她去医治便够了，不用做那么多。更不要说她还是琼华君的弟子，只要她去找她的好师尊，伤愈只是一瞬间的事。既然她愿意让你照顾，你也十分乐意，你们有来有往，我自然当你们郎情妾意了。”
突然被提及到，充当背景板的某人不自觉眨了眨眼。
蓝雪风怔在原地，满脸的错愕，半晌才茫然道：“我，我没想那么多……”
“嗯。”姬玉点点头道，“那也没什么，没想那么多就没想那么多吧，这和我没关系了。我想找一个能想这么多的人，所以我们不合适，蓝道长明白了吗？”
蓝雪风明白了。
她说得这么清楚，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姬玉转身想走，突然又想起围观了半天的第三人，不由看向了她。
这一看就见他似乎在默默记着什么，姬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不走吗？”
青年瞬间换了个神色，淡淡道：“这就走。”
他跟上她，仍不忘将她那句“我想要找一个能想这么多的人”更深地刻在心里。
学到了。
倒要多谢某人。
青年回头看了一眼蓝雪风，嘴角嘲弄地勾了勾。
不过等等。
他学这个干什么。
快步追着姬玉，看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免觉得她还真是薄情。
之前在影月仙宗她还问蓝雪风要不要和她好好在一起呢，这么快就没有任何留恋了。
不过薄情有时也不是坏事，他很欣赏她此刻的理智和薄情，这让他觉得他们有些相像，且越来越像。这份相似让他心弦波动，觉得她好像在发光一样。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姬玉停下脚步，问沉默跟着她的青年。
青年犹豫了一下慢慢道：“一介散修，区区贱名，不足挂齿。”
姬玉观察了他一会说：“不想告诉我？那也行，可我总得对你有个称呼吧？”
他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也是来探赤霄海秘境的？”姬玉上下打量他，“散修？”她饶有趣味道，“不怕死？”
青年不语，只是回望她，姬玉想了想说：“看你挺好看的，这个也很好看。”她抬手飞快地触碰了一下他眉心的红色额带，那红色极衬他白皙如玉的肤色，让他五官越发瑰艳起来。
“那不如就叫你小红吧？”姬玉故意恶劣地说。
青年果然不干了，冷着脸道：“胡言乱语。”
“说我胡言乱语，你倒是给我一个称呼啊，总不能叫你‘喂’或者‘哎’吧？”
姬玉眨巴着眼睛，模样很是无辜。
青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漂亮妖娆的眼睛，又转到挺俏的鼻尖和光洁白皙的下巴。
他记得掐上去的手感，不觉有些手痒，为避免被她发现，他将手背到了身后。
“叫我玄卿即可。”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姬玉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玄卿……这是你的字吗？”
青年闻言未语，只是转开视线看着别处，看他眉梢眼角的情绪，竟似有些赧然之意？
姬玉一开始差点把他当成了陆清嘉，后来又发现他的模样完全不是他。
可她面对他时候，还是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又觉得这不太可能是他。
陆清嘉才不会这副样子呢，他只会吓唬人。
“你要我赔你鞋子，又要我赔你衣服，可我看你衣着华贵，不像是缺灵石的人。”姬玉思索道，“你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别的？”
玄卿猛地望向她，那个眼神让姬玉眯了眯眼。
“你说你是散修，所以……你是想进秘境，但没门路？”她一副在猜测的模样。
玄卿心底莫名松了口气，正想回答，姬玉就自己顺着说下去了。
“你想让我帮你进去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坏人。”她靠近了他一些，低声说，“万一你要是什么魔修鬼修妖修，在秘境了干了坏事，我岂不是得担上责任？”
玄卿……又或者说陆清嘉，他压根不想进秘境。
可话赶话到了这里，他若又说不想进去了，保不齐姬玉直接断定他是在心虚，真的是什么魔修鬼修妖修。
她觉得他是坏人也没什么，他本就厌恶所谓的好人。
可万一后续她突然起了除魔卫道的心思呢？他不想惹那么多麻烦，也不想和她过招。
再说……掠过姬玉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赤霄海，陆清嘉掩去眼底的晦暗慢慢道：“你想怎么看？”
姬玉笑了，笑得漂亮极了，红唇轻扬，娇俏得像只猫儿。
她阖了阖眼，长睫颤动时撩拨得陆清嘉心弦又跟着颤动了。
“这样看啊。”
她盯着他的胸口，抬手去拉他的衣襟，陆清嘉心悸了一下，反应过来瞬间躲开。
“你……”陆清嘉气急败坏道，“我们素不相识，不过才见一面说了几句话，你这是做什么？”他越想越生气，“你对任意一个男子，都这般……这般……”
他似乎想不到形容她这种行为的词，眼睛都红了。
姬玉当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对男人上下其手的人，刚才不过是为了试探他。
她还是觉得他像他，可又不敢确定是他。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可他又不是那种能让人预料到的鸟。
也许他对她不放心，所以决定亲自来了？
他现在的反应太像太像那只多疑的坏凤凰了。
可他几万年前把龙族杀的只剩下一条被仙族保护起来的令仪君后，不是扬言再也不踏入赤霄海吗？但他的言而无信在她这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姬玉又将目光移到了玄卿额间的发带上，他注意到她的神色，眼睫一颤，一时防备，一时又有些期待。
她能认出他来吗？
她会把它拉开吗？
拉开之后看到他眉心的印记，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当初连脸都变了却没隐去印记，不知是不是存了此刻这样的心思。
陆清嘉直直地凝着姬玉，姬玉和他对视片刻，后退几步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些灵石递给他：“赔你。”
陆清嘉看了一眼，没动。
“你不让我看明显是心里有鬼，我可不想惹麻烦，所以啊，拿好了灵石，再也别见了。”
姬玉把灵石丢过去，陆清嘉只得伸手接住，再抬眼去看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陆清嘉握紧了手里的几颗绝品灵石，这些灵石买些顶级法衣不在话下，可要买他身上的，塞牙缝都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望向聚集了人群的赤霄海秘境之外，一颗心蠢蠢欲动。可当年的话犹在耳畔，到底要不要进去，在秘境真正开启之前他都拿不定主意。
秘境之外，姬玉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基本都到齐了。
影月仙宗作为本次进入秘境的组织者，派来的代表自然有对众人的管控权利。
这人是个熟人，金朝雨。
姬玉来之前，金朝雨也已经把进去后的注意事项说完了，她姗姗来迟，他失神了一瞬，又强调了一遍：“稍后我师妹会将影月仙宗的联络玉牌发给诸位，诸位若是在秘境中遇见了危险，可用玉牌向我们求救。”
他飞快看了姬玉一眼，见姬玉神思不属不知在想什么，压根没注意他，不免有些落寞。
“我等若收到消息，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他加重语气说了最后这句话，姬玉总算看了他一眼。
月长歌就站在他身边，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紧握着手里的乾坤袋，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怨恨的神情。
“师妹，把玉牌发给大家吧。”
金朝雨低头和她说话，她应了声，先去蜀山那边发给蓝雪风。
可蓝雪风一感觉到她靠近，竟像是避瘟神一样避开了她。
月长歌一愣，不解道：“蓝大哥，你怎么了？我是长歌啊，我来给你送玉牌。”
蓝雪风站在师弟身后，低着头道：“师弟帮我拿过来吧。”
小道士按照吩咐上前，月长歌不明就里，还想问他这是怎么了，可金朝雨走了过来。
金朝雨也不和她打招呼，从她手中乾坤袋里拿了一块玉牌转身就走。
月长歌望过去，见他走到姬玉面前，小心翼翼地把玉牌递给她。
月长歌有些头昏脑涨，她捏紧了手里的玉牌不肯给小道士。
小道士尴尬地询问蓝雪风如何是好，蓝雪风感知了一下姬玉的位置，抿唇许久道：“她若不给，就不要了。”
小道士应了声想走，月长歌回过神来忙道：“我怎么会不给蓝大哥，蓝大哥你快拿着。”
她还想给他本人，但蓝雪风这次躲得更远了。
他脸色苍白道：“月师妹，你……你还是叫我师兄吧。”
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听了姬玉的话，他就觉得月长歌叫金朝雨师兄，叫他大哥确实怪怪的。
月长歌瞪大眼睛，满脸的受伤，情绪极其低落。
可惜，蓝雪风看不见她我见犹怜的表情，完全不解风情。
最后还是小道士主动拿走了玉牌，月长歌在其他宗门弟子的催促下不得不去给他们发玉牌了。
而另一边，姬玉看了看金朝雨手里的玉牌，笑着说：“倒也不必，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恐怕我真出了什么自己都应付不来的事，叫你们来了也是送死。”
她拒绝了：“所以金师兄还是收回去吧。”
金朝雨愣愣地站在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姬玉看了他一眼，问：“现在可以进秘境了吗？”
金朝雨沉默了一会，点头说：“可以了，你随我……”
他想让她跟着他，她一个人来的，虽然她如今修为增进极快，连他都看不透了，可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安全。
但姬玉压根不等他，一个人钻进了秘境。
金朝雨握紧了手里的玉牌，也顾不上其他人，快速跟了进去。
随后进去的，是蓝雪风。
再之后，一群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施了隐身术的陆清嘉默了默，尽量不去理会这赤霄海到处散发着的属于龙族的臭味，掩去自己身上的气息，面无表情地进了秘境。
秘境之中，姬玉被传送到一处空旷的洞穴，她四处看了看，地面和墙壁都干净的一尘不染，除了一扇门，什么都没有。
她握紧手里的雪鞭慢慢走到门前，看着门上的图案，是各种奇珍异兽。
不知为何，姬玉忽然想到一句话——龙生性……淫。
龙生九子，无一像龙，它们的母亲都是什么牛啊豺狼啊猞猁啊，等等等等。
就……嗯……挺开放的。
不知道这座秘境的主人，那位此刻正神秘地隐藏在某个地方的令仪君，是不是也这么开放。
想到龙，就难免会想到凤凰。
凤凰倒是不管在书中还是在她穿之前的历史神话中，都非常忠诚的神祇，一生只爱一个。
思及秘境外遇见的玄卿，姬玉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真是只傻鸟，装都不会装得更像一点，在别人面前的演技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九重天上，黑衣银冠的男子倏地睁开了眼。
他仔细感觉了一下，微微眨眼道：“……凤凰的气息。”
难道是他亲自去了赤霄海？不可能的。
当年他在血海中的话如今依然历历在耳，他虽对他恨之入骨，却也不觉得他是言无其实之人。
那么……
银色的冷光闪过，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龙吟声，更多带着仙龙之气的神魂掠入了赤霄海那座秘境之中，使秘境中缓慢睁眼的傀儡更鲜活敏锐了几分。

第27章
姬玉尝试了很多方法去开那扇门，但都没成功。
她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原书里的情节，好像月长歌也遇见了一扇门？她是怎么打开的来着？
似乎只是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然后她就遇见了令仪君假扮的所谓秘境之主，拿了对方白给的“传承”。
……嗯，女主就是女主，待遇不一般，人家一推就开的门，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打不开。
姬玉叹了口气，将鞭子收在腰间，双手结印对准了那扇门。
反正不管那条半龙是想把他们全都关起来，等安排好了他和女主的猫腻再放他们出去意思意思，还是纯粹要把他们关到底，她都得想办法出去。
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至少要查到点东西才好跟陆清嘉交差，她不想错过这次和他清算一切的机会，再也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了。
虽然这只鸟自己来了，显然对她没什么信任可言，可她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凝结灵力于法印之中，姬玉神情凛冽，动作果断地袭向那扇坚固的门。
雕满了各种动物图腾的门因此微微晃动了一下，尘土从四周落下来，姬玉躲开一些，观察那扇门，它还是没开。
姬玉再次走上前，又试着去开门，本以为还是一样的结果，但意外的是，她打开了。
她睁大眸子望出去，门缓缓打开后周围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她觉得有些刺眼，稍微闭了会眼睛。等到再次睁开时，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一头乌发长过臀线，发顶束着华丽复杂的银冠，一身黑色绣银龙纹的锦袍，气质高贵，面庞英俊。
他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但眼色又很清冷，给人的感觉十分矛盾。
姬玉没太关注他的五官，毕竟看过陆清嘉那种绝世大美人，再看任何帅哥都会觉得“不过如此”。她比较在意的是对方的衣着。
他黑色的锦袍上银龙纹络在赤霄海秘境里显得极其刺眼。
难不成他是……
不对，如果真是那位，应该去找月长歌啊，来找她干什么？
他不得抓紧时间给月长歌练级吗？
男子顺着姬玉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沉默了一会缓缓道：“见过这位姑娘。”他声音凉凉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柔韧感，就像他的眉眼，高贵里还透着一丝阴柔。
“方才听到这里有动静便过来看看，姑娘可还好？”他轻声说道，“姑娘莫怕，在下乃楚国七皇子，此次前来赤霄海也是得了影月仙宗的传音。赤霄海是龙族之地，突然出现一座秘境，可能关乎到我楚国越发枯竭的龙脉。”他微笑了一下，桃花眼里清冷之色少了不少，多了许多含情脉脉之意，“看姑娘衣着，是合欢宗弟子吗？”
原来是皇子，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穿着绣龙纹的衣裳了。
姬玉礼貌地笑了笑说：“是，合欢宗姬玉，见过殿下。”
“姑娘不必多礼。”七皇子走上前温声说，“修士之间不讲君臣之礼，我同属下们走散了，恰好遇见姑娘，不如我们同行？”
姬玉是有任务在身的，如今门开了就得抓紧时间做任务，所以同行这事儿……
“恐怕不太方便。”姬玉客气道，“殿下可在此处等属下寻来，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她说完话就走，七皇子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等看不见她背影的时候，他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她身上。”他睁大了一双好看的眼睛，语气里难掩兴奋，“……凤凰的精血。”
姬玉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见过秘境之主了，她还在主动找对方。
她在秘境里转了三圈，每次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靠。”
搞迷阵她最吃不消了，她是半个路痴，近路还能驾驭，但太远了就不行了。
要不是修仙世界都有类似于自动导航的法器，她都不一定能按时赶到赤霄海。
姬玉头都大了，她睁大眼睛望向上方，石壁顶端干燥平整，不能飞上去从高处找阵眼。
她使劲按了按额角，将原主记忆里全部的破阵之法都试了一遍，可毫无所获。
她烦躁地来回踱步，正苦恼间，她来时的甬道传出脚步声，很快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她不久之前见过的七皇子。
“是你。”七皇子一笑，“又见面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了两名属下，他们身上穿着绣了楚国皇室图腾的兵服。
姬玉瞧见他们，消了稍许疑虑，慢慢道：“这里有迷阵，我试了好几种破阵的方法都不行。”
“姑娘修为如此之高都不行的话……”七皇子沉吟片刻道，“是不是说明，这里其实没什么阵法，只是单纯的迷宫？”
姬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一下头。
七皇子一笑：“走迷宫我最在行了。”他往前一步，“这次姑娘可愿与在下同行了？”
姬玉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这位皇子身份不凡，长得也好，性格也没话说，一点皇子架子都没有，很是热情友善，反正她也走不出去，让人家帮个忙也好，于是微微点头。
七皇子嘴角微扬，长眉秀目，阴柔俊美。
他将始终沉默的两名属下甩在后面，带着姬玉走迷宫。
他说擅长走迷宫就是真的擅长，姬玉走了半天走不出去的地方，他不过一刻钟就带她出去了。
看着豁然开朗的路，姬玉松了口气：“多谢殿下，若是没有殿下，我这会儿恐怕还在里面转悠呢。”
七皇子眼睑低垂，温声道：“姑娘不必客气，能为姑娘带路是在下的荣幸。”略顿，他抬起头试探性道，“我们两次巧遇，着实有缘，不知……”他迟疑着，“不知可否和姑娘交个朋友？”
话到这里他好像有些失落：“在下灵根混杂，修炼多年也只才刚刚筑基而已，玉姑娘周身气息醇厚，想来修为已臻化境，我……很想和姑娘这样的大能交个朋友。”
只是交个朋友，他便如此小心翼翼，难不成以前被拒绝过很多次？
穿书前也看过不少小说和电视剧，知道皇子表面看着风光，但背地里也不是个个日子都好过的。
人家帮了自己的忙，如今只是要交个朋友而已，她也不必拒绝。
“当然可以。”姬玉很快道，“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殿下就也不必那么客气叫我姑娘了，喊我名字就好。”
七皇子展颜一笑，俊美的五官晃眼得很。
“太好了。”他上前几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多谢你，姬玉。”
他周身都是真诚的气息，姬玉被他抓着手，他的手冷极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体温接近陆清嘉变高了，反正她被他抓着特别不舒服。
她迅速抽了回来，转头避开他的目光，也就没看到他眼底的晦暗。
“抱歉。”七皇子低声说，“我一时激动有些失礼，真对不起。”他抿抿唇道，“那你也不要叫我什么殿下了，我姓温，你可以叫我……”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伏渊。”
温伏渊，挺皇子的一个名字。
其实不但皇子，也很皇帝范儿。
温是楚国国姓，他这名字没问题。
“好。”姬玉笑了笑，因为之前匆忙找出路，她发髻有些凌乱，簪在发间的合欢流苏金钗有些松动，她笑着回应他时，气质慵懒，妩媚动人，“那我就叫你伏渊。”
温伏渊看了她一会，略带赧然地笑笑，轻轻抬手道：“你的金钗松了，我帮你重新簪好不好？”
他耳朵有些红，看起来非常羞涩纯情，姬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于是他当她同意了，一手敛着衣袖，一手落在她发间的金钗之上，取下来，再替她好好地簪回去。
做这个动作他需要靠她近一些，姬玉眨了眨眼，这么近的距离，他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若非说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让她觉得冷。
她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温伏渊动作一顿，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捻了捻手指道：“你怎会一人进这秘境？”他有些担忧道，“没人陪你一起来吗？合欢宗只派了你一名弟子？”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姬玉如实道：“嗯，我修为高，一个人来就够了，其他人来了也只是多一个人危险。”
这份坦诚自信的风度，倒的确令人欣赏。
温伏渊微微眨眼，轻声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他突然看见了她腰间的流苏铃铛，眼睛亮了亮，不着痕迹道，“你的铃铛真漂亮，是合欢宗的法器吗？”
姬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这铃铛就想起陆清嘉，她拨动了一下慢慢道：“不是，一个朋友送的。”
一个朋友……
温伏渊温声说：“是你心悦之人吗？”
姬玉倏地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她突然一笑：“问这么多干什么？”
“抱歉。”温伏渊声音低沉，“只是觉得这样精致的礼物，所赠之人一定费尽心思。你又时刻佩戴在身上，十分珍重，想来，你们都是对彼此很重要的人。”
他似是无意道：“既是这样在意彼此的人，又怎会放任你一人独自进这秘境？这里危机四伏，若我是你的这个人，一定会紧紧跟着保护你的。”
……这皇子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姬玉沉默不语，温伏渊见此低声说：“我能看看这铃铛吗？”
姬玉依然不吭声。
温伏渊道：“我好像又失礼了。”
他似隐有失落之意：“我只是也想送姑娘一件礼物而已。姑娘是在下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愿同我做朋友的修士，其他人不是看在我身份的面子上，就是有所图。唯独你不同，所以……我也想送你一件礼物。”
“不不不，大可不必，其实我和他们一样都有所图，我的所图便是劳烦殿下带我出迷宫。”姬玉说得特别诚恳。
空荡密封的秘境里突然拂过一阵风，风有些凉，姬玉皱着眉，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温伏渊被她堵得缄默片刻，往前一步脱掉外袍轻声道：“你很冷？披上衣服吧。”
姬玉看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感知他的情绪，充满探究。
温伏渊替她披上外袍，他的外袍不披还好，披上更冷了，姬玉抖得更厉害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温伏渊静默片刻道：“要我抱你取暖吗？”
姬玉忍无可忍，直接道：“你这么直白撩我，我要是再装作看不出来那就太假了，我不信你是真的对我一见倾心，说吧，你想干什么？”
温伏渊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眨了眨眼道：“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
姬玉目光灼灼，声音带着些冷意和质问。
温伏渊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质问过了。
他面上半点不显心中所思，避开她的目光后慢慢说：“只是觉得你很好，情不自禁想靠近你。”
“所以……”姬玉抓住了他帮她披外袍后没及时收回的手，“你还真是对我一见倾心啊？”
温伏渊怔怔地看着她抓着他的手，她的手烫极了，就是陆清嘉给他的感觉。
几万年前，他的族人全都被这样炙热的火烧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龙魂也无法再生。
就连他自己，若不是及时被仙帝外公保护起来，也早就死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被藏在仙界，那些自视甚高的真仙上仙各个都不允他出来，即便这次帮那个用来对付陆清嘉的少女提升修为，也只允许他用傀儡加神魂下界。
好像他只要一现真身，就必会死在陆清嘉手里一样。
他身为龙，身为仙，本该傲视天下，却因为一个陆清嘉而活得如此狼狈，苟延残喘，像一条胆怯的狗。温伏渊，又或者说令仪君，他真的恨不得吃陆清嘉的肉，喝陆清嘉的血。
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确很美，哪怕阅美无数的他也挑不出任何缺点，陆清嘉那种阴狠的人把精血给了她，还帮她炼化，是因为喜欢她吗？
他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族？
他忘了人族当年是怎么对他们凤凰的了吗？
温令仪在心底冷笑了一下，既然他喜欢，那他就……夺走她。
是的，夺走她，在得到她之后再当着他的面以她的命逼迫他向他下跪，一根根拔掉他的翎羽，割肉放血，在他快死的时候杀了他心爱之人，让他眼睁睁看着。
凤凰不是都一生只爱一人吗？
很好，那他就把这个人夺走。
做好了打算，他微微凝眸，靠近她低下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虽然你刚才说了不信我对你一见倾心，可这便是事实。”
他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神色沉静而理智：“我或许不如送你铃铛之人修为高，但我仍会在任何时候挡在你身前，绝不留你一人于危险之中，你可愿信我一次？”
……这他妈的，比合欢宗的男修还会啊。
这一番内心剖析情真意切情意绵绵情深似海，言词间不但抬高了自己还贬低了某人，妙啊。
姬玉诧异地看着这位皇子殿下，虽然她很有自信，明白以她的样貌很少有男子可以拒绝她，但不过是随便问了两句他就这么直接“坦白”，反而让她有种怪怪的感觉。
而且他那两个属下还在旁边看着呢，不能因为他们好像木头一样沉默就当他们不存在啊。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一声低磁压抑的询问，姬玉猛地回神，甩开温伏渊的手朝声源处看去。
之前在秘境外遇见的散修站在光照之处，美丽的丹凤眼沉静幽深地望着他们。
啊哈。
陆清嘉来了。
真他妈巧。
怎么每次她跟异性靠近一点他就出现了呢？
他怕不是在她身上装了雷达吧？

第28章
陆清嘉为什么会进秘境？
他不是扬言此生绝不再踏入赤霄海吗？
不过他言而无信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已经习惯了。
再转头看向身边，这一看不由一怔，刚才还在的人突然不见了，连带着两个属下都消失了。
姬玉眨了眨眼，这人前一秒还在跟她真情告别，下一秒就不辞而别，真是……太假了。
“别找了。”陆清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虽刻意伪装过，声音低哑了几分，但她依然能听出专属于他的独特音色。
“我一出现他就走了。”
他走过来，一袭华美高贵的织金白衣，水色锦纱外袍，腰间系着鎏金暗纹玉带，雕刻十分精美，她看不太清是什么图案。
但她能看清他腰间的玉佩，玉色温润清透，镂空雕刻成凤凰展翅的形态。
再看他的眉眼，正红色的额带，一双丹凤眼深邃幽寂，像燃着漠然冷蓝的暗火。
哪怕变了容貌，但气质和眼神变不了，他其实还是他。
提到方才的男人，他嘴角微勾嘲弄道：“他好像很怕被人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他睨了她一眼，想到她之前没有认出他，还对着他伪装的不过只见一面的男子举动那般直接，心底仍有些不悦，但仍缓声提醒道，“像他这种人我见多了，你不要随便相信他的话。”
姬玉笑了笑看着他说：“不信他的话，那要信你的吗？”
陆清嘉闻言不自觉想起她几次说他言而无信，他还无从解释，他好像确实做了那样的事。
他神情不太好看，如画的一张脸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着，红色额带因此动了动。
姬玉眼尖地看见额带下有什么东西，她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陆清嘉侧过身不看她，半偏着头冷淡道：“还能如何？自然是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姬玉挪到他视线正前方，十分直接道，“你不可能光明正大走进来。影月仙宗可是明说了这座秘境十分古怪，未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不准散修入内。”
陆清嘉在心里给尹如烟记了一笔，借口道：“我花灵石请人带我进来的。”
姬玉眨了眨眼，笑得十分开心道：“拿我给你的灵石请人带你进来的？”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靠他有些近，陆清嘉突然觉得周围空气有些稀薄，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你还真是聪明啊，一环扣一环，自己什么都不用花费就成功进来了。”姬玉戳了一下他的胸膛，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收回手，评判他，“奸猾。”
陆清嘉：“……”
她不去当说书人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三言两语就足够她编出一整个故事，难怪……难怪当初可以将他一步步带入她的计划中，他说他一环扣一环，可环环相扣的人明明是她。
陆清嘉垂下眼，注视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姑娘，她也看着他，两人视线相交，颇有些默契地同时转开了。
只是陆清嘉转开后压了压眼尾，轻抿了一下嘴角，像是有些焦虑。
而姬玉则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一直那么平静淡漠。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和你闲聊了，再会。”
姬玉很快告辞，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要走，陆清嘉几步跟了上来。
她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里只有一条路。”密闭的秘境里莫名飘起一阵风，吹起他乌黑的发丝和发间月白色的嵌玉流苏，“你能走，我便不能走吗？”
姬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啊，当然可以。”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故意放慢或者加快脚步，陆清嘉每次都和她一致。
她扯扯嘴角，下一秒直接飞身而起朝甬道尽头掠去，陆清嘉下意识要跟上，又想起他隐藏了身份，一动手恐怕会让她看出来，只能忍耐停下。
紧抿唇瓣，陆清嘉有些厌恶自己这副伪装，更不满姬玉没有认出他。
她怎么能认不出他？
他难道不够让她记忆深刻吗？
他们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她怎么能认不出他？
若是换做他，即便她烧成灰，他也能闻出独属于她灰烬的味道。
她甚至还和一个出现在秘境里身份不明的家伙举止亲密，她怎么可以那么随便？
就算他们都还没认可某种关系，可他依然未曾和其他女子靠近过，她为何不能一样？
就因为要修炼吗？
换做以前，他恐怕早把合欢宗给烧干净了。
可现在他不能那么做。
一来，现世不像过去了，二来……姬玉是合欢宗的人，甚至还是合欢宗未来的宗主，他那么做了，她定然会很生气。
他并不在意她生气，她生气就生气，与他何干，他只是不想和她吵架。
每次吵起来都要说那么多话，最后似乎还总是她占上风，他受够了。
而且，她本就是个多情的人。
垂下眼眸，陆清嘉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
她说曾在蜀山某位长老那里看到过他的画像。
她应该是一眼便从画像里记住了他，此后就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他，故意招惹影月仙宗的弟子引他出来，然后装作不知道他是谁，妄想得到他。
最可恶的是她全都成功了，成功之后还是如今这副冷淡无情的态度。
她简直对他用完了就扔。
可……也许她也没他想得那么恶劣。
也许她只是因他曾对她说过一些重话，比如说过要杀了她，烧了她的魂魄，所以才害怕和别扭，故意远着他？
她心里应该还是很在意他的，肯定是这样。
她如今一再试着去找别人，说不定是因为他不肯陪她修炼。
她之前在禁地里，在禁地外，都说过类似的话。
她肯定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否则他怎会次次都撞见？
她心里最在意的一定是他，她只是在气他，希望他改变态度，改变决定，希望他主动就范。
她最擅长这种招数了，一直都是。
陆清嘉飞快地眨了眨眼，微微握拳想着，既然她如此用心良苦的话……
……那他现在也没有很讨厌她了，也不想再让她死，反正他们也不是没做过，如果她一定要的话，他……
他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她再来说，他就答应她好了。
合欢宗的双修功法扬名天下，之前那次他也不是没有益处。
再见识见识，也不是坏事。
暗自纠结一番，陆清嘉说服了自己，便再次去找姬玉。
而姬玉这个时候已经找到了月长歌。
她躲在一块石壁的缝隙后，前方不远就是月长歌和金朝雨，金朝雨走在前，她跟在后，这种情形恐怕那位令仪君不好发挥啊。
他大概会想办法把金朝雨弄走。
她刚这样想，就听见月长歌惊呼一声，她用神识一探，果然，金朝雨不见了。
“大师兄！”月长歌慌乱地呼唤他，“大师兄你在哪？你有没有事？你在哪呀？”
姬玉慢慢走出来一些，月长歌一着急就到处乱跑，她得保证时刻跟上她。
从储物戒里拿出留影石，待会令仪君冒充的秘境之主出来，她就用这个录下来他帮月长歌的画面，出去之后交给陆清嘉，他们的事情就算了结了。
更多的，比如剧情接下来要怎么发展，男女主要怎么开启感情线，她都不想管了。
恰在这时，月长歌误入一间石室，姬玉知道时候差不多了，飞身追过去，想跟着一起进去。
但不知为何，她脚下地面突然塌陷，她一时不妨直接跌落，下坠过程中及时护住自己，轻盈地再次落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灵植，灵植各种形态，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粘稠刺鼻的味道，姬玉第一时间屏住呼吸，但还是闻到了一点点。
她皱皱眉，从储物戒里取出姬无弦给的面纱法器，它可以很好的用来应付眼前这种状况，戴好就能自如呼吸说话。
她刚戴好，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蓝道长？”她讶异地看着跌在角落的蓝雪风，他状态很不好，俊脸潮红，蒙眼的白绸不见了，一双无神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直视前方。
听到她的声音，蓝雪风猛地“看”了过来，声音颤抖道：“姬玉？是你吗？”
姬玉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的情况：“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路过一间石室，地面忽然塌陷，掉了进来……”
蓝雪风说话断断续续，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姬玉有些困扰，这些剧情在原书里是没有的，月长歌下赤霄海秘境这段的笔墨全都用来写她和令仪君了，蓝雪风或者金朝雨在这段剧情里都是工具人，直到月长歌出了秘境才再次出现。
“你的师弟们呢？他们没跟着你吗？”
姬玉一边用灵力替他查看身体的具体情况，一边问了句。
蓝雪风喘息了一声，低下头狼狈道：“我，我和他们分开走了。”
“为什么？这里危险重重，你们一起走才更安全。”
“因为……”
蓝雪风抬起头，虽双目无神，但不影响他眼睛的漂亮。
“因为我想找你。”他抿唇道，“你也说这里面危险重重，你没要影月仙宗的玉牌，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想同你作伴。”
姬玉默了默：“你不管你的同门了？”
“他们有玉牌，还是两个人，又拿了我给的法宝，不会有事的。”蓝雪风隐忍道，“姬玉，我很难受，我怎么了？”
姬玉慢慢道：“你中毒了。”她直白道，“那种毒。”
蓝雪风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道之前还好，知道了就更难以自控了。
“我好难受。”蓝雪风抓住姬玉的手，“姬玉，你……你帮我想想办法。”
她是合欢宗的弟子，对解这种毒确实有点经验，但是：“这种灵草我没见过。”她低叹一声，“我下来时没注意，也稍微有点中招，但不多，除了有些燥热，倒是没怎么难受。”
她站了起来，从储物戒翻了翻，如实道：“我不敢给你乱吃解药，万一出事，累你发作更重就不好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跌坐在角落的人突然往前一探手臂将她拉了过来，她看着他抓着她的手，勉强稳住身形：“你要做什么？”
蓝雪风紧抿唇瓣道：“你别走。”
“我没有要走，我也还没找到离开这里的路。”姬玉解释了一下，试着扯回手，但失败了。
她望向蓝雪风，蓝雪风这次直接把她拉到了怀里，她重重跌在他胸膛上，他满头薄汗地喊她名字：“姬玉……姬玉……”
姬玉觉得耳根发痒，她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蓝道长，你说咱们这次，谁是霸王谁是弓啊？”
这话要是正常的蓝雪风听见，早就羞愧得无以复加了。
可他现在不正常，也不太想正常。
他想起上一次，是她对他“霸王硬上弓”，那么这次……
“这次算我……”
他话还没说，就有一道冷意扑面而来。
“这位道友的毒我能解。”
姬玉从蓝雪风怀里挣出来，站起身看着突然出现的温伏渊。
“你又是怎么到这儿的？”
温伏渊理了理衣袖，温声道：“地面忽然塌陷，摔下来的。”
姬玉看了看他毫无脏污的一身黑衣，笑靥如花道：“是吗，真巧啊，我们俩也是呢。”
温伏渊被她的笑容刺了刺，微微一顿道：“这位道友的毒我可以解，我知道这种灵草。”他走上前，拿了一粒丹药塞进蓝雪风的嘴里。
姬玉看着他半蹲的背影道：“我都不知道如何解的毒，殿下却知道，真了不起。”
温伏渊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他抬起头温柔道：“离宫前国师给了我一本古籍，上面记录了这种灵草的形态，我知道它的毒性，恰好有药性相对的丹药。”他轻声说，“我虽灵根差，无修炼天赋，但于炼丹一道上颇有心得，姬玉，你也服一粒吧，你应该也闻到了一些。”
“不用了。”姬玉看了看蓝雪风，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有些难堪的样子，看来药不假，但她也不打算吃。
“我吸入不多，无碍。”她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要请殿下照顾一下蓝道长，我有事先行一步。”
也不知道这会儿月长歌升完级了没，如果录不到要录的，又不知道要和陆清嘉纠缠到什么时候。她急匆匆转身就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出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令仪君缓缓站起来，摸了摸这具傀儡的脸。方才因为突然出现了一个身份不明，隐约有种令他生畏气息的人，他第一时间离开了。这次下界的事还没办，总不能先让这具傀儡出了差错。
但那人身上又感觉不到什么问题，秘境是他做的，他都感觉不到，兴许只是个修为较高的修士罢了。
想到这里，令仪君低声说道：“这里已经没危险了，蓝道长可在此调息片刻，我得赶紧追上姬玉才行，她太小看这灵草的力量了，便是……”
便是陆清嘉来了闻上一闻，即便闻得不多，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后面也要兽性大发。
温令仪早就探出了蓝雪风没有神识双目失明，也不在他面前隐藏，直接用法术离开了这里。
蓝雪风感知了一下他离开的方向，努力忘却之前和姬玉的一切，凝思克己道：“……不对，他绝不是简单的丹修，她有危险。”
他猛地站起来，找回白绸蒙上眼睛，急急追着残留着姬玉气息的方向而去。
而姬玉这边，也渐渐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她有些头疼，这感觉她熟悉得不要不要的，刚穿书来的时候，她为了逃命打碎了那么多药瓶，散了一地的药粉，如今这灵植带给她的感觉，与那些药粉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绕了几圈就靠墙停下了，深呼吸了几下，双手结印努力调息。
也就在这时，陆清嘉终于找到了她。
“真巧，又……”
他话还没说完，姬玉身子就一软，朝一侧倒去。
陆清嘉飞快掠至她身前将她抱住，低声问：“你怎么了？谁对你做了什么？”
他低沉动听的声音里隐含杀意，好像只要她说出一个人名，他就会立刻去把那人烧成灰。
姬玉定了定神，仰头看向抱着她的人，怎么每次出这种事，最后遇见的都是他呢？
天意如此？
她不信天意的。
可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挣开他，抬脚要走，陆清嘉怎会放任她这样离开，几步追上桎梏住她。
“你中了毒？别乱跑，我帮你解毒。”
这一次和在凡界那次不同的是，陆清嘉是清醒的。
以他的能力，在清醒可以自控的情况下，肯定有办法解开她身上的毒。
姬玉晃了晃神，她缓缓睁大眼睛，转过身来猛地扯开了陆清嘉眉心额带，这像触动了什么开关，刹那间他五官变幻，恢复了原貌。
“你……”陆清嘉想说什么，但姬玉没理他。
她扯掉面纱，强硬地将他反拉入怀中，踮起脚尖，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贴上去吻住他的唇，另一手撩开他的衣襟，探了进去。
“唔……”
陆清嘉低吟一声，呆在原地，半点都动不了了。
他明明有足够的力量反抗，但他好像完全忘了。
他想到他之前那个决定——如果她再提起，他就答应她。
她现在虽没明说，但她直接做了，那他……
他是不是就可以……
脑子在思索，身体已经本能地抱住了她，他很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到处都是龙的味道，但如果她非要在这儿的话，他只能忍耐一下了。
但最后并没用上他的忍耐。
姬玉忽然推开了他，拧眉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变成琼华君的模样？”
陆清嘉一怔，立刻道：“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
“别想骗我，先不说琼华君此刻必然在影月仙宗的禁地里，不可能出现在龙族的地盘，便是你如今这般举动也不可能是他。哪怕我主动，他也不会抱着我，任我行双修之事。”
姬玉眼神定定，十分坚决道：“你冒充谁不好，竟然冒充他。他的确是天底下最俊秀的男子，很容易令女子心动，可反而是他的脸，让我清醒不少。”
“……姬玉。”陆清嘉抿了抿唇，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别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姬玉此刻已经好多了。
刚才和陆清嘉接吻之后，与他气息交换，她突然就心思明净，再没半点中毒迹象。
想来这赤霄海里连灵草都怕了这只烧干了一切的凤凰，散发的毒性都对他的气息退避三舍。
姬玉不想和陆清嘉挑明身份，她方才脑子混乱扯开了他的额带，让他露出了本来面目，实非她本意，如今她这样说，他应该就不会再继续。
哪怕他是愿意的，她也不能由着他在此刻揭开一切。
若真那么做了，直觉告诉她，未来的一切都会和她本有的计划背道而驰。
思及此，她又说了一句：“难不成你认为琼华君身为高高在上的神祇，会对我这般人族女子存有欲念吗？”
经历使然，凤凰和人族这不同的身份，在陆清嘉看来，应该是他们之间存在的最大隔阂。
果不其然，这话加上去，陆清嘉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低声笑了笑，颔首道：“你说得对，他的确不该有。”
他语速缓慢，音色消极而厌世：“他若是有了，必是疯了。”
姬玉附和道：“你这话我赞同。”
陆清嘉看了她好一会，像看透了她的本意，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姬玉见他走了，微微松了口气，她抬手抚过唇瓣，想到刚才那个吻，额头青筋直跳。
都怪那条半龙搞了这么一个鬼地方，害得她差点犯在一只鸟身上两次，实在可恶。
陆清嘉走远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他背对着姬玉所在的方向停留了许久，缓缓合上眼睛。
他刚才说，他若是有那种欲念，肯定是疯了。
他现在觉得，他可能离发疯不远了。
他转回身，往回走。

第29章
陆清嘉离开之后，姬玉也很快离开了。
为防万一，她再次戴上了面纱，一袭紫色脚步轻盈地在秘境里行走，窈窕的背影甚是妖娆迷人。令仪君是秘境之主，要在里面找谁等于变相开挂，他隐在暗处看着她似在找人，若有所思了一会，默默跟上她。
然后温令仪就看见姬玉找到了月长歌。
月长歌满身是伤的从石室里跑出来，恰好撞见了她，这让温令仪脸色不太好看。
看来当初不该给她龙骨，这让她在他制造的秘境中有了一席之地，竟能逃出来。
温令仪手化龙魂，本想立刻把月长歌弄回去，但这时月长歌已经开始对姬玉兴师问罪了。
“是你。”月长歌抹掉脸上的血，眼神恨恨地凝着她，冷冷道，“我大师兄呢？他一定是去找你了！你把他弄哪儿去了？你如此行色匆匆，该不会……大师兄也被你害死了？”
姬玉知道金朝雨当着她的面消失，可能让她想起了那个为给姬玉摘花而死在妖兽爪下的大哥，她紧张很正常。
但把莫须有的罪名丢在她头上，她就不能接受了。
“你这问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姬玉挑了挑眉，“我劝你客气点月长歌，别乱给我扣帽子，老是一副我欠你很多恨不得我死的样子，这地方就你和我，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还要招惹我，但凡我脾气再坏一点，杀了你把你丢在这儿，别人也只会以为你遇见了意外，不会怀疑我。”
“你想杀我？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月长歌握紧了短剑咬唇道，“你尽管来，我才不怕你。”
“小姑娘，我只是打个比方在教你，你不要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姬玉漫不经心道，“至于你的大师兄，我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在哪。”
月长歌气急败坏道：“大师兄那般爱重你，如今他消失不见，你非但不紧张，还这般心不在焉，姬玉，你这个女人简直没有心！”
“我怎么没心，我有心啊。”
姬玉眨了眨眼，素手按在心口，姿态妩媚，眼波流转，饶是月长歌也看得微微怔忪。
温令仪也看着这一幕，看着她放在心口的手，掩在宽袖里的手微微捻了捻。
月长歌看傻了，姬玉也言尽于此，她观察了一下周围，思索着或许那位令仪君就在附近，只等着带月长歌走，她待久了很危险，想要先行离开，躲去一边。
但月长歌不放她走。
“你之前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若你把我杀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我出了意外，不会怀疑你。”月长歌忽然笑了笑，低着头，眼底暗沉，背后弥漫着淡淡的魔气。
“那你说，如果我自己把自己打伤，然后拿玉牌喊人过来，说是你伤了我，会这么样？”她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眼瞳黑得诡异。
姬玉看了她一会，淡淡道：“你觉得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她抬起手，月长歌都没看清她怎么动作的，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推到了身后的石壁上。
她摔下来，姬玉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想算计我，你还太嫩了。”她微微弯腰，轻声细语道，“如果你真打算那么做，那么在你拿到玉牌之前，我就会……”
她说到这，月长歌看见自己腰间的玉牌飞到了她手里，她嫣然一笑，将玉牌捏在手里，不过眨眼之间，影月仙宗特制的玉牌便化为灰烬。
月长歌睁大眼睛看着姬玉手中乍现又消失的火焰，愕然道：“那是什么？”
那难道是凤凰火？
怎么可能！师尊的火她不可能会用！
连她都不知道如何召出凤凰火，她绝无那种本事！
可是……可是影月仙宗特制的玉牌，若不是凤凰火，还有什么可以烧毁？
“你……你……”月长歌想起过去数次姬玉和陆清嘉的关联，气得眼睛由黑转红，爬起来阴沉道，“姬玉，你欺人太甚！”
她突然周身黑气大涨，姬玉认出那是魔气，月长歌身赋仙魔之力，如今恐怕是体内魔的力量占了上风。她要是不控制，出了秘境别说回到陆清嘉身边完成她的使命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一众正道修士就地正法。
姬玉稍稍后退，手中暗自结印，随时准备应对她的杀招。
“明明是你想算计我在先，我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怎么就是欺人了？”姬玉扫了扫她练气的修为，哪怕带动了体内的魔气也不是她的对手，扯了扯嘴角道：“现在动了杀心，一副入魔之相的人也是你。”她化出一面水镜，“你看看你自己。”
月长歌望向水镜，看见了自己魔气环绕的模样。
她愣住了，捂住脸尖叫一声：“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这样！”
自父母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变成这样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这些，可现在发现没有。
她恨死了姬玉，如果不是她，她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别的徒弟离宗下秘境之前师尊都会关切嘱咐，赐下一堆法宝，可她走的时候连禁地都进不去，更别提见陆清嘉了。
可那样难以触碰的师尊，却似乎和姬玉有着千丝万缕地联系。
月长歌将下唇咬出了血，哪怕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也握着短剑想要上去和姬玉拼命。
姬玉正要应对，另一人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她看见了他黑色的锦袍，还有锦袍上的银龙纹。
是温伏渊。
他怎么会在这？
“唔！”
温伏渊被月长歌的短剑刺中，他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地坠落，尽管如此，依然坚持挡在她面前。
“还好……来得及。”他回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红。
姬玉注视他片刻，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胸膛，鲜血渗透了他的衣裳，那黑色更重了一些。
姬玉闻着那股血腥味，不知为何，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她不晕血，也不恶心血，这感觉没由来，为什么？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伤她？”温伏渊此刻已转回了头，背对着姬玉，问话间瞳孔收缩，眼中真龙盘旋，月长歌对上那双眼睛，满身的魔气渐渐消退，理智回归。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被她伤到的男子，慌张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温伏渊——传说中的令仪君，给了她龙骨的现任仙帝，在某种意义上算她造就者的人，一副身受重伤无力支撑的模样朝后方倒去。
姬玉看了一眼，从善如流地扶住他。
“多谢。”温令仪喘息着道，“你没受伤吧？她身上有魔气，定与魔界的人有关，我带你走。”
真要让现在的月长歌和姬玉动手，她必然死得很惨。
仙魔两族这么多年的谋划不能就这么白费，是以温令仪不得不现身，以这种方式唤醒月长歌，将姬玉带走。
姬玉看看月长歌，又看看怀里的男子，笑了一下说：“好啊，你带我走吧。”
温令仪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总之她肯走就好，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她方才对月长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着实有些“心狠手辣”，很符合他的审美，如果被她压制的那个人不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倒是很乐意看她继续下去。
“是，我带你走。”
温令仪虚弱地笑了笑，略显阴柔的五官，清冷的桃花眼，悦目动人。
姬玉跟着他走出几步，月长歌追了上来。
“我真不是故意要伤你的，我也不是魔界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么了，你不要误会，我跟你道歉！”
她话都是对温令仪说的，但对方没给她任何回答。
他拉着姬玉继续走，也顾不上装步履蹒跚了，速度很快。
姬玉回头看了一眼月长歌，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月长歌紧握双拳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全都消失不见，才拿起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短剑，低声喃喃道：“你说，为何我总觉得方才那男子很是亲近？”
姬玉跟着温令仪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就停下了。
温令仪回头想问她怎么了，可刚回头就被掐住了脖子。
他下意识要拧断她的手，但立刻反应过来不行。
他装作一愣，诧异地望着她，一脸茫然道：“姬玉，你这是做什么？”
姬玉似笑非笑道：“你猜猜？”
“你……”
“我有那么好骗？”姬玉摸了摸他的脸，没发现易容痕迹，又用法术查探，也没什么高深的障眼法，他这张脸貌似是真的。
“楚国七皇子？”姬玉散漫道，“温伏渊？”
“……你到底怎么了。”
温令仪阖了阖眼，一副苍白茫然的模样。
姬玉使劲掐着他的脖子，他有些呼吸困难，即便附身在一具傀儡里，这不适的感觉也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外放龙气，可他忍住了。
他凝着姬玉的双眼，看她面带笑意掐他脖子的模样，竟觉美得炫目。
有那么一瞬间，连掐在脖子上的力道，也让他有些难言的快感。
“你到底是什么人？”姬玉没看出他隐晦的变化，要挟道，“再不说实话就杀了你。”
温令仪突然笑了，低低道：“真要杀了我？一点都不念旧情？”
“老娘和你有个屁的旧情。”姬玉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另一手拿了捆仙索将他捆住，随后将他踹到地上，温令仪胸口的伤还没止血，他倒也不在意，只目光炙热地看她。
姬玉抽出自己的鞭子，握在手中道：“你方才是想帮月长歌吧？知道她不是我的对手，怕我还手后拿捏不好力道要了她的命？说起来她刚才明明已经走火入魔了，是怎么忽然清醒过来的？你做了什么？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她想到一个人，觉得危机重重，忍不住用鞭子抽了他一下，逼迫道， “说，你是不是赤霄海的主人派来的？”
一开始还怀疑过他会不会是令仪君本龙，现在却觉得可能性很小。
如果他真是，在她刚才掐他脖子捆他踹他的时候就该还手了。
她都做好防备了，可他什么都没做。
若真是那条高高在上的半龙，不可能接受这种有违真龙之尊的奇耻大辱。
不管是原书里还是陆清嘉的描述中，都不可能。
所以她换了个其他猜测，问他是不是赤霄海的主人派来的。
赤霄海的主人？自然是令仪君了。
温令仪睁大了眼睛，新奇且略带着迷地看着她，她抽了他一鞭子，他不生气，反而笑意盈盈。
“你误会了，我不是。”
他半跌在地上，黑衣狼狈，墨发披散，阴柔的五官，多情的眸子，有种说不出的事后感。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没有骗你，更没有隐瞒。”温令仪眼尾绯红，抓住她的鞭子慢慢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情不自禁挡在你面前想保护你，你为何要如此疑我？”
姬玉忍无可忍：“行了别演了，一个两个都爱来我这里飙演技。”
温令仪好奇另外一个是谁，可他没机会问，姬玉将鞭子收回，又狠狠甩了一下地面，地面裂开缝隙，黑沉沉的缝隙，未知的神秘感，十分骇人。
“不承认就算了。”她冷淡道，“你也别想再跟着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趁早死了心，你不可能如愿。”她甩了甩长发，瞟了一眼他身上的捆仙索道，“你本事那么大，就自己解开它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
她握了握手里的鞭子，温令仪看着那条鞭子，忽然说：“它不够好。”
“嗯？”姬玉一怔。
“我有更好的，你若还肯见我，我送你可好？”他看着那条鞭子慢慢说。
姬玉嘴角抽了一下，低咒了一声“神经病”，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后不久，温令仪身上的捆仙索自动开了，他缓缓站起来，也不见他动作，胸口的剑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也仅仅是剑伤，姬玉留下的鞭挞痕迹仍在，他抬手触碰了一下，有些微的疼。
温令仪垂下眼睑，看着指腹上擦上的血，嘴角若无似无地扬了扬。
姬玉离开这里后就打算好了不再找月长歌或者那位仙帝了。
她想着没留影石做证那就算了，反正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诉陆清嘉，他爱信不信吧。
她受够了这秘境里的神经病，刚才那家伙很大可能就是那条半龙的人，可能仙帝本龙不方便现身，就让这家伙打乱她，拖住她，等招待完了月长歌，谁知那位仙帝会不会来收拾她？
她得赶紧出去才行。
姬玉一心要离开，可离开比进来难太多了。
她七拐八拐，突然看到一座宫殿，宫殿雕栏玉砌，巍峨壮观，门前挂着匾额，匾额上没有字。
她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宫殿，依旧存在，不是幻象。
她又看看周围，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四周是寂静深夜，花草烂漫，仙境一般。
她一个人遇见这种怪事难免有些紧张，她努力冷静下来，想后撤离开，哪怕找不到来路也找条其他的路离开，反正绝不可能进那座宫殿。
她跑啊跑，看不到路的尽头在哪，只是跑着跑着白天变成了黑夜，而周围的景色也从仙境游园变成了挂满画卷的房间。
姬玉转了一圈，凝神去看那些画，一看不得了，全都是那种画。
该说不愧是龙族的秘境吗？撞邪之后遇见的全都是这种难以启齿的东西。
姬玉握紧了鞭子，在数不清的春意画卷里行走，每看见一幅画都是不同的姿势，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孤陋寡闻，原来竟还可以这样？
等等，这个时候还想这个做什么。
姬玉有点烦了，还有点慌，她吸了口气，正苦恼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姬玉，是你在那边吗？”
姬玉愣了愣，迅速道：“蓝道长？”
蓝雪风从不远处的画卷后走来，眼睛看不见的好处就是不必因为画卷的内容而尴尬。
“真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急切道，“之前那个人，就是我们一起遇到的那个，他肯定不是简单的丹修，你要小心他。”
姬玉还没说话就看见蓝雪风脸色一变，她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了他刚才要她小心的人。
“蓝道长让她小心我？”
温令仪换了一套黑衣，这次衣服上绣的不是银龙了，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复杂图腾。
蓝雪风抓住了姬玉的手，将她拉到身后保护着。
他另一手握紧了流云剑，随时准备动手。
温令仪看了不由叹息道：“我竟不知蜀山弟子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我之前还救过蓝道长，怎么转眼蓝道长就在跑到我心悦之人面前说起了我的不是？”
蓝雪风被他说得有些难堪，但也没难堪多久，因为又有人来了。
金朝雨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瞧见他们三人，眉头一皱：“你们怎么都在这？”
他扫了扫周围的画卷，面色泛红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姬玉没说话，蓝雪风看不见，只知道有画卷，但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也没说话。
温令仪更没理会他，他只是望着姬玉，偶尔姬玉看向他，他就笑一笑，笑容温柔，情意绵绵，换做任何其他女子都会沉醉于他这份温柔，可姬玉就是不上当。
僵凝尴尬的局面持续了许久，被再次出现的人打破了。
姬玉站在蓝雪风身后，本来还算冷静，突然就有些紧绷。
蓝雪风察觉到她的情绪，还不等询问，就听见第五人的声音——
“这里可真热闹。”那声音闲适低磁，有些漫不经心，“你们约好了一起在此赏画？”
姬玉望着陆清嘉，他恢复了伪装，系着正红色额带，侧身站在一幅画旁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弹了弹画纸，低笑一声，眼带厌倦语气消极道：“如此不堪入目。”
他睨了睨站在一起的四人，他遗世独立在一旁，倒真有些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清正君子感。
他微微颦眉，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们：“几位都出身名门，竟聚在一起行这等粗鄙之事，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他一这么说，蓝雪风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他解释道：“不是这位道友所想的那般，我们只是偶然在此遇见，我素有眼疾，也并不知道友所说的不堪入目之画是什么。”
陆清嘉望向他，自然也看见了他身后的姬玉。
那边四个人就她一个姑娘家，周围充斥着污秽化作，她还站得那么稳当，简直不可理喻。
“你过来。”陆清嘉没忍住，用了言灵术。
于是众人就看见姬玉一脸拒绝却又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她在他身边站定，陆清嘉看着她，低声问：“现在还觉得我是假的吗？”

第30章
陆清嘉他怎么就自己坦白了呢，还用了言灵术，真是让姬玉想装傻都不行了。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那边目光灼灼的三个人，叹了口气，和陆清嘉传音入耳。
“非要这么快挑明做什么？是角色扮演的游戏不好玩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玩的，在凡界的时候，你演技可比现在好多了。”
陆清嘉没在意她的揶揄，也不用什么传音，只微微弯了眸子，试探道：“所以你之前就认出我了？那些否定我身份的话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姬玉沉默地看着他，那边站了三位风格各异的美男子，可无一能及上他。
他甚至都不是本来面貌，只这一双眼睛就足够艳压了。
陆清嘉看她这反应就知道答案了。
她真的认出了他。
他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姬玉本不想回答，但看那边三人已经往这边走了，只能快速道：“你撞到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这里是说这些的地方吗？他们修为都不低，被听见了你不怕暴露？”
陆清嘉勾起嘴角，笑得眼睛发亮：“他们听不见。”
姬玉疑问了一声，陆清嘉也不答，这时那三人已经走了过来，她望过去，又听见陆清嘉再次开口，声音就在她耳畔，带着温热暧昧的呼吸。
“下次不许再装作没认出我了。你若喜欢玩这种游戏，等离开了赤霄海，我们一同去你在凡界的那座宅子，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陪你好好玩一玩。”
他这不会是在开黄腔吧？？
姬玉猛地回头看他，陆清嘉说完话就直起了身，方才的笑不见了，华贵动人的脸庞上挂着冷淡的色彩，一双眼睛又似染幽火，那般矛盾的美，变了脸也遮掩不住。
“不知这位道友是……？”金朝雨的话打断了姬玉的注视，他神色迟疑道，“道友看起来似曾相识，不知师从何处，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姬玉默默转开头，往旁边挪了几步，离陆清嘉远了一些。
陆清嘉看见了，但也不那么在意了，从知道她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开始，他就这么看她怎么顺眼。
他也不知是为什么，但就是顺眼，顺眼到了若不是有这么多碍眼的人族在，他恐怕会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蹭蹭她的脸，以示嘉奖。
“小宗门弟子罢了，未曾有幸与金真人见过面，今日误入此地，打扰各位赏画了。”
对着他们陆清嘉可不说自己是什么散修了，毕竟他都进来了，再说散修，金朝雨肯定要多事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太麻烦。
金朝雨不着痕迹地观察陆清嘉，他这气度可不像小宗门弟子，他还想追问什么，但让另一人抢了先。
“道友似与姬玉熟识？”温令仪站在另外两人的侧对面，一身黑衣，墨发银冠，他微微睁大那双多情的眸子，低声猜测道，“你们看起来十分亲近，莫非……你就是送了她那串很是在意的铃铛之人？”
她很在意的铃铛？
陆清嘉望向她腰间挂着的流苏铃铛，那是用他最柔软的那片雪白尾羽做的，她……
很在意？
……也不过就是一片尾羽罢了，他甚至都没告诉她，她大可不必那么在意。
陆清嘉扬眸看她的脸，唇角微勾，浅淡的笑意里夹杂着几分细微的得意。
姬玉有点尴尬，皮笑肉不笑道：“也没有很在意。”
温令仪莫名对这突然出现的小宗门弟子感到不喜。
看他和姬玉那般靠近，就猜测他或许是那个送了她铃铛的人。
他总觉得那串铃铛来历有问题，之前就想拿过来一探究竟，但姬玉不松口，他也不能上去抢。
他先前想着那铃铛可能和陆清嘉有关，但看眼前这人，好像他才是那串铃铛的原主人，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温令仪顿了顿，顺着姬玉说：“也是……你那时好像只说是朋友所赠而已，确实也没有很在意，方才是我说错了。”
陆清嘉的得意僵在嘴角，他冷冷看着温令仪，温令仪眨了眨眼低声道：“姬玉，我是不是说错话令你的朋友不悦了？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姬玉斜了他一眼，他身份那么可疑，还敢现身就算了，居然还凑上来和她茶言茶语，是她上次下手还不够狠吗？
金朝雨看出姬玉情绪不对，适当地开口解围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就一起行动吧。”他看向蓝雪风，问，“蓝师弟以为如何？”
蓝雪风皱了皱眉，他不太希望温令仪和他们一起走，他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但他们这么多人在，他即便要做什么也不容易得手，与其放在暗处不好掌控，倒不如一起。
想到这儿，蓝雪风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金朝雨又看向姬玉，眼神有些温柔，又有点酸涩，他问：“你呢？”
姬玉没说话，但也点了头。
陆清嘉站在她一边，不用问都知道他不会和她分开，她同意了，他肯定也同意。
金朝雨掠过他，目光落在温令仪身上，温令仪音色低柔道：“求之不得。”
于是五人就这么一起出发了。
姬玉和陆清嘉走在最前，温令仪紧随其后，蓝雪风和金朝雨在末尾并肩而行。
看蓝雪风苍白的脸上难掩担忧，金朝雨低声道：“蓝师弟不用太担心，我们这么多人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蓝雪风轻轻应了一声，虽然看不见，但总会不自觉把“目光”停留在姬玉的方向。
金朝雨看过去，将姬玉和陆清嘉般配的背影尽收眼底，他握了握拳慢慢说：“看得出来，蓝师弟也喜欢玉儿。”
蓝雪风没想到金朝雨会突然说这个，还说得这么直白，脚步顿了一下，耳根有些泛红。
“我……”他习惯性想要否认，但金朝雨说的，如今想来，全都是事实。
“蓝师弟不必难为情，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和玉儿青梅竹马，她有多讨人喜欢我最清楚不过。”金朝雨脚步放慢了一些，和前面的三人稍稍拉开距离，低声对蓝雪风道，“我并非想要打击蓝师弟，只是你也看见了，玉儿就是这么个性子，她是合欢宗弟子，在她决心要与一人结为道侣之前，是不会为谁停下来的。”
他的声音太过诚恳，尽管话里的意义让蓝雪风难堪，他还是听得很认真。
“若蓝师弟能接受她如此，便当我从未说过什么。若接受不了，我要劝蓝师弟早些放下。”
蓝雪风脊背一僵，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
金朝雨跟着停下，也不催他，只静静陪着。
其实他俩的对话自以为隐蔽，却被前面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温令仪惊讶于姬玉的本事，在场五个人，除了她自己剩下四个，有三个都对她钟情，竟然没有打起来，甚至还互相安慰开导，她可真棒啊，让他情不自禁想到了他姐姐。
他的长姐是龙族里出了名的美龙，喜欢她的妖魔神仙数不胜数，但直到她被烧死在赤霄海，也不曾有谁真的从她那里得到过名分。
她的仰慕者里也不乏大人物，可始终无一人指责她花心滥情，也从不见他们争风吃醋。
想到她，再看姬玉，便似又多了几分亲切感。
好像不管是她对月长歌的果断狠绝，还是对男人的漫不经心，都很合他的口味。
若说一开始只是因为要夺走陆清嘉喜欢的人才靠近姬玉，现在温令仪是真的对她本人产生兴趣了。
只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想要针对的那只凤凰，其实就在他身前。
陆清嘉同样也听到了金朝雨和蓝雪风的对话，他也跟着放慢脚步，姬玉注意到他落后了一些，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人家身边去了。
最主要的是正在交谈的两人还没发现，还在说话。
“金师兄就能接受这一切吗？”蓝雪风低声道，“你与玉师妹认识更早，你就真的能不介意所有吗？”
金朝雨笑了笑，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无奈：“我不知道怎么同你说。”他低叹一声道，“我其实早就习惯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尘光扇，“我知道她最后总会回到我身边，只属于我一人，这便足够了。”
不远处，姬玉听见这话有点牙酸。
看看陆清嘉再看看金朝雨，她心想，影月仙宗就是不同反响，不管是禁地里的神君还是飞升了的祖师爷，亦或是首席大弟子，接受度包容度都超级高。
陆清嘉觉得不能再放任他们聊下去了，再聊下去他就要绿了。
“两位，无意冒犯，但是。”
陆清嘉突兀开口，吓了心有所思的两人一跳。
他面带微笑，一脸诚恳道：“两个败者聚在一起探讨得胜的经验，实在是有趣极了，在下也想听听，还望两位不要介意。”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直接导致两位名满天下的公子沉下了脸。
温令仪在一边看着，桃花眼里有兴奋之色，姬玉瞧见，觉得他可能在心里呐喊着“打起来打起来”。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跟着他们大约还是那条半龙的意思。
之前金朝雨提议一起走，她没明确拒绝他跟着，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座秘境就是令仪君设下的，陆清嘉交给她这件事时也提到了这点。
她只说温伏渊身份可疑不许他跟着的话，他肯定有办法圆回来。
她要透露全情，陆清嘉估计也不乐意。
而且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令仪君有给月长歌传功，应该也已经结束了，他会不会过来？
若是来了，他要做什么？
原书里这段剧情现在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毕竟她这个早该死的炮灰都进来了，甚至还有那么大一个男主摆在那。
想到这里，姬玉开口道：“玄卿，你过来。”
陆清嘉乍一听她这么喊他，只觉耳根发痒，耳廓泛红。
他僵在那没动，直到她又喊了一遍，他才回到了她身边。
“怎么，急着叫我回来，怕我对他们动手？”
他语气不是很好，不知有几分故作不善实则在掩饰失态的成分在。
姬玉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只用传音告诉他：“跟着我们那个黑衣人说他是楚国七皇子，叫温伏渊，但我觉得他有问题，可能是令仪君的人。碰到你之前我见过月长歌了，她和令仪君的确有瓜葛，现在说不定就在一起。”
陆清嘉沉默不语，神色微冷。
姬玉继续传音：“这些画和那座莫名其妙的宫殿应该就是温伏渊弄出来的，他可能想困住我们拖延时间，好让令仪君做点什么，你想个办法，我们赶紧出去。”
陆清嘉转而望向温令仪。
他原还在想该怎么找到那条半龙，烧了他的傀儡，捻灭他附在上面的神魂，让他吃点苦头。
如今倒好，他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他看着这人，猜测他到底是仙界的谁。
温令仪被他看得浑身不适，有种龙本能的戒备。
他们四目相对，都对彼此的身份充满怀疑，但都离真相差那么一点点。
他们都太自信了。
自信过头就成了自负——自负对方如果真的出现在这，他们不可能毫无所觉。
那可是天敌的气息，他们作为上古神祇怎么会感觉不到？
比起对手已经强大到足以在自己面前隐藏一切，他们宁愿相信眼前人只是对方的手下。
温令仪想，看来陆清嘉并非放心姬玉一个人进入这里，还是派了人保护她的。
他还真是在意她，这样也好，这样他抢走她之后，才能更好地折磨他。
而陆清嘉则在想，那条半龙到底有无能，才会只是傀儡和神魂下界，还要劳人保护协助。
他现在非常怀疑，他能不能在他手下熬过一刻钟。
两人心里都有了计较，转开视线后皆讳莫如深。
“继续找出路吧。”金朝雨压下了方才的不悦，无视陆清嘉道，“夜长梦多，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账出去再算。”
他这话显然是要秋后算账，若陆清嘉真是小宗门弟子，现在肯定会害怕。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只漫不经心地跟着姬玉，在心里琢磨着该用个什么方法将他们引开。
他是毁诺进来的，不方便暴露身份，金朝雨毕竟是尹如烟的大弟子，还是有点脑子的，他只要出手去抓温伏渊，哪怕换了容貌，他应该也能从独特的法术上认出来。
虽然以金朝雨的身份不可能知道他当年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可只是“琼华君出现在赤霄海秘境”这个消息传出去，就足够让天界魔界警惕起来。
那就有点打草惊蛇了。
他无数次幻想过抓了仍苟延残喘的仇敌后如何折磨他们。比如抽了那条半龙的龙筋，剔了他的仙骨。比如用混了凤凰血的毒水浸泡起如今的魔尊，让那些他最擅长蛊惑的人族折辱他。
但他从未想过轻易要他们死。
其实他从涅槃开始就在进行一个计划。
他极力塑造自己在人族心目中的形象，做了影月仙宗的琼华君，每十年对那些人族降下祥瑞，人族崇敬他膜拜他，将他当做信仰，知道上仙和神龙可以给的他也能给，哪怕只剩下他一只凤凰了，也比天上那一群仙尊更强大。
他要的很简单，他要这些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用曾经毁了凤凰一族的方式毁了他的敌人。
他会给他们足以对付仙魔两族的法器和毒药，就像他曾被逼吞下的龙血，被逼注入骨血的瑶仙摧骨钉，那可都是如今高高在上的仙君魔君们曾给予人族的。
这次他会给人族更厉害的法宝，他们怎么利用人族的，他就这么利用，他要让他们将当年凤凰一族所经历过的苦痛，全都十倍百倍地尝一遍。
以他现在的实力，直接打上天去，亲手了结残存的一切固然简单，仙魔明知他在哪儿却不敢动手，也侧面印证他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他也可以选择将几万年前凤凰灭族的真相昭告天下，让重生的人族也好，其他族类也罢，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自发地与他们为敌。
这两种方法不管哪一种，听起来都要比他现在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作法快速。
可直接杀了他们太过便宜了他们，当年他已经杀过一次了，而考验人性的选择，他也早就做过了，虽然不是对同一时期的人族做的，但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曾经还是只幼鸟的他历经艰险独自逃出水牢，也试图为惨死的同族讨过说法。
可他得到了什么？
为了长生为了利益，各族全都倒向了掠夺凤凰的一切后实力大增的仙魔与龙族，将遍体鳞伤的唯一一只凤凰踩在脚下，甚至说出了“适者生存，凤族被灭是天道所致”这样的话。
想起这些，陆清嘉眉心凤翎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走在他身边的姬玉最直观地感受到了那股炙热的杀意。
她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拉一下他的衣袖。
他微微一顿，气势微敛，别开脸不让她看他的表情。
其他人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互动，都在积极寻找出路。
温令仪也没发现，他绕了一圈忽然说：“这样是走不出去的。”
除了陆清嘉之外的人全都望向了他。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道：“这应该是魔族的手笔。”
这倒是实话。
不管是之前的那座宫殿还是这些画其实都不是温令仪所设。他猜测这应该是晏停云那个混账来了，之前月长歌走火入魔定是吸引了他，他来和他抢人。
若是换做以前，温令仪肯定不希望月长歌落入对方手中，受魔操控。但自从真的见到月长歌，又见到了姬玉，温令仪就知道那颗棋子恐怕没什么用了。
现在即便晏停云蛊惑了月长歌又如何？
月长歌不可能从陆清嘉那讨到好处，他就算得到她，也只是多了一个打手罢了，他才不在乎，他又不缺手下，他只要弄死陆清嘉。
金朝雨一听温令仪提到魔便戒备了起来，快速说道：“竟有魔修进了秘境？”
温令仪纠正他：“不是魔修，是魔族。”
蓝雪风偏了偏头，白绸轻荡：“你的意思是……有魔来了？”
魔族和魔修是不一样的。
魔修以前不是魔，是想要修魔或者因各种缘由堕了魔的人和妖物精怪。
而魔族天生就是魔，是世间最邪恶可怖的所在，他们很强，实力丝毫不逊于仙族。
“道友是怎么看出来的？”蓝雪风忍不住问。
温令仪直接将蓝雪风引到一幅画前：“你既看不到便摸摸看吧，这些画全是以怨憎之气所作，能引出人心底怨憎额你那，在这里待久了很容易滋生心魔。若不解决这些画，我们不可能走出去，这些画也非寻常方法所能摧毁。两位已是金丹修为，细细感受，不会一点感觉不到。”
金朝雨走到蓝雪风面前一起查看那画，试了许久，他们终于感知到了不对劲。
蓝雪风迟疑道：“我记得道友修的是丹道，如今不过筑基，又是怎么比我们先发现的？”
温令仪低笑道：“我整日炼丹，也曾尝试以怨憎之气入药，所以才感觉到了。”
蓝雪风缄默不语，这如果和魔族有关就太危险了。
他想提醒姬玉，但他发现姬玉不见了。
金朝雨也发现了，刚才只顾着看画，姬玉去哪了他都没看见。
倒是温令仪见他们一脸着急，抬了抬下巴道：“他们去了那里。”
两人一齐望去，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门，门掩在画卷之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门内，姬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凤凰。
“你好些了吗？”她慢吞吞地问，“你刚才是怎么了？好像从我提起温伏渊可能是令仪君的人开始就不太对劲。”
陆清嘉不知道她对他们的恩怨清清楚楚，她不能问得太直白，只能旁敲侧击。
俊美而厌丧的青年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搭在膝上。
听见她的话，他缓缓抬头，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姬玉与他对视片刻，继续问他：“你和令仪君有什么过节吗？”
话题已经很靠近他不愿提及的事情了。
他缄默片刻开口道：“姬玉，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姬玉警惕起来：“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太危险我可不会答应，我冒死进赤霄海这一趟就已经足够了，我可不会再帮你做更危险的事了。”
陆清嘉慢慢道：“不危险。”他突然笑了一下，“一点儿都不危险。”
“那是什么？”姬玉看笑得更丧了，皱着眉说，“既然不危险，何须我去做？你随便派个人去不就好了，应该有很多人愿意为你做事吧。”
“这件事只能你做。”陆清嘉看着她说，“谁都做不了。”
姬玉突然意识到什么，没说话。
陆清嘉牵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拿走了他本该给未来伴侣的一切，她若不死，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就不能有别人，他亦不能靠近别的雌性。
凤凰守贞，在最开始和姬玉有过之后，陆清嘉心底其实就有某种概念的。
是以，她第一次精血发作时，他便在她昏迷之后帮她疗了伤。
之后更是几次帮她缓解疼痛。
那些事就像是他的本能，他不想做，厌恶极了，可他还是做了。
他本以为杀了她就好了，一切就能恢复原状，可他最后还是没有杀了她。
所以现在他想要的，只有她能给。
即便她是人族又能怎样呢……
是他憎恨厌恶的人族又如何呢……
……她又没有亲自参与几万年前的那些事。
“你到底怎么回事。”姬玉看他神色明明灭灭，视线飘忽不定，不知为何有些着急。
“如果是因为那个温伏渊，不如我们先走一步？或者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他抓了问清楚好了。我真不想这么干，这明摆着是和令仪君作对，被他记恨上我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可你如今这磨磨唧唧阴晴不定的样子……我真是受不了。”
她说到这就要走，好像真的要去当着蓝雪风和金朝雨的面把温伏渊抓来审问一番，好像真的不怕动了那条半龙的人，触到对方的逆鳞后危机重重。
陆清嘉心中一动，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回来，慢慢道：“姬玉。”
“干吗？”姬玉没好气地问。
陆清嘉抿了抿唇，睫羽轻颤道：“你抱抱我。”
话音刚落，人已靠进她怀中。
他坐着她站着，这个距离他能很轻易靠着她。
姬玉呆住了。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两手垂着，未曾抱住他，却也未曾推开他。
温令仪等一行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两人这无限温存的一幕。
确切地说，只有两人看见了，蓝雪风瞎了，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这里氛围很紧张。
温令仪看着一站一坐相拥的两人，忍不住在心里想，陆清嘉竟然也有今天。
他自己派来看顾姬玉的人竟也对她动了心，看来都不用他出马，他头上的颜色就已经不对劲了。
一只生命漫长却只会钟爱一人的凤凰，竟喜欢上了像姬玉这般多情的女人，或许这就是他曾经几乎覆灭全界的报应吧。
温令仪心底冷笑，冷笑完了又有点手痒。
这家伙也抱得太久了吧？？？
等不及让陆清嘉受打击，他已经快忍不住出手杀他了啊！

第31章
不用温令仪把姬玉和陆清嘉分开，他们俩就被奇怪的光给分开了。
不单单是他们，所有进了画卷后这扇门的人全都在这一刻被分开了。
姬玉感觉到抱着她的力道忽然消失，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她下意识想喊陆清嘉，又想起他隐藏了身份，只能喊：“玄卿？”她试着往前走，没有障碍物，于是一直往前，“玄卿，你在哪？”
这地方太诡异了，她怀疑是不是令仪君要来了，难免有些害怕。
方才当着陆清嘉的面要去抓了人家马仔的勇气全都消失了，姬玉握紧了手里的鞭子，用法术凝起细微的光，勉强查看身边的情况。
可除了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她把光送往左侧，在漆黑中努力向前，然后她就照到了非常非常闪亮的——
光头？？？
姬玉的恐惧被打断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那光头，光头上还有九个戒疤。
光头也发现了她，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抬起头，姬玉凝着光一点点往上送，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个人。
还是个佛修。
他很年轻，穿着白色的袈裟，面容说不出多出色，但给人一种慈悲又可靠的踏实感，看到他的一瞬间姬玉就安心了。
“你……”她想说什么，但被对方抢了先。
“阿弥陀佛。”佛修的声音清澈又温和，说起话来有种好像在唱经的韵律感，“这位女施主，贫僧这里有十年前从琼华君那里求到的凤凰火，虽然只有一小簇火苗，但可以燃烧很久，比女施主的法术更适合照明。”
姬玉：“……你要送我？”
佛修一怔，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姬玉：“女施主误会了。贫僧的意思是，可以租借给女施主，只要十块绝品灵石，女施主可以用十二个时辰。”
“……”姬玉咬了咬唇，突然觉得自己因为对方的出现感到心安很羞愧。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勉强问了句：“十块绝品灵石？”
“正是。”佛修温和一笑，他长相真的不显眼，若陆清嘉那种华丽雍贵的绝世美男子在这儿会把他衬到尘埃里，但他那样寻常的五官组合起来，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出尘之感。
也就是这样出尘的和尚，薄唇噙笑道：“女施主放心，贫僧来自上清寺，法号净植，修行多年，以诚信为本，童叟无欺，说给女施主用十二个时辰，必然半个时辰都不会少。”
修行多年？是从商多年吧？
姬玉缓缓往前挪了挪说：“你先给我看看那火怎么样？”
净植道：“自然可以。”
他摊开掌心，掌心很快燃起一团凤凰火，他尽职尽责介绍道：“凤凰火乃本寺用来点圣香的神物，世间罕有，极为珍贵，方丈大师用了五百年时间才从琼华君那里求到了这么一些，是以价格昂贵一些，还望女施主见谅。”
凤凰火就是凤凰火，姬玉收回法术的光，单单这么一小簇火苗，就足够点亮他们这一方天地了。姬玉看了看周围，是个石室，这里只有她和这个奇怪的佛修，金朝雨和蓝雪风，以及……陆清嘉，他们都不见了。
姬玉又看向那团火，她笑了笑说：“既然是这么珍贵的火，净植大师怎么想到要租给我？万一我拿了之后跑掉了，大师岂不是亏了？回了上清寺，恐怕还要受戒吧？”
净植大师微笑道：“不会有这等事发生的。女施主虽是元婴修为，前途无可限量，但很不凑巧，贫僧刚入化神期。”
……高了一个大境界，的确是吊打。
姬玉扫了扫他的眉眼，说这种话都如此干净温文，真不愧是佛修，也非常适合净植这个法号。
《爱莲说》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那这样吧大师。”姬玉学着他的模样摊开手，笑吟吟道，“你给我五块绝品灵石，我给你看一团更大的凤凰火。”
净植微微一怔：“什么？”
姬玉脸上笑容扩大，净植的目光从她火光下绝美的容貌上移开，落在她光洁白皙的掌心。
“看好了。”
姬玉轻语一声，手中腾地燃起火焰，这火焰可比净植的大多了，直接点亮了整个石室。
姬玉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才对净植说：“大师觉得怎么样？”她用下巴指了指手心的烈火，“值不值五块绝品灵石？”
净植仔仔细细看了那团火良久，默默从乾坤袋里取出灵石，递给她之后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等等。”姬玉收好灵石跟上去道，“大师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我方才还在另一个房间里，忽然就到了这儿，大师也是一样吗？”
净植不说话，姬玉想了想道：“给你一块绝品灵石。”
净植立刻道：“贫僧和女施主一样，本来和师弟们在一起，突然亮起一阵光，我们就分开了。”
姬玉若有所思，净植沉吟片刻道：“贫僧隐约从这光里察觉到了魔气，贫僧乃上清寺戒律堂的僧人，对除魔一事还算擅长，女施主若担心操劳，可将此事交给贫僧。”
姬玉沉默了一会：“多少钱？”
“十块绝品灵石。”
……这是要把她刚才赚到的全拿走，还要倒贴几块啊。
姬玉没说话，净植直接道：“虽然看不见，但贫僧能感觉到这里也有魔气，且越来越重了，时间久了恐对身体不利，若女施主不需要，贫僧要先行一步了。”
他说完话就走，姬玉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找出路和跟着他哪种更快捷，果断选择花点钱。
“给你。”姬玉取出十块绝品灵石丢给他，“带我出去吧。”
净植把灵石收好，特别和善道：“那是自然，女施主随我来。”
他转过身，双手化出一道金光佛印，佛印将姬玉和他罩在里面。
姬玉紧跟着他，他很迁就她的速度，走到石室的门前没费多少功夫便开了门。
门开之后，姬玉熄了火，这才发现石室里果然满是魔气。
黑沉沉的魔气缭绕四周，他们越是靠近门口，这魔气就越重。
之前应该是她燃着凤凰火，魔气被驱散了净植才没看见，等她熄了火，它们又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想到了书中的另一个难搞的人物——魔尊晏停云。
那位的麻烦程度一点都不亚于令仪君，甚至比令仪君更没底线，他是天地共生的魔，没有一点人性，爱玩乐，喜阴邪，是全文里除了陆清嘉之外最可怕的反派。
在最后的仙魔凤凰大战里，令仪君先他一步挂了，他坚守到最后一刻，以袭击月长歌为突破点，丝毫不在意之前对月长歌的心动，只求让陆清嘉就范。
当然，他最后也没逃离魂消身死的结局，但人家最起码活到了大结局，可比她这个开场就送菜的女炮灰强多了。
会是晏停云亲自来了赤霄海吗？若是，那他为什么来呢？
是因为月长歌？
回忆一下剧情，月长歌虽然身赋仙魔之力，却全书都未曾入魔，一直很清醒地以陆清嘉为中心，也是这份忠诚和三次出生入死才讨得凤凰的认可。
但她穿来之后，之前不知道，在秘境里，已经亲眼见她走火入魔过一次了。
是她的魔气引来了晏停云或者其他魔吗？很可能。
姬玉又想到温伏渊，她化解了月长歌当时的魔气，那他会不会不是令仪君的人，反而是晏停云的内应？
太复杂了。
姬玉眼睛暗了暗，有些神不守舍。
陆清嘉在秘境里，这件事现在就她知道。
他们从分开到现在虽然时间不长，可以他的能力，应该已经能想办法找到她的。
但他没出现。
他是不是也去找女主了？
姬玉望向身前的和尚，似闲聊道：“我能用出凤凰火，怎么净植大师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净植头也不回道：“那是女施主的事，与贫僧无关，贫僧为何要奇怪？”
姬玉笑了笑，换了话题道：“大师有办法离开这秘境吗？”
净植脚步顿了顿，回头问她：“女施主现在就要出去？”
“大师不想出去吗？”姬玉慢慢说，“这里很危险，方才大师也看见了，那么多魔气，可见有大魔进了秘境，大师不抓紧时间离开，难道还想去除掉那只魔？”
“女施主需要贫僧去尝试除掉它吗？”
“……一定很贵吧。”
“贫僧可能会死，自然会贵一点。”
“……不必了。”
“哦。”
最后这语气怎么好像还有点失望？
接不到可能会死的生意，很遗憾吗？
姬玉忍耐道：“大师不打算现在出去，是还想找生意做吗？”
净植纠正道：“女施主说错了，贫僧不是在做生意，只是想结个善缘。”
“行，你想怎么说都行，总之你现在走吗？”
姬玉一边问一边看向前路，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到魔族可能来了，再加上一个令仪君，陆清嘉这个最强的又不在身边，也不回来找她，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同我一起离开，多少灵石？”姬玉直截了当地问。
净植一笑，从善如流道：“因为无法预测出去的路上会遇上什么，所以没办法告知女施主确切的答案，但贫僧保证，绝对在女施主可承受的范围内。”
姬玉要和这化神期的佛修一起离开就是为了安全，她也不知出路上会遇见什么，一个人太危险了，净植一看就对伏魔很有一套，有他同行事半功倍。
“成交，走。”姬玉拉起他的衣袖就走。
净植没动，迟疑地看着她拉他衣袖的手。
姬玉顺着看了一眼解释说：“这是为了防止一会儿再有什么奇怪的光将你我二人分开，多少能有些感应。”稍顿，她微微颦眉，“顾客是上帝，大师不会这点小事儿都介意吧？”
净植虽然不知道上帝是哪位佛祖，但也能明白她的大概意思，权衡一下，随她去了。
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陆清嘉的确如姬玉所猜测的那样，和月长歌在同一个地方。
他倒不是特意来的，和姬玉被分开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有魔作祟，他当时的反应和姬玉完全相反，姬玉是害怕，想跑，陆清嘉是兴奋，想追。
他战意凛然，恨不得现在就找到那只魔，如果是晏停云最好，不是的话，是其他什么魔都好，杀了他们，祭同族亡魂。
他任这魔气将他带走，追着痕迹找到了魔气的来源，也看见了月长歌。
月长歌昏迷着倒在地上，周围弥漫着厚重的魔气，他掩去气息躲在侧边，看见一身天水碧宽袍大袖，发丝墨蓝的晏停云。
晏停云居然自己来了。
那条半龙真身下界还会远吗？
陆清嘉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双眸炙热，晏停云有所察觉，他敏锐地敛息躲开，靠在石壁上时，忽然想起他忘了一个人。
姬玉。
姬玉和他被分开了，她被送到了哪里？
糟了，她一个人，虽是元婴，可晏停云的魔气非同小可，她又是那么复杂的女人，真被魔气操纵的话，岂不是……
不行。
陆清嘉紧盯着晏停云看了几眼，见他未发现异常后在月长歌脖子上引入了什么东西，在心中记下了那个位置后消失在角落里。
没关系，失了这次机会也没什么，反正他本也没想着要晏停云这么轻易死。
看他对月长歌的所作所为，分明是有所勾结，他可以等回去之后拿月长歌做筏子引他和前来，设上一个局，将他囚禁起来，命那些人族好好“招待”。
就像他当初蛊惑人族对凤凰所做的一样。
陆清嘉四处寻找姬玉，可有点奇怪，秘境里姬玉的气息微薄极了。
难道她出事了？
可他们感官相通，他未曾察觉到什么痛感。
当然也有可能她被人抓到了，那人还没对她下手。
陆清嘉顾不上隐藏气息，用了一切可以用的方法找她。
而姬玉现在已经快要离开秘境了。
净植大师不愧是化神期的佛修，就很强，很nice。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他很在意身体接触，这不，最后要下一段悬崖，他说下去应该就能到达秘境的出口，然而……
“你不带我下去？”姬玉纳闷道，“你让我自己下去，万一下面有什么呢？”
净植大师说：“贫僧可以先下去，等贫僧下去确认沿路和崖底没有危险之后女施主再下去。”
姬玉拒绝道：“那不行，万一那些东西是可以再生的呢？你下去之后是解决掉了，可我再下去时半途中又冒出来怎么办？”
“女施主怎么说也是元婴期，这种小事……”
“我花了灵石的。”姬玉强调。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净植带她下去，但一来，她确实担心她提到的问题，她虽是元婴期，但真正的战斗经验没多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再者，她看着净植那副端庄的样子有些可爱，心底那点小叛逆让她跃跃欲试地想要逗逗他。
之前一路上只想着离开，精神过度紧张，现在都到秘境口了，口嗨几句放松一下也罢。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抿起嘴角垂眸浅笑了一下，当真是烟视媚行。
净植大师本要说什么，突然闭了嘴。
姬玉见他欲言又止，好奇地问：“怎么了？大师有话不妨直。”
净植看着她，唤她：“女施主。”
姬玉点点头：“嗯？”
净植叹息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你只付了出秘境的灵石，没付这个灵石。”
姬玉愣了愣，他看出了她在玩笑了，非但没有羞涩或生气，好像还在认真纠正。
姬玉有些新奇，她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但凡有提到类似合欢宗这类的仙宗，里面总会有个女修特别迷恋一位佛修，然后谱写可歌可泣的恋爱悲剧。
某种意义上来说，合欢宗的女修和佛修也算是“官配”了。
在原书里，好像也没听到提起过什么叫净植的和尚，斗来斗去的都是大人物，上清寺的住持出场机会都不多。
那么……
姬玉半真半假地拿老梗玩笑他：“所以，这是另外的价钱？”她飞快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净植默了，没说话。
姬玉眨眨眼：“果然大师只是随口一说罢？哪怕有灵石也不是什么都可以的，对么？”
净植望向她，普普通通的脸，却有不同寻常的魅力。
“不是随口一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刚才只是在心算。”
姬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像女施主这种要求，以前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提过，但她们最后都退却了。”净植往前一步，看着她认真道，“女施主，贫僧是上清寺戒律堂的僧人，对破戒的刑罚最了解不过，破戒的成本有些高，贫僧元阳也还在，所以，女施主……”
“所以……什么？”姬玉睁大眼睛看着他。
净植温文笑道：“所以女施主，‘渡’你可以，但要加钱啊。”
姬玉这次是真的好奇了。
“得多少灵石大师才能‘渡’我？”
她目光热切地盯着他，似乎对他充满兴趣，净植被这眼神看得恍了一瞬，他微微抿唇，侧低下头，又默了默，才报了一个数字。
姬玉听完只有一个念头。
我佛不“渡”穷批：）
另一边，陆清嘉走后，晏停云在月长歌身后操纵完了一切，将她唤醒了。
月长歌脑子迷迷糊糊的，可看到晏停云，明明觉得陌生，又很想服从。
“你……”
“我能看到你内心的渴望。”晏停云并不寒暄，直奔主题，他一头墨蓝色长发，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摄人心魄，“你很恨一个人，又很想得到另外一个人……但你恨的人只要存在，你好像就得不到那个人，是不是？”
月长歌沉默着不说话，脸色非常难看。
晏停云和缓道：“我帮你解决你恨的人，等你得到你想要的那个人之后，帮我取一样他身上的东西，之后他就永远属于你，再也无法离开你，你可愿意？”
月长歌望向他，肯定道：“你是魔。”
晏停云笑了，笑如彼岸之花，带着死亡气息。
“你很聪明，小姑娘，那你愿意和魔做交易吗？”他温声道，“你知道吗，只有魔才能帮你做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啊，也只有魔才愿意给你力量，让你对抗你恨的人啊。”
月长歌咬唇不语，她感觉到体内真气蓬勃，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脱口而出想要答应，可最后一丝良心让她放弃了。
爹告诉过她，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的，都要做个好人。
那个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坚定地保护她爱护她的父亲，她不能让他失望。
晏停云也不急，他幽幽说道：“我等你向我开口的那一天，我总是喜欢让人心甘情愿的。等你需要我的那个时候，我会再次出现的。”
他忽然就消失了，月长歌浑身疼痛欲裂地倒在地上，本想拿起玉牌求援，却想起自己的玉牌被姬玉毁了。
她几乎这一刻就开始后悔刚才没答应晏停云了。
她咬了咬牙，正胡思乱想着，金朝雨的声音响起：“师妹？你怎么了？”
月长歌猛地抬头望去，泪水聚满了眼眶：“大师兄！”
……
陆清嘉外放的气息吸引了温令仪，温令仪敏锐地朝凤凰气息所在的方向寻去，他下意识以为那还是姬玉，并不知道靠得越来越近的是他的宿敌。
他甚至有点忘了自己本来下界是要干什么，想起来也觉得无所谓，晏停云都到了这么久了，估计什么都做完了，他再做不做都没关系了。
她拿了魔的力量也罢，反正有姬玉在，也别指望她完成仙魔大计了。
真正可以如他所愿的，是他正要去找的那个人。
晏停云那个蠢货，他这次输定了。
秘境十分隐秘的出口处，姬玉到底还是和净植一起下来的。
——她加钱了。
虽然不够“渡”她，但至少可以一起下来了。
姬玉到了崖底，看了看正收好灵石的净植大师，突然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女施主一定会有福报的。”净植大师数完了灵石笑容满面道，“出口近在眼前，女施主可以随我出去了。”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回头道，“对了，女施主是人吧？”
姬玉眼皮一跳，要不净植表情太正直，她都觉得他在讽刺她了。
“大师何意？”
净植大师立刻道：“是这样的，贫僧察觉到出口的位置有一道凛冽的龙气，若女施主是妖修，过那道龙气可能会恢复原形，所以想提醒女主早做打算。”
姬玉望向前方：“我是人。不过……”她思索了一下，“什么经过那里都会变成原形吗？”
“自然。”
“凤凰也会吗？”
净植望着姬玉眨眨眼，没说话，姬玉也知道他回答不上来，点点头示意他前面带路，这鬼地方她是半刻都不想呆了。
他们一起往前走，快到那道龙气所在的时候，姬玉混身上下都开始难受了。
她拧起眉，想到这是龙气，想到自己和陆清嘉的关系，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此刻龙气带来的这种不适感，温伏渊靠近的时候也有，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他和魔族无关，应该就是令仪君的人。
或许……可能……大概……
他会不会就是……
“姬玉！”
一声急唤传来，姬玉因为想事情，无意识靠得净植很近，但叫她的不是净植。
她回头望去，一道金红色的光划过，几息之间，她出了秘境，怀里多了只鸟。
确切地说是只凤凰。
嗯……
一只小凤凰。
姬玉低头，看着怀里那喘着粗气的白尾金凤，真是……简直了。
太好看了。
太柔软了。
毛发好光滑啊，天呐，这让人怎么受得了啊。
陆清嘉……陆清嘉他又在犯罪了啊！
“你怎么……”
姬玉话说一半忽然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凤凰，直勾勾看向一侧，净植大师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做了最后的销售总结。
“女施主已经安全出了秘境，贫僧还要去寻回师弟们，先告辞了。”
他说完话又转身进了秘境，姬玉有些遗憾，她还想和他砍砍价来着。
她得尽快修炼了，若实在找不到顺眼的人恋爱，净植大师这种明码标价干干净净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清嘉压根没功夫探查她的心意，他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凤脸贴着她胸前的柔软，整只凤凰都不敢喘气了。
“你怎么会变成原形？”姬玉低下头，语气复杂地看着怀里可爱又漂亮的小凤凰，“那道龙气能影响到你？”
“他做梦。”
陆清嘉原形说话姬玉是第一次见，说实话，特别奇幻，真的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若非为了追上你有些着急，失了戒备，怎会……怎会如此。”
陆清嘉似乎有些恼怒，周身冒着金红色的光，几次想要化为人形，然而……
都失败了。
“姬玉。”小凤凰恨恨地啄了一下她的脖子，她刺痛了一下，听见他指责她，“都怪你。”

第32章
虽然姬玉不太想承认，但陆清嘉非要怪她的话，她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丢丢责任吧。
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急着追我做什么？我这都出来了。”
小凤凰噎住了，半晌没说话，一双美丽的凤眼睨了睨她，发现她看过来的时候，果断把脑子扎进了她怀里。
“躲起来干吗？”姬玉慢吞吞道，“我都出来了你才出现，定然是有事要忙吧？那你尽管忙你的便是，不必再来找我的。”
她还记得之前的判断，魔和龙都围着女主，他作为男主，既然没第一时间来找她，很大可能也是去找女主了，那他现在真的不必再来了。
陆清嘉听了这话不得不把脑子抬了起来，克制道：“姬玉，你别不识好歹，方才魔尊晏停云进了秘境，分开你我的便是他的魔气，那条半龙的神魂傀儡也在秘境里，我来找你还不是……”
还不是怕她出事。
他话没说完，但从那双属于凤凰的眼睛里，姬玉也不难看出他的未尽之意。
她沉默了一会说：“我很想感恩的，但你来得这样迟，如果真是魔尊或者那位仙帝要对我做什么，我一定等不到你来。”
陆清嘉说不出话来。
这的确是他的错。
他看见了晏停云，就被过往的仇恨占据了整颗心，他忘了姬玉，等想起她来，她已经自己想了办法要离开秘境，气息越发淡薄。
他没能更快找到她。
他能感觉到心底有隐隐的不悦，应当是她在生气。
她若要因此生气，他好像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陆清嘉沉默不语，姬玉看看周围，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先抱着他走了。
他们走后不久温令仪就追出了秘境，现在还没人能走出秘境，秘境外空空荡荡，入目的只有被烧干的赤霄海，那股他循着过来的凤凰气息也不见了。
姬玉走了？
温令仪微微沉吟，回眸看了一眼这座秘境，抬手轻挥，秘境顶端便晃动坍塌起来。
既然姬玉走了，晏停云应该也拿捏完了月长歌，那这座秘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起曾和他一起同行的男修们，温令仪嘴角微勾。
他们全死在这里，倒也省了更多麻烦。
最后看了一眼秘境，温令仪化作一条小白龙直升九重天，入云之前，他远远望了望仙居山的方向，若他记得不错，那里就是合欢宗的地界。
且先回九重天处理一下杂事，他和姬玉……很快就能再见面。
姬玉现在的确在返回合欢宗，但她不是一个人，怀里还有一只凤凰。
她不说话，陆清嘉也不说话，他还记得她在生气，还记得自己理亏。
姬玉能感觉到他在不动声色观察自己，若他还是人形，她不会有任何动容，可他偏偏不是。
她这人就一个爱好，那就是喜欢小动物，尤其是漂亮的小动物。
他正常大小的时候过于壮观华丽，充满距离感，但变小了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乖顺懂事的小宠物。
“你快点变回去。”姬玉说，“这样不是个办法，我总不能带你回合欢宗，一会要是碰上了别的修士，这也没办法解释。”
陆清嘉还是不说话，但也觉得似乎应该尽快变回去。
正在他要化形的时候，听见姬玉喃喃低语道：“你这副样子，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嘴上说着看不下去，可脸上尽是复杂之色，陆清嘉还敏锐地在她眼底看出了几分细微的柔软。这个时候身为兽类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立刻明白了她在口是心非。
于是他明明现在可以化形了，却故意说：“我还化不了人形。”
姬玉一怔，怀疑道：“怎么可能？不过一道龙气罢了，你没防备时可能会中招，但如今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会受限？”
陆清嘉一张凤凰脸也看不出表情，他语气平静道：“化不了就是化不了，谁知那条半龙在秘境出口做了什么手脚，大约是特意拿来对付我的，有些棘手。”
姬玉拧眉思索，手上不自觉像撸猫时那样顺手摸了摸他的冠羽。
羽毛柔顺和软，还带着温热之意，姬玉垂眸去看，他火红的冠羽燃着火焰，这样她都没被烧伤，还只是觉得温热，看来是真的彻底和他的精血契合了。
她过了一会道：“兴许是我想当然了吧，你若能化作人形怎么会不化呢，你那般性格，肯定是容忍不了以这副模样呆在我怀里的。”
陆清嘉：“……”
他现在更庆幸自己是原形了，脸上本就是红羽，她怎么都不会看出他的情绪变化。
可姬玉眼睛太尖了，她目光落在他缩小的凤翎上，凤凰的尾巴大概是除了冠羽之外最漂亮特别的地方，姬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问他：“你甩尾巴做什么？”
陆清嘉：“……姿势不舒服。”
姬玉“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抱他：“现在好些了？”
陆清嘉慢慢“嗯”了一声。
姬玉望向远处，事情办完了，她也该尽快回宗门了。
体内盘旋的燥热之气搅得她实在心烦意乱，她要回去想想办法。
可她如今怀里抱着上古留下的最后一只凤凰，这副样子回宗门的话，不出事才怪。
“我不能带你回合欢宗，你太显眼了。”姬玉说，“你即便化不了人形，也不至于保护不了自己，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欲放开他，他及时用爪子抓住了她的衣服，姬玉看见跟他说：“你放心好了，我在赤霄海里查到了东西才出来的，没忘记你交代的任务。”
她将自己所知的剧情全都告诉他：“月长歌出了秘境应该会功力大增，若我没猜错，该是令仪君给了她什么。她也许不知内情，但她的来历肯定和仙魔两族有关，你要有所防备。”
反正这些在原书里陆清嘉早晚也会知道，她提前说了也没什么。
“在秘境出口我感知到了和温伏渊身上一样的龙气，之前我觉得他只是令仪君的手下，如今想来……”
她想说或许他就是令仪君本龙，但陆清嘉否认了。
“不会是他。”他断定，“如果是他，我不会那么久都察觉不到。”
姬玉心想也是，反正不管是不是和她关系都不大了。
最后他们都被魔气分开了，她走得比较及时，也没影响温伏渊或令仪君什么事儿，剧透之后让陆清嘉去对付他们，他们应该没时间来找她。
大不了短时间内她不出合欢宗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我按你说的进了赤霄海，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我们之间两清了。”姬玉认真道，“我们就此分开吧，再也不要见面了。”稍顿，她补充道，“你亲自来了，应该是不信我，你可以回了影月仙宗再试探一下月长歌，看她是不是功力大增……”
“我信你。”
她还没说完陆清嘉就打断了她，简单的三个字说得毫不迟疑，斩钉截铁。
姬玉片刻后温声道：“谢谢。”
她试图扯开他抓着自己衣裙的爪子，但失败了。
“你放开我，我该回合欢宗了。”
姬玉提醒他，但他就是不放。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她几次重复的“就此别过”、“不要见面了”，一颗心动荡不安，爪子都将她防御系数极高的法衣给抓破了。
姬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清嘉望向她，语速极快道：“我是因你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你想丢下我？”
姬玉睁大眼睛：“你只是化不人形，又不是法力受限了，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吧？”
“你怎知没用？”小凤凰转开了脸慢慢道，“我不能就这样回影月仙宗，你先带我回合欢宗，等恢复之后我会自行离开。”
“你知道合欢宗是什么地方吗？”姬玉拿手扳过他的脸，指腹下是羽毛的触感，她忍不住轻捻了一下，陆清嘉瞬间有些炸毛。
刚才摸他的头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捻上了？？
姬玉慢慢收回手说：“进了合欢宗你就是羊入虎口，这一身漂亮的羽毛会非常危险。”
很容易被rua秃的。
“……我藏在你的袖子里，不让他们发现便是。”陆清嘉勉强道，“总之，要等我化了人形之后才能分开。”
姬玉还想说什么，陆清嘉一字一顿道：“要我用言灵术？”
“……”这是不许拒绝了。
姬玉放弃了说话，安静看着他，陆清嘉适时地缩得更小，很快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他一进去，姬玉就觉得整条胳膊都发痒，她吸了口气说：“你不要乱动。”
陆清嘉好像比她更烦，低低的声音从衣袖里传来：“你以为我想动？你太滑了，我站不住。”
太滑了……
站不住……
这都是什么词汇。
姬玉嘴角一抽，赶紧将衣袖缠了起来把他固定住，这下陆清嘉总算不动了。
她按了按额角，有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不是说好出了赤霄海就断绝联系吗？
他怎么还跟着她回合欢宗了？
算了，左不过是等他化人形罢了，说不定当晚他就会自己化了形离开。
想到这里，姬玉催动飞行法器，加快回程的速度。
她丹田凝动，气海浮躁，浑身别扭，她知道这是得修炼了，要快点回宗想办法才行。
袖子里，陆清嘉窝在她的手臂上，她不舒服，他比她还难受。
他还能感觉到她在生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次若这么混过去了，他日他定会后悔。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羽毛里，纠结许久，在姬玉告诉他到合欢宗外的时候，终是开了口。
“姬玉。”
“怎么了？”
“之前见了晏停云，我有些难以自控，一时忘了你。”他声音很低，因为藏在她袖子里，所以还有些闷闷的，“但我回过神就去找你了，你当时已经快离开秘境，气息淡薄，我花了点时间，的确来迟了。”他缓缓说，“但我能知道你没受伤，没有疼，所以……”
所以并非不将她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
姬玉过了一会说：“待会回了宗门我先送你去我住的地方，然后再去见师尊，免得他发现你。”
陆清嘉没言语，她当他默许了，收起飞行法器，一步步迈入合欢宗。
每走一步，她都在想陆清嘉刚才的话。
他说她能知道她没受伤，没有疼，这话她不太明白，她怎么样，他怎会知道？
但他说他见了晏停云有些难以自控，一时忘了她，这个她能明白。
世仇当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是他，可能也会有点疏忽其他。
也罢，她本就不该计较这些，他们什么关系，为何要计较这些？
她自己的心思自己有时候都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女人吧。
这会儿正是白天，合欢宗弟子大部分都在外行动，姬玉一回来，大家都围上来嘘寒问暖，但也有和她不对付的在一边冷嘲热讽。
是二长老的大弟子蝉衣，从小就爱和原主比，偏还每次都输给原主，两人算是死对头。
这次下山历练之前，蝉衣特地跑来跟原主说功绩一定会超过她，姬玉想起自己上次回宗都还忘了提交法宝去算功绩，急匆匆就赶去赤霄海了。
那明明她都没算数呢，蝉衣怎么就一副已经输了的样子？
手臂上忽然刺痛了一下，姬玉知道陆清嘉恐怕是被吵死了，未免这只凤凰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合欢宗给灭了，姬玉很快与同门告辞，回了合欢宗她住的侧殿。
一关上门，姬玉便解开缠着的衣袖，将陆清嘉“倒”了一出来。
倒出来之后陆清嘉变大了一点，但还是和真正的原形没法比，如果他变成真正的大小，整个合欢宫都放不下他。
他的羽毛有些凌乱，低着头慢慢梳理。
姬玉看了一会，跟他说：“我去回禀师尊，你先忙。”
陆清嘉没说话，也没看她，姬玉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外面传来姬无弦的声音。
“玉儿？”
姬无弦直接就要开门，姬玉猛地回头看陆清嘉，他还在不紧不慢地梳理羽毛，淡定极了。
“师尊等等！”姬玉及时按住了门，借口道，“我在换衣服，师尊不要进来。”
陆清嘉梳理羽毛的动作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瞟了她一眼，继续。
姬玉咬牙瞪了瞪他，对姬无弦道：“师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姬无弦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门上，姬玉看得直心虚。
姬无弦慢慢道：“没什么，听闻你回来了，担心你在赤霄海受伤，一直等不到你，就先过来了。”他轻声问，“还好吗？要不要师尊替你疗伤？”
“我没受伤。”姬玉说，“虽然赤霄海里的确出了些事，但我遇见了上清寺的净植大师，他带我出来了。”
陆清嘉梳着羽毛也在想，这个净植他很有印象，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和尚吗？
也就是擅长伏魔所以才能顺利带她出来，他就算没出现，他也能更轻易地带她离开，实在不必算他一功。
思及他刚找到她的时候，她和那和尚并肩行走，很是亲近的样子，哪怕对方是个和尚，他也不太高兴。
“上清寺的净植大师？”姬无弦温声说，“你没事就好，我会传音给上清寺住持，好好答谢净植大师。”
“劳烦师尊跑一趟，实在是弟子失礼，还请师尊先回去，弟子换好衣服立刻去见师尊。”
姬无弦点了点头：“你不要急，既然你没受伤，为师再多等一会也没事。”
“多谢师尊。”
“你换衣服吧。”
姬无弦终于走了，姬玉松了口气，跑回床边盯着陆清嘉：“你怎么就不知道躲一躲？刚才真被师尊看见丢脸的可不是我。”
陆清嘉抬头：“你会让他进来吗？”
“自然不会……”
“那我何必躲。”陆清嘉说得理所当然。
姬玉平复了一下心情，懒得再和他说话，到屏风后换了衣服转身就走。
陆清嘉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背影，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用神识确定她走远之后才慢慢化了人形。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合欢宗家底丰厚，姬玉作为宗主大弟子，待遇已经是全宗门一等一的了，可这些宝物法器在陆清嘉看来还是很寒酸。
路过梳妆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堆不够华美的首饰，他啧了一声，挑挑拣拣，觉得每一个都不好。
他想起今年影月仙宗献上的供奉，从袖里乾坤中取出锦盒，挑了几样绝品法宝想要放进去。
放一对玉镯的时候，不知触到了何处，梳妆盒忽然冒出一道红光。陆清嘉微微挑眉，轻而易举地查出了这上面的封印法诀，解开之后看见了梳妆盒的夹层里有许多信笺。
信笺有厚厚一叠，他坐到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幽幽地想，这该不会是谁给她的情诗吧？
这么多，这得多少人？
他一时气闷，脑子里冒出阴暗的想法，不自觉将信笺全都拿了出来，想要一一查看，将那些人的名字全都记下来，改日……
还没想好改日怎么处理，就发觉这不是什么情诗。
里面字迹混乱，足可见书写的人心不在焉十分随意。陆清嘉捕捉到里面有师兄师妹或者师尊的字眼，随即悟了——这大概是姬玉闲暇时写下的东西。
是她写的，他是不是不该看？
陆清嘉站了起来，看着梳妆台凌乱上的信笺，明明心里很清楚姬玉不会突然回来，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想把它们全都放回去，其实不管是不是情诗，他都不该查看的，要换做是对其他人族，他看一眼都是对他们的荣幸，他想怎么看就这么看。
但这是姬玉的东西。
陆清嘉本想恢复原状，可动作间有一页信笺散开了。
他随意一瞥，就看见上面豪放的字体凌乱地写着——师尊又在给我推荐金师兄了，他可真傻，我骗他说可以，他就相信了，我心中的人是谁他怎会不知？他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陆清嘉心里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凤眼半阖将这一页挑了出来，把被折起的最后一句话放出。
信笺末尾，那个字迹写道：
他跟谁都可以，偏偏就是不敢要我。也无妨，待我在别人身上试过，学到更深的功法，修为倍增之后，自然有法子能让他欢喜我，拒绝不了我。
刹那间，陆清嘉双眸萦焰，桌上本想送给姬玉的首饰法宝全都被他浑厚的灵气震碎。
他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想到姬玉正在见姬无弦，紧紧握起拳头，恨不得立刻将合欢宗烧得连渣都不剩。
姬玉……好一个姬玉。
她可真是深藏不露。
她竟然……她怎么能……
若信笺真是她所写，她胆大包天地来招惹他当真只是为了修为？
她冒着失败即是惨死的风险接近他，就真的没有半分真心，哪怕是几丝真切的欣赏之意？
她甚至只是为了所谓的“试过”？
在她看来，他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试过”而已？
陆清嘉快速翻看了所有信笺，撇去其他人的不谈，她对姬无弦的在意，她与姬无弦的那些相处，可真是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原来她心里是有人的啊，还是那个即便是他也听说过风流之名的姬无弦。
尹如烟不就是他的姘头吗？
原来在姬玉心里，他还比不上一个四处留情的姬无弦？
陆清嘉自嘲地笑起来，笑声阴鸷极了。
他一次次在心底为她找理由，一次次向她妥协，看他如此这般，她是不是早在心里嘲笑了他无数次？
她那样的人，若是对谁都没真心他便也认了，可她的真心都给了别人，没有给他半分。
与他一起，甚至只是为了更好地得到对方。
她怎能如此待他。
她怎能如此待他。
陆清嘉周身燃起烈火，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何总要莫名在意她了。
他是想要她的真心的。
以前不觉得，可现在明确知道她早把心给了别人，他好像就全明白了。
过往所有觉得无缘由的情绪，所有觉得奇怪的感觉，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陆清嘉面如玉雪，冷凝冰冻，顷刻间化作一团火焰，直至合欢宫正殿。
姬玉和姬无弦，正在那里。

第33章
姬玉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她正向姬无弦禀报赤霄海秘境内的事。
“弟子本来同影月仙宗和蜀山的两位师兄在一起，进了一扇门后没多久就被魔气分开了，之后就碰到了净植大师，劳大师带弟子出了秘境。”
姬玉站在高台之下：“那魔气很是深重，弟子怀疑可能是魔尊晏停云亲自进了秘境，具体为什么，弟子未曾亲见，不敢妄加揣测。”
姬无弦点了一下头，他斜倚着道：“你早些出来是对的，若真是晏停云进了秘境，便是你们全部的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你能时刻以自己的安危危重，师尊很高兴。”
姬玉笑了笑，没说话。
面对姬无弦她总会有点紧张，他和原主太熟悉了，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两人毕竟性格不同，万一露出什么马脚，姬无弦恐怕会以为是她恶意夺舍了原主，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她。
姬无弦看了她一会，眼神有些复杂。姬玉被看得有些心虚，琢磨着该不会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位化神期的宗主真发现她有问题了？
姬玉更紧张了，不自觉握紧了拳。
姬无弦在这时忽然转开了视线，说起了计算功绩的事：“本次下山历练的人里，你的功绩是最高的，回头记得去领奖赏。”
姬玉一怔：“是我？”她指着自己，“怎会是我？我还没将法宝递上去呢。”
“你无需递什么法宝了。”姬无弦懒洋洋道，“你连琼华君都弄到手了，全天下修士的法宝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个，你自然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为师已向二长老说明情况。”
“……师尊把这件事告诉二长老了？”
“没有，这种事怎能说出去？麻烦会很大的。为师只说了是身份很贵重的人，未曾具体说是谁。”
“那二长老也肯？”姬玉有些惊讶。
姬无弦哼了一声说：“她不肯也没办法，我是宗主，她是长老，她若不听我的，明天就去扫大门好了。”
看他理所应当的模样，姬玉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一些，嘴角抿了浅淡的笑。
姬无弦瞧见她的笑一时有些恍惚。
他慢慢站起来，提着衣摆一步步走下台阶，在与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姬玉不知他突然靠近想做什么，面上尽量保持寻常道：“师尊？”
姬无弦看着她慢慢道：“玉儿下山了几个月，和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姬玉心头一跳：“哪有，玉儿还是以前的玉儿，没有不同。”
“不，你长大了。”姬无弦意味不明道，“你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男人，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心里眼里只看得见师尊的小丫头了。”
姬玉想着，原主都修炼一百来年了，就算不下山也早就不是小丫头了啊，这话从何说起？
她想了想，十分亲近道：“哪里哪里，玉儿不管长多大，在师尊这里永远都是小丫头。”
这语气，这神情，是真的把姬无弦当师尊，当长辈了。
姬无弦最开始想要的也就是如此而已。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情好像突然有了些变化。
他缓缓抬手，似乎想摸她的脸，姬玉一时拿不准他的意图，没有立刻躲开。
也就在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炙热的灵力扑面而来，姬玉和姬无弦都有些抵挡不住地后撤数米。
“玉儿！”
姬无弦站定后立刻掠向姬玉，姬玉按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形，诧异地望向突然而至的陆清嘉。
他一身织金白衣，相貌是他自己的，她有一阵子没看见他的脸了，他的俊美没有改变，但他眼底的憎恶和阴鸷过于生疏了。
哪怕是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表情。
“陆清嘉？”她不解道，“你怎么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她想到姬无弦还在，想走过去问陆清嘉到底怎么回事，可她才走一步，陆清嘉便一抬手，金红色的光袭来，姬玉根本抵挡不住他的攻击，又一次后撤数米，撞到了柱子，背有些疼。
陆清嘉看她撞到了，下意识往前一步，可他很快又忍耐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她的疼，只是很轻微的，并不碍事。
他不该在意这些的，她让他那么疼，他也让她疼，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慢慢转向姬无弦，姬无弦戒备地盯着他，平时的吊儿郎当都不见了，语气严肃道：“不知琼华君驾临合欢宗，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他往前几步，挡在姬玉面前，简单行礼道，“琼华君到合欢宗有何贵干？若门下徒儿做了什么惹神君不高兴的事，还望神君念在她年幼的份上不要介怀，神君要是实在不高兴，姬无弦愿代她受罚。”
姬玉拧眉望向陆清嘉，实在不明白他这是发什么疯。
她隐有怒意，是她把他带进合欢宗的，他要是真对姬无弦做了什么，她难辞其咎。
“你到底怎么了？”姬玉忍不住道，“我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谁惹我不高兴了？”陆清嘉轻嗤一声望向姬玉，眉心凤翎鲜红如血，“这还用问吗？我站在谁面前，自然就是谁惹我不高兴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姬玉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陆清嘉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姬玉，丹凤眼底一片凛冽，“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意思。”他指着自己，“你把我当什么了？姬玉，你把我当什么？”
姬玉懵了：“……你在说什么啊？”
姬无弦是男人，经历了那么多，他可比姬玉更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他忙道：“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神君冷静点，千万不要动手。”
陆清嘉忍无可忍道：“闭嘴。”
他一扬手，姬无弦整个人飞了出来，哪怕到了化神期，他要抵抗起陆清嘉还是非常勉强。
“我同她说话时你最好给我安静点，否则……”陆清嘉诡异地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手道，“否则我不介意先杀了你再继续。”
姬无弦吐了血，他抹掉嘴角的血，再次挡在了姬玉面前。
姬玉使劲皱了皱眉，直接将他拽到身后道：“你躲着。”
姬无弦睁大眼睛看着她：“什么？”
姬玉打断他：“你别过来，让我跟他说清楚。”
她往前走，好像一点都不怕陆清嘉再朝她动手，陆清嘉拧眉盯着她靠近，在两人距离一米远的时候，她停下了。
“我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冷静道，“你要动手总得给个理由，这样哪怕我们师徒今日死在这里也算是瞑目了。”
陆清嘉听了这话笑得更诡异了，尾音里充满了神经质。
“你还想和他死在一起？”他笑得更大声了，“你连死都想和他在一起？”
姬无弦站在姬玉身后不远处，听闻陆清嘉的话，他瞬间睁大了眼睛，薄唇开合，欲言又止。
姬玉满头雾水道：“能活着谁会想着死？今日你要是真动杀手，这里就我和师尊，我们自然是死在一起了，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陆清嘉愣了愣，唇瓣紧抿阴晴不定道：“你休想再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你倒说说我骗了你什么？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人都不在你身边，真不知道又隔空做了什么事让尊贵的琼华君如此生气。”姬玉脾气也上来了，冷冷道，“修为高就能随意欺辱他人吗？”
“是你欺辱我。”陆清嘉凤眼绯红指着她道，“姬玉，是你欺辱我。你是如何待我的，还要我挑明吗？也对，你们人族什么事做不出来？明明已有心悦之人，却为了修为，为了利益来招惹我……你是可以随手抛下，可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你若不死，这辈子我都不能有别人？”
姬玉一怔：“我……”
“你肯定知道的。”他放下手后退几步，长发凌散气息紊乱，自嘲道，“你肯定是知道的，你若不知，就不会如此有恃无恐。你有胆子来招惹我，不就仗着我是凤凰吗？你与我行夫妻之礼后装作很怕我，但其实你很自信我不会动你吧？”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慢慢道：“我从未想过，有一日凤凰的身份竟会成为我的枷锁。”
他又看向她，问她：“我为你做过什么你全都知道对么？你精血发作时痛到昏迷都是装的吧？你看见我帮你疗伤了，看见我抱你上床了，你全都看见了，你是清醒的，一定是。你步步为营，处心积虑，这些我都可以忍，我既不想杀你，就早做好了接受的打算，可你不该……”
姬玉慢慢道：“我不该什么？”
陆清嘉字字刺耳道：“你不该将我当做尝试的工具。你拿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却不肯留下半分真心。你说你为我做事，可我还是陪你一起进了赤霄海，没让你真的经历任何危险。我甚至放弃了折磨晏停云，想到你就直接寻了出来。”
他嗤笑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是不是都在暗地里嘲笑我？”
姬无弦心跳如雷地看着姬玉，姬玉背后没长眼睛，看不出他的不对劲。
她只是看着陆清嘉，跟他说：“我没笑过你，之前痛到昏迷也全都是真的。”她微微抿唇，“若不是你刚才说出口，我根本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陆清嘉冷声道：“我不会再信你。我一次次在心中为你找借口，说服自己接受你容忍你，可借口终究只是借口，借口永远不会成为真相。你果真坏得令我大开眼界，我今日若不拿回些什么，真是枉为凤凰。”
他真的枉为凤凰。
亦痛恨身为凤凰的本能。
说到底，从一开始他可能就没真的想要杀她。
他放了那么多狠话，真正做的事情却和狠话背道而驰。
他最开始当然不喜她，可毕竟是和自己有过夫妻之实的女人，那七个日日夜夜，一次又一次的缠绵，哪怕最开始是因为药物，也很难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从一开始就在手软。
再到后来他们被捆在了一起，他理智上知道自己该取精血，杀了她，当做一切没发生过，百年或者万年之后，若真要寻个伴侣，再找便是了。
可不行。
理智最后还是被刻在骨血里的忠贞和荒唐的记忆战胜了。
他开始因为她的与众不同，甚至是因为她的恶劣而对她有所改观。
好像她越是不在意他，越是薄待他，他越是在意她。
直到今日，那张信笺上所写的内容，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再糊涂下去。
他替她找一百个借口都没用，她若本性如此，一千个一万个借口都没用。
“你想拿回什么？”姬玉看起来还是很冷静，风吹起她满头青丝，她凝着他问，“要拿回精血？可已经炼化完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在我身上，可以让你拿回去的吗？”
陆清嘉慢慢望向姬无弦：“你还要护着他吗？”他说，“我要杀了他。”
姬无弦捂着心口偏开头，他们都很清楚，如果陆清嘉真的想杀谁，这天下没人可以抵挡。
姬玉困惑地看着他：“刚才就想问你了，你说我已有心悦之人……难不成，你说的是我师尊？”她指指姬无弦又指指自己，可笑道，“你要编也找个靠谱的人吧，你说我二师弟五师弟六师弟都好，我师尊……？怎么可能？”
她的困惑实在太真实，连陆清嘉都疑惑了一瞬。
他又很快清醒过来，将那些让他彻底看清她真面目的信笺丢给她：“你还有什么话说？”
姬玉看着那些信笺，拿在手里就知道是原主的手笔了。
她看着上面的字，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没看错。
她又回头去看姬无弦，姬无弦侧着脸不看她，那副沉默的样子……显然这应该是真的。
“太可笑了。”姬玉也没心思感叹这原主还有写“日记”的新潮癖好了，她无语道，“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这怎么可能……这……这简直荒唐。”
听姬玉说她喜欢他这件事荒唐，姬无弦难免心中酸涩。
曾几何时，他知道她的心意时，也觉得甚是荒唐。
他从小将她带大，一直当她是亲生女儿，可女儿长大了，一年比一年更成熟，不知怎的，就对他有了别的心思。
她不肯找别人修炼，一定要找他，她更是不肯在半年后下山。
按理说在合欢宗这样的地方，师徒修炼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但她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虽然她都长大几十年了，但……但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他太“脏”了。
几百年了，从做合欢宗弟子，再到成为合欢宗掌门，他习以为常地双修，教导弟子，从不觉得有什么，没有把任何人的轻蔑和不屑放在心上过。
可当姬玉有了那个想法，对他有了那份感情的时候，他慌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那么干净的她。
后来他向至交求了能让人忘情的药，混在茶里骗她喝了下去。
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姬玉再也没说过那些话，对他便如对长辈一般爱重。
他如愿以偿，可时间久了，他又开始不自在了。
过了几个月，她要下山了，也不再嚷嚷着不去了，她甚至很是期待，做了好一番规划。
她还说要听他的，好好和金朝雨相处，再修炼几十年就好好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
姬无弦当时的心情难以形容。
恐怕比此刻更加复杂。
他看着姬玉僵直的背影，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姬玉已经不是以前的姬玉了，他往前走了走，对陆清嘉道：“神君要是杀我，可以，我不还手。但我死了之后，你不要伤害玉儿。”
陆清嘉轻蔑地望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姬无弦坚持地将姬玉拉开，对她说：“师尊替你拦住他，你不要管别人，亦不必管我，得了机会有多远跑多远，去影月仙宗找尹如烟，就说我让你去的，她会保护你的，琼华君总不会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姬玉木着脸道：“所以这些都是真的？那为什么我都不记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写过……”她无语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写过这些东西。”她指着那些令人难堪的信笺。
姬无弦默了默道：“你忘掉了。”他怅然道，“我让你服了药，你全都……忘掉了。”
姬玉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酸涩，还有一点释然，这让她有些难受，但她顾不上自己的感觉，垂眸思索着该怎么跟陆清嘉解释这件事，她不能让他在合欢宗乱杀人。
可她还没想好，陆清嘉就被他们师徒这副仿佛“恩爱”的画面给刺激到了。
他们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但眼下这种情形，他只会当做他们在演戏，妄图从他手下逃脱。
他毫无预兆地动了手，金红色的火焰直指她和姬无弦的命门，好像要将他们一起烧死。
姬玉瞪大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推开了姬无弦。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怔愣，她感觉这双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身体也渐渐脱离了控制，她猛地想到——这会不会是原主的意思？
她占据了这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离开之前，还留下了一丝丝对所爱的执念。见他面临危机，便恨不得取而代之。
姬玉勉强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金红色的火焰没碰到姬无弦，却全打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感觉身体里的异样消失了，她握紧了拳头，直觉告诉她，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好像因为姬无弦坦诚了一切，说出了他让她服药的事，在挽救了他一命，也没有了被下药强迫忘情的遗憾之后，那股执念终于消失了。
姬玉心中方才的纠结全都消失了，还有些难言的轻松，可这份轻松过后，应该就会是凤凰火灼烧的痛苦吧。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怕了，只默默等待，可是……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姬玉望向陆清嘉，陆清嘉面色苍白地站在那，身上的锦衣慢慢燃烧着灰烬的光，他发丝凌乱，周身起了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乱舞。
他看着姬玉，两人四目相对，她的震惊，她的不解，他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睫羽颤动片刻，慢慢道：“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快到姬玉想去阻拦，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没机会。
她茫然地怔在原地，直到姬无弦开口告诉她：“据说人族若得了凤凰精血，由凤凰协助炼化后，便可与凤凰感官相通。”
姬玉望向他，他语气复杂道：“所谓感官相通，便是他能喜你所喜，悲你所悲，你若受伤，他也会一起疼。甚至若他愿意，是可以代你承受伤痛的。”
“……所以，他刚才没有要我死，反而自己承受了一切？”
“应该是。”姬无弦低声道，“观琼华君离开时的气息和灵力，他应该伤得不轻。”
姬玉站直了身子，低着头：“他能感受到我，那我能感受到他吗？”
“……为师也不清楚，但据我所知，应当不能，这是单方面的。”
……是单方面的啊。
若真是如此……
为什么她心里这么难受呢？
难道不是陆清嘉在难受，所以传染了她，她才如此的吗？
姬玉没再言语，她抬脚离开，姬无弦喊了她一声，她没回头，也不曾停留。
姬无弦闭眼轻笑，心里在问自己，这到底算什么。
姬玉离开后也没去别的地方，她只是回了侧殿。
一进门就看见凌乱的梳妆台，她走过去，蹲下查看碎裂的法宝和玉镯，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陆清嘉是怎么发现那些信笺的。
她站起来，原主还写了不少“日记”，有的多有的少，关于姬无弦的最多。
她是真的很喜欢姬无弦。
可姬无弦拒绝了她，不但排斥她的感情，还骗她吃了药，让她忘了一切。
在她穿过来的这么长时间里，身体里留下的那淡淡的执念从未发作过，直到姬无弦坦诚了一切它们才出现，之后令她替他挡了陆清嘉的火，它们就消失了，大约也是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一拍两散，再不相干。
可他们是不相干了，那她和陆清嘉呢？
姬玉将那对碎裂的玉镯捧在手里，片刻后，她将腰间的铃铛执起来，注入法力，低声说：“陆清嘉。”
无人回应，这是料想中的事。
“那不是我。”姬玉也不管他信不信，直说道，“写那些东西的是姬玉，但那个姬玉不是我，这是实话，我没骗过你，你若想听全部，我们就见一面，若你不肯，那……就如你所愿，你不必再见我了。”
铃铛那头，陆清嘉重伤，回程的路上落在一棵树下。
他听见姬玉的话，只觉她还是要花言巧语狡辩，只为从他这得到更多东西，或者怕他再去杀她的心爱之人。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相信她，于是他主动切断了与铃铛的联系。
姬玉这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铃铛碎了。
漂亮的流苏铃铛也和玉镯一样碎了，姬玉捧着这两样东西，良久之后，低低叹息一声。

第34章
陆清嘉想杀姬无弦的时候是真下了狠手。
姬玉当时和姬无弦站在一起，他也在想，她会不会选择自己跑？
如果她自己逃开了，丢下姬无弦，那他……
算了，无论如何，她不但没跑，还推开了她心爱之人。
事后她看着自己的手，好像连她自己也难以相信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她真心喜欢谁时，是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
陆清嘉受了很重的伤，在凤凰火即将烧到姬玉的一刹那，他本能地代她承受了一切。
他靠在树上，咳了几下，嘴角渗出血，他不在意地抹掉了。
他缓缓站直身子，又想到姬玉方才在铃铛里说的那些话。
是怕他去而复返，再对合欢宗的人下手吧？
倒也不用为此再来欺骗和笼络他，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合欢宗的任何人了。
他也不会再上她的当。
在她心里，他得有多蠢多好骗，才会在一个人那里栽好几次。
抬眸望向影月仙宗的方向，他身受重伤，本该抓紧回禁地疗伤的，可他不想回去。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曾经凤凰的栖息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影月仙宗也不算他真正的家，他留在那儿只是为了他以牙还牙的大计，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他现在到底该去哪儿？
受了伤的时候，哪里能给他安全感？
陆清嘉阖了阖眼，敛袖上了仙轿，金白色的轿子飞起，轻飘飘地朝某个方向而去。
合欢宗里。
虽说陆清嘉最后收手离开了，但他之前对姬无弦动手还是伤到了他。
姬无弦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听闻他受伤，太初门的银霜仙子立刻赶到了合欢宗要为他疗伤。
太初门是医修大派，银霜仙子更是医修中的天才，不到三百岁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她不但医术好，模样也生得娇美，听闻她来了，合欢宗的男修女修都聚在合欢宫外，想领略一下这位医修大能的风采。
外面一片喧闹，姬玉住在合欢宫侧殿难免会受影响。
从陆清嘉离开那天开始，她和姬无弦就再未见面。
她不去见他，他大概也不好意思来见她，两人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有点形同陌路之感。
那天之后，姬玉把原主的房间一寸不落地检查了一遍，除了上次发现的信笺，她还找到了原主藏起来的盒子。
她试了几个原主记忆里爱用的封印法诀，很轻松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有些旧了，都是些原主小时候，姬无弦从凡界给她买的小玩意。
姬玉一个个看过去，看完之后一点特殊反应都没有。
这个时候她就确定了，原主在这具身体里再也没剩下什么了。
可真让人为难啊，当初她来的时候就丢给她一个面临死局的烂摊子，如今隐藏的执念冒出来，又给她惹了一个大麻烦。
姬玉抬头望着窗外，心想，这麻烦到此也算了结了吧？陆清嘉说了再也不会见她，之后也没再来杀姬无弦，应该是想彻底同她断绝来往了。
以前求之不得的事，真的得到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是因为被误会了吗？
是因为结束的并不圆满吗？
姬玉趴到窗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在她出神的时候，一对双胞胎突然从窗下冒了出来。
“大师姐！”
双胞胎少年模样，长得俊秀可爱，两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她，吓了姬玉一跳。
“小五小六？”姬玉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双胞胎里的一个趴到她旁边道：“我们早就来了，是大师姐想事情想得太专心了，我们蹲在这里都没发现。”
另一个拽了他一下说：“你骗人，明明是你故意要藏了气息躲在这吓唬大师姐，还逼我配合你。”他红着眼睛望向姬玉，“大师姐，你不要相信他，他是坏人，小六才是最乖的。”
姬玉沉默了一会说：“你们俩可都比小七大，算起来也都修炼了几十年了，外貌维持在少年时期就算了，怎么性格也没成熟多少？”
小六睁大眼睛说：“大师姐不喜欢我们这样吗？”
小五和他凑在一起，一双一模一样的俊脸一齐看着她，那杀伤力，别提了。
双胞胎啊……双胞胎的快乐……真是一般人体会不到啊。
不管在宗门内还是在宗门外，这两位可都吃香极了。
“没有，大师姐没有不喜欢。”姬玉站直身子道，“大家都去看银霜仙子了，你们两个怎么没去？”
“银霜仙子有什么好看的？”小六立刻没了方才的纯真无邪样，扁扁嘴嫌弃道，“一把年纪了还装嫩，居然穿粉色。”
小五也附和说：“就是就是，还摸我和小六的头，真是太过分了，男人的头是能随便乱摸的吗？”他从窗户跳进来，毛茸茸的脑袋靠近姬玉，“小五的头只给大师姐一个人摸！”
小六也跳了进来，不甘示弱地把脑袋靠过来。
姬玉缓缓摸了摸他们的头，看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的烦恼也消散了不少。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姬玉一顿，扶起小五小六，朗声问道：“是谁？”
“……是我。”
姬无弦的声音出响起，小五小六吓得直接跑到了窗边。
“大师姐，我们走了，千万别说我们来过，被师尊知道我们又钻你的房间，又要罚我们啦！”
姬玉目送双胞胎离开，等他们都跑远了，也没开口让姬无弦进来。
姬无弦站在门外等了许久，还是自己主动道：“太初门的银霜仙子来了，你之前也受了伤，过来让她帮你看看可好？”
姬玉看着门上倒映的影子，她想，如果原主在，会高兴吗？
肯定不会。
银霜仙子是谁啊？是和姬无弦关系亲密的女人，原主那么喜欢他，怎么会高兴？
她没有关于那段感情的记忆，但按她对原主性格的理解，她也不是忍气吞声那一种，搞不好破坏过很多次姬无弦的好事。
姬玉走到门边低声道：“不用了，劳师尊挂怀，弟子早就没事了。”
她是真的没事，陆清嘉是对她动了手，但她只是撞了一下，当时疼过就没事了。
倒是他自己，承受了凤凰火的灼烧，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姬无弦站在门外，被她拒绝也没走。
他又站了一会，跟她说：“我未曾唤银霜前来，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得了我受伤的消息，总之……我稍后便让她走。”
姬玉有点犯难。
姬无弦说这话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若是原主在，恐怕会心中暗喜，可她不是她。
她自始至终都只把姬无弦当师尊，他现在的表现只会让她害怕。
他越在意原主，越在意这个身份，越是感情复杂，就代表她被发现后下场越惨。
“……师尊实在不必如此。”
姬玉开了门，仰头看着门外的男人，他总是散漫随性的，但今天的他和以前很不一样，他闪躲她的视线，下巴有些紧绷，一身紫色锦袍也不像过去那般气质风流，有了些压抑在。
姬玉看着他说：“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弟子都不记得了。”
她主动提起过去，姬无弦不得不望向她。
四目相对，姬玉快速道：“不记得就代表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了，师尊现在对弟子来说就像父亲一样，是需要敬重孝顺的人。师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为弟子束手束脚。”
姬无弦语气干涩道：“我没觉得束手束脚……”
“无论银霜仙子还是影月仙宗的尹掌门，她们都很适合师尊。”姬玉直接道，“师尊好好同她们相处，真的不必在意我。过不久就是一甲子一度的登云决了，上次弟子没参加，这次总该去了。”
所谓的登云决，就是六十年一次的各宗门优秀弟子比武，是各宗门变相的实力较量。
在原书剧情里，月长歌出了赤霄海实力大增，在本次比武上拿了第一，出尽风头，赢得了包括令仪君、风雨公子在内的一众人士欣赏。
但她依然没得到陆清嘉的青睐。
原书虽然没描写陆清嘉是否探查了赤霄海秘境，但也对她得来的修为十分怀疑，这是原文中又一个虐点，月长歌拿了第一却遭冷待，伤心欲绝之际，温柔的忠犬男二蓝雪风站了出来。
这次登云决就在蜀山举行，作为蜀山代弟子，蓝雪风对蜀山了如指掌，他虽然看不见，却最知道蜀山哪里可以让人心神宁静，他带着月长歌逛遍了蜀山，温柔地开导她指点她，然后就……又把女主推回了男主怀里。
女主被男二治愈了，就继续去追求男主了。
这么想想，蓝雪风也有点惨。
姬玉本不想掺和这段剧情，但一来，她如今没按原剧情那样炮灰掉，在合欢宗弟子里是修为最高的，很难不去。二来，她真的不太想待在合欢宗和姬无弦朝夕相处。
按原书里的剧情，姬无弦这次是没去登云决的，他让二长老代表他领了弟子前去。
既然他没去，那她就去好了，蜀山嘛，规矩很多的地方，她只要正常表现，除了比武时都在客院里不出去就好了。
月长歌要拿第一，她对那些也没兴趣，选个差不多的对手故意输掉，避免和她碰上就行了。
等比武结束，回去的时候她就先掉队，到凡界的私宅去躲一阵子，等姬无弦这边的事情淡了再说。
想到这里，姬玉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在登云决上好好表现的。”
姬无弦有什么可不放心呢，他素来对姬玉最是放心了，可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但他还是笑了笑说：“好，那师尊就等着看玉儿拿个第一回 来，下次师尊见了灵越道长，也好再气气他。”
他有点之前的样子了，姬玉也松快了一些，正当姬无弦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曼珠忽然跑了过来，她不知道姬无弦在，大老远就开始广播了：“大师姐大师姐！你快来啊！风雨公子到合欢宗来了！你快来看呀！”
姬无弦笑容一顿，回眸望向曼珠，曼珠看见师尊，瞪大眼睛道：“师、师尊！”
她慌张地站好：“这个……那个……弟子不知道师尊在这儿，弟子不该肆意喧哗的。”
姬无弦抬了抬手道：“无妨，你刚才说什么？”
曼珠偷瞄了一眼姬玉轻声道：“是蜀山的蓝师兄和影月仙宗的金师兄带着同门过来了，听说是赤霄海秘境突然塌陷，他们被困在里面，受了很重的伤，本想去太初门寻银霜仙子医治，听闻银霜仙子到了合欢宗，伤势拖延不得，便赶到这里来了。”
姬无弦瞟了一眼姬玉，拂袖道：“他们来了，不想着禀报为师，跑到你师姐这儿来做什么？”
曼珠想解释，姬无弦也不给机会：“好了，随为师过去看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心大如曼珠也看出师尊心情不好了，她小心翼翼地跟上，回头偷看姬玉，姬玉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这才安心了一些。
金朝雨和蓝雪风的确伤得不轻。
但他们到底修为高，情况还是比其他人好多了。
姬无弦看到蓝雪风的时候，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病态外，看不出什么外伤。
金朝雨也是，穿着影月仙宗的月白色弟子服，手握尘光扇，笑容妥帖，没有丝毫伤重痕迹。
他坐到椅子上，双手搭着扶手，掀了掀眼皮道：“你们来求医？”
蓝雪风未语，金朝雨则道：“是，打扰姬宗主了。”
姬无弦看到金朝雨，就想起自己曾经几次说服姬玉和他在一起。
他默了默说：“银霜仙子正在宗内，但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你们不如随她一同回太初门疗伤，合欢宗毕竟不是医修宗门，条件有限。”
金朝雨还没说话，蓝雪风便道：“恐怕不行，晚辈两位师弟伤重至今仍昏迷不醒，晚辈将他们从太初门带到合欢宗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实在不能再等了。”
姬无弦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也不松口，金朝雨正想再说几句，一个柔和的女声响了起来。
“那便在合欢宗医治好了，反正我也没想那么快回去。”
银霜仙子从殿外走进来，和蔼地看着两位名满天下的公子。
“你们将人安排在何处？我这就去看看。”
蓝雪风行礼道谢，领着银霜往外走，银霜回头瞥了一眼姬无弦，姬无弦冷了脸，她轻轻勾唇，也不放在心上，跟着蓝雪风和金朝雨离开。
姬无弦看着他们消失，想到他们要在合欢宗待上一段时间，银霜也不会走了，心绪烦乱。
他对姬玉保证过会让银霜尽快离开，虽然她并不在意，但他也不想食言。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金朝雨和蓝雪风到了这里。
姬无弦站起身，想去找姬玉解释这件事，可他到侧殿的时候，喊了她好几声都没人应。
他一时情急，直接推门进去，在桌上看到了她留下的回音螺。
他将回音螺放在耳边，听见姬玉说：“师尊，既说好了让弟子前往蜀山参加登云决，那弟子便先行一步，路上再历练历练。师尊不必担忧，弟子会准时赶到蜀山的。”
她走了。
姬无弦心底一阵烦躁，放下回音螺看了一会，又想，这样也好。
她走了就不必再费心和她解释银霜的事，也不用担心金朝雨的存在。
这样也是好的。
姬玉这会儿已经出了宗门，在往界门的方向走了。
她原本还没想这么快离宗，总要等参加登云决的其他人一起出发的。
但想到金朝雨和蓝雪风来了，合欢宗那般热闹，一个姬无弦她都应付不过来，有这两位在，她同他们相处若不如原主那么开放自然，恐会更惹姬无弦怀疑。
所以她直接溜了，孩子大了由不得师尊，姬无弦肯定不会因此怪罪她，只希望他别来找她，她记得凡界那间私宅是原主下山后置办的，姬无弦不知道，所以她还是打算去那儿。
其实当初离开那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没死，还修为大增，再回到这里，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口还挂着红灯笼，这是她穿书之前，原主打算和陆清嘉成好事时精心准备的。
她完全忘了自己本有心爱之人，秉持着合欢宗的原则，对第一次很期待，仪式感很重。
姬玉推门走进去，这里的每一处都那么熟悉，这是她穿书之后最开始生活的地方。
看见那间正房，很难不想起曾经和陆清嘉在那里发生的种种。
她不想回忆的，但那日在合欢宫，陆清嘉的指责犹在耳畔，每一句都特别清晰。
她慢慢走上台阶，站在正房门外，思索良久，才推开了房门。
入目便是一对烧干了的龙凤烛，她走过去摸了摸，又去看屏风后，这一看不由一怔。
怎么床上好像躺了个人？
不应该啊，虽然这里是凡界，会有贼人，可这毕竟是修士的府邸，有结界防备的。
姬玉快步走过去，绕过屏风看向床榻，这一看身子就僵住了。
是陆清嘉。
他白衣残破，发丝凌乱，神情痛苦，昏迷不醒。
姬玉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紧闭双眸，眉心凤翎黯淡无光的青年。
他连唇瓣的颜色都淡了，此刻正轻轻抿着，眉头微皱，好像哪怕昏迷着也很不踏实。
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那样好的衣料都能被毁成这样，也就他自己的火了。
他离开合欢宗衣服都没换过，也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
姬玉缓缓坐到床边，抬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他眼睫颤了颤，好像要醒来，姬玉看着，耐心等待，但他也只是好像要醒，没有真的醒。
姬玉的手落在他脸颊边，他很痛苦，可她半点都感觉不到。
看来所谓的感官相通真是单方面的。
那她之前那些情绪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陆清嘉。”她开口唤他，“你还好吗？”
陆清嘉没有回应，躺在那，手臂不自觉抱着自己，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姬玉又唤他：“陆清嘉。”
“陆清嘉……”
“陆清嘉……”
“你明明那么生气，说了再也不要见我，可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

第35章
陆清嘉昏迷都昏得很不安稳。
他时常发抖，明明体温和平时一样炙热，却好像很冷的样子。
姬玉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他敏感地躲开，干燥的唇微微开合，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别碰我”。
姬玉动作一顿，顺从地不再碰他，可他依然没有变得安稳。
他还会时不时颤抖，抱着双臂的力道越来越大，他身上应该有伤，衣服从里到外都烧坏了，里面怎么可能没伤？这样使劲勒着，伤势会更严重吧。
姬玉看了许久，实在没忍住，使劲拽开了他的手臂。
陆清嘉喘息了一下，仰躺到床上，双眸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应该是很难受，胸膛起伏有点急促，姬玉站起身，终于还是有些着急了。
“你身上有药吗？”姬玉弯腰靠近他耳畔，“陆清嘉，你醒醒，最起码告诉我该怎么帮你疗伤？”
陆清嘉给出的唯一反应就是别开头，继续无意识地说着“别碰我”。
姬玉直起腰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也顾不上禁忌了，将他扶起来，手心对着他的背，试着用灵力缓解他的痛苦。
陆清嘉坐不住，总会朝一侧歪倒，姬玉没办法，只好将让他靠在她怀里，再继续传灵力。
有了相近的灵力，他好像好了一些，不再颤抖了，靠在她怀里清浅呼吸，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姬玉感觉有点撑不住了就收回手，她擦去额头的汗，推了推陆清嘉：“你好些了吗？有些效果吗？”
陆清嘉这次倒是说话了，只是他答非所问。
“我不会给你们的。”他喃喃道，“……不会给你们的。即便我死，也不会给的。”
姬玉：“……好，不给，我不要。”
陆清嘉不再说话了，闭着眼靠在那，依然昏昏沉沉。
姬玉缓缓将他放到床上，他躺在那，眉心凤翎因为她的灵力稍微有了点血色，但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鲜红。她用手摸了摸，凤翎颜色毫无变化。
姬玉微微拧眉，起身想走，却没走成。
她回头看去，发现裙摆被他的腿压住了。
她将裙摆扯出来，本来想走的心熄了一些，因为她又看见了他破了的白衣。
他那样一只注重形象的凤凰，穿着这种衣服肯定很难受。
她又想起他说，她第一次精血发作的时候，他就在她昏迷后给她疗伤了。
若是如此，也很难说他有多坏。
他当时反问的语气那样认真，是真的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是装的吧。
他怎么能那样想？
那种情况下，那么疼，谁还有心思演戏？
就像他现在这样，重伤在身，昏迷不醒，哪有可能是在演戏？
姬玉扫开视线，转身离开，她渐行渐远，床榻上的人似有所觉，又慢慢用双臂抱住了自己，将脸侧埋在枕头里。
姬玉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凡界的傍晚了。
她也没去看屏风后的人，只在桌前坐下，先喝了口水，才将储物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她买了一大堆衣服。
想到陆清嘉挑剔，便宜的肯定接受无能，所以跑遍了整座城买了布料最好的成衣。
挑了一件柔软温凉的白衣，姬玉抱着走到屏风后，看见的不是人。
是一只白尾的金凤。
凤凰很小一只，窝在被子里，只露出红色的冠羽，无意识地发出幼兽的低鸣。
姬玉抱着衣服走过去，稍稍拉开被子，看到了它遍体鳞伤。
姬玉立刻放下衣服仔细查看他的伤势，穿着衣服化人形时真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他的尾羽本来是雪白的，只在凤翎处有些微的红，可现在都灰突突的，好像烧焦了一样。
姬玉又去看他脸颊上的羽毛，最外层的羽毛也烧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看里面，看到了淡淡的血迹。
姬玉手颤了一下，忙放下来去看他紧闭的凤眼。
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没弄疼他吧。
他的火可真厉害，对他自己伤害也这样大，如果当时真的烧在她或者姬无弦身上，现在他俩估计连灰烬都不剩下什么了。
他那么生气，看起来那么恨她，可最后却又自己承受了一切。
他那种经历复杂，对人族憎恶至极的凤凰，若真的恨谁，想要杀了对方，肯定不会手软，不过是眨眼的事，就像之前在影月仙宗那两个人类修士。
但在合欢宗，他并没那么做。
他给她一种感觉——是因为和她有关，所以他克制收敛。
即便他很生气，真的朝他们下了杀手，也不是真的想要她死。
似乎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不那么做的话，他就输得太难看了。
姬玉帮陆清嘉盖好被子，将准备好的衣裳叠整齐放到床尾，起身去了屏风后，坐在桌子边静静守着。
半夜的时候，她单手撑头闭目养神，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慢慢睁开眼，大脑还有些恍惚的时候，她看见了背影修长的陆清嘉。
“你醒了？”
她缓缓开口，正朝外走的陆清嘉停下了脚步。
他换了衣服，但不是她买的那一套，应该是他自己的吧。
姬玉站起来，问他：“你好些了吗？”
陆清嘉背影僵直，也不回头看她，冷声道：“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是不是？”
姬玉慢慢走近他，夜色深了，房间里也没燃起烛火，但修士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姬玉可以将陆清嘉看得很清楚，陆清嘉也一样。
他对背着她，应该看不见她的，但他不自觉外放神识，去关注那个靠他越来越近的姑娘。
她穿着紫色的广袖诃子裙，合欢花的刺绣极衬她的气质，令她越发妖娆动人，于月色之下，恍若魔魅。
几万年前，陆清嘉被囚禁的时候，也不是没被人族拿魔魅勾引过。
可他从未有任何感觉。
那时他心如止水，脑子里只有恨，现在他也应该如此的。
但不行。
他情难自禁地随着她越发靠近而屏住呼吸，在她快要碰到他的背时，他闪躲地往前一步。
姬玉看见他躲就停了下来，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问他：“为什么会受伤？”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她想要问问，想看看他的反应。
陆清嘉的回答让她觉得果然如此。
——他不想让她知道是因为她受伤。
毕竟是他自己动的手，最后又反悔，把伤害加注在自己身上，他肯定觉得这很愚蠢。
“我为何受伤与你何干？”
他转过来，墨发飘动，擦着她的面颊而过，她有些疼，稍稍转开了脸。
他见她如此，以为她不想看见他，或者嫌弃看到他这副伤重的模样，他觉得她大概只看得上强大的男子，所以他又后退了一步。
“问我这些做什么？我受伤对你来说一定是件喜事吧？”陆清嘉冷硬道，“我若是死了，你定然十分快活，因为无人可以再威胁到你和你心悦之人的性命。”
姬玉笑了一下，她红唇微启道：“我知道你为何受伤。”她直白得让陆清嘉无颜面对，“师尊告诉我，凤凰精血炼化之后，凤凰会与此人感官相通，若你愿意，可以代我受任何伤害。”她抬眼凝视他，“你明明要杀我，却又为我承受伤害，陆清嘉，你真矛盾。”
陆清嘉睁大了眼睛，眼尾泛红，紧紧盯着她。
“你还敢提姬无弦？”他情不自禁上前，使劲抓住她的手腕，“你还敢提他？”
姬玉忍着手腕的疼说：“你本来是要杀我的，虽然你最后自己承受了伤害，但你原意总是要杀我的，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愧疚。同样的，我也不会记恨。”
陆清嘉力道一松，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她收回手腕，揉了一下道：“我之前传音告诉你，我不是写了那些信笺的姬玉，你不信，对不对？”
陆清嘉开口，好像想说话，可没说出来。
他吐了血，身子摇摇欲坠，姬玉赶忙扶住他，拧眉问：“怎么了？刚才不是好些了吗？”
其实他根本没好，他一点都没好。
只是醒来发现自己到了这里，发现姬玉竟然也在，心底奇异的满足之后，满是难堪。
所以他想走，走的时候明明可以直接化形离开，却选择一步步离开房间。
他也不知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发现他的时候，他心弦波动了一下。
她这般恶劣，这般可恨，他竟还因她心弦波动，他现在也恨不得她了，只恨自己。
他恨自己是只凤凰，恨自己的忠贞，恨自己对她不自觉的关注和手软，恨死了为她不安躁动的所有。
他本就身受重伤，现在心中郁郁，因为她的话更是气急攻心，所以伤势非但没好，还加重了。
他不想靠着她，可他没力气，只能靠着她。
是啊，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反抗不得才靠着她的。
坐到椅子上，陆清嘉低着头，长发掠过肩膀，挡住了他的侧脸。
他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闭上眼睛不断在心里说着，他真的没有力气。
可他真的没有吗？
他是如今仙帝加上魔尊都难以抵挡的强敌，哪怕受了自己的凤凰火，就真的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吗？
“我帮你看看。”
姬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又在纠结什么，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放在他背后将刚刚恢复一些的灵力再次送入他体内。
陆清嘉闷哼一声，身子颤了颤，猛地抬眸看她。
她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陆清嘉没说话。
他想到昏迷中那股温热的灵力，那股相似亲近的灵力。
它的确让他感觉好了一些，虽然效果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无用。
原来是她。
她为他疗伤了，这是真的，昏昏沉沉的时候看到的影子，感觉到的触碰，听到的声音，都不是做噩梦，都不是幻觉，是真的。
陆清嘉抿唇不语，转开头不再看她。
姬玉也不多话，静静地将灵力全都给了他，直到她觉得眼前发黑，只得停手。
“只能如此了。”她脸色苍白道，“我全部的灵力都给你了。”
陆清嘉依然不说话，他单手撑着桌面，等她下一句话。
等待的时候又是期许又是唾弃。
她下一句话是：“去床上休息吧，你现在这样哪儿都不能去，万一遇见令仪君的人怎么办？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仇怨，但看你对他的态度，肯定不简单。”
陆清嘉没跟姬玉说过他的过去，所以在他看来，姬玉只知道他不喜令仪君，十分防备。
猜测他们有仇怨这很正常，但她要是再多说一点，他那样多疑，恐怕会立刻戒备起来。
不涉及他宿仇的时候，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容忍度大概会高一些，若涉及了宿仇……
她也不知道。
但从他见了晏停云就有忘了她那件事看，恐怕结果不会太好。
“放开我。”
陆清嘉声线低沉沙哑地说了一句，姬玉立刻松开搭在他身上的手。
他站起来，转身朝屏风后走。
姬玉看着他，心想，他个子可真高。
那颀长瘦削的身姿，褪去了复杂的衣裳之后肌理起伏的线条，过去了很久，仍旧记忆犹新。
她忽然想起诗经里的一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转开目光，感觉他应该差不多躺下了，姬玉才开口问：“疗伤的话，你都需要什么？”
陆清嘉还没躺下，他坐在床边，侧目看着床尾的衣裳，忽然说：“你为何在此？”
姬玉没有立刻回答，陆清嘉似乎忍无可忍道：“你跟踪我？还是你在我身上留了什么查探踪迹的法器？”
他长发凌乱，抓紧了手下的被褥一字一顿道：“我已离开了合欢宗，你不留在宗门里与你的好师尊谈情说爱，还要追过来，还要这般假惺惺，是还有什么想从我身上索取的吧？”
他站起来，咬牙道：“凤凰翎羽？想要？给你。”
他一抬手，一支翎羽扣在他手中，他甩出来，姬玉在桌边，看见那翎羽掉在地上。
“还想要什么？说，现在就给你，拿了就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姬玉看着那支翎羽，白色的羽毛上染了几分淡淡的红。
她缓缓蹲下捡起来，捏在手里轻轻拂去尘埃，站起来道：“真的都给我？这么大方？”
陆清嘉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还这样从容，脚步后撤又跌坐回了床边。
姬玉握着手里的翎羽慢慢道：“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是不是对你还有什么要索取的。”她复杂地笑笑，“可你是不是太生气了，忘了一点——这是我的宅子。”
陆清嘉身子一僵，更说不出话来了。
“过不久就是一甲子一届的登云决，这次登云决要在蜀山举行，上次我修为还低未曾参加，这次定然要去的。我提前离宗，打算在外历练些许时日再去蜀山。”她声音低柔，缓缓陈述，“我想起这里便来看看，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你。”
是啊，这是她的地方，他怎么就忘了呢。
这次她说的该是真的了吧，不，她怎么可能会说真的，这肯定是假话，他不能再上当。
陆清嘉起身想走，他绕过屏风疾步向前，姬玉看他的面色，似十分屈辱。
“站住。”姬玉拦住他，他飞快挣开她的手，她换做抓着他的手腕，他又使劲挣开，她没办法，只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流血了。”她冷静地说，“你衣服都被血湿透了，你是真的感觉不到疼吗？”
陆清嘉被她抱着，一动不动，肌肉紧绷。
他低下头，看到血从衣服的各个角落渗出来，他狼狈得哪里还有半分上古神祇的体面。
“不用你管。”
他扯开姬玉的手，姬玉气急道：“够了！”
她几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往回拉：“别逼我对你动粗，你好的时候我不是你的对手，不代表现在也拿你没办法。”
她将他甩到床上，气喘吁吁道：“别再惹我，你以为我想管你？把你的血止了，你爱去哪去哪，有多远滚多远，关我屁事。”
她粗鲁的言语让陆清嘉连带着脸也红了起来，忍不住道：“是，本就不关你的事。”他眼眶绯红，“不想管我就不要勉强自己来管，何必逼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他盯着她，“非要勉强自己，只会更让人怀疑你有所图。”
“那我图你什么呢？”姬玉气笑了，靠近他一些，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你都说了，但凡我要的你都给，让我拿了快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我没说要什么，也没滚，你说我这是图你什么呢？”
她若有所思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你要是能为我解答的话，感激不尽。”
“你……”
陆清嘉一怔，旖丽俊艳的丹凤眼凝着她，一瞬不瞬。
“睡你的吧。”她用手合上他的眼睛，“伤成这样还这么能扑腾，真不愧是鸟类。”

第36章
陆清嘉不想睡的，他已经很多年不曾睡过了，早已不记得睡着是什么感觉。
他讨厌黑暗，更讨厌闭上眼睛之后那种黑暗，所以姬玉要他睡，他是不愿的。
但当她的手划过他的双眼，当鼻息间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姬玉拿开手，方才掌心睫毛颤动的触碰让她手心发痒，她缓缓握拳，看着轻闭双眸的陆清嘉，慢慢道：“我在外面守着，你若有什么需要唤我便是。”
陆清嘉没说话，他躺在那，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忍不住想，她这是愧疚了吧。
她一定是愧疚了，他能感觉到心底细微的酸涩，可又一时分不清这酸涩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既已有心悦之人，说明她也不是铁石心肠，那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还利用他，现在会愧疚也是人之常情。
她是愧疚了的。
如果只是因为愧疚才照顾他，才如此“忍让”他，实在没有必要。
睁开眼，陆清嘉想要起身离开，可侧头看着屏风后隐约的人影，他又放弃了。
有句话她说得没错，在他答应给她所有，只要她立刻滚的时候，她没有那么做，这又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愧疚的话，点到为止就好了，在他几次拒绝的时候她早该走的，可也没有。
如果不是为了愧疚，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那她还留在这，是不是说明……
那天在合欢宫，姬无弦说他给姬玉服了药，她把过去全都忘了，或许这不是为了保命想出来的，这是真的呢？
她真的都忘了吗？
所以才说写了信笺的姬玉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要是真忘了，那之后遇见他……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又不知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陆清嘉翻了个身，背对着屏风重新闭上眼。
他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姬玉看着床榻的方向，看见他翻了个身，她低头睨了睨方才被他眼睫挠痒的手心，心情复杂地握了起来。
后半夜的时候陆清嘉还真的睡着了。
这是件很恐怖的事，陆清嘉已经几万年没睡了，之前意识不清也是因为昏迷。
现在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这真的不是好事。
梦里，他梦见了一切还没发生时的画面。
温柔的父君，桀骜的母后，美好而梦幻的凤凰族地，处处是他熟悉的气息，是灼烧的炙热感。
忽然之间，黑暗来袭，一切都不一样了，金红色被黑代替，耳边的欢笑和鸣叫声被惨叫和哭嚎代替，梦里的陆清嘉茫然地站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看不到黑暗的边际，不管往哪儿走都是无尽头的黑，他只能停下来站在原地，听着此起彼伏的诅咒和嘶鸣。
凤凰性情高洁，纯善温良，是祥瑞的代名词，是凡界人人供奉的神祇。
凡间的皇后会用凤凰来点缀她的衣袍，以示尊贵，但其实凤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荣耀。
他们用龙代表更尊贵的皇帝，这本身就最够让他们不喜了。
但只是微不足道的人族罢了，他们真的没有很放在心上，他们对弱小非常宽容。
看他们虔诚，便给予恩赐，得到福泽和祥瑞的人都干出了一番大事业，有的甚至颠覆政权做了皇帝。再后来修士们也同样有了更好的发展，飞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总是给予恩赐，也并不强迫人族信奉的凤凰从未想过，人的贪婪会成为毁灭一切的利器。
魔的蛊惑扩大了他们内心的丑恶，让他们丧心病狂起来。
后面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地压向陆清嘉，当梦中出现他独自烧掉了一切的画面时，陆清嘉梦醒了。
他捂着心口满头冷汗地喘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视线不自主地寻找姬玉，在看见她还坐在屏风后时，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下了床，按着跳动如雷的心一步步走向她，然后发现她并不比他的状态好多少。
她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眉宇深锁，神情难耐。
陆清嘉脚步一顿，但也只迟疑了这一瞬就到了她身边，弯腰查探她的情况，发现她不是做梦，是灵力耗费过多，又一直没有修习功法，体内真气紊乱，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像。
姬玉缓缓睁开眼，看见陆清嘉半扶着她，她便倚着他慢慢坐起来，没什么力气道：“你怎么起来了？”她看了一眼天色，“还早呢，你可以再睡会。”
陆清嘉没说话，唇瓣紧抿盯着她，看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什么情况，她自己肯定很清楚。
见陆清嘉只是盯着自己但不说话，姬玉低声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去摸自己的脸，素白纤长的手指轻触柔软的脸颊，她的手指明明是划过她自己的脸，却好像划在他心上，将他从噩梦里彻底拉了回来。
“没什么吧？”
姬玉的声音有些慵懒，她可能都不自知她现在的样子有多撩人，或许是功法导致的，又或许她只是不收敛了，反正不管哪一样，都让陆清嘉放开了她，后退些许。
姬玉看他躲避的模样，轻笑一声道：“怕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她站起来，掩唇打了个哈欠道，“我可不喜欢吃鸟。”
她看样子要出去，陆清嘉的身体比大脑诚实多了。
他脱口道：“你不能走。”
姬玉转过头，身体有些乏力，便干脆靠在了门上，有些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无非就是……”
陆清嘉“无非”了半晌也说不出这句完整的话。
姬玉看着他，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急匆匆离开了合欢宗，都没问到克制的方法，那她也不想克制了，可眼前这只凤凰又说她不能走。
姬玉抬起手，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说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看她真的转身要走，陆清嘉顾不上自己重伤在身，也顾不上他们还有着天大的矛盾，快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姬玉背对着他，他离她很近，她整个人几乎陷入他怀中。
她的手被他按着，两人相近的温度，让气氛暧昧升温。
姬玉缓缓仰头去看他的脸，就在要看到的时候，他用另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就像她要他睡觉时做的那样。
于是陆清嘉也体会到了被人睫毛挠痒痒的感觉。
他心乱如麻，几乎整个将姬玉抱在怀里，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捂着她的眼睛，在晨曦未至的昏暗光线中，那种细微的躁动让人难以抗拒。
这个房间真是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那些回忆在此刻全都涌进了两人的脑子里，姬玉渐渐呼吸有些急促，上次是因为想逃跑无意吸入了药物，那这次呢？
是因为功法所至的春心荡漾吗？
她缓缓抬手，想拉开他捂着她眼睛的手，但他直接单手抱住了她，将她两手一起抓住。
“别动。”
低沉的声音那样靠近，姬玉眼睛眨得更快了，陆清嘉被她睫毛挠得不止手心发痒，心也开始痒了，于是他用了点力气按着，这样她就不能眨眼了。
“你要做什么？”
一片静谧中，姬玉有些气息不稳地问。
“你又想做什么？”
陆清嘉低低地反问。
两人都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也不知是哪阵风吹来，又或是哪声虫鸣扰了心思，总之忽然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松了抱着她的力道，她转了个身，他再次将她抱住，修长如玉的手扣着她纤细的腰，另一手再次捂上她的眼睛，然后当她想要说话的时候，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姬玉心跳慢了半拍，两人呼吸交织，暧昧到了顶点，可他没有亲她，只是捂着她的眼睛，着魔般轻蹭她的脸颊。
就像上次在影月仙宗苍梧禁地之上，他们最后一次炼化精时做的那样。
姬玉缓缓屏住呼吸，她明明可以挣扎，可以反抗，可动荡的心神，快要走火入魔的功法迫得她步步向前。
陆清嘉缓步后退，直到靠在桌边，退无可退。
姬玉拉开他的手，重新可以视物后，她紧盯着他，看他面色苍白，眉宇间隐约有些脆弱之色，缓慢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带着他慢慢走向床榻。
陆清嘉从未给觉得从屏风到床榻的距离有这样遥远。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摄了魂，否则怎会在充满隔阂的情况下被她拉到了床榻边呢。
他倒在床上的时候依然在想为何他会这样。
为何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除了顺从她顺从她，还是顺从她。
姬玉趴在他身侧，柔软的手指一点点抚过他的脸庞，看着他失神中夹杂着落寞，她低声问：“不愿意吗？”
陆清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昳丽秀致的丹凤眼里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
姬玉的手又抚过他的眉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说：“这张床上真是充满了我们的故事。”
陆清嘉阖了阖眼，视线偏移，不再看她了。
姬玉撑起手臂，似乎想走，陆清嘉一慌，本能地拉住了她的衣裳。
他恰好拉到了衣裙的系带，她的衣裳很快散乱开来。
姬玉低头看看自己，又去看陆清嘉，他好像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急吗？”她居高临下地问他，“所以你是愿意的？”
他还是不说话，微抿着唇，像不会说话了一样。
姬玉慢慢道：“可如果我说，我不会对你负责呢？”
她摸着他的脸，语气复杂地问：“你还愿意吗？”
陆清嘉这次终于开口了。
他嘴角轻哂，嘲弄地笑了笑道：“说得好像你想过要对我负责一样。”
姬玉顿了顿，他说得还真没错，好像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你也不需要我负责，不是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他本想立刻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冷冷盯着她半晌，忽然将她拉向自己，她撞在他精瘦坚硬的胸膛上，低呼一声。
“要做便做，废话太多。”
他翻了个身调换两人的位置，姬玉看他脸色苍白，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忍不住说了句：“你行吗？”
她说这个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担心他的身体。
可眼下这种情形，真的不能问男人行不行。
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他很行。
凡界天大亮的时候，姬玉还在睡着。
她周身弥漫着金红色的光，白皙的手臂露在被子外，被人用丝被盖住了。
她一动不动，睡得很沉，陆清嘉单手撑头躺在一侧，看她如此安心睡觉，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现在一点防备都没有，如果他现在杀了她，将她的灰烬时刻带在身边，她就再也不能离开他，再也不能去找别的人了。
更不能喜欢别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丢到一边去了。
他怎么能杀了她呢，灰烬哪有她活着存在有趣，陆清嘉学着她昨夜轻抚他一般，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颊，在指尖落在她唇边的时候，他动作停下了。
他收回手坐起身，自一片狼藉中找到她给他准备的那套衣裳，穿上后离开了这里。
他站在院子里，此刻正是凡界的春日，虽万物发芽，但风还有些冷。
陆清嘉抬手感受了一下日光，有淡淡冷意，更多的却是温暖。
温暖。
陆清嘉低头看看这身衣裳，那它给他的感觉是温暖吗？
他是凤凰，浴火而生，还会怕冷吗？还能感觉到所谓的温暖吗？
他感受了一下了心底的情绪，一片平静，安然极了，这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门，想起姬无弦说她忘了过去的那些话，他要当真吗？
若是真的，她与之前算不同了吗？
她心中又到底作何感想？
昨晚他内心的情动是仅他一人的还是他们共同的？
他与她感官相通，他不信只他一人情动。
所以她也是有的，他的感知那样强烈，强烈到即便她说了不负责任的话，他也没有退缩。
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见姬玉走了出来。
她没梳头，披散着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她换了衣裳，不是惯常的紫衣，是一身红色绣莲花的齐腰襦裙，外衫随意披着，并不规整，但也不必担心她冷，修士不畏寒暑，才不在意凡界的四季交替。
“你在这儿。”
她缓缓走下台阶，陆清嘉看着她，她像一朵燃烧的曼珠沙华，越是靠近，越是红得似火——似连他也招架不住的火。
“我以为你走了。”
她停下脚步，离他不远不近，刚好一米。
见他穿了她买的衣裳，姬玉笑了笑说：“当时你昏迷着，看你衣服破了，我又没男修的法衣，便从凡界买了些成衣想着给你换上。”她慢慢道，“如今你醒了，可以穿你自己的衣裳，这件你若是不喜欢，就不要穿了。”
凡界人族做的衣服，他应该会厌恶吧。
本着这个念头她才说了这话，可看陆清嘉的眼神，清冷又凉薄，多了些最初相遇时他扮温润君子的疏离淡漠之感。
“还要多谢你陪我修炼。”姬玉明智地换了话题，她迟疑许久，还是将手心里的东西递给他，“这个就算是谢礼吧。”
陆清嘉看着她的掌心，那里躺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他神情没什么变化，经过一夜的双修，他非但没伤势加重，气色还好了些。
他堪称平和地接过了那块玉佩，如蕴炙热深海的双眸望向她，两人对视片刻，他攥紧了玉佩轻笑道：“谢礼？”
他垂下眼睛，紧盯着那块玉佩，好像下一刻就要把玉佩烧了。
“我看倒不如说是陪你过夜的赏钱。”
他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眉心血红的凤翎昭示了他心情不悦，姬玉看着他，听见他嘲讽她：“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姬玉并未因他的话窘迫或不自在。
她眨了眨眼说：“你都没仔细看，就说我在给你过夜的赏钱？”
陆清嘉眉目一凝，姬玉直接将那块玉佩拿回来，抬起来送到他眼前：“这是什么花？”
陆清嘉：“……合欢花？”
“对，合欢花。”姬玉又把玉佩递过去，“这是我的东西，就算拿来付所谓的赏钱也不会拿它，你要就拿走，不要就算了，我留着还有用呢。”
她作势要收回去，陆清嘉眼疾手快地拿了过来。
姬玉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慢慢放下。
“这块玉佩……”她停顿片刻，才在他复杂的眼神下淡声道，“用处和你给我的铃铛差不多。”
只是铃铛已经毁了。
但她又给了他玉佩。
她也不太说得好自己为何这样做。
明明已经决定今后再不相干，也正走在这条路上，那铃铛既然已经毁了，就不该再有互相靠近的东西。
但出了门，看到他孤零零地站在那，气息有些低落，就想要他高兴一下。
而且她下意识觉得，给了这块玉佩他就会开心。
……总归这次是他帮了忙，给些谢礼也没什么不可以。
给了就给了，不必再纠结。
陆清嘉现在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他倒有些情愿她是给他所谓的过夜赏钱了。
他握着手里的玉佩，像块烫手的山芋。
姬玉也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好像非要他给个回应一样。
陆清嘉转开头，仿佛不看见她就不会那么尴尬。
他沉默良久，在姬玉耐心快要耗完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玉佩挂到了腰间。
“满意了？”
他手指轻弹了一下玉佩，玉佩微微摇晃，与他腰间原有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一撞，好像也撞在了姬玉的心上。
她心里不太舒服，看着眼前人低头时颈侧淡淡的血迹和烧伤，忽然想到昨天因为他吐血，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原主的话被打断了，之后也再没机会说了。
她微微启唇，本想把话说完，但陆清嘉一抬头道：“我虽拿了这玉佩，但也不代表什么。”
他放开手，修长如玉的身姿站得笔直，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弯腰。
“你送我这个，定然是还想与我双修。”他道，“你趁早死心为好，姬玉，我不会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做你修炼的工具。你曾那般待我，如今你的东西我拿了便拿了，也只是拿了，任何意义都没有。”
姬玉解释的话卡在嗓子眼：“你这样想我？你觉得我送你玉佩只是为了下次找你双修更方便？”她握了握拳，“我两次跟你提起我不是那个姬玉，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信？”
“你要我怎么信？”
陆清嘉毫无情绪地反问，凤眼直直盯着她。
姬玉看着他的模样，红唇动了动，终是轻轻道：“……算了。”
冷静想想，真的不必再继续解释了。
看他现在的这样子，解释了也只会被他嘲笑是为了他身子编出来故事，说再多都是自取其辱，再被唾弃一次罢了。
身处于这座私宅，她也很难不想起最初。
最初如果不是她穿书了，这具身体早就灰飞烟灭了。
她刚穿来的时候也是险象环生，不知经历了多少才勉强扭转局面。
虽然那天在合欢宫，从陆清嘉的表现来看，他可能只是话说得狠毒，从没将那些话附注行动，甚至还有所转和。可那也是建立在他们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的基础上，是她“努力”所致，她因他担惊受怕的每一个夜晚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能因为他几句话，就当做没有了。
她最大的顾虑还是他的身份。
他是书里的男主，是最大的反派，未来是要再一次覆灭天下的，最后令他收手的是女主，女主为他死去活来三次才拥有那样的力量，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做不到如此。
既然做不到，那陆清嘉是不是误会了她，陆清嘉怎么想她，也都无所谓了。
如果扭转不了结局，就干脆不要开始，他不信……也好。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两次想要解释都没能说下去，事不过三，就别有下一次了。
想清楚了，姬玉便和陆清嘉告辞：“随你信不信，我要走了，神君有伤在身，可以继续在此休息，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她转身就走，陆清嘉见她显然是生气了，不自觉跟了一步。
他薄唇动了动，也有些生气，她怎么不继续说了？她怎么不告诉他，她是真的忘了一切，所以不是以前那个她了？她再说几句，他哪怕心里还是不愿相信，但也不会再那样驳斥她了。
她怎么就算了？
他说的话过分了吗？
可她本来就没做过什么值得他信任的事，他有说错吗？
看着她越走越远，在即将踏出月洞门的时候，陆清嘉终是没忍住，妥协般道：“你便不好奇，我受了伤为何不回影月仙宗，却要来此？”
这话不管是措辞上还是语气上都透露些许想要和解的味道。
刚才那些对话大家就当做谁都没说好了。
就当做没说，一切重来好了。
但世间本就很少有事可以重来。
也不是什么话说出去，都可以收回的。
姬玉慢慢转过头，日光下，她一身红衣似火，点燃了陆清嘉每一寸血脉。
这样热烈的她，却说了让他十分心灰意冷，连粉饰太平都做不到的话。
她说：“不必问的。”
她敛了神色，一边转回头一边道：“我不在意。”

第37章
姬玉的一句“我不在意”，把陆清嘉所有的妥协都逼退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走远，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偌大的宅院里，初春的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吹动他雪色的衣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慢慢笑了起来。
他笑得清朗悠长，似乎很愉悦，可眼尾绯红，一双深邃清寒的凤眼里似有微光闪烁。
姬玉听不见他的笑，感受不到其中的惨烈也好纠结也罢。
她人已到了街上，梳好了发髻，系着面纱。
她内心很平静，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如今走的路，都是当初跟着陆清嘉去影月仙宗时走过的，那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他态度恶劣，毫无怜悯。
再后来，她一次又一次地疼，甚至在某日醒来听到取出精血的方式是生剖……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种濒危的绝望感太难忘了，如今回忆起来她都一身鸡皮疙瘩。
精血的疼换来了如今的修为，她可以当做是修炼方式特别了一些，也还算能够接受，可其他的，在从合欢宫分开之前，她都觉得难以接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思想有了转变呢。
这个好像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哪怕她违背了原则转变了思想，也换不来他的信任。
这具身体的确发生过很多事，可真正和他相处的是她，他就真的看不出一点她与原主那些事迹的违和，生不出一丝信任吗？
但凡他今日不那么坚决，后面的结果可能就不一样。
耳边忽然传来马的嘶鸣声，姬玉本能地侧身躲避危险，这里是凡界，不能用法术，但原身的拳脚功夫也不错，躲飞驰而来的马没什么太大难度。
虽然但是，她还是被人救了。
姬玉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她转头去看抱着她跃开的人，黑衣黑发，五官俊秀，隐有阴柔之美，清冷的桃花眼肃然沉静，是温伏渊。
一看见温伏渊就想到他是令仪君的人，想到令仪君，就觉得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姬玉立刻推开了他，温伏渊刚站定就被她推得又踉跄一下，若不是属下及时扶住了他，他可能会摔倒。
“大胆！”
数不清的护卫持剑冲上来，将姬玉团团围住，姬玉看着他们，已经在考虑违背修界规则在凡界使用法术是什么后果了，但温伏渊很快就散开了这些人。
“退下。”他挥了挥手，护卫立刻顺服地退下。
他身侧的青年高冠华服，面色严肃道：“这女子竟敢冒犯殿下，属下立刻……”
“她没冒犯我。”温伏渊打断对方，“你也退下，让人都散开，不要影响他人。”
“可是……”
青年还想说什么，温伏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退下，按温伏渊的指示驱散了围观人群，将护卫和马车带到一边。
“可有受伤？”
温伏渊一身黑色锦袍，银龙纹很衬他的气质，令他气息威严，极有震慑力。
姬玉满心戒备，面上平静道：“没有。一点小事，便是你不出手我也不会有事。”
“你说得对。”温伏渊看着她说，“我知道你能躲开，但还是会担心，你无事便好。”
两人在秘境里就撕破脸了，也实在没必要再装模作样地寒暄。
姬玉觉得他危险，想立刻就走，温伏渊看出她的心思，也不拦着她，只跟她说：“我们本可以做朋友，但因你疑我，如今反倒成了仇人。”
姬玉不理他，还要走，温伏渊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冷凝：“姬玉，你可曾想过，若我真如你所想那般与那位有瓜葛，你现在要走，能毫发无伤吗？”
姬玉脚步一顿，看着围过来的护卫，回头道：“你以为修士不能在凡界使用法术，我就会任你所为吗？”
“你当然不会。”温伏渊负手走过来，他很高，看姬玉时垂着目光，“但我们真的不至于如此。”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酒楼，抬了抬手道，“你丢给我那么多罪名，却没有好好听过我的解释，这很不公平。今日既然得见，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听我说两句。”
“我不想听，让你的人滚开。”
“只是喝杯茶，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你之前说我和那位有关系，我也的确不能完全否认无关。”温伏渊看着她，“我愿意告诉你是为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姬玉一口回绝。
她每一句话都出乎温伏渊的预料，他非但不生气，还笑了一下。
清冷的桃花眼笑起来脉脉含情，他慢慢道：“可我想让你听，只喝一杯茶，就一杯。”
姬玉戴着面纱，隔着面纱温伏渊看不到她全部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眼底的冰冷和抗拒。
他的血液因这份冰冷而微微灼烧，低声重复道：“就一杯茶，喝完就让你走。”
姬玉转开视线望向周围，皇子出行的排场很大，路过的百姓很难不多看几眼，周围的摊贩也会悄悄往这边打量。她想了想，真动了手难免会波及到无辜的人，在凡界使用法术的后果也不会太好，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用为好。
就先看看他要说什么好了。
拿了主意，姬玉先一步朝他方才说的酒楼走去。
温伏渊紧随其后，属下本想带人跟随，但被他挡了回去。
他跟着姬玉进了酒楼，两人在二楼靠窗的雅间相对而坐，姬玉坐下就开始倒茶，温伏渊毫不怀疑，她是真打算喝了茶就走。
于是他也不磨蹭，直接道：“我并非刻意隐瞒你。”他声音清朗，语态认真，有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刚见面时我便同你说过，我是为楚国龙脉枯竭的事去往赤霄海。”
姬玉倒完茶端起来仔细查看，显然是担心对方提前下毒。
温伏渊嘴角勾起，对她的警惕十分赞赏，但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他脸上除了认真什么都没有。
“楚国温氏皇族手中握有龙脉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温伏渊低声道，“一见面就告诉了你。”
姬玉端着茶杯掀了掀眼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怀疑我是仙帝的人，严格来说，也不算有错。”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闪躲，他坚持，“你修为高，应当可以感受到我身上的气息。”他坦白道，“这是龙气。”
姬玉猛地抬眼，紧盯着他，一错不错。
“你承认了？”
“你至少听我说完。”温伏渊道，“世人常道真龙天子，并非是空穴来风，温氏先祖有幸得到了一段未毁的龙脉，一直藏于皇家密室中，由皇族中人看守供奉，代代相传。长时间温养供奉龙脉，身上自然会沾染龙气。”
姬玉放下了茶杯：“就这？”
看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不好骗”四个字。
温伏渊笑了笑，说实话，他的笑很好看，阴柔的五官丝毫不显女气，风流里带着些漂亮的感觉，身上又是冷冰冰的气息，说话音色轻柔，语气和缓，如果不是立场相对，和他聊天会是很自在的事。
“我是丹修，善于此道，父皇也知道。”温伏渊慢慢说，“我从小就住在密室里，整日守着龙脉炼化温养。这么多年过去，龙脉早已枯竭得不成样子，只能靠人为延续。可前些日子，龙脉枯竭速度加快了，父皇厌我无能，得到影月仙宗的消息后，就派我去赤霄海一探究竟。”
“你说我和令仪君有关，那我和他的关系最大也就是如此了。”温伏渊平声道，“你未免太高看我，我若真攀上了那位仙帝，何至于如此遮遮掩掩？我要做什么，被你发现了，当时就该杀了你。我是皇子，长在皇宫，你觉得我会忌讳杀人吗？”
若他说的都属实，那的确不会。
姬玉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不杀我也可能是有更大的阴谋，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是么？说不定你是想利用我对付其他人。”
她想，如果他真和令仪君有关，那她这话就是直戳对方心窝子，等同于点明他要算计陆清嘉。
温伏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露出一个近乎宠溺的笑。
“姬玉。”温伏渊轻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认定我是坏人，那我说什么你都能反驳回来，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是。”
“要你死呢？”姬玉学着他的模样笑，“如果我要你死才肯信你呢？”
温伏渊直接从衣袖里取出一支匕首：“这匕首吹毛断发，很是锋利，你朝这里刺，我必死无疑，比你的鞭子好用。”他说完话就拉过姬玉的手，用她的手握住匕首用力朝他颈间刺去。
姬玉看他毫不犹豫，动作干净利落没留任何余地，眼看着匕首的头已经刺入了他的皮肉，他依然没松力道，姬玉不得不自己拽回了手。
她握着那把匕首，匕首尖端染了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姬玉看看那血，又看看他：“这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温伏渊抬手抹过白皙颈项上的鲜血，那雪一般的白搭上惊人的红，有种变态的美感。
“戒备过头就是愚蠢了，姬玉。”温伏渊转开头慢条斯理道，“我若真有令仪君做后盾，又要利用你，你如此难骗，我早该向他拿法宝控制你的，不管他给什么，我都不至于如此被动。”
这姬玉倒不怀疑，仙帝的东西，能有差劲的吗？
缓缓收起匕首，用指腹擦掉上面的血，姬玉对这血的生理性厌恶，若按他的解释，该是龙气的原因。
她冷静地说：“我会好好考虑什么时候用这支匕首的。”
这是还没完全相信他，但也没关系。
“你只要还愿意考虑，我就心满意足了。”他浑不在意脖子上的伤口，坐下来道，“你很少来凡界吧？这间酒楼的菜在京城十分有名，今日由我做东，你好好尝尝。”
姬玉漠然拒绝：“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你话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她起身离开，温伏渊问：“是要去蜀山参加登云决吗？”
姬玉看向他。
“我也要去。”他笑了一下，“我不是日日出门都有今日那般排场的，是要出远门，还是要去蜀山那种大仙宗，父皇才命我带了精兵，不想失了温氏皇族的脸面。”
“不关我的事。”
姬玉油盐不进，将他给的匕首收进储物戒就推门而出。
温伏渊缓步跟在后面，等到了楼下他才再次开口：“前往界门还要一段路程，在凡界不能使用法术，你总是要寻人赶车的，不如与我同行。”
他走到奢华的皇家马车前，先跨上车，掀开车帘道：“你会喜欢这里的。”
马车里铺了雪白的绒毯，空间极大，看起来舒适极了，马车中央的玉几上还摆满了零嘴儿，这般环境，但凡是个娇气的女子都无法拒绝。
姬玉也向往这种“朴实无华”，她多少在考虑温伏渊的解释，但还没那么快考虑清楚。
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抛在了脑后，去驿站租了马车，请了马夫，一个人上路了。
温伏渊也不介意，放下帘子独自坐在马车里，想到姬玉的种种反应和高到他都为之叹服的戒备心，阴柔的俊脸上浮现出几分散漫的笑。
他冰冷的食指缓缓抚过颈间还在流血的伤口，对属下要帮他包扎的话置若未闻，他想到握着姬玉的手时那相斥的感觉，想到那份灼烧下她刺入他皮肉的匕首，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姬玉一人乘马车前往界门，车夫很安静，赶车很稳，她靠坐着闭目养神，不知怎么忽然就真的困了，她知道不能睡着，这很不安全，可她还是睡着了。
一阵黑气漫来，狭小的空间里出现了另一人，墨蓝色的发丝如缎面般柔顺光泽，披满了他的肩膀，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姬玉，打量她许久，突然靠得很近去闻她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是令他曾经无比胆怯的味道。
晏停云眼露兴奋，正想对姬玉做点什么，一道金红色的火焰灼烧了他的手，他飞快化为一团黑气闪出马车，马车内，姬玉睁大了眼睛盯着他方才的位置，额头有些薄汗。
“竟还有意识。”
晏停云站在马车外讶异地低语，姬玉居然不中他的摄魂术，这实在太新奇了，让他越发兴奋。
他本想再入马车一探究竟，可更强烈的威慑越来越近，心理阴影般的恐惧让他迅速逃离，他消失不久，陆清嘉便出现了。
他落在晏停云停留过的地方，面无表情地观察周围，有淡淡的魔气弥漫其中。
他望向那辆马车，车夫早就倒下了，马也无精打采，车帘缓缓掀开，脸色苍白的姬玉出现在他面前。
他见她如此，薄唇微动想说什么，可思及她走前的话，又什么都没说。
姬玉也看见了他，郊外林间竹影摇曳，他白衣如雪长身玉立，半扎的高马尾，眉心殷红凤翎，无一处不风度斐然，气若炽阳，他微颦的长眉，更为他增添凌厉之美。
想到方才马车里突然而至的魔，再看看风尘中不掩俊朗的琼华君，姬玉问：“你怎么来了？”
他为何而来，答案其实很简单。
可简单的答案，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回答。
良久，他低声道：“我来追晏停云。”
所以不是因为她有危险来保护她的。
姬玉“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检查了一下车夫，拿了一颗回灵丹给他吃，又给了他留了碎银子，下了马车准备离开。
她要走，陆清嘉几步跟上，在她背后说：“晏停云是冲你来的。”
她没有理会，他便继续道：“他是魔，最擅蛊惑人心，手段极端。以他的性格，此次没有达到目的肯定还会再来。”
“所以呢？”姬玉停下脚步回过头，认真问他，“所以呢？”
“所以？”陆清嘉与她对视，薄而红的唇轻抿了一下，“所以我要找他，在你身边守着是最佳选择。”
她阖了阖眼：“是为了抓他，才要跟着我？”
陆清嘉停下脚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像雨打了的合欢花，她连声音都带着倦意，丧而消极的气息像极了他。
他心脏好像被人戳了一下，忍不住唤她：“姬玉。”
姬玉看着他没说话。
“他很危险。”他声音微涩道，“比那条半龙危险。”
姬玉转开视线，静静看着一片竹林。
她其实也很害怕，刚才突然失了意识，如果不是体内融合了凤凰精血，她也不会那么及时醒来。她醒来时那只魔正要对她做什么，若再晚一刻……很难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纵然她心里有猜测，但因为没见过晏停云，所以也不敢确定那就是他。
听了陆清嘉的话，她才肯定那就是魔尊，她如今都元婴了，在魔尊看来，大概也不过是稍微难对付一点的人族而已。
她眼神复杂起来，思索良久，还是觉得没必要和命过不去。
于是她对陆清嘉点了点头：“我要去蜀山，到达界门之前，你若要跟着我，便跟着吧。”
陆清嘉未有丝毫迟疑道：“我同去蜀山。”
“你也去？”姬玉惊讶道，“也去参加登云决吗？不过一个登云决，蜀山竟能请动琼华君？”
陆清嘉当然不是去看什么登云决，这对修士们来说十分重要，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他同去，无非是因为晏停云找上了姬玉。
不管他目的为何，是因他才来找姬玉，还是有其他原因，他都不能高估晏停云的底线。
魔是没有人性的，他比令仪君危险数倍。
“蜀山的确请不动我。”陆清嘉沉默了一会，微垂眼眸道，“但若我想去，也无需人来请。”
姬玉看了他一会，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清嘉看她脚步平缓，没有急着撇开他，无声跟了上去。
他走在后，姬玉走在前，她低头看着时不时露在衣袂外的鞋面，闷闷地想，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在他的性格来看，已经算是比较坦白了。
坦白他是担心晏停云对她不利，所以才跟着去蜀山。
他那么不信她，那么记恨她，又何必在意这些。
都怪晏停云。
这个鬼东西，她在秘境里可没惹他，他突然找上来是想干吗？
难道也是想拿她来算计陆清嘉？
如果真是这样……姬玉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什么复杂心思都没了。
她无语地想，让他当保镖就当保镖吧，她应该心安理得毫无负担的，毕竟这群神经病可都是这个神经病king给她招惹来的。
神经病king被她这么盯着，脚步顿了一下，问她：“为何如此看我？”
姬玉冷声道：“为何如此看你？因为你走路先迈了左脚。”
说完，她扭头加快脚步前往前面的镇上，这里距离界门还远，他们不可能走过去，之前的车夫晕了，醒来估计也不敢接活了，她得去下一个镇上再找。
陆清嘉没明白她到底何意，跟上她时迟疑了一瞬，先迈了右脚。
他估计永远不会明白，当一个女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是真的会连你走路先迈哪条腿都能成为被怪罪的缘由。
晏停云此刻已经逃得很远。
他到了一处客栈，客栈内，月长歌正在等他。
“你找到她了？她在哪？师尊可有与她在一起？”月长歌一见他就问。
晏停云悠悠道：“月长歌，你想从本尊这里得到任何东西，都是要等价交换的，记得吗？”
月长歌沉默了一会说：“记得。”
晏停云似笑非笑道：“你记恨的人，此刻的确和你想得到的人在一起，他们气息那样相近，看来是……”
“够了。”月长歌打断他，“尊上不必将我已经知道的事再说一遍。”
“原来你知道……本尊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否则怎么还不将一切献给我呢？你明明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只能靠我了。”
晏停云一头墨蓝长发，笑起来时有种魔独有的张狂与阴暗。
月长歌闭了闭眼，心中在想，赤霄海忽然塌陷，那么多人出了事，师尊长辈皆来关怀，她虽因修为大增而逃过一劫，可也期待着师尊的一句关心。
从她下山前他对她出手开始，她就未曾再见过他，他到底去了哪里？
现在她得到答案了。
她这个徒弟在他看来恐怕只是摆设。
任何事情都要比她来得重要。
她是生是死，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月长歌深呼吸了一下，对晏停云道：“尊上何必那么着急。”她握紧了手中短剑，低声道，“轻易得到的，总会很无趣，不是么。”
晏停云意外地看着她，感觉到她体内的本来平衡的两股力量，由他那一股彻底占了上风，一派温和包容道：“你说得也对，那要不要先来做一笔小交易——比如在登云决之前，我替你废了姬玉，让你将她踩在脚下，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她不如你？”
他靠近月长歌，在她耳边蛊惑：“心动吗？”

第38章
姬玉不想和陆清嘉在一起太久，虽然他要同去蜀山，可她也没想真的和他一起走。
等过了界门，她就用缩地成寸之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蜀山，这样就不怕晏停云找她了。
蜀山也不是吃素的，魔尊固然厉害，可要去蜀山里面搞事情多少也得掂量一下。
因为急着赶路，姬玉租了马车也没休息，直接让车夫赶往界门。
就一辆马车，她和陆清嘉谁都不是会在外面和车夫一起坐的人，所以他俩都在里面。
马车内部本来就不大，姬玉和陆清嘉面对面坐着，膝盖很容易碰到一起。
姬玉看向对面，陆清嘉面色如常地闭目养神，双手搭在两膝之上，似乎对无意间的碰触没有任何感觉。
姬玉细细打量他，他闭着眼睛，玉面清冷，长眉俊秀，眉心的凤翎为他五官增添艳丽华贵之色，再加上那双水红色的唇，当真是君子又妖孽。
那股似有若无的玫瑰香萦绕在她鼻息间，她皱眉闪躲了一下，但没什么效果。
早知道就租两辆马车了。
姬玉躲他躲不掉，干脆也不躲了，任由马车晃动中与他时时贴近。
她就那么看着他，倒要看看他能淡定到什么时候。
他这一淡定，就淡定到了夜里。
人坐在马车上是不累的，可以不休息，但凡界的马可受不了。
“姑娘，赶夜路太危险了，马也疲了，要换马得到下一个驿站，还要很久，恐怕马坚持不下去啊。”车夫停下马车，隔着车帘有些为难道。
姬玉掀开窗帘朝外看了看，荒郊野岭，夜色对凡人的目力来说的确是一片漆黑，很不好走。
穿来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真界，她都快要忘了凡人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了。
“也好，等天亮再走吧，是我太着急了。”
她放下帘子转回头，就看见陆清嘉睁开了眼，神情有些严肃。
姬玉正想说话，陆清嘉忽然抬手化出一道金光，帘外车夫尖叫一声，姬玉以为他在杀人，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她冷了眉眼，“不许杀人！”
陆清嘉直接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低声道：“别说话，他没死。”
他没看她，目光隔着被风吹起的车帘望着外面，姬玉被他抱在怀里，顿了一下道：“怎么回事？”
“把他送远了一些。”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你待在里面别出来。”
他说完就松开了她，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姬玉本想跟着看看怎么了，可他下去之后直接用结界将马车封住了，姬玉有些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呀。”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了她，“白日才见过的，玉仙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
是晏停云，他去而复返了。
知道是他，姬玉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在马车里坐好，把场子交给陆清嘉。
没得到姬玉的回答，晏停云轻笑了一声说：“真是冷淡啊，不过没关系……”他转而望向立在马车边的陆清嘉，黑漆漆的眼睛弯了弯，“我与琼华君许久未见了，先叙叙旧也好。”
带着魔气的风拂面而来，陆清嘉眉心凤翎暗了暗，手中化出一把阴寒长剑，剑柄为头骨形状，晏停云一见到这把剑，脸上散漫之色顿消。
“的确是许久不见了。”陆清嘉执剑在手，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慢条斯理道，“你最钟爱的手下也很久没见你了，他虽已经死了很多年，但我用他的魔骨铸了这把剑，你见到它也算是见到那只魔了。要叙旧的话，我建议你先和他聊聊。”
他将剑指向晏停云，晏停云面无表情看着，手中现出黑色魔气，毫无预兆地袭向陆清嘉。
陆清嘉微勾嘴角，侧身闪开，阴风吹起他的发丝，他弯唇轻笑的模样雍贵而华美。
姬玉若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应该会很惊讶，原来他真的动了杀心时气势与吓唬她时完全不同，他没有任何废话，直击晏停云要害。
晏停云的要害在他的心，魔的心，尤其是像他这样天地共生的魔心，普通人碰不到，不普通的人碰到了也会被立刻吞噬，根本伤不到他什么。
这世间能挖出他的心置他于死地的，也只有陆清嘉和温令仪了。
温令仪如今与魔族还有合作，不会动手，但陆清嘉就不一样了。
其实在此刻之前，陆清嘉从未想过要给晏停云一个痛快。当他再次找上姬玉，对她言语轻薄后，他却觉得，杀了他也没什么。
让他痛快些就痛快些吧，几万年前折磨的魔族也够多了，他死了还有令仪君在，他好好折磨剩下的就是了，总归那条半龙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不放过他就是了。
但他漏了一件事。
他身上还有伤。
别人伤不到他，他自己把自己给伤了，下手还特别狠，虽然和姬玉双修缓和了不少，但他现在依然有些虚弱。
他白衣之下的肌肤还有烧伤，身上弥漫的灰烬气息比往日更浓郁。
这也是晏停云会去而复返的原因，他应付完了月长歌就想起白日的气息有些问题，他突然意识到陆清嘉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如果真是如此，那他要杀了他，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必再等什么月长歌？
于是他乘着夜色而来，越靠近那只凤凰，他身上的灰烬味道就越浓重，被陆清嘉发现之前，晏停云就已做好了现身的准备。
他对他是有恐惧的，那种本能的恐惧，可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强到难以抗衡的他了。
“琼华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晏停云化为魔气躲开陆清嘉的剑光，他笑着说，“你若真想杀我，为什么还不动你的凤凰火呢？难不成……你动不了？”
陆清嘉握剑的力道大了一些，他不说话，只是不断将剑刺向晏停云。
晏停云笑声更大了：“啊，我知道了，你应当是能动的，只是你动了就会暴露你受伤的事，你的火放不出多少吧？你身上的灵力还没你刚逃出水牢的时候充盈，谁伤了你？”他猜测，“马车里的玉仙子？”
姬玉在结界里出不去，但不代表听不见。
她将晏停云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掀开车窗帘子望向外面，夜幕之下，陆清嘉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身似琉璃。他手握阴寒魔骨剑，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握着剑柄的手已被魔骨残存的阴寒之气侵得青黑了。
对啊，他是有伤在身的，只是昨夜双修，晨起时他气色才稍好了一些。
他不像平时那般无懈可击，是以手才会被阴寒之气侵扰。
她刚看见他的时候，他甚至还昏迷不醒。
昨夜双修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她也看得清清楚楚，她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意乱情迷的时候只能捧住他的脸。
姬玉目色复杂地望着陆清嘉的背影，陆清嘉如芒在背。他们感官相通，他能感觉到她心底的担忧，可他又觉得那或许是怜悯。他不想让她怜悯自己，更不想她看见他无能的一面，他要她心中他永远是最强大的那个，无论姬无弦也好，其他男人也罢，谁都不能和他相比。
“你废话太多了。”陆清嘉直接收了魔骨剑，双手化出金红色的火焰，轻笑道，“本想同你玩玩，可你实在急着要死，我怎能不成全你呢？”
他飞身而起，发丝拂动，衣袂翻飞：“今日便送你和钟爱的手下团聚。”
话音落下，炙热夺目的火焰袭向晏停云，姬玉看着那火光，她本该觉得很踏实的，毕竟将整个夜空点亮的凤凰火能给人百分百的安全感，可她现在心中满是不安。
她在想，陆清嘉能坚持多久？
他其实真的坚持不了太久。
但他不会退缩，他这辈子就不知道后退两个字怎么写。
晏停云对上他自是拼劲全力，五万年了，晏停云也时时刻刻都在修炼，虽然涅槃重生的陆清嘉比之前更强大，便是他和温令仪联合起来也不是对手，这才有了月长歌的诞生，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受伤了，看他的情况，伤得还很重，他已经不在乎是谁伤的他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终于可以杀了陆清嘉了。
晏停云兴奋得魔气暴涨，姬玉眼睁睁看着漫天的金红色被魔气湮灭，但马车周围的结界却一点都没松懈。
姬玉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忍不住喊了一声：“陆清嘉！”
一声呼唤落下，魔气之中金光乍起，白尾金凤冲天而起，凤鸣九霄，四周强盛的魔气迅速退散，晏停云躲闪不及，炙热的火焰将他点燃。
他得感谢陆清嘉现在重伤在身，否则他现在必死无疑。
他逃了。
他没想到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陆清嘉还是那么难对付。
也是啊，他可是凤凰一族亘古至今最强的少君，要不然当年他们也不用那么急着对凤凰下手，他们怕的就是陆清嘉成功涅槃继承父位，让凤族更难对付。可惜啊，他们那般囚禁他，用了那么多手段，给他喝了那么多龙血，他本来金红色的凤尾都褪色成白的了，可依然很强。
不过今夜陆清嘉的确是伤了他，可他杀不了他，而且击退他，还有温令仪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傀儡还在凡界，今夜这里动静如此之大，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陆清嘉，你最好快点将伤养好，别死在其他人手里才好。
晏停云消失了，魔气也跟着消失，白尾金凤从天而落，重重摔在地上，马车周围的结界此刻终于退开，姬玉即刻跳下车冲到陆清嘉身边，将缩小了数倍的凤凰抱在怀里。
他身上伤势加重，血从凤羽里渗出来，他低低哀鸣一声，凤眼闭合，昏了过去。
姬玉抱着他，这里太不安全，随时会有人再来，姬玉不敢磨蹭，抱起陆清嘉就走。
她也顾不上不能使用法术了，找了座山，又在山上寻了一个隐秘的山洞，从储物戒里翻出毯子扑在地上，将陆清嘉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虽然心里知道他是男主，不会有事的，可姬玉还是止不住担心。
她不断想起他强弩之末时马车上依然坚固的结界，手下毫不犹豫地将灵力送给他。
渐渐的，小凤凰化了人形，陆清嘉狼狈地靠在她怀里，她低头看他，他缓缓睁开眼，拉开了她的手。
“不必。”
他哑着嗓子拒绝，说完话就开始咳嗽，血从嘴角流出来，粘到了他耳边的发丝，姬玉轻轻替他拨开，他的血又粘在她手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为何不必？”姬玉的声音有些低，“你看起来很不好，哪怕我灵力不多，有也总比没有好。”
陆清嘉闭着眼睛说：“不必，你自己留着，万一晏停云再来，你还能逃。”顿了顿，他勉强睁开眼说，“不对，你现在便走，不必管什么不能用法术了，回去自有我为你担着，你即刻前往界门，过了界门就快去蜀山，别再乱跑。”
姬玉看他推她，他没多少力气了，自然也推不动她。
“快走。”他拧眉说。
姬玉没动，她依然抱着他，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轻声说：“我若就这么走了，你恐怕很难为我担什么妄动法术的罪名了。”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还能活着回去？”
陆清嘉被她摸得睫羽颤抖，嘴上不屑一顾道：“一个晏停云，想杀了我，简直做梦。”他努力望向姬玉，紧盯着她说，“我是凤凰，我能涅槃一次就能涅槃两次，每次涅槃都能让我更强，何须你来担心我的死活？”他固执道，“你不要拿那些人族男修的标准来衡量本君，本君……”
连“本君”的自称都出来了，可见他多想维持这份尊严。
姬玉嗓子发涩，也不再提这个，打断他说：“是，你不必我来担心你的死活，那我不担心就是。”她转而道，“你说要同我一起去蜀山，我等你一起。”
“……其实我知道，你不想与我同行。”
姬玉一怔，愣愣看着他。她其实能想到他是知道的，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那么自尊自负的人，是不会主动戳破这个的。
“你又何必可怜我。”陆清嘉冷冷跪地推开姬玉，“我不用你可怜。”
他单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按着心口，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凝着她：“姬玉，你记着，我同你认识的任何男人都不同，你不要拿对付他们的手段来对付我，我不想要你的虚情假意和怜悯。”
他直白道：“我要便要独一无二，要便要一心一意，你给不起，你的心给了别人，你没有了。”
姬玉万分矛盾地拧着眉，她启唇想说什么，陆清嘉直接道：“闭嘴。”
言灵术。
姬玉睁大眼睛看着他，陆清嘉一字一顿道：“现在立刻走，用法术前往界门，过了界门立刻去蜀山，到了蜀山……传信给姬无弦。”
姬玉急急地想说话，但她说不出来。
“走吧。”陆清嘉再言，姬玉便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完全被动地离开，看着她身影在洞口消失，陆清嘉终于无力支撑身体，倒在了她铺的毯子上。
他半阖着眼睛，低声自嘲道：“这言灵术，如今也就只对你们人族有效了。”
“……人族，还真是几万年都不见长进。”
姬玉的脑子是清醒的。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自己到了界门，看着自己在一片夜色中奔向蜀山，蜀山守山弟子见到她时都十分讶异，她身上染了陆清嘉的血，形容狼狈，但依然娇颜玉骨，美色撩人。
“你是何人？……”其中一名弟子站出来问。
姬玉没有立刻回答，她按部就班地执起腰间合欢宗弟子的身份玉牌，向玉牌输入法力道：“师尊，我已到了蜀山。”
玉牌那头几乎立刻传来回复。
“你来了？在哪？”
完成了陆清嘉言灵术的所有要求，姬玉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玉牌，慢吞吞道：“我在蜀山山门外，还未曾进去。”
“怎么这个时辰……算了，为师立刻来接你。”
来接她？姬无弦竟然来了蜀山？
这和书中剧情不一样了。
是因为她说了要来吗？
他声音里满是担忧，语气殷切，可姬玉也知道，他的所有情绪都不是对她。
他要的是他从小养大的那个姑娘。
她不是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等着，很快就等来了姬无弦。
姬无弦见她满身是血，眉眼极冷道：“是谁做的？”
姬玉仰头说：“不是我的血。”她朝姬无弦摊开手，“我想联系尹掌门。”
姬无弦看着她的手心，面色一紧，迟疑道：“你找她做什么？何事不能跟师尊说？”
“这件事必须找她。”姬玉收回手，“如果师尊不方便，弟子可以试着用传音符联络尹掌门，但想来会有些难度。”
“我没什么不方便。”姬无弦僵了片刻，递给她一块和她送给陆清嘉那块相差无几的玉佩，慢慢道，“用它。”
姬玉点点头，接过来走到一边，将灵力注入玉佩不过片刻，尹如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个时辰找我做什么？你不会这会儿要过来吧？”尹如烟懒洋洋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啊。”
姬无弦脸色有些难看，他宽袖下的手缓缓握拳，观察了一下姬玉的脸色，她看起来完全没把这暧昧的话放在心上。
“尹掌门，我是姬玉。”
尹如烟闻言一顿：“玉师侄？怎么是你？……你找我？”
“是。”姬玉直接道，“琼华君有恙，尹掌门有办法找到他吗？”
“神君有恙？”尹如烟立刻精神起来，紧张地问，“怎么回事？算了回头再说，我立刻去寻神君。”
她匆匆切断了联系，看来是有办法找到陆清嘉的。
姬玉当时只顾着找个藏身之地，也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在什么城旁边，找尹如烟也是碰碰运气，还好她有办法，想来应该是影月仙宗祖师爷留下的吧。
在书里影月仙宗始终是陆清嘉的忠实拥趸，即便最后知道了真相，明白他们不过是被他利用来复仇的，也还是为他血战到底。
尹如烟去找他是安全的，她修为也比她高，比她对他有用。
其实她何尝不想亲自回去找他，可她又不知找到了他，他没事之后该如何和他相处，他又愿不愿意同她相处。
她不久前才做了决定，注定没结果就不要开始，可这后面发生的事又让她很难不动摇。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放得下他。
姬玉沉默地将玉佩还给姬无弦，姬无弦接过攥在手里，低声道：“你弄成这副样子，和琼华君有关？”
姬玉不想说太多，但完全不说也不行。
“我遇见了魔尊，是神君救了我。”她想了想说，“神君在合欢宫代我承伤，此事师尊也知道，他重伤在身还要对付魔尊，如今……”她谨慎地点到为止，“如今他不想见我，正在某处疗伤，我有些担心，便想让尹掌门去替他护法。”
姬无弦当然看出了她有所隐瞒，他没说什么，点点头，领她进了蜀山，指房间给她。
姬玉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回头一眼，好像还在挂念远在天边的某人。
姬无弦忍了忍，对她说：“你这一身污秽，也不知捏个法诀收拾一下。”
他说着就要用法诀将她身上的血和脏污弄干净，姬玉拦住了他。
“不要。”她喊了一声，自己也觉得突兀，在姬无弦的注视下，她放轻声说，“……我回房自己来就行，不劳烦师尊。”
她径自朝姬无弦指给她的房间走去，进屋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姬无弦站在门外，一身紫衣风流华贵，月色点亮他精致的眉眼，他在那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了，才慢慢转身离开。
房间内，姬玉靠在门上，感觉他走了，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满身血迹的衣裙，想到这些血是陆清嘉的，苦笑了一声：“用法诀收拾了多浪费啊，这可都是凤凰血……”
她缓缓褪去衣裙，仔细叠好，手抚了抚裙面，将它们放进储物戒。
她换了衣服，坐到梳妆台前，看着水镜里的自己。
一张和她本人相差无几的脸。
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姬玉揽镜自照许久，拿出了和赠给陆清嘉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输入灵力，她明明可以让陆清嘉听见她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佩那头，陆清嘉仍昏迷不醒，周围金光缭绕，在无形疗伤。
玉佩坠在他腰间，发出淡紫色的光，他毫无所觉，没有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紫光终于散去的时候，屋内光线渐明。
姬玉转头望向窗外——天亮了，真快。

第39章
距离登云决正式开始还有三天时间，姬玉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天亮的时候她走出了房间，站在院门外看着初升的骄阳。
金红色的阳光刺眼极了，直视它时她很难不闪躲，有时候她觉得陆清嘉就像太阳一样，浑身带刺，又让人无处可躲。
太阳笼罩万物，她真的不知该躲到哪里去。
“呦，看看这是谁。”
一个刺耳的女声打断了姬玉的思绪，她收回目光望过去，因为刚直视过太阳视线有些模糊，好半晌才认出来那人是谁。
是蝉衣，二长老的大弟子，从小到大都在和原主比，这次本想在下山历练里拔得头筹，也放了狠话，没想到最后还是败了。
原书里，是二长老带了她和白微来参加登云决。
原来的姬玉炮灰掉之后，她取代了她的位置，得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姬玉不想和她废话，她没心情，抬脚想回房，蝉衣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蝉衣挡在她面前道，“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才让宗主不顾规矩给了你这个第一，姬玉，我真是看不起你，你有什么可傲的？”
“我用什么眼神看你了？”姬玉问。
“你斜眼看我！”
“我那是看完太阳眼睛不舒服，视线模糊想要看清你才斜眼眯眼，那是对你的尊重，怎么就成了看不起你？”
“……你总有借口可说，反正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不在乎，我也同样看不起你！”
“不是。”姬玉拧眉道，“不就一个kpi完成没我高吗？至于这样吗？你要是喜欢头名的奖赏，我还没拿，你回了宗门自去拿了便是。”
蝉衣没听懂她上半句话，但后面的懂了。
她气急了，红着眼圈道：“我不要你的怜悯！你在羞辱我！姬玉你等着，这次登云决我一定比你名次靠前！”
“大师姐已是元婴期的修为，你要如何跟大师姐比名次？”
蝉衣一怔，望向身侧，看见一身紫衣神色懒散的白微，面红耳赤道：“那又如何，我很快也会元婴的，不就是找厉害的男修双修吗？我会输给她？我不会输的。”
“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白微一笑，“不过这蜀山里，能让你在登云决之前修为超过大师姐的，恐怕也只有灵越道长了……啊不对，灵越道长估计也够呛，蝉衣，实在不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冒死去影月仙宗禁地闯一闯？这世间能真让你如愿的也就琼华君了。”
听人提到陆清嘉，姬玉眼皮跳了跳，合欢宗里不以全宗门论辈分，长老和宗主的弟子们都只论自己师门的辈分，是以白微只叫蝉衣名字，没唤师妹。
按原主的记忆来看，这是因为哪怕大家都是合欢宗弟子，修炼的功法却不是一套。各人资质不同，资质好的可以跟着姬无弦修炼合欢宗最上层的功法，资质差一些的就跟着长老们修炼差一些的。宗门内大部分人都很和谐，像蝉衣和姬玉这样势不两立的也不是没有，但不多。
白微很厌烦蝉衣老找姬玉的麻烦，对大师姐十分维护，可他越维护姬玉，蝉衣就越生气。
现在他拿陆清嘉调侃蝉衣，蝉衣羞耻得无以复加。
“谁不知道琼华君乃上古神祇，天地间剩下的最后一只凤凰？凤凰一生只爱一人，怎会与合欢宗女弟子双修？神君涅槃至今从未离开过禁地，更未曾听说与什么女子亲密……白微，你拿他出来讽刺我……你非要将我辱到尘埃里吗？”
看蝉衣眼圈更红，白微丝毫不见对着曼珠她们的怜香惜玉，直接道：“我不过是实实在在帮你出主意罢了，怎么成了讽刺你？”
“你出的这是什么主意！你拿琼华君出主意，别说是合欢宗的女修了，便是其他宗门的女修听了也都会和我一个反应！”她瞪着白微，手指着姬玉，“不信你问你的大师姐，看看她会不会觉得如此！”
白微还真的来问姬玉：“大师姐，你也觉得如此吗？”
姬玉：“……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这话她真接不下去。
毕竟在蝉衣口中，天下女修都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觉得对方提起来是在羞辱自己的任务，她真的完成了，还完成的非常彻底，甚至前不久又来了一回。
虽然这几天灵力频繁耗尽，身体有些不舒服，但境界却有明显提升，显然是和陆清嘉那次起到了作用。
……
为了躲蝉衣和白微，姬玉离开了合欢宗客院。在外时她遇见了不少正在练剑的蜀山弟子，看他们辛苦的模样，想到自己这一身修为如何而来，当真是觉得——躺赢了啊。
想起带自己躺赢的陆清嘉，姬玉心情又有些压抑。
她站在一棵树下想着他如今怎样了，还会不会来蜀山，会不会出现在登云决那天，想着想着就敏锐地感觉到有股恶意袭来，她立刻躲开，正了脸色看过去，一片空空，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蜀山，恶意能从哪儿来？
……莫非是晏停云？
那夜陆清嘉伤得不轻，晏停云也没拿到什么好处，现在不该躲在哪里疗伤吗？还有心思潜入蜀山搞她？魔就这么精力旺盛吗？
姬玉拧起眉，这里不安全，她也不多停留，很快离开。
她走后不久，淡蓝色的结界悄无声息地布向周围，结界外人来人往，丝毫察觉不到结界里的人。
“没想到令仪君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守在一人族女修身边保护她。”晏停云坐在树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又大又黑，墨蓝色的长发披着，天水碧的宽袖锦袍，有种惊悚的美感。
“本君也没想到魔尊能有这等闲情逸致，潜入蜀山来对一人族女修动手。”
温令仪黑衣银冠立于树下，神色疏离，气质高华，一双桃花眼少了对着姬玉时的含情脉脉，显得越发清冷，与他身上冷冰冰的龙气十分合衬。
“令仪君说笑了，我们魔要对谁动手，还需要有闲情逸致吗？”晏停云轻笑出声，白日里他那双过于黑白分明，瞳仁又比常人大的眼睛颇有些阴寒，“自然是想到就去做了，做魔的若还不能随心而为，那和成仙有什么两样？”
话里话外都有点看不起仙族的意思。
温令仪一扬手，晏停云立刻化为一团黑气消失在树上，他看都不看淡淡道：“你既要抢月长歌，本君就把她让给你，你休要再动姬玉，干扰本君的计划。除非魔界想撕破协定，毁了这几万年来的安宁。”
淡淡的寒魔之气围绕着温令仪，温令仪毫不在意，这点冷意还不如他真身的龙气，若不是如今他只有几缕神魂附在傀儡上，早就将晏停云打回魔界了。
“本尊也不想干扰仙帝大人的计划，可生了仙帝大人龙骨的月长歌和仙帝大人一样贪婪自私，心思复杂啊。她非要本尊帮她废了姬玉，帮她在登云决扬名立万，这可如何是好啊？”
幽冷的声音围绕在周身，温令仪蹙眉道：“她如此分明是你那肮脏的魔气在作祟，与本君的龙骨何干。人已给了你，你若再拿龙骨说事，本君不介意现在就去抽了她的龙骨。”
这下晏停云没声音了，温令仪知道他走了，直接往合欢宗客院去。
姬玉这会儿也刚到客院门外，她没进去，因为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蓝雪风。
蓝雪风一身蓝白色道袍，听见脚步声就转过了头，眼覆白绸的青年准确朝向她的位置，慢慢道：“玉师妹，你回来了。”
姬玉应了一声：“之前听说蓝道长受了伤，到合欢宗求医，现在看来应该是大好了。”
蓝雪风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当时秘境突然塌陷，你可有事？”
“我没事，我在秘境塌陷之前就出来了。”姬玉看了一眼客院的门，“不过最近几天倒真的有点累，蓝道长无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
蓝雪风抿唇未语，姬玉只当他应了，越过他上了台阶。
在她要进门的时候，蓝雪风忽然道：“姬玉，若我向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不理会其他女子，你……还会像那次说的那样，同我好好在一起吗？”
姬玉背对着他停下来，觉得缘分这东西真奇妙。
之前她真心觉得他还可以，想和他认真试试的时候，他退却了。
如今她已经转变了心意，他却主动靠了上来。
姬玉扯了扯嘴角，慢慢道：“不会了。”她直白道，“我当初对你说的话是真心的，之后说对你没兴趣的话，也是认真的。”
她转过身，看着蓝雪风僵直的脊背道：“蓝道长前途无量，不必浪费心思在我身上，天底下好女修多得是，蓝道长多看看吧。”
她言尽于此，说完就进了门。
蓝雪风站在门外，没有回头，反正回了头他也看不见她的背影，他也不想只是看见她的背影。
听了她的话，他好像突然才意识到，当初是自己把她推开的。
他怔忪许久，脸色越发苍白，最后还是师弟来寻他，说灵越道长找他有要事才匆匆离开。
灵越道长找蓝雪风是真的有要事，这“要事”还跟温令仪脱不开关系。
温令仪来寻姬玉，恰好看见两人对话的一幕。
令仪君何等人？陆清嘉也就罢了，其他人若敢觊觎他计划中的人，便是魔尊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更不要说蓝雪风区区人间修士了。
他直接将蓝雪风和姬玉交谈的画面转放给了灵越道长，灵越道长很不理解为何自己正在修炼，突然就被冻醒了，然后被迫看了留影石的转播画面。
灵越道长和姬无弦是全修真界众所周知的死对头，蓝雪风和姬无弦的大弟子维持表面礼节也就足够了，再多他绝对不允许。
蓝雪风是蜀山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弟子，灵越道长怎会容许他沉溺于合欢宗的女修，看到留影石的画面他气得都忘了追究来历，直接命人将蓝雪风带了回来。
“师尊。”蓝雪风行了礼道，“不知师尊寻弟子前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剑气迫得跪下了。
“你给为师好好跪在祖师爷的剑前反省。”灵越道长怒道，“为师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剑修要宁定平和，要踏踏实实，切不可妄想走捷径。你如今倒好，竟和合欢宗的女修厮混到一块儿去了，你是为师的弟子，是蜀山的脸面，怎可如此！”
蓝雪风一怔，跪在祖师爷的剑前低声道：“师尊，弟子没和人厮混，更没想走捷径，弟子……”
“闭嘴，休要再言，为师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灵越道长一道剑气甩到蓝雪风身上，蓝雪风身子一晃，忍着没痛呼出声。
“总之为师告诉你，你趁早死了那条心，为师决不允许蜀山弟子与合欢宗弟子有勾连，你身为蜀山大弟子更不允许以身试法，登云决在即，为师不动你，等登云决结束，你自去思过崖闭关领罚！”
灵越道长不给蓝雪风解释的机会，丢下这句话就拂袖而去，还锁了房门。
蓝雪风知道，这是在登云决之前都不准他出去了。
本来作为蜀山大弟子，登云决在即，他是要出去待客的，如今……
跪在祖师爷的剑前，蓝雪风背上剑气伤隐隐作痛，可怎么都不及他心里的难过。
里里外外，他好像都不是人。
日光透过白纸格子窗照进来，蓝雪风挺直脊背跪着，头却垂得很低。
……
影月仙宗的人是登云决开始前一天到的。
他们到的排场很大，姬玉在客院里没出去也能听到路过的人谈及。
她靠在墙边想，影月仙宗的人到了，听说尹如烟也在列，那是不是说明陆清嘉已经没事了？
他没事了，那他还会来吗？
他说过要来的，当然如果他没来，她也并不意外。
他总得找个地方疗伤的，之前是他们初遇的那栋宅子，如今大概是仙宗禁地的苍梧神木。
他肯定不会来了。
姬玉想到这里，心底弥漫的情绪难以忽视，她按了按额角，忍不住低叹一声。
次日，一甲子一届的登云决终于来了。
姬玉随姬无弦一起前往蜀山登仙台，他们到的比较晚，除影月仙宗外，其他宗门俱已到场。
灵越道长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合欢宗的方向，以前他这种冷只对姬无弦，但这次姬玉感觉到还有自己。
她有些奇怪，回望了一眼，灵越道长还真在盯着她。
姬玉脑子里划过什么念头，立刻去看蓝雪风，他站在灵越道长身后，脸色苍白，蒙着白绸的眼睛朝着前方，像一具毫无感情的玉雕。
“那臭道士盯着你做什么？”姬无弦挡在姬玉面前，“敢用那种眼神看你，看师尊待会不气死他。”
姬玉没说话，她猜到灵越道长估计知道蓝雪风来找她的事了，可能还知道了他们之前的来往。
他那么痛恨姬无弦，肯定也讨厌合欢宗，如今是连她一起厌上了。
她跟着姬无弦上台，他坐下后她便站在他身后，这是只有各掌门宗主大弟子才有的待遇。
姬玉举目四望，影月仙宗的位置仅次于本届东道主蜀山，那里空荡荡的，合欢宗到了之后，就只等着他们了。
看着登仙台下，姬玉莫名有些紧张，她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很快听人朗声喊道：“——影月仙宗到！”
姬玉明显感觉自己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登仙台下，看见一身月白色飞仙裙的尹如烟，看见俊秀精致的金朝雨，看见气质清冷了不少的月长歌，看见了所有眼熟的仙宗弟子，就是没有陆清嘉。
他没来。
他果然没来。
姬玉并不意外，但沸腾的血液突然平复下来，那种落差感让她有些难受。
姬无弦从她刚才紧张兮兮的时候就关注她了，现在更将她明显的失望看在眼里。
再想起她来蜀山那夜的事，想起未曾现身的琼华君，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难受，他其实也很难受。
曾几何时，她这样的反应只对他一人，甚至哪怕对他的时候，也不见她如此……
如此……
他不知该怎么说，她现在给他的感觉是压抑的，是克制的，是珍贵的。
她曾经直接热烈，火热迷人，但在他看来，当人真正喜欢谁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退却，卑微，抑制自己。
就像他一样。
堂堂合欢宗宗主，堪称双修之道的懂王，从未觉得有缘女修遍天下有什么不对，直到心思变了，心思乱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人真的看重什么的时候，真的在意谁的时候，是会情不自禁卑微下来的。
“尹掌门。”灵越道长已经在和坐下的尹如烟打招呼，“老道有礼了。”
尹如烟微微一笑：“灵越道长有礼，有些琐事耽搁了点时间，劳诸位久等。”
要不是出发之前已经飞升了的明光真仙突然找她，她也不至于最后一个到。
落座之后，尹如烟下意识望向合欢宗的位置，只是这次不是看姬无弦，而是看姬玉。
她仔细打量姬玉，很美的一个姑娘，之前见过就让她难以忘怀，她觉得如果姬玉愿意，她主动的话，虽说她如今和姬无弦算是“交情”不浅，但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女修。
想到她通过祖师爷找到神君的时候，神君虽脸色苍白，但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大碍。神君问她为何过来，她如实相告是姬玉传音说他有恙她才急忙赶来，神君当时的表情……
反正就……后生可畏啊，当真是后生可畏。
来之前祖师爷找她，让她务必灵光一点，别辜负了她灵光仙子的道号，她琢磨着，祖师爷的意思应该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可这场合，就单独一方在，她想灵光也灵光不起来啊。
正在她纠结间，灵越道长已经要宣布登云决正式开始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台边缘，很有气势地扬了扬手中拂尘：“本届登云决……”
他刚说了五个字，就被登仙台下的弟子急急打断——
“琼——琼华君到！”
已经什么都不想了的姬玉听见这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猛地望向登仙台下，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衣袖擦着姬无弦的手臂而过。
姬无弦回头，看到她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除了那双睁大的眼睛，她是真的没有表情。
但仅仅是那一双眼睛，就让他看见了许多他曾见过，甚至有些陌生的情绪。
登仙台下，一身织金白衣的陆清嘉缓步而上，他一个人来，却比千军万马都有气势。
他看上去好多了，面色如常，眉心凤翎金红鲜艳，面对众修士起身行礼的臣服姿态，他反应十分平淡，接受得极其理所当然。
他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越往前，各仙宗的人腰就弯得越低，就连扮做楚国七皇子的温令仪也为了不被发现而微微弯腰。
他只远远望了陆清嘉一眼，那一眼就足够他回忆起他们所有的仇恨了。
他还是老样子，只是好像比以前更强了。
那夜凡界的动静那么大，他当然有所察觉，可他赶到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观前几日晏停云病怏怏的模样，就知道被烧得不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他早晚会败的，早晚会跪下来求他的。
陆清嘉来了，灵越道长自然要把主位让出来。
他弯腰侧身挪开，陆清嘉越过他身边，慢条斯理地坐到了主位上。
他这个时候才望向周围，所有人都弯腰臣服，唯独一人没有。
姬玉站在姬无弦身侧静静看着他，他此刻模样真的无愧于“君子如玉”四个字。
他一身白衣，面如雪玉，唇却殷红悦目，搭上眉心金红色的凤翎，冶艳而华贵。
他今日依然只半披长发，束发的精致凤翎玉冠后缀着衔珠发带，额前两侧长发随风擦着他脸颊而过，他看见她，只一眼便转开了目光。
那点到即止，冷淡疏离的样子，要多陌生就有多陌生。
姬玉微微皱眉，还来不及为此有什么感受，他就又转回了头。
这次他一眼不错地看着她，看啊看，直看得姬玉眉头松开，双眸半阖，自己先低下了头。

第40章
陆清嘉没来的时候，姬玉很清楚自己是真的希望他能来。
可他真的来了，还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姬玉又觉得不自在起来。
她有些莫名的慌张，那种形容不出来又念又怕，那种对某个人既期待又畏惧，想要和他有点什么，又不想和他有什么的矛盾感，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内心的情绪这样强烈，陆清嘉感受得清清楚楚。
之前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逼自己不去想这是不是姬玉，哪怕想了，也不觉得这是因为他。
直到她看见了他，那种情绪更强烈了，他才确定那真是因为他。
他坐在主位上，对灵越道长淡淡道：“该如何便如何，本君只是来随便看看，不必放在心上。”
灵越道长真是压力山大。
琼华君何等身份？蜀山若知道他要来，就不会把场面搞得这么普通了。
他现在还说“不必放在心上”，可问问在场的众人，有哪个敢真的不把他放在心上啊？
灵越道长直起身，眼睛不敢直视陆清嘉，只望着台下的方向清了清嗓子道：“既然神君如此说了，那老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这次发言比刚才郑重多了，先是宣布了登云决比武将在明日一早开始，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无非就是一对一抽签比武，直到最后两人决出第一。
说这些的时候，灵越道长语气有些紧绷，眼神乱飘。
琼华君就坐在自己身边这种事儿，他还是不如尹如烟来得自然和习惯。
而因为他个人过于紧张，也就并未注意到蓝雪风不对劲的脸色。
蓝雪风的不对劲原因很简单，他亦是第一次如此靠近陆清嘉，之前在影月仙宗他们倒是有私下见过面，只是那次见面……不提也罢。
他静静感受着坐在师尊座位上的人，气息炙热凛冽，哪怕是人形的陆清嘉，也能令人感知到凤凰独有的不同，这种不同让蓝雪风想起自己那次受伤。
他怀疑过陆清嘉，可又不敢确定是他，现在这样接近，他突然就确定了。
再想到陆清嘉和姬玉的关系，想到他之前每次登云决都不闻不问，哪怕影月仙宗举办的时候也不出面，现在却来了，很难不觉得是为了姬玉。
是因为姬玉来参加了，所以他才来了吗？
是因为姬玉那次寻他说了那些话，所以他才伤了他吗？
蓝雪风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可他控制不住，他真的控制不住。
与其说他担心，倒不如说他担心姬玉。
他隐约察觉到真正的琼华君可能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那姬玉知不知道？
她会不会被蒙在鼓里？
琼华君能伤了他，肯定也能伤了她，她那种性格应该很容易惹琼华君不悦吧，他们上次便针锋相对了。
一想到陆清嘉可能对姬玉动手，蓝雪风就有些冲动。
师尊千万次警告他不要和合欢宗的女修扯上关系，觉得那会丢了蜀山的脸。
可他不觉得和姬玉有瓜葛是什么羞耻的事。
他内心深处对灵越道长的不赞同，让他根本做不到真的对合欢宗，对姬玉敬而远之。
当登仙台的一切散场，蓝雪风就情不自禁地去找姬玉了。灵越道长要忙着招待陆清嘉，根本没顾上管蓝雪风。其实他还是对蓝雪风太放心了，这个弟子从小到大都很乖巧，很听他的话，从未忤逆过他，他不会想到上次都说了那么重的话，他还会再犯。
姬玉走到半路就被蓝雪风拦住了，蓝雪风这次不顾姬无弦还在场，拉起姬玉就走。
姬无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被蓝雪风拉走的姑娘，她有些懵，不知这是怎么了，可能是看蓝雪风神色急切，定有要事，所以回过神后没有反抗。
姬无弦广袖下的手缓缓握拳，他又想起登仙台上被诸仙宗宗主包围的陆清嘉，他是不可能去恭维他的，两人现在算是敌对关系，相信陆清嘉也懒得看见他，所以他带人走了。
他本想等回了客院再和姬玉好好谈谈，让她清醒点，虽然陆清嘉对她……反正不管他对她如何，他都不赞成他们在一起，他们差距太大了，姬无弦和尹如烟关系密切，从她那里对陆清嘉多少有些了解，作为天底下唯二对琼华君的过往有些许概念的人，他不想姬玉以后陷入到麻烦当中。
当然，他也有他的私心。
“宗主？”二长老见姬无弦一直不走，皱眉催促道，“还不走吗？难不成还要我们一群人等您的大弟子回来？”
蝉衣站在二长老身边，也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姬无弦看着她们淡淡道：“若本座说要等，那你们就必须等，心里再不愿也要等。”他轻飘飘道，“谁让本座是宗主呢？”
二长老脸色难看，蝉衣更是如此，白微时机恰当地开口：“那师尊，我们要等大师姐回来吗？”
姬无弦敛眸道：“不必了。”他打了个哈欠，“她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二长老年纪大了，修为又不够高，没多少寿元了，我们还是迁就她一点，早点回去，别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二长老气得眉毛都吊起来了，指着姬无弦要说话，姬无弦一个眼神扫过去，二长老所有的怒火都憋了回去，她按住蝉衣的手，深呼吸道：“宗主说得对，宗主您先请。”
姬无弦满意地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姬玉消失的方向，慢慢往回走。
姬玉被蓝雪风拉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她挣开他的手，一边揉手腕一边疑惑道：“蓝道长这么急着拉我到这儿是为何？我还要回去研究登云决比武的事，蓝道长有话就快说把。”
蓝雪风面色严肃道：“姬玉，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你不信，但哪怕你不信，也多少要放在心上。”
姬玉看他如此神色，皱皱眉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知你和琼华君关系匪浅，但……”他抿唇道，“你还记得我在影月仙宗那次受伤吗？”
姬玉点头：“我记得。”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觉得是琼华君动的手。”
蓝雪风一怔：“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我猜你要告诉我这个。”
“那你信吗？”蓝雪风脸色有些苍白，语气认真道，“我少时便盲了眼，也无法修炼出神识，便将全部精力用在修炼体感上。今日我与琼华君靠得很近，我敢肯定他与那日对我动手的人气息一样。”
姬玉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问他：“蓝道长是在担心我？”
“我……”蓝雪风卡了一下，他微微偏头，风吹起他蒙眼的白绸，忽然说，“你这样镇定是不是不信我的话？我想也是。琼华君是上古神君，高高在上，自然毫无瑕疵，是绝对的君子，怎会纡尊降贵来伤我一个人族修士。”
他笑了笑，笑里满是自嘲：“但姬玉，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不信，没有关系，但你千万要小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担心你若忤逆了他，或惹了他不悦，他也会像对我那般对你。”
姬玉没说话，他的担心她何尝没有？
可事到如今，这些事已经不仅仅是小心一点那么简单了。
“多谢。”姬玉沉默良久，给了最合适的回答，“我会照顾好自己，蓝道长不必为我担心，今日灵越道长看我和师尊的眼神不太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吧？蓝道长还是不要再来见我了，不要因我与灵越道长有了隔阂才好。”
蓝雪风知道姬玉说得是对的，可是……
“要是能不来，我也不想来。”苍白瘦削的道长立于风中，喉结轻动，慢慢说道：“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姬玉，我还是想来找你。”
姬玉站在那没说话，蓝雪风忽然扯下了蒙眼的白绸。
“我很小就看不见了，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我从未因此消沉过，但今天我有些遗憾。”他轻声道，“其实我很想看看你的模样，他们总说你很美，我其实不在意你美不美，可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
他突然向前，抬起手道：“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他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而已。
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姬玉有点不知该如何拒绝。
她为难地皱着眉，蓝雪风只当她的沉默是默许，手就要落在她脸上。
姬玉缓缓睁大眼睛，蓝雪风看不见，但她看得见，她看见他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伸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蓝雪风一愣，另一手猛地拔剑而出，两人即刻对上。
“不要！”
姬玉拉住蓝雪风，把他拉到身后，这小子真是疯了，也不看看对方是谁，竟然用剑指着他，这不是找死吗？
“不要什么？”突然冒出来的人——陆清嘉，他静静看着姬玉，再看看被她护在身后的蓝雪风，轻笑道，“你以为我要对他做什么？”
看他这样笑，姬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没什么。”姬玉说，“让他走吧？”
她说的“他”是谁显而易见，蓝雪风现在也察觉到来者是谁了，他立刻道：“不行，我不能走，万一他……”
“万一什么？”
打断他的是陆清嘉，他连问了两个问题，可没一个人能回应他。
他负手立在那，看了一会姬玉，又看看蓝雪风，最后落在姬玉身上那个眼神，让姬玉浑身都不舒服。
她想说什么，可陆清嘉淡漠地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姬玉想都不想便追上去，蓝雪风怕她有危险，还想跟着她，她回头快速道：“别跟来！我不会有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蓝雪风脚步顿住，怔在原地，手中流云剑嗡嗡作响，久久难平。
陆清嘉走得又快又急，姬玉追得有点艰难，她提着裙摆跑，跑着跑着忽然想到不对啊，他们是在修仙啊，为什么追不上要跑呢？她可以飞过去啊。
于是她飞身掠过他，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道：“你站住。”
陆清嘉冷冷看着她：“站住做什么？站住再看你在我面前护着别人？”
姬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什么我护着别人？我那是在护着你好不好？”
陆清嘉半点不信：“不过几日未见，你信口开河的本事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了。”
“我没有信口开河。”姬玉冷静道，“这里是蜀山，那是蜀山大弟子，他拿剑指着你是找死，但如果你真对他做了什么，还要不要你白莲花神君的形象了？”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说他是白莲花，但陆清嘉还是下意识反驳：“我若想要他死，又不想让人发现，自有千百种方法。”
“是，你是有千百种方法。”姬玉盯着他说，“但一来，我不希望你乱杀人，二来，不管你有多少种方法，都不如不杀人来得简单干净。”她停顿了一下，垂下视线道，“而且你也没必要那么做，即便你没出现，我也不会让他碰我。”
陆清嘉阖了阖眼，转开身侧对着她：“谁说我是因他要碰你才出现的，你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了一些，我只是见不得被人污蔑罢了。区区人族修士，竟敢妄言我曾伤他。”
“那你没伤他？”姬玉转到他面前，逼他看着她，“伤他的人不是你？”
“自然不是。”陆清嘉想都不想就否认。
姬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还真是你。”
“……姬玉，你莫不是耳朵坏了，我说不是我。”
陆清嘉一双丹凤眼盯着她，似是有些恼羞成怒在里面。
姬玉看了他一会慢慢说：“是你就是你，我又不会生气，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姬玉。”陆清嘉瞪着她，“我说了不是我。”
“你伤他是不是……”姬玉完全不听他说了什么，突然上前一步，将距离拉得很近，胸前的弧度几乎挨上他的胸膛，“是不是吃醋了？”她低声说，“他受伤前不久我曾跟他说过要不要在一起的话，你嘴上说着不是故意坏我好事，可心里就是那么想的吧。”
陆清嘉觉得这会儿空气有些稀薄，他有些呼吸困难，想要离她远一点。
他退一步，姬玉就跟一步，他步步后退，她步步紧逼。
“陆清嘉，你说你要便要独一无二，要便要一心一意，你说我给不了，说我心里有别人，但也只是我的原因对不对——如果我心里没别人，如果我能给，你其实……”
她话说到这里被陆清嘉匆忙打断了。
“够了。”他侧开头冷着脸道，“姬玉，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对你下不了手，你一再羞辱我，我不会总是容忍你。”
“觉得你喜欢我是羞辱你吗？”姬玉轻声道，“这不是事实吗？”
藏得很深，连自己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察觉甚至不敢相信的秘密，突然就被人揭开了。
陆清嘉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姬玉，薄唇微启，眼神阴鸷道：“你很得意？”他声音冰寒，“猜测我喜欢你，让你很得意是不是？”他沉笑道，“在你看来，他人的爱慕是你的武器是不是？我若承认我喜欢你，你便立刻敢更加踩在我头上了是不是？”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姬玉忍不住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就那么不堪吗？如果我真如你所想如你所说的那般，你还喜欢我做什么？”
陆清嘉微微一怔，他愣在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像不管怎么回答，都会变相承认他喜欢她。
他不想承认，现在这种情形，承认了也不会得偿所愿，承认了也不过是更难堪罢了。
他口中那般恶劣的人，偏偏是他在意的人，她的问话一字字戳在他心上，他又何尝不是一次次地问自己为何会这样，如果他有答案，他就能回答她了。
陆清嘉转身想走，姬玉根本不让他走。
她抓住他的手，望着他修长的背影道：“那夜你让我独自来蜀山，是在担心我吧。”
陆清嘉去挣她的手，姬玉挣不过他只能松开，她望着陆清嘉还要走的背影声音轻得仿佛自语道：“我也很担心你。”
陆清嘉脚步一顿，有点走不下去了。
“你让我走了，我在蜀山的确暂时算是安全了，可我也很担心你。”
陆清嘉僵在那，不回头，也不动。
“我拜托了尹掌门去寻你，一直担心你会不会有事，今日在登仙台看到你，见你安好，我很高兴。”
“别再说了。”陆清嘉猛地转过身，长发衣袂翻飞，“你想要什么就直说，不要这样来骗我。”
姬玉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我没骗你，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该不该告诉你这些。方才你要走，我不知怎的就说了。”她低下头，“我其实还是很怕你的，怕你做过的没做过的，或者即将要做的一切。可话都说了，我也不收回来了。”
陆清嘉怔怔道：“……你，何意？”
姬玉沉默许久才反问他：“那你承认喜欢我吗？”
陆清嘉紧抿唇瓣，躁动的心让他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可看着姬玉，想到她的前科，想到过往的一切，他又担心她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等他回答了，她立刻就会变脸，开始嘲笑他，讽刺他。
她说她担心他，可她的危险都是他造成的，如果没有他，不管是晏停云还是令仪君，都不可能注意到她一个小小的合欢宗女修。
说到底他给她带来了灾难，她担心他？
怎么会？
可……可今日上登仙台，他的确感觉到了她心中难言的情绪。
那是她的担心吗？
陆清嘉缄默良久才低声道：“你既已有心悦之人，还问我这些做什么。”
“这件事我向你解释过，是你自己不相信。”姬玉执着地问，“我现在就想听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的。”
只要他现在说是，只要他承认，她就……
一道紫色的流光划过眼前，姬玉看见了姬无弦。
姬无弦单手负后，站在她面前道：“玉儿，你离开太久了，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陆清嘉道：“有劳神君替在下照顾玉儿，在下现在就将她带回去了。”
姬玉不想走，可姬无弦强硬地拉着她不撒手，姬玉望向陆清嘉，咬了咬唇，陆清嘉看着她，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身影在光下有些单薄。
他看着姬无弦强行把她带走，看着姬玉几次回头看他，心底满是挣扎的情绪。
他觉得那是自己的，可这感觉太强烈了，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强烈的情绪？
陆清嘉往前一步，想把姬玉抢回来，可另一人挡了他的路。
看到她，陆清嘉忽然想起，他好像很久没想起他的计划了，也很久没想起他的夙仇了。
姬玉占据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感情，让他甚至遗忘了自己的使命。
……这不是件好事。
月长歌看着陆清嘉，明明该是很亲密的人，却很陌生。
她轻声道：“师尊，许久未见，您还记得弟子吗？”
这个许久未见绝对不是在讽刺，是真的许久未见了啊。
陆清嘉冷淡地望着她，自从确定她的身份，他便一眼都不想看见她，更遑论和她虚以为蛇。
“师尊连话都不想跟弟子说了吗？可弟子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师尊这样厌恶弟子。”月长歌红着眼轻笑道，“师尊若真厌恶弟子，一开始又为何要收弟子为徒？”
面对她，陆清嘉没有半分面对姬玉的耐心，他直接道：“本君为何收你为徒？你心里不是该最清楚吗？”
月长歌怔了怔：“师尊何意？”
“你要实在想不明白，不要来问本君，去问该问的人，这个人是谁，你心里应当有人选。”
之后还有用的上月长歌的地方，是以陆清嘉只点到为止地提醒她，没有对她动手。
他现在也不适合动手，他重伤未愈，只是看起来没事罢了。
他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不见，月长歌站在原地茫然片刻，忽然看向手掌心。
淡淡的魔气冒出来，月长歌忽然毛骨悚然。
难道师尊从一开始就看出了她身上的问题，所以才收她为徒？
可为什么看出了问题，不处置她却收她为徒？
……他有什么计划？她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在利用她？她对他来说……是有用的吗？
她心里这么多问题，他要她去问该问的人，那个人又是谁？
难道……
晏停云？
师尊他恐怕什么都知道。
她自以为隐蔽的事他全都清清楚楚。
月长歌通体生寒，也不敢纠结怨恨什么了，她匆匆离去，想要马上见到晏停云问个明白。
而姬玉这会儿也被姬无弦带回了客院。
他直接带她回了他的房间，进门之后一言不发地喝了很多水，等姬玉提出要走的时候，他稍微给了点反应。
姬玉瞪大眼睛看着姬无弦，他——
他在脱衣服！

第41章
姬玉怎么都想不到姬无弦会脱衣服。
美男脱衣这画面真的太香艳了，合欢宗的男修衣裳本就……本就单薄，他三两下身上基本就没剩下什么了。
“师尊！”姬玉忙捂住眼睛，“师尊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呀！”
姬无弦披着一头墨发缓缓走向姬玉，在距离她差不多一米的地方停下，慢慢说：“你过去最喜欢偷看为师沐浴，你忘了吗？”
姬玉：“……”卧槽原来书里没描写到的“你们的过去”这么火热的吗？？
“为师现在给你看了，随你想怎么看都好，你怎么不看了呢？”
姬无弦又往前一步，他腿长，迈的步子就大，这一步几乎与她紧紧相贴。
姬玉猛地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白花花的胸膛。
她懵了，飞快转了个身，鼻尖险些碰到他的胸膛。
“师尊，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您都是知道的，如今这样……这样岂不是为难我？”
“我为难你？”姬无弦像是笑了一声，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姬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姬玉，你为难我的时候可比这多，你那时怎么不想想我是什么心情？”
“可我不记得了啊。”姬玉急切道，“我全都忘了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师尊骗我吃的药！”
姬无弦顿住了，他缓缓放开手道：“是，你说得没错，都是我做的。”他看着她满是拒绝的背影，轻哂道，“我现在可真是后悔，当初为何要在意那些虚无的事情，我本就不在意的，我可是合欢宗的宗主，我想那么多干什么？”
姬玉没说话，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她想走，可走到门口却出不去。
“玉儿，若我说，我后悔了呢？”他忽然道，“我再去向挚友求一副药，让你全都想起来好不好？”
姬玉怎么都打不开门，她心里最清楚不管姬无弦求多少药都没用。就算她想起来了，也只是想起来了而已，她不会有原主的感情，因为她压根不是原主。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背对着姬无弦道：“师尊，有些事不是后悔了就能挽回的。”
她突然就想替原主说几句话：“师尊不想要的时候可以骗我服药忘记，师尊后悔了就能拿药给我吃让我想起来，师尊当我是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问：“师尊当我是任您随心摆弄的玩意儿吗？”
姬无弦一怔，有些慌乱道：“不是的，师尊只是……只是……”
“我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姬玉低声道，“可师尊不觉得一切都太晚了吗？即便我真的按师尊所说服了药，想起了一切，师尊就觉得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她突然转过身，尽量平静地面对眼前衣衫单薄的美男子：“而且在我忘了一切的这段时间里，也不见师尊收敛过修炼，师尊若真的有心，怎会如此？”
姬无弦彻底慌了，他有些着急地想要解释：“玉儿，为师只是……”
“只是什么呢？”姬玉轻声问，“只是习惯了？”
姬无弦垂下眼，低声道：“只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改变了心意……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专心修炼，努力忘记。为师已让你服了药，之前从未想过让你记起来，所以……”
“所以放纵得很。”姬玉替他补全。
“玉儿。”姬无弦俊秀风流的脸上挂着一丝忐忑，“你嫌弃师尊了吗？”
姬玉看着他，沉默许久，实在没忍住，语气不太好道：“一直以来都不是姬玉嫌弃师尊，而是师尊自以为姬玉会嫌弃师尊。”
她以旁观者的语气道：“师尊如今改变心意，恐怕也是因为姬玉不再爱慕您，心里不再只有师尊一个，您心中不甘罢了。如若不是有了别人，师尊会有另拿一副药这种念头吗？”
“不是因为你有了别人才改变心意的。”姬无弦声线微涩道，“在你下山之前……算了，你这样说也没错，若不是有琼华君在，为师大约也下不了决心让你想起一切。”
“您看，您就是这样。”姬玉替原主道，“您的优柔寡断，您一而再的错误选择，已经完全葬送了那段感情，它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停了停，姬玉继续道：“弟子不会再吃师尊的药。既然已经忘了，那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了。师尊永远是姬玉的师尊，是养大姬玉的恩人，再多的，就没有了。”
她说完就指着门：“劳烦师尊打开结界，弟子要走了。”
姬无弦看着她，良久才道：“真的……不能挽回了吗？”他往前走了几步，“你要什么都可以的，真的不能回来了吗？”
姬玉想到在合欢宫，原主最后的执念在为他挡了陆清嘉那致命一击之后就消失了，看来心意也是和她一样的。
所以她说：“没有了，没机会了。”她干脆直接道，“我现在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次是“我”不是“姬玉”，姬无弦不会懂这里面有什么不同，但姬玉自己明白。
结界散去，姬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姬无弦站在原地，想到姬玉方才决绝的表情，闭上眼睛喃喃道：“快活了一辈子，怎么就栽在这么一个小丫头手里，还栽得……如此难看。”
姬玉是一路连飞带跑回自己房间的。
姬无弦的是合欢宗宗主，住的地方离普通弟子有些距离，姬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后仍在后怕。
她真怕姬无弦看出什么，又怕姬无弦真的想不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骗她再吃一回药。
目前看来，她虽然有原主该有的记忆，但也只是记忆而已，是不会共情的。
可谁知那副药吃下去会不会变呢？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她还是不是她了？
姬玉心里乱七八糟，无法安稳，是以也没注意到房间里其实还有别人。
当她心不在焉地走进里间，才看见了坐在榻上静静望着她的人。
姬玉愣了愣，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跑过去抱住了他。
这下轮到陆清嘉愣住了，他端坐着，姬玉扑在他怀里，他双臂僵住，下意识想要抱住她，可又有点犹豫，于是就那么僵在那，要抱不抱的。
“你来了。”姬玉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道，“你怎么才来呀。”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甚至带点抱怨的味道。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让陆清嘉再也没控制住，缓缓抱住了她。
他嗓子有些发痒，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姬玉吸了吸鼻子道：“师尊把我带走了，关起来，脱衣服。”
陆清嘉瞬间炸毛：“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按着姬玉的肩膀：“他脱你衣服了？！我杀了他！”
他立刻就要去杀人，姬玉忙拉住他：“不是的，是脱他自己的衣服。”
陆清嘉立刻道：“那也不行！”
他强行走出几步，又忍不住走回来问她：“你看见了？看见了多少？”
姬玉咬了咬唇说：“……就看见胸了，没看见别的，没什么的。”
陆清嘉气坏了：“……该死的姬无弦，我今日非杀了他不可。”
姬玉从后抱住陆清嘉，侧脸贴着他的背道：“你别去，真的没什么，我都和他说清楚了。”
陆清嘉一顿，侧眸看着她紧紧搂着他腰的纤细手臂，平复了一下情绪，问她：“说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才告诉你。”
她非要在这上面争一个输赢不可，好像只有如此才能说服她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路。
陆清嘉好半天没说话，就那么任她抱着，他的沉默让她渐渐有些心灰意冷，她放开他，看着他的背影道：“承认你喜欢我就那么难吗？”
陆清嘉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站在那，长过臀线的青丝倾斜而下，发梢随风微动，带起了衔珠的飘带，俊逸典雅。
“不难。”他缓缓开口，低声道，“可只要一想到你做过的那些事，就觉得……”
“就觉得我不配？”姬玉声音凉凉地接话。
“不。”
陆清嘉转过身，一双凤眼凝着她，身上淡淡的灰烬味道混着些许玫瑰香，有惑人心神的力量。
“就觉得荒唐。”
姬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太明白你。”她喃喃道。
陆清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才说：“我也不明白自己。”他抬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我不明白我为何还要来这儿等你，不明白为何你只不过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我的心意，更不明白为何你小小一个人族女修，竟让我……”
竟让他一时忘了夙仇，忘了使命。
他的确因她纠结烦恼着，甚至是燥郁痛苦着，但也因此轻松着。
在遇见她之前，他的人生中只有报仇，只有计划，他眼中的人都是标记着名字的木偶，没有一人像她如此鲜活，让他感觉到了漫长生命的全新意义。
“你没有什么好的，姬玉。若说你很美，倒也无法反驳，但美人我见过很多。你性格也不好，不温柔，不乖巧，总会惹我不快。你甚是喜欢气我辱我，总是吊着我，还一次又一次要背叛我，逃开我……”
他说到这笑了笑，是那种很单纯的笑，没有任何讽刺意味，也不是在嘲笑谁，就只是笑而已。
这是姬玉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她看得有些恍惚，她想，如果没有书里为他设定的那些糟糕的过去，他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这样笑？
以前当他纸片人，当他仇人，可如今……看他这样笑，想到他的经历，心中很不是滋味。
“我哪有背叛你？”姬玉咬了咬唇，忍着心底的酸涩道，“我之前那些……我们又没什么名分，不算是背叛你。至于我要逃开你，是你几次说要杀了我，那些话很过分，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很怕。”
陆清嘉抿了抿唇，低声说：“你如今不是好好活着么？”
“那你也是说了的，你还吓唬我被精血反噬化成血水，还吓唬我要连魂魄把我一起烧了，还说要生剖我……”
“……好了。”陆清嘉闭了闭眼，“别说了，我没忘，不必你再提醒。”
“我也没忘。”姬玉咬牙道，“你说荒唐，也没说错，这的确很荒唐，你这样对我，我这样对你，我们之间还能对彼此有什么的话，难道不荒唐吗？”
陆清嘉看着她：“你也觉得荒唐？可你还没见过更荒唐的。”
“……什么？”姬玉望着他，眼神有些迷乱。
“清醒地知道一切很荒唐，清醒地知道可能还是一场骗局，可能还会被利用被欺骗，还是反复地想要试一试，想要靠近，才更荒唐。”
陆清嘉目光炙热而专注地看着姬玉：“你一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你心里明明已有答案却非要我说出来，我不知为什么，但如若你一定要……”
他垂下视线，睫羽轻颤，声线低磁道：“如果你一定要，那我可以说。”
他再次望向她，轻轻地说了一个字：“……是。”
本以为很难说出来的话，真的说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陆清嘉长身玉立，对姬玉道：“现在你想要什么，可以坦白说了吗？”
他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说了是，那又如何呢？能让你羞辱我欺骗我时更快活吗？”
姬玉看着他不断吐出偏话的那张嘴，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陆清嘉愕然止住，凤眸紧盯着姬玉。
姬玉抬手合上他的眼睛，双唇贴着他的唇温柔辗转。
陆清嘉身子一颤，双手垂在身侧，几次抬起，复又放下。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不真实，猛地退开姬玉，拧眉道：“你不是姬玉，你是谁？”他胡乱猜测，“晏停云？是不是你？”
姬玉被推开还愣了一下，听了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怎么不是我了？”她无奈道，“我就是我，不是什么晏停云。”
“不可能。”陆清嘉目光凛凛道，“姬玉不可能这样，她一定会……一定会……”
“一定会如何？”姬玉又靠近他，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扯到自己面前，堂堂琼华君，在她面前活像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少年。
“你别老是乱给我扣帽子，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她一手攥着他的衣袖，一手轻抚上他的脸，他脸颊很热，还有些红，眉心凤翎鲜红如雪，唇瓣上还带着几丝方才亲吻的水痕。
“你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把我想到坏得不能再坏罢了。你只是害怕会失望，我知道的。”她轻声说，“因为我也这样想。”
陆清嘉惊讶地望着她，姬玉慢慢说：“可我不会像你一样自己骗自己。”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靠在他怀里说，“我会想办法让事情不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她脑中回忆着剧情，回忆着陆清嘉的复仇计划还有未来的生灵涂炭，如果不能干脆利落地躲开，找个地方藏着等着一切结束，那就只能……
“我会试着迎难而上，如果真不行再做其他打算。”她低低道，“反正不能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因为害怕就一辈子遗憾。”她仰头看着他的下巴，问他，“总要试试才行的，你说对吗，清嘉？”
一句“清嘉”唤得陆清嘉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说：“对。”
姬玉再次踮起脚尖努力和他平视，看着他微微出神的眸子，看着那双凤眸里倒映的自己，她笑了一下说：“还想知道我跟师尊说了什么吗？”
一提起姬无弦，陆清嘉理智回来了不少，他又有些压抑，声音低哑道：“随你。”
姬玉笑了一声道：“我跟他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陆清嘉一下子没明白，还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样子。
这不是大家本来就知道的事情吗？
她心里有人了，他也知道的，不就是……姬无弦么。
“我心里那个人不是他。”姬玉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以前很恨你的，恨不得你死的那种恨。我没想过自己会改变心意，甚至不知何时变了心意。我想到你很坏，想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就很想你遭报应。可我又不想你被报应得太厉害，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斯德哥尔摩了……”
她想了想，轻声说：“为了证明我不是，为了让你遭报应的程度合理，那我就只能……自己来给你这个报应了。”
陆清嘉，一只不过才涅槃一次，五万多岁的小凤凰。
凤生第一次遇上感情，就如此复杂激烈，他——他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我不懂。”他轻得仿佛自语道。
姬玉叹息一声：“没事。”她摸摸他的脸，“不懂便不懂，我教你。”
陆清嘉心中莫名动容，他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使劲抱住了她。
姬玉被他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屏息道：“怎么了？”
陆清嘉抱着她，将脸埋进她颈窝：“我不懂。”
他低低道：“真的不懂。”
不懂为何明明不过一句简单的话，甚至都没什么肯定的承诺，也没将他们未来要以什么身份相处说得太明白，他就如此动容。
她甚至还是没明说她到底心里的人是谁，到底对他什么感情，可他就是……
“姬玉。”陆清嘉紧紧抱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
很高兴。
五万多年了，自凤凰灭族，天地毁灭又再生之后，他第一次这样高兴。
他不敢对姬玉抱太大期望，期望她让自己永远这么高兴，他只能希望她这次至少让他高兴久一点。
她有句话是对的，他总是抱有最坏的打算，如今也是一样。
他只想着，如果她还是玩弄他的，是骗他的，调戏了他之后满足了，快活了，转眼又开始对其他男子这般，他也认了。
他只希望她这次骗他可以久一点。

第42章
陆清嘉来蜀山，蜀山当然要安排最好的地方给他住，都不能是客院了，他得住在蜀山祖师爷曾居住的清风崖才不算怠慢。
由于蜀山大多都是剑修，平日里都是苦修的，所以哪怕是清风崖那种地方也有点“朴素”。
为了让清风崖符合琼华君的身份，一群剑修挤在一起仔仔细细紧紧张张地“翻修”了一下，灵越道长把压箱底的宝贝法器都拿出来摆那儿了，可惜……
可惜蜀山如此重视，陆清嘉半点都没放在眼里，他根本没去。
他就在姬玉的小客房里，小小的一张榻上窝了两个人，姬玉靠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胸膛，他斜倚着，眼睛凝着她，看她扯他的头发。
时间长了，他忍不住道：“我在同你说话，你有没有专心听？”
姬玉“嗯”了一声道：“有啊，我很专心在听，你说登云决比武都是点到为止，但也不是没有急功近利的人耍花招，让我注意点。”
“是。”陆清嘉想要把自己的头发扯回来，但失败了。
姬玉拉开他的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就抗拒不了了。
“不能摸头发吗？”姬玉问，“你的头发又细又长又软，又浓密又光滑，摸起来很舒服，不能摸吗？”
陆清嘉要怎么解释他的头发等于他冠羽这件事？
他堂堂上古神祇，冠羽是这么随便给人摸的吗？
陆清嘉隐忍半晌，对上她的视线生硬道：“摸吧，随你。”
姬玉笑了，笑得很开心，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陆清嘉看她这样笑，忽然觉得别说是冠羽了，只要她能这样开心，便是尾羽也随便她摸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身子颤了颤，姬玉敏锐地察觉到，奇怪问他：“怎么了？怎么发抖了？”
陆清嘉抿唇未语，他只要一想到姬玉摸他尾巴的感觉，就止不住的身子轻颤。
姬玉担心他，从靠着他的姿势换成抱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我压到你伤口了吗？”
她好像忽然才想起来：“对，你还受着伤，看我，都忘了。”她连忙从他身上起来，“都是你表现得太平淡了，我都忘了这回事了，疼不疼呀？”她半坐在榻边轻声道，“上次……那天夜里，你身上那么多伤，我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陆清嘉看她眼底有点自责，脸上尽是担忧，他觉得这画面好虚幻，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总以为是晏停云为他专门构造了这么一个魔魅的幻境。
可他又觉得这幻境真的太美好了，如果是假的，那他也无能为力了。
他抵抗不了。
“我没事。”他反握住姬玉在他身上乱摸的手，低声道，“已经好了。”
姬玉瞄了他一眼：“真的吗？我看看。”她作势要解他的衣襟，手已经探了进去，陆清嘉按住她的手，姬玉望向他，“不能看吗？”
这语气这眼神，就和刚才问“不能摸吗”的时候没两样。
陆清嘉觉得有点上头。
他眼神有些呆滞，顷刻间松了手。
于是姬玉顺顺利利拉开了他的衣襟。
她看着他毫无遮拦的胸膛，他说没事了，其实也不算假话，和之前比起来的确像是没事了，但肌理之下隐约的红痕还是很明显。
“还疼吗？”姬玉的手轻轻抚过，小声问了句。
陆清嘉半晌才道：“不疼。”他慢慢说，“我已经习惯疼的感觉了。”
这话让姬玉想起了他的经历，他是没提过的，她不应该知道，所以就无从安慰。
她想了想，温声问他：“为何这样说？琼华君是上古神祇，还能有人让你疼吗？”
陆清嘉看着她，她似乎有些期待他的回答，可他沉默了一会，只说：“如今自然没有，你不必在意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他不想说。
他不想告诉她自己的过去。
姬玉心情有些复杂，但她也知道她不能要求他那么快毫无保留。
她要循序渐进，他是那样一只多疑、防备心极重的凤凰，她要给他点时间。
于是她点点头道：“好。”
她这样乖巧，陆清嘉更觉得不真实了。
他忍不住抱住她，仔细看她的脸，她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她被看得有些紧张，眨了眨眼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你。”陆清嘉很快说道。
这下轮到姬玉觉得上头了。
她脑子热烘烘的，心里喧闹得不行，心跳也好，血液也好，全都沸腾得不成样子。
她一冲动就来了句——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话好像开启了某个开关，陆清嘉立刻将她压倒在床上，轻声说：“那我便试试，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你。”
姬玉全身都因他低沉沙哑的话语而变得酥麻。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他的吻落在她颈间，顺着锁骨而下，姬玉手抓着软榻的边沿，一点点收紧，唇齿间喃喃低吟。
…………
“……你………”
……
“………不要这样。”
……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全都随你了……”
影月仙宗客院里。
金朝雨正问尹如烟：“师尊，琼华君怎会突然现身？”
尹如烟坐在那喝茶：“神君的想法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他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金朝雨：“师尊说得对，琼华君贵为上古神君，当然是想作何便作何，是弟子多嘴了。”
“朝雨啊。”尹如烟望向自己最为得意的首席大弟子，“为师听说，你和合欢宗的玉师侄颇有几分渊源？”
金朝雨有点搞不懂师尊为何这种语气，但还是直白道：“是，弟子和玉师妹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如果不算后面那些意外，她突然的转变，他们是真的感情很好吧？
金朝雨在心里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尹如烟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你们真的颇有渊源？现在也是？”
金朝雨顿住了，半晌没说话，尹如烟一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
“朝雨，师尊并不想过问你的私事，但这件事师尊还是要劝你不要再继续了。”尹如烟直白道，“不会有结果的。”
金朝雨睁大眸子望着她：“为何？师尊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是不是姬宗主跟您说了什么？”
尹如烟微微摇头：“与姬宗主无关。”
“那是为何？弟子不明白，姬宗主之前明明跟弟子说……”
“跟你说玉师侄若想金盆洗手，你便是她最佳的道侣人选？”尹如烟缓声道，“这些他也是跟为师商量过的，之前为师也觉得无甚不好，你喜欢就行，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弟子不明，还望师尊释疑。”金朝雨一张华贵的脸上布满挣扎，“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弟子从未干涉过玉师妹的私事……是弟子在赤霄海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她让师尊来跟弟子说的？”
“朝雨。”尹如烟抬抬手，望着窗外说，“其实不用为师回答你，你很快就明白了。”
“师尊……”
“耐心等等吧，为师有预感，真的很快了。”
尹如烟都这么说了，金朝雨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把所有的酸涩和不解咽回肚子里。
他神不守舍地离开了，回去的路上遇见月长歌，月长歌比他看起来还面色惨然，可他根本无心在意她怎么了，连句招呼都没打便越过了。
月长歌回眸望着她的大师兄，他看见她了，连句话都没有，他也讨厌她了吗？
月长歌想到陆清嘉的话，再想到晏停云，她当时很想立刻找晏停云问个明白，可真的要去找他的时候，她又退缩了。
她很怕得到自己害怕的答案。
她很怕自己这十几年的人生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来历不简单了，她这一身的魔气，出生就有的那把短剑，一切的一切都有问题。
她垂下眼眸，握紧了那把陪了自己十几年的短剑，喃喃自语道：“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有的选择吗？”
比武正式开始这天，姬玉抽签抽到了上清寺的一位佛修，
看着对方的法号，她就想到了净植。
远远望向上清寺的方向，相较于享有盛名的皇极寺，上清寺的佛修们穿着十分简朴，人也不算多，坐的位置十分靠后。
净植大师就坐在住持大师的左侧，他仍是一身不染纤尘的雪色袈裟，普普通通的五官组合起来却有与众不同的魅力，他很认真在和住持说什么，好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扬眸望了过来，见是她，还有些惊讶，不过片刻就恢复平和，露出十分职业的微笑。
嗯，就那种金牌销售的职业性微笑。
姬玉回了他一个笑，捏着手里的签想，如果不是有了陆清嘉，和大师谈一场明码标价的恋爱真的未尝不可。
会少很多烦恼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听人高喊琼华君到。
姬玉忙望向上位，灵越道长今日主动坐到了侧边，一听琼华君到，他立马站起来，尽管他驻颜的年纪比较晚，白发白须视觉上看实在不小了，可依然精神抖擞，腰挺得笔直。
姬无弦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今日见了她就和往常一样，半个字没提之前的事，神态温和风流，也不像是曾挽回过谁的模样。
可能这就是多情浪子吧，坏的快，好的也快？
主位上，陆清嘉落座之后就望向合欢宗的方向，也不管还弯腰行礼的众人，等一眼找到姬玉，他才神色缓和慢慢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那轻描淡写却十分强大的气场，就跟皇帝对百官说“众卿平身”一样。
想想他的身份，如果当年凤凰没灭族，他现在也是凤皇了，本就该受无尽朝拜。
姬玉抬头时正对上陆清嘉一双凌厉俊美的眸子，他端坐在主位上，双手搭在膝上，视线凝着她，专注而温和。
姬玉觉得他现在是真的有几分君子风度了，玫瑰不带刺的时候，有种温润得仿佛水墨山水画的写意感。
姬玉忍不住昨日两人的胡闹。
因着他，她的功法修炼相当顺利，如今已经隐隐进入了元婴中期的修为。
她其实是不想的，她只是单纯的……想和他亲近罢了，并不是为了修为。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她着实不想他误会。
在登云决如此关键的比武上，她找他来和好，找他双修，以他那种多疑的性子，要怀疑她是为了提升修为拿第一次，未尝没有可能。
她眉宇间有些担忧，也不仅是怕他误解，还有些别的不安。
她不知这从何而来，等了灵越道长宣布比武开始却被天玄仙宫的人打断时，她突然明白了。
天玄仙宫不算独立的仙宗，里面皆是各仙宗送进去的优秀弟子，主要责任便是维护修真界的和平安宁。在原书里，陆清嘉要利用人族反制仙龙妖魔时，天玄仙宫是唯一不同意的，他们认为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觉得他们和别族的矛盾至于闹到那种地步。
他们不同意给陆清嘉的计划造成了不小的困难，但没关系，他很轻易就解决了问题——
没有什么是一把火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把。
天玄仙宫背上了渎神的名义，被陆清嘉灭了，从那之后，再没人族敢反对他。
他们按照他说的，用他给的法宝做了所有人族对凤凰曾做过的事，只是这次换了对象——换成了被囚禁起来的仙魔妖怪。
大部分人族修士觉得降妖除魔没什么不对，可当陆清嘉要他们对仙族动手的时候，难免会有人不愿意。
他们都是修士，修士修炼为了什么？为了得道升仙啊。
要升仙的人对已经成仙的仙人动手，他们很难说服自己。
可他们又不敢公开反对，便只能暗中集结一小部分力量暗中维护仙族。
被发现之后，他们的结果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这些死的人里不乏今日姬玉见过的，像是灵越道长，像是皇极寺的住持大师，像是太初门的银霜仙子和门主，等等等等，太多太多。
还有天玄仙宫的人，他们走上高台向陆清嘉行礼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可能会死在他的凤凰火里，连灰烬都剩不下。
姬玉想到这些眼神就有些复杂。
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挽救危局，所以一直以来都秉持着敬而远之，只要不触及到她，爱如何便如何。反正书里结局，陆清嘉最后是放手了的。
可书里他放手是因为女主，但现在呢？
他连话都没跟月长歌说过几句。
代替了她位置的姬玉，其实没什么信心能让陆清嘉放弃。
可她也想过了，不能没试过就认输，虽然她做不到像原书女主那样为他死去活来三次，但她也会努力的。
如果他能改变那就最好，如果实在什么都改不变不了……他真的非要将她排除在外，做得太绝，做到她也无法接受难以容忍的地步，那他们就只能走向最坏的结果了。
“琼华君。”
天玄仙宫现任宫主江拓此刻已经开口：“晚辈有件事要在比武开始之前说。”
陆清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说什么？”
江拓肃然道：“不久前天玄仙宫查探到有修士在凡界动用法术，大打出手，这违反了修界的规则，理应惩处。”
姬玉眼皮一跳——不是吧，他们该不会是以为那天晚上打架打得轰轰烈烈的人也是她吧？
果不其然，江拓很快就道：“在比武之前，还请琼华君容许我等将人带走，本届登云决她没有资格参加了。”
月长歌站在影月仙宗弟子里面，想到前不久凡界的事，难掩心中兴奋。
是不是姬玉？
一定是姬玉，姬玉要被带走的话，参加不了登云决的话，她一定能拿第一！
而且这种场合被这样带走，姬玉一定会丢尽脸面。
月长歌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忍不住兴奋起来，眼睛明亮极了。
陆清嘉远远看了一眼姬玉，姬玉一脸菜色的模样惹得他嘴角微勾，想起自己坐在哪里，面对了多少人，陆清嘉克制了一下，声线低沉道：“你想带走谁？”
江拓道：“合欢宗女弟子，姬玉。”
此话一出，蓝雪风和金朝雨都忍不住喊了一声：“不行！”
江拓一愣，看看蜀山大弟子，又看看影月仙宗大弟子，名号响当当的风雨公子……他们这么激动做什么？就跟要带走他们似的。
月长歌本来很高兴的，知道真是姬玉要被带走，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可当蓝雪风和金朝雨都站出来阻拦的时候，她又高兴不起来了。
很快，连一直安静的人皇之子都开口了：“这恐怕不妥，玉仙子在凡界动用法术这件事肯定有什么误会，江宫主直接要在登云决开始之际将人的带走，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天玄仙宫办事本就不近人情，只近理法。”江拓不容置喙道，“说要带走今日便必须带走，若这次放过一人，下次随便什么修士都敢在凡界乱来，最危险的难道不是皇子殿下的百姓吗？”
温令仪笑了笑，还想说什么，但没轮到他。
姬无弦站起来道：“玉儿动用法术的事我知晓，她遇见了魔，动手自保罢了，若这也要被惩处，天玄仙宫如此无道的话，合欢宗今后不尊你们仙宫也罢。”
江拓皱起眉：“姬宗主，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便断定事实如何，若我们将姬玉带走后行搜魂之术确定她的确是为了自保，自当放她归去，不再追究。”
搜魂之术极伤神魂，别说是姬玉了，姬无弦这个修为都够喝一壶的。
他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对姬玉如此？
他当即便有些怒意，尹如烟皱眉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人该出场了。
她望向主位，江拓身边就是坐姿端正的陆清嘉，此刻他缓缓站起，唤了江拓一声。
“江宫主。”
江拓回神，立刻恭敬道：“琼华君。”
台下，月长歌本来因江拓的坚持而兴奋不已，但陆清嘉一站起来，她就浑身颤抖了。
她心里不但默念着不要不要，可陆清嘉没听到她的乞求。
他一身雪衣立于高台之上，青丝如墨，面容如画。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搭上眉心殷红的凤翎印记，当真是美得绝艳华丽，又于这份华丽中夹杂着些许清霜冷雪，玉净花明，矛盾而迷人。
他望了一眼姬玉，慢条斯理道：“你不能带她走。”
江拓愣住了，诧异道：“……神君？”
“姬玉你是带不走的。”陆清嘉薄唇开合道，“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如何便如何，谁也不能干涉她。”
若江拓之前要带走姬玉只是引人热议，陆清嘉此刻的话却是惹得满场哗然了。
众人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漫不经心，眉目淡然平静道：“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江拓惊呆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陆清嘉，错愕道：“……什么？！神君的意思……难道……”
姬玉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陆清嘉，她只是谈个恋爱而已，真没想搞这么轰动。
但她也知道他是在护着她，心里也很柔软。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她如此，陆清嘉忽然就不怕如今昭告天下他们的关系，她的身份会否给他塑造的完美形象带来污点，也不担心她是不是真的在玩弄她，改日又要去寻别人了。
他再次重复，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人，且不说她的确是为了除魔自保，便不是，也无甚关系。”他白玉似的一张脸上浮现出几分柔和，柔和得让江拓毛骨悚然。
“如此——你还要带走她吗？”
他心不在焉地问话，江拓却不敢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缓缓后退几步，隐忍半晌，骨子里对理法的尊重到底是没能抗过对神祇的服从。
江拓：“……那没事了。”
台下，金朝雨僵硬地站在尹如烟背后，听见尹如烟淡淡道：“朝雨，现在你可明白为师的意思了？”
金朝雨全明白了。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来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他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呢？
原来从姬玉第一次同琼华君一起到影月仙宗开始……就不一样了。
温令仪斜靠长椅，将陆清嘉对姬玉的维护尽收眼底。
他难免对他有些怜悯。
一只凤凰动了情，却是为那样一个多情的姑娘。
他肯定不知道在赤霄海秘境里，那人族男修和姬玉的事吧？
如果让他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到时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温令仪周身冷冽的龙气微微凝聚，陆清嘉于高台之下猛地望过来，他立刻收敛，但好像还是有点泄露。
陆清嘉完全忘了姬玉的事，视线紧盯着温令仪所在的方向，很难相信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他肯定感知到了那条半龙的气息。
温令仪知道他在看他，他佯装无事，起身领着护卫离开，像是有些累了。
姬玉在台下也发现了陆清嘉注意力转移，她看了看周围想知道是为什么，还没找到原因就发现他不见了。
她眨眨眼，刚才还那般正式宣布了她是他的人，如今就突然不见了，这样快……算了，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事，那事很重要，她已经没危险了，他走便走了吧。
稍后比武正式开始，她注意到温伏渊也不见了，难免想到曾经怀疑和他有关的令仪君。
陆清嘉这般匆忙离去是发现了什么吗？
姬玉握紧了手里的鞭子，有些担心。
他身上还有伤，要真是发现了什么，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而且思及令仪君，就很难不去想那些几万年前的仇恨。
她很少拿自己和陆清嘉的夙仇比较，猜测什么在他心里更重一些。
看着空荡荡的主座，姬玉觉得她还是别去比较，才算是聪明。

第43章
比武约莫到晌午时分才轮到姬玉上场。
净植大师坐在椅子上望着比武台，身边的住持问他：“你师弟恐怕会输，那位合欢宗女修已是快要元婴中期的修为了。”
净植大师笑了笑说：“输了便输了吧，反正历届登云决上清寺也没拿过什么好名次。”
住持大师也跟着笑道：“那还不是你不肯好好比吗？总是一轮便败了。”
净植慢慢道：“早些败了才好早些离开，拿头名除了徒有虚名无甚大用，何必出这风头。”
住持大师抚须道：“你果然还是觉得没有钱赚，又要卖力气，太不划算了吧。”
净植温声一笑，没有否认，他将视线转向比武台，认真看比武。
姬玉一身紫色诃子广袖长裙，比武台有些高，风很大，她的裙摆和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十分周到地同对手见了礼，随手捋了捋发丝，娇俏白皙的侧脸让净植难免想到秘境里，他带她下悬崖时的画面。
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呼吸交织，本该心无旁骛的人，好像也很难做到完全不在意。
“第一日第七场，开始——”
有人唱了开始，姬玉便动了手。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合欢宗宗主的大弟子，虽然没想拿第一，和月长歌对上，但也不能太落后了，至少不能第一场就败了，所以她是认真在打的。
最开始两人比武都很正常，姬玉修为比对方高，赢他应该不难，他又是佛修，不会乱来，所以他们的比武本不该有意外的。
意外发生在晏停云身上。
月长歌站在台下众人之间紧盯着姬玉，她心里很乱，乱来乱去都是那么几个念头——
想要姬玉出丑，想要姬玉受伤，想要姬玉吃苦头。
让她把她尝过的心酸痛苦全都体会一遍！
她如此强烈的意念牵动了晏停云，天地共生的魔对强烈的执念感受很深，并且可以将这些恶意的执念用来强大自身。
晏停云身上的伤还没好，因着月长歌的恶念反而好了一些，他隐藏身形站在角楼里远望着月长歌，又看看正在比武的姬玉，其实没有月长歌，这次他也没打算放过姬玉。
从看见陆清嘉当众承认与她有关，又看见陆清嘉和那条半龙一起离开之后，他就有了决定。
他缓缓抬手化出一团无形的魔气，直朝专心与姬玉比武的佛修而去。
如今的人族修士完全无法和几万年前未遭遇过重创时相比，堂堂魔尊，存于世几万年，他真想背着现在的人修做点什么，很难被发现。
当魔气注入佛修体内时，他先是僵了一下，接着瞳孔收缩，瞳仁变得比之前黑了不少。
姬玉是第一个发觉不对劲的，她距离他最近，他之前出手都是点到为止，两人马上就要分出胜负结束了，可他突然拼尽全力朝她袭来，招招致命。
他要她死。
他这是怎么了？
姬玉艰难地应对他，她的法器是鞭子，佛修则是禅杖，她的鞭子缠着他的禅杖，他瞳仁更黑了一点，明明只是金丹期的修为，比姬玉低一个大境界，可后续招式一点都不弱于她。
不明真相的人还在底下悄声议论——
“方才琼华神君竟说这合欢宗女修是他的人，看来他们必然是双修过了……难过她修为提升如此之快。”
“别说是她了，琼华君要是愿意，我即刻便想法子变成女修也要和他双修好吗？睡一觉就能拿一身修为，谁不想要这等好事儿？”
“慎言！不要觉得神君不在就不会有事，被天玄仙宫的人听到非抓你不可！”
“……我也就开个玩笑，万万没有亵渎神君的意思。”
“可这女修方才应对那佛修还游刃有余，怎么好像突然就不敌了？”
“大约是双修得来的修为到底不如苦修得来的稳固吧？”
台上的姬玉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可她自己也有点怀疑是不是如此。
但这念头不过一瞬就被她抛开了，交手时间长了，她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自从凤凰精血彻底炼化，她对气息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现在对方给她的感觉，就像那日在马车里靠她很近的晏停云。
“是魔？！”姬玉猛地后撤，立刻高声道，“这位大师染了魔气，不能再打了！”
听了姬玉的话，灵越道长第一个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他质问道，“怎么会有魔！”
他本还处于他不让徒弟纠缠的女修竟和琼华君搞上的不可思议中，现在听到有魔潜入蜀山更不可思议了。
他猛然想起之前莫名看到的留影石，立刻拿了拂尘掠下高台，和他一起的还有蓝雪风。
上清寺的位置上，净植大师按下想起身的住持，低声说：“弟子去便可。”
他言罢便飞身上了比武台，伸手扣住师弟的手腕，被魔气操纵的佛修无差别对他出手，净植招招化解，抽空对姬玉道：“你下去。”
姬玉“哦”了一声就下了台，月长歌站在台下看她毫发无伤，气得眼睛都红了。
晏停云站在角楼上也有些遗憾，但没关系，他也没想过能这么轻易得手，毕竟姬玉可是陆清嘉的女人啊，若她很容易对付，岂不是与那位并不般配？
他们两口子可真烦人啊，晏停云恹恹地想着，直接亲自下了场，在众人专心致志去擒那佛修的时候暗暗靠近姬玉。
其实哪怕他不“暗暗”，在场的人加起来也不见得能将他如何。毕竟不是五万年前了，人族覆灭又重生，此间修士与那时相比，实在不够看。
姬玉对他的靠近毫无所觉，她正往合欢宗的方向走，没差多远就能回去了。身边没人敢挡她的路，谁让她担着“琼华君的人”这个身份呢。
也就在她快要回到姬无弦身边的时候，融入血脉的凤凰精血令她终于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有所感知，她当即想要防备，但已经来不及了。
晏停云是天地共生的魔，他趁姬玉不备亲自出手，她很难不中招。
姬玉只觉脊背一疼，一股钻心的冷意侵入体内，她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晏停云满意地弯了黑漆漆的眸子，惋惜般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潇洒地转身离开。
月长歌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在场的人里只有她看得见晏停云，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朝晏停云一笑，慢慢穿过人群走向姬玉。
姬玉刚到下众人便关切地围了上来，最快的就是姬无弦和金朝雨。
蓝雪风还在和灵越道长一起控制染了魔气的佛修，净植大师也在比武台上，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姬玉已经昏迷不醒了。
月长歌躲在金朝雨身后静静打量姬玉，她脸色苍白，眉心萦绕着黑气，让她想到某些时刻的自己。她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姬玉身上，没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月长歌想着，就差一步了，为什么晏停云不做完呢？他为何不干脆杀了姬玉呢？
只要姬玉死了，她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师尊会逐渐看见她，师兄也不会再无视她，蓝大哥也不会连大哥都让她叫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她身边。
是的，“回到”，是失而复得，不是抢夺，她总觉得姬玉现在拥有的本都该是属于她的，她才是被抢走了一切的人。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姬玉是不该存在的。
她是个变数。
月长歌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她很想让姬玉就这么死掉，又想找晏停云，可惜这次晏停云不会来了。
陆清嘉赶了回来。
他是跟着温令仪离开的，温令仪身边人很多，除了凡人亲兵还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护卫。
陆清嘉自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但姬玉有句话是对的，即便他有千百种让人消失还不被发现的手段，可那太麻烦了，基数像现在这么大就更麻烦了。
他耐心地等着，等着那位楚国七皇子殿下进了客院独自待着，到那时他再去好好会一会他……会一会那条半龙的傀儡。
他没想到在赤霄海秘境里遇见的一个本以为绝不是他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温令仪也不是毫无长进。
若不是他今日露了气息，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陆清嘉一直等到护卫守在客院门口，温令仪进了房间，才化作一道金光进了房间。
他一进去冰冷的龙气便扑面而来，陆清嘉斜睨了一眼不再隐藏自己的令仪君，看着傀儡那张变换的面孔，还有那双隐隐翻腾着真龙的眼眸，轻蔑地笑了笑。
“真是你啊。”陆清嘉声线悠扬道，“龟缩在仙界那么久，终于敢现身了？”
温令仪来的不过是傀儡罢了，顶多附了几缕神魂，陆清嘉也不能真的要他命，所以他并不怕。
他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倒了一杯茶，边饮边道：“多年未见清嘉少君，也真是有些陌生了，没想到少君都开始和人族女子相恋了。”
他这话让陆清嘉想起了姬玉，他一时怔忪，但很快道：“你觉得本君会与你闲聊？你想多了。”
他话音刚落就动了手。
温令仪来的不过是一具傀儡，所以即便陆清嘉伤势未愈他也没有一战之力。
他只能尽量闪躲，顺便阴测测地讽刺陆清嘉：“被人族那般折磨过，你居然还能对人族女子动心，你可真可笑啊清嘉少君。”
陆清嘉眉目一凝，一把火烧在他后背，温令仪的傀儡立刻开始燃烧。
他也不着急，甚至都不躲了，停下来继续嘲笑道：“今天在登云决上看见的那一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毕生难忘。少君喜欢上人族女子便罢了，还喜欢上一个那般多情的女子，你可是凤凰啊，你很喜欢自虐吗？你可知她在赤霄海秘境里，曾与另一人族十分亲密？”
他直接扬手放送赤霄海秘境里姬玉和陆清嘉伪装成的男修拥抱的画面，他是创造了那座秘境的人，想要恢复其中的什么都可以。
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看吧，这便是人族，你又被骗了少君，她只是为了你的修为才靠近你，容忍你，她是为了你的血，你的肉，你身上一切能为她带来利益的东西啊！哪怕已经过去了五万多年又如何呢？你涅槃过后变得更强了又如何呢？你依然在被人族利用和玩弄，你真可怜。”
陆清嘉静静看着被凤凰火燃着的仙帝傀儡。
温令仪这是在告诉他——他绿了他自己？
他暂且停了手，漫不经心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温令仪一怔。
“那个人是我。”陆清嘉轻哂道，“你不会真的没看出来吧？”
温令仪：“……”他是真没看出来。
就跟陆清嘉没看出他一样。
温令仪阴晴不定地盯着陆清嘉，片刻之后笑道：“那又如何呢？你违背诺言进了赤霄海，行为何等低劣，我没看出来，也只是对你抱了不该有的期望罢了。看来少君在人族也没白待，至少学会了背信弃义。”
他也不去理会傀儡被灼烧的疼痛，慢条斯理道：“少君的背信弃义是为了姬玉？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被人族囚禁，被逼喝下龙血，拔掉翎羽，除了贞洁也没剩下什么了。你好不容易逃出去，想要跟他们要个公平的时候，人族说的那些话，看来你都忘了啊。”
血淋淋的过去被翻出来，陆清嘉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突然感觉到脊背发疼，这不是他的，那就只能是姬玉。
姬玉受伤了？她出事了？
陆清嘉下意识想离开，可眼前被烧得只剩下一颗头的傀儡还在说话。
“如今你连贞洁也给了人族，你什么都没剩下了，少君啊，你真可怜，到头来还是栽在人族手里，栽在灭族的仇人手里，你这样的凤凰，等你陨落归于故里，要怎么面对你的那些同族，怎么面对你的父君和母后呢？”
温令仪嚣张地笑着，神魂的存在支撑着他哪怕傀儡所剩无几也可畅所欲言。
陆清嘉面色阴鸷，温令仪最懂如何在他心上捅刀子，他给了他机会，但也不会给他太多。
很快温令仪就没心思再恶心人了，九重天上的黑衣仙帝突然头疼欲裂，七窍流血，守在门外的仙君立刻冲了进来，及时为他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仙帝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青筋直跳，眼中真龙流转。
仙君急切地问：“帝君，可还好？”
温令仪闭了闭眼，抬手抹去眼下和嘴角的血，他神魂受创，怎么可能还好？
他微微咬牙，一字字道：“……陆清嘉，我必要你不得好死。”
蜀山客院里，陆清嘉看着温令仪消失，地上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他背上已经不疼了，大约是姬玉没事了。
温令仪虽然滚了，神魂也重创了，但他那些话还是给陆清嘉留下了些许阴影。
是啊，姬玉也是人族，是害他灭族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是……姬玉也是姬玉。
之前也不是没纠结过这些，但后来想着，姬玉也是姬玉啊，她没生在几万年前，她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她是无辜的。
他可以恨别人，可他恨不了姬玉。
想到姬玉此刻或许因为他的犹豫危在旦夕，陆清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比武现场。
然后他就看见姬玉昏迷了，倒在姬无弦怀里，姬无弦抱起她要走。
陆清嘉眨眼间赶到姬无弦面前，从他怀里将姬玉抱了过来。
守在周围的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一幕，虽之前神君说了姬玉是他的人，可他们也没什么亲密举动，本以为或许……只是露水姻缘？虽听说过凤凰一生只爱一人，可时间这么久了，天底下就剩下那一只凤凰了，谁知会不会变呢？
现在看来是没变的，这合欢宗的女修造化不浅，在神君心里颇有分量啊。
月长歌看见陆清嘉出现就知道没希望了。
她看着他冷眼跟姬无弦抢人，看着他匆匆抱着姬玉离开，自始至终都没瞥她一眼，心中又是庆幸又是酸涩。
庆幸的是他没发现她可能参与了这件事，酸涩的是……他还真是丝毫都不在意她，出了事，半分不担心她这个徒弟是不是有被波及。
但也算了，反正她都习惯了，习惯了总是被抛弃，习惯了总是被嫌弃。
反正姬玉也没讨到好就是了，她得快点找到晏停云，问问他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清风崖，蜀山祖师爷曾经的居所。
陆清嘉抱着姬玉赶回来，小心翼翼地揽着她坐在寒玉床上。
他轻轻褪去她的外衫，手贴着她的后背，尝试为她驱散体内的魔气。
回来的路上看姬玉的情况，就已经足够他想到发生过什么了。
他知道晏停云的本事，知道他不可能受了伤便不出来惹是生非，是以他伤稍微好一点便立刻赶到了蜀山，是以他今日去看了比武，可没想到……
“冷……”
姬玉忽然低吟一声，陆清嘉立刻回神，缓了手中灵力，轻声唤她：“姬玉？”
姬玉没回复，她皱着眉，好像很难受，不停往他怀里钻。
陆清嘉看她难受便停了灵力，抱住她低声问：“很冷？”
姬玉拧眉轻哼，像是想回答但回答不上来，她只能凭本能使劲往他怀里钻，他身上的温度给了她安全感，她真的好冷，冷得瑟瑟发抖。
陆清嘉与她感官相通，她这样，他自然也跟着难受，但他不会冷，他浴火而生，要让他觉得冷并不容易，他只是跟着她有些微微窒息。
“……是我的错。”他语气压抑道，“我不该去追他，何时去找他都好，为何要急这一时。”
他在自责，姬玉努力想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
她还是好冷啊，可她很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这怎么能怪他呢，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发现才离开的，是她自己不够小心才被暗算。
她心中想说这句话的欲望太强烈了，强烈到了她终于十分模糊地说了句：“……不是你的错。”
她柔软无力的呢喃令陆清嘉心弦波动，他眼神晦暗地怔了怔，抱得她更紧了。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只想让姬玉快点醒来，于是他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她唇边。
“喝下去。”他循循善诱，“喝下去就好了。”
姬玉没办法吞咽，陆清嘉便换做咬破嘴唇，血顺着他殷红的唇瓣流下来，有种血腥的美感。
他低头吻上她，将血一点点送入她嘴里，极其耐心。
等她吞下凤凰血，陆清嘉随手抚了抚唇瓣止血，便再次为她驱除体内魔气。
他的灵力源源不断送入她体内，可姬玉的身体仿佛无底洞一般，不管他给多少都毫无反应。
另一边，晏停云正在回答月长歌的疑问。
“你想知道姬玉会如何？”
“是。”月长歌急切道，“她还能醒过来吗？你为何不干脆杀了她？”
晏停云笑吟吟地望着她：“月长歌，你怕不是忘了，你还欠着本尊东西呢，本尊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替你解决心腹大患呢？”
月长歌噎住，晏停云看着她道：“你如今真是越来越像个魔了，本尊很高兴。”
他高兴，月长歌却高兴不起来，她只能勉强冷静地问：“所以姬玉到底会如何？”
晏停云没说话，他怎么可能告诉月长歌？
月长歌也不该太信任他，他可是个魔啊，他嘴里怎么可能有真话？
他是要给她点好处，替她对付姬玉不错，可他更想对付的人始终是陆清嘉。
只要陆清嘉一死，月长歌立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不能为他所用，杀了便是。
如此大好机会可以暗算姬玉，让陆清嘉吃苦头，他怎会放过？
现在陆清嘉恐怕已经没剩下多少灵力了吧，这可能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除非他不管姬玉，可以绝对冷血，否则之后……
晏停云比之前更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些许不正常的红。
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他花了自己一半修为在姬玉身上种下的魔蛊，她可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但姬玉可能还是要让晏停云稍微失望了。
在陆清嘉不断将灵力送给她的时候，她努力醒了过来。
她按住他的手，忍着体内的不适道：“不要了。”她轻声说，“有问题。”
“你醒了。”陆清嘉墨发凌乱，眼瞳有些妖异的红，这是灵力透支的后果。
他拉住她的手，如玉的手指与她紧紧相扣，低声道：“有什么问题？”
“有东西在吸收你的灵力，你感觉不到吗？你的灵力没给我，全都给了它。”姬玉喘息着说，“肯定是魔尊搞得鬼，你再这样下去更顺了他的意，所以不要了。”
陆清嘉怎会感觉不到？
可他只想着帮姬玉将那东西弄出来，减缓痛苦，根本没在意那么多。
“无妨。”
他依然想继续，姬玉用全部力气阻止他。
“你别担心，我没事。”姬玉白着脸靠在他怀里，“我已经好多了。”
陆清嘉抿唇任由她靠着，一言不发。
他白衣领口因为连番折腾有些凌乱，露出细白的里衣和精致的锁骨，看着比受伤的姬玉更具易碎之感。
姬玉看了他一会轻声说：“你也不要自责，这不怪你，是我防备不够才让他钻了空子。”
陆清嘉眼睫轻动，声音微涩：“我若在，他便不敢对你……”
“你也有你的事要做。”姬玉打断他说，“你不用时刻都守着我的，你有你的事要做，去做便是，只是……”她斟酌了一下道，“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最好让我知道你去做了什么，不知道的话，我会担心。”
她会担心他。
她也是会担心他的。
从他们“和解”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有三心二意，没有变幻莫测。
她直白表达她的心意，不反对在众人面前暴露和他的关系，这让陆清嘉渐渐感觉到了她的认真。
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眨着眼睛没说话。
姬玉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还有一件事，之前跟你说过几次你都不信，今天我要再说一次。”
她拉住他的衣袖：“我不想我们之间永远那么不清不楚，所以你先别否决我，认真听我说完。”
陆清嘉垂眸看着她，嗓音有些低哑道：“好。”
“我真不是原来那个姬玉。”她慢慢说着，“我也叫姬玉，我们长得一样，可我不是她。”她拧起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某天睡着了，醒来就突然变成了她。”
陆清嘉想过她可能会说自己服了姬无弦的药，忘了过去，所以才不是原来的“她”。
可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样荒谬的解释。
他半晌才道：“……你夺舍了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夺舍。”姬玉不能告诉他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如果他知道他所有的痛苦只是一个人设，恐怕会比现在更疯，所以她只能半真半假，“反正我就是变成了她。我看见你时你已经躺在床上，她已经喂你吃过药了，当然，你没真的吃。”
她语气认真而郑重：“在那之前都是她，在那之后就都是我了。”
在那之前都是别人，在那之后才是她。
那么她其实也没做过任何亵渎他的事情。
她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一直都纯粹只是想逃，只是出了点……差错。
姬玉安静地等着陆清嘉的疑问，她也很快就等到了。
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你不是她，为何能认出我？”
姬玉垂下眼给出早就想好的说法：“我见过你。”
“见过我？”陆清嘉蹙眉，不自觉警惕，“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他缓缓放开了她，姬玉勉强坐好，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还是虚弱地笑了笑说：“如果我说是在梦里，你信吗？”
不能说是书，就说是一场梦吧。
“我做过一个梦，梦到过这里，梦到过你。”
“……梦？”
“很难相信对不对？”姬玉自己都觉得很难相信，她忍着身体上的不适道，“你要实在不信，也没什么……”
看她心情低落眼神恍惚，陆清嘉情不自禁道：“我信。”
姬玉一怔，诧异地望向他：“……你信我？”
陆清嘉话都说了，再无反悔可能，看她这样惊讶，眼底流露出复杂的欣喜，他也不想反悔了。
“信。”陆清嘉道，“你说我便信，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他问最后这句话时看似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其实心底有着特别的在意。
姬玉其实是骗了他一半的，但这种骗是不得已为之。
她不能具体回答他，只能抱住他闷声道：“你信我，我很高兴。”
陆清嘉没得到肯定的保证，心里一沉。
他任她抱了一会，食指摩挲着拇指指腹，像是无意般问：“你都梦到过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散漫，却听得姬玉心尖一颤。
她知道，他恐怕想到过去那些事了。
她瞄了一下他的神情，他眼神有些压抑，姬玉看了就明白，如果她坦白说自己什么都知道，甚至还清楚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大概很难收场。
他还是不想她知道，不愿她知道的。
至少现在还是这样。
于是她收回目光说：“只是像看话本一样梦到过一些场景，没有什么意义，我一开始也只当那都是虚幻的，只是个过于真实和总是反复的梦。”
这倒是实话，书对她来说可不是虚幻的吗？
穿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很不真实。
“琼华君那样有名，哪怕只是在梦里某次神祭大典的惊鸿一瞥，也让人难以忘怀。”姬玉道，“至于再多的了解，就是依靠脑子里属于别人的记忆了。”
她说着说着就有点心情低落，她很难不如此，因为她总有种在被陆清嘉审问的感觉。
陆清嘉自己大约也感觉到了，有些沉默。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想她难过，就不该继续下去。
可他沉默了一会，还是继续说：“所以除了见过我的脸，你也只知道‘她’知道的一些事。”
姬玉僵硬地点头。
片刻，她抬眸：“你问完了吗？”
陆清嘉抿唇未语。
“你在怕我知道什么？”姬玉终是忍不住问他，“你不想我知道什么？”
陆清嘉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微红的凤眸回望着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他笑了笑说：“没什么。”
他拉住她的手：“你梦到了神祭？那应当是我涅槃之后的事了，确实没什么意义……”
他附和她，像怕她真的问到什么。
姬玉看着他没说话，目光直直的。
陆清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叹一声道：“别这样看我。”
“你刚才就是这样看我的。”姬玉声音有些倦意。
陆清嘉手一顿，缓缓移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轻轻揽住她的肩。
“我只是需要点时间。”他慢慢道，“我信你的，但我需要点时间接受。”
姬玉没说话，她还很虚弱，只能无力地被他揽着。
“姬玉？”陆清嘉等不到她的回答，看向她低声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姬玉依旧不语。
陆清嘉又唤她：“玉儿，跟我说话。”
姬玉终于扬眸看他：“你真的信我吗？”
陆清嘉不曾迟疑道：“当然。”
在这件事上他倒像是很坚定的。
之前是坚定地无法相信她，现在是坚定的信她。
可也就像他说的，信是信了，但还需要点时间来接受。
他那般性格，没有当场搜魂来验证她是不是撒了谎，是不是知道更多，或许已经算难得了？
这个念头让姬玉觉得自己真有点斯德哥尔摩了，心中又是不安又是自嘲。
她深呼吸了一下，摒除杂念，还是决定往好的地方想，所以她点点头道：“那我等你接受。”
陆清嘉看出她在不高兴，他揽着她，她虽然没力气反抗，但眉宇间细微的抗拒他看得很清楚。
他凝着她，看她神色冷淡了些，不似之前温存柔软，心底滋生的慌乱驱使着他想说什么，他们才好了那么短暂的时间，他不该把一切搞砸。
可姬玉在他开口之前道：“我累了，我能一个人休息一会吗？”
她看他的眼神那样真挚，真挚得他无法拒绝。
他只能缓缓起身，拉了拉凌乱的锦袍，慢慢退出了房间。
他亲自关上了那扇门，隔开了两人。随后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到自己的态度，想到姬玉伤心的样子，消极地皱皱眉，使劲握紧了拳。
其实他很懂伪装，完全可以在不惹姬玉生气的情况下套出他想知道信息，可他不想将那种手段用在她身上，如果连对她也要伪装，那又和对他人有什么区别？
他亦是真的需要些时间接受，她真的不是“她”的话，她所言是真的话，那她会不会有一天又突然消失了，原来的姬玉又回来了？
她从何处而来，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她真的只梦到了无关紧要的事吗？
真的只是梦到神祭典礼了吗？
原来的姬玉是没资格上苍梧的，他赐下祥瑞时不现身的话，她没机会看到他的脸。
那现在的姬玉梦里，神祭典礼是怎样的画面？
真的就……只“梦”到过神祭典礼而已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其实是完全属于他的了不是吗？
她前不久主动说担心他，说心里有了人，那这个人就只能是他。
所有的戒备和疑虑突然消失了，陆清嘉反应过来这一点，猛地睁大眼睛，上前一步拍了拍门，声线紧绷道：“所以不管是风雨公子还是姬无弦，你同他们都没有关系，对吗？”
姬玉躺在寒玉床上只觉得更冷了，她瑟瑟发抖地裹着被子，吸了口气道：“你才知道吗？你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点儿吧？”
陆清嘉直接推门而入，姬玉都还没看清，他已经到了床上抱着她，将她压在身下。
“你是我的。”他红得妖异的凤眸一眨不眨，有种异样的兴奋，不断重复着意义相同的话，“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我一个人的。”
“你是我一个人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
他惊喜又激动，情到浓处，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脸，发出清脆的“啵”声。

第44章
姬玉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躺在寒玉床上，背后一片冰凉，眼前是状态火热的陆清嘉。
看着他眉心鲜红如血的凤翎，姬玉噎了噎，顾不上之前的难过了，小声道：“你干嘛呀，先放开我。”
陆清嘉执着地桎梏着她，非要她一个肯定回答。
“告诉我。”他有些气息不稳道，“你是不是只是我一个人的？”
姬玉脸一红，虽然做好了决定要试着和他好好恋爱，可……可是这……这真让人有点招架不住啊。
“我……”姬玉侧过脸不与他对视，一边因为冷发抖一边颤声道，“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这算是变相回答了。
陆清嘉还是不够满意，想到她也没直接保证不会骗他，只说他信她很高兴，他就更不满意了。
他心中难免有些怨念，看着姬玉脸色苍白柔弱可欺的样子，他直接低下头咬住了她的耳垂。
姬玉轻哼一声，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你做什么呀？”
陆清嘉没说话，只是轻轻咬她的耳垂。
姬玉真是疯了。
他们有过不止一次，他最清楚她身上什么地方敏感。
姬玉睁大眼睛喘息着说：“好，我说，我说，我全说。”
陆清嘉慢慢停下动作，唇齿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那你好好说，想好了再说。”
姬玉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我……”她阖了阖眼，“我心里是有你的。”
这次是真的坦白了，一点遮掩都没有，一点含糊其辞都没有。
陆清嘉身子僵了僵，俯下来紧紧贴着她，脸颊亲昵地蹭她。
姬玉也不是个纠结的人，刚才也只是害羞罢了。
她话开了头，心里就想着，干脆全说白了好了。
于是她又补充道：“你那日承认你是喜欢我的，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
陆清嘉莫名有些发抖，他侧身躺到她身边，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的脸，姬玉视线望着寒玉床上的帷幔轻声道：“虽然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至今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是喜欢你的。那夜你让我先走时我便想说的，可你不准我说。”
她侧过头，直视陆清嘉沉炽的凤眼：“陆清嘉，我是喜欢你的，你其实也没有很坏，你虽然吓唬我，要杀了我，让我疼……”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这些事了。”陆清嘉慢吞吞地插话。
姬玉叹了口气：“好吧，不提就不提，反正虽然你这样过，可你后来……也确实对我很好的。”
陆清嘉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欣喜之色，怕她看到会笑话他。
“未来怎样没有定数，所以我不敢保证。”姬玉靠近他一些，与他额头相抵，“但我的过去，现在，都只有你。”
这样的话让陆清嘉再也克制不住。
此刻他忘了仇怨，忘了之前的怀疑，忘了所有的一切，心里眼里只有她。
“我也是。”他忍不住重复着，“我也是。”
姬玉笑了，笑得温柔又怜爱，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我知道。”
陆清嘉呼吸有些紊乱，他看着她，抓住她乱摸的手，声线低磁道：“姬玉，我想……”
姬玉因他悦耳性感的声音恍惚了一下，喃喃地问：“想什么？”
陆清嘉眨了眨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既有君子的禁欲之感，又有丝丝妖孽的异域感。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其他方法驱除你体内晏停云留下的东西。”
姬玉一怔：“你有什么方法？”
陆清嘉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唇瓣几乎与她贴在一起。
他声音低哑道：“……双修。”
姬玉缓缓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我，我有点虚弱。”她勉强道，“我很累……”
陆清嘉翻身伏在她身上，声音断断续续混乱迷离道：“……不用你动。”
姬玉觉得陆清嘉这只凤凰是真的要命。
各种意义上的要命。
可她真的很难反抗，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走。
色令智昏，真的是色令智昏啊。
就在他们一方不可收拾，一方溃不成军的时候，有人来了。
清风崖大殿外，净植大师肃然而立，朗声传音道：“上清寺净植，冒昧打扰神君。”
他可不是冒昧吗？
姬玉的手搭在陆清嘉不着寸缕的背上，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无声提醒他。
陆清嘉正忙着，根本不想理会净植，他抽空抬了抬手，一道金红色的光打出去，大殿外的净植准确躲开，不疾不徐道：“神君息怒，若神君繁忙，不见贫僧，那让贫僧见一见姬檀越也可。”
陆清嘉猛地直起身，拉了雪白的里衣披上，冷着脸下了床，踢开门就出去了。
姬玉坐起来，感觉精神状态好了一些，她将衣服穿好，下了床走到门边，倚门朝殿外看。
陆清嘉只着里衣，系都系好便与净植面对面，净植见他的机会不多，更是没想过会见到他这副模样，饶是他这般心淡如水的人也难免诧异。
“贫僧失礼了。”回过神来，净植垂眸恭敬道，“只是事关姬檀越的伤，贫僧不得不来。”
陆清嘉慢条斯理地系上散开的衣带，姬玉远远看着他衣着单薄，风吹起衣袂都露出他白皙修长的腿，她没办法，只能回头拿了他的外袍，用法术给他送了过去。
陆清嘉斜眼看了看悬在空中的外袍，心中的不悦冲淡了几分，接过来穿好。
净植看了个全程，他是和尚，凡事很少往那方面想，但眼前这一幕他真是不想都不行。
“她是本君的人，她有什么自有本君来负责，不牢费心，请回吧。”
陆清嘉还记着在赤霄海秘境里，他找到姬玉时她正和净植在一起，两人肩并肩有说有笑（？），很是亲密（？）的样子，是以，他对他很难有好态度。
净植面对陆清嘉时虽然恭敬，倒也不卑微，这很难得，他对他没有其他人族那种盲目崇拜。
“上清寺虽寂寂无名，但于除魔之事上尚算有所小成，若贫僧猜得不错，她大约是被中了魔蛊。”
魔蛊……
没人比陆清嘉更了解了。
但种这东西需要修为高深的魔献祭半生修为，用在他身上倒还能理解，他也不是没被用过……可用在姬玉身上，晏停云真舍得？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姬玉醒来说有问题，有东西在吸收他的灵力，他就有所察觉了。
可他还是不觉得晏停云真能舍得，他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还如此下血本在姬玉身上……
不，陆清嘉背影一怔，也许这正是晏停云的聪明之处。
无法在他身上下手，就对姬玉出手。
若真是种了魔蛊，以姬玉目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确实不亚于种在了他身上。
陆清嘉静静地望了一眼殿内轻纱曼舞后姬玉模糊的身影，想到她昏迷时的模样，微微拧眉。
净植适时道：“姬宗主要带姬檀越离开前，贫僧和住持大师也查看过她的情况，虽只是短短几眼，不能万分肯定，却也八九不离十。”
他是非常谨慎的人，说八九不离十，其实就是百分百的意思。
陆清嘉没再理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净植到了嘴边的对策只能因此咽回去。
他抬眸望向大殿内，想到姬玉，想到她和琼华神君，再想到秘境里她巧笑倩兮的模样，玩笑调侃的模样，慢慢转身离开了。
他不过一介人族佛修，若真是中了魔蛊，他的对策不会比琼华君的更有效。
他还是回去看着师弟吧。
陆清嘉回了殿内，就看见姬玉倚在门边等他。相较以前，她面容有些憔悴，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丽，她定定望着他，等着他回来的模样，让他心里既喜且悲。
他好像真的对她不太好。
吓唬她，说要杀了她，还给她带来各种危险，如果没有他，她哪怕不是原本的姬玉，应该也可以处理好一切麻烦，安稳修炼。
陆清嘉走到姬玉面前，毫无预兆地抱住她，低声说道：“我不会放手的。”
即便给她带来了危险，今后可能还会比如今更让她受伤，他也不会放手的。
是他的就是他的，哪怕她有一日陨落了魂魄也是他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即便献祭他自己，他也会把她带回来的。
“怎么了？”姬玉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安，她抱住他的腰轻声说，“没人要你放手啊，你别放手，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吗？”
陆清嘉声线又低又闷，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姬玉替他顺了顺背，安慰道：“嗯，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
她说她没关系的。
那如果知道自己中了魔蛊，应该也不会后悔遇见他吧。
陆清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看了她许久，才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回去。
门关上，清风崖的风被挡在门外，姬玉望着陆清嘉修长的背影，他满头青丝肆意垂落，没戴任何发饰，所有的发饰都被她方才随手拆掉了。
他的头发很柔顺，像墨色的缎子，手感极好。
他牵着她坐到床边，姬玉也没主动开口说什么，就默不作声地摸他的头发。
陆清嘉看她的模样，突然就觉得她好乖。
她怎么能这么乖呢？
她那样叛逆执拗的一个人，以前对他态度多恶劣啊，如今变得这样乖，是因为喜欢他吗？
原来她喜欢谁的时候，是会这样迁就忍让的。
陆清嘉任她随意折腾他的头发，眼神晦暗不明地翻腾片刻，似不经意道：“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
姬玉手上动作一顿，诧异地望向他。
“你愿意说？”
在她中魔蛊之前，他是不想说的，甚至怕她知道。
可在净植提醒后，他有些不知该从何提起魔蛊的事，又觉得说一些过去的事也没什么。
他先抓住了她的手：“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姬玉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问她要不要知道他的过去吗？怎么忽然又让她忍疼了？
“我要先确定一些事。”
陆清嘉凝着她的眼睛，长发自肩膀滑落在胸前，墨色与雪色的锦袍重合，干净又契合。
姬玉忽然有点怕：“你……”
他不会是要搜魂吧？上次的事不算结束了吗？他不是说好了要好好接受吗？
怎么……怎么还要这样？
他会看出什么吗？
万一他真看出一切怎么办？
姬玉害怕起来，躲着他往后撤，不肯让他碰。
陆清嘉拉住她温声劝说：“没事的，别怕，不会很疼，不会比精血发作更疼的……”
“我不要。”姬玉使劲挣扎，“我不要，你放手，你别动我，我不要。”
陆清嘉只以为她怕疼，不断柔声安抚她，可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肯。
陆清嘉有些急，如若真中了魔蛊，她要疼得还在后面，现在只是检查一下她就这么怕，之后她要怎么熬？
他必须尽快确定才行。
“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不得已用了言灵术，姬玉红着眼瞪他却反抗不了，只能任他施法。
她眼睁睁看着一道金光进入自己体内，冰寒的冷意渐渐被燥热代替，没有想象中的神魂痛楚，但身体上的痛很快就体现出来了。
她有些发懵，按照原主的了解，搜魂不该是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她看着陆清嘉，看他神色专注，还有点凝重，这改变似乎是在净植来了之后……他们当时说了什么？她离得并不近，陆清嘉又设了结界，她听不见。
姬玉很快就被疼折磨得无法思考了，她靠在陆清嘉怀里咬唇忍痛。
陆清嘉一手施法，一手学着她之前对他所做的那样轻抚着她的背。
姬玉掉了眼泪，忍得唇瓣都快咬出血了，陆清嘉有些不忍，可只差最后一步，他只能狠心继续。
“疼……”
姬玉到底还是忍不住痛呼了一声，陆清嘉因她的痛呼迅速停了手，姬玉浑身是汗的靠着他，本就不怎么好的精神状态更差了。
“没事了。”
陆清嘉低声说着，“没事了。”
是啊，查清楚了，暂时是没事了，可更麻烦的在后面。
她是真的中了魔蛊，晏停云一个老套的办法用两次，上次是用在他身上，这次是用在她身上。
用在他身上，他尚可忍耐，用在她身上，她可怎么办。
仅仅是这样她都疼得受不了，若是……
“陆清嘉。”
低弱的声音传来，陆清嘉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我怎么了？”姬玉问他，“跟我说实话，我怎么了？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清嘉按住她的头将她按在怀里，阖了阖眼道：“没什么，只是替你疗伤，你没事了，不会再疼了。”
“只是疗伤？”姬玉有些怀疑。
“只是疗伤，你看，你现在是不是除了累，没有不适了？”
姬玉感受了一下还真是。
可她心里不太安生，抓着他的衣襟求证道：“真的只是疗伤吗？这样轻易就好了吗？之前不是连你的凤凰灵力都无法逼出魔气吗？你别骗我，你若骗我，我以后也会骗你的。”
陆清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说话。
“陆清嘉，跟我说实话，告诉我实话，晏停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怎么了？”
姬玉一再逼问，大有他不说她就不罢休的架势。
她撑起身子与他对视，眼神执拗，不容拒绝。
陆清嘉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你见过我多次真身，可记得我尾巴的颜色？”
姬玉一怔：“白色，怎么了？”
“它原本不是白色的。”陆清嘉慢慢道，“它本该是金红色。”
在姬玉原本的概念里，凤凰的确也该是全身金红色的，可不管是书里还是她穿来之后，都没了解过陆清嘉为何是白色的尾羽，只在凤翎上有丝丝红痕。
或许是她看书不认真所以看漏了？
她有些困惑道：“那为什么变白了？”
陆清嘉用一种相当随意的语气说：“因为喝了很多龙血，龙血的味道很差，又与我天生相克，会让我灵力衰退，时间久了连神魂也会跟着受损，受损过重就会陨落。”
“……所以如果你全都变成了白色，就是要陨落了？”
在这里，陨落就是死的意思。
姬玉望着他，突然有些无措：“可你都涅槃过了，怎么还会这样？你现在很好不是吗？你不会陨落了，它为何还是白色？”
“……还有摧骨钉和魔蛊。”
终于说到了要点，陆清嘉薄唇开合，斟酌着用词道：“仙族的摧骨钉，魔族的魔蛊，都是很厉害的法器。尤其是魔蛊，要由修为高深的魔耗费半生修为种下，它会使人受尽折磨，一点点摧毁人的意志，驱使人无意识做很多不想做的事。”
姬玉是知道陆清嘉遭遇过什么的。
可之前还只存在于剧情层面。
现在他亲口说了，姬玉顺着他的描述联想到那些经历，本已不那么冷的身体又开始冷了。
陆清嘉看她发抖，慢慢说：“它先会让人感觉到冷。”
姬玉怔住。
“凤凰属火，冷是让凤凰最难以忍受的感知，魔蛊是魔族专门拿来对付凤凰的东西，所以中了它的人，会先感觉到冷。”
姬玉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知道和陆清嘉在一起会很麻烦，会很危险。
她以前一直想躲开，走得远远的，可最后他们还是分不开。
从决定和他在一起开始，她就想好了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她不是个善变的人，变过一次就够了，这次她不会再改变决定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很坚定，现在还是很难不害怕。
她听见陆清嘉继续说：“接着它会啃噬中蛊之人的灵根，灵根被废后便是骨头，啃完了骨头就是血肉……”
“别说了。”姬玉白着脸道，“我中了魔蛊，我知道了。”
可晏停云为什么把魔蛊种在她身上？
姬玉不懂，她茫然道：“耗费半升修为——如此重要的魔蛊，他种在我身上？他疯了吗？”
“他没有。”
他不但没疯，他还很聪明。
如今不管是仙族还是魔族都不可能在他本身下手，温令仪打上了姬玉的主意，那晏停云打姬玉的主意更没问题。他们的差距就在，温令仪即便惯于玩弄手段，可到底是条半龙，是堂堂仙帝，不到非常时刻不会把事情做得非常极端，他还是很道貌岸然的。
可晏停云就不一样了。
只要可以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他应该早就算好了，只要陆清嘉想救姬玉，最差他也要耗尽灵力，那样即便晏停云少了一半修为也没关系，在他恢复灵力之前他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他。
而最好的结果……
陆清嘉睫羽低垂，未再言语。
姬玉察觉到他的沉默，哪怕自己很怕，可想到他或许会更加自责，还是努力安抚他说：“我没事，这会儿已经不疼了……可能之后也没那么疼。”
她想了想问他：“你以前也这样疼过吗？”
陆清嘉没说话，但姬玉知道他肯定有。
“为什么呢？”她知道此刻或许是名正言顺知道一切的最好时刻，于是她问，“你为何要喝龙血，为何会中摧骨钉，为何会中魔蛊？”她声音低低，“你涅槃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凤凰一族到底是如何灭族的？”
陆清嘉微微启唇，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姬玉不喜欢他滥杀无辜，不止一次不让他杀人。
可他没少做这种事，今后还要做更过分的。
如果全都告诉她，她一定会反对，说不定还会离开他。
他不会改变他的计划，也不会让她离开他。
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疼，很早就说过，现在也作数。”他冰白如玉的脸上神色平静极了，声音泠泠动听，“你不必在意曾经发生过什么，只要记得这件事就够了。”
姬玉挺直脊背离开他的怀抱，不安地望着他：“你要怎么做？”
陆清嘉将她满脸的担忧尽收眼底，都这个时候了，她好像反而不怕时刻可能会到来的死亡和疼了，竟然还担心起他来了。
她可真矛盾。
矛盾得让他不管为她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很简单。”陆清嘉轻描淡写道，“我对这东西太了解了，能除掉一次，就能除掉第二次。”
话说得轻巧，语气散漫不在意，好像真没放在心上。
但之前他的凝重也是真实存在的。
姬玉有些看不懂他，想说什么，可他温热的指腹掩住了她的唇，轻声道：“好了，你现在身体太弱，不宜疗伤拔蛊，寒玉床虽冷，但于你有益，你忍一忍，好好躺着。”
他将她按在床上，姬玉背贴着冰冷的寒玉床，心却是热的。
“真的很简单吗？”
“简单。”他回答得很快，“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只要一步——
将魔蛊引到他身上，由他扛着就是了，凡人之躯扛不住，不代表他不行。
这大概就是晏停云所期盼的最好结果了。
陆清嘉这样一只忠贞的凤凰，为了救他的爱人，将魔蛊引到他自己身上。
而他就可以试着利用魔蛊控制他，哪怕控制不了也可以折磨他，创造无数机会杀了他。
就像几万年前那样。
姬玉注视着陆清嘉，他和最初她遇见的那个人没什么区别，依然是华贵精致的容貌，依然是鲜红如雪的凤翎印记，依然是散漫矜贵的态度。
只不同的是，一个曾经口口声声要她死，一个如今费尽心机要她活。
“陆清嘉。”她突然开口。
陆清嘉回过神来，于洒落的日光中望过来，轻声疑问：“嗯？”
“清嘉。”
“……怎么了？”
“没什么。”姬玉侧过身，拉过他的手贴着脸，低声道，“只是想叫叫你。”
陆清嘉心底漫上细细密密的酸与甜，既是他，也是她。
他顺着她的力道轻轻抚过她光滑白皙的脸颊，柔声道：“好。”
语气满是纵容：“随你怎么叫。”
只要她永远这样乖巧，永远这样心悦于他，想要怎样都可以。
她可以做任何事，唯独不能离开他。
当然……也不要阻止他做一定要做的事。
他也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第45章
姬玉在陆清嘉怀里养伤的时候，整个蜀山都很“热闹”。
登云决竟然混进了魔族，还是非同小可的魔族，灵越道长的脸都丢尽了。
最让他觉得棘手的是人皇的七皇子殿下还失踪了，护卫搜遍了整个蜀山，除了清风崖没看全看了，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护卫统领来找灵越道长，要求搜查清风崖，灵越道长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你可知清风崖住的是谁？”灵越道长冷声道，“你们不要太过分，我堂堂蜀山，近万年的基业，被你们如此放肆搜查了一遍已是仁至义尽，休要再打扰琼华君。”
现在陆清嘉在人族修士眼里还是很美好的，美好得像画里的圣人一样，灵越道长对他甚是推崇，自然不准其他人在他的地盘冒犯神君。
其他仙宗掌门也站出来表态，第一个就是尹如烟。
“清风崖不可能有你们要找的七皇子。”她轻抚着涂了丹蔻的指甲，“琼华君所在之地，便是你们的人皇来了也要跪服朝拜，你们最好还是听灵越道长的就此作罢，否则会有什么后果，本座可不敢保证。”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护卫统领还想说什么，但他的下属把他拉开了。
尹如烟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再说了，你们的皇子消失得也太巧了，偏偏就在登云决混入了魔的时候消失了，你们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找，难不成……是故意做戏给我们看，想要洗脱嫌疑？”
她这个解题思路让灵越道长醍醐灌顶。
“尹掌门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灵越道长一拍脑门，“恰好就在魔现身的时候七皇子消失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那魔就是……”
“放肆！”护卫统领忍不住道，“你们欺人太甚！不要以为你们是修真之人会些法术就高人一等，我们殿下堂堂楚国七皇子，岂容你们如此随意污蔑！”
“是不是污蔑，看能不能找到他不就清楚了？”
姬无弦斜倚而坐，有些吊儿郎当，说话也漫不经心，但这次他没和灵越道长作对，灵越道长被怼惯了，他突然不怼了，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你说七皇子消失时你们全守在门外，没见任何人进去。”姬无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是你们说的吧？你们自己体会一下，没人进去——也就无人动他，他必然是自己离开的。”
“如果殿下是自己离开的，我们怎会看不见？”护卫统领怒道，“姬宗主若要说是殿下用了什么法术才避开我们，那你们修仙之人自然也可用法术潜入，这样我们自然发现不了。”
“你们这些护卫里不乏修为不错的人。”姬无弦淡淡道，“若想瞒过他们，除非本座或灵越道长亲自前去，但当时我们都在登云决现场，其他宗主也是，如何有时间对你们的皇子殿下下手？”
“这……”
“七皇子殿下是最了解你们这些护卫的，也最清楚你们是如何调配的，他若自己想离开，或者说他真是那个伤了我弟子，也伤了上清寺大师的魔，修为必然不低于本座，那他要避开你们便非常轻松，一切也就都能说得通了。”
姬无弦缓缓站起来，拖着长长的衣摆一步步走下高台，凝着那护卫统领道：“为何他要中途离场？登云决没开始多久你们便走了，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怀疑了。本座没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一抬手，护卫统领就被掐住了脖子：“说说看，你们那位殿下最近有何异常？或者说说看你们到底是如何计划的？一面替他打掩护，一面让他为所欲为？”
姬无弦这几乎是断定温伏渊就是在蜀山为非作歹的那只魔了。
尹如烟微微皱眉，她太了解姬无弦了，知道他这是没办法见到姬玉，不能确定她是否安好，还从上清寺的大师那里得知她怕是中了魔蛊，所以迁怒了这群凡人。
如果温伏渊真是那只魔，这些人恐怕都得死在姬无弦手上。
虽然她也怀疑温伏渊，可目前也只是怀疑，现在就处置这些人的话，在人皇那里也不好交代。
她正想说什么，身边就有人先开了口。
“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尹如烟诧异地望向身后，开口的竟是月长歌。
月长歌是琼华君的弟子，在影月仙宗的地位仅次于金朝雨这位掌门大弟子，今日议事她是跟着金朝雨一起来的，尹如烟本觉得不妥，但看她来都来了，毕竟是神君的弟子，也就没说什么。
谁知她现在竟然开口了。
她想说什么？
又或者说，她想干什么？
月长歌自然感觉到了尹如烟的打量，她强忍着心里的忐忑，在众人望向她时低头道：“……弟子当时就在现场，诸位掌门难道不觉得这魔来得很奇怪吗？”她咬唇道，“前面几位比武都很正常，怎么到了玉师姐就……”
“尹如烟。”姬无弦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管好你仙宗弟子，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尹如烟头疼无比，她觉得自己不该叫灵光仙子的，太灵光也不是好事啊，这不，月长歌一开口，她就明白这丫头到底什么心思了。
这怕不是觉得师尊被抢走了，在这儿给姬玉上眼药呢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
就不怕眼药没上上，人没了吗？
尹如烟立刻道：“月长歌，退下，休要再言。”
金朝雨也拉住月长歌，皱眉道：“师妹，你不要乱说话，这里这么多前辈，事实如何前辈们自有定夺，轮不到你我插话。”
蓝雪风立在灵越道长身后，也慢慢开口道：“金师兄说得对，月师妹慎言。”
月长歌不过才说了一句，就被这么多人呵斥指责，她握紧了手中短剑，红着眼睛道：“可我说错了吗？我说得也是事实，前面的比武都好好的，到玉师姐就出了事，先是上清寺的大师身染魔气对她出手，再是她自己受伤昏迷，这魔明显是冲着她去的，她之前在凡界动了法术也说是要对付魔，若要查明真相，难道不该从她身上入手吗？”
她这么说……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魔看起来的确是冲着姬玉来的，换句话说——也可能是姬玉招来了魔。
要想知道温伏渊是怎么回事，魔又是怎么回事，姬玉情况又如何，都得从她身上入手。
可姬玉是谁啊？
琼华君的人，琼华君当着天玄仙宫的面说要保着的人。
别说她现在也是受害者了，就算不是，他们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她什么。
姬无弦第一个听不下去月长歌的话。
“你叫什么？”他明明听过尹如烟叫她，还是漫不经心地问。
月长歌和他说话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晚辈月长歌，琼华君座下弟子。”
姬无弦一听这话就笑了。
“你嫉妒我的玉儿？”他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却戳中了月长歌的痛楚。
她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说出事实，我只是……”
“你就是嫉妒玉儿。”姬无弦眨眼间回到高台之上，目光如炬道，“本座可是合欢宗宗主，什么样的女修没见过，你那点儿心思瞒得过本座吗？”
他直接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瓶丹药：“这东西吃下去，你便是嘴再硬也会说实话，你如果不是嫉妒玉儿才如此将麻烦往她身上引，你便吃下去。”
他递给月长歌，月长歌看着，没接。
一切昭然若揭。
金朝雨失望地看着月长歌，蓝雪风也皱起了眉，尹如烟更是冷了脸，灵越道长也一副没眼看她的样子。
月长歌气急道：“想不到姬宗主竟然可以护短到这种地步，晚辈只是给出自己的猜测罢了，想为抓住那魔族出一份力，魔族有多危险诸位都很清楚，他现在还不知有没有离开蜀山，姬宗主不想着从玉师姐身上了解对方的底细，为众人的安危着想，却要拿晚辈开刀，晚辈实在不服。”
“不服你就去死啊。”
姬无弦真的是明目张胆地护短，说完话就想对月长歌动手，是皇极寺的法尘大师拦住了他。
“姬宗主，这位影月弟子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魔族行事极端，对方能在我等面前如入无人之境，身份一定不低，若他还在蜀山，大家都有危险。”法尘大师说，“如今要想找到线索，似乎也只能劳烦姬宗主的弟子了。”
法尘大师德高望重，姬无弦不能那般无礼，但他也没给什么好态度。
他冷冷道：“想劳烦玉儿？可以啊，去找琼华君说。”他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要找她可以，我管不了她，她如今是琼华君的人，你们自去寻琼华君要人便是，届时本座倒是可以沾光看看玉儿是否好些了。”
这话就让人很难堪了，法尘大师也有点难堪，他看看台下的人皇亲卫，迟疑许久道：“灵越道长如何看呢？”
灵越道长：“……”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老秃驴非要出来装慈悲大善人，现在问题棘手了就丢给他，他就不能学学人家上清寺吗？看人家多安静！
灵越道长下意识看了一眼上清寺的方向，净植坐在那，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若要知道那魔的底细，其实不用麻烦姬檀越。”
“……哦？”灵越道长眼睛一亮。
“若贫僧猜得不错，应当是魔尊亲自到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魔尊亲自到场？？？
不会吧？？
这次登云决又是琼华君又是魔尊的，这么隆重的吗？
姬无弦眯眼看着净植，他早就猜到是晏停云亲自来了，之前姬玉浑身是血赶到蜀山时就说了，是遇见了魔尊，可他至今隐瞒，是怕姬玉真的担上和魔尊有瓜葛的名声，处境更差。
已经扯上了一个琼华君，再扯上一个魔尊，姬玉还是合欢宗女弟子，这下子在天下人眼里她成了什么？
红颜祸水罢了。
世人不爱美丽，世人憎恶美丽，他深有体会。
他最清楚姬玉要是真被摆在了那样的位置上，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姬无弦冷冷地望向月长歌，她的目的大概就是如此，如今她该满意了。
月长歌被姬无弦那样看着，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她咬唇退后一步，但被尹如烟按住了肩膀。
她一怔，紧张地望向尹如烟，尹如烟静静看了她一会，笑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琼华君收你为徒是为什么，但现在看来，肯定不是真心的。”
如果是真心，月长歌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月长歌慌了，尹如烟毕竟是影月仙宗的掌门，和其他掌门是不一样的，她想为脱身，尹如烟不理会她的乞求之色，她只能将哀求的目光投向大师兄。
在赤霄海快坍塌的时候是大师兄找到她，两人相协而出，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她相信大师兄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泪眼模糊的样子有些可怜，似乎真不是故意的，金朝雨抿了抿唇，犹豫许久还是低声道：“师尊，弟子先带月师妹离开。”
尹如烟扫了扫他，点点头道：“也好，这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月长歌握紧了拳，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那哪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她神不守舍地被金朝雨带走，金朝雨走之前望向了一眼蓝雪风，蓝雪风感知到他的视线看过来，虽无法眼神对视，但他能理解金朝雨的心情，于是点了点头。
他会将后续的事转告给他的，他不会任由他们真的怀疑姬玉。
但其实也用不上他。
月长歌被带走后，大家只对魔尊现身的事做了些打算，商议了如何寻找，如何确定他是否离开之后就散了。
蓝雪风跟着灵越道长回洞府，灵越道长走了一段路突然开口道：“合欢宗的玉师侄和魔尊到底什么关系？魔尊为何会亲自来对付她？她知道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蓝雪风停下脚步道：“师尊何意？”
“雪风。”灵越道长沉吟道，“……如今她是琼华君的人，她若惹上魔尊，势必会给神君带来麻烦，为师甚至怀疑……”
怀疑姬玉会不会是自导自演，其实与魔尊关系匪浅，故意装作被针对被伤害，博取神君的信任，要对神君，对修真界行什么恶事。
蓝雪风太了解自己的师尊，也太了解那些正派宗门，恐怕这会儿除了影月仙宗，大家心里都会有这样的猜测。
蓝雪风压抑道：“师尊，玉师妹跟魔尊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曾在赤霄海秘境里遇见过魔，当时温伏渊也在，他要真是今日在蜀山出现的魔尊，那也只可能是他在欺辱玉师妹，玉师妹绝不可能与他有任何勾连，她是无辜的。”
自己的话可能不够分量，所以哪怕觉得屈辱，蓝雪风也拉出了情敌。
“琼华神君乃上古神祇，玉师妹要真是图谋不轨，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师尊多虑了。”
灵越道长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其他人也是。
他们现在的思路就如姬无弦料想的那样，只要不出事，一切都好说，一旦出了事，他们都会下意识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唯一不会这么做的，可能就是同样身为女人的尹如烟。
尹如烟是和姬无弦一起离开的，两人并肩而行，她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如果对手是神君的话，你输了也情有可原。”
姬无弦沉默不语，尹如烟继续道：“我安慰完了徒弟又要安慰你，其实挺烦的，你这人之前真是一点迹象都没有，以前还撮合我们朝雨和玉师侄呢，要不是今日看你这副鬼样子，我都不会想到你竟然对自己亲自带大的弟子……”
“够了，别再说了。”姬无弦蹙眉道，“闲了就好好去教养弟子，管好他们的嘴不要让他们乱说话，别来烦我。”
“那不是你先烦的我吗？你当我爱管你？”尹如烟翻了个白眼，“反正你是没机会的，别想了，神君是我们影月仙宗世代供奉的，他要的就是我们要的，你若敢抢，我立刻与你反目。”
姬无弦瞥了她一眼，甩袖子走了。
尹如烟轻哼一声，朝着他的背影又翻了个白眼，也回仙宗客院去了。
他有句话没说错，她是该好好管教一下弟子了，尤其是月长歌。
清风崖上风平浪静，外面怎样的议论纷纷都吵不到姬玉。
姬玉侧躺在寒玉床上安睡，陆清嘉守在一边，白衣散乱，长发落肩，微风拂动他额前两侧的发丝，为他清冷又华贵的五官增添了几分迷蒙的美感。
姬玉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笑意，陆清嘉静静看着，觉得时间就停留在此刻也未尝不可。
可他转而又想到自己的使命，想到还活着的温令仪和晏停云，想到那些要用来给他们陪葬的人族，他慢慢转开脸，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不久姬玉就醒了，她没在房里找到他，便穿上绣鞋推门出了房间。
缎面绣鞋走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她的气息陆清嘉也熟悉了，下意识不防备，所以在姬玉靠近他时，他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陆清嘉这会儿正和明光真仙说话，两人通过水镜交谈着——
“令仪君已神魂回归，只是受了重创，如今还在疗伤，闭门不出，也不曾上朝。”
仙帝也是帝，自然也是要上朝的，温令仪已罢朝数日了。
“还有呢？”陆清嘉心不在焉地问。
“上仙们都在想法子为他疗愈神魂上的伤，除此之外，小仙还得知他们不打算咽下这口气，要派人下界谋划神君，神君近日要小心些才好。”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陆清嘉拂开面前的轻纱，对水镜里的明光真仙道，“那条半龙被我伤了神魂，正是虚弱的时候，身怀他龙骨的丫头正拜在我座下，或许可以拿那根龙骨做点文章……”
他话说到这猛地回过头，姬玉被他尖锐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杀意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
看见是她，陆清嘉立刻收了水镜，一扫方才的冰冷杀意，靠近她说：“你醒了？”
姬玉动了动嘴唇，问话到了嘴边，却不能说，只能：“嗯。”
陆清嘉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也对自己失于防备感到烦闷，但他没将这些情绪加注在她身上。
他牵起她的手温声道：“感觉好些了么？等你好了，我便替你拔蛊。”
姬玉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心底有些惧意。
可她觉得自己不该怕他，若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要怕，这段感情也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她阖了阖眼，鼓起勇气道：“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神魂，什么龙骨，你见过令仪君了？还伤了他的神魂？”
她听见了不少。
但好在他反应快，没说什么重点。
他挑了能告诉她的说：“温伏渊便是他的傀儡，我已将他打回九重天，之前在秘境里是我小看了他。”
他看了一眼姬玉，没多想就问了句：“你离开秘境时曾跟我提过温伏渊或许就是他，你如此判断，只是因为秘境出口的气息和他身上相似吗？”
他问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问完了就觉得似乎不太好。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还在怀疑她，怀疑她可能早就知道什么，或许是在那“梦”里，或许是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总之就好像是在怀疑她隐瞒了什么。
陆清嘉观察姬玉，果然见她脸色不太好。
她垂在身侧的手抓着裙摆，回望着他说：“当然是这样，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陆清嘉低低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是啊，他可能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姬玉确实只是因为气息相近才那般猜测，陆清嘉自负于自身实力，一口否决之后，她也没再那么想了。
后来温伏渊……或者说令仪君，还来扮可怜试图解释，现在人设崩塌，她自己还有点没缓过神来，陆清嘉这么一问，她难免会想到她确实知道不少这件事。
知道但是不能说，只能装作不知道，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暴露。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纸永远包不住火。
姬玉想到这，就忍不住想把事情挑明：“你要用龙骨做什么？之前就想问了，你和令仪君到底有什么过去，你们如此憎恶对方，势不两立，是为了什么？”
陆清嘉沉默不语，姬玉继续道：“不想让我知道吗？怕我泄露？还是你依然不能全然相信我？”
“我没不信你。”
陆清嘉直接抱住了她，将她的脸按在怀里，不准她再说下去。
“等你好了我便告诉你，好不好？”
姬玉在他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是真的很想立刻名正言顺知道一切，这样之后就更踏实一点，不必再担心被发现蛛丝马迹后没法子解释。
他如果能都告诉她，也会让她更能体会到他真心的接纳，让她相信自己也是很重要的。
他只是喜欢她是不够的，他必须真心接纳她，他们才能走到最后。
姬玉也不想逼得他太急，给他太多压力，他既然给了具体时间，她便也应了。
“好。”她闷闷道，“那你到时一定要告诉我。”
陆清嘉给的承诺是：“一定。”
这日傍晚，陆清嘉为姬玉拔蛊。
他一点点褪去她的衣衫，看着她白皙圆润的肩头，漂亮的锁骨，还有锁骨下诃子里藏着的绵延起伏，眼神有些幽暗。
他阖了阖眼，转开视线望向别处，手按在她后腰，一点点轻抚，平复她紧张的情绪。
“不会很疼。”陆清嘉说，“我会很快的。”
姬玉闻言微微垂眸，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快点。”
陆清嘉看着她，她垂首低眸的样子美极了，如花树堆雪，清荷初放，昳丽又脱俗。
他缓缓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她被动地跟着他抬头，他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双眸里倒映的自己，她的眼睛最好看，明媚妖娆，春水流转，脉脉含情。
他看着看着就有些心痒，忍不住俯身亲了一下。
姬玉乖顺地被他亲眼睛，她睫毛颤了颤，与他温热的唇轻轻触碰，带起他唇与身的酥意。
“……别引诱我。”
他换做与她额头相抵，喃喃道：“我现在没办法要你。”
姬玉噎了噎无奈道：“好哥哥，我只是眨了眨眼，没引诱你。”
本来“好哥哥”只是个调笑的称呼，可好像还有点奇妙的化学反应。
陆清嘉后撤了些许，捧起她的脸问：“你唤我什么？”
姬玉呼吸乱了些，偏开头道：“你还要不要拔蛊了？”
“你先回答我。”
陆清嘉扭过她的脸，非要她看他。
姬玉嗓子发痒，半晌才小声道：“叫你哥哥呀，我才一百多岁，你都五万多岁了，我叫你祖宗都可以的。”
陆清嘉不知何意地笑了一声，眼角有些迷人的绯红。
他漫声说：“我虽五万多岁，但在凤凰中，只涅槃过一次的五万岁凤凰，只算刚刚成年。”
姬玉：“……”
“而人族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嫁人了。”
他好像很高兴，笑得很开心，因为笑得随意而热烈，坐姿变得有些不雅观，领口扯开了一些。
白缎锦衣里是好几层繁复的里衣，雪色的里衣包裹着他胸膛薄而细腻的肌肉，那起伏的弧度所具备的魅力，丝毫不亚于姬玉的胸。
姬玉忙捂住眼睛道：“你还要不要拔蛊了，你再不拔我可就忍不住要做别的了。”
陆清嘉闻言缓缓敛了笑意。
想到她体内的魔蛊，想到他即将要做的事，他缄默下来，坐正身子。
姬玉放下手时就看到他略显沉郁的神色，她想问怎么了，但陆清嘉没给她机会。
他突然动了手，姬玉一疼，但因为他下手突然，她也没想象中那么恐惧。
她忍耐着，极力克制，他这次没骗人，拔蛊的确没那么疼，就是这过程好像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没看到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从体内出来。
只看到黑漆漆的东西顺着两人手臂内侧的经脉调换了位置。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没心思要他兑现之前“等她好了便告诉她”的承诺了。
他状态很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姬玉担心地扶住他，“拔除我体内的魔蛊，怎么会让你变成这样？”她揽着他的肩，看他闪躲的眼睛，“陆清嘉，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拔除魔蛊的？”
陆清嘉望向姬玉的眼睛，他其实没有很难受，他太习惯魔蛊在体内的感觉了，如今的他也不是从前的幼鸟了，他暂时可以很好地压制它。
但他不想让她觉得他什么事都没有。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是要让她知道自己为她做了什么，他从来都不伟大，他很斤斤计较，他为她做了三分，就要她还他五分。
他就是要让她愧疚，要让她心疼，让她不忍追问他承诺过会告诉她的事。
“你真想知道我是怎么拔除魔蛊的？”陆清嘉掩去眼底的晦暗，再抬眸时神色凄然，“我把它弄到了我身上。”他苍白如玉的脸上有种病态的畅快，“我说了不会让你再疼，我做到了，有没有很感动，是不是更心悦于我了？”
他双眸定定凝着她，脆弱敏感的模样带着些神经质。
姬玉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看她这样越发畅快了，拉过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险些窒息的时候一字一顿道：“我为你如此，你一定要好好对我，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我。”
姬玉被他抱着，极力调整呼吸。
陆清嘉低声自语般道：“若有一日你负了我，要离开我，我一定……”
姬玉缺氧到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所以后面的话只有陆清嘉知道他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我一定将你关起来，打断你的腿，废了你的修为，让你什么都做不了，哪儿都不能去，日日只能看着我，永远都离不开我。”

第46章
姬玉被陆清嘉照顾了几天，又轮到她来照顾他了。
她专属的寒玉床这下成了他的专属，他有些不安地蜷缩着身体窝在丝被里，姬玉坐在床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眸，轻声说：“你要实在睡不着，就不要逼自己睡了。”
那日他坦白了他是如何替她拔蛊的，实在让她震惊。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这件事，虽说她会中魔蛊也是因为他，但他们是恋人，就不该去追究责任在谁，非要算个责任在谁的话，换种角度来看，作为他的伴侣，她不小心被暗算，害他将魔蛊移到自己身上，反而算是中了晏停云的计，她似乎也是有错的。
他们之间真的没办法分对错，但她如今还是太弱这是事实。
她本不是什么好强的性子，穿书之后一直只想着变强才好离开陆清嘉，自从发现他可能喜欢她，她就不那么抓紧变强了，可今后恐怕不能再咸鱼下去了。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发现不了晏停云，让你变成这样。”
姬玉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陆清嘉，晏停云如今失了一半的修为，我是不是能有一战之力了？”
陆清嘉缓缓睁开眼，他是很累，姬玉让他睡一觉好好休息，可他一睡着就会做噩梦，所以他不敢睡，也不想睡。
但姬玉的话他总是愿意听的，所以他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看出来了，他也不意外，如今听她这样问，他学着她常爱做的那样摸着她的头发，慢慢道：“如果我说是，你待如何？”
姬玉看了一眼他的手——怎么回事啊陆清嘉，怎么还编起辫子来了？这就是你们修真界长发男子比现代男人多的技能吗？人人都能编一手好辫子？
姬玉扯了扯他的手：“说正事儿呢，你别乱玩。”
陆清嘉抬眼望向她，眼眸明润，如含秋水：“我不能玩吗？”
……这完全是模仿她之前的口吻。
姬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看了看这只五万多岁刚成年不久的凤凰，点点头道：“能，随便你玩。”
她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我现在跟晏停云有一战之力的话，我就能保护你了。”她一本正经道，“你将魔蛊移到了你身上，若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做，但你做都做了，我也就不矫情了，你大概也比我能忍疼。”
陆清嘉一边给她编辫子一边说：“嗯，你说得对，我比较能忍疼。”
“……你说那魔蛊会让人觉得冷，会啃食骨头和血肉，你当初是怎么除掉的？是因为涅槃才没了吗？”姬玉认真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在你找到办法除掉它之前，我都会保护你的。”
陆清嘉已经编完了辫子，捏在手里轻声问：“拼了命也会保护我吗？”
姬玉笑了：“如果要到拼命的程度，那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大家一起上就不用拼命了嘛。”
影月仙宗那么多修士，加在一起难道还对付不了失了半生修为的晏停云？
就是集结起来需要点时间。
“可我就想知道，你会不会拼了命也要保护我。”
陆清嘉坐起身，直直看着她：“你回答我。”
姬玉被他搞得心态有点崩，他现在的样子脆弱又敏感，眼尾绯红，眼神竟然有点柔弱的感觉？还有眉心的凤翎，金红色与唇间的水红色相映衬，让他白得跟雪缎一样的脸更白了。
就……很病态……很病美人，佳人在怀，要你一句甜言蜜语，也没什么不可以。
姬玉嘴唇有点干，情不自禁地舔了舔道：“会，会拼了命保护你的。”
陆清嘉好像满意了，弯唇笑了笑，他最近越来越喜欢笑了，笑得那样好看，没有任何心机，甚至有点单纯。这样的他让姬玉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些事，如果没有为了写一本书给他加注那么多悲惨的人设背景，他该是多么傻白甜啊？
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只是黑化到如今这副样子，私底下两人相处的时候，甚至还有点纯情，她真的有点好奇他曾经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就很难不想到他答应过要告知一切的事，可看他易碎琉璃一般的样子，也不忍心提起他的伤心事，就只能……等着吧。
耐心点，总能等到的。
“我们好久没出清风崖了，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她拿起他编的辫子看了看，还挺好看的，有点喜欢，嘴角就带了笑，后面说话都更温柔了，“你把令仪君打回了天界，那他的傀儡不在了，不就代表‘七皇子’要消失了？皇家亲卫一定会找他的。”
陆清嘉不在意道：“交给尹如烟，她一定能处理好。”
“那你就什么都不管，就在这里待着？”
“自然。登云决结束，我便同你一起离开。”陆清嘉说得极其理所应当。
姬玉顿了顿问：“那你要随我回合欢宗吗？”
“你觉得呢？”陆清嘉斜倚床榻，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怕我忍不住杀了姬无弦吗？”
“……可你已经知道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了。”
“是，但除了我别人不知道，他总会不自量力来打扰我们的，我怕到时我会忍不住。”陆清嘉的语气很寻常，好像只是在聊天气如何那样寻常，“我忍不住的时候，真的会杀人的。”
姬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你要让我跟你回影月仙宗吗？以什么身份？”想到登云决第一日他昭告天下的那些话，“以你的人的身份？”
这其实不算是个真正的身份，陆清嘉好像听出了姬玉什么潜台词。
他缓缓坐了起来，静静看了她一会，轻声道：“你想和我成亲吗？”
姬玉一怔，迅速转头：“我没那个意思。”
陆清嘉想说什么，但大殿外来的传音打断了他的话。
姬玉也听见了，这声音太熟悉了，又小心又期待，竟然是曼珠？
不对啊，曼珠怎么会来蜀山？这次姬无弦来只带了三个弟子，除了她就是白微和蝉衣了。
“是我三师妹。”姬玉直接站起来，“我去看看，你先休息。”
她急匆匆出去了，陆清嘉被完全忽视，方才成亲的话题说了一半太监了，他心里很郁闷。
他也下了床，慢吞吞地往外走，快到外面时就听见姬玉的三师妹在跟她撒娇。
“大师姐，我终于见着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有多难，我历尽千辛万苦才一个人跑到蜀山，我可想死你和二师兄了，听说你被魔尊伤了，一直在琼华君这里养伤，我都担心死了！”
曼珠扑在姬玉怀里，红着眼睛说：“大师姐，你好了没有呀？琼华君那样厉害，他一定能治好你的是不是？外面那些人私底下都说你恐怕和魔族有勾结，是来算计神君的，他们简直放屁，你生在合欢宗长在合欢宗，你是怎样的人我们还能不知道？我每一个都替你教训回去了！”
姬玉还真不知道外面流传着这样的风言风语。
她问曼珠到底怎么回事，曼珠就把来龙去脉说了。
他们居然把令仪君的傀儡当做了魔尊，将他的失踪扣到了晏停云身上，这……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也没必要向他们解释那么清楚。陆清嘉肯定是不会说出真相的，他大概会顺水推舟，毕竟越少人知道他要谋划什么，和谁有过节，越对他今后要做的事有利。
姬玉在思索，曼珠可也哭完了，她拉着姬玉的手神秘兮兮道：“大师姐你可真厉害啊，我才知道你居然拿下了神君……你可真是我等女修楷模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搞了个最强最俊的！”
陆清嘉听到这三师妹说他是最强最俊的，心中被打断成亲话题的不悦感消散了不少。
他暗暗决定之后正式以师姐夫的身份和她见面，要送一份名贵的见面礼。
可下一瞬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曼珠很快说：“可你找了这么个厉害的，今后要怎么找别人呀？你们说过这个吗？琼华君打算和大师姐一起多久？”
一起多久？
难道还有不一起的时候？
他们要一起到永久！
陆清嘉当即要出去表明一切，但姬玉后面的话让他又决定算了。
“我不会再找别人了。”姬玉的声音温柔又坚定，“选了他便永远是他，只要我们可以一直好好的，我就不会再有别人。”
曼珠发出复杂的赞叹，过了一会才小声道：“不知为何，我明明该替大师姐惋惜以后不能找那么多英俊的美男子快活了，可想到大师姐有了命定之人，看上去很幸福，我也好羡慕啊。”
她抱住姬玉：“大师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姬玉摸摸她的头说：“也不用羡慕我呀，单身也是很好的。”
曼珠还沉浸在羡慕里，嘟囔了句：“单身有什么好呀？”
姬玉掰着手指道：“单身它好就好在——你想跟谁好跟谁好。”她笑眯眯道，“你想撩几个就撩几个。”
曼珠回过味来也笑了，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陆清嘉出现了。
眼看着话题危险起来了，都谈论到撩几个跟谁好了，陆清嘉不出现都不行了。
他多少有些衣衫不整，但比上次见净植时好多了。
他上次见曼珠还是在影月仙宗禁地的影月宫，当时他高高在上，虽对她们师姐妹几个招待还算妥帖，但始终维持着神君该有的冷淡疏离，如皑皑山上雪，让人靠近一点都觉得不胜寒。
现在可不一样了，他算是曼珠的师姐夫了，曼珠看他时胆子也大了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想到自己都说了啥，曼珠有点拘谨地低头道：“见过琼华君。”
陆清嘉低低应了一声，一派君子风度道：“第二次见了，你既是姬玉的师妹，便也算本君的师妹。”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颗硕大的明珠，莹莹生韵，漂亮极了。
姬玉惊讶地看着，有点眼馋，馋完了就发现……陆清嘉把它给曼珠了。
“见面礼。”他矜持地说。
曼珠惊喜地收下：“谢谢神君！若知道有见面礼，我就拉着二师兄一起来了！啊，还有小四小七，她们没胆子随我偷跑来蜀山，这下回去她们可要后悔死了！”她直接拿牙咬那明珠，看得陆清嘉直皱眉。
“是朔月珠！太好啦！”曼珠高兴地把珠子小心翼翼塞进乾坤袋，再次朝陆清嘉行礼感谢，陆清嘉颔首受了，眼神有些冷淡，但一点都不影响曼珠的热情。
曼珠这丫头，拿了人好处，脑子也灵光了起来，跟尹如烟附体一样，瞬间领悟道：“我也见到大师姐了，见大师姐没事就好，我回去告诉师尊，让他也不要担心了，我来这儿他是不知道的，知道了恐怕也不敢让我过来打扰神君，我得赶紧回去。”
她提了裙摆就跑，跑之前还朝姬玉挤了挤眼。
姬玉笑着目送她离开，等她走远了，她转过身朝陆清嘉伸手：“我的呢？”
陆清嘉问：“什么？”
姬玉瞪眼：“见面礼！朔月珠！”
陆清嘉不解蹙眉：“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朔月珠可是好东西，不但能提升三个小境界的修为，还是影月仙宗的象征，危急时刻可保平安，不危急的时候能拿来耀武扬威，又那么漂亮，我也是女修，想要也不奇怪呀。”
姬玉说得头头是道，陆清嘉听得很认真，听完就说：“可你不用那些俗物。”他手按在心口，“你有我了。”
姬玉心尖一颤，“嘶”了一声别开头，闷闷地想，无形的撩，最为致命。
“我……我就是喜欢漂亮的珠子。”姬玉含含糊糊地说。
陆清嘉闻言直接道：“你若喜欢漂亮的珠子，天下最好的都会尽归于你。”他手腕翻转，手心便多了鎏金的锦盒，“拿去。”
姬玉接过来打开一看，嚯……外面看着不大，其实内有乾坤，她只简单查探了一下，就有数不清的名贵珍宝，每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引起修真界的血雨腥风。
“……算了，我就口嗨一下。”姬玉把锦盒还给他，“这东西在我身上太麻烦，还是你拿着吧。”
陆清嘉也没反对，这的确是个麻烦，能护得住的也只有他了。
他收起锦盒，却转而拿出一张暗红色镶金嵌玉的长弓，长弓在他手中由小变大，变大后燃起了金红色的火焰。
“给你。”
他直接递给姬玉，手握的地方也燃着火，但他握得很随意。
姬玉看他手接触弓的地方，已经有些青黑了，她连忙接过来，她体内炼化了凤凰精血，也不怕这弓上的火，可他……
姬玉又看向陆清嘉的手，他已经将手背到了身后，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化出一道火箭给她。
“用它不止可以对付晏停云，还可对付温令仪。”陆清嘉走到她身边，揽着她教她弯弓射箭，“用你和我一样的火化出火箭，用这张弓射出去，若中了，可重创任何人。”
姬玉顺着他的手开弓，两人在大殿门口一同射箭，火箭尖对着太阳的位置，他轻轻一声“放”，她便将箭放了。
她睁大眼睛望着火箭掠去的方向，箭矢直入骄阳，火点燃了明亮的太阳，太阳更刺目了。
“好好练习。”陆清嘉顺势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等着你用它来保护我。”
姬玉握着手里的弓，低声问：“它叫什么？”
陆清嘉过了一会才说：“凤皇弓。”
姬玉就知道是它。
在书中末尾的大战中，陆清嘉便是用它而战。
这是他的法器，如果她没记错，这是……
“这是我父君的弓。”他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姬玉侧目望向他，他缓缓松开手臂，两人四目相对。
“为何给我？”她问，“你不用吗？”
陆清嘉嘴角噙笑，眉眼华贵而冶艳：“我身负魔蛊，它会排斥我，暂时用不了。既然要托你保护我，自然要让你更有底气，所以把它交给你。”
“只是因为这个吗？”姬玉追问，“只是因为这个就将如此重要的弓交给我？你不怀疑我了吗？不怕我……不怕我……”
她没给出什么假设，但陆清嘉可以脑补。
他转开眸子望着殿外清风崖下的景色：“我说过信你，会试着接受，便不会食言。我好像的确在你这里几次三番言而无信，但以后不会了。”
真的不会吗？
这句话姬玉没问，太破坏气氛了。
现在不是提告诉她全部那个承诺的时候。
她握紧了手中的凤皇弓，认真承诺道：“我会好好用它的。”她字字恳切，“我会用它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停了停，补充加强调，“不止是人，仙魔妖怪，什么都好，我不会让他们任何一族碰你。”
“在你好之前，我会像对你保证的那样，拼了命的保护你。”
陆清嘉耳边始终回荡着姬玉那日宣言般的话。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她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
那句话是今后很多个夜晚，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勇气。
……
虽然有魔混进蜀山，如今还没抓到，但登云决还是要继续下去。
第一日比武中断两日后就继续举行了，月长歌过五关斩六将，成功闯到了最后。
她击败了很多对手，有蓝雪风，还有金朝雨，她自赤霄海归来便修为大增，比之他们有过之无不及，若不是这次比武，她平日里的柔弱模样很难让他们察觉到。
“毕竟是琼华君的弟子。”灵越道长安慰蓝雪风，“不必把这次失败太放在心上，师尊也不如神君，你不如他的弟子也没什么。”
蓝雪风很想说，月长歌的招数来路和琼华君并不像，可他又想到自己其实也没真的看过陆清嘉用什么招数，他都是直接一把火，或者威压逼人，这就足够了。
于是他沉默了，没提。
金朝雨是压根也没打算拿第一，输了就输了，他有些心不在焉，始终望着主位，那里是为陆清嘉准备的，如今空着，他不来，也就代表姬玉可能不会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了，他其实很想见她，同她好好说说话，问问她到底作何打算。
虽然一切好像都没机会了，好像都尘埃落定了，但他还是抱有一线生机。
月长歌最后的对手是天玄仙宫的人，天玄仙宫聚集了各宗门最优秀的弟子，如今站在月长歌对面的就是如今最为出挑的女修飞萦。
飞萦一身高阶流光法衣，手握传世仙剑，一身行头将月长歌衬得极其寒酸。
月长歌有师尊等于没师尊，这些别人是不知道的，她身上的弟子服很普通，手里的短剑是自小便有的，更多的，陆清嘉什么也没给。
她看着飞萦，知道这是个强大的对手，修为与她不相上下，甚至更高。
她不能输，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来之前她见过晏停云，晏停云有些不像平时那么随便，换做往常他可能会直接隐在暗处，但今天他选择不到场。他只说让她尽力就好，她会得偿所愿的，可她还是很不安。
在有人唱了开始之后，月长歌便先动了手，她发过誓一定要赢，要证明自己，要让陆清嘉对自己另眼相看，所以拼了全力在里面。
她有些怀疑晏停云是不是骗了她，他是魔，她是不是不该太信他的话？飞萦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出事的迹象，她虽然还可以应付，但很快就有些力竭。
不行，不能输。
月长歌深吸一口气，心底翻腾着剧烈的魔气，她极力克制，将注意力放在比武上，即便遍体鳞伤也不肯认输。
她如此坚韧，倒让观赛的人有些唏嘘。
金朝雨有些担忧地皱着眉，想上前劝劝她，但尹如烟拦住了他。
“管那么多做什么，虽然我不建议你等姬玉了，但也不要找她。”
金朝雨一怔，立刻道：“师尊想到哪儿去了，弟子对月师妹只有兄妹之情。”
“那就更不要管了，你自己那么想旁观者可不一定那么想，再者，人家自己愿意，你要去劝，说不定还会被讨厌。”
金朝雨有些迟疑，但看月长歌那么执着，也就放弃劝说了。
月长歌伤得很重，但她也是真的做到了极致。
当飞萦被她打败的时候，她快活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拿到第一了！她证明自己了！
没有晏停云的帮忙，她靠自己的证明了她可以，她也很优秀！
她能和姬玉相比！
她兴奋地站在台上，觉得一切好像都快回到她身边了。
她等着宣布她第一的结果，可还没等到，先等到了陆清嘉。
她惊喜地望向主位上出现的人，以为命运终于站在了她这边，以为他是来看她的，可随后她就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姬玉。
姬玉……她看起来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
晏停云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真的骗她？
月长歌怔在比武台上，姬玉注意到她的目光，快速与她对视一眼，月长歌眼底的愤恨与挣扎，她想忽略都难。
她好像很希望她出事，她没事她似乎非常疑惑不满。
姬玉皱皱眉，场合不恰当，她也没太在意，她想去合欢宗那边站着，今日是登云决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这会儿只是出来露最后一面全个礼数，她该去合欢宗的位置才对。
可她想走，陆清嘉不准许。
“你去哪？”他拉住姬玉的衣袖。
姬玉回眸望他，出来见人，他倒是知道打扮了，如瀑的青丝，金玉流苏凤羽冠，纤长的蓝色发带自发冠上垂落下来，发丝与发带随风摇曳的每一秒，都是他绝世的风华。
她有点迷了眼，慢慢说：“我到合欢宗那边去。”
“你就站在这儿。”陆清嘉微微蹙眉，“你说过要保护我，怎可离我那么远？晏停云来杀我怎么办？”
姬玉：“……那行吧。”
还好他们对话别人听不见，否则还不知怎么笑话堂堂琼华君。
姬玉只能守着陆清嘉，看她不走了，陆清嘉满意了，转眸望着比武台上，见有人要宣布月长歌第一了，他脸色倏地沉下来。
这丫头不但和温令仪有关，还关乎晏停云，她拿第一？她也配？
“等等。”陆清嘉突然开口，漫不经心道，“还有一人未比。”
众人没想到陆清嘉会开口，反应过来都听得都很认真，表情眼神都很虔诚。
姬玉也听得认真，她也好奇还有谁没比？
然后她就看见陆清嘉将她拉到身侧，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清霜玉雪般淡泊君子的浅笑。
“姬玉那日中断的比武本是要胜的，那便还有机会再比。她如今伤势已痊愈，既然登云决只剩下一人还在，就让她比这最后一场吧。”
他说完还看向姬玉，在其他人发现不了的角度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好像很期待她给他拿个第一回 来，有些得意和期待在里面。
姬玉：“……”你在期待什么得意什么啊？
你怎么就那么事儿呢？
“用我给你的弓。”陆清嘉好像看出了姬玉的不情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晏停云应该还没走，让他看看你的本事，见识一下护着我的人有多厉害。”
他一眨眼，嘴角抿笑，如画的一张脸，笑起来连眉心凤翎也微微闪动，真的……很好看。
算了。
比就比吧。
姬玉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比武台上眼神怨毒的原女主，洒落道：“成吧，好哥哥，等着我呀。”
剧情都不知道偏离到什么地方去了，拿登云决试试刚学的技能也没什么。
能让晏停云有所顾忌最好，不能也就罢了。
就当博美人一笑好了。
毕竟人活一世，谁还能真不好色呢？

第47章
琼华君说的话，没人会反驳。
他说的也算有道理，姬玉当时的确是快要赢了上清寺那位佛修的，但后来出了意外。
本以为她伤得重，赶不上登云决了，也就没安排她的比试，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好了。
她应该是好了吧？看她上台步伐平稳和脸色白里透红，应该是好了的。
说来也对，堂堂琼华君，便是魔尊亲自来了又如何？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搞不定的？
灵越道长坐在距离陆清嘉最近的地方，他应该是将陆清嘉和姬玉的相处模式看得最清楚的，这个时候他不由想起了那日议事后众仙宗私底下交换的担忧——姬玉她不会真有问题吧？神君如此看重她，如此护着她，若她真有问题，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灵越道长想问问蓝雪风对姬玉了解多少，至少说说她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但一转头就发现他的大弟子哪怕看不见，那双被白绸蒙着的眼睛也直勾勾“盯”着比武台上。
刚才月长歌和飞萦比试时可没见他如此。
灵越道长皱起眉，有些不悦，对姬玉的印象更差了——都是神君的人了，还和其他男修纠缠不清，实在差劲，真不知神君看上了她什么。
姬无弦瞟了一眼灵越道长，见他望着姬玉皱眉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这种情形，不意外是真的，可不代表他不会不高兴。
他睨向比武台，姬玉已经上了台，她手握他给的雪鞭，一身紫衣，乌发飞舞，像极了一朵娇艳盛放的合欢花。
她的美摄人心魄，喜欢她的人会更喜欢她，讨厌她的人也会因此更讨厌她。
姬无弦寻向灵越道长，果然见他脸色更难看了。
他微勾唇角，掩去眼底的冷色，一个灵越罢了，他若真敢对姬玉做什么，他自然都能替她挡了，倒是琼华君……
姬无弦转向主位之上，上古神祇的心思变幻莫测，谁知他今日宠爱她纵容她，明日会不会弃她于不顾，甚至要她彻底消失。
想到姬玉要回来却被他叫住，他暗暗握紧了拳。
不管是谁，哪怕拼尽他的所有，也不会让他伤了姬玉。
姬玉压根不知道比武台底下的暗流涌动，她注视着面前的月长歌，两人的距离不算近，她看得见的是她一身狼狈和怨毒的眼神，看不见的是她心底翻涌的魔气。若不是晏停云在比武之前为月长歌做了一些禁制，现在她看见姬玉，可能已经魔气暴涨，身份暴露了。
姬玉不想跟她废话，一个满眼都写着“你怎么还没死”的原女主，也只是原女主罢了。
现在这里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本书了，她不会再因为谁是书里的主角而避让什么。
“你要不要先去疗个伤，好一些我们再比？”动手之前，姬玉还好心关怀了她一下。
月长歌却半点不领情，握紧手中短剑道：“不必，你觉得我还是以前的我，会任你踩在脚下欺辱吗？”
姬玉歪了歪头道：“便是以前，我也只是以牙还牙，不曾欺辱过你。”
“废话少说，动手吧。”
月长歌克制不住心底的怒意，她早就想对姬玉出手了，现在已经有点失去理智，完全不顾满身的伤，只想着打败姬玉让所有人看看，尤其是让陆清嘉看看，让他以及他们都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知道谁才是最好的！
姬玉也看出了月长歌的不对劲，她挥着长鞭从容应对，月长歌到底还是伤重，行动间没有章法满是破绽，姬玉没想一开始就拿凤皇弓对付她，本想先试试她出了赤霄海之后的实力，可现在看着……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九重天上，疗愈神魂的令仪君也正看通过窥天镜看着这一幕，月长歌的实力他也瞧见了，不由在心地嘲笑晏停云，一个魔罢了，天地共生的又如何？还不是没他厉害，若是他传功给月长歌，今日她绝对不会被飞萦打得那么惨，面对姬玉更是无从应对。
月长歌是真的无从应对。
她很快就手忙脚乱，简直是被姬玉压着打。
鞭子一下下抽在她身上，她的短剑每次要碰到姬玉的身体，都会被她轻巧地躲开。
她不该意气用事直接上的，她应该先下台疗伤的，如今她被架在这个位置上难以自处，这……这全都怪姬玉！
如果不是她，她怎会失去理智！
月长歌红了眼睛，清纯秀美的模样加上那般柔弱的身姿，令不少人对她心怀怜悯。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她才刚打完一场，按道理应该休息一天的，至少疗一下伤再打啊。”
“说得就是，她现在明显体力不支，衣服都被血侵透了，这……这合欢宗女修就算是琼华君的人，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瞧你这话说的，方才合欢宗的姬道友可是问过她要不要先去疗伤的，是她自己冲上去，关人家什么事儿？”一位女修看不下去道，“还不是她自己要逞强才这样的？自作自受怪得了谁？依我看啊，她身为琼华君的弟子，却对琼华君看重的人如此愤恨相加，怕不是存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心思吧……”
最开始说话的男修不满道：“你们这些女修心思最不干净了，若换做我是那月道友，我也要生气的，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打到第一，只差一步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成绩了，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姬道友，还是自己师尊指出来跟自己打的，换做你们被如此对待，难道会不气愤吗？”
女修瞪眼道：“什么叫突然冒出来的，姬道友难道不是正正经经参加的登云决吗？她只是受了伤才错失了这几日的比武，如今好了来比一比有什么不对？再者说了，我也没见她下手多重，每次都是点到为止，甚至几次退让，不想让鞭子抽在她身上。明明是她自己非要迎上去，你们是瞎了看不见吗？”
那男修噎住，忍不住去看台上，正看见姬玉侧身躲开月长歌，月长歌丝毫不将鞭子放在眼里，一心要拿剑捅人。
这……
“看见了吗？是她自己要拿剑伤人，姬道友哪次不是化解之后按照正常规则和她比试？她自己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们这些男人却只看见她柔弱可怜，真是……可笑。”
男修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他紧盯着台上，月长歌又一次不顾被鞭子抽伤，非要刺中姬玉，她执念太深，姬玉这次没好躲开，手臂被她划了一下。
主位上的陆清嘉见此险些站起来，他手腕翻转，手心凝着一团火，差点就对月长歌出手了。
可他紧接着又想起了这是哪里，月长歌名义上又是他的徒弟。
他强忍下来，阴晴不定地坐在椅子上，紧紧握着椅子扶手，有些后悔为何以徒弟的名义将她留在身边。
当初就该干脆将她关起来，扯什么师徒之名，起什么玩乐兴致，徒增如今诸多事端。
都是这几万年太无聊导致的。
比武台上，姬玉也被惹毛了。
她缓缓收起手中的雪鞭，一字一顿道：“这是你自找的。”
月长歌冷笑道：“有本事就使出来，藏着掖着干什么？你以为我会怕你？”
“不，我只是担心刺激到你。”姬玉一笑，她手臂扬起，素手张开，一张暗红色镶金嵌玉的弓出现在她手中，弓由小一点点变大，燃起金红色的火焰。
这下不单单是月长歌，在场众人，包括窥天镜前的温令仪，以及藏在千里之外，只用神识稍稍探查情况的晏停云，全都呆住了。
晏停云和温令仪很清楚那是什么弓——是凤皇弓，属于凤族君王的神器。
它竟然在姬玉手上。
温令仪看见姬玉握着凤皇弓的模样，风吹起弓上烈焰与她的裙摆，她弯着眸子侧过脸，妖娆地勾了勾唇，将神器随意地握在手里，那种漫不经心胸有成竹的美丽，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晏停云失了半生修为，在确保陆清嘉真的中招之前是不会轻易现身的。
他躲了起来，只用丝丝神识偷偷关注场上，就看见姬玉毫发无伤，甚至还拿到了凤皇弓。
他一时高兴又一时忧虑，高兴的是他的计划有了最好的结果，陆清嘉肯定已经将魔蛊移到了他自己体内，他可以尽情折磨他，甚至试着操控他。
可他忧虑的是，他好像有些小看姬玉了。
好像也没有那么直白地领略过凤凰一族的忠贞专情。
替她承受魔蛊也就罢了，还给了凤皇弓？
他竟会在这种时候，这个场合让她随意用凤皇弓？
是做给他看的吧？
怎么，他觉得一个人族女修，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族的后裔，拿了凤族君王才能拿的凤皇弓，就会真的百分百忠于他，时时刻刻保护他吗？
他是真的忘了当年如何被人族背叛过吗？
他可以蛊惑人族一次，就能蛊惑第二次，想要他因此知难而退，他在做梦。
晏停云丝毫不气馁，甚至越发兴奋起来。
他一兴奋，连带着月长歌体内的魔气也高涨起来，她明显觉得自己力量比之前强了，心中一喜，思想开始扭曲，想着——为何不趁登云决杀了姬玉呢？到时就说自己打得太专心了，一时失手啊。
她死了一切才能重回正轨，月长歌坚信这一点。
她眼底有些泛红，但稍纵即逝，她盯着那张一看便和陆清嘉关系匪浅的弓，想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这身影月仙宗弟子服之外没有任何他给的东西，就连这身弟子服也是仙宗派发的，她就好难过，好生气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挥着短剑迎上去，可她发现她已经很难近姬玉的身了。
只要她一靠近她，被火灼烧的感觉就让她不自觉退败。
她有些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发现烧焦的伤口，伤口里泛出丝丝黑气。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恐怕是因为她接近了魔，因为她体内的魔气。
月长歌有些害怕，登云决决赛这日所有人都在场，若在这个时候被发现身负魔气……不行，绝对不可以。
月长歌后退几步，眼红红地看着姬玉，姬玉手中化出一支火箭，拉满了弓，一箭朝她而来，她仓皇躲开，发丝被火烧灼，泛起焦味。
月长歌看着焦发，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压抑着心底的情绪慢慢道：“技不如人，我认输。”
姬玉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从陆清嘉握着凤皇弓都被灼伤不难看出，凤皇弓十分克制和魔有关的一切，哪怕陆清嘉是凤族王君本身，只是中了魔蛊也不行。
月长歌此刻面对凤皇弓，要是不想暴露，就必须立刻离开。
她缓缓收起了弓，淡淡道：“承让。”
比武到此算是结束了。
可大家依然沉浸在姬玉那惊艳一箭中无法回神。
一身紫衣雪肤花颜的美人张开燃着金红色火焰的神弓，放出燃着火焰的箭矢，那一刻天地间泛起难以形容的绚丽，让众人顷刻间明白，为何连上古神君都会沉溺于姬玉。
姬玉飞身离开比武台，月长歌仍站在原地，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回到陆清嘉身边，陆清嘉即刻握住她的手，那种毫不避讳的关切，她半分都没得到过。
不，或许是得到过的，在他们最开始遇见的时候，他那般君子，那般温和，会和她一起坐在客栈，会和她聊天，会对她笑，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从他过分关注姬玉开始，从姬玉霸占他开始。
都怪姬玉，一切都是因为姬玉，在凡界的时候她还好意思说对陆清嘉不屑一顾，如今却面不改色地站在他身边，享受他的体贴和权势，她可真是太下贱了。
月长歌收回视线转身走下比武台，她一步一顿，听着身后本该宣布她拿了第一的人在告诉众人姬玉拿了第一。她嗤笑一声，望了望天空，心想着，不疯魔，不成活，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如今为了成活，她不得不疯魔了。
金朝雨从姬玉那一箭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她已经回到了琼华君身边。
琼华君俊秀如玉的面上挂着毫不吝啬的笑，他身为尹如烟的大弟子，见他的机会该是比其他人都多的，可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见他这样笑。
他也是真心在意她吗？
那他能做到像他那样，不介意她所有的行为吗？
他肯定做不到的。
那他再好也比不过他，他比蓝雪风也好，比琼华君也好，因为他不会嫉妒。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师尊唤他，金朝雨回神，低声问：“师尊有何吩咐？”
尹如烟叹息一声对他说：“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你那月师妹了，她方才情绪看着很不对劲，去看好她，别让她惹出什么乱子来。”
金朝雨这才想起黯然退场的月长歌，为难地望了一眼主位，纠结许久才转身走了。
他走后，众人也彻底从方才的一幕中平复过来，开始恭喜合欢宗，恭喜姬无弦，也恭喜姬玉本人。
姬玉算是一战成名，姬无弦本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如今这名号算是被她“传承”下来了。
除此之外，她身上那独属于陆清嘉的光环，也因那一看便来自他的神弓而变得非常牢固。
但也有唱反调的，且不在少数，比如灵越道长。
“神君，老道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通常这样开头的话就是不当讲了，陆清嘉心情不错，不想因无关紧要的人败坏掉，但灵越道长毕竟是东道主，是蜀山掌门，他还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便温文尔雅地顾左右而言他：“时候不早了，比武既已结束，本君也该走了。”
他这种操作灵越道长也是属实没想到的，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神君半个影子他都瞧不见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脑袋，问身边的蓝雪风：“人呢？”
蓝雪风：“师尊发呆的时候……走了。”
灵越道长一拍脑门：“看我，都怪我，我都没跟神君说清楚，不然神君就不会走了！”
蓝雪风白绸底下的眉目动了动，心想，恐怕不是师尊没说清楚他才走，而是他根本不想听师尊的话。
蓝雪风了解自己的师尊，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沉思许久道：“师尊，弟子劝您还是不要去跟神君说那些。”
“为何？”灵越道长不悦道，“你觉得神君也像你那般糊涂，沉溺于美色，听不进忠言吗？”他气势汹汹道，“神君要是那种人，他照镜子看自己不就好了！”
走上来告辞的尹如烟：“……”很难不赞同：）
晏停云是在陆清嘉离开后，才敢隐去身形出现在登云决现场的。
看着零零散散的仙宗中人，想到姬玉手里的凤皇弓和她日益渐长的修为，晏停云真不知该说陆清嘉些什么好。
他是希望他鬼迷心窍的，可没想到他鬼迷心窍到这种地步。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陆清嘉，就觉得，他可真不愧是只凤凰，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要不是外在实力太强，他简直不想把他当对手。
陆清嘉现在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反正他硬实力摆在那，有胆你就来便是了。
他现在的确也是满脑子儿女私情，他拉着姬玉回清风崖，都顾不得回寝殿，将她抵在柱子上，近距离看着她的眉眼，轻声说：“你可真厉害。”
姬玉被他的影子笼罩着，低低道：“我厉害吗？”她看了一眼手臂，“我还受伤了呢。”
陆清嘉抬起手，金色的光落在她的伤口上，她眨眼间便好了。
“这样就行了。”陆清嘉额头抵着她的，喃喃道，“姬玉，凤皇弓认可你。”
姬玉有些奇怪：“它还会不认可谁吗？”
陆清嘉笑了一声，轻巧又柔和的笑声，他像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里过于活跃的欣悦，稍稍抬头，唇瓣擦着她的鼻尖而过，跟她说：“它当然不是谁都认可，那可是凤族王君的神器，除了凤皇本身，只有他认可的伴侣能用。”
姬玉一怔，很快听他继续道：“……他的伴侣也必须真的和他心意相通才行。”
“意思就是说，若我对你不是真心，其实是用不了它的。”姬玉慢慢道。
陆清嘉沉默了一会说：“你生气了？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也不是故意要试探你什么。”
他抓住她的手，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轻轻蹭着她的脸：“我教你用它的时候，它没有排斥你，我那时就很高兴。”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线低沉，带着微微的颤意道：“玉儿，我真的很高兴。”
姬玉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莫名其妙被人试探真心，不管谁都会不舒服，但……
“你怎么了？”姬玉忽然注意到陆清嘉的不对劲，“怎么发抖了？”
陆清嘉不知何时额头已渗出薄汗，但他不是热，一只浴火而生的凤凰怎么会怕热？
他是因为冷。
至于为什么冷……不过是因为魔蛊罢了。
之前一直没发作，现在是发作了。
陆清嘉其实也没那么难受，他习惯这种感觉了，哪怕隔了几万年再来也没什么生疏的。
但看姬玉眼神关切眉头深锁，那种对他特别在意的模样，他真的有些放不下。
他不想她继续纠结他试探她真心的行为。
于是他靠在她身上，明明可以忍耐，却颤声道：“……是魔蛊发作了，肯定是晏停云在做什么。”
“那怎么办？”一提魔蛊姬玉就慌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陆清嘉喘息着道：“扶我去寝殿。”
姬玉赶忙扶他进去，哪里还顾得上刚才在纠结什么，满心满眼都是他有没有特别难受，要怎么才能让他好一些。
陆清嘉躺到寒玉床上，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在她茫然不解的时候低低道：“你……你抱着我，我便不那么冷了。”
寒玉床的轻纱白帐被风拂过两人之间，姬玉隔着白纱看着他朦胧俊秀的容颜，听见他引诱般道：“抱着我，好不好？”
姬玉缄默片刻，轻轻解开外衫，侧躺到他身边抱住她，用丝被盖住两人。
她低头看着沉下身子，脸埋在她心口处的凤凰，问他：“好些了吗？”
陆清嘉炙热的呼吸弥漫在她心口处，姬玉脑子发昏，眼睛发红。
“不好。”他音色低磁，悦耳极了，带着相互矛盾的清泠和性感，“很冷，太冷了玉儿，我为你这样难受，你帮帮我。”
姬玉屏住呼吸，缓缓沉下身和他视线相对。
对视几息，她将他压在身下，摸了摸他的脸，看着他额头的细汗和紧抿的红唇，还有那轻颤着的修长身体，按住他想要抱她的手，柔声道：“好啊，我帮你，我好好帮你。”
她说完便俯下身咬住了他的唇瓣，因为有些用力，他甚至出了血，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血腥味弥漫在两人唇齿间，在陆清嘉意乱情迷的时候，姬玉对他说——
“想用这种办法蒙混过关吗？”
陆清嘉：“……”她发现了。
他有些失神，一时忘了回应，还是姬玉又咬了他一口，恶狠狠道：“这就是惩罚。”
陆清嘉眼睫扇动，像振翅欲飞的蝶，他突然察觉到有什么在注视这里，结界发出剧烈的红光，他当即便料到，怕是九重天上的谁拿窥天镜探查到他的地方来了。
之前在比武场上就隐隐有些感觉，不过他专心于姬玉的比武，没理会他。
现在他竟敢看到这里来了……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肯定什么都看不到了。
温令仪的确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可他脑子里抹不去姬玉将陆清嘉唇瓣咬出血的画面。
他心底某根弦被撩动，情不自禁地按了按脖颈。
他曾握着姬玉的手刺伤过傀儡的脖颈，但也只是在傀儡上，他真身上不会有任何痕迹。
但明明不该有痕迹的，他却始终觉得那个地方隐隐作痛。
想到那交织的吻和吻里的鲜血，温令仪扫了一眼疗愈神魂的法阵，有些迫不及待要离开了。
他一定会很快找到她的。
他会将她夺走的。
他可以比陆清嘉……给她的还要多。
他的血，味道也很好。

第48章
陆清嘉现在心情不太好。
夜已经很深了，姬玉已经休息，可他一个人站在清风崖边，看似在赏月，但眼底郁郁寡欢。
风吹起他绣着金线琼花的雪色衣袂，他踩着白色的缎面靴子一步步往更靠近崖边的位置走，直到半只脚凌空，几乎下一秒就要摔下去。
姬玉生气了。
她气他承诺了信任的同时，还是要试探她的真心，给了他血腥又难忘的“惩罚”。
他是多疑，他自己也知道，可他也控制不了自己，他是口口声声说了信她，接受她一切的解释，可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在某种时刻试探她。
他只是想要一个心安罢了。
凤凰被人族背叛过，被假意交好的仙族设计过，也被魔族陷害过，全天下都是他的敌人，他谨慎些小心些有什么错吗？
可姬玉直接问他：“我是你的敌人吗？”
陆清嘉回过神来，只能回答不是。
姬玉确实不是他的敌人，他不该那么做的，可其实温令仪的傀儡被烧毁之前的话也好，晏停云的种种行为也罢，都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影子。
爱上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族后裔，全身心的相信她，真的需要时间和信念。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姬玉的声音响起：“站在那儿做什么？掉下去怎么办？”
陆清嘉没回头，背对着她淡淡道：“我是凤凰，掉下去又如何？”
“你说的对。”姬玉低声道，“哪怕你不是凤凰也是修为高深的大能，我何必担心你摔下去会受伤。”
陆清嘉转过身看着她，她穿了件薄薄的齐腰襦裙，裙摆在月色下有些恍惚的透明，他可以隐约看到她双腿纤细笔直的影子。
“这么晚在这儿做什么？”姬玉拢了拢外衫，“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才躲出来的吗？怪我罚你罚得太过了？”
她走上来，抬手轻抚过他的唇瓣，他有些吃痛地皱皱眉，姬玉慢慢道：“咬疼了？”
陆清嘉躲开她的手道：“不疼。”他皱着眉，“这点疼算什么。”
是啊，对遭遇过那么多非人待遇的他来说，这点疼算什么呢。
“那就是怪我罚你这件事本身了。”姬玉问他，“觉得我做错了，不该这样冒犯你吗？”
陆清嘉没说话，他转开脸，白玉清冷的侧脸对着她，这个角度不太看得见他眉心的凤翎，少了那华丽的点缀，他气质更温润如玉了，像一朵雪白冰冷的冰花，当真是裁诗为骨玉为神。
姬玉也转开眼，和他并肩站着道：“可我也觉得被冒犯了，你要真想知道我能不能用凤皇弓，可以明白告诉我。”她缓缓说，“我那样认真地想要保护你，那样高兴你愿意将你父君的神弓给我用，以为你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可最后发现只是你的试探。”
她化出凤皇弓，递给他说：“试探完了，就要拿回去吧？”
陆清嘉转头望向她，没说话，但推回了她的手。
“不要？为什么？”姬玉问，“如今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心了，一切都结束了，不该拿回去吗？”
陆清嘉眼波流转，微微抿唇。
姬玉想了想道：“怕我更生气？不会了，罚也罚过了，没什么可气的了，只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我最气的不是你还在试探我，是你不肯坦白跟我讲。”
她还是执意要把凤皇弓还给他，陆清嘉体内有魔蛊，凤皇弓靠近他，他就有种煎熬的感觉。
他睫羽翕动，盯着她说：“我没想拿回来，给了你便给了你，虽怀了试探你的心思，可也是真心要给你。”他语气压抑道，“你为何非要将我想得那般小肚鸡肠，那般……”
他想不出更妥帖的形容词，有些紧绷，也有些懊恼，忍不住道：“我便是如此，你早就知道的，你就不能多包容我些？说到底你还是不够喜欢我，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将我当做个物件罢了，高兴了哄一哄，不高兴了就随意生气。”
他这番话可真是让人心凉，姬玉失望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还不够包容你？”她轻声道，“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包容了你多少，为你克服了多少障碍，不管是心里的还是实际的。”
陆清嘉看她变了脸色，有点后悔那么说话，他走到她身边说：“那你告诉我，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可她不能说啊，他什么都不说，她怎么说？
他答应的告知一切到今天都没有任何迹象，她连催他都不好开口，她还不够包容他？
姬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陆清嘉好像看出了她心底所想，别开眼道：“……弓就是要给你的，不会拿回来，你说了要保护我，也不要因为今日……今日我的错处便食言。”
姬玉还是不说话，陆清嘉终于有些慌了。
他转过来拉住她的手，在自己手里按了按，多少带了点讨好的意思。
姬玉看着他，心情复杂，他还是不打算说，还在顾左右而言他。
陆清嘉见她反应平淡，终于道：“跟我回影月仙宗，我寻个合适的时间兑现给你的承诺，好吗？”
姬玉眨了眨眼，低下头说：“好吧。”
她总算开口说话了，陆清嘉高兴之余又有些对未来的忧虑，还有点心底的酸涩难以忽视。
他忍不住道：“你难道不是来安慰我的吗？怎么到头来反而是我在……”他说了一半又没说下去，因为姬玉反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按了按，就像他刚才讨好她那样。
他一下子心里又平衡了，紧抿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了些许。
这个夜里除了清风崖，影月仙宗的客院也不平静。
月长歌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进去，她自己也不出来。
金朝雨得了师尊的吩咐要看好她，是以一直在外守候，听她在房间里压抑的哭泣声，哪怕没师尊的吩咐，金朝雨作为大师兄也是无法不在意的。
“师妹，你别哭了。”金朝雨劝说道，“你哭了这样久，人会生病的。”
月长歌还是在哭，甚至哭得更厉害了。
金朝雨站在门边低声说：“不过一个头名罢了，没了便没了，等下届再试便是。”
门突然因他这话被打开了，月长歌站在门内眼睛红肿道：“大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了便没了，下届再尝试便是？下届还要一甲子！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她挽起袖子，给他看她身上的伤：“你看看，看清楚，这都是我受的伤，是我为了拿第一受的伤，我那么努力，可最后突然冒出一个姬玉，没人告诉我要对上她，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甚至还带着伤，凭什么？”
她抓住金朝雨的手臂：“大师兄，你告诉我，凭什么？！”
金朝雨怔在原地，良久才道：“……玉儿她问过你要不要先疗伤的。”
月长歌怒极反笑：“大师兄还是看不清姬玉吗？你觉得她真有你想得那么好？她除了美貌还有什么？她对你负责了吗？对你认真过吗？她对谁有过真心？她甚至对我师尊可能都没有真心。”
“月长歌，够了。”金朝雨听不得她如此诋毁姬玉，“我不准你这样说她。”
月长歌红着眼睛道：“你不准我今天也要说，你以为她是真心要我去疗伤吗？她不过是做给你们看的罢了！她最爱如此，一向如此！你们果然一个个都上当受骗了！大师兄，我是怎样的人，我们朝夕相处你最清楚不过，可姬玉你就真的了解吗？”
“我们青梅竹马，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她？”
“青梅竹马，呵，你们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她在合欢宗青梅，你在影月仙宗竹马？”月长歌冷笑道，“你们相隔十万八千里，哪怕有通信也不至于感情多深，你那般爱重她，还不是因为她天生一副好相貌。”她凉薄道，“若是姬玉毁了容，你一定不会那样喜欢她了。”
金朝雨彻底冷下脸：“看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般耽于美色的人。”
月长歌沉默，金朝雨继续道：“是我看错了你，你也看错了我，你要怎么想都随你，我劝不了，便不劝了。”
他转身要走，月长歌却直接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金朝雨猛地僵住，有些诧异她的反应。
“大师兄，你别走。”月长歌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只有你了，师尊不喜欢我，他眼里只有姬玉，他甚至都不见我，见了我也是责备我，连蓝大哥也因为姬玉不开心而不理我了，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我只有大师兄了……”
金朝雨本想立刻扯开她，可听了她的话又很难不犹豫。
“我知道你也只喜欢姬玉，可你也是我的大师兄啊，我们日日一起练功，我们一起从赤霄海逃出来……大师兄，你不能不管我，我好疼啊。”
“……我帮你疗伤。”金朝雨终究还是退了一步，闭了闭眼道，“进屋吧。”
月长歌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在金朝雨身后进了房间。
她关门时扬起了脸，脸颊上满是泪痕，可眼底不见半分可怜和柔弱，全都是志在必得。
她发誓，从今天开始，她要一个个把属于她的抢回来，金朝雨是第一个，蓝雪风是第二个，师尊……师尊她也不会放过。
都是她的，她一定要拿回来。
以前不愿意用的手段，做不到的事情，今后她再也不会顾忌了。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登云决结束，热闹了许久的蜀山送走一批又一批仙宗弟子，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临别之际，蓝雪风依然没机会和姬玉说上几句话，灵越道长把他看得很紧，在姬玉随影月仙宗出发的时候，他人已经在思过崖面壁了。
思过崖风冷水寒，他孤零零跪在那，脊背挺得笔直，眼前一片漆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寒风扑面的冷与疼。
姬玉跟陆清嘉走，姬无弦是早就料到的。
她来告辞时姬无弦没有挽留，他只说：“若遇到什么事，等不及为师过去，就去寻尹掌门，为师已和她打过招呼。”
姬玉点点头，沉吟片刻道：“师尊好好修炼，不必担心弟子。”
修炼，现在单是听见这俩字，姬无弦都觉得心口发疼。
但他还是颔首道：“师尊知道了，你也不必担心师尊，照顾好自己便是了，早日……”他哑了声音，喃喃道，“早日回来。”
姬玉看着姬无弦，心情也有些复杂，她很想说，你等的那个人，她永远回不来了。
早日晚日，都回不来了。
她当然还是没办法说的，只能默默离开。
姬无弦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她小的时候，她小时便非常可爱了，那时他去凡界游历，在街边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哭得满脸裂痕，到处找娘亲。
他自来喜欢美的人和事物，看见她便心生欢喜，想要帮她寻到娘亲。
可最后寻到的，只是那夫妻俩的尸体。
她的父母都死了，听说是惹怒了当地的恶霸，被活生生打死的。
姬无弦没告诉姬玉那些事，他只是默默帮她报了仇，然后给她买了糖葫芦，问她要不要跟他走，以后他做她的娘亲，做她的爹。
小小的丫头被姬无弦的美貌和糖葫芦迷惑了，就这么跟着他走了，一走，便是一百多年。
姬玉去了陆清嘉身边，姬无弦看着她和陆清嘉说话，陆清嘉为迁就她的身高二微微俯身，模样专注地凝神静听。
姬无弦修为不低，能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她不过随口说了几句闲话罢了，闲话而已，琼华君都听得那么认真……许是也有几分真心在的。
说来也是，他的玉儿那样好，谁能真的不喜欢呢？
姬玉会去影月仙宗，大家好像都不怎么意外，尤其是尹如烟。
她笑容满面地欢迎姬玉，就差直接跟姬玉表示她随时准备替她和神君举办合籍大典了。
她如此对待姬玉，月长歌看在眼里，心底不由冷笑。
尹如烟如此，也不过是看在姬玉是师尊的女人罢了，想想看她自己刚到影月仙宗的时候，不也因为是师尊几万年来第一次收的弟子备受她的宠爱和瞩目吗？
尹如烟只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她对她的态度从下苍梧神木那次彻底转变，大概她那个时候就发现师尊并没想象中那么在意她吧。
月长歌敛去眼中的不甘和怨恨，主动走到姬玉身边道：“玉师姐，之前多有冒犯，是长歌不对，昨日大师兄劝了长歌一夜，长歌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冒犯师姐了。”
姬玉没想到月长歌会主动找上来，还说这样明面上是道歉，实际上是……炫耀的话？
大师兄劝了她一夜啊……
姬玉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金朝雨，随意地点点头，只“哦”了一声，便跟陆清嘉说：“我们走吧？”
陆清嘉看都没看月长歌，仿佛她根本不是他的徒弟，牵起姬玉的手就带她走了。
他们自然不必随众人一起乘坐飞行法器离开，陆清嘉可是凤凰啊，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带姬玉去任何地方。
月长歌看着他们消失在原地，想到姬玉那个无所谓的样子，恨意发散在眼睛里，使得瞳仁有些发红。
她克制了一下，找到金朝雨，委屈地说：“大师兄，我找玉师姐道歉，可她好像还是生我的气……”她语气脆弱道，“我已经认错了，甘心区居第二，为何她还是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她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金朝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许久才道：“回去吧。”
他转身离开，月长歌握了握拳，紧紧跟上。
姬玉和陆清嘉一起回去，回去的方式有点特别。
他先是带她出了蜀山，然后便停下，蹲在她面前道：“上来。”
姬玉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回仙宗吗？这是要干嘛？
陆清嘉侧过头看她，如瀑青丝从肩侧滑落，极具美感。
“上来，到我背上来。”他再次道。
姬玉有点不明白：“你要背我？为什么呀？”
陆清嘉轻抿薄唇，额前两侧的发丝随风飘动，眉心凤翎殷红精致，他催促道：“让你上来就上来，上来不就知道为何了？”
姬玉莫名有点紧张，虽然陆清嘉已经是她认可的男朋友了，但她对他的固有印象还是在的。
他可是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高高在上的上古神祇，人人崇敬膜拜的真神啊，这样一个人，现在是要背她吗？
姬玉磨磨蹭蹭地靠到他身边，轻声问他：“你认真的？”
陆清嘉背对着她半蹲，半扎起的高马尾特别适合他，束发的金羽凤冠复杂而华丽，画一样的风雅君子，语气随意但坚持道：“快上来。”
姬玉不再磨蹭了。
她爬上陆清嘉的背，环住他的脖颈柔声道：“我好啦。”
陆清嘉“嗯”了一声，背起她道：“抱紧我。”
姬玉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何这样做，但很听话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腿，她胸前的绵软紧挨着他，他有些心神不宁，很快往前走了几步。
姬玉正想问他是打算就这么背着她回去吗，就发觉不是的。
他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抱紧我”，便在她下意识收紧手臂后腾空而起。
不是简单的腾空而起，而是眨眼间便上了万丈高空。
他还是背着她的，可他不再是人形了，他……他化了原形。
姬玉睁大眼睛，连惊愕都忘记了，她呆呆地抱紧了浑身冒着火焰的凤凰的脖子，他真正的原形特别特别大，姬玉此刻连他脖子都环不住，颤颤巍巍险些要掉下去。
陆清嘉微微偏头道：“你可以……抓着我的颈羽。”
姬玉低头看了看他颈间金红色的羽毛，一片一片，柔软漂亮，每一片都很大，都够给她做条裙子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姬玉害怕掉下去，虽然她是修士不会摔死，但怕还是会怕的。
除了怕，她还特别特别激动。
你能想象吗？
有一天你会骑着一只白尾金凤在天上飞啊！
飞得这么高！与太阳肩并肩啊！
姬玉眼睛睁得都有些发疼了，她舍不得眨眼，身下的凤凰炙热但不灼人，她侧过脸，半张脸贴着他颈间柔软的羽毛，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和雪白的云朵，渐渐眼眶发热。
他竟然让她骑……
堂堂凤族王君，就这么让她骑着。
姬玉眼眶越来越热，她听见陆清嘉开口唤她：“玉儿。”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陆清嘉没立刻继续话题，过了一会才说：“我带你飞，你便不要生我的气了吧。”
姬玉一怔，讷讷道：“你说什么？”
“之前你罚我，其实也不算是罚，是我钻了牛角尖，想得太多了。”陆清嘉振翅飞翔，巨大的凤皇自天空划过，速度那样快，却半点不会让姬玉感觉不适。
他柔软的羽毛为她遮风挡雨，仿若她最可靠的港湾。
“我昨夜说错话了，瞒着你试探你，还要怪你不够包容我，都是我的不对。我知你嘴上说罚过便不气了，可心里还是记着的。如今我带你飞，你便不要再记着了吧。”
姬玉心想，这可能就是女人吧，女人有时候要的真的不多。
她心中熨帖又酸涩，抓着他的羽毛低头轻轻吻了吻。
“不记着了。”她小声道，“再不记着了。”
陆清嘉清晰感觉到了她的吻，这样的吻和与她唇齿相交的时候又不太一样。
他一激动，直接给她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姬玉尖叫一声，紧紧抓着他，有些抱怨道：“干嘛呀，吓死我了！”
陆清嘉朗声笑道：“玉儿！”
“啊？”
“下次我们这样试试好不好？”
姬玉懵了，不明就里道：“这样是怎样？试试什么？”
“这样就是……”他振了振翅膀，告诉她，“就是现在我这样。”
姬玉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莫名有些紧张道：“那……那试试，是要试什么？”
陆清嘉回了一下头，他原形连眼睛都是金色的，只瞳仁中心是红色的，他大大的凤眼里倒映着她茫然又慌张的模样，看得她自己脸都红了。
“你……你别看我……”
“你知道我要试什么了。”陆清嘉断定道，“你害怕了。”
怕？？老娘生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我才不怕呢！”姬玉耿着脖子说。
陆清嘉附和道：“对，你不怕，所以你答应同我试试了。”
姬玉感觉自己有点想要吹吹风，清醒一点。
陆清嘉给她挡得太严实了，她现在半点风都感觉不到，着实有点……
忍不住视线下移，试图寻找凤凰的某个器官，然后不出意外地被他发现了。
“……别找了。”他低声道，“等你愿意试试的时候，再给你看。”
姬玉：“……”
我没有很想看！！
我一点都不好奇！！

第49章
陆清嘉看姬玉喜欢飞，便多带她玩了一会儿，等他们回仙宗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到了。
他每次回仙宗，不管事大事小，仙宗弟子都会来恭迎他，这次也不例外。
姬玉玩得很尽兴，心情着实不错，对谁都有个笑脸。金朝雨带领弟子们朝拜陆清嘉，直起身就见姬玉兴冲冲地玩着路边的灵植，好奇随心的模样又可爱又娇媚，和他印象里的风情万种自信洒落有点不同。
可这样的她，好像比印象里的她更迷人了。
姬玉无意间抬眸，正对上金朝雨复杂的视线，她一怔，客气地笑了笑，一转身躲到陆清嘉身后去了。
陆清嘉个子高，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金朝雨什么都看不见了，心中更恍惚了。
他紧绷着道：“恭迎琼华君回宗。”
陆清嘉厌恶地看着他：“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你心中没有斤两？”
姬玉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袖，他回神，厌恶的神色敛起，恢复了往日冷淡高洁的神君假面。
“尹如烟呢？”他淡淡问了句。
金朝雨还有点难堪，极力克制道：“掌门在蜀山有所领悟，回宗后便开始闭关了。”
陆清嘉没再说话，领着姬玉直接离开，走到一半被人拦住。
月长歌站在那，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裙，她白着脸道：“恭迎师尊。”
陆清嘉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只说：“让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给她这个徒弟一点尊严，月长歌难受得多了，也有点习惯了。
“是。”她异常乖巧地让开路，低头看着他雪色的衣摆从眼前划过，情不自禁地想要挽留，又想起她没那样的资格。
她比金朝雨还意识恍惚，回自己的洞府后怔怔地回不过神。
晏停云出现她也没什么反应，傻坐在那自嘲地想，她立下了那么多豪言壮志，可一点要实现的法子和机会都没有。前路茫茫，一片黑暗，她潜意识里觉得，这就跟一场梦一样。
“你想得到陆清嘉对吗？”
晏停云开口，月长歌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望向墨蓝色长发天水碧宽袖锦袍的魔尊，身为魔族的尊者，他也不穿象征着魔修的黑衣，总爱穿碧色，配上那双黑得像漩涡一样的眼睛，有时甚至像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公子。
“你又要我给你什么呢？”月长歌慢慢道，“之前在赤霄海，你说可以帮我解决我恨的人，等我得到我想要的人，帮你取一样他身上的东西，之后他就永远属于我，再也无法离开我了……这还都算数吗？”
“你想通要做了？”晏停云弯腰，抬手抚过她的脸，赞叹道，“聪明的姑娘，你早该做决定的，好在现在还不是太晚。”
“还不晚？”
“是的。”晏停云直起身，手按在她发顶，“你恨的人和你想得到的人不是一起回了仙宗吗？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时机再好不过。”
月长歌低声道：“你要我怎么做？”她困惑地皱眉，“或者你教教我，我该怎么才能让他多看我一眼，对我好一些？”
“那还不简单吗？”晏停云认真道，“我会帮你的啊，我已经下手了，在蜀山。你不用知道我做了什么，但你知道这对你非常有利就是了。接下来，你就按我说得做，我保证他会多多关注你的。”
“……我要怎么做？”
“陆清嘉是只非常多疑的凤凰，他的遭遇你暂且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只有先获得他的信任，才能获得他的关注和在意，甚至是欢喜。”
月长歌忍不住问：“那姬玉是获得了他的信任吗？”
“你看见她在登云决上用的神弓了吗？”
“看见了。”
“那是凤皇弓。”晏停云笑笑说，“那是凤族王君才能用的神弓啊，他连这都给了姬玉，你说他能不信任她，不欢喜她吗？”
月长歌错愕道：“竟是如此？！”
“你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神器吗？你们人族就是如此，愚蠢而不自知。”晏停云闲闲地走过她身边，懒洋洋道，“你输给姬玉的不仅是美貌，更是手段，接下来你便照我说的做，最简单最有效。”
“你说。”月长歌咬唇道，“我一定照做。”
“乖。”晏停云笑吟吟道，“他不可能看不出你身上的不对劲，或许已向你透露过他知道了？你便直接去寻他，告诉他，不管你的身份如何，你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他，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开口。”
月长歌愣住了：“只是这样？”
“小姑娘，你还是太嫩了，你不会懂，有时候最简单的，反而对他那种人最有效。”
月长歌有些回不过神来，晏停云手落在她肩上循循善诱道：“你记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做，好好珍惜，不管他要做什么都随他，你会有收获的，相信我。”
他说完话就消失了，甚至还没提出他要从陆清嘉身上得到什么。
但现在不提也就不提了吧，事情还没开始，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提前知道也没用。
月长歌低头看着自己翻腾着魔气的手，想到姬玉手中神弓的来历，想到晏停云的一字一句，好像有些明白如何获得师尊的青睐了。
晏停云并没立刻离开，他试探性靠近了一下禁地，但没敢真的进去，甚至很快就离开了仙宗。
如今魔蛊在陆清嘉身上，他万分肯定，这时他本该直接去折磨他杀了他的，或者操控他做一些有趣的事，但他漏算了他对儿女私情的看重，他竟然把凤皇弓拿了出来，他本想着如果他真移了魔蛊，是动不了凤皇弓的，那就不存在对他造成威胁。
但他给了姬玉，姬玉又时刻守着他，哪怕他失了一半修为，姬玉其实也不是对手，但加上凤皇弓就不一样了。
那是魔族最怕的东西，否则当年陆清嘉也没那么大本事将一切摧毁得没剩下什么。
月长歌是颗好棋，他便利用她挑拨他们的关系，只要姬玉离开陆清嘉，他就有法子要他死。
他几乎是手把手在教她如何给那对爱侣添堵了，她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禁地里，姬玉在苍梧上修炼，陆清嘉则在影月宫和明光真仙交谈。
之前在清风崖中断的话这次说了全部。
“月长歌身上既有龙骨，那便必然来自帝君，神君若想用龙骨来对付帝君，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明光真仙沉吟道，“要抽龙骨，若想不毁坏，必得对方配合才行，她若稍有反抗，抽出的龙骨可能都不完整，不完整就无用了，神君觉得她会肯吗？”
陆清嘉斜倚着凤椅，漫不经心道：“她若不肯，那便叫她无法反抗便是。”
明光真仙一笑：“神君说得是，只是神君如今身中魔蛊，还是要小心为上……”
“不必多言，本君自有定夺。”陆清嘉扬手想要收起水镜，忽然又放下来，似不经意道，“其实本君一直不明白，你既已得道升仙，为何还要助本君对付那条半龙？他难道不才是你如今名正言顺的主子吗？”
明光真仙一脸无辜道：“可小仙先遇见的是神君，得以顿悟升仙也是因为神君，若有恩不报，怕是要生心魔。”
陆清嘉嘴角轻哂，凤眼微抬道：“只是因为这个？”
明光真仙笑道：“自然，只是因为这个。”
陆清嘉没再说什么，直接收了水镜。
明光真仙在水镜那边缓缓舒了口气，叹息一声自语道：“神君最缺少的便是忠诚，最想要的便是真心，若想他放下，劝解无用，倒不如彻底地随他去，什么都帮着他，或许他会明白，天底下值得铭记的，也不只是仇恨吧。”
影月宫里，陆清嘉还没找月长歌，月长歌就自己送上门了。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跪在大殿门外道：“弟子拜见师尊。”
陆清嘉望向殿门，高广奢华的大殿与他的气质十分合衬，他慢慢在凤椅上坐直，手搭在扶手上，慢条斯理道：“进来。”
月长歌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她以为自己只能在外面说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允许进去了。
月长歌愣了愣，有些激动地站起来，一步步跨过打开的殿门。
她一眼就看见了凤椅上端坐的师尊，他是温文尔雅清冷秀致的模样，有一种琉璃般温润易碎的美感。
他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冷淡，还有些事不关己的无感，月长歌被这份无感刺激到，心中魔气翻腾，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
“师尊。”月长歌站在高台之下低声道，“弟子没想到师尊会让弟子进来。”
“你来作何？”
陆清嘉倒也不急着做他想做的事，只用眼神打量她，琢磨着该从哪里抽龙骨才最完整。
月长歌被他这样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可想到晏停云的话，她既对师尊的过去好奇，又燃起更大的信心。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师尊上次说收弟子为徒是为了什么，弟子心里该知道，但弟子是真的不知道。”她一字字说，“可师尊有句话说得对，弟子知道该去问谁。”
陆清嘉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一时沉默。
月长歌直接道：“可弟子不想找他。”她仰起头，直直看着陆清嘉，“弟子心里只有师尊，弟子愿意为师尊做任何事，只要师尊肯相信弟子对师尊的忠心。”
相信她？一个身怀龙骨，还和晏停云有关的东西？
她也配？
陆清嘉虽然没直白说出口，可他冷淡厌恶的消极神色她完全看得见，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心里酸涩极了，泪眼模糊道：“师尊，弟子是真心的，不管师尊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师尊肯正眼看看我。”
陆清嘉听着她哭，毫无动容，月长歌因此越发心酸，她哽咽道：“就算是要我死，我也是愿意的。这天下所有入在我心里都不能跟师尊相比，只要师尊肯对我有哪怕一点点信任，要我拿什么换都可以……”
陆清嘉该说什么好呢？
想什么来什么？
他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下高台，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倒在地的月长歌。
“是吗，你真的愿意为本君而死？”
“你真的愿意拿任何东西来换本君一丝丝信任？”
月长歌怎会在此刻退缩？她甚至非常高兴，高兴陆清嘉竟然真的给了回应。
她立刻道：“是，只要师尊开口，弟子绝无二话。”
陆清嘉突然笑了，月长歌痴痴地看着他美丽的笑，听见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体内有一根龙骨？本君想要它，但抽出来你可能会死，你肯吗？”
月长歌没想到她真有他想要的东西，她痴迷地看着他，完全被冲昏了头脑，当即道：“肯。”
她的果断和斩钉截铁让陆清嘉怔了怔，他片刻后道：“别怪本君没提醒你，龙骨抽出，你几乎必死无疑，这个过程还很痛苦，你们女修最怕的不就是疼么？你会生不如死，但又不能反抗丝毫，否则便会影响龙骨的完整。”他问，“这样你还肯？”
月长歌坚定道：“我肯。”她双眸火热道，“为师尊做任何事，我都肯。”
她现在的模样可真是动人啊，可看她如此，陆清嘉只想到姬玉。
若他要她的骨头呢？她肯吗？
他要她痛不欲生的话，她一定会离他而去的。
她做不到月长歌这样。
陆清嘉没再说什么，他缓缓抬起手，月长歌知道他要开始了，她闭上眼，在心里告诉自己，便是如此死了也就死了吧，至少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苍梧神木上，姬玉从入定中醒来，没见着陆清嘉，好奇他去做什么了，便去寻他。
她一路来到影月宫外，看着紧闭的殿门，下意识拿神识去探，竟被结界挡了回来。
是陆清嘉的结界。
这有点不对劲。
他的结界对她一直是无效的，可今日是怎么了？
他一定在里面，问题是他在里面做什么，连她都要防备。
姬玉放弃用神识探查，她走上台阶，来到大殿门前，看着门前金红色的结界流光，试着碰了一下，果然被弹了回来。
她皱起眉，后退几步盯着大门等着，她倒要看看这结界什么时候打开，他又到底在做什么。
她等了没多久，一阵惨烈的尖叫便响了起来，来自一个姑娘，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姑娘。
月长歌。
是月长歌在惨叫。
原来是她在里面。
姬玉忽然就想起在清风崖时无意间听到的话。
龙骨……她当然是知道龙骨的，也终于开始思索这个时间段原书里该走的剧情。
按理说，该是月长歌在登云决拿了第一，让所有人对她另眼相看，只除了她的好师尊。
她执着于陆清嘉，殷勤周到，忠诚可爱，陆清嘉看多了，就问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愿意为他牺牲，她肯定地回答是，于是陆清嘉……就抽了她的龙骨，用来对付令仪君。
这个时候的月长歌还是不知内情的，令仪君或者魔尊之所以不告诉她，是怕陆清嘉搜魂或者用其他手段知道他们的计划，也是觉得最天真无邪纯真至诚的人才能打动他。
陆清嘉抽她的龙骨，全在她自愿，原书里他抽龙骨时也在考验她，考验她的忠诚和所谓真心能到什么程度，所以他本能在她自愿的情况下不要她的命，却还是下狠手让她死在了失龙骨之后。
这是月长歌第一次为他死，死得又疼又惨烈，就这还毫无怨言，闭眼之前一直说着她不后悔，她很快活，他值得。
不愧是古早文女主，这要是换了姬玉，怕是连脑壳都得给陆清嘉掀了。
如今月长歌在这里，在惨叫，姬玉不难猜出，这是到了抽龙骨的剧情了。
原来剧情扭曲成这样，也还是在往前走吗？
他还是抽了她的龙骨，月长歌要死了？
她不在的时候，月长歌都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动容了吗？他要考验她吗？他会拿她们两人作比较吗？比较完了之后会对她失望，对月长歌动心吗？
姬玉满心的疑问，她挺直脊背守在外面，过了很久，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大殿的门终于开了。
姬玉慢慢望过去，看见的人……是月长歌。
她没死。
姬玉愣了愣。
月长歌看到她也微微一怔，她脸色苍白如纸，脚步摇摇欲坠，但嘴角噙笑，看起来很满足。
姬玉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抽空瞥了一眼大殿内，陆清嘉不在。
他大约是去收放龙骨了。
姬玉越过月长歌要进大殿，月长歌叫住了她。
她声音虚弱，颤颤巍巍道：“玉师姐不好奇，我和师尊在里面这么久都做了什么吗？”
姬玉为什么要好奇？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的甚至比她更清楚。
但她还是停下来，顺着她的意思问了句：“既然你这么问了，我就好奇一下好了，请问您二位在里面都做了什么啊？”
月长歌轻笑一声，用姬玉以前的话来回答她：“孤男寡女在一起，试问这情形下，还能有什么事是让姑娘尖叫的呢？玉师姐不应该最清楚吗？”
姬玉笑了，她笑得特别开心，笑得腰肢摇曳，笑得月长歌脸色变得难看。
“你笑什么？”她明明很虚弱，随时都要晕过去，可还是硬撑着要一个答案。
姬玉盯着她，一字一顿道：“笑你啊。”她上下一看她，“就凭你？”
姬玉的性子就是这样，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嘴上总要占上风，所以哪怕她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依然笃定道：“你若心里想着这些，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立刻如愿。”
月长歌怔住，忍不住问：“什么法子？”
姬玉轻飘飘道：“做梦啊。”
说完，她再不看月长歌，走进大殿，重重关上门。
月长歌被关在门外，一时气愤，一时又嘲弄，她就不信姬玉真的毫不在意，真的能心无旁骛。
她如今实在太难受了，太虚弱了，得立刻回去疗伤，余下的好戏，等她好些再来看便是。
最后望了一眼影月宫的匾额，想到陆清嘉抽完龙骨，手握她血淋淋的骨头时那专注的神情，月长歌眼神暗了暗，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姬玉在大殿里转了一圈，什么抽龙骨的痕迹都没发现，应该是处理干净了。
她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着陆清嘉回来，也没等多久就看见他回来了。
他看见她怔了一下，随后道：“你怎么来了？”
姬玉笑了一下，没立刻回答，只是仔仔细细观察他，看他是否有什么变化。
人好像还是之前那个人，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和之前是不是一样，就不知道了。
他表现得太正常了，有时候太正常了，反而有些不正常。
姬玉站起来，整了整衣衫道：“我来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她嘴角轻扬，“你不是早知道我来了吗？你的结界把我挡在外面，你不可能没感觉。”
陆清嘉看着她没说话。
姬玉见此继续道：“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如今见了面，你要跟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跟我说点什么别的？”
她这都不是暗示了，是明示他。
陆清嘉睫羽翕动，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龙骨恶寒冰冷的气息。
他缓缓握拳，轻声道：“月长歌身怀仙魔之力，还有天生龙骨。”
姬玉眨了眨眼。
“我方才抽了她的龙骨，过程复杂血腥，实在不适合你看。”他迟疑道，“你又生气了？”
“又”这个字说得可真好。
姬玉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50章
姬玉真是不知道该说陆清嘉什么才好。
她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什么都不说好了。
她转身离开，陆清嘉站在台上，没有追她。
姬玉走到大殿门口回了一次头，看着站在原地望着她的陆清嘉，虽然隔了点距离，但修士嘛，视力好啊，她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起来很冷静，冷静到有些冷漠的程度。
姬玉笑了一下，朝他摆摆手：“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离开的步子都加快了。
她走之后，陆清嘉缓缓坐到凤椅上，看了一眼抽月长歌龙骨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又想起那血淋淋冒着寒气的龙骨，想到月长歌几乎死掉却半分反抗都没有的样子。
为他如此，她好像还很开心，很满足。
姬玉不会这样的，她绝对做不到如此。
他承诺过不再怀疑她，也不再做什么无谓的试探，可今日之事，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明知道该去追她的，该说点什么的，可就是说不出来，迈不出步子。
他按了按心口，若说这是魔蛊在操纵他，他又觉得不是，晏停云要真耗费修为来操纵他，也不会单纯的只是让他疑神疑鬼吧。
可万一是呢？因着上次大意到没发现温令仪的事，陆清嘉这次不再那么自负，他直接去了偏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远在魔域的晏停云自入定中睁开眼，松了口气道：“这么警惕啊，本以为如此潜移默化的引导不会被察觉呢，还好本尊撤得快，否则真被发现，之后的计划就不好办了呢。”
苍梧神木上，姬玉坐在桌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个数，一个个放好。
陆清嘉回来时就看见这一幕，他一时怔忪，很快走上前道：“你这是做什么？”
收拾东西而已，还能做什么？
姬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清嘉却道：“你要走？”
姬玉还是不理他。
陆清嘉哪里受得了，上来就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一眨眼的功夫桌子上就干干净净了。
姬玉这才开口道：“神君这是干吗，您什么宝贝法器没有，怎么还来拿我这点东西？”
“我不准你走。”陆清嘉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她，“你才刚来，为何要走？”他压低声音，“之前在影月宫我说错话了是不是？”
姬玉眼睑微垂，没言语。
陆清嘉讨好道：“我跟你道歉，我那时也不知怎么了，我心中没有那样想，我没有在怪你总是生气。”
“我好像脾气的确不太好。”姬玉开口了，但还不如不说，“有点作是吗？动不动就生气，你总要哄我，其实也会烦的吧。”她侧头看着他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脸，“是不是我们不在一起就能好些了？不如我回合欢宗，我们别在一块儿，兴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脾气不好，好像在说自己有问题，可她转而就说要走，陆清嘉不想她走，他就必须妥协。
他半蹲在她身侧，她坐着他蹲着，她难得可以俯视看他。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慢慢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姬玉看着他不说话，陆清嘉阖了阖眼道：“我不准你走，你说了要保护我的，你走了，他们来害我怎么办？”他拉着她的手按在心口，“玉儿，这里很疼，你别再说气话了。”
这魔蛊转到了他身上，好像就成了他时刻让她就范的“武器”。
姬玉缓缓收回手，转开视线道：“知道了。”
她嘴上说知道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陆清嘉牵着她的手站起来，把她往床榻边带。
“我并非故意用结界防备你。”他牵着她坐到床榻边，另一手轻抚过她的脸，她躲开了，他手一顿，缓缓放下，轻声细语道，“真的只是担心你看到会怕。”
“是不是也担心我突然出现，刺激到月长歌，让你们抽龙骨时出什么差错？”
姬玉太了解他了，一下子就戳到了重点。
陆清嘉缄默不语，姬玉继续道：“你要用龙骨对付令仪君？”
“是。”他这次回答很快，“他身上的东西，拿来做他的文章，再合适不过。”
“你如今身中魔蛊，难道不该想办法尽快把它弄出来？还有精力对付仙帝？”姬玉拧眉道。
陆清嘉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不想让她发现。
若是没有她，他当然会想尽办法把魔蛊弄出去，甚至没有她，他根本不会中招。
可现在他有了她，她说了会保护他，他就没那么担心了。
再者，他不是过去的小凤凰了，他已经成年了，这魔蛊也不能太影响到他，留着它尚且可以让姬玉迁就他，事事顺着他，若是除掉了，也不知她如今的态度会不会变。
他是在利用这魔蛊的，甚至在利用自己的身体。
他疯起来当真是无所顾忌。
“我有在想办法，你别担心。”陆清嘉温声道，“我会很快把它弄出来的。”
姬玉还有些膈应月长歌的事，几次张口想说，但看陆清嘉一双清澈见底的凤眸又放弃了。
其实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担心，在门外等着的时候是真担心，可开了门，看见走出来的活生生的月长歌，她就放心了不少。
在原书里，陆清嘉为了试探月长歌的真心是故意弄死了她的，哪怕她还有利用价值。
可在这里，她还活着。
他没有要她死，这是最大的区别，也是最关键的区别。
这代表他哪怕对月长歌无脑的仰慕和牺牲有所动容，也没有动容到想要试探她的地步。
又或者说，他可能是一点儿动容都没有的。
“清嘉。”姬玉想了想还是说，“我不喜欢月长歌，你不要把她留在身边了，她既身怀仙魔之力，还有龙骨，说明她有问题，你不要把这么大一个隐患摆在身边。”
陆清嘉当然知道月长歌有问题，也是要利用她才留着她。
最开始收她为徒，一来是她哀求不已，二来是纯粹是因为他太无聊了，作者给他的人设就是变态，看着人在恐惧和贪婪中挣扎，最能打发他漫长无趣的时光。
后面有了姬玉，有时候连报仇都忘了，哪里还分得出半点精力给别人？
这样一来，月长歌的确就成了麻烦。
可麻烦都麻烦了这么久，就这么赶走，岂不是功亏一篑？
龙骨都抽了，下面的事情也少不得要她配合。
陆清嘉没有立刻回答，姬玉就知道这事儿估计没结果。
她烦得不行，推开他直接躺下背对着他。
陆清嘉坐在床榻边望着她充满抗拒的背影，许久才说：“我还有些计划要用到她，再者，她既有问题，在解决她之前，放在外面总不如放在眼下安全。”
姬玉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越明白越烦，她懒得听他说话，拉起丝被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了。
陆清嘉也不再言语，就坐在一边看着。
看啊看，又不自觉想起今日月长歌说的话做的事。
姬玉连精血的疼都受不了，更别说是今日月长歌受的疼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杀了月长歌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他死，可转念又想何必呢，她是不是又如何，他不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姬玉。
他这样讨好迁就的姬玉，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之前说会拼了命保护他的话，其实也算他一再要求才说的。
真到了生死关头，她能不能做到，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
陆清嘉缓缓起身离开，他回了影月宫，水镜亮着，明光真仙在等他。
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何事？”
明光真仙道：“扰了神君休息，是小仙的不是，只是事出紧急，小仙不得不如此。”他拧眉担忧道，“小仙方才得到消息，令仪君已派天将下界围剿神君，神君如今身中魔蛊，不宜与他们正面交锋，最近还是不要离宗为好。”
陆清嘉缓缓落座，侧倚着轻捻手指，他稍稍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明光真仙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说：“知道了。”
他说完就关了水镜，随后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今日抽龙骨的地方，心中产生了一个危险却难以控制的念头。
次日，姬玉睁开眼就看到一双眼睛。
含着盈盈秋水般的一双丹凤眼，那么漂亮，也那么惊悚。
姬玉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陆清嘉见她这般反应，慢慢直起身柔声道：“你醒了。”
姬玉回过神来蹙眉道：“你何时回来的？”
昨天她虽然躺下了，也盖了被子，但其实根本没打算睡觉，修士睡不睡觉也没什么打紧。
他后来走了，她是知道的，她辗转反侧许久，为了避免自己想太多越发心烦，才逼着自己睡了。
陆清嘉回答她说：“你睡着不久我便回来了。”
姬玉“哦”了一声，视线转开，看起来有些神不守舍。
陆清嘉凝着她温声道：“给我个机会向你赔罪可好？”
姬玉一怔：“……向我赔罪？”
“对。”陆清嘉俯身靠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道，“你讨厌的人我却不立刻将她赶走，想想若是换做我是你，你身边有什么人我很厌烦，却还是要看你与他接触，我也会很不高兴。”他说，“我想了一夜，想到一个地方能让你高兴些，你随我去吧？”
姬玉缓缓坐起来迟疑道：“去哪儿？”
“一个很美的地方。”他拉着她的手下了床榻，取来披风为她系上，柔声道，“虽然修士不畏寒暑，但那里风很大，有些凛冽，还是不要穿得太单薄。”
“是什么地方？”姬玉看了看他为她系披风的青玉般的手。
陆清嘉为她打了个漂亮的结，明丽的眸子眨了眨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确没撒谎，他带她来的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
姬玉一来就有些被煞到了，这里到处都是冰雪铸就而成，风也如他所说的那样有些凛冽，虽然不会觉得冷，可刮在脸上有些疼。
“这里是……”
“这里没有名字，但我记得你有条雪山巨蟒的筋做成的鞭子，这里便有那种巨蟒。”陆清嘉随意道，“你可还想要其他法器，我去寻来替你抽了筋。”
他要走，姬玉抓住他的衣袖阻拦道：“不必了。”
陆清嘉回眸，看着寒风中娉婷婀娜的姑娘。她发髻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月白色的织锦披风在领口处缀着一团雪白的绒毛，将她冶艳妩媚的脸衬得越发美丽动人。
她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睫毛上挂了霜，陆清嘉抬手一点点为她拂去，姬玉注视着他，良久，她叹了口气道：“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麻烦，可同你在一起后，你让我觉得，我好像是个很麻烦的人。”
陆清嘉手上一顿。
姬玉轻声道：“我好像总在跟你吵架，跟你生气，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们不太合适？我不觉得自己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可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逼着我斤斤计较。”
她话音刚落，冰雪谷内突然出现许多人，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是很多仙。
陆清嘉立刻将姬玉挡在身后，姬玉抓住他的衣袖偏头望去，怔怔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在清风崖听明光真仙说过的只言片语，“仙界派来的？”
陆清嘉还在因为她那句“我们不太合适”的论调耿耿于怀。
他脸色苍白，眼神冰冷至极地盯着那群仙：“显而易见，是的。”
姬玉得到回答立刻看了看周围：“他们来了这么多，我们走得掉吗？”
陆清嘉淡淡道：“走不掉，我也不会走。”他固执地说，“要我在他们面前逃？不可能。”
姬玉看了看素白衣袍气息沉冷的陆清嘉，他身体什么情况她最清楚，她慢慢拉开他，从后面挪到了前面。
陆清嘉静静看着，薄唇轻抿，欲语还休。
“那我来保护你。”
姬玉抬起手，掌心化出凤皇弓，这一幕让来袭的众仙有些顾忌。
“她手里有凤皇弓。”为首的天将皱眉道，“是否要暂且离开从长计议？”
“怕什么，来之前不也做好了打算，便是陆清嘉亲自出手拿了凤皇弓又如何？帝君被他伤了神魂，若不能讨回来几分，我仙界颜面何在？”
他们还不知道陆清嘉身中魔蛊，虽说晏停云暂且在和仙界合作，但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彼此都有所保留。
他们误打误撞赶了一个好时候，他们自己是不知道的。
但他们都不是酒囊饭袋，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
“奇怪，凤皇弓为何在那女修手里？”
“那可是凤族王君的神弓，陆清嘉不自己拿着迎敌，交给那女修，难不成……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晏停云背着我们动了手？”
“不管是不是今日都不能退，帝君下了命令，要么搓搓他的锐气，要么把他身边的女修带回去，我们总得完成一项。”
众天将商量完毕就要动手，姬玉到底只是元婴期的修士，距离飞升都很遥远，更别说面对这么多真仙了。
她知道自己应付不来，所以迎敌之前跟陆清嘉说：“尽快联系仙宗求援，他们来得太多，我撑不了多久。”她说完也没看陆清嘉的表情，直接扬弓迎了上去。
陆清嘉站在原地望着她紫色的倩影与天将们缠斗在一起，她握着凤皇弓的样子真美，比那日站在登云决上更美。
陆清嘉抬起手，本该按姬玉说的尽快求援，可他手是抬起来了，印也结了，却迟迟没有施法。
他静静看着姬玉奋力对敌，看着她吃力还击，那些天将似乎有所顾虑，并未对她下狠手，这让她有了可乘之机，竟拉弓伤到了他们。
天将们因此有些生怒，但还是避讳着她，陆清嘉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恐怕得了温令仪的命令，要对姬玉手下留情。
陆清嘉嘴角勾了勾，阴鸷地笑了笑。
这次仙界毕竟来得人多，他不求援，就站在这看着，非常危险。
他们很快就挡开了姬玉，冲他而来。
陆清嘉不闪不避，只望向姬玉，姬玉一眼瞧见他就要被仙光波及到，立刻飞身而来，想都没想勉力挡在他面前。
陆清嘉一惊，再想拦也来不及了，姬玉痛呼一声，吐了口血，身子摇摇欲坠。
陆清嘉赶忙扶住她，紧张地问：“玉儿，你怎么样？”
姬玉看了他一眼，冷声问：“为何不求援？为何不躲？你是中了魔蛊，可也不至于躲一躲都不行吧？”
陆清嘉紧抿唇瓣没说话，姬玉冷笑道：“故意的？又试探我？”
陆清嘉立刻道：“我没有，我也不知方才是怎么了，根本动不了，大约是魔蛊……对，一定是魔蛊，晏停云在操控我，他不让我躲，他想害我受伤。”
姬玉也不知信没信他的解释，现在也不是分辨这些的时候，她自己也看出这些仙族不想伤她，她替陆清嘉挡下仙光受了伤，他们很是犹豫的样子。
姬玉一把推开陆清嘉，咬唇道：“闪远点！”
姬玉不再理他，用了全部力气对付众天将，他们受够了和她磨蹭，直接三人围住她，拖着她赶不及，其他的全朝陆清嘉而去。
姬玉望了一眼陆清嘉所在的位置，他这会儿倒是知道躲了，也出了手，他哪怕中了魔蛊，一出手也让人吃不消，掠向他的天将都被打飞了。
姬玉舒了口气，扬弓想逃脱缠着她的三仙，但对方也见今日恐怕不能两项命令都完成了，直接转变目标，不再管陆清嘉，反手想将姬玉掳走。
姬玉手里有凤皇弓，自然是极力反抗，陆清嘉见他们竟想抢走她，再也忍耐不下去，顾不上体内魔蛊，金红色的火焰燃起，众仙惨叫的惨叫，躲避的躲避。陆清嘉及时抱住掉落而下的姬玉，姬玉精疲力竭，眼前发黑，为陆清嘉挡下的那一道仙光终究是伤了她的根本。
陆清嘉见此，双眸赤红，眉心凤翎也鲜红如血，众仙对他再了解不过，即便有没见识过当年惨烈大战的，也能看出他现在情况很不对劲。
他们及时退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陆清嘉一人在冰天雪地里抱着姬玉，轻抚着她的脊背涩然道：“玉儿，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姬玉勉强睁开眼看了看他，冰雪谷下了雪，他发间落了不少雪花，眼睫上也有，他眼睛很红，红得妖异甚至邪肆。
姬玉用尽力气自己坐起来，躲开他的手臂，不让他抱着。
陆清嘉着急地还想抱她，姬玉直接给了他一耳光。
陆清嘉震惊极了，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双眸炽烈炙热地望着她。
姬玉吸了口气虚弱道：“今日你是故意带我出来的对不对？”
陆清嘉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你早知道仙界的人要来，故意带我出来，看我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对不对？”
陆清嘉辩解道：“不是的，我原本真的只是想哄你开心……”
“你拿我同月长歌比了是不是？她能为你连命都不要，所以你想看看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姬玉把一切看得很清楚，她一笑，看着他被她打得红肿的脸颊，重复了仙族来之前的那句话。
“看来我们真的不合适，没有信任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靠试探维系的感情……”她睫羽翕动，昏迷之前喃喃道，“……这样的感情，不要也罢。”
陆清嘉眼眶绯红，湿润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毫无所觉，只觉得冷，身体冷，心里更冷。
他瑟瑟发抖，紧紧抱住昏迷的姬玉，想到自己都做了什么，如此荒唐，完全违背了对她的承诺，还害她受伤，他简直……
简直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下不用她，他自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嘴角都渗出了血。
他头疼欲裂，忍不住问自己：“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为何要如此，为何要如此……”
他也知道不应该，不能够，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他想到晏停云，想到体内的魔蛊，对，一定是因为它，一定是因为它才会这样。
他愤恨至极，竟直接用手生生穿透胸膛，不管不顾地想要强行将魔蛊从心脏里挖出来。
魔域中打坐的晏停云猛地睁开眼，一开始他只是暗中用魔蛊加重他扭曲多疑的心性，这样不着痕迹地操控不会惹来他的过度戒备，也能成功达到他挑拨离间的目的。
可他没想到陆清嘉会一冲动，直接这样伤害自己。
他跟着大大吐了一口血，又是兴奋又是无语道：“他真是疯了，竟要生剖魔蛊，自己不要命，倒是省了本尊的事。”

第51章
姬玉醒来时鼻息间满满都是血腥味。
她慢慢睁开眼，想到昏迷之前的情形，迅速去看周围，发现她已经回了影月仙宗。
而仙宗的主人陆清嘉就坐在她身边，一身白衣凌乱残破，前襟满是鲜血，神色凄静地望着她。
见她醒了，他一喜，红着眼睛靠过来：“玉儿你醒了，你放心，我已为你疗伤了，你不会有事的……”
姬玉没说话，坐在那盯着他满身的血，他白衣残破，尤其是心口的位置，似乎还在往外冒血。
陆清嘉看了一眼，随意地捋了发丝来遮住，于是血便染满了他的发丝。
“你受伤了？”她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问。
陆清嘉睫羽翕动，声线低沉道：“我没事，我只是把魔蛊挖出来了。”他扬起头，邀功似的道，“玉儿，我再不会疑你了，再不会乱试探了，我把它弄出来了，它再不能影响我了。”
姬玉皱起眉：“你说什么？你把它……‘挖’出来了？”
陆清嘉以为她不信，直接扯了布满血污的锦衣，露出精瘦的上身，以及那血肉模糊的心口。
“真的，我没骗你，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他握住她的手哀婉道，“全都是它驱使我那么做的，我怎么可能舍得你受伤，我便是自己受伤，也不愿碰伤你一根手指。”
姬玉看着他血腥而恐怖的伤口，闭了闭眼道：“你就这么……硬生生把坦它挖出来了？没有……其他办法？”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陆清嘉面如金纸，但眼神有些扭曲的兴奋，“我若不这么做，说不定等你醒来还要发疯，晏停云不愿我们那么好，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我们，我不能再让他得逞，我必须这么做。”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放开她的手，后撤些许拿了件干净的外衫，也不处理伤口，直接披上道：“你别害怕，我这就穿上衣裳。”
他还以为她在害怕那狰狞可怖的伤口。
姬玉看着他低头穿衣，被子下的手紧紧握着拳。
昏迷前的一切真的只是因为魔蛊操纵吗？
如果没有魔蛊，他就真的不会那样做吗？
其实不管是她还是他自己，都没办法保证的。
在书里陆清嘉就是这样一个人，月长歌可以容忍他三番四次的试探，甚至为他死去活来三次来博取他完全的信任，获得他一丝丝青睐，但姬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做不到的。
她能为他做到的，也就是现在这种程度了。
姬玉靠在枕头上沉默着，陆清嘉很快穿好了衣裳，可他一直在流血，血很快染红了衣襟，他也不处理，快速回到床榻边，坐下来道：“你的伤有些重，但没关系，我能帮你治好。”
他好像很不安，总想抓着姬玉的手，姬玉皱眉看着他的血顺着衣袖落下，流得她手上都是。
她屏息道：“你为何不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你生剖魔蛊，还能活吗？”
陆清嘉笑了一声不在意道：“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晏停云大约也觉得我会死，但我怎会让他们如愿？他们太久没见到我，只知道我比之前更强，却不知道我……”
他说到这顿住了，好像才发现姬玉的手上都是他的血了，他急急忙忙地躲开，三两下止了血，抽出一条丝帕仔仔细细地替她净手。
姬玉觉得陆清嘉现在有些神经质。
她明白他为何这样，大概是因为她昏迷之前的话。
如果他一定要说一切都是因为魔蛊，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也不是不能再给他机会，但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这一切，她现在真的……真的不太想看到他。
可他受了伤，伤得那样重，好像每次她权衡利弊左右为难的时候，他都受了伤。
姬玉慢慢躲开他的手，低声道：“不用擦了。”
陆清嘉很顺从地放弃，笑意殷切地望着她，明眸善睐，纯情又谨慎。
姬玉转开头说：“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我没事。”
陆清嘉立刻道：“你怎会没事，那天将本是冲着我来的，没半分收敛，你替我挡了，伤到根本，如今灵根都有些裂痕，都是我的错……”
他垂下眼，长睫颤动片刻，声音压抑道：“玉儿，无论如何，这次都是我的错，你再原谅我一次，再对我笑一笑可好？”
他靠近她，逼着她与他对视，捧住她的脸道：“把要分开的话忘掉好不好？只要你不离开我，你再打我多少下都可以，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听话好不好。”
他抓着她的手朝脸颊去，像是还要让她打耳光。
姬玉使劲扯回来，拖着虚弱的身体勉强坐起来：“别说这些了，去疗伤，你在流血。”
陆清嘉还想说什么，姬玉直接道：“在你伤好之前，我们暂且不提其他。”
暂且不提，不代表之后不提，但至少目前不会发生他不能接受的事。
陆清嘉稍稍安心了一些，紧绷的情绪一放缓，身体的反应就更强烈了。
陆清嘉身子晃了晃，直接摔到了姬玉怀里，姬玉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靠又躺回了床上。
他好像昏过去了，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姬玉胸闷又疼，额头青筋直跳。
她费尽力气将他扶起来，让他躺到一旁，随后气喘吁吁地靠在床侧望着昏迷不醒的凤凰，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连唇都有些发白了，他得流了多少血啊。
生剖，这还真是个熟悉的词，曾几何时，他还想过生剖她身上的精血。
他竟然为了除掉魔蛊，能生剖自己的心，他现在的心是什么样的？
姬玉一点点解开他的衣带，再次看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她好像也跟着心脏隐隐作痛了。
这是个非常粗糙的伤口，大概人的拳头大小，只看伤口，她就能猜到他是怎么挖出来的。
他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啊，那样狠，是怕再不弄出来，她醒来就真的离开了吗？
姬玉垂下眼，神色晦暗不明。她拖着病体下了床，放下帷幔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则坐到了桌边，动作缓慢地倒了杯茶。
忽然间，一股邪魔之气袭来，姬玉倏地将茶杯掷过去，茶杯瞬间碎裂，茶水洒满半空，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弧度。
“被发现了啊。”
晏停云独特的声音响起，姬玉立刻化出凤皇弓，几步挡在床前。
看着那张弓，晏停云缓缓现出身形，墨蓝色的长发，比常人更黑的眸子，微微勾起的红唇，天水碧的锦袍，他慢条斯理往前走，姬玉也慢条斯理地化出箭矢，他瞧见，便不走了。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与我一战？”晏停云歪了歪头，看着紧闭着帷幔的床榻，“还是他能与我一战？”他笑起来，“你们谁都不行了，他生剖魔蛊，我可是有感应的，他以为回了影月就没事了？真是异想天开啊，本座还不曾将尹如烟放在眼里。”
“话不要说得太满。”姬玉强撑着道，“你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我不信他生剖魔蛊对你没影响，你如今找来想要我和他的命，就不怕反而中了我们的圈套？”
晏停云似笑非笑道：“你在故作镇定，在吓唬我？你觉得我会信？”
他继续往前，火箭直接朝他而来，他侧身躲开，扫了一眼那化为乌有的箭矢，散漫道：“你还能射几箭？你还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你看起来可是快要不行了啊，玉仙子。”
姬玉冷淡道：“行不行总要试过才知道，就算我不行了，也总能拉你一起下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尤其是在走上绝路的时候。”
晏停云笑了：“你觉得如今是走上绝路了吗？我真高兴你这样想，这让我觉得我把一切都做得很好……”
他正在戏谑言语，姬玉忽然又放了一箭，这出乎晏停云意料，他稍微有些闪躲不及时，有那么点中招。
“啊。”晏停云故意痛呼一声，拧眉道，“你弄疼我了。”
姬玉扯扯嘴角道：“我还能让你更疼，只要你敢再向前一步。”略顿，她笑道，“对了，忘了说，你出现的一瞬间我已发了信号求援，你看不起的尹如烟等人大约很快就要到了，且看你能不能在那之前达到目的吧。”
晏停云渐渐冷了脸色，厌恶地看着她：“你可真讨厌，姬玉。”
姬玉冷笑道：“你讨人厌的程度也不遑多让啊。”
晏停云不再废话，跟姬玉缠斗在一起，本来很大的房间两人都有些施展不开。
姬玉有意将他引到外面去，晏停云不上当，几次逼近床榻，姬玉心想不管她未来要做什么决定，是不是要继续和他在一起，但承诺过会保护他，至少要努力做到。
姬玉咬咬牙，冲上去再次挡开晏停云，她伤了根基，灵根不稳，修为也动荡，几次三番的打斗让她又吐了血，血飞散了几滴在晏停云脸上，还有一滴在他嘴角。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舌尖舔掉了嘴角的血，诡异地笑了笑，漆黑的瞳仁收缩，像只没有灵魂的大猫，再次朝她而来。
姬玉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只希望尹如烟快点赶来。
她最后转过头，视死如归地望着晏停云近在咫尺的掌风，也就在那一刻，帷幔里伸出一只青玉般的手，手心化出金红色火焰，将晏停云气势汹汹的一掌挡了回去。
紧接着，帷幔拉开，衣衫不整的陆清嘉缓缓走下来，扶起姬玉，抹掉她嘴角的血道：“别怕，接下来交给我。”
他脸色依旧苍白，声音有些低哑，显然状况也不太好，但总不会比她更差了。
姬玉没说话，任由他将自己放下，与晏停云交手。
晏停云算到他状态不会太好，哪怕他也遭到反噬，还失了一般修为也能敌得过，但好像还是有些勉强。
姬玉看着他们混乱交织的身影，直到看出晏停云有些不敌才稍稍放了心。
而尹如烟此刻终于赶了过来，她率领仙宗所有修为不错的弟子围上晏停云，晏停云想跑，但陆清嘉一道金光打中他的心口，他闷哼一声，重重摔到了地上。
尹如烟立刻道：“拿下！”
影月弟子得令，毫不犹豫上前围住晏停云，这些弟子里有金朝雨，当然也有……月长歌。
月长歌本来刚被抽了龙骨，还在卧床休息，是不该来的，但听说出了大事，还是禁地出了事，她还是不顾阻拦的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衣衫凌乱心口渗血的陆清嘉，顾不上还有很多人在，也顾不上晏停云狼狈被囚，跑上前仰望着陆清嘉道：“师尊，您怎么了？！”
陆清嘉没理她，看晏停云被捆起来不能再跑，就立刻回了苍梧神木之上。
金朝雨这是第一次得见魔尊真容，无需怀疑，这一定就是魔尊，除了魔尊，他想不出能伤到陆清嘉的魔还有谁。
金朝雨担忧地看了一眼苍梧神木之上，姬玉在不在？她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看琼华君那么紧张，她该不会是……
姬玉现在情况的确不好。
她靠在床榻边，意识散乱，气息微薄。
陆清嘉自己情况都很差，可他顾不上自己，他将姬玉抱起来放回床上，看着她难受痛苦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自己拿她和月长歌比非常愚蠢。
他在比什么呢？到底有什么可比的呢？他一定是被魔蛊迷了心窍才如此，姬玉是他心悦之人，即便她愿意为他牺牲，他也不舍得她如此。
哪怕她不愿意牺牲又如何？他对她的感情会有所转变吗？不会的。
“玉儿。”陆清嘉摸了摸她的头，为她理了理碎发道，“我会治好你的。”他轻声道，“你好了之后要怎么罚我都可以，但一定不能离开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姬玉实在没力气说话，她强撑了一会，终究还是撑不下去，再次晕了过去。
陆清嘉看她失去意识，掌心翻过来，紫檀木的锦盒凭空出现，他将锦盒打开，取出一粒珍珠般的丹药让她服下，她本来不稳的气息因此平顺许多。
他缓缓松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脸，想起他方才倒下时她护着他的模样，魔怔般道：“我会补偿你的，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至于怎么补偿，都得等姬玉醒过来好了再说。
影月仙宗的仙牢里，晏停云被五花大绑，他盘膝坐着闭目养神，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望出去，嘴角勾起兴味的笑：“是你啊，没想到第一个来见我的人居然是你。”他偏偏头，“你不怕吗？这个时候来见我，被影月的人知道你我有关可怎么办？”
月长歌披着黑色的连帽斗篷，脸色难看道：“你怎会被抓？你想干什么？你对师尊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他不是好好的吗，被我抓的是我啊，你怎么反而来质问我呢？”晏停云无辜道。
月长歌冷声说：“可师尊受伤了，我亲眼所见，是你干的对不对？”
晏停云好声好气说：“当然不是了，是姬玉干的，与我无关。”
“是她？！”月长歌愣住了，“怎么可能！”
晏停云解释说：“当然是她啊，登云决那日我在她体内中了魔蛊，本想着替你对付她，可你的好师尊太心疼她了，见一时半会解不了魔蛊，怕她难受，就干脆把魔蛊移到他自己身上去了。”他摊手道，“如今为了拔除魔蛊，不受魔气操控，他干脆生剖挖心啊，对自己下手何等之狠。”
“……他……他为了姬玉，不惜自己中蛊？”月长歌脸色苍白，“为了拔蛊，还生挖自己的心？他竟能为姬玉如此？”
“是啊，本尊也没想到，今日本来还是想帮你去处理姬玉，这不反被他抓了——毕竟我可是耗费半生修为中下了魔蛊，原本的实力就敌不过他，如今更敌不过了。”晏停云可怜兮兮道，“这下本尊可要靠你了，月仙子。你可不要忘了本尊啊，若真被审问，本尊可不一定能什么都不说。”
“你……你说得又不一定是真话，你怎么可能为了我冒险，你肯定是存了别的心思。”月长歌质疑道。
“月仙子这样说我可真是要伤心了，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事，一点报酬都还没收你的，你怎可那般想我？”
晏停云很英俊很英俊，他娓娓动听说什么的时候，非常具有迷惑性。
月长歌皱起眉，良久才道：“你不要威胁我，我讨厌死了被你威胁，一次又一次！”
“我怎会威胁你呢？我怎么舍得？我们可是最亲密的伙伴啊，我这不是实话实说，让月仙子早日做好背起判欺师灭祖勾结魔尊的罪名吗？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待在这仙牢了，也算痛快。”晏停云说得很欢快，好像真的很期待那一幕。
月长歌咬唇道：“我才不会欺师灭祖勾结魔尊……我才不会……”
“那我们之间算什么呢？我们的朝夕相处月仙子都忘了？我可没忘，你身体里的魔气和从我身上得来的修为也没忘。”
晏停云的一字字一句句都让月长歌觉得棘手，她隐忍许久道：“你什么都不准说。”
“可万一他们用了手段，我便是不想说也得说啊。”
“我会想办法放你走！但今天不行，今天我没准备，我得马上走了，一会就会被人发现了。”
她快速说完，一溜烟儿跑，晏停云适当地提醒道：“据我猜测，你的好师尊宁可挖心也要拔除魔蛊，肯定是和姬玉有了什么矛盾，你若趁机去苍梧之上看看，肯定不会失望。这是我又一次诚意，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在着寂寂寒牢里苦苦守候太久呀。”
月长歌奔跑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
晏停云轻笑起来，笑声愉悦，听不出半点惧意。
姬玉不知自己这次睡了多久才醒，只是醒来时，身上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她皱眉望向身边，一眼便看见了陆清嘉。
他换了衣裳，脸色也好了些，似乎没什么事了。
好像伤了心脏，剖了魔蛊，又动用法力和晏停云一战，对他影响并不大。
他没发现她醒了，侧靠在床边，墨发披散，神色清冷，不知在想什么。
姬玉试着动了动手，很好，有些力气了。
她努力撑起身子，陆清嘉这时才后知后觉她醒了，急忙靠过来扶起她。
“醒了为何不躺着。”陆清嘉低声道，“你还伤着，需要多休息，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便是，我帮你取来。”
他体贴地帮她垫了枕头，姬玉看了一眼，心想，他这会儿倒是很会照顾人。
“你呢？”姬玉靠好了，声音沙哑道，“你怎么样了？”
陆清嘉见她一醒来就关心自己，有些欣喜，眉心凤翎闪了一下，轻声道：“我很好。”略顿，又像是觉得这样她会真的不在意他的伤，于是换了个语气说，“其实也不算好，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姬玉沉默了一会说：“你为何不休息？”
“我不用休息，我想守着你。”
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知道她的性子如何，所以很担心为她疗伤之后，她好了便要走，所以他一直守在这，别人谁守着他都不放心，一定要自己才行。
而且……他掩去眼底神色，不想让她看出他压抑的阴冷心思。
他是没有尽全力帮她疗伤的，尹如烟拿来的那些疗伤圣药他没给她用多少，他不想她好得那么快，好了就代表有力气离开他了。
姬玉这时是不知道他这些心思的，她只是说：“你的伤要如何才能好？”
陆清嘉思索片刻道：“等你好的时候，我大约也差不多好了。”
姬玉看着他心口的位置：“那里……还好吗？”
陆清嘉不自觉捂住心口，想到心脏被划破时的痛，他眼眶发热，眸光炙热道：“只要你在，它就还是完整的。”
姬玉微微抿唇，没说话。
陆清嘉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总觉得她疏离冷淡了不少。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暗示太多了，总之，她这样让他有些害怕。
他垂眸思索少顷，脱鞋上了床榻，就在她身边躺下。
“玉儿。”
他们枕着同一个枕头，他手落在她的鼻尖，轻点了一下，幽幽笑道：“我好像一直没坦白跟你说过一句话。”
姬玉眨了眨眼：“什么话？”
陆清嘉靠近她，用自己的鼻尖贴着她，睫毛刺得她有些痒。
“你以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只说是。”他低低道，“却不曾更明确地告诉你。”
姬玉有些想到他要说什么了，她唇瓣动了动，欲语，但他开口更快。
“我是喜欢你的。”陆清嘉有些突兀，又好像很自然地说，“玉儿，我是喜欢你的，我很喜欢你，亦或说……”他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唇，又柔又哑道，“我爱你。”
“姬玉，我爱你。”
姬玉浑身一震，脊背僵硬，耳畔嗡鸣不止。

第52章
陆清嘉那么别扭的人，有一天竟会主动跟她说“我爱你”这三个字，真的让她很意外。
姬玉好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就看陆清嘉等得太久，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他缓缓后撤，离她远了一些，侧身背对着她，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她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气息有些冷冽。
姬玉又看了一会，才低低开口道：“你说你爱我。”
陆清嘉脊背僵了一下，良久才应了一声：“是。”
“那我想跟你好好说说之前的事。”姬玉注视着他的背影道，“这不是你第一次试探我，但我比第一次更介意，知道为什么吗？”
她低声道：“不是因为我受了伤，而是因为我已经同你说过想要你坦白，可你还是一意孤行。”
陆清嘉解释道：“我是受魔蛊操控。”
“没了它你就真的不会在心里疑惑这个吗？”姬玉看他匆忙转身，对上他的眼睛道，“就真的不会去想，我到底能不能像月长歌一样为你做到那般？”
陆清嘉眼眸黯然，说不出话来。
姬玉继续道：“其实你若想知道，根本不必如此试探我，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你，如果要我像月长歌那样无脑地为你牺牲付出，我是做不到的。”
陆清嘉怔了怔，极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姬玉不慌不忙道：“可你难道会因为谁对你做到了，就喜欢上对方吗？”她问他，“难道因为我做不到，你便……不爱我了吗？”
陆清嘉之前才刚刚想过，哪怕她做不到，他也不会不爱她的。
他广袖下的手慢慢握拳，指甲陷进肉里，细微的疼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
姬玉看他平复了一些，靠近他，轻轻抚过他的脸道：“你不该拿我和月长歌作比较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她呢？你拿她和我比，是不是代表她在你心里，其实也有取代我的可能？”
“当然不是！”陆清嘉失声否认，“没人能取代你，永远没有。”
姬玉凝着他，看他认真执着的眼神，良久，叹息一声道：“我不想标榜自己，但我真的也为你牺牲很多了。我受不了像你对她那般刻意的折磨，但我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同你在一起，招惹了那么多厉害角色，你以为我不会怕吗？”
她轻声道：“我很怕的，有时睡着还会做噩梦，你中魔蛊时我说了会拼命保护你，我也做到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我……”陆清嘉眼尾绯红，他一时欢喜她能这样推心置腹地同他说心里话，一时又害怕去理解她的话，那会显得他更过分。
“不要因为我表现得没那么狂热，就以为我真的很薄情。”姬玉盯着他，摸了摸他湿润的眼尾道，“你再拿我和她比，再做类似之前那样的事，我一定会走，我之前是如何拼了命保护你的，那时就会如何拼了命也要离开你。”
她一字一顿，下了决断。
换做别人，谁都好，她都能说服自己忍耐，但月长歌不行。
因为如果她没来这里，他们是真的会在一起。
陆清嘉听到她最后的决断，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眼神放空，过了一会才说：“我知道了。”
他感觉自己没太听清她前面的话，只听见一句“一定会走”。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重复，他再去看姬玉的时候，笑得很温柔道：“我不会再那么做了，之前是因为有魔蛊在，之后一定不会了。”
姬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陆清嘉抱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喃声说：“你的伤势着实有些棘手，我要好好想想办法才行，你先休息，我去一趟影月宫。”
姬玉看他要走，背影较之以前有些瘦削，于是说：“你也要好好疗伤，你的伤比我更重。”
生剖魔蛊伤了心脏，肯定比她的情况严重。
陆清嘉背影顿了一下，转眸笑着说了一声“好”便离开了。
姬玉看他这样离开，心里很不踏实，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仙牢里，晏停云终于等到了陆清嘉，他没去什么影月宫，而是来见他。
晏停云闭着眼睛，不用睁开都知道来的是谁。
他轻笑道：“我等了这样久，可算把你等来了。”
陆清嘉静静注视着他，不言不语。
晏停云被看得不得不睁开眼，漫不经心道：“想好怎么折磨我了吗？”
陆清嘉一笑，眉心凤翎鲜红明丽：“想好了。”他一手负后，一手抬起，“几万年前就想好了，只是没用在你身上，让你的心腹代为体会了。”
一提到那早已逝去的心腹，晏停云神色冷了许多，他轻蔑道：“你当本尊会怕你的手段？你有什么便全都使出来，今日落在你手里算本尊失策，毕竟谁能想到你连到了那种时候都还能反击呢？”
“你是不是以为你还能离开这儿？”陆清嘉并不在意他的轻蔑，他嘴角笑意加深，半蹲在仙牢外，修长的丹凤眼里萦绕着几丝嘲弄，“那你可想太多了，这座仙牢是特地为你准备的，除非再有个魔像几万年前那样献祭自己帮你逃脱，否则，你会在这里被我折磨一辈子。”
晏停云气息一沉，冷冰冰地盯着他，陆清嘉也说够了话，慢条斯理地开始折磨他。
晏停云一再破坏他的计划，干扰他的生活，他早就想收拾他了，如今机会来了，自然什么手段都要来一遍。
晏停云是魔，他总爱折磨别人，蛊惑别人，但被人折磨，几万年前有一个陆清嘉，几万年后还是他。
他瑟瑟发抖地挣扎着，可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陆清嘉手握魔骨剑，用曾经属于他心腹下属的骨头穿透他的身体，晏停云一身天水碧的锦衣满是血污，他抬眸阴测测的笑，狼狈却不服输。
“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否则只要给我一个机会逃脱，我都会更狠地报复回来。”
陆清嘉看了看魔骨剑上的血，又望向晏停云的脸，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划下一道道剑痕。
泛着魔气的血流下来，陆清嘉终究是重伤未愈，无法折腾他太久，看着这些血，再看看倒在地上再也开不了口的晏停云，陆清嘉收回剑和灵力，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身想走，晏停云忽然再次开口。
他声音又轻又虚弱，但满是兴奋意味。
“还记得我对你的诅咒吗，清嘉少君？”
陆清嘉回眸望向他。
晏停云趴在仙牢里，满身是血，发丝散乱道：“你们凤凰一族最珍爱的便是心悦之人，我便诅咒你一辈子得不到别人真心的爱，就算得到了也终会失去，你应该还记得吧？”
陆清嘉皱起眉，眼神阴鸷地盯着他，晏停云漫漫道：“你别得意，一次不成，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只要天下魔没有被除尽，我就会让这诅咒实现的。”
他说完就开始笑，笑得嚣张极了，陆清嘉回到仙牢边，直接开了牢门，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收紧力道。
晏停云无力反抗，只能被他掐着，他气息越发弱了，陆清嘉轻声说：“笑啊，继续笑啊，怎么不笑了？”
晏停云并不挣扎，就那么眯眼看着他，看他慌乱而不自知，眼底满是嘲弄。
在他即将失去气息的前一瞬，陆清嘉放开了他，他拿出丝帕净手，似笑非笑道：“我没时间招待你，但别担心，我会安排其他人来的，他们一定不会怠慢你。”
他出了仙牢，将牢重新上锁，声音低磁道：“我怎会让你轻易死了呢？不可能的。你曾经逼我服下过什么，让凤凰一族遭遇过人族什么对待，如今便自己亲身感受一下吧。”
晏停云并不怕可能来到的折磨，他看着陆清嘉离开的脚步，嘴角勾起，怪异地笑了笑。
陆清嘉回来的时候姬玉还没休息，她摆弄着手里的身份玉牌，这是跟宗门联络用的。
陆清嘉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他眨眼间到了床榻边，抢过她手里的玉牌道：“你在做什么？”
姬玉愣住了：“没做什么啊，无聊，又没事情做，想找三师妹她们聊聊天，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陆清嘉也意识到他反应太大了，但玉牌被他捏在手里，一点儿要还给她的意思也没有。
姬玉这时也没想那么多，她皱了皱眉说：“你是不是伤口又流血了？怎么一身血腥味？”
陆清嘉想起自己折磨完晏停云虽然用了清身诀，可那股子带着魔气的血腥味还是挥散不去，他立刻道：“是，我去疗伤，你歇息，不必等我。”
他转身要走，姬玉迟疑道：“可你刚才去影月宫没有疗伤吗？”
陆清嘉停了停说：“只顾着为你寻复原灵根的法子，一时忘了。你我感官相通，你的疼我都感受得到，实在没心思想别的。”
姬玉闻言有些过意不去，她爬下床走到他身边，看他脸色苍白，人都清减了不少，心情复杂道：“我现在不那么疼了，可以忍的，你不要不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你那样强的一只凤凰，别让自己总带着伤。”
陆清嘉心底有些细腻的酸涩，他转过身抱了她一下，低声道：“我知道了。”
姬玉缓缓环住他的腰，想到如今错综复杂的情形，叹息一声将脸埋进他怀里。
再后来，姬玉睡着又醒了才想起自己的玉牌被他拿走了。
她只当他一时顺手，想着之后等他回来就要回来，但她发现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我没带在身上，可能之前忘在影月宫了。”他解释说，“等下次去，再帮你取回可好？”
姬玉没说不好，只是有些沉默。
陆清嘉也不再提这件事，开始教她修复灵根的功法，姬玉想着这是件大事，确实比玉牌重要，也就暂且放下那件事，安心学习功法。
这套功法很难，难到姬玉日日都在苦修，她穿书以来头一次体会到了修炼的艰辛。
果然，合欢宗作为仙宗里人数最多的宗门是有原因的。
因着修炼功法复原灵根，姬玉时不时入定，是以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便一个多月了。
这天陆清嘉不在，姬玉下了苍梧想出去转转，她修炼太久，一直闷着，人都快发霉了。
靠近禁地边缘的时候，她看见了金朝雨，他魂不守舍地站在那，一身月白色影月锦衣，看到她先是一怔，接着一喜。
“玉儿！”他几步过来，隔着结界看她，“你可好些了？听闻你伤了灵根，如今可恢复了？”
姬玉发觉金朝雨有些不对劲，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许多，走路还有些别扭，一时奇怪道：“还没有，不过金师兄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金朝雨抿了抿唇说：“……别管我了，我没事，你怎会还没恢复？给你的养魂草可用了？效果不好吗？”
姬玉眨眨眼：“养魂草？什么养魂草？”
“……你不知道？或许神君未曾告诉你……你近期有服过什么丹药吗？不是师尊给的那些灵丹妙药，若以养魂草炼丹，味道该有些清冽甘甜的。”
姬玉懵了：“……我不曾服过什么清冽甘甜的丹药，我服的丹药都没有味道。”
金朝雨怔住：“不可能的，我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养魂草，对修复灵根有奇效，你怎会没吃呢？神君怎么可能不给你服用呢？”
姬玉沉默下来，突然有些脊背发凉。
金朝雨还在困惑：“找回养魂草我便日日来这里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如今终于遇到了，可你灵根还是没有复原，难不成是养魂草没用？怎么可能……一定是剂量不够，你别急，我再去为你寻来。”
他转身要走，姬玉叫住他道：“金师兄。”
金朝雨回眸道：“什么？”
姬玉走上前，隔着结界笑道：“是我记错了，我服过养魂草炼的丹药，如今灵根虽还未全部复原，但也好了许多。”她抿抿唇，诚恳道，“谢谢你。”
金朝雨笑了笑：“不必谢我，这也不是我一个人找回来的，蓝师兄也帮了忙，对了，还有上清寺的净植大师，我们去寻养魂草时碰到了他，若不是他指点，我们还找不到养魂草。”
竟还有他们的参与。
看金朝雨修为也逼近元婴了，再加上一个蓝雪风和净植，摘下养魂草都要伤成今日这样，可见多么艰险。
但如此艰险才得到的灵草，她半个影子都没看见，不难猜出是陆清嘉瞒下了。
他为何这么做？因为吃醋，不想她服别人送的灵草？
还是……他根本没想她好。
至少不想她痊愈得那么快。
“玉儿。”
她久久未语，金朝雨再次开了口。
他手掌贴着结界，想要触碰到她，却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在蜀山我便想问你……你和神君如今这样，心里……可还有我？”
金朝雨神色有些黯然道：“我可以等的，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我愿意等，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我会努力修炼，若有一日你离开神君，或者神君离开你，你再回到我身边，我都可以的，只要你一句话。”
姬玉握了握拳，正想回答，就听见一声冰寒的轻嗤：“你等不到的。”
姬玉转眸，果然看见徐徐而来的陆清嘉。
她一个多月还没好，他倒是好了不少，真不愧是涅槃五万年的凤凰。
他肤色白皙，冰肌玉骨，红樱似的唇轻挑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擅闯禁地该受何刑罚，你作为影月大弟子应当最清楚。”
金朝雨脸色难看地僵在那，姬玉忍不住道：“他没进来，他在结界外。”
陆清嘉看她维护他，气息更冷了，但他还记得维护他琼华神君的形象。
他漫漫一笑，琉璃般的眸子轻轻翕动，温文却冷淡道：“既如此，还不快走？”
金朝雨脚步犹豫，姬玉不得不给他使眼色，他好不容易见到她，真是万分不舍得离开，但对陆清嘉的畏惧与崇敬还是让他最终离开了。
他一走，陆清嘉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卸下所有伪装，几步到姬玉面前，抓住她的手说：“你为何在此？为何趁我不在偷偷来和他见面？”
姬玉使劲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我倒想问问你，金朝雨为我采的养魂草去哪了？”
陆清嘉闻言一怔，后撤一步。
姬玉步步紧逼：“我本可以很快恢复灵根，可你没那么做，为何？”
陆清嘉转开眸子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吃别的男人为你采来的灵草，我不是为你找了功法，你若修炼有成，不但能痊愈，还会修为更近一层。”
他认真地说：“养魂草固然能修复灵根，但借助外物总不如靠修炼来得稳固，你之前修为增进太快，应当也察觉到了力不从心，我是为你好，我怎会害你？”
姬玉闭了闭眼：“姑且信你的说法，可你为何要瞒着我？你直接告诉我，说明白了，我便是不吃也没关系。”
陆清嘉望向她：“我没想瞒着你，我近几日就会跟你说，谁知你来见了他。”
姬玉有些烦躁，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除了这件事还有更多事瞒着她。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有些失望之色，陆清嘉心里一紧，走上来道：“你见他的事我便不追究了，你也不要追究我瞒着你的事了。”
姬玉失望道：“你还不追究了？你本来就没什么可追究的，我只是修炼得太累，下来散心偶然碰到了他，我甚至连禁地都没想离开，就是怕万一再出什么差错给你添麻烦，你太可笑了陆清嘉。”
陆清嘉自知理亏，想要抱她，可被她躲开了。
他不得不坦诚道：“我最近一直在处理晏停云，他说了一些话，让我有些在意。”
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些，姬玉语气还是不太好：“什么话？”
“他诅咒过我。”
姬玉愣了愣：“诅咒过你？”
这些他之前的恩怨细节，在书里是没有的，如今他提起来，她也是毫无头绪。
陆清嘉盯着她轻声道：“他知凤凰一族最看重的便是珍爱之人，便诅咒我一辈子得不到别人的真心，即便得到了，也终会失去。”他苍白地笑了笑，“他是天地共生的魔，他的诅咒总会应验，所以我害怕了，反应过度，不想让你那么快好，怕你好了就会离开我，方才一看你和金朝雨在一起，我便胡思乱想……”
他低下头，发丝随风轻动，声音压抑道：“我是不是让你越发厌烦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姬玉一肚子的话都被迫咽了回去。
她长叹一声，真不知未来还要花费多少时间疗愈过去给他带来的伤口。
“算了。”她有些累道，“回去吧。”
她转身离开，陆清嘉快步跟上，眼神执迷地望着她，有些神经质。
姬玉曾以为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以后她小心点，不再刺激到他的敏感就行了，谁知他还有更过分的在后面。
她出不去了，无法离开苍梧神木，只能待在这里。
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他也是关着她，布满结界不准她离开。
姬玉几次尝试出去都失败了，她只能等，等他回来。
深夜时分，他终于回来，看到坐在桌边的姬玉，脚步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
姬玉抬眸望向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不对。
陆清嘉看了一眼门口的结界，有人闯结界他是有感知的，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今日修炼得如何？”他走过来，若无其事道，“好些了吗？我帮你看看。”
他去牵她的手，毫无疑问地被躲开了。
陆清嘉停滞片刻，转开话题道：“过几日我要去赤霄海处理龙骨，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你在这儿好好修炼，等我回来应当也好得差不多了，到时我教你更厉害的功法。”
像是要她开心，他又说：“月长歌马上就对我没用了，我把她交给你，你想这么折磨都可以。”
折磨人？那是他的爱好，也是他最擅长的事，她可没那种兴趣。
姬玉安静地听着，但一句话都不应。
陆清嘉努力粉饰太平：“今日修炼累了么？我记得你喜欢漂亮的珠子，之前想要朔月珠，但那太寒酸了，我给你寻了这个来。”
他递来锦盒，姬玉看都不看一眼。
陆清嘉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近日明光告诉我，之前冰雪谷遇见的天将想潜入禁地偷袭，是以我在神木上设了结界，只在我离开时才开启，也是为了保护你。”
姬玉终于开了口：“你总有那么多理由，我一次次容忍你，是不是让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她看向他，有些消极道：“明光真仙真的告诉你这些了吗？他们真要潜入禁地应该早就来了，等到今日你我都伤愈差不多了，是来找死吗？”
陆清嘉缄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衣摆。
“还有我的身份玉牌，从你拿走到现在，你去了不止一次影月宫，怎么还没取回？”她嘲笑道，“陆清嘉，你现在撒谎都不怎么费心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心里有你，就会自我蒙蔽？”
陆清嘉抿了抿唇低声说：“我只是怕你离开我。”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姬玉站起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非得有个最坏的结果不可。”
“……你是何意。”他炙热的眸子望向她，声线紧绷，“你想说什么？”
姬玉直接道：“我想回合欢宗，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陆清嘉立刻道：“不可能。”他咬牙，“我不许你回去。”
姬玉冷静道：“不准我离开，难不成你要违背我的意愿囚禁我？”
陆清嘉一身织金白衣清正雅致，他笑了一下，有凛寒之意，声音却风轻云淡，春水般撩人心神。
“你走了还会回来吗？不会的，你嘴上说是要分开一段时间大家冷静想想，可你其实只是在骗我，一旦我放你走，你就再也不会回来。”
他走到她面前，眼睛不敢看她却又努力想去看，那种矛盾的感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玉儿，你不要逼我好不好，你就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我今日便全都告诉你。”
他拉住她的手，强迫她走到床边坐下，随后抱住她道：“五万多年前凤凰灭族，是妖魔人仙的杰作，我跟你说过的摧骨钉也好，龙血魔蛊也罢，都是人族用来囚禁折磨凤凰的手段，我全都受过。五万年前天下覆灭的灾难是我一手造就，是我对他们的报复。如今五万年过去了，人族更迭换代，我想要的不再是单纯谁生谁死，我要的是他们尝尽我遭受过的痛苦。”
他抱紧她：“我最近总是不在，你不是问我去做什么了吗？除了疗伤，我还在折磨晏停云，我身上的血腥味都来自于他。他喝了我的血，备受煎熬，我命人每日鞭挞他，折辱他，他如今半点魔尊的体面都没有了，前来营救的魔都被影月弟子杀的杀擒的擒，多可笑啊是不是？”
他望向她的眼睛：“他的今日便是凤凰一族的昨日，那时为了救我和父君母后，凤凰一族前赴后继，直到最后一个不剩全部被擒。我日夜在黑水牢里听着他们的惨叫，听着他们受折磨，我那时就在想，若有一日逃出去要怎么复仇，我现在就在努力实现。”
他摸着她的脸：“我那样憎恨人族，本想在将来玩够的时候，让他们和仙魔一起给我的同族陪葬，可见到你，我舍不得了，我舍不得你死。”
姬玉被他紧紧抱着，非但感觉不到安全，还有些恐惧。
她不断眨眼，听到陆清嘉继续道：“我不会怪你，那些人族里我只原谅你，等我处理好一切，等我折磨完了晏停云和温令仪，我就带你去这天下最美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别人，好不好？”
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喃喃道：“到时候谁也不能来烦我们了，我们会好好的，没有金朝雨，没有蓝雪风，没有姬无弦，没有任何人，只有我跟你。”
他亲吻她的脸，感觉到她在颤抖，睁开眼道：“你在怕我吗？你一心想知道一切，可你知道了为什么这样害怕？你为何不心疼我呢？”
他语气模糊道：“若你经历过这些，我一定会心疼地掉眼泪。”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闪躲他，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捏着她的下巴道：“你为何不哭呢？……难道你不再心悦于我了？你变心了？”
姬玉使劲挣开他，后撤几步平复着呼吸道：“陆清嘉，你冷静点，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好像根本没有魔蛊拔除。”
陆清嘉缓缓站起来，低头看着心口慢慢道：“拔除了，怎么会没有拔除？你若是看见我残缺的心，就知道它真的不在了。”
他自嘲一笑，弯腰俯视她：“你要我冷静？可以，你若从未说过要离开我的话，若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我便不会如此不冷静了。”
“我早就想和你说这些话了，姬玉。我一次次违背原则靠近你，为了你做了所有我不屑去做的事，我甚至说了我爱你，可你呢？你没有任何回应。”陆清嘉红了眼睛，“是你逼我到今天的，我性情如何你早知道的，你要我一再为你改变，可你为何不能为我改变？”
“你还要我怎么变？”姬玉忍无可忍，“换做以前我没来这里的时候，你对我做的事，随便哪一件拿出来，我都会第一时间离开你。”甚至会报警抓人！
她知道这会儿不应该再刺激他，可脾气上来她也挡不住，说完了就退后几步，怕他发疯。
陆清嘉没发疯，但也没比发疯好多少，他的笑充满酸涩的味道，像是伤了自尊：“是啊，你会第一时间离开我的，我知道，所以我做了之后的事。我故意不让你伤好得那么快，我拿走你的玉牌，毁了养魂草，在外面布结界，都只是为了让你不要离开我，你看我多了解你啊，否则你早走了对不对？”
姬玉吸了口气说：“恰恰相反，若你没做，什么事都没有，你做了，反而搞砸了一切。”
陆清嘉愣了愣，他看上去有些茫然，但很快又坚定道：“总之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你安心在这儿修炼，除了没有自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姬玉咬唇不语，陆清嘉靠近一些，讨好道：“玉儿，我知道你肯定很不高兴，可事已至此，你就当是迁就我的私心罢，待在这里乖乖的好吗？”
姬玉瞪着他不说话，陆清嘉声音放得更轻了：“你知道了我的过去，因此怕了我也没关系，等一切结束你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这天下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因为……你只能见到我。”
他笑起来，笑容扭曲，俊脸邪肆，异域感的眼眸中满是妖异。
“你只能见到我，我可以对得起死去的族人，也不用再怕失去你了，因为没人能抢走你。”
姬玉使劲推开他想走，陆清嘉眨眼间桎梏住她，强行抱她上了床，一道金光落在她身上，她半点都动弹不了了。
“听话，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冷静一下。”
陆清嘉说完便起身离开，如此匆忙，真不知是真有事，还是害怕继续面对姬玉，会受不了她的厌恶冷漠。
他离开了并未马上走，在门外站了很久，几次不安地想要回去，又放弃了。
最后他闭了闭眼，到底是扬手解开了对她的控制。
“我那么爱你，只要你在我身边，要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心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走……”
姬玉身体可以动了，可看着那扇门她就很清楚，她走不出。
陆清嘉把她囚禁在了这棵神木之上。
并且想就这样囚一辈子。

第53章
姬玉现在的心情出奇平静。
她以为自己会悔恨，会痛苦，会煎熬，但是没有。
她特别平静，比第一次被陆清嘉带回影月的时候平静多了，大概是知道自己再怎么倒霉，也不至于死在这里。
她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窗外，天亮过又黑，陆清嘉离开之后好几日没再回来。
他不回来也好，不回来她便能一个人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喜欢他吗？
是喜欢的。
但这种喜欢，她真的有些消受不了。
她想知难而退了，她想象不到被他囚禁一辈子，等到全天下毁灭的时候再出去是什么样子。
她觉得一点都不美好。
她不该托大试着和他在一起的，如今不但害了自己，好像也害了他。
他们的确是不合适，他想要一个没有自我全心为他的，可她做不到。
她想要自由，想要该有的权利，想要平等的对待，他也给不了。
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开始。
姬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终于有了难言的涩然。
此时此刻，陆清嘉人在影月宫。
他侧倚着凤椅，高台之下跪着月长歌，她犹犹豫豫道：“师尊，您唤弟子来有何吩咐？”
陆清嘉望向她，漫不经心道：“你上来。”
月长歌怔了怔，心底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觉得很不可能，他一次次让她失望，她现在都不敢奢望了。
可她还是按他说的一步步上了高台，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颤颤巍巍的险些摔倒。
她恍惚地望向他，有些害羞自己如此失态。
陆清嘉看着她，见她这般小心翼翼，满心满眼都是他，还真是很符合他想要的感觉。
可惜了，这种感觉在除了姬玉之外的女子身上，只让他觉得恶心。
“跪下。”他眼眸一抬，语调凉薄。
月长歌顺从地跪下，长发披散，仰头望着他。
她眼神专注热烈到有些冒犯，陆清嘉并不生气，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看了一会，漫声道：“本君要取你一碗心甘情愿的心头血，你应当是愿意的吧？”
月长歌立刻道：“弟子愿意。”一顿，她回过神来，“……一碗？”
陆清嘉笑了一下：“是啊，一碗，觉得多了吗？”
一个人一颗心，一颗心有多少血？心头血又有多少？一滴两滴不算什么，可一碗……
月长歌定了定神，认真道：“不多，师尊要多少便拿多少。”
陆清嘉闻言道：“你都不问问本君要拿来做什么吗？”
月长歌说：“师尊定然有师尊的用处，师尊想要弟子知道自然会说，若不想，弟子也不会僭越。”
陆清嘉凉丝丝道：“你可真是个好徒弟啊，月长歌。”
月长歌觉得他情绪不太对，她轻声道：“若师尊觉得我是，那我便死而无憾了。”
陆清嘉掌心化出不大不小的琉璃碗，另一手探过来，月长歌听见他说：“本君要开始了，你可千万要心甘情愿才好，不然取来也无用。”
月长歌说：“弟子绝对心甘情愿。”
她闭上眼，等着他来取血，陆清嘉在她闭眼后笑了笑，毫不留情地取了心头血。
月长歌一个多月前才被抽了龙骨，哪怕仙宗给了她不少好丹药调养，她也还没完全复原。
如今又被取了整整一碗心头血，她直接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
她倒在地上，嘴角淌血，痴迷地看着仔细收好心头血的陆清嘉，喃喃道：“如今、如今师尊心里，可、可有弟子的一丝丝位置了吗？”她伸手想触碰陆清嘉的靴面，但被他轻易地躲开。
她去看他的脸，他俊美的脸上挂着几分厌恶，眉头皱着，眉心凤翎平静冷凝。
她心一凉，忍不住又问：“师尊、师尊可对弟子有了一点点信任吗？”
陆清嘉瞟了她一眼，嘴角轻哂道：“你在做梦吗？”他声音很轻，却将本就出气多进气少的月长歌打击得体无完肤，“怎么可能呢？你怎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月长歌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可我连命都给了师尊啊！”
她这话一出，让陆清嘉不受控制地想到姬玉曾说过的话。
他会因为别人能为他做到如此就喜欢上对方吗？
他会因为她做不到就不爱她了吗？
答案都是不会。
陆清嘉望向月长歌，字字清晰道：“能把命给我的人比比皆是，你算什么？”他躲开她又探过来的手，“本君从收你为徒开始，就只是为了今日，如今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也该处置了。”
他抬了抬手，立刻有纸傀儡走进来。
“你便去仙牢，和与你关系匪浅的魔尊好好作伴吧。”
陆清嘉手腕翻转，纸傀儡立刻擒住了月长歌，要带她去仙牢。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回光返照，挣开纸傀儡扑向陆清嘉，被陆清嘉毫不犹豫地用法术推开。
“别靠过来。”他皱眉，“离本君远点，满身魔气仙气，真是……脏。”
脏！
他竟然说她脏！
她为他被抽龙骨，被挖一碗心头血，他现在竟然说他脏！
“你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姬玉是不是？”月长歌彻底崩溃，阴冷道，“我为你如何你都不会放在眼里，可姬玉为你伤一根小手指头，你都要心疼无比是不是？！”
陆清嘉望着她毫不犹豫道：“是。”他轻嗤道，“你待如何？”
月长歌周身魔气暴涨，她高呵一声：“我待如何？！我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她转身想去杀姬玉，陆清嘉直接一道金光打在她身上，她喷出一大口血，重重摔到高台之下。
“就凭你，也想动她？”陆清嘉高高在上，毫无怜悯道，“除非本君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月长歌倒在地上，视线模糊，眼泪直流。
她好恨，恨陆清嘉的心狠手辣，恨他的情根深种。
可她即便如此恨他，也不愿意伤害他，或者对他做什么。
她甚至不忍心去把他想得太坏。
他怎可如此，她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便是一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吧？
可他呢？他居然嫌她脏。
居然从收她为徒开始，就全都是假的。
“你从头至尾……没有一刻是想过我的，对吗？”月长歌沙哑道，“你从头到尾，心里的人都只有姬玉，是不是？”她撕心裂肺地大喊道，“陆清嘉，你怎可这样待我！！你该爱的人是我，你该如此在意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陆清嘉看着月长歌，听她这么说只当她在发疯，他再次牵动纸傀儡，不顾月长歌的挣扎，直接送去了仙牢。
他传音给尹如烟：“月长歌身负魔气，应当是晏停云的内应，自今日起本君与她断绝师徒关系，再不相干，她人已关入仙牢，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
尹如烟正在修炼，听到传音时着实愣了一下。
月长歌身负魔气？那个小丫头居然入了魔？
她立刻起身去仙牢，金朝雨在外替她护法，也跟着她一起去。
他们二人赶到仙牢，看到被纸傀儡关进去的月长歌时，一眼就望见了她浑身翻涌的魔气，那么汹涌，丝毫不亚于如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晏停云。
月长歌靠在仙牢的墙壁上，瞧见尹如烟和金朝雨，垂下眼皮道：“这么快就来处置我了？”
尹如烟皱眉道：“你身怀魔气潜伏在神君身边如此之久，我等竟没有发觉，实在不应该。”
月长歌嗤笑一声，不反驳也不承认。
金朝雨看她如此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是他的师妹吗？刚入门时小心翼翼对什么都很好奇在意的小丫头，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察觉到金朝雨的视线，月长歌和他对视一眼，她眼底的酸涩和痛苦他看得见，他想到陆清嘉，忍不住想问什么，可尹如烟就在此处，他要问也不方便。
月长歌看着他动了动嘴唇，虽没明说什么，但他也知道她的意思了。
尹如烟后续安排金朝雨命人看好月长歌，等从晏停云那边探查到怎么回事再另行处置。
金朝雨应了是，目送师尊离开后，他在仙牢外踯躅许久，终于还是又进去了。
影月禁地，苍梧神木下，陆清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那，仰头望着被层层结界包裹的神木。这么多结界用在姬玉身上其实有点过了，这种程度哪怕温令仪来了也出不去进不来，更别说姬玉了。
他在树下站了许久，几次想要上去，但又几次停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总觉得这里哪里都不对，这里哪里都不好。
于是他又回了影月宫，重新束发换衣，彻底收拾了一遍再回来。
他想上去，又放弃。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天都亮了，他也不用上去了。
他转身离开，回了影月宫，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就他一个人，他坐在凤椅上发呆，想姬玉，想得心都疼了，残缺的心脏缓慢跳动，每一下都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觉得特别难过，为何他和姬玉感官相通，只能他感受到她呢？
若她也可以感受到他，就能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了。
他可以对任何人狠毒，可唯独遇上她，他所有的手段都用不出来了，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他闭了闭眼，起身去了偏殿，倒在软榻上，用白玉杯倒了酒，一杯又一杯地喝。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每次神祭供奉的琼浆仙酿都被他喝光了，满屋子都是空空的酒瓶子。
他觉得意识有些模糊，好像就多了些胆量，从软榻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回了苍梧。
他这次顺顺利利上去了，踢开那扇门，看着坐在帷幔间的姬玉，看着她望过来，那双妖娆的眼睛里毫无情绪，没有爱，亦没有恨。
陆清嘉步履交错地走过去，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桌边扶住桌子，盯着她说：“我的事情办完了，我来看你了。”
他勉强撑住身子，红着眼睛笑道：“你可有想我？”
姬玉看着他不说话，眼神跟看着陌生人没有区别。
陆清嘉心更疼了，他满身酒气地跑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道：“笑，对我笑，不要这样看着我，像以前那样对我撒娇，或者打我，怎么都好，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声音涩然里夹杂着几分哀求，姬玉被他身上的酒气熏死了，真不知他是喝了多少。
她木讷地坐在那，不管他怎么摇她都没反应。
陆清嘉气急，狠狠地去亲她，她使劲躲开，挣扎，他下手越发重，她痛呼出声，他吓得立刻松了手。
“囚禁便算了，如今还想做什么？”姬玉眉眼冷沉，“强迫我在你身下承欢？”
陆清嘉慌忙道：“不是……我不会……”
他靠近她，将俊秀的脸完全展现在她眼前：“我知你怨我关着你，怨我无法相信你，可你不要不喜欢我，你不要那样看着我，你对我笑一笑，我们成亲，我尽快完成一切然后放你出去好不好？”
姬玉低声道：“你要做的事我不会赞成，若有一天你真的肯放我离开，却是因为全天下都没有其他人存在了，那我大约也活不了。”
那种灭顶的孤独是会摧毁一个人的。
能够享受它的大概只有陆清嘉。
再者，哪怕是原书里的结局，也不该如此惨烈的，如果因为她变成这样，她难辞其咎。
“你若要那么做，我也不会苟活。”姬玉坚定道，“你要报仇我不反对，冤有头债有主，害了凤族的人你想怎么折磨都可以，我一点意见没有。但无辜的人，几万年繁衍生息的人族后裔，他们没参与过之前的事，你当年都没将人族全灭，如今又何必赶尽杀绝？”
陆清嘉静静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所以才不想告诉你。”
姬玉闭眼转头，不说话了。
陆清嘉慢慢离开了床榻，站在那酒气森森地望着她：“玉儿，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为何一定要管别人？”
姬玉顺着说：“是啊，我连自身都难保，的确不该管别人，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我说的话你怎么会听呢？你要是会听，我早就回合欢宗了。”
她顺着他说，他反而更生气了。
他隐忍怒意道：“合欢宗合欢宗，你只知道合欢宗，你只知道要走，满心都想着离我而去！你怎能如此？！你要么就别让我得到，让我得到了却又要我失去，你太残忍了姬玉。”他咬牙道，“我恨你。”他一字字道，“我恨你！”
姬玉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有些微薄了。
他恨她啊，她也挺恨自己的。
见姬玉面露伤心之色，陆清嘉突然又不生气了。
“你别难过，我也没……也没特别恨你。”他捧住她的脸看了一会，轻声道，“你说的话当然是有分量的，我会仔细去想的，除了离开的话，我都会仔细想的。”
他吻了吻她不断颤抖的睫毛，后撤身子道：“我要先去一趟赤霄海，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
他看了看天色：“我要走了，你……”他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我将结界扩大一些，撤去几层，允你下去转转可好？”
牢里关久了，给放放风？
姬玉抓紧了裙摆不说话，眼睛红红的有些潮湿。
她仰起头，努力将湿润憋回去，见她如此，陆清嘉更是心疼得都要碎了。
“玉儿。”陆清嘉回来抱住她，“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你别怪我，你别哭，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控制不了自己，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或许就像你说的，或许魔蛊真的还在，或许它还没有消除。”
姬玉的手按在他心口处哑声道：“在不在，你最清楚。”
“是啊。”陆清嘉低声道，“我最清楚。”他握着她按在他心口的手，“它不在了，我不能总是推卸责任，将它当做借口要你迁就我。”
姬玉挣开他的手，他也不强求，就那么抱着她说：“你不要哭，我也没对你如何不是吗？我保证以后日日陪着你，不让你无聊好不好？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你想见什么人，我同你一起见，只要你让我陪着，只要你听我的话，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就让你去任何地方好不好？”
可这样没有自由，哪怕与人交际也要听他的，按他说的做，又和被囚在此有什么分别呢？
姬玉吸了吸鼻子说：“陆清嘉，我想要平等的关系，我不想掌控你，你也不要强迫我。”她低声道，“我们之间问题真的很大，你为何不能好好想想……”
“没有问题。”陆清嘉激动起来，他使劲按着姬玉的肩膀，“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你为何就不能好好想想！”
他拿她的话来堵她，可她原本只希望他能仔细想清楚他们何至于此，这才能解决根本问题，才能继续下去，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愿意。
姬玉心灰意冷，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陆清嘉情绪紧绷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质问和崩溃，可没有。
他一切的戒备都卸下来，盯着她许久，轻声道：“你在这儿乖乖修炼，等我回来。”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门边，他喝了太多酒，身上酒气太重，染的整个房间里都是，姬玉只是闻着，都有些微醺了。
“我已将月长歌关在仙牢，等我回来便带你去收拾她，让你开心。”
他走出门，关门之前，又加了一道结界。
姬玉看见就笑了。
这是又把“放风”的恩赐给收回了啊。
她抹去眼角泪痕，仰躺到床上，彻底对他失去了所有幻想。
九重天上，温令仪正在见魔族大长老。
“尊主已被琼华君关押一月有余，情况不容乐观，若仙界始终不肯出手相助，那我们魔界为了救出尊主，也顾不得全魔涌界会伤到被你们庇护的凡人了。”大长老阴沉地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求援了，如果令仪君这次还磨磨蹭蹭，他就立刻率领魔军攻打影月仙宗。
他就不信了，一群复起的修士罢了，若非琼华君在，他们不可能是魔族的对手。
温令仪坐在主位上，一身黑缎锦衣，银纱长衣飘动，眼颦春山，桃花漫漫，他的真容比在凡界时的傀儡俊美上万分，满头发丝雪白，头顶有如玉雪白的一对龙角，不愧为天人之姿。
“大长老何必如此激动。”温令仪抚动拇指上的扳指，温文尔雅道，“本君也没说过不帮你啊，不是吗？”他望向凡界的方向，“何必拿一群无辜的凡人来要挟本君呢？”
“帝君几次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直言相告，我看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巴不得尊主在陆清嘉手下有去无回！”大长老愤愤道，身后的魔兵更是气焰嚣张。
温令仪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起身走下台阶道：“即便要去救晏停云也得有个章程才行，若本君一开始就派人随你去营救他，现在关在影月仙宗的就不止是魔了，你想让整个修真界的人都知道仙界与魔界有合作？你简直和你的尊主一样鲁莽没脑子。”
大长老被他讽刺，奈何人家是帝君，他只是个魔族长老，不能太过分，只能凶狠道：“帝君又有什么好‘章程’！？”
温令仪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要动手也要趁陆清嘉不在。他不在，影月那群乌合之众仙界自然有法子避开，你们可在那时去救晏停云，本君会替你们拖延时间。”
“等他不在？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大长老喊道。
温令仪望向他，气质冰寒，龙威迫人：“本君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他最近定然会离宗，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大呼小叫随意放肆，而是叫你的魔滚去仙宗外看好了，一旦没了凤凰的气息，立刻前来禀报。”
大长老沉吟片刻：“方才帝君说会替我们拖延时间，这意思……难不成您还要亲自去一趟？”
温令仪漫不经心道：“自然。”
月长歌体内的龙骨是他给的，陆清嘉抽出来的时候他怎会没感觉。
她可真是没用，连这点东西都护不住，都要上赶着给他……
他既然知道了，就不得不去拿回来，否则难保陆清嘉会利用龙骨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
他近期肯定肯定会离开影月仙宗，他就趁那个时候劫回便是，只是要多带些天将，免得出什么差错，而且……
他也很久没见到姬玉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想念她厌恶的眼神，排斥的语气，还有毫不留情的……鞭挞。
“本君要去的。”温令仪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回复大长老，“……必须得去。”

第54章
仙牢里，晏停云难得清醒，半靠在墙上，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
他微微凝眸，这地方不是只关着他么，是谁又有幸进来了？
他十分好奇地侧耳倾听，面上还是闭着眼一副没醒来的样子。
那边说话的声音很熟悉，一个是月长歌，一个么……
影月大弟子，响当当的风雨公子之一，金朝雨。
“你怎会入魔？”金朝雨压低了声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长歌没想到她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最关心她的人居然是金朝雨。
看着往日里朝夕相处的大师兄，月长歌委屈地掉眼泪。
“师尊他……”她张口，想斥责陆清嘉的恶行，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怪他，这都是因为姬玉，如果没有姬玉，他不会如此。
于是她接下来就说：“他被姬玉迷惑了，为她将我关起来，为她害了我，我被抽了骨，挖了心头血，这一切都是因为姬玉！大师兄，你千万不能再被她迷惑了！”
金朝雨不可思议道：“……抽了骨？挖了心头血？因为玉儿？”他质疑道，“她要你的骨头和你的心头血做什么？”
月长歌痛恨道：“我自出生便和其他孩子不一样，除了爹娘人人都骂我是灾星，说我走到哪里就会给哪里的人带来厄运，小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我体内有属于仙魔两界的力量！”
她不知陆清嘉拿她的骨头和心头血做什么，但她固执地认为这是因为姬玉。
“一定是姬玉想要什么，所以迫得师尊抽了我的骨，挖了我的心头血，她可能是嫉妒我从赤霄海回来修为大增，故意要害我入魔，想让我再也无法和她作对！”
金朝雨本是蹲着的，听她这么说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听她念念有词道：“我不会就这么死掉让她如愿的，我会让师尊看清谁才是值得他付出真心的人，我要让姬玉将我今日所受的苦全都承受一遍……”
她说了半天，设想了一堆谋划姬玉的方法，突然意识到金朝雨还在，且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她望向仙牢外影影绰绰的青年，轻声道：“大师兄，你会帮我对吗？我真的只有你了。”
金朝雨过了许久才麻木道：“长歌，看来你的魔气已经入了心。”
月长歌愣住：“大师兄，你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走上前，隔着牢笼将她腰间的短剑取走，再用捆仙索将她捆住。
这样一来，她没了短剑，又伤势严重身染魔气，捆仙索可以牢牢困住她。
“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月长歌完全懵了，“你拿走我的短剑作何？”
金朝雨细细看了一会她的短剑道：“你不能拿着它了，否则便有逃掉的机会。”
“逃……掉？”月长歌错愕地望着他，“大师兄……如今是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她凄惨地哭嚎，“连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昏暗的光线下，金朝雨华贵的面容有些不清楚：“月长歌，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首先是影月弟子，而后才是你的师兄。若你背叛影月，便不再是影月弟子，我也就不是你的师兄。”
他再次靠近仙牢，压低声音，近乎耳语道：“你千不该万不该，想要谋害我的玉儿。”他声音轻得只有月长歌能听见，“甚至妄图在我这里抹黑她。”他抿唇怜悯道，“你变成如今这样已然没救了，我会将你方才说的一切告诉师尊，你听候处置吧。”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月长歌悲惨到了极点，反而笑了起来。
晏停云听了全程，缓缓睁开眼，掏了掏耳朵道：“别笑了，吵死了。”
他一开口，月长歌倏地没了声音，晏停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艰难地坐正，细细看了一眼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心态上还是很放松的，像是没有被摧毁半分意志。
“你可真没用啊月长歌，听起来你不但被抽了龙骨，还被挖了心头血？我让你做得真诚点，可也没让你这么傻实诚啊。你还以为陆清嘉如此是为了姬玉？你真是太小看他了，他虽然满心儿女私情，但这两件事一定不是为了她。”
晏停云幽幽道：“他知道你身上那根是龙骨吧？他要龙骨做什么呢？当然是对付他的夙敌，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帝了。你身上那根骨头就是从咱们的帝君身上取下来的。”
月长歌虽然知道自己身上有龙骨，可从来不知龙骨竟是从仙帝身上取下来的，而陆清嘉要龙骨，是为了对付仙帝。
她呆住了，晏停云继续道：“你对陆清嘉的过去一无所知，因着一份爱意就将他想得那样美好，真是愚蠢的小女儿心思。”
他慢悠悠说：“你就没对自己的身世好奇过吗？你真猜不到你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吗？”
月长歌心跳如雷，怕得不行：“你闭嘴！你别说了！”
晏停云哪里会听，他直言道：“你不过是仙魔两界合作创造出来对付陆清嘉的罢了，可惜你根本博不到他半点在意，帝君大人早早放弃了你转而去谋划姬玉了，只有我啊，对你不离不弃，可你却让我这般失望，原本还想着你能如何救我出去，没想到反而把自己弄进来了，啧。”
月长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连自己的存在都是为了某种目的。
好像她生来就是被人折磨，被人嫌恶，被人利用的。
晏停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靠近那边的牢笼一些低声道：“但事到如今，也不是没有别的出路，本尊有个法子，不但可以自己离开，还能带你一起走，只是你要吃些苦头，你愿意吗？”
月长歌望向他所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听他的声音，就知道那些苦头不会太简单。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难道你还对谁抱有什么奢望吗？别妄想了长歌，本尊知道，你想要人爱你，想要人看重你超过姬玉，想要夺回陆清嘉，本尊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按本尊说的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甚至只要你想，本尊可以爱你啊，在本尊这里，你可比姬玉重要多了。”
月长歌不可思议道：“你可以爱我？”
“当然，只要你需要，本尊现在就开始爱你。”晏停云毫不犹豫道。
月长歌笑起来，笑得自嘲无比，她喃喃道：“即便知道你是假的，可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吧。”
“的确，你是没有其他法子的，你只能听我的。长歌啊，听话，把自己献祭给我，我带你出去报仇，夺回你想要的一切。我好好待你，爱重你，可好啊？”
月长歌抖了抖，张张嘴，半晌之后吐出一个字。
此时此刻，禁地里，姬玉正专心修炼。
不管前路如何她都不能自暴自弃，她得赶紧把灵根修复好，这样一旦有机会离开，才不至于拖后腿。
这个时候陆清嘉已经离开仙宗了，他前脚刚走，魔族那边就禀告了温令仪。
温令仪正在换衣，仙婢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即便为他更衣也尽量不触碰他的身体。
“他终于走了。”温令仪挥手让仙婢们退下，自己整了整外袍，满头雪色发丝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飘了飘。“既如此，那便出发吧。”
一位上仙站在他下首的位置，皱眉道：“帝君真的要亲自下界？上次您只是傀儡下界就闹得神魂受创，这次您要真身下界，岂不是……”
“同样的错误本君不会犯两次，泽兰仙君实在不必如此紧张。”温令仪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还问泽兰，“你觉得本君看起来怎么样？”
泽兰仙君迟疑道：“帝君看起来很好，只是，您是去见陆清嘉夺龙骨的，为何在意这个？”
温令仪没吭声，下了高台要带天将离开，泽兰跟上来道：“还是让我跟帝君一起去吧，我实在放不下帝君……”
“你话太多了泽兰，别忘了九重天上还有个自影月仙宗飞升的真仙，最近仙界行踪总是暴露，本君怀疑是他所为，你留守这里看好他，其他人本君放心不下。”
温令仪说完，直接化为白龙消失不见。
泽兰仙君没办法，只能传音给跟帝君下界的诸位仙君，让他们一定照看好帝君。
陆清嘉这会儿已经快到赤霄海了，等到了那里，在曾经死了万千龙族的地方对龙骨和心头血施法，定能重创温令仪。
到时仙界那群家伙若想温令仪恢复，就必须来跟他交涉，一旦他们破开口子，他就能直指九重天，把那条半龙抓来同晏停云一起关着。
他完美的计划，只差这一步就能完成了。
这明明是很开心的事，可陆清嘉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缓缓落在一片花丛边，白色的缎面靴子踩在地面上，不管走多久走多远，都染不上半点风尘。
他一步步往前，越来越靠近赤霄海，心里就越不踏实。
他回头看了看影月仙宗的位置，不知这不安来源于何处。
怕晏停云那里出问题？他能出什么问题呢？
无非就是可能会蛊惑同样被关进仙牢的月长歌罢了。
但他不怕这些，他等的就是这个，晏停云以为这样他就可以出去了？他之前说有魔为他献祭就能出去都是骗他的，这全都是他的计划，一旦晏停云真那么做了，连带着月长歌都会被他设下的法阵困住魂魄。
这段时间不管他怎么折磨晏停云，他都没什么太大反应，疼是真的疼，可这一点都无法让他求饶和悔恨，他还是很快活，越疼越快活。
为了真的可以折磨到他，他就得从他的魂魄下手了。
天地共生的魔不同凡魔，凤凰火固然可以伤到他，但仍然只是外在折磨，只是让他疼，他还是不会就范，那他就干脆剥离他的魂魄，将他的生魂缚于牲畜之上好了。
他就不信如此折磨，他还能那般从容淡定。
既不是因晏停云不安，那是因为什么？
陆清嘉走到赤霄海边的时候，猛然意识到，他还是不放心姬玉。
他甚至想立刻调头回去看看她还在不在，还好不好，哪怕他们感观相通，他什么异常都没感觉到，他也总觉得要出事了。
可低头看看手中血淋淋的龙骨，还有琉璃盏内的心头血，人都到了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几万年的夙愿很快就能实现了，他实在挣扎。
在陆清嘉挣扎的时候，仙界的人已悄悄潜入影月仙宗。
他们料定陆清嘉会很快回来，所以行动极快。
在月长歌即将为晏停云献祭的时候，大长老成功闯入仙牢阻止了他。
“尊主！”大长老压低声音道，“您怎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陆清嘉……我杀了他！”
“是你啊。”晏停云放下手，看到大长老就知道不必搞献祭了，他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力气道，“别无能狂怒了，是去仙界求援了吧？应当没多少时间拿来浪费，速速带我离开。”
大长老得令，立刻扶起晏停云要走，但晏停云按住他的手臂说：“找个人，把隔壁的也带走。”
大长老不疑有他，立刻吩咐下去。
仙牢外，守候的仙君们费力地蒙蔽着结界，他们来了很多人，个个都是上仙，可他们合力也只能暂顶一刻钟，时间再长，陆清嘉一定会有所察觉。
好在魔族的人这次没有太蠢，很快带出了晏停云，还带了个血肉模糊的女子。
他们没管那么多，催着他们速速离开，想着去跟拖着陆清嘉顺便夺龙骨的帝君会和。
可其实他们的帝君根本没去找陆清嘉。
温令仪朝赤霄海行了一半又反悔了，他也跟着来了仙宗。
他直奔仙宗禁地，看着偌大的苍梧神木，多情的眼眸里满是向往。
他最该在意的，应该是他的龙骨，是陆清嘉的计划。
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半路折回了这里。
陆清嘉是不会带姬玉去赤霄海的，他一定不想姬玉看他做那种恶毒血腥的事情。
再看看这布了层层结界的禁地，他更加肯定姬玉就在这里。
温令仪特别特别想知道，陆清嘉在赤霄海施法的半途中，突然发现禁地结界被破坏，姬玉被带走的话，他是会赶回来抢人呢，还是继续他的计划？
他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一石二鸟，不但抢走姬玉，还打断他的施法。
龙骨只能用一次，这次若他失了机会，以后拿不拿回来那根骨头都无所谓了。
打定主意，温令仪也不管会不会被影月弟子或者尹如烟发现，双手结印以十成法力冲破陆清嘉的结界，而此刻的陆清嘉的确也如他所想的那般开始施法了。
结界波动的第一时间，陆清嘉还以为是姬玉又想着出去了，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这股力量很强，几乎可以与他媲美，绝对不是姬玉。
现在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温令仪也没谁了。
陆清嘉看着法阵中的龙骨和洒落的心头血，听着耳边阵阵惨烈的龙吟，想到近在咫尺的成功和结界内关着的人，他纠结万分，迟疑不定。
他不得不加快法阵的进度，妄想在结界被破之前赶回去。
若温令仪只来了自己一个，陆清嘉的确是能来得及的，但可惜，禁地里帮魔族救晏停云的仙族得到帝君的消息，半路返回潜入禁地，配合他开始冲破结界。
姬玉在禁地里也察觉到了结界松动，她先是一喜，随后一惊，陆清嘉难得离开禁地，结界就出问题，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可这或许是她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姬玉不敢磨蹭，也不想留在这里被瓮中捉鳖，她抓紧时间下了苍梧，躲到结界的边角处想要趁机离开。
禁地结界波动如此大的事，影月弟子也很快就发现了，都在往这里赶。
温令仪抽空对围观的魔族道：“到你们出手的时候了，怎么，还要本君请你们吗？”
双方是合作关系，晏停云已经救出去由大长老带回魔域了，现在仙界请他们相助，他们好像的确该帮个忙。可魔嘛，最是善变，也最是阴险，他们想起温令仪几次三番推迟来救魔尊，也故意慢吞吞地不肯出手。
温令仪懒得等他们，使了龙气来破结界，松动的结界终于破开了。
姬玉看到金红色的光退散，直接冲了出去，挑了一条小路逃跑。
温令仪上了苍梧，忍着这里充斥的凤凰气息寻找姬玉，可没看到她半个影子。
他稍微思索一下就知道她可能是见势不妙，先逃了。
“真聪明。”他勾唇一笑，“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女子。”
他想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立刻飞身去追她。
要怪也得怪陆清嘉，对姬玉付出的太彻底，她与他身上都带着炙热独特的气息，他想寻到她，傀儡来可能有点耗时，真身来却完全不会。
于是姬玉这边还没能离开仙宗，就被一片黑与白遮住了目光。
她怔忪望去，白色的发丝，泛着银光的龙角，再往下，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是那傀儡温伏渊半分及不上的风华万千。
“又见面了。”温令仪扣住她的腰，轻易而居地挡开她所有的反抗，多情笑道，“带你去九重天坐坐可好？”
问是问了，可不需要她回答，更不需要她心甘情愿。
他没有半分磨蹭，仗着堂堂仙帝真身比姬玉这样的小修士不知厉害多少，强行带她上天。
姬玉看着越来越低的地面，真他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放开！”
姬玉手脚都动不了，就只能咬温令仪。
可这一咬反而差点把牙给崩掉了，这见鬼的半龙身上可真硬啊。
“不要乱咬。”温令仪声音沙哑里带着些别样的风情，“这可不是那具傀儡，能任你发泄，我身上处处都是龙鳞，只是你肉眼看不见罢了。”
姬玉冷声道：“你的龙骨都被拿去作法了，眼看着就要出大事了，你还不赶紧去挽救，跑来抓我，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抓你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温令仪温声道，“陆清嘉那般爱你，你说他会不会中断你口中所谓的‘作法’，来救你回去呢？”
他看了一眼高空之下：“好像是不会了，这个时候他都还没来，大概是选择将法阵继续下去了。本想一石二鸟，如今只抓到了你这一只鸟，可惜了。”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细细笑道：“但也没关系，他不要你不选你，我要我选啊。”
姬玉因他的话心里凉了半截，凉完了又燃起更大的愤怒。
“咬不动你是吧。”姬玉阴测测笑道，“那就烧死你。”
她突然一笑，笑得妖娆诱人，温令仪恍惚了一瞬，稍稍失了防备，衣襟便烧了起来。
……差点忘了，她能用凤凰火。
感受着心口处的灼烧，温令仪冷静地用龙气逼退火焰。
“你修为还是太低了。”他低低道，“要想烧死我，你最少得再修炼个三万年。”
姬玉看着熄灭的火焰，心如止水。
温令仪带着她直奔九重天，姬玉看着层层叠叠的云，想到陆清嘉没赶回来，怕是真的没有中断那场法阵，将它继续了下去。
在他心里，果然还是夙仇来得更重要。
赤霄海。
陆清嘉设下的法阵成了。
他握着龙骨化作的珍珠般的骨丹，使劲攥在掌心。
已经快到九重天的温令仪随着他的动作脸色大变，险些摔下去。
未免被陆清嘉追上，温令仪直接化作白龙，背上双翼将姬玉严严实实地扣住，咬牙冲上九重云霄。
陆清嘉没想到他能这么拼命，本以为可以稳稳追上，却到底是来迟一步。
他怔愣地止步九重云霄外，被数不清的天将挡了回去。他有些恍惚地立于曜日之后，紧紧攥着手里的骨丹，不用回禁地查看，都知道姬玉肯定不在了。
他了解温令仪，知道他打了什么心思，便一样都不想让他得逞。
温令仪自负于他的速度，可陆清嘉也自负于他的速度，觉得一切都在掌控。
他的确是比温令仪更强的，可他孤身一只凤凰久了，有时难免会忘记温令仪不是孤独的。
他和温令仪年岁差不多大，在他被关水牢里受辱的时候，温令仪在仙帝外公的怀里安睡。
后来陆清嘉冲破枷锁，想要覆灭一切时，他又被那么仙族龙族合力保护。
他连话都不用说，就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为他去死。
到了今天，陆清嘉实力比温令仪更强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坎坷中长大的和温室中成长起来的区别还是很大。
陆清嘉无人可以依靠，只能利用别人，所利用的也是比不上仙族修为高深的人族。
温令仪他……他拥有太多了。
他所有唾手可得的，都是陆清嘉多年来梦寐以求的。
如今，他还抢走了他毕生所爱。
陆清嘉眨了眨眼，有种叫后悔的情绪充满了他整颗心，他现在恨极了自己离开仙宗，恨极了自己想要什么都不丢，却还是丢了最重要的。
他后悔得几乎将手中骨丹捏碎，都是它，若不是为了得到它，姬玉现在还好好在他身边。
九重天上，小白龙因骨丹出了裂缝而化为人形摔倒在地上，带得姬玉也跟着摔倒了。
姬玉磕到了额头，疼得头昏眼花，陆清嘉感觉额头一疼，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
不行。
不能这样。
玉儿已经到了他手上，他不能失去理智，他要尽快把玉儿救回来，否则那个疯子还不知要对她做什么。
想要姬玉可能如何，陆清嘉简直要疯了。
他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才勉强平息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掌心出现裂纹的骨丹，告诉自己要好好利用，不能再失了这唯一的筹码。
他一定会把姬玉带回来的，谁也不能将她从他身边抢走，孤独五万多年，他只有她了。
她就是他的命。
他的托大，让他丢了命。

第55章
姬玉被仙婢安置在了仙帝居住的九霄宫，九霄宫七十二殿，姬玉住的地方与温令仪的寝殿仅一墙之隔。
温令仪回来就不能自理了，被一群仙君前呼后拥地带走，姬玉坐在冰玉质地的床榻边，听到很相近的地方有低低的说话声，大约是隔壁那群仙君吧。
温令仪的反应证实了姬玉的猜想，陆清嘉的法阵是真的成了，若按照原书剧情，没她的掺和，下面陆清嘉会顺顺利利套路到仙界，把温令仪抓到手。
他会将晏停云和温令仪会关在一起折磨，此事会向月长歌引出陆清嘉的过去，月长歌知道了自己是由这被关押的仙帝和魔尊造就的，他们算得上她的“父亲”，而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谋害陆清嘉。
两人的关系会出现危机，虐了几十章，就到月长歌第二次为陆清嘉死了。
陆清嘉离宗之前说月长歌被他关在了仙牢，等他回来之后要带她一起去处置她。
现在温令仪把她带到了这里，肯定也不止如此，恐怕仙牢里关着的魔尊和女主也都不见了。
陆清嘉拿了控制温令仪的骨丹，可好像失去的有点多啊。
姬玉看了看手指，缓缓将手握成拳，正沉思间，殿门被打开，神色清冷的上仙走进来，蹙眉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不情不愿道：“跟过来，帝君要见你。”
姬玉就跟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泽兰仙君见她如此神色更冷了：“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本君的话吗？”
姬玉闻言笑了一下：“他要见我，我就必须要去吗？”
泽兰仙君道：“那是自然，这里是九重天，要见你的人是帝君，是整个九重天的主人，他的话便是圣旨，你怎可抗旨？”
抗旨不尊，后果会很严重啊。
毕竟不是来做客的，只是阶下囚罢了，不想去也得去了。
姬玉没再说话，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门边，泽兰仙君见她动了，转身带路。
其实也不用带路，他们出了门拐个弯就到了温令仪的寝殿，寝殿外站了一群上仙，姬玉抬眸的瞬间注意到一个视线，顺着望过去，看见白发白须的老仙君。
她脑子里闪了一下，料想这应该就是影月仙宗那位飞升多年的明光真仙了。
他还只是真仙，不是上仙，来探望帝君也只能在外围观，姬玉很快便不再看他，在一群仙君各不相同的注视下走进了温令仪的寝殿。
一进屋就觉得气息令人不适，姬玉摩挲了一下手臂，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满屋子的冰寒之气就是龙气吧，越往里面走，龙气的冷意便越重。
在寝殿最里面，隔着巨大的玉屏风看到的模糊身影，应该就是受伤的温令仪了。
姬玉走到屏风前停住脚步，正要开口，就听温令仪道：“你过来些。”
姬玉没动，温令仪又道：“我要看着你才会和你说话。”
姬玉无法，只能绕过屏风走进去。
视线开阔之后便是偌大的冰玉床，飘逸的轻纱白帐，还有纱帐中侧躺着的小白龙。
小白龙是人形的，但银白色的龙角暴露在外，满头雪白的发丝好像雪一样铺在他背上。
他是趴着的，好像还没穿衣裳，只从腰腹朝下盖了银色的丝被。
“你……”姬玉瞬间转开视线，无语道，“你这是做什么？”
温令仪不疾不徐道：“养伤，还能做什么？”
姬玉面色难看道：“没见帝君受什么外伤，还需要脱衣养伤吗？被子也不盖好……”
“姬玉。”温令仪打断她的话，“你为何不敢看我？”
姬玉冷静地说：“帝君衣衫不整，换哪个女子来都不敢看。”
“是吗？”
耳侧传来细微的声响，姬玉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人扳住，整个人被强行转了过去。
姬玉睁大眸子望着近在咫尺的温令仪，他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太需要打马赛克了，姬玉情不自禁地要躲，可他不准，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姬玉没办法，一时情急，使劲去推他的胸膛，他的胸膛赤着，又冷又硬，线条……极其优美。
“帝君养伤都这么大力气，真是叫人佩服。”
姬玉躲不开，干脆就这么看着他，开玩笑，穿书之前她也没少看小鲜肉杂志，虽然那些封面可能都没眼前这一幕有冲击力，但是……她睡过陆清嘉那种绝世美男子，眼前这种看几眼也就冷静下来了。
看姬玉很快平复情绪，温令仪有点失望，他低头仔细看她的脸，微微笑道：“你不该好好谢我吗？我甚至都没去夺龙骨，一门心思救你出来，你被那么多结界关在苍梧上，一定很不开心吧。”
不开心是真的，但不想跟他分享这些也是真的。
“我为何要谢你。”姬玉冷淡道，“你是什么好人吗？在你这儿还不如被关在苍梧上。”
温令仪有些失落道：“你为何这样想？我跟陆清嘉可不一样，我不会像他那么多疑，也没有他那么不懂女人心，更不会逼你只有我一个。”
姬玉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你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
温令仪有些兴奋地靠近她，姬玉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的很想拿来被子把他裹住。
“一开始只是想拿你来对付陆清嘉，可后来发觉你真的很不一样。”温令仪极其坦白道，“我有点喜欢你。”
姬玉：“……我该感到荣幸？”
温令仪没说话，只是绕着她来回转，姬玉眼花了一下，好像看见他后腰下有短短的尾巴。
不是吧？
一定是看错了。
“你……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姬玉忍无可忍，“你不觉得这样跟人说话太没礼貌了吗？”
温令仪还是没说话，只是来来回回绕着她走，好像故意要让她窘迫，要她生气。
姬玉真的很烦，她心里又难受又不安，温令仪还这样折磨人，她真的濒临爆发了。
“够了。”姬玉吸了口气道，“想怎么样直说，但拿我对付陆清嘉这个你可以不用想了，你也看见了，你都把我弄走了他都没回来，可见在他心里杀你可比我重要多了。”
温令仪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姬玉回望他道：“除此之外，我对你应该也没有其他利用价值了，你留我在这也是徒增烦扰，倒不如放我走。”
“放你走？”温令仪开口了，“怎么可能。”他笑吟吟道，“我付出那么多才把你带回来，不可能放你走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姬玉攥紧了拳头。
温令仪呼吸窒了窒，他走到床榻边拉起外衫轻轻披上，黑色的丝绸锦衣衬得他肌肤越发白皙，他胸膛的起伏被丝绸面料衬得更加明显了，姬玉转开视线，对美色视若无睹。
温令仪看着她决绝的脸，看着她紧蹙的眉和冷冰冰的眼眸，心底燃烧起了一把火。
他突然去掐姬玉的脖子，姬玉哪里肯，当即就反抗，但她以为自己的反抗不会有效果，就像每次陆清嘉对她如此，她都反抗无能一样。
可这次不同。
她抓住温令仪的手，使劲去推他，他直接被她甩开推倒了，整条龙倒在冰玉床上，好像还摔疼了，微微喘息了一声。
姬玉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看他眉眼发红，盯着她好像有些愤恨，一时恍惚，猜测难不成他真的伤势很重，连她都敌不过？
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擒住他，然后拿他逼迫那些仙君放她走？
只要到了下界什么都好说，这九重天上好归好，可她连个地仙都不是，一点都不想待在上面。
姬玉想到就去做，几步上前将温令仪翻过来按在床上，膝盖抵着他的后腰，一手扣住他两手手腕，另一手扯下发带，牙齿咬住发带一端，顺着力道捆住他的手腕。
她那发带也是法器，是用什么丝制成的她忘记了，反正是原主留下的好东西，很难扯开。温令仪如今伤成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应该是足以对付他了吧。
姬玉是真的以为温令仪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一点都没挣扎，就任由她捆绑，束缚，压制。
他趴在床上，黑衣凌乱，白发纠缠，一对银白色的龙角泛着珠光，望向她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姬玉见他如此更以为自己想对了，捆好了他的手就解放了自己的双手，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让他们放我走。”
她手中化出雪鞭，卷在他修长的脖子上：“不然勒死你。”
温令仪一脸恍惚地望着她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姬玉得不到他的回答，不得不加重语气，还加大了勒着他脖子的力道：“别以为我不敢动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敢让我来，难道没想过会出事吗？”
温令仪薄唇动了动，喃喃道：“我想出事的……”
姬玉一愣：“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温令仪这次垂下眼睛，声线轻颤道：“我不信你敢动手，你不敢的，这是我的地方，是九重天，陆清嘉都进不来，你如何敢……”
他的质疑让姬玉觉得受到了冒犯，被逼到如今这种地步，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与其等死不如作死，她也不是爱委屈自己的人，跟着陆清嘉受委屈是因为心里喜欢他，稍微能容忍那么一点点，可温令仪就不一样了。
她看他有恃无恐，就好像看到了陆清嘉仗着修为和身份欺压她的模样，一时没控制住，给了他一耳光。
温令仪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薄唇有些颤抖。
姬玉也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平心态，盯着他淡淡道：“现在信了吗？”
温令仪看着她久久未语，连身体都开始颤抖了。
“这么怕？”姬玉以为他是害怕，慢慢道，“怕就送我下去，不要再来找我，别想着打我的主意，立个血誓，违背即死，如何？”
温令仪埋下头不看她，姬玉捏不到他的下巴了，就只能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这个动作真是充满了凌虐感，她自己做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当看到温令仪抬起头后的表情时，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更胜了。
他红着眼圈轻咬下唇，下唇咬的几乎渗出血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欲语还休，我见犹怜，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快活。
姬玉心头一跳，手上力道松了些许。
影月仙宗。
陆清嘉坐在影月宫的凤椅上，听着尹如烟等人不间断的自责。
往日冷清的影月宫今日站满了人，陆清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从始至终只字未言。
尹如烟知道他这是真动怒了，有点担心弟子们的安危，即便自己也害怕，还是硬着头皮道：“神君息怒，我等发现结界波动时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奈何魔族的人手脚实在太快……”
“魔族的人？”陆清嘉终于开口，说不出意味地轻笑了一声，语气复杂难辨道，“事到如今，你还以为只有魔族来了？”
尹如烟怔住：“难道还有……？”
“这影月仙宗自明光飞升后，便好像对所有人打开了大门，随便什么家伙都能进来了。”陆清嘉缓缓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走下高台，目光扫过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他看着他们，他们却不敢看他，皆是卑微地埋下了头。
“你们以为这次来的只有魔吗？那你们可错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骨丹，漫不经心道，“还有仙族。”
尹如烟惊呆了：“什么？仙族怎会和魔族勾结，这不可能吧……”
陆清嘉转头望向她，尹如烟看见他那个眼神就知道，她若不信，只有一个下场。
“……仙族与魔族勾结，竟有这等事。”尹如烟立刻改口道，“神君放心，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我等的责任，我们必定会将魔尊和月长歌抓回来，给神君一个交代。”
陆清嘉闻言又笑了笑，只是这次的笑充满了自嘲意味。
他突然觉得很累，挥手让所有人离开。
尹如烟还想说什么，可见他背影寥落而清冷，显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只能忍下暂时离开。
所有人走后，陆清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视线盯着一处，毫无焦距地发呆。
他站啊站，自己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才突然大喜过望地回过头，脱口道：“玉儿！”
喊完了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更没有姬玉。
只是一阵风吹过，拂起了大殿里的轻纱帐。
的确是他想太多了，怎么会是姬玉呢？她被温令仪带走，必然水深火热，处境艰难。
她一个小小的女修，修为不过元婴，怎能斗得过那群仙族？
温令仪不知要如何折磨她，他现在没感觉到疼，除了满心的愤怒和挣扎，什么都没有。他分不清这些情绪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反正他只知道他没有疼。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他说过再也不让她疼的。
陆清嘉恍恍惚惚地走到台阶边，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白衣染尘，却毫不放在心上。
他缓缓抱住膝盖，目光略有些凝滞地盯着大殿门口，好像这样看着就能把姬玉看回来一样。
可是看不回来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念她跟他吵架的样子了。
她生气也是好的，只要她在他身边，怎么生他的气都是好的。
“玉儿……”陆清嘉喃喃开口，声音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错了。”
他哑着嗓子，将脸埋进手臂，闷而煎熬道：“……你回来吧。”
他渐渐的开始肩膀颤抖，先前还会有所克制，可渐渐的便有些控制不住，肩膀抖得更厉害，那难以分辨是喟叹还是呜咽的声音暴露出来，接着他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仰靠着台阶，手反撑在台阶上，视线模糊地看着屋顶。
屋顶都是琉璃瓦，极美，透着微光，可陆清嘉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他不断落下眼泪，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站起来，阴鸷地笑了。
“我现在就去接你回来。”
他等不及什么计划了，直接拿了骨丹便趁夜上了九重云霄，这个时候姬玉还在九霄宫，温令仪是因骨丹受伤，可并不是表现出来得那么没力气，他现在的灵力来对付她依然是碾压。
那他为何不反抗？
姬玉想不出缘由，便立刻离他远些，他一步步走向她，直到她靠在墙上，他注视着她幽幽说道：“看到了吗？”他修长的手指落在颈间，“这是你留下的。”
姬玉看着鞭子留下的勒痕，皱眉道：“看见了又如何，谁让你明明可以反抗却什么都不做。”
温令仪慢慢道：“我又没有要怪你，你那么防备我做什么。”
他低头靠近她的脸，弯了弯嘴角道：“我很高兴。”他意味不明地说，“很高兴……和我想的一样好……”
姬玉一头雾水，头皮发麻，她挣扎着想走开，温令仪直接从后抱住了她，哑着声音道：“你们合欢宗的女修不是以双修之法来修炼么，陆清嘉可以陪你，我也可以。”
姬玉挣扎道：“你发什么疯啊温令仪！”
温令仪说：“我没发疯，姬玉，你没同我试过，你若试过一定会觉得我比他好。我可以陪你玩更多的花样，他不敢的不会的，我都会。”
姬玉不知该怎么说，她现在觉得他抓她来倒还不如要利用她呢，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意意思思的利用，彻彻底底的调情？
姬玉人都裂开了，正烦恼间手被他抓住朝下送，然后……
姬玉猛地踹开他：“疯子！”
她瞪着那条衣衫不整的小白龙：“你有病啊！”
温令仪轻抚着被她踢过的地方，整了整衣衫道：“感觉到了吗？”
姬玉脸都红了，不过是被气的。
她当然感觉到了！还感觉到了两个！
“九重天上仙子仙婢多如牛毛，帝君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来为难我一介小小人族修士。”姬玉忍气道。
温令仪理了理长发道：“可我想要的，唯独你这小小的人族修士敢给我。”
姬玉没想明白他的话，但她本能地躲避着他，温令仪正要上前，就听泽兰仙君匆忙来报：“帝君，大事不好，陆清嘉打上来了！”
温令仪立刻沉了脸色，手一张便轻松将姬玉拉到了身边，看来方才姬玉能几次逃开他都是他默许了的。
“怎么回事？”他拧眉道，“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来，他还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来……”说到这他停下了，看了一眼姬玉，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把她带下去，不管谁来都不准放。”
他将姬玉推给泽兰仙君就要去对上陆清嘉，姬玉听见陆清嘉的名字心里就有些纠结，既希望他能她带走，又不想真的被他带走，可看着温令仪气势汹汹的模样，数不清的天将正在集结，难免会担心陆清嘉应付不来。
他之前生剖魔蛊的伤还没完全好，心脏是残缺的，但手里有龙骨丹，应当是可以对付温令仪的吧？可这里到底是九重天，陆清嘉如果是一个单枪匹马来的，那天上有这么多仙族集合起来应对他，他有几成胜算？
姬玉心情复杂，她身边的泽兰仙君亦是。
“帝君，陆清嘉手里有龙骨丹，定会威胁到您，您不可如此鲁莽前去，还是回宫内……”
“每次遇见陆清嘉你们都要本君躲起来，怎么，料定本君不是他的对手，必会遭他毒手吗？”温令仪回过头道，“本君是龙，是仙帝，要本君次次做缩头乌龟？不可能。”
他固执地要去，泽兰仙君没办法，只能改主意道：“那让我跟帝君一起去吧，这女修是陆清嘉的人，不如也带过去，说不定会有用处。”
姬玉看向温令仪，温令仪望着她说：“不能让姬玉去。”他低声道，“很危险，再者，若他抢走她怎么办？”
泽兰仙君愣住了，温令仪却没愣住，他走回来站在姬玉面前：“若我今日得胜归来，便娶你为后如何？”
姬玉还没回答，泽兰仙君就大声道：“不可！帝君怎可娶一凡人女子！”
“她会成仙的。”温令仪道，“她体内有凤凰精血，若再拿了我的元阳，她会立刻成仙。”他温声问姬玉，“你想成仙吗？嫁给我，做我的女人，和我一起对付陆清嘉，今后你就是仙族的帝后。”
自古以来，皇后这类的职业就非常抢手。
对于女孩子来说，这大概是很难抗拒的诱惑吧。
姬玉听了一场“闹剧”，心中情绪翻涌，费解和挣扎过后，给出的反应只是垂下眼淡淡道：“你先得胜再说吧。”
温令仪觉得她没直接拒绝就是好的，笑了一下要走，泽兰快步跟上，姬玉便也跟上。
温令仪回头，不悦地望着他们俩，泽兰说：“不行，我必须跟着帝君。”
姬玉想了想说：“你若真能得胜，难道不希望我看见你得胜时的模样吗？”
温令仪微微一顿，随即道：“你是担心陆清嘉，还是真想看我得胜的模样？”
姬玉笑了一下没说话，温令仪倒也不在意，最后决定道：“也罢，你要来便来，但姬玉，我是不会让你回到他身边的，他有什么好？他只会桎梏你束缚你，你同我在一起，做仙族的帝后，全天下都是你的，谁人见了你都要俯首称臣，我甚至不会要求你独我一个，你若是不傻，就该知道要选谁。”
姬玉依然不说话，只是跟着他往九重云霄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想，温令仪只说了好听的部分，却没说让她难以接受的部分。
比如她嫁给他，做了帝后，那就是彻底背叛了陆清嘉，可能她做一个凡人生老病死陆清嘉都没那么生气，但她嫁给温令仪，简直是在他心上戳刀子，他不杀了她不会罢休。
再者，她若真的做了温令仪的女人，必然要被他拿来刺激陆清嘉，甚至还可能会被要求配合他来折磨陆清嘉，逼迫他，让他就范。
这些话他大概要等她做了决定才说，他们这种人她见多了，她现在谁都不想要，就想赶紧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掺和这些破事儿。
到了九重云霄，黑云腾腾，云下是夺目的金红色光芒，陆清嘉独自一只凤凰面对千军万马，气势丝毫不弱。
他凭空站着，手上什么都没有，姬玉这时才想起，凤皇弓还在她这里。
他连武器都没有，要怎么对敌？
他这样就来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之间，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感官上有反应，陆清嘉朝她这里望了过来。
姬玉一下子与他的双眼对上，陆清嘉那双眼啊，只看一眼，她脑子里属于温令仪的画面就全都消散了。
雪衣美公子于黑云天将间而立，那孤注一掷的眼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决心，让姬玉无法不感到震撼。
她握紧了拳，在温令仪率领众仙迎上陆清嘉的时候，她悄悄往前几步，趁着周围看守的天将只注意着战局，她化出凤皇弓飞身而起，天将回过神来要抓她，姬玉知道自己恐怕躲不掉几次，便拼尽全力将神弓朝陆清嘉的方向扔过去。
陆清嘉一直看着她，痴痴看着，疯魔地看着。
看她那般大胆地当着敌人的面给他神弓，陆清嘉立刻化为金光接住，想从边界动手先将姬玉抢回来，但被赶来的温令仪挡住了。
“看好你们未来的帝后。”温令仪冷冰冰地呵斥天将。
天将立刻将姬玉包围，姬玉见陆清嘉拿到凤皇弓就放松了一些，可听温令仪那话，又头疼起来。她踮起脚尖越过众人去看陆清嘉，果然，陆清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燃着隐隐幽火的双眸盯着温令仪，手中紧握着凤皇弓，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他往前一步，温令仪情不自禁地后撤，后撤完了觉得不对劲，又朝前走了几步。
“怎么，聋了？”温令仪勾起嘴角，故意朗声道，“聋了没关系，本君便再清楚地跟你说一遍——本君已决定迎娶姬玉为仙族帝后，明日便开始筹备婚礼，如何，这次可听清楚了？”
众仙：“……”帝君，您这事儿别说清嘉少君了，咱们也不太清楚啊。
陆清嘉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人的反应，他整只凤凰都情绪崩盘了。
凤皇弓燃起剧烈的火焰，陆清嘉腾空而起，周身暴起火焰，他双眸赤红，眉心凤翎冒着火焰，咬牙道：“温令仪，杀父弑母之仇，今日再加夺妻之恨，我若不要你血债血偿生不如死，我便不叫陆清嘉！”

第56章
五万年前，陆清嘉一怒，屠戮无数性命，仙妖魔三界重创，龙族更是除了温令仪这一根独苗外全部灭族，人族也十分凄惨，当年那般恢弘的凡界与修真界，只剩下寥寥数千人，足足过了几万年才恢复到如今这般气候。
泽兰仙君曾跟着上一任仙帝，对当年的事记忆深刻，如今看着陆清嘉的状态，饶是他也很难不生出畏惧之心。他哪里还顾得上姬玉，直接去陪着温令仪了，姬玉被一群得了温令仪命令看着她的天将包围，想趁乱跑也没机会，只能面如死灰地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她真的想不明白陆清嘉，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若要狠心搞事业，那就一心搞事业好了，何必再像现在这样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好像非要把她带走不可？
如果她有这么重要，他就不该让温令仪把她带走。
姬玉头疼欲裂，耳边雷霆般的轰鸣声和爆炸般的声音刺得她头更疼了，她身子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有人及时扶住她，她恐怕就摔倒了。
正与仙族缠斗在一起的陆清嘉也跟着她摇晃了一下，他朝她这边望过来，一时失神，让仙族钻了空子，一道红光打在他身上，姬玉清醒过来就听见有仙君在叫好——
“火神，干的好！”
姬玉仰头望向黑云翻腾之间疾步后退的陆清嘉，他一身白衣在一片黑色间极为显眼，白衣上淡淡的血花也十分刺目。
姬玉怔了怔，起身想过去，但被人拦住了。
她这才回头去看方才扶住她的人，竟然是明光真仙。
姬玉立刻抓住他的衣袖低声道：“他……他这样一定会出事的。”
明光真仙看了看周围的天将，个个脸色肃穆不肯退让，他只能说：“帝君不会出事的，你不要担心。”
他朝她眨了眨眼，姬玉就知道他说的其实是陆清嘉。
她点点头，又望向再次和众仙打斗在一起的陆清嘉，他长发翻飞，手握凤皇弓，带着火的箭矢擦着温令仪的脸颊而过，被众仙簇拥保护的帝君觉得受到了冒犯，也不去擦脸上的血，不顾众仙阻拦冲上去要和陆清嘉一较高下。
温令仪那般性格的人也会有这样冲动的时候，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他从小被保护着长大，如今做了帝君依然要闻“嘉”色变，心中积怨已深。
他早就想打败他证明自己，现在有了机会，还有姬玉在一旁看着，他怎会不冲动？
陆清嘉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记着刚才突然的头疼，很担心姬玉的情况。
当初是他不想让她伤愈太快，拖延了疗伤进度，以至于她到今日灵根都还没恢复，真是后悔不已。
他最近好像总是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看看眼前这一幕吧，万仙围攻，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重复几万年前族人的下场——这大概反而是他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他今日一定要来的，哪怕重蹈覆辙，哪怕不得善终也要来。
他必须见到姬玉，必须把她抢回来，他绝不能容忍数日之后再见到她，她已经是仙族的帝后了。
她想当帝后吗？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吗？他也可以给她的。
等他把她救回来，他们就立刻成亲。
陆清嘉很强，比仙界所有人加起来都强，这是仙界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没有直接朝他下手，而是和魔族合作制造了一个月长歌，打算走迂回路线。
可陆清嘉再强也是他毫发无伤专心致志的时候。
他现在心中情绪万千，与众仙斗法都不专心，再加上之前因魔蛊受伤，心脏残缺不全还未曾恢复，是以不多久下来便吃了亏。
姬玉远远望着他看起来单薄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再看看与他对峙气势汹汹的众仙，心好像被人用手捏着，又疼又压抑，难受得无法呼吸。
大概是感知到了姬玉的情绪，陆清嘉看了这边一眼，终于定了定神，拿了全部心思去对付仙族。
姬玉看着他一个人穿梭在众仙之中，看着他白衣上血越来越多，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她看着黑云间不断闪动的凤凰火，她知道自己是希望他赢的，希望他安然无恙的。
虽然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许多问题，已经无法再走下去，可她还是希望他好好活着的。
陆清嘉也没让她失望，他很快就占了上风，他只有一个人啊，面对千军万马却可以占上风。
众仙也察觉到了，泽兰仙君看了看本就被龙骨丹压制又受了伤的帝君，又望向站在滚滚乌云之上的陆清嘉，他邪肆妖异地笑了笑，眉心殷红的凤翎像血一样夺目，泽兰仙君看见他抬起手，掌心一颗珍珠般的骨丹耀眼夺目，他心一提，果然下一秒陆清嘉就捏紧了手里的龙骨丹，他身边不远处的温令仪立刻吐了血。
泽兰仙君皱起眉，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便是急急求援也来不及，一会陆清嘉真抓了帝君，再拿帝君来要挟他们就完了。
他想到姬玉，当即冲向被天将包围的紫衣姑娘，姬玉看他过来就猜到他想干什么，她不想成为仙界威胁陆清嘉的筹码，哪怕到了他们分道扬镳的时刻也不想。
她咬牙奋力闯出天将的包围，她灵根还未恢复，哪怕恢复了也不是仙界天将的对手，但人到了生死安危的时刻潜力是无限的，姬玉还真的从天将手下跑了。
她不了解九重天，不知该往哪儿去，她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跑，泽兰仙君在后面追，无数天将也在追，姬玉不敢回头，也就没发现本该斗个你死我活的陆清嘉和温令仪都被这边的异动吸引了注意力。
姬玉只能义无返顾地往前跑，身后追她的架势仿佛几十万大军压境，她知道被抓到肯定没有好下场，她不会有，陆清嘉也不会有。
她突然就觉得很委屈，为什么自己要到这里受这样的苦，她好想家，想回去。
当眼前出现台阶，她就跑了上去，当她看见高台之上闪着雷电的一处云湖，在半只脚都悬空在云湖上的时候，她才勉强停了下来。
身后的密集的脚步声随之而来，姬玉终于回了头，看见了率领着无数天将的泽兰仙君。
“那是堕仙云湖，是用来惩罚有罪仙族的地方。”泽兰仙君见她跑到这里反而不急了，“连仙族从这里跳下去都会被剃去仙骨，神魂受创，更别说你区区凡人修士了。”他看了一眼后方道，“你若识相便过来，老老实实配合我，事成之后有帝君保你，你不会如何。”
姬玉不说话，她紧咬下唇转了个身，背对着雷电翻涌的堕仙云湖。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没有别的选择，九重天上有历任仙帝留下的本命结界，便是陆清嘉也别想闯进来，你早晚都是要顺服于仙族，即便被你拖延的这会儿时间帝君出了事，等我拿了你回去也能让帝君安然无恙，你……”
泽兰仙君的话还没说完，姬玉就再次后撤一步，几乎整个人悬空在堕仙云湖上了。
泽兰仙君一怔，失声道：“你疯了！你可知掉下去是什么下场！”
姬玉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还……”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些人，温令仪也好，晏停云也好，陆清嘉……也罢，我一个都不想再管了，你说这地方连仙族都承受不住，那最好可以让我这个凡人修士立即毙命。”姬玉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被你们任何人利用，你们谁也别想再逼我，谁也别想。”
姬玉穿书之前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一辈子都安安稳稳风平浪静，穿书之后她过得太轰轰烈烈，尤其是最近，尤其是今天。
她一次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挣扎纠结，被掣制被要挟，此时此刻，她终于爆发了。
泽兰仙君看她要来真的，有些着急道：“你何必如此！你一介凡人，若真跳下去就是彻彻底底消失了！帝君对你有心，你顺服仙族有何不好，陆清嘉心怀灭世之念，你跟着他只能看到生灵涂炭天下大乱，哪里比得上做仙族帝后，享荣华富贵，保众生性命！”
姬玉根本不理他，她转过来闭上眼，心想，跳下去也不一定就是彻底消失了不是吗？
或许她就回家了呢？
或许她会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梦醒了就再也不用身不由己了。
心里怀着这个美好的念头，姬玉脚步向前，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跳下了堕仙云湖。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知道陆清嘉不可能来救她了，刚才泽兰仙君也说了，这九重天上布满历任仙帝的本命结界，他是进不来的，便是来抢她，他也是止步于九重云霄。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分开了。
只希望她走之后一切可以恢复原状，她能回到父母身边，能回去熟悉和平的地方工作生活，而他也可以忘掉她这个早该在凡界私宅就挂掉的炮灰，好好和适合他的女主幸福快乐一辈子。
和月长歌在一起，他就不会有今天的任何烦恼，他会得到他期盼已久的毫无自我的付出，她也不用再纠结压抑，逼迫自己了。
姬玉闭上眼睛，周身雷声鸣鸣，刺得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会感觉道疼的，可是好像没有，她甚至觉得很轻松。
直到她被人紧紧抱住，停止下坠。
姬玉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看到了遍体鳞伤的小白龙。
她愣住了，没想到会看见他。
说来也是，陆清嘉上不了九重天，可温令仪是可以的。
可堂堂仙帝，竟然跟着她跳堕仙云湖？
姬玉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脸颊因为堕仙云湖里的冥雷而现出龙鳞，他咬牙带着她往回飞，姬玉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呵斥——
“别乱动，动也没用，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你现在捅我一刀我也不会放手，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他说是在呵斥她，可其实声音很轻，都没什么力气了。
姬玉知道他恐怕已经不太行了，被骨丹折磨，和陆清嘉一战精疲力竭，如今还要跳下堕仙云湖救她，姬玉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等他终于历尽千辛万苦，身上黑色锦衣凌乱碎裂，才终于把她带回去的时候，姬玉已经情绪麻木了。
一上来温令仪就撑不住倒下了，但就这也想着让姬玉倒在他身上。
她下巴磕在他胸膛上，他闷哼一声，双眸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泽兰仙君冲过来把姬玉推开，姬玉后退几步，正不知所措，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叫。
她茫然地望过去，陆清嘉发丝散乱，白衣血红的出现在九重天上，他眉心凤翎破碎，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快要打碎的琉璃。
他步履蹒跚地走在满地仙族的尸体中，手握凤皇弓，身上冒着火焰，一步步，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他嘴角渗出血来。
他看着她，眼神虚浮，有些六神无主。
“我看到你跳了堕仙云湖。”陆清嘉声音沙哑极了，“我看到你跳了……”他好像只能重复这一句话了，走着走着就跪在了地上，扶着心口，一大口血喷出来，染得他白衣更似血衣。
因他竟能冲破历任仙帝本命结界冲上九重天而震惊的众仙，这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留了泽兰守着温令仪，其他的全都冲向陆清嘉。
陆清嘉已经无力还击了，这次被他们抓住，恐怕……
姬玉没想到自己想一了百了，却得了这么一个三败俱伤的结果，她用尽全力奔下台阶，想拦住这些仙族让陆清嘉走，但其实也不需要她，明光真仙忽然出现，顶着众仙“果然是你”的眼神强行将陆清嘉带走了。
陆清嘉被带走时一点都没挣扎，手无力垂着，眼神呆滞，像是死了一样。
“好了，他走了是好事，还愣干什么，赶快修复结界保护帝君！”
泽兰仙君下了命令，众仙好像这才真的找到了主心骨——陆清嘉做的一切都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现在对这只上古留下的最后一只凤凰感觉比以往更复杂。
姬玉望着陆清嘉和明光真仙消失的方向，想到陆清嘉走时的状态，突然低头拉开了衣襟。
她身上没有伤口。
姬玉忽然想起姬无弦告诉过她的话——炼化了凤凰精血，会和凤凰感官相通，在某种情况下，只要凤凰愿意，可以代她承伤。
这不是陆清嘉第一次这么做了。
当日在合欢宫他便这么做了。
那日在冰雪谷，应该是没想到真会出事，没来得及才让她真的受了伤。
所以今日，她在堕仙云湖毫发无伤，是他……
姬玉头疼起来，强烈而矛盾的感情在她心底极力对抗，她灵根本就未恢复，如今这般好似生了心魔一样的心境更是让她承受不住。
泽兰仙君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冰冷的台阶上失去了意识。
姬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人是她，她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很好，爸妈都很健康，奶奶也每天都去跳广场舞。
可梦里的姬玉又不是她，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她不一样，她很孝顺，但那种孝顺也和她不一样，她换了份工作，谈了几个男朋友，似乎还和当红男明星暧昧过。
姬玉有些发懵，她知道这个人该是她，可看着“她”的生活，又好像在看着陌生人的电影。
很久之后，当她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属于九重天的冰玉瓦时，她才有些意识到——那或许是另一个姬玉的生活。
如果这不仅仅是一场梦的话，如果这都是真的，是不是生活在书中的姬玉去了她的世界？
她代替了她，替她照看父母，替她孝顺奶奶，她该高兴的，但“替代”啊……她也替代了“她”，她们互相变成了彼此，很难说清究竟谁抢了谁的人生。
唯一可以说清的，大概是那个姬玉很快活，而她，实在谈不上快活。
姬玉慢慢坐起来，头还有细微的疼，但身上一点都不难受。
她没受什么伤，但陆清嘉和温令仪却不是。
那日的震撼交战，只有她独善其身。
姬玉下了床，穿上绣鞋走下脚踏，眼神落下的一瞬，不由怔住了。
她脚踏下的地面上，一条小白龙裹着丝被不安地闭着眼。
是真的小白龙，很小一只，就像……像是大型犬那么大吧。
姬玉见过温令仪的龙角，他从不掩去那对银龙角，和如今这小白龙上的一模一样。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睡在地上？
姬玉抬头去看周围，殿内再无第三人。
……泽兰都不管他吗？就让他裹着被子睡在地上？还以这种形态？
姬玉心情复杂地走过去，看着温令仪片片龙鳞下隐隐的血迹，就想到他跳下堕仙云湖救她的模样。她没想过他会如此，她一直觉得他凉薄寡恩，满肚子阴谋诡计，非常不值得信任，还有些绿茶，但那一刻她知道，他是真心不想她死，是真心要救她的。
无关陆清嘉，无关什么大业，只是不要她死。
他和陆清嘉，一个跳了下来，一个代她承受千刀万剐，冥雷劈身，神魂俱损，可他们都问过她需不需要。
姬玉慢慢坐到了脚踏边，就那么盯着沉睡的小白龙，小白龙白色的睫羽翕动，喉间发出一声鸣叫，很小的鸣叫，像是做了噩梦。
姬玉看着他如此，情不自禁地想到陆清嘉，想到那次离开赤霄海时他扑到她怀里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一味的逃避和闪躲，他逼她，她为什么不能逼他呢？
一方这么干不公平，大家都这么干不就好了？
她是没他修为高，但没关系，她可以仗着他喜欢她啊。
他要关着她，不准她离开，可以，那她就以死相逼，非要出去不可。
他要报仇，要灭世，可以，那她还以死相逼，要他适可而止。
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啊。
就仗着他爱她不就好了，能让人爱得无法自拔也算实力的一种啊。
姬玉想到这儿忍不住嗤笑一声，她扫了扫沉睡的小白龙，不管要怎么样，还是得等到离开九重天再说。
此刻影月仙宗可不像九重天如此寂静。
明光真仙飞升已久，突然回到仙宗，谁都想不到。
也好在他们没想到，是以反应过来要朝拜的时候，他已经将陆清嘉安置妥当了。
明光真仙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尹如烟：“神君出了事，我要为他护法疗伤，你着人看守禁地，无论何人都不准进。”略顿，他干脆道，“你把护山大阵开了，直接封山。”
尹如烟面色凝重：“……要做到如此地步吗？神君伤得很重？”
“别问了，先去安排。”
明光真仙说完就上了苍梧，尹如烟不敢耽搁，立刻去安排。
苍梧上，陆清嘉气息微薄地躺在床上，明光真仙到的时候，他面色苍白，看起来已经没什么活人模样了。
明光真仙拉开他的衣襟，果然看到堕仙云湖的冥雷留下的伤口，每一道都在朝外冒血，十分狰狞可怖。
他叹息一声，拿了灵丹妙药一股脑塞进他嘴里，可他不肯吃，一颗都不肯。
他唇瓣动了动，似乎呢喃着什么，明光真仙俯下身去听，好像听到他说——“她死了”。
明光真仙心情复杂极了，他慢慢道：“她没死，神君放心，她很好，你护住了她，若非你代她承受堕仙云湖里的冥雷，哪怕令仪君跳下去把她拉上来，她也是一具枯骨了。”
“她没死，她还活着，等神君好了，便可上九重天将她带回来了。”明光真仙温声道，“神君冲破九重天结界，即便他们如何修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神君下次再要上去就简单得多了。”
陆清嘉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不再那么抗拒服药了。
明光真仙一粒粒喂他服下丹药，却也知道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堕仙云湖的力量很强，便是上任仙帝掉下去也凶多吉少，陆清嘉他才五万多岁只涅槃了一次的小凤凰，为了姬玉做到如此，真的让他叹为观止。
“凤凰忠贞痴情，果然名不虚传……”明光真仙低低道，“神君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将你心爱之人带回来，小仙纵然有心，也无力为神君做到这件事。”
陆清嘉当然知道要带回姬玉只能靠他自己。
他只是被困在黑暗里怎么都走不出去，浑身都在疼，比当年被拔掉凤羽时不知疼上多少倍。
他好怕这黑暗，好想醒过来，可是不行。
他害怕到了极点，想到的不是父君不是母后，是姬玉。
“玉儿……”黑暗中响起他颤抖的声音，“救我，我好怕……”
九重天上，姬玉猛地站起来，心中凝结着难言的躁动，她不知从何而来，可她好像听见陆清嘉在说他好怕。
姬玉看了一眼沉睡不醒的小白龙，越过跑出殿门想要找机会逃走，但殿门外可不像里面那么冷清，外面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天将，姬玉看见他们就停下了脚步。
“就那么想走？”
身后传来充满倦意的声音，姬玉回过头去，黑色锦衣脸色苍白的仙帝斜倚门边，好看的桃花眼睨着她，眼底有几分淡淡的憔悴。

第57章
姬玉现在对温令仪的态度很难像之前那样了，之前他们就是纯粹的敌对，现在……
她转开脸，走不掉就回去好了。
她越过倚在门边的温令仪走进去，温令仪看着她冷着脸的模样，心绪翻腾了几秒，跟着走进去，挥挥手将大殿的门关上。
如此一来，仿佛这里就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姬玉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垂着眼看头发，无视紧跟着她的温令仪。
温令仪倒也不太在意，慢吞吞地挪了个蒲团到她身边，堂堂仙帝就这么非常坐姿不雅地跟着她盘膝坐下了。
姬玉拧眉望向他，他脸白得几乎与发丝一个颜色，银色的龙角也没有往日的光泽，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静静看着她，有种很难形容的宁静和温顺感。
姬玉眼睫颤了颤，想要离他远一点，但她挪一点他就挪一点，最后姬玉半靠着矮几，他则几个半个人靠在她身上。
姬玉启唇要说什么，温令仪在那之前道：“我为你连堕仙云湖都跳了，如今还很虚弱，靠一会应当没什么吧。”
姬玉顿了一下才说：“那是你自己要跳的，若不是你将我带到这里，害我处于那般境地，我也不会想着要死。”
“你可真绝情。”温令仪低下头，呼吸擦着她的耳廓而过，姬玉皱眉闪躲，他不慌不忙地拉开衣襟，露出泛着血红的胸膛，“就算不感恩，也不要如此冷淡啊，虽然你的冷淡……”
他话说到这里停下了，姬玉望向他，他笑得有些古怪，黑色锦衣上垂落的流苏随着微风飞舞，带来他身上淡淡的冰冷气息。
他身上一如既往的没有味道，只有冷意，姬玉想离他远远的，她身上热，真的受不了这大冰块，但她才刚起来，温令仪就摔在了地上，听声音应该摔得不轻。
姬玉回头，看到温令仪也没起来，就那么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侧脸望着她，脖颈的肌肤渗出血来，让她想起他渗血的龙鳞。
姬玉好像丝毫不动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情有些冷漠。
按理说温令仪重伤在身本该好好休息，可还要陪着姬玉“折腾”，如今伤势发作，她反应这般冷淡，他该觉得失望和难受的，可没有。
姬玉一点心疼他的意思都没有，淡漠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仿佛在用视线鞭挞他，他反而感觉很好，好像连身上的疼都不那么疼了。
姬玉看他眼眸潮湿，手指微颤，脸颊有些病态地泛红，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点点忆起之前他的不对劲，又想到他那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再次望向他的时候眼神错愕，难掩震惊。
“你……”
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试探性往前一步，鼓起勇气用干净的鞋面踢了踢他。
他很虚弱，被她轻轻一碰就拧眉闷哼一声，薄汗渗出来，面色越发潮红。
姬玉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觉得不太可能，但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小小的尝试几乎确定了她方才有些荒谬的猜想。
“你……”
她欲言又止，难以措辞，最后还是放弃了说话。
她蹲下来看着微微喘息的仙帝，他飞快地眨着眼，雪白的发丝凌乱地铺在冰玉质地的地上，银色的龙角与他绵绵雪玉般的脸极为相配，他黑色的锦衣与一切的白色映衬着，将他面上的红凸显得凌虐而性感。
“原来是这样。”姬玉喃喃地说了一声，神不守舍地转开视线，有点想到离开的法子了，又觉得……实在破廉耻。
之后几天，温令仪一直在姬玉这里养伤，哪儿都不去。上仙们有事找他商量，他也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和他们交谈，丝毫不避着姬玉，姬玉懒得听他们那些阴谋诡计都不行。
有些奇怪的是，泽兰仙君是温令仪身边最得力的人，这几天却一直不见他。姬玉原以为他是被派去做什么坏事了，后来才从其他上仙那得知，他竟然受罚了。
“泽兰仙君已受完七十二道天雷，如今在仙府养伤，不日即可回来侍奉帝君左右。”
泽兰仙君一心想着回来侍奉帝君左右，可他的帝君不这么想。
温令仪很是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让他好好养伤吧，不必急着回来，本君这里也不缺他一个。”
禀报的荷月上仙尴尬了一下：“这……”
“吩咐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温令仪转而问起了别的。
荷月上仙闻言飞快地瞟了一眼姬玉，姬玉坐在屏风后，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感，但大家都知道哪怕如此，她也全都听得见。
“帝君要迎娶凡人女修为后，各界着实有些吃惊，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暂时……没有配合。”荷月上仙汗颜道，“帝君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让他们全都点头，确保您婚礼那日一切顺利。”
姬玉听到“婚礼”两个字就忍不下去了，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温令仪见她终于不装作没反应了，嘴角勾了勾，让荷月上仙离开，自己迎了上去。
“听他们谋划影月仙宗，想趁着陆清嘉受伤将他抓来伏法你都没反映，一说婚礼你就出来了，怎么，那样在意这场婚礼吗？”温令仪一身黑色银龙纹锦衣，银色的龙角泛着微光。
姬玉看着他说：“我以为你那日和他说要娶我是气他的。”
这个“他”大家都知道是谁，温令仪定定望着她说：“那你就以为错了，我是认真的。”
姬玉费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呢？我不懂。”
“你不用懂，我懂便足够了。”温令仪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等我们成亲，等你做了仙族的帝后，你会喜欢上这里也会喜欢上我的。”
姬玉转了个身不说话，温令仪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也没想着一定要陆清嘉死，比起他轻易死掉，我更希望他备受折磨……甚至若你真的还对他有情，非要跟他在一起才能接受我的话，我们……”他最后的话让姬玉叹为观止，“只要废了他的修为，将他关起来，再也无法反抗我，那我可以容忍你留着他。我们三个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姬玉猛地转过身惊悚地望着他：“你们龙族都这么……”
这么开放的吗？
温令仪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可她没再说下去。
姬玉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离开九重天，她可能真的要被迫和他成亲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盯着温令仪看了好一会，浅浅笑了一下。
这个细微复杂的笑带着点冷艳的味道，看得温令仪难以自控。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她也没躲，只是眉眼淡漠，看着他好像看着落入尘埃的残花。
她越是如此温令仪越是情难自控，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可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他屏住呼吸，期待又不安地看着她，她忽然抬起一根手指，在他胸膛上点了点，低声说：“跪下。”
温令仪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姬玉手往上移，捏住他的下巴：“让我仰头看你，不觉得失礼吗？”
即便不想仰头，也不必要他跪下吧。
而且堂堂仙帝给一凡人女修下跪，真是……
温令仪心里矛盾极了，但比矛盾更盛的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有些抗拒，又有些想要顺服，挣扎着抿唇。
姬玉踮起脚尖尽量与他平视，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朝他吹了口气，再次道：“跪下，不听话吗？”她手中缓缓化出忘情鞭，淡淡道，“不听话可要打你了。”
温令仪不是傻子，相反，他敏锐得不行，几乎立刻就明白姬玉是看出他的问题了。
可她看出来了，不害怕，不跑，好像……还在配合他？
温令仪冷冰冰的血好像都因她沸腾了起来，他薄唇微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心底那种复杂的感情凝结成利刃，割破他所有理智。
于是在姬玉又推了他一下，第三次叫他跪下的时候，他就范了。
九重天上的帝王就这么跪在了她面前。
跪在了微不足道的人族女修面前。
修真界人人都想得道成仙，仙界的微末小仙都是他们羡慕憧憬的对象，更别提坐拥六界的仙帝了。
可这样地位尊崇的仙帝，竟然就这样跪下了，跪一个小小的姬玉。
姬玉心情也着实有些复杂，她现在什么都肯定了，看着温令仪银色的龙角，她缓缓将手放上去，惹得温令仪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凝着她说：“你可知在龙族，你摸了我的角，代表什么？”
姬玉慢慢问：“代表什么？”
温令仪着迷地看着她：“代表我以后都属于你，只属于你。”
姬玉手一僵：“这么严重吗？那你还随便我摸？”
温令仪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得姬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想握住她的手：“姬玉……”
姬玉仓促地躲开他的手，停滞片刻想起自己的目的，又突然用力抓住他的龙角，成功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姬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准叫我的名字。”
温令仪愣了愣：“……为什么？”
姬玉盯着他：“就是不准你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温令仪脊背一僵，多情的眸子凝着她：“那我要叫你什么？”
姬玉看了他好一会，握着他龙角的力道松了一些，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摸了摸道：“如果你一定要叫我什么的话……”她微微一笑，像是才想到什么好主意一样，“叫主人啊。”
温令仪真的想不到姬玉会说这样的话。
他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她看出他的心思，不怕不躲不嫌恶就算了，还……他不知该如何说，但总觉得她给了他太多难以预料。
她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懂的，她会做的，都让他……开了眼界。
温令仪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诱人，他跪在她面前任她折腾，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剪影，高而挺的鼻梁线条姬玉看了都忍不住嫉妒。
她看着看着就松开了手，转身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作势要离开，温令仪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仍然跪着。
“别走。”他哑声道，“我……我愿意的。”
姬玉侧头垂眸望向他，笑着说：“那该叫我什么？”
温令仪仰望着她片刻，薄唇开合道：“……主人。”
姬玉笑了，笑得好看极了，她奖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脸，柔声道：“真乖，那以后听不听主人的话？”
她拍他脸颊时很用力，近乎在打他耳光，温令仪恍惚了一下低声道：“……听。”
姬玉也不着急，点点头道：“那现在就听主人的话，去养伤吧。”
温令仪一滞，显然他也没想到会这样结束，其实他是察觉到了她可能有什么目的，正等着她暴露，可她没挑明，似是而非的，他反而有些惊讶。
不管怎么说，温令仪都还是去养伤了，只是仍然没离开姬玉的地方。
姬玉也不管他，一个人回了屏风后，本只是想静一静，想想后面怎么办，但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最近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不好，计划有了进展，紧绷的弦放松了一些，疲惫感来得更重了。
她睡着了，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好像能听见熟悉的呼吸声。
连呼吸声都让她如此熟悉，除了陆清嘉也没有其他人了。
姬玉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可这种黑暗的梦境也很真实，她掐了自己一下，甚至能感觉到疼。
这是怎么了？
姬玉茫然地望着黑漆漆的一切，连自己都看不清楚，更别提看清别的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感觉熟悉的呼吸声更近了一些，她试探性道：“陆清嘉？”她伸手往前探了探，“是你吗？”
没人回答，但那个呼吸声急促起来，像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姬玉好像也跟着他开始痛苦了，艰涩道：“陆清嘉，是不是你在这？这是哪儿？”
她还是没得到回答，但那呼吸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陆清嘉几乎惨烈的痛呼声。
……他一定很疼。
姬玉想到那个连生剖魔蛊后不处理伤口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凤凰，竟然也会有反应这样激烈的时候，心里像填满了厚重的沙土，呼吸不了，但又不至于窒息。
“好黑……”
突然之间，她好像听见他说话了，他说：“好黑……”
姬玉使劲想要醒过来，不想再沉浸再黑暗的梦境当中，但是不行。
她被困在了这里，不断听着陆清嘉痛苦的低喃——
“谁来救救我……”
“救救他们也好……”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痛苦的哀嚎，只没有求饶。
姬玉猛然想到，这恐怕是陆清嘉曾经被囚时经历的一切。
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渐渐的，一片漆黑中好像有了微薄的亮光，姬玉顺着微光去寻找，在角落里看到了一身血衣的陆清嘉。
不是什么陌生的他，是熟悉的，那日被明光真仙带走的他。
他闭着眼躺在角落，已经没多少呼吸了，好像马上就要死去了。
姬玉快步跑过去，跪倒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白衣领口下狰狞的伤口，唯有捂住嘴才能不惊痛失声。
这就是堕仙云湖留下的伤吗？
竟然是这样的……
是不是很疼？
他一定很疼，看他浑身冒冷汗，嘴唇不断颤抖，就知道他很疼。
姬玉想要触碰他的脸，可失败了，她碰不到，好像有无形的光罩着他，让他即便就在眼前，也远在天边。
姬玉低低地叫他的名字，陆清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渐渐的浑身都开始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湿润了他的鬓发。
他嘴唇紧抿了几下，再次放开后轻颤着道：“玉儿，救我，我好怕……”
姬玉不知该怎么救他，也不知他在怕什么。
她很想看清他的脸，于是试着凝了团凤凰火在掌心，点亮了漆黑的梦境。
这一抹光亮让不安的陆清嘉安稳了许多，他挣扎着想起坐起来，姬玉吓了一跳，后撤些许，很快就见他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红得好像血，眉心凤翎印记已然不成型，仿佛碎裂一般。
他看着她，但却什么都没看见，眼底失望又麻木。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姬玉明明就在一旁，他却穿着她而过。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好像盲人一样用手试探着往前，没走几步就摔倒了。
他倒在地上，发丝凌乱，嘴角渗血，他低下头，肩膀颤抖，呜咽道：“我错了……我后悔了……”
姬玉靠在角落看了他许久，等她终于醒过来的时候，温令仪正拿丝帕为她擦拭眼角的泪。
她坐起身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听见温令仪道：“你梦魇了。”
姬玉沉默了一会说：“若真是场梦就好了。”
她说完就下了床，外衫有些扯开，露出漂亮的肩膀，温令仪看得呼吸停顿，她也没在意，随意地扯上来，光着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转了一圈才回眸道：“令仪君的仙界有什么好去处吗？”
温令仪轻声问：“你想去？”
“去看看吧，总是待在这里多无趣啊，难得来一趟仙界，不看看怎么行呢？”姬玉说得随意，好像真的只是想四处转转。
温令仪也不点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道：“仙界的任何地方你都能去，若你要我作陪，也没有问题。”
他去牵她的手，姬玉躲开了。
但她没拒绝他靠近，只是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条丝带，系在他手腕上，然后自己牵着带子的另一头儿。
“这样就好了。”她好像牵着什么心爱的宠物，命令他，“带我去。”
温令仪看了她许久，广袖落下，将她牵着的丝带大部分遮住，慢慢走出了大殿。
大殿外照例守着很多人，还有脸色苍白的泽兰仙君，姬玉多看了他几眼，温令仪便道：“他逼得你跳堕仙云湖，理应受罚。”
姬玉没说话，擦着泽兰仙君的肩膀过去，泽兰仙君难堪至极。
仙界理所应当地比修真界更美，毕竟是一切凡人向往的地方，即便姬玉心怀不轨也难免被美景吸引。
他们最后停在一处最靠近太阳的地方，温令仪指着远处飘渺虚幻的云顶宫殿轻声道：“看到那里了吗？”
姬玉望着那座云顶宫殿点点头：“看到了。”虽然距离这里很远，距离太阳更近，但她的确看见了。
温令仪低声说：“那是凤族的地方，几万年过去了，远远看着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听到“凤”这个字，姬玉眼皮跳了一下，她放开手里的丝带，一步步走到最前方，远远看了那座金红色的恢弘宫殿片刻，淡淡道：“我要你做一件事。”
她说要他做一件事，是命令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容不得他拒绝。
温令仪没说话，只安静地注视着她。
姬玉回过头道：“我要你送我下界。”
温令仪长眉一挑，正要开口，就见姬玉快步走回来抓住他的衣襟道：“我没说你可以拒绝。”
温令仪呼吸一窒，看着她默不作声。
姬玉另一手化出鞭子，这地方只有他们俩，真是太方便做某些事了。
“你答应吗？”她问。
温令仪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姬玉毫不犹豫地将鞭子挥向他，温令仪眼皮都没眨一下，鞭子抽在他身上，他颤抖了一下，脚步有些不稳，但还是努力保持站立。
他望着她，眼神偏执，姬玉咬咬牙，一字一顿道：“送我下界。”
温令仪扛着不吭声，姬玉便越抽越狠，他觉得很疼，可除了疼，另外一种感觉更盛。
他有些扛不住了，半跪在地上，白色披散剧烈喘息着，极其狼狈。
姬玉再次道：“送我下界，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温令仪抬眸望着她，眼眸潮湿，姬玉盯着他的眼睛道：“这是主人的命令，你怎么能不听主人的话？”
温令仪觉得他真的快死了。
某种意义上的快死了。
他被灭顶感操纵，有些失去理智。
姬玉的鞭子像催命符，让他一次次靠近危险地带。
最后当姬玉又问他听不听话的时候，温令仪沙哑地说了句：“……我听话的。”
姬玉握着鞭子的手都疼了，她笑笑说：“真的听话吗？会乖乖送我下界吗？”
温令仪找回一丝丝理智，望着她轻声道：“主人带着我吗？”
姬玉顿了一下，没回答。
于是温令仪卑微地换了一种问法：“我可以去找主人吗？”
姬玉这次点了头，勉为其难，纡尊降贵。
温令仪笑了，面色潮红道：“那……我会送主人下界的，我会听主人的话。”
姬玉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会，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脸说：“乖。”
她迟疑几息，弯下腰靠近他的脸，犹豫片刻，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她吻了吻自己的指腹，而后将指腹贴在了他的侧脸上，轻轻按了按。
温令仪睁大眼睛，忘却了呼吸。
姬玉悦耳动听的声音说：“这是听话的奖励。”
温令仪：“……”
他输了。
他败给她了。
哪怕迟来的清醒回归，他也认输了。

第58章
泽兰仙君有时候真想豁出自己这条命去把姬玉杀了。
倒也不是他特别憎恨一个凡人，怨她害自己受七十二道天雷之罚，而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女修，每次和帝君一起出去，回来帝君都会一身伤。
这事儿只有他知道，因为帝君所用的伤药都是他送过去的。
泽兰仙君几次想说什么，都被帝君冰冷的眼神逼退了，最后他想着只能从姬玉这里入手了，他倒要看看这女子到底带帝君去了哪里，让帝君做了什么。
可最后他发现自己没机会了，这女子几天的功夫下来，已经让帝君心甘情愿放她走了！
婚礼都准备了一半，眼看着就要迎娶帝后了，可帝君竟然放她走！
“真的不要我送你下界吗？”温令仪望了望九重云霄，声线柔和低沉道，“虽仙界这里不会再妨碍你，可魔族那边仍有危险，晏停云即便受了伤也总爱做点什么彰显他的存在，还是让我送你吧。”
他靠近姬玉一些，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问：“你要去哪呢？”
姬玉回眸看他：“你猜猜？”
泽兰仙君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恨不得自己瞎掉了。
“你要去影月仙宗，对吗？”
温令仪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在她发髻上别了一支精致的白玉簪，说是白玉簪也不确定，它是白色的，质地却不那么像玉，雕刻得也有点奇怪，姬玉抬手摸了摸，听见温令仪解释了它的来历。
“龙族娶妻后会用自己幼时蜕下的龙角制成发簪戴在妻子头上。”温令仪凝着她说，“这是我的那一支，现在送给你。”
姬玉瞬间觉得这簪子十分棘手，想要摘下来，可温令仪略一挑眉，好像就等她拒绝，只要她一拒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准她走了。
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于是她忍住了，维持镇定道：“那我走了。”
她往前一步，看了看云霄翻腾的密云，耳边响起温令仪最后的嘱咐：“你答应了我可以去找你，希望见到我的时候不要太惊讶。”
“……若我要去影月仙宗，你也还要去找我吗？”姬玉没回头，望着九重云霄说。
温令仪笑了一下，带着些兴奋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吗？也很好啊。”他喃喃地说，“冒险一些也没什么，反而别有情趣。总之，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姬玉不想回头了，她心情过于复杂，走的时候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看着她如此，温令仪嘴角的笑夹杂着几分纵容的温柔，他目送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也没收回目光。
泽兰仙君走上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帝君，您下了死命令要举办封后大典，如今却把帝后的唯一人选放走，到时候您要去哪里再找个帝后回来？”
温令仪不说话，泽兰仙君就换了个问法：“那封后大典还照常举行吗？”
温令仪这次回答了：“当然。”
“……可您的帝后走掉了啊。”
“谁说封后大典就一定要有帝后在？”温令仪回眸瞟了他一眼，“本君一人足以。”
“……”在？您有事儿吗？您和空气成亲吗？
“只要各界知道本君的帝后是她，那她出不出现又有什么必要？”
温令仪说得理所当然，说完就款款下了高台，施施然地走了。
泽兰仙君呆在原地发怔许久，心情复杂地自语道：“要不是如今已经没有其他龙族在了，我一定得去取取经，看看他们到底都是什么想的……当初帝女王夫也没见这么复杂……”
其实不单泽兰仙君搞不懂温令仪，已经成功下界的姬玉也搞不懂——她竟然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站在修真界熟悉的土地上，姬玉深呼吸了一口，心想，事情如此发展，是不是证明了有时候要成功，也不一定得靠力量上的压制。
脑子也很重要。
当然，有脑子的前提下还得……豁得出去。
姬玉按下心底的浮躁，遥遥望了一眼影月仙宗的方向，她和温令仪说自己可能会去仙宗也不是假话，其实按照她之前的想法，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机会，远远地抛下一切，自己过自己的。
但她现在也明白这想法过于理想化了，即便她不出现，躲开了又如何？事情已经不可能回到原书的轨道上了。
她改变了一切，就不能不负责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覆灭。
再者……她多多少少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曾经的被动，不甘心就这么承认失败，像只鸵鸟一样躲起来。
她也不可能真的躲一辈子，但凡陆清嘉或者温令仪想找她，都会很轻松。
最后姬玉还是回到了影月地界，站在仙宗山门外，姬玉摘掉了发间的龙角簪，将它收进储物戒。
她不知道的是，九重天上的温令仪是对此有所感知的。
龙角簪作为他身体很重要的一部分，她如何待它他都清清楚楚。
给她龙角簪，一来是因为他告诉她的理由，二来便是它可以保护她。
姬玉在仙界这段时间其实也没少受益，比如她之前受创的灵根如今就已恢复了，可哪怕恢复了，温令仪也担心晏停云再来搞什么鬼，他还记着他带走了月长歌，两个魔在一起能干吗？自然是琢磨着怎么害人。他们对陆清嘉如何他都不在意，但他们不能碰他的妻子。
温令仪望向窗外，看着太阳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幽长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嘴上说着三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可她真去找他了，他还是有些郁郁寡欢。
影月仙宗封山已经有段时间了，姬玉到了就发现进不去，她想到陆清嘉被明光真仙带走时的状态，想到那个极为真实的梦境，不难预料到仙宗内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她想了许久想到底要不要回去，要怎么回去，天色渐暗的时候她转了个身想要离开，但有人叫住了她。
“玉儿？”
姬玉脚步一顿，回眸望去，金朝雨怔愣地站在山门内，带着几个守山弟子。
他看到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几步跑上来，隔着封山大阵道：“真的是你？我没看错？”
姬玉知道不用走了，点点头道：“是我，仙宗封山了？”
金朝雨即刻就要打开封山大阵，身边的守山弟子拦住了他。
“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真仙有令，无论谁来都不许开启封山大阵啊。”
金朝雨直接挥开拦着他的几人，展开尘光扇，仗着自己是掌门大弟子有特权，直接为姬玉开了大阵。
姬玉看着慢慢开了一个口子的金红色结界，听见他声音紧绷道：“快进来。”
姬玉没磨蹭，立马走进去，金朝雨松了口气，又将大阵恢复原状，拉着姬玉的手就走，完全不管守山弟子什么反应。
等拉着她到没人的地方，他就紧紧抱住了她，他力道太大，动作突然，姬玉躲闪不及，有些窒息。
“玉儿，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金朝雨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听师尊说你被仙帝带走了……怎么会，怎会如此……你怎会招惹到他？”
姬玉也有点无奈这一点，她推了推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快勒死她了，立刻放开她红着眼睛道：“对不起，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我实在太担心你，我……我真的……”
姬玉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模样，若真的全都是为她，她也会感动的，可她也知道他喜欢的人只是原主。
姬玉垂下眼轻声说：“无妨，我能理解金师兄的心情。”
“你理解不了的。”金朝雨语气悲哀道，“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无法理解。”
姬玉抿唇未语，有些闪躲他的视线，金朝雨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有些气急败坏道：“姬玉，你就不能少招惹几个人吗？你如今连仙帝都招惹了，下次又要去哪？是不是要去魔域了？你是不是连魔族也要俘获到你的裙下？”
姬玉闻言微微颦眉。
“我以前觉得你总会回到我身边，那你之前去了哪里都不重要。可现在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你再也回不来了。”金朝雨脸色憔悴道，“我也没有能力把你找回来了，你招惹的每个人都比我强，哪怕我没日没夜地修炼也注定赶不上他们。”
他抓住姬玉的双臂，红着眼睛看她：“玉儿，你为何不能像以前一样？你哪怕骗我也好啊，骗我你还会回来，耍我也可以，玩弄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别对我那般冷淡，我真的受不了。”
姬玉忍不住道：“你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和我记忆里差太多了。”金朝雨失神道。
姬玉凝神道：“那你就该知道，如今的我做不到你要的那些。”
金朝雨猛地松开她的手臂，后退几步，靠到一棵树上，月白色的锦衣扬起弧度，华贵的脸上露出几分涩然。
“你说得对……”金朝雨垂眸道，“可越是如此，我越是难以割舍。换做以前，我或许还能不去在意这段关系，但现在的你，我真的没办法放开。”
姬玉晃了晃神，他这话意思是……
她还没想清楚金朝雨便目光执迷道：“我真的没办法。”他伤心道，“不如你替我想个办法？”
姬玉回望着他片刻，犹豫道：“……我师尊曾拿到过一种可以让人忘情的药，你要么？”
金朝雨勾了勾嘴角，自嘲笑道：“我不要。”他悲哀地说，“你竟然真替我想办法，玉儿，你竟真的替我想办法……”
“朝雨。”
不远处突然传来尹如烟的声音，说来也对，护山大阵有动静，她作为掌门怎么可能不来查看。
“回去。”尹如烟冷声吩咐。
金朝雨不肯走，依旧执拗地盯着姬玉，尹如烟无法，只得呵斥道：“怎么，如今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
金朝雨身子晃了晃，终究是师命难违，转了个身，步履艰难地离开。
尹如烟见此松了口气，走到姬玉面前严肃道：“玉师侄？”
姬玉收回落在金朝雨背上的视线，神不守舍地点点头。
“冒犯了。”尹如烟突然出手，姬玉没防备，但也没被伤到。
尹如烟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人假扮的，毕竟是被仙帝抢走，琼华君打上九重天都没夺回来的人，如今她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她会怀疑太正常了。
可即便她只是要检查一下，这法术也没到她身上就被弹开了。
凛冽的仙气扑面而来，尹如烟有些诧异，游移不定地望着她。
姬玉也有点惊讶，正想说话，就见尹如烟传信给了明光真仙。
“师尊，玉师侄好像回来了，但弟子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还要劳烦师尊来看看。”
姬玉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等着明光真仙来验明正身。
明光真仙来得很快，几乎尹如烟传音的下一秒他就到了，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温和淡然，瞧见姬玉也没用什么法术就断定她是真的。
“神君正在禁地休养。”他直接道，“请随我来吧。”
终于要见到陆清嘉了，姬玉反而有些踯躅。
她沉默了一会问：“他……怎么样了？”
明光真仙看了尹如烟一眼，尹如烟立马走了，非常有眼力见。
明光真仙慢慢走到姬玉身前，叹了口气说：“神君自离开九重天就一直昏迷不醒，他身受堕仙云湖的冥雷之伤，神魂受创，再加上强行冲破九重天上历任仙帝的结界，饶是法力高深，也着实有些承受不住。”
姬玉咬了咬唇，抓着裙摆没说话。
“神君最近一直梦魇，非常痛苦，很难见到平稳安定的时候，小仙虽好奇玉姑娘是如何离开九重天的，但也相信无论如何，玉仙子都不会谋害神君，所以……”
明光真仙笑了笑：“玉姑娘能回来真是太好了，相信神君很快就能醒了。”
姬玉却没明光真仙那么乐观，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这么轻易就回来了，正常人都要怀疑一番的，那陆清嘉这种极其不正常的恐怕更要疑神疑鬼。
他醒来他们应当不会太愉快。
但她最后还是跟着明光真仙去了禁地，苍梧和她离开时不太一样了，之前璀璨燃烧的神木如今光芒黯淡，好像失去了所有养分。
明光真仙见她在看就解释说：“玉姑娘可将苍梧看做神君的本命树，神君无恙时它便无恙，神君若出了事，它也会逐渐枯萎。”
姬玉的手放在树干上，树干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它还没枯萎。”她轻声说。
“是的。”明光真仙温声道，“所以神君情况尚可。”
姬玉没再说话，她飞身上了苍梧，明光真仙本想跟上去，但姬玉远远丢下一句：“不要跟来。”
明光真仙停了停，左右权衡，到底还是没跟上。
越是靠近陆清嘉，姬玉越是能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拉扯感。
她不知那是什么，但她这股感觉让她想起在九重天那次梦魇。
明光真仙说陆清嘉也一直在梦魇，那会不会，其实她当时被拉进了他的梦里？
姬玉一步步靠近床榻，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她想到自己的决定，在看到陆清嘉苍白瘦削的脸时，更坚定了一些。
她坐到床榻边，细细打量着他，与那日梦中相比他更瘦了一些，俊美无俦的脸颊几乎有些凹陷，但即便如此，即便他还闭着眼，也给人一种偏执病态不敢直视的威慑力。
姬玉抬手为他拂去额角的发丝，低下头靠近他耳边道：“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可就要去做仙族帝后了。”
昏迷多日无法醒来的凤凰因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而挣扎起来，丝被下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额头青筋直跳，像在极力逃脱什么枷锁，但最后还是失败了，虚弱地倒在床榻上，额头滴滴冷汗掉落，苍白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姬玉有些看不下去他这样，在中途就转开了眼，等他平复了一些才再望向他。
她手放在他心口轻轻拍了拍，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好像成了他醒来的契机，他猛地抬起手抓住了她，那种切身实地抓住她的感觉让他终于冲破枷锁睁开了眼，迅速望向她，定定盯着许久，有种很不真实的梦幻感。
他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终于醒了，紧抓着她的手凝视着她喃喃道：“这次竟然是个美梦……”
他仿佛不信自己会做美梦，凑近她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姬玉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倒是他，浑身上下暗香浮动，灰烬的尾调让她有些脑子发昏。
“不是做梦。”她开口道，“你醒了。”
陆清嘉闻言便笑了，笑得几乎有些惨烈，往日丹朱般的唇苍白残破，显然被咬破过好几次。
“你是我的心魔？还是什么东西？妄想骗我你是她……”他扯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紧扣着她的腰喃喃道，“那你也不装得像一点，若真是她回来了，肯定会给我一巴掌。”
略顿，他又道：“而且她怎么可能回得来呢……我都没办法把她带回来，她怎么可能回得来……”
姬玉手被他抓得生疼，可她不曾挣扎痛呼。
她反握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怎知我回来就一定会给你一巴掌？”
“因为……”陆清嘉低低道，“因为我做错了事。”
“那你都做错了什么？”姬玉继续问。
陆清嘉有些被她操控的感觉，哪怕对她身份满是怀疑和不信任，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回答道：“我没及时回来保护她，我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里，现在这儿只剩下我一个了，这都是……”
“这都是报应，对吗？”姬玉接过了话茬。
陆清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恍惚地后撤，盯着姬玉又看了好一会，突然惊愕万分道：“真的是你？”他太过吃惊，一时不差直接从床榻上摔了下去，狼狈地手撑着地面，不可思议道，“你、你回来了？”
姬玉看他衣衫不整，胸膛上伤口与那日梦中一模一样，不但没好，好像又崩开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了他一会道：“好奇我怎么回来的吗？”
陆清嘉还处于震惊之中，觉得难以置信，他颤抖着手去摸她，摸到之后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红着眼睛道：“我能摸到你。”他沙哑道，“玉儿，是你……我能摸到你。”
姬玉抿了抿唇，神情温沉地说：“的确是我，想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又要做什么吗？”
陆清嘉立刻抱住了她，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哭。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一直钻到心口，姬玉听见他哽咽道：“你回来便好，只要你回来，哪怕是回来杀我的也没关系。”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放在脖颈，后撤身子道：“杀了我也没关系，只要你真的回来。”
姬玉也红了眼睛：“你死了便不能报仇了，一切计划都得终止，你真的愿意让我杀了你吗？”
陆清嘉失神一瞬，但很快又坚定道：“只要你想。”他靠近她痴迷得有些病态道，“只要你想，我便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包括我的性命。”
姬玉笑了，笑得温柔如水，她吻了吻他的脸颊，抱住他轻声道：“不要忘记你现在的话。”
陆清嘉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她还愿意抱他，还愿意在离开仙界后回到这里，这种幸福感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大脑和心脏，再也搁不下其他的了。
“玉儿。”陆清嘉反抱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敏感又脆弱道，“我好想你。”
姬玉也靠着他的头，扪心自问了一下，伤心又矛盾地说：“我也很想你。”
“你有千不好万不好，可我的确也是想你的……”她自嘲道，“你我这样，大概就是人家口中的渣男贱女了吧。”
陆清嘉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发泄这段时日在梦魇中被折磨的痛苦。
他哭得无声无息，泪水侵湿了她的衣裳，她疼惜地摸着他的头悄声安慰，这一幕幕都像他仍处于梦中，处于一个难得的美梦之中。
姬玉眼眸也渐渐潮湿了，陆清嘉的情绪太感染人了，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可是……哪怕他知道错了，哪怕他真的再也不会了，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不要再被动了，温令仪那里也好，陆清嘉这里也罢，她都要做掌控一切的人。
陆清嘉不肯平等，那没关系，她接受，但她要做那个主动不平等的人。
人是真的会反反复复喜欢上同一个人，选择同一个人的。
但让你选择他的有时不仅是割舍不下的爱，更是一种不甘，不甘付出那么多之后草草收场。
姬玉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道：“渣男贱女就渣男贱女吧，我总是想要再试试的。”
陆清嘉最后听见了她这话，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那时也没心情在意这些。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他失去了自由。
就像他曾对姬玉做得那样——他被她关了起来。

第59章
一开始陆清嘉并没察觉到自己被囚禁了。
他伤势严重，本就要静养，姬玉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满脑子都是她，哪里还想得到其他。
在她回来之前，他哪怕沉寂黑暗之中其实也是清醒的，他越是清醒越是被噩梦折磨，在他被折磨得几乎体无完肤的时候，她回来了，她总是这样，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她甚至都没生他的气，安慰他照顾他，体贴地为他做任何事。
陆清嘉时常会觉得自己还处于梦中，这是个更恐怖的噩梦，美好的画面随时会被惊悚取代，比如眼前喂他服药的姬玉，她仔仔细细地吹凉了药，轻轻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他呆呆地看着她，忘记了张开嘴。
“啊——”姬玉教他，“吃药了，张嘴。”
她声音柔和，漂亮的脸庞如同新月生辉，他顺着她的话张开嘴，将难喝的药一勺勺服下。
喝完药他才稍稍回神，再去看收拾药碗的姬玉，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衣袖低声问：“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姬玉看了一眼被他抓着的衣袖，放下药碗坐到床榻边问他：“为何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陆清嘉薄唇开合，不知该怎么说。
他眉心凤翎破碎，毫无形状可言，姬玉看着有些心疼，轻声问他：“疼吗？”
她手落在他眉心，陆清嘉像被烫到了，飞快地眨了眨眼，长睫翕动道：“不疼了。”
姬玉替他轻柔地按了按，神色认真，他看在眼里却越发不安。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做了多少过分的事。
只是他在做的时候，刻意说服自己那不过分罢了。
但当眼睁睁看着姬玉奔向堕仙云湖，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那么决绝，仿佛还有点解脱的感觉，他就无法再自我欺骗下去了。
他违背她的意愿囚禁她，瞒着她丢掉养魂草，不为她疗伤，甚至在龙骨丹和她之间优先拿到了龙骨丹。
他是去了九重云霄，是带了一身伤回来，可这都是他自找的，是他先对不起她。
他以为他们再也回不到最初那般，他们甚至还有很多关于过去和未来的矛盾，他在噩梦中幻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每一种都是惨烈的，是血淋淋的，但真实的重逢完全相反。
她对他太好了，以德报怨，这不像她，太不像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陆清嘉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抓住她替他揉着眉心的手，低声说，“你是不是还要走？是不是等我伤好了就会离开？”
她那般性格的人真的能做出这种事，陆清嘉越想越觉得是如此，他急迫地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脸，完全不见九重云霄上面对仙族时的邪肆或镇定，他像只怯懦的雏鸟，抱着她讨好。
“我不疗伤了，不吃药了。”陆清嘉红着眼睛说，“就让我这样吧，你永远别走，我不怕疼，我可以受伤，你若觉得不够，再怎么伤我都可以。”
他拉着她的手随她触碰单薄衣衫下的狰狞伤口，姬玉想要扯回手都敌不过他执拗的力道。
他偏执道：“你只能是我的，谁若想抢走你，我就杀了谁。”
姬玉觉得自己快被他身上滚烫的热度烧死了，她回来这几天他状态好了不少，身上的温度也起来了，可能因为情绪激动，现在着实有些灼人。
姬玉强行按住他：“够了，你冷静点。”
陆清嘉的确不够冷静，他自己也发现了，他极力克制情绪，顺着她道：“好，我会冷静，只要你不走。”
“一直都是你说我要走，我半个字都没说过。”姬玉环住他有些瘦削的肩，“我不会走的，别担心，好好养伤。”
陆清嘉还是不安：“可你，可我……”
他可来可去可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姬玉挑明了：“觉得我不该如此待你，该千方百计远离你才对？”
陆清嘉抗拒道：“我不会让你这样的，我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姬玉平静道：“你不用费力我就已经回心转意了，你以后会知道为什么的。”
陆清嘉似懂非懂地望着她，姬玉摸了摸他的脸：“那我问问你，以后我要随意外出，你还会阻拦吗？”
陆清嘉点点头，又快速摇了摇头：“只要你会回来，我便不会阻拦。”
姬玉觉得这个回答尚可，又问：“那我现在就要出去一会儿，我在外面布了我的结界，虽然你身受重伤，但应该也拦不住你，不过……”她换了个认真的语气，“不过我不想你出去，所以一旦我察觉到结界波动，就再也不回来了，死也不回来，知道了吗？”
陆清嘉茫然了一瞬，修长好看的丹凤眼里凝着几分复杂和忐忑：“你为何……”
她直接打断他的话：“我说到做到，在九重天上堕仙云湖边，你应当也看过我的决心了。”
陆清嘉薄唇紧抿，许久才点头说：“好。”
姬玉摸了摸他缎子般的黑发，柔软中带着丝丝热意，她站起来说：“乖乖等我回来，不要离开，记住我的话。”
陆清嘉没言语，但默认了如此。
姬玉转身离开，在门口回了一次头，看陆清嘉乖顺地靠在床榻上，眼神朦胧地望着这里，那绯红的眼尾和眉心破碎的凤翎印记，都为他增添了几分凄美又脆弱的魅力。
她收回视线走向门外，毫不犹豫地关了门，并加了几道结界。
就像他当初做的那样。
一切搞定之后，她去了影月宫见明光真仙。
明光真仙已经等了她很久，见她过来便问：“神君可服药了？”
“服过了。”姬玉站定，“他好了一些，身上温度不那么凉了。”
明光真仙松了口气，拿了姬玉的身份玉牌给她：“这是在影月宫找到的，应当是玉姑娘要的东西。”
姬玉接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多谢真仙帮我寻回身份玉牌，否则我都不便与宗门联络。”
明光真仙道：“玉姑娘大可不必担心同门和姬宗主那边，神君上九重天的事虽在仙界闹得很大，但在修真界除了我和你是无人知晓的。”
姬玉将玉牌收好：“如此甚好。”
解决完了她的事，明光真仙犹疑道：“玉姑娘已回来多日，听你说神君好了不少，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探望他了？”
姬玉神色一顿，过了一会才说：“他还需要静养，真仙还是暂时不要去看他了，免得他再劳神想着要您去做点什么。”
陆清嘉那种性格，的确像是身受重伤也要搞事情的。
这是明光真仙第三次要见他被拒绝了，但因为姬玉每次拒绝的理由都太正当，他也无话可说。
“也好，那还请玉姑娘好好照顾神君，这段时日我在加固影月的封山大阵，防着仙界和魔域趁神君受伤来袭，就暂不来打扰你和神君了。”
姬玉观察着明光真仙，他真的是一位特别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可就是这样一个老神仙，处处帮着陆清嘉搞事情。
姬玉微微凝眸，问出心底的疑惑：“真仙那般……纵容他，任他所为，甚至为他背叛仙界，交付整个影月，究竟是为什么呢？”
真的只是因为书里那轻描淡写的理由吗？
因为他让他顿悟，他感恩？
明光真仙笑了笑，笑容温雅清和，他往前一步温声说：“那玉姑娘又为何冒着得罪三界的风险也要留在神君身边？若你想，现在肯定有法子让神君远离你。”
姬玉张张嘴没说话。
明光真仙道：“相信我们怀着同样的心情。神君的遭遇造就了他今日的偏执，他想报仇没错，如今还存活于世的某些人的确该死，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也许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份拥护，神君是我的机缘，我便不能辜负这份机缘，几万年来他都是孤军奋战，若他需要谁来陪同，那小仙愿意做这个人。”
姬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又笑了一下道：“说不定哪天神君便因此不那么憎恶人族了呢？小仙力量微薄，这是小仙能想到最不必大动干戈的法子了，小仙盼着那一日到来。”
姬玉抿唇附和道：“我也盼着那日到来。”
话是这样说，但大家也都知道那一天不会太快到来，甚至可能都不会来。
姬玉见过明光真仙就返回苍梧，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清嘉正面对水镜与人交谈，瞧见姬玉他立刻收了水镜，但姬玉还是看到了水镜那端的人。
黑漆漆的，不是她认识的，但不难猜出是魔域的。
姬玉站在门口没动，陆清嘉有些不安道：“你回来了。”
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不安过后又高兴起来：“你回来得真快。”
他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一头乌发只用一根青玉簪随意绾着，倾泻而下的发丝随着他靠近弯腰的动作滑落过来，门外的微风拂动发丝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阵痒意。
姬玉的目光顺着他光洁白皙的下巴落在他敞开的衣领，白衣真的很适合他，衣领敞开可以让她看见他精致的锁骨，以及锁骨下稍稍结痂的伤口。
姬玉力道轻柔地拉住他的手，似不经意地问：“你方才在跟谁说话？”
陆清嘉知道她会问，从刚才开始就在心里斟酌用词。
但她真的问了，他又觉得自己准备好的每一种都不好，能做的只是如实相告。
“在魔族的细作。”他反握住她的手，“晏停云带着月长歌跑了，我需要知道他们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否则无法安心。”
姬玉担忧道：“可你还受着伤，真仙说了你要好好静养。”
陆清嘉说：“无妨，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不妨事。”
“但他告诉你消息，你定然要思考，肯定很伤神。”姬玉拧眉道，“你代我受了堕仙云湖的冥雷，我当时便感觉到了，明光真仙后来也告诉了我，你如今神魂受损，我不想你劳神。”
她这般关心他，让陆清嘉有些难言的欣喜，他眼睛发热，抱住她细密地亲吻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唇上，两人呼吸交织，都有些激动，他抱起她走向床榻，姬玉却拽住他的衣襟道：“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陆清嘉低声道：“……我行。”
姬玉还是不太想纵容他，可美色当前，大约是他扯开衣裳的动作太性感了，大约是他低吟轻唤的声音太诱人了，总之她有些被美色冲昏头脑，竟然就这么由着他了。
陆清嘉觉得很满足，各种意义上的满足，双修一道是合欢宗女修最擅长的，姬玉有时候会本能地如此，所以一场下来，他的精神反而好了一些。
他侧躺在床边看着半睁着眼的姬玉，她的睫毛那么长，他看了一会就忍不住伸手去碰。
他很小心，像怕惹她不喜，如玉的指腹轻触着她的睫毛，她缓缓睁大眼睛侧头望向他，他手指一顿，快速收回将手藏进了丝被里。
姬玉看他那举动，就像鸟儿将翅膀收了回去一样，怪可爱的。
她嘴角弯了弯，转过来和他面对面，额头抵着他轻声说：“清嘉。”
他眨眨眼问：“什么？”
姬玉蹭了蹭他：“把那水镜给我，我来帮你处理那些事可好？”
陆清嘉没想到她还会提起那件事，微微一怔。
姬玉认真又温和道：“你好好休息，若有很重要的事我一定和你商量再做决定，若没有，我便替你回了对方，这应该不妨碍什么吧？”
陆清嘉并没忘记，姬玉不赞同他对未来的谋划。
更严格来说，是不完全赞同。
她允许他计划复仇，但不想他毁灭一切。
陆清嘉看着她久久未语，姬玉见此有些失落道：“你不信我吗？”她咬了咬唇，水红的唇轻轻陷下去，与贝齿交叠的画面美不胜收。
陆清嘉哪里会不信她，他立刻道：“我当然信你。”稍顿，他有些迟疑，“只是这些事……”
姬玉抱住他，靠在他怀里道：“等你好了，自然都交还给你处理，你现在就好好养伤好不好？”
陆清嘉觉得这话真是已说到了他无从拒绝的地步，于是哪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头应下了，随手化出几面水镜，全都给了她。
姬玉有些意外，她本只想要和魔域细作联系的那面，没想到他给了她这么多。
她看着悬空的一面面水镜发呆，陆清嘉还在细细告知这些都是用来联系谁的。她听了一半，忍不住把脸埋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瘦削却有力的腰。
“怎么了？”陆清嘉低声问，“若一时记不住，我写下来给你。”
姬玉闷闷地应了一声，陆清嘉起身想现在就去写，姬玉拉住他的手指，他回眸望过来，床榻上的美人若花树堆雪，眉眼里尽是散不去的妩媚风情。
“你累吗？”她轻声问。
陆清嘉仿佛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也不必她多说，重新解了帷幔，毫不犹豫地回到了床榻上。
夜深的时候，陆清嘉睡着了，难得睡得安稳没有噩梦，姬玉守了他一会，披了件外衫下了床。
他给她的水镜就放在储物戒里，水镜有灵力波动的时候她可以清晰感觉到。
她下了苍梧，走远了一些，在一片安静的灵植边打开了那面与魔域细作联络的水镜。
水镜对面的人本要恭敬地向神君行礼，没想到看见的是个女子，动作僵住了。
姬玉解释说：“往后你便直接将消息告知我，我会斟酌过后再告诉神君。”
那人迟疑道：“不知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既然我能从他手上拿到这面水镜，就说明他已经同意了，你只管说便是。”
那人也不敢置喙太多，兢兢业业地把紧急消息告诉了姬玉。
“月长歌被魔尊带回魔域后一直昏迷不醒，今夜终于醒了，但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姬玉问：“哪里不对劲？”
“魔尊一直亲自照顾她，小人难以靠近，只能从婢女处打探，她似是……性情大变。”
经逢变故，会性情大变也可以理解，但姬玉总觉得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她的直觉告诉她月长歌的“变”绝对不简单。
于是她吩咐道：“小心盯紧了她，再有什么消息立刻向我禀报。”
“是。”
姬玉关了水镜没有立刻回苍梧，她看着天上高挂的皎月，想着陆清嘉的计划。
她其实一直不反对他复仇，但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凤族自然可以报复回来，无辜的人就不必了。
现在繁衍生息的人族，只要没跟着仙魔来加害陆清嘉，都不该为他们陪葬。
至于那些加害过陆清嘉和凤族的……姬玉想起在九重天上那个梦魇，想到陆清嘉那挣扎又痛苦的模样——她会帮他报仇的，他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了，该死的一个都不能少，不该死的，一个也不能多。
姬玉转了身，拉紧了外衫回苍梧。
苍梧上，陆清嘉还在睡，看上去很安宁。
姬玉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蹲下来双手托腮静静看着他，他修长的身体虚虚实实地掩在丝被下，眉心凤翎看起来好像规整了一些，但还是破碎的，但没关系，他会好起来的。
只是不会好得那么快就是了。
姬玉起身走到药架旁，看了一眼明光真仙给的丹药，丢进储物戒，从储物戒拿了其他的放回去。
她没发现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陆清嘉睁开了眼，看到了她在做什么。
她再回到床上时陆清嘉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拉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似不经意地将手搭在她身上，她好好地闭上眼，安安稳稳地睡了。
等她呼吸平稳的时候，陆清嘉再次睁开眼，看了看被她换掉的药瓶，脸色有些苍白，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隔天姬玉给他服药的时候，他看了她一会，盯着她一点点吞下去。
姬玉奇怪道：“为何这样看着我？”
陆清嘉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病态美的雪衣青年一脸丧而消极的模样，让姬玉觉得他估计以为自己给他吃的是毒药。
姬玉沉默地收起丹药，摸了摸他的头。
陆清嘉安静了一会，问她：“明光有来见我吗？”
姬玉看着他道：“来过，但我说你在养伤，便不见他了。你有话跟他说？我可以帮你转告。”
陆清嘉抿唇未语，他意识到了问题，但什么也不说，甚至又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姬玉被捏得微微发疼。
之后几天，陆清嘉再不提要见谁，她给什么药都吃，她要他做什么都做。
他伤好了一点，但只是外伤好了些。
姬玉不在的时候，他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苍梧渐渐恢复的火焰，姬玉回来了，他就以她为中心，好像真的不在意其他事。
姬玉本来都做好了被他质问的准备，但他这个反应真是出乎她的预料。
这日她带了针线回来，陆清嘉好奇道：“你拿这些做什么？”
姬玉低着头整理线团：“你喜欢什么颜色？看你总穿白色，该是喜欢白色吧？”她看了他一眼，“但我觉得白色配白色不好看，还是金红色吧。”
她拿定主意，开始挑布料，陆清嘉怔怔地望着，直到她开始缝制了才又问：“你要做什么？”
姬玉头也不抬道：“绣个香囊给你。”她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药罐子，“我采了些灵植，可以提神醒脑稳定神魂，等香囊绣好了你便时刻挂在身上，对你有好处的。”
陆清嘉睁大眼睛，如画的薄唇微微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姬玉瞟了他一眼道：“想说什么就说。”
陆清嘉慢慢道：“为何突然想为我绣香囊？”他犹豫许久，问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这是你第一次为人绣香囊吗？”
姬玉点点头说：“不管哪辈子来看，这都是我第一次动针线给人做东西，所以肯定很粗糙，你不要嫌弃。”
“我不会。”陆清嘉猛地靠近她，俊美的脸在她眼前变大，“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好好珍惜。”
姬玉当然知道他会好好珍惜。
这几日收拾他的东西，发现之前两人在合欢宫闹翻，她回凡界时看到他受伤在私宅躲着，给他买了几件成衣换洗。哪怕那些衣裳不是她做的，他也好好地收在柜子里，十分在意。
姬玉忆起这些便笑了笑，笑容很甜，看起来很高兴。
她高兴，陆清嘉也跟着高兴，他最近其实很矛盾，既无措又愉悦，无措是因为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完完全全被软禁了起来，愉悦是因为……姬玉不准他联系外界，但她一直守着他。
她做了很多他对她做过的事，囚禁，换了他的药让他伤势愈合缓慢，断绝他与他人联络，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熟悉得要命。
可他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没像她这个正常人一样反应激烈。
看着她为他绣香囊，他始终嘴角噙笑。
姬玉绣着绣着就抬起了头，与他对视片刻，放下针线道：“我想要做什么，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吧。”
陆清嘉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一时没言语。
姬玉说：“就连这香囊，都像极了你讨好我时拿来的漂亮珠子，对不对？”
……对的。
一样的用处，但收到的效果却完全相反。
姬玉拒绝了，陆清嘉却欣然接受，甚至十分期待。
姬玉语气复杂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她看着他，“不生气？”
陆清嘉笑开来，雪衣美公子真心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灼人。
“为何要生气？”他欢喜道，“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回到了我身边，如此关着我，正说明了你在意我，心中有我，我很是欢喜，你想这般囚我多久都可以。”
姬玉：“……”他的脑回路真的有问题，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只有一样……”陆清嘉丹凤眼轻动，旖丽又动人，“有些事我早晚要做，你只要给我一点点时间处理便好。”他靠近她，眼睛极其具备动物特质地望着她，“等做完那些事我会乖乖被你关着，你想关多久都可以。我哪儿都不去，就这样每天守在这里等着你。我喜欢这样。”
“……”
可以，摊牌了，他是真的对被囚禁这件事乐在其中。
姬玉揪着线团问他：“若我不给你时间处理那些事呢？”
陆清嘉直直地看着她不说话，姬玉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将指腹按在他唇上轻声道：“但我会帮你报仇的，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要他不得好死，至于其他的，放他们一马好不好？”
陆清嘉唇瓣动了动想说话，但她不许。
“就这么说定了，你没反对就是同意了。”
姬玉展颜一笑，笑容晃花了他的眼，让他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想说什么。
苍梧外结界波动，姬玉回神，放下手去外面查看情况。
陆清嘉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她方才侍弄的针线，嘴角勾起一抹矜持又发甜的微笑。
姬玉离开苍梧就发觉了结界波动的源头——温令仪。
他来了。
他说过会来找她，距她离开仙界也有段时日了，他果真来了。
姬玉看着漫天流云飞霰里黑衣白发的仙帝，他转过头来笑着说：“我来找你了……主人。”
姬玉额头青筋直跳，嘴角也抽搐不停，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忍了半天，才轻描淡写地说：“你胆子真大，还真敢来这儿。”
温令仪走向她，姬玉哪里肯在禁地见他，虽然陆清嘉出来她会察觉，可她也不想冒那个险。
她把他带出了禁地，殊不知她离开的这个小空挡，明光真仙恰好来见陆清嘉了。
这次她不在，没阻拦，他直接到了苍梧下。
明光真仙也不动姬玉的结界，只在树下朗声对陆清嘉道：“多日未见，不知神君可好些了？”
他兢兢业业汇报自己最近的工作情况：“近日小仙处理仙魔两族之事，偶然得知仙界举行了封后大典，还邀请了各界大能前去观礼。玉姑娘已然回了影月，小仙原以为是令仪君换了帝后人选，没想到细细一问，帝后仍是玉姑娘。这可真奇怪，她明明人在这里，令仪君怎么……”
“你说什么？”
陆清嘉出现在窗前，声音冰冷地问了句。
明光真仙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迟疑了一瞬，只能尴尬地继续道：“仙界的封后大典照常举行了，令仪君宣布的帝后名讳便是玉姑娘，但玉姑娘并未在场，他如此单方所为，严格来看其实也不算真的礼成，如今各界也并未全都承认玉姑娘为仙帝帝后。”
陆清嘉最近一直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从不想那么多，只想着姬玉。
可温令仪的骚操作真的让他彻底控制不住了。
他气息冰寒，手心冒起火焰，怒不可遏。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下苍梧，他还记得姬玉的结界，还记得她的话。
他声线低磁冷凝，带着浓烈而迫人的杀意：“并未全部承认，也就是说……还是有人承认了。”
他把玩了一下手心火焰，轻声道：“……很好。”
影月仙宗外，姬玉也刚得知这个消息。
哪怕她人不在，温令仪也昭告天下她是他的帝后了。
姬玉当时就懵逼了。
“……您这是觉得我活得太轻松，故意来给我增加生存难度的吧？”

第60章
姬玉是真没想到新娘都不在了还能举行婚礼。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被她囚在苍梧上的陆清嘉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可怎么办，仿佛已经看见了他气疯了的画面。
温令仪将姬玉纠结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往前走了走说：“你生气了？”他语气有些无辜，“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走前并未说不许我照常举行封后大典，这不算违背你吧？”
姬玉拧眉道：“这还用我特意去说吗？我人都不在了，你当然举办不了，哪有自己一个人成亲的？”
“现在有了。”温令仪直白道，“我也提醒过你了，我给了你龙角簪，你没拒绝，难道不是默认你我的关系了？”
姬玉头疼欲裂，真不知道该去哪儿说理。她要是不拿龙角簪，他会放她离开吗？她不离开，还是会被押着成亲，那暂时拿了龙角簪再从长计议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是千算万算，算漏了温令仪的骚操作。
她真的骚不过，骚不过。
“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姬玉转身就走，毫不留恋，温令仪有些失落。
“我以为你会高兴。”他远远道，“因为我很高兴。”
姬玉脚步顿住。
“你以为我不知独自一人的封后大典会受人非议吗？我很清楚，但依然很高兴。只要他们前去观礼，就代表承认你是我的帝后，那他们要如何非议我，我都不在意。”
温令仪走向她：“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我的人了，我不想错过。”
“只因你不想错过，所以就不顾我的意愿为我强加一个身份？”姬玉回过头无语道，“为何你们一个个总爱这样？好好听听别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有那么难吗？”
稍顿，她自嘲一笑：“也怪我，总是忘了自己置身何处，在这个世界要求互相尊重本身就很可笑。”
温令仪广袖下的手微微握拳：“事已至此，一切无可更改，你再不高兴也没用，倒不如说服自己接受。”他定了定神，往前一步按住姬玉的肩膀认真道，“做我的帝后不好吗？一人之下万人不上，六界臣服在你脚下，你是修士，你难道不想一步登天？”
姬玉冷笑道：“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怎么不说说做了你的帝后还要帮着你算计谋划陆清嘉呢？”
温令仪神色一僵。
姬玉挣开他的手说：“等我同意了接受了，你下一步就是要我配合你折磨陆清嘉了对吧？你要怎么对他呢？让我想想，假意将我抓了，迫他向你就范，随后以我的性命相逼，要他屈服于你，跪拜于你，受尽屈辱最后自裁？”
温令仪曾经的设想被她直指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一副被我说中的样子？”姬玉反而不急着走了，她主动靠近他，抓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尖，盯着他闪躲的眼眸道，“令仪君是不是觉得你的帝后之位十分尊荣，配得上我为你付出至此？你若是这样觉得，便看错了我。”
温令仪飞快地眨了眨眼：“我……”
姬玉恭候他的解释，可他真的无从解释。
姬玉冷了脸，直接推开他，他踉跄了一下，狼狈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真龙天子的气魄。
“省省力气吧，我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伤害陆清嘉，更不会承认那场我根本没有参加的封后大典。你本着利用的心给我的东西，我不稀罕。”
姬玉最后看了他一眼：“回你的仙界去，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好了。”
她再次要走，温令仪终是忍不住道：“可我哪怕想要你为我那么做，对你也是有真心在的。”
姬玉脚步不停，温令仪快步去追，一身黑色锦衣随着他匆忙的脚步荡出飘逸的弧度。
“姬玉你停下。”温令仪急切道，“我不要当做我们从未认识过，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改变心意。”
姬玉这次停了一下，轻笑一声望向他道：“只要我改变心意，你什么都可以给我？”
温令仪肯定道：“是。”
姬玉一字一顿道：“那好，既然你那么喜欢办什么大典，干脆回去准备禅位大典吧。”
温令仪惊呆了：“你说什么？”
“现在唯一还能让我稍微动容一点的，大概就是把你的帝位给我了。”姬玉抬起手，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不是说什么都能给我吗？怎么，要你的帝位就不行了？”姬玉冷淡地收回视线，“给不了就别说那么多大话，最后尴尬的人是你自己。”
她说完话又要走，她总是这样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他，他既觉得快活又心底酸涩。
“我给不了的，难不成陆清嘉能给你？”温令仪紧握双拳，“他同样不是什么都能给你，你又为何肯这样留在他身边？”
姬玉再也不曾停下脚步，但她远远地丢给他一句话——
“因为我爱他。”
“我爱他，我管他给不给的了。”
温令仪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身边有人靠近，他才匆匆飞身离去。
回到九重天上温令仪依然在想姬玉最后那句话。
她爱他，所以管不了那么多。
换言之，她不爱他，所以他给不了令她心动的东西，她便理都不会理。
她如此模样，可真是……越发让他欲罢不能。
温令仪整条龙沐浴在天池中，泽兰仙君前来禀报消息，还不待开口，帝君先问他：“若我不做这个帝君，会如何？”
泽兰仙君懵了：“帝君在说什么？您怎么可能不做帝君呢？”
是啊，在没有生下子嗣之前，他怎么可能卸任仙帝？
在生下子嗣之后，也要等很久很久才轮得到他的孩子继位。
他生来就是要做仙帝的，母后和父君从小便这样告诉他。
那时还是仙帝的外公也对他寄予厚望，亲自培养他，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再之后便出了凤族灭族的事，其实温令仪并未真的参与这件事，他一直被保护着，但他知道外公的所作所为是在为他铺路，父君暗里地对人族魔族的帮助也是为了他。
他那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自小受帝王教导，觉得弱肉强食便是生存法则，会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他也许不会贸然出手摧毁，但若别人动了手，他不排除落井下石的可能。
至于后来陆清嘉的反抗，害他一族为凤族陪葬，毁天灭地生灵涂炭，直接导致他成了个画地为牢的仙帝，这么多年了，近些日子他才得以随意下界，就这还是他力排众议的结果，他害他这般，现在连姬玉也只爱他……难道还真要让他连这个帝位都献上不成？
“我也不知我若不做这个帝君，还能做些什么。”
温令仪低声一句，说完便又沉入水下，毫不理会泽兰仙君。
泽兰仙君想起魔族那边的消息，觉得也不算太打紧，便由着他去了。
影月仙宗。
姬玉回到苍梧时就发现陆清嘉不对劲。
他斜倚在榻上，脚上踩着白色的缎面靴子，靴边镶了金边，极衬他华贵明丽的气质。
他侧脸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都没发现她回来了。
姬玉发出了一点声音他才惊觉地望过来，眉心凤翎印记闪了一下，破碎的痕迹还是很明显，姬玉看见它，就好像看见那日他在九重云霄一身血衣的样子。
她走过去，两人离得近了，他侧头问：“结界如何？为何波动？”
姬玉没回答，她反问道：“你不太对劲，我走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清嘉垂在身侧的手攥住了衣袖，转开视线道：“明光来见我了。”
姬玉微微睁了睁眼，许久才“哦”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下脚踏，白衣皑皑声音清寒道：“我要离宗一趟。”
“去做什么？”
“杀人。”陆清嘉眼里满是冰冷杀意，“明光说哪怕你离开了仙界，温令仪还是举办了封后大典，他邀请各界前去观礼，去了便代表承认你是她的帝后，他这般为你强加身份，夺我心爱之人，我如今伤势未愈不能上九重天了结他，至少可以去杀了那些观礼的人。”
他即刻要走，姬玉拉住他说：“你先别急着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没直接不准他去，这有些出乎陆清嘉的预料，他心情很差，很想破坏些什么，但面对她又耐心出奇得好。
“什么。”他反握住她拉着自己的手，认真道，“你问。”
姬玉望着他：“你要杀了他们，是因为他们去观礼了，认可我是仙帝帝后，对吗？”
陆清嘉脸色很难看，回答她时尾音都有些发颤：“对。”
姬玉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那你不必劳神去杀他们了，我有个法子比杀了他们更能让你满意。”
陆清嘉不认为有这种法子，可他对她有种盲目的信任和依赖，于是低声问了句：“什么法子？”
姬玉走近他，仰头看了他一会，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我们……成亲吧。”
陆清嘉这次真的呆住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其实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提起成亲的事，之前在蜀山便提过一次，只是因曼珠的到来被岔开了，之后也无心再提。
如今又议起成亲，陆清嘉脑海里浮现出父君和母后过往的生活，嘴唇动了动，紧张到不知该如何回答。
姬玉替他抚平白衣微乱的前襟，手经过他的心口时放平去感受，剧烈快速的心跳难以忽视。
“他的封后大典虽然去了很多人，但没有新娘，名不正言不顺。”
姬玉目光莹莹地看着他：“但……你有。”
陆清嘉觉得姬玉是真的有本事。
他会为这样一个女子弥足深陷是多么正常的事。
不看其他，只看现在，她真的是三言两语便扫去了他心里所有的不甘和愤恨，让他又是熨帖又是躁动。
他哪里还记得什么出去杀人，他转回身紧紧抱住她，他比她高不少，这样一抱起来她双脚都离地了。
“做什么呀？”
姬玉惊呼一声，为了不掉下去摔倒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陆清嘉喉结滑动盯着她说：“要嫁我？”
姬玉回望着他反问：“你要娶吗？”
陆清嘉拖着她腰下的部位向上，重重地吻了吻她的唇说：“要。”
他声音低哑地问：“那你要嫁吗？”
姬玉转开头，有些紧张，心底情绪矛盾，既害怕又欢喜。
她最后还是慢慢“嗯”了一声，气音里似带着些醉意。
陆清嘉只听这一个气音便心海翻腾。
他抱着她回到床榻边，将她扔到床上，飞快地俯下身，紧紧盯着她的眼眸说：“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从你回来至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不真实。”
“只是不真实吗？”
姬玉的腿挨着他的腿轻轻挪了一下，像是在蹭他，他贴得她近了一些，她感觉到什么，立刻不动了。
她看着他，想了许久还是说：“你真的不曾怀疑过我吗？你费了那么大力气都没把我带回来，可我却自己回来了，我两次问你要不要知道我是如何回来的，你不曾应过，你就真的从未想过我或许和他有所勾结吗？”
陆清嘉气息炙热里带着淡淡的玫瑰香，他语态肯定，神色认真地给了她两个字的回答——
他说：“从未。”
姬玉眼眶有些发热，一时失神。
换做以前，他定不会给出如此肯定的回答，很可能会疑神疑鬼，一如她回宗时想的那样。
连尹如烟和明光真仙都会奇怪会想不通的事，他会在意也正常。
但他没有。
他变了。
他以前怨她总是要他改变，像是厌倦了为她改变，可他还是在努力改变。
姬玉心底的情绪实在汹涌，连带着与她感官相通的陆清嘉也被感染。
他看着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侧身到一旁，摸了摸她的头问：“玉儿，我是不是又错了？”
姬玉带着鼻音道：“为何这样问？”
“我没问你是如何回来的，以为是在给你信任，但看你难过，又想到我是不是错了。”陆清嘉皱起了眉，侧躺着的动作让他玉雪白皙的俊秀脸颊藏起了一半，他眼睑微垂道，“我的玉儿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姬玉情不自禁地屏息，眼神恍惚。
陆清嘉的声音很低，近乎耳语，带着一种绵长而细腻的涩。
“你不过才一百多岁，修为远低于那些上仙，灵根还受了损，如此还要独自身处于满是敌人的陌生之处，又要保护好自己，又不想别人因你受伤，一定很辛苦。”
他想起她跳下堕仙云湖那一幕，眼眸失焦道：“你那日从堕仙云湖跳下去，是真的受够了吧。”
姬玉红了眼睛咬唇道：“你别说了。”
“可我想说完。”陆清嘉揽住她的肩膀，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你会跳下去是因为泽兰要抓你来胁迫我是不是？若非如此你也不会逃，若你没逃也不会被逼到堕仙台。”
姬玉其实没有细想过这些，也没指望陆清嘉能想到这个地步。
可他想到了，甚至还说了出来，姬玉一直紧绷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不知不觉掉了眼泪。
陆清嘉抱紧她，在她耳侧轻声说：“他们欺负你了吧？”
他哑了声音：“等我好了，就去把他们全都杀了帮你报仇，好不好？”
姬玉泪眼模糊地摇了摇头，他细心地为她擦拭眼泪：“都怪我，是我那日没能及时赶回来才害你被他带走。”他凤眸里满是自责，“我更不该自你回来便什么都不问，我自作聪明地以为这是在信任你，可我的玉儿受了那么多苦，我怎能不闻不问。”
姬玉再也忍不住，眼泪倾泻而出，很快侵湿了他的衣襟。
“我再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保证着。
姬玉缓缓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陆清嘉看向她的脸，她脸上布满泪痕，他用手指为她轻轻抚去，这时他也没觉得姬玉还会再说什么，所以当姬玉开口的时候他还怔了一下。
姬玉哑声说：“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以前那样的苦了。”
陆清嘉为她擦眼泪的手缓缓停下。
“也不会再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了。”
陆清嘉近乎无措地望向她的眼睛。
“那日你告诉我你的过去，我欠你的心疼，以后补给你可好？”
姬玉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压在陆清嘉心上。
“好。”他笑得眼尾绯红，眼角湿润，“好。”他猛地抱住他，广袖披在她身上，湿润的唇咬了咬她的耳垂，呼吸不稳道，“再好不过了。”
当晚，陆清嘉便告诉了明光真仙他要和姬玉成亲的事。
明光真仙自然非常高兴，连夜找来了影月仙宗一众长老和优秀弟子，告知他们务必要将神君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如今修真界还不知仙帝举办了封后大典，他也不好直说一定要比封后大典更隆重，反正就……倾全界之力吧。
金朝雨连夜跟着师尊来见真仙，原以为是魔族有什么异动，没想到却听到了姬玉要和琼华君成亲的消息。
他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晃了几晃，若不是旁边的师弟扶住他，他可能就倒下了。
金朝雨和姬玉的关系，影月仙宗里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
不但是他，仙宗里还有不少其他男弟子和姬玉有过来往。
只是从姬玉第一次来仙宗，还了那些法宝之后，就再也不理他们了，断得很是决绝。
他们黯然神伤了很久，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等知道她和陆清嘉在一起后才算是明白了。
他们明白了，也很难去和琼华君抢什么，所以便放弃了。
金朝雨若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他做不到那般轻拿轻放。
从皎月宫出来的时候他依然回不过神，他像双脚长了尖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突然不想在宗门里待下去了，要他眼睁睁看着姬玉完全属于别人，他真的做不到。
他不顾师弟的阻拦失魂落魄地离开，一路奔向山脚，开了明光真仙加固过的封山大阵，毫不犹豫地出去了。
他不知自己该去哪，他只知道要离这里远远的，可又想到姬玉要成亲了，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有机会看她穿婚服的模样了，又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山下的林子里，遥遥望着影月仙宗的方向，手中尘光扇发出剧烈的光芒，昭示着法器主人的心情。
忽然，林间刮起一阵带着恶意的风，金朝雨没有防备，心神不宁，直接中了招。
“本想着要破那护山大阵免不得要惊动明光，还在为难呢，没想到你就自己送上门了，真是善解人意啊。”
金朝雨望着捆缚自己的黑风，那浓重的魔气令他浑身发冷。
“放肆！”金朝雨使劲挣扎，“放开我！”
“放肆？在本尊面前敢谈放肆，真不愧是影月弟子。”
黑气里传出这样的回应，金朝雨立刻便知对方是谁了。
晏停云被关在影月不短的日子里，他也参与对他的处置和折磨。
如今他不过出来这么片刻就落在他手里，想来凶多吉少了。
金朝雨绝望地放弃了挣扎，最后看了一眼影月的位置，面如死灰。
晏停云带他离开了仙宗地界直奔魔域，见他如此还好声好气道：“小公子不要如此丧气啊，你可是本尊送给长歌的诚意，她点了名要得到你才肯告诉我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你若不好好配合，惹了她不高兴，本尊会生气的。”
……月长歌要他？
点了名要他？
金朝雨面色一白，心中更是无望。
月长歌要他更不会有什么好事，这样想来，痛快陨落在魔尊手中对他来说反倒成了好事。
如今仙宗上下都要准备神君与姬玉的婚礼，他任性而走，师尊得到消息肯定会生气，她会来找他吗？一定不会，她要忙着准备婚礼，他负气而走这般不成熟，她恐怕会不准人来找他，让他在外好好反省一下，等婚礼结束再说。
也就是说，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也罢。”
这样也好，这样一来，他便……不需要亲口祝她与他人生生世世，永浴爱河了。

第61章
封山许久的影月仙宗终于关了大阵，一群不明真相的仙宗掌门立刻传音过来问之前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就开了护山大阵，影月乃修真界第一仙宗，若他们都这般紧张必然是出了大事，他们已经担心很久了。
尹如烟兢兢业业地依次回复，回复的内容是和明光真仙商量好的——之前影月抓了魔尊，不少大仙宗知道，如今魔尊潜逃，似乎还与仙界勾结，今后免不得要对峙，借着这次机会先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蜀山这边，灵越道长收到尹如烟的回讯后极其不可思议，当即道：“怎么可能！仙族怎会与魔勾结？怎会去帮着营救魔尊？”
蓝雪风站在一旁也有些接受无能，他握紧了手中流云剑道：“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许是魔界的人假扮仙族……”
尹如烟直接烧了张传音符过来：“灵越道长定然对此消息诸多疑虑，恰逢琼华君成婚在即，灵越道长应当很快就会收到影月的请柬，等道长到了影月，本座再与你详谈。”
灵越道长更懵了：“我听错了吗？琼华君成婚在即？这是什么意思？”
也不用尹如烟再回复了，因为影月仙宗送请柬的仙鹤已经到了。
门下弟子将请柬送到灵越道长手中，蓝雪风就在他身旁，可他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请柬内容。
他只听见师尊诧异道：“神君竟然要与那合欢宗女修成婚，这真是……真是荒唐。”
蓝雪风屏息一瞬，低声问：“……神君要与玉师妹……成婚了？”
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但语气里还是暴露了几分情绪，灵越道长望向他道：“雪风，你可不要再想那么多，不要忘了这数月在思过崖受的苦。”
蓝雪风脸色苍白，但他一直都是有些病态的，倒不算特别明显。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
“你说。”
“为何神君可以迎娶的女子，到了弟子这里连想都不能想了？”
灵越道长抚须拧眉道：“正因为是神君要迎娶的女子，你才不能想。”
停了停，他冷了声音：“神君堂堂上古神祇，为师自然无权置喙他的决定，但你不同，你是为师的弟子，为师将你从小养大，你未来是要继承为师的衣钵振兴蜀山的，为师决不允许你为儿女私情所牵绊。”
“还有那姬玉……姬无弦的弟子能好到哪儿去？上次在登云决上的事还没弄清楚，这次魔尊被影月所擒又逃走了，为师怀疑与姬玉脱不了干系，绝不是像尹掌门所言那般是仙魔勾结救走了他。”灵越道长肯定道，“我等修士苦修一生只为得道成仙，仙族也历来以斩妖除魔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为师断断不信仙族会与魔勾结。”
因为不信仙族会与魔勾结，所以他们更怀疑一直留在影月，留在神君身边的姬玉。
怀疑一个在登云决上有可疑前科的女修，当然要比怀疑修士梦寐以求的仙界来得可靠真实。
不单单灵越道长这么想，其他仙宗掌门也这样想。
哪怕尹如烟亲口说了是真的他们也无法相信，以天玄仙宫为首的仙道联盟决定要在琼华君的合籍大典上将这件事弄清楚，他们这个时候是真不知道自己在怎么花样作死。
他们一直将陆清嘉看做清正雅和如高山流水般明净的君子，觉得只要他们理由正当，神君一定会听他们所言，给他们机会，就像凡界帝王对待臣子一样。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琼华君，这会儿压根无心管什么人也好仙魔也罢，他现在整个人都沉迷于成亲的筹备。
虽然有不少人都在位这场婚礼奔波，但比起婚礼，陆清嘉更在意的是“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他做了影月的琼华君，也总是住在这里，可他从未将这里当做家。
在他看来，唯有朝阳日下那云顶宫殿才是他的家。
可那里他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他不想去看承载了他所有悲欢记忆的满目疮痍，好像只要他不去，那里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既然无法回去到那儿，那什么地方才能算得上他们的家？
陆清嘉没忘了自己现在没有人身自由，没有姬玉的允许，他绝不会踏下苍梧半步，如今有要事去做，他也守在苍梧上等着姬玉回来。
姬玉傍晚时分才回来，她被尹如烟拉着试了一圈婚服，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特别真情实感地意识到自己要嫁人了。
她以前从未想过会这么快结婚，又难免想起爸妈，穿书前他们也催过她找男朋友，盼着她可以有个能托付终身的对象，现在她终于有了，可惜……他们看不见了。
她的心神不宁都落在陆清嘉眼里，他本侧坐在桌边，此刻站了起来，脚步轻微地走向她。
姬玉看见他又高兴了一些，刚才她试婚服的时候就在想，她还从未见陆清嘉穿过红色，她有些高兴地拉住他的手：“你该跟我一起去皎月宫的，尹掌门拿了婚服让我试，每一套都很美，我都不知该选哪套才好了。”
她去摸他的头发，陆清嘉的头发很长，柔顺光滑，摸起来软软的带着些温热，手感极好，就像他的颈羽一样。
姬玉一边摸一边说：“我好想看看你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但尹掌门说若我们现在看见了，等成亲那日就没有惊喜了，我觉得也有道理，可我还是好想看你穿红衣。”
她说着话就高兴了起来，之前的心神不宁似只是昙花一现，但陆清嘉知道，它若不解开，便一直都在。
“你想看我穿红衣？”
姬玉靠到他身上玩他的衣袖：“想。”
“这有何难。”
陆清嘉扶住她的肩让她站好，她不解地望过来：“怎么？”
陆清嘉修长如玉的手落在她脸颊上，随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我现在就穿给你看。”
姬玉睁大眼睛：“你有红衣吗？”
陆清嘉转开脸，掩去眼底的黯然：“有，只是从未穿过，不曾有那样的机会。”
穿红衣还要找机会吗？
姬玉有些不明白，陆清嘉已经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了。
高大的屏风上绘着水墨山河和影月昭昭，漫天的琼花散落下来，星星点点地遮着陆清嘉修长模糊的身影。
姬玉走过去，站在屏风前看着换衣的青年，他那样高，脊背挺拔，胸膛肌理线条十分漂亮，她抬手在屏风上轻轻描绘他的身形，他披上了里衣，将掖在衣领里的长发撩起，她看着他发丝飘动的弧度，眼睛飞快地眨了眨。
下一刻，屏风那头的陆清嘉抬起手，与她落在上面的手隔着屏风相对。
姬玉慌乱地收回手，屏风那头的手漫不经心地收起，曲起食指轻点了一下屏风，幽雅低徊的声音伴着清脆的敲击声而来：“想看就进来。”
姬玉红着脸转开头：“我才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欣赏屏风上的画。”
陆清嘉闻言“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长到姬玉面红耳赤，紧张地抓紧了裙摆。
“你好了没有？”她催促道，“怎么换得那么慢？”
“我才刚刚进来。”陆清嘉不疾不徐地指出事实。
姬玉深呼吸了一下，勉强平静稍许，正要再说什么，就见本来隔在两人之间的屏风消失了。
于是她看见了已经穿戴整齐的陆清嘉。
没看到什么美色春光，她一点不失望，因为眼前的他比那样更令她移不开目光。
她现在知道他为何说没机会穿了，与其说这套衣裳是红色，不如说是金红色。
他像是将凤凰翎羽穿在了身上，本就带着丝丝异域感的眉眼越发冶艳，往日里还有几分清冷隽逸的面容在衣裳的映衬下近乎妖娆。
他垂眼理着衣袖，肩上的金线流苏垂落下来，姬玉注意到衣袂上绣着泛光的凤凰图腾，都不用他多说，她就知道这衣裳的来历了。
果然，他很快便心不在焉道：“这是凤族王君的朝服，若当年的事未发生，我会有很多机会穿它。”他看向姬玉，“温令仪允你做帝后，受六界臣服，这些东西，我本也可以给你的。”
他转了个身，墨发轻动，与金色的发带交叠在一起，姬玉注视着他的背影，听见他悠长道：“但如今我给不了你那么多，至少目前给不了。”
他稍稍低下头，连声音都低了许多：“甚至，可能连我们的婚礼都来不了多少人。”
大部分人在仙帝的封后大典上都已经表了态，是站在温令仪那边的。
陆清嘉虽然涅槃过一次，实力强悍到各界不敢轻举妄动，但他到底只有一个人，最多再加上一群人族，与掌控六界的仙帝比起来，非要选一个站的话，他们还是会站仙帝。
毕竟仙道正统名正言顺，哪怕是站陆清嘉的人族最后也都是想要成仙的，他们真的会为陆清嘉反抗仙界吗？很难，搞不好仙族一松口，但凡投诚皆可位列仙班，那修真界至少有一半的人族会叛变。
现实如此，这也是陆清嘉为何一直坚持，等计划到了最后关头，连这群看似站在他这边的人族也要拉去给仙魔妖鬼陪葬的原因。
姬玉听得出他的言外之音，也知道他心里恐怕很介意不能给她比仙帝封后大典更隆重的婚礼，她其实根本不在意那些，他闪躲她的视线，她便绕到他面前，不准他避开。
“陆清嘉，你看着我。”
姬玉开口，声音柔和却有力量，陆清嘉望向她，修长的丹凤眼里情绪尖锐而魅惑。
“不要低头。”姬玉抓住他的手，“把头抬起头。”
陆清嘉怔了怔，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姬玉紧紧抓着他的手：“也不要低声说话，你没做错什么，你没有任何不好，不该低声下气。”
“我没有任何不好？”他嘴角轻哂自嘲道，“我那般待你，给不了别人能给你的，却还要将你困在我身边，你却说我没有任何不好？”
凤凰一族最珍视的便是生生世世的爱人，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总想给对方最好的一切。
如今成亲这般要事，他无法给她父君给母后的那般盛大婚礼也就罢了，甚至连那条半龙能给的都比不上，实在挫败颓丧。
他对自我的厌恶到达了极点，挣开姬玉的手几步走到窗前，手撑着窗沿压抑道：“我不该在这时和你成亲。我自私地想早早将你占为己有，这对你很不公平。我该在一切尘埃落定时再与你成亲，到那时……”
“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姬玉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高，听得陆清嘉身姿一僵。
他缓缓回眸，金红色的锦袍过于华丽，但凡换一个人都会压不住这衣裳，但他不会，他眉心破碎凤翎颜色鲜红，冰肌玉骨乌发雪颜，周身暗香浮动，若说天下美男子谁堪称第一，必是陆清嘉无疑。
“我不想要什么盛大的婚礼。”姬玉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字字道，“我只要你就够了，甚至哪怕没有婚礼也好，我们只要找一个地方拜了天地，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陆清嘉眼神挣扎地望着她，看她红唇开合坚定地说：“对我来说，只要是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有或者没有都不会影响我满心欢喜。”
“你说……你爱的人。”陆清嘉声音轻得好像怕吵醒她的“理智”，“所以……你爱我？”
姬玉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我爱你。”
她为他整理着肩上的金线流苏，眼睫翕动道：“我们成亲的时候你便穿它好不好？我想让他们全都看看我的夫君有多俊美，你这样……我真的……把持不住。”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探进他的里衣，陆清嘉微微颦眉，神色矛盾而执迷地望着她，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难得无比的“我爱你”。
其实他哪怕多疑，喜欢胡思乱想，防备心重，但在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她还是回到了他身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心意了。
他是想回应她的，可她完全扰乱了他的理智，她的手指像世间最厉害的法器，令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上身衣衫不整，腰封也被她扯掉了，她的手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别……”
姬玉哪里会听他的，她靠他很近，两人气息交缠，她用极其生动的口吻说：“我喜欢你穿它的模样，更喜欢……亲手脱掉它的感觉。”
……
陆清嘉最后和姬玉一起暂离了影月仙宗。
他不想回云顶，便带她去了除那里之外最接近太阳的地方。
姬玉穿书时间也不短了，连仙界都去过了，按理说该对各种奇幻场景有免疫力的，但陆清嘉带她来的地方还是让她惊艳极了。
她觉得任何地方都比不上这里。
最先入目的是一片泛着金光的红——这里竟然种满了苍梧。
虽然这些苍梧并不像影月禁地的那般大，可的的确确是茂密的苍梧之林。
姬玉惊呆了，指着它们问：“这都是真的？不是说苍梧神木十分难得，当年明光真仙九死一生才带回来一棵树苗……”
“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陆清嘉嘴角噙笑道，“只要我想，种下多少都可以。”
他一抬手，金光布过去，结界打开，他拉着她走进苍梧之林，在茂林之中看到了一座并不算宏伟也不算大的高楼。
陆清嘉带着姬玉上了高楼之顶，这里风很大，但并不凛冽，相反，还带着一种柔软的温度。
姬玉全程出于震撼状态，等进了楼就更震撼了。
这里面其实不大，与仙宗禁地苍梧上的房间差不多，但这里到处都堆满了东西，数不清的奢华珠宝，数不清的神仙法器……不管是姬玉想象得到的还是想象不到的，这里全都有。
她睁大眸子：“……怎么这么多东西？”
陆清嘉放开她的手在周围转了转，一本正经道：“这并不多，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曾带过来，这次不方便，等下次好了。”
姬玉呆住了：“这还不算多？”
“当然。”陆清嘉理所应当道，“等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该全都摆满了才对。”
摆满了还怎么住啊？
姬玉面露难色，苍梧上的房间明明很正常的，怎么这儿变成了这样？
难道是因为那是在影月，他不能放飞自我？
姬玉看着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不知为何，就产生了一种……鸟类絮窝的感觉。
……他不会真的在絮窝吧？
凤凰乃百鸟之王，也属于鸟类，好像……真的会絮窝？
姬玉一言难尽地看着陆清嘉十分仔细地查看他的东西少了没，这真的是多此一举，他的东西谁敢动啊？能动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还养伤的养伤，进不来的进不来。
等他全都检查完了才面带得意地回到她身边，拉着她坐到一边，细细讲着都为她准备了什么。
姬玉本来很无奈，可听他这般闲话家常一样轻松快活，完全不见之前的阴沉神经质，也忍不住跟着开心起来。
“等我们成亲便搬到这里住。”陆清嘉说，“影月是人族的地方，于我的计划有益，但不是我们的家。”他望向窗外烈日，“这里是除了云顶阳宫外最接近太阳的地方，除了这里，我想不出我们还能在何处安家。”
略顿，他脸上的欣喜褪去了一些，有些淡漠道：“对了，你应该不知道云顶阳宫是何处，那里是……”
“我知道。”姬玉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他紧紧与她交握：“你知道？”
“我在仙界时远远看过一眼。”姬玉回想了一下，给了最中肯也是直接的评价，“很美。”
……她曾远远看过云顶阳宫？
怎么会？
是温令仪带她看的？
他都说了些什么？
陆清嘉情绪有些紧绷，某些念头又开始吞噬他的理智，但他及时压制住了。
“那里早已面目全非，与美字无半点干系。”
陆清嘉不想多谈这些，说完就又开始说起对新家的规划。
姬玉听得认真，时常会因他的构想而笑一声，陆清嘉最后甚至提到了他们的孩子。
“下面便是我为孩子们准备的居处……”
听听，孩子“们”，可见他不止想要一个崽。
姬玉一边被他拉着去楼下看，一边忍不住问了一个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我是人你是凤凰，我们的孩子该是胎生还是卵生？”
或者说得更直白点——
“我是生个孩子，还是下个蛋？”
陆清嘉茫然了。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凤凰一族从不与外族联姻，他对这个真是毫无经验。
不过……勉为其难参照一下那条半龙的出生方式……
陆清嘉面色一会青一会白，耳尖泛红，难掩赧意道：“……大概……是下个蛋。”
姬玉：“……”这穿书一趟真是不虚此行，不但体会到了各种极限求生，现在更好了，她一个人类，即将要体验一下下蛋的感觉了。
姬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咬牙道：“生蛋可以，孵蛋不可能。”
陆清嘉耳朵更红了，他转了个身，像是有些局促，手抓着广袖边缘，低低说道：“……那我来孵。”
姬玉听到他轻得不仔细都听不见的声音，再看看他红透了的耳朵以及闪躲的神色，不由笑出了声。
“没想到琼华神君还会孵蛋啊……”
她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背夸赞：“您真是贤惠呀，您这样贤惠，我无以为报，唯有好好对你们父子了。”
陆清嘉垂眸看着她在自己腹部交握的手，将自己滚烫的手搭上去，半晌才轻声软语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姬玉绕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小指相勾：“一定算数。”她笑得明媚而快活，“我们拉钩。”
陆清嘉因她的笑而失神，她笑得那样摄人心魄，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懂什么是拉钩，但他知道她要什么。
他认真地与她小指相勾，听她说——“一百年不许变”。
他肃了脸纠正：“百年时光匆匆易逝，一百年不行。”
“那你要多久？”姬玉笑着问。
陆清嘉严肃地重新与她拉钩：“你要对我们父子好——生生世世不许变。”

第62章
姬玉现在有点尴尬。
她觉得陆清嘉有点放不下生崽这件事了。
他们目前的情况真的不适合下蛋，这外忧内患的，当爹的她都还没调教好，要是再来个混世小魔王，那她就可以直接选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起来了。
可陆清嘉少有的特别期待某件事，看她的时候那张画一样俊美无瑕的脸上满满都是渴望。
是真的渴望，他眼里写满了“想生蛋”三个字，来来回回一圈一圈地转，转得姬玉头都晕了。
他们没回仙宗，留在了高楼里，此刻他们依偎在勉强打理出来的床榻上，姬玉扒拉着他的头，不准他那么殷切地看她，可他坚持，她扒拉走了他又回来，几次三番，搞得姬玉心都乱了。
“以前都不见你提起，怎么现在这般想要了？”姬玉忍不住问。
陆清嘉立刻道：“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成亲之后孕育子嗣再正当不过。”
“可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你忘记你的计划了吗？不怕出了差错连累孩子？”姬玉按了按他的脸颊，弹性很好，按下去马上就弹了回来。
陆清嘉听了这话沉默下来，神色不见方才那般积极，人也慢慢从她身边挪开了。
他一个人坐到床边，姬玉起身靠近他，挽住他的手臂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打击你的，但……”
“你没有不好，你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够周全。”陆清嘉按住她挽着他手臂的手，视线落在堆满了宝物的房间，“或许是这里还有现在的你给了我太多安全感，令我有些忘乎所以，竟真的期盼起了孩子。”
他这样说话姬玉心里很不舒服，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陆清嘉随后又道：“我并非不在意孩子的安危，我其实……只是一想到可以有血脉相连的孩子，便有些难以自控。”
几万年了，虽然这几万年对凤凰的漫长的生命来说不算什么，可到底也是几万年的时间。
他是实实在在孤独存在于世这般之久了。
现在想到可以孕育一个孩子，哪怕并非纯血的凤凰，可至少也会与他相似，他很难不期待不激动。
正如他所说，现在的姬玉让他心中安稳，现在所处的环境让他有家的感觉，这才令他忘了前提条件，只想着要更多情感上的安慰。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正要否决之前一切要生蛋的话，就见姬玉使劲握住了他的手，一咬牙豁出去道：“生就生，怕什么！”
陆清嘉一怔，惊讶地望向她：“你说什么？”
“生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几万年前你都能一只凤凰打赢他们，几万年后你更强了，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孩子吗？”姬玉努力发挥想象力，“说不定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他还能帮你呢？他也会很厉害，像个小战神一样呢？”
陆清嘉紧抿唇瓣，眼眶发热，他反握住姬玉的手，红着眼睛气息不稳地靠近她。
姬玉抱住他细声安抚：“不是你想得不周全，是我没顾忌到你的心情，你孤独一只那么久了，虽然现在有了我，但老婆是不可能长出翅膀了，孩子应该可以，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生蛋，但若你真的想生，我们就生吧。”
陆清嘉不懂“老婆”是什么说法，但他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堂堂一个雄性被姬玉一个姑娘抱着，有些无措又有些自责道：“我总是令你为难。”
姬玉摇摇头说：“没有，别这么说。”
“玉儿。”陆清嘉望向她，眼尾绯红，眼神破碎，“从前我想你待我好，事事依从我，毫无自我地遵从我，可我现在不想这样了。”他紧紧转着她的手，“我又不想你待我太好了，这会让我更离不开你，我很怕自己再发疯，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错事。”
“你还知道那是错事，说明你还有救。”姬玉摸摸他的头安慰，“别怕，我不会让你再犯错了。”她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的。”
“那……”陆清嘉睁大眸子，剔透悦目的丹凤眼凝着她，微微屏息道，“生蛋吗？”
姬玉觉得脸上温度有点高，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嘴上说得那么英雄，可真到了节骨眼还是心慌。
“……那、那就生吧。”姬玉小小声，偷瞄他，“怎，怎么生？”
她有些发懵：“你那个精血已经炼化了，那……生蛋要拿什么生？”
陆清嘉和她感观想通，她的窘迫他也感受得到，他红着耳朵低声说：“不用那个。”
“那用什么？”姬玉声音更小了。
陆清嘉靠过来，呼吸加重了一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沙哑。
“……还记得那次从蜀山回仙宗，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姬玉眼睫颤了颤，身子不自觉后撤，直到整个人躺倒在床上两人才停下。
他靠得她那么近，近的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呼吸，眼睛直直盯着他低低道：“你说了什么？”
她看起来有些迟钝，陆清嘉要是懂，就知道姬玉现在是有点呆萌。
他并不常见她这副模样，爱惜地吻着她的脸，一边吻一边语气含糊但意义非凡道：“我变回凤凰，我们试试。”
姬玉猛地想起那唯一一次骑凤凰的经历，他们好像是说过这个。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迅速升温，脚尖紧绷着，快要在床榻上扣出三室一厅了。
“不、不行。”她呼吸凌乱地拒绝，“那怎么行，那不是……那不是……”
那不是人x吗？
只要想想她脑子就跟烟花一样炸开了。
“为何不行。”
陆清嘉的吻来到了她的脖颈，姬玉不自觉偏过头，这个动作让他吻得更方便了。
“怎么不行？”
他连问了两次，那理所应当的语气让姬玉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她错了。
“我……”姬玉垂在床上的手紧紧握住，轻咬着下唇道，“我有点怕。”她努力望向他，“我没见过……”她视线下移，落在某个地方，陆清嘉顺着看了一眼，笑了。
“给你看。”
他说完人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原形那么大的凤凰。
屋子里被他絮窝填满了，他要变太大也变不了，如今的模样就和正常男人差不多大。
姬玉望着悬空望向她的凤凰，他金红色的羽毛和满身的火焰绚丽夺目，她看着看着一时忘了他要给她看的究竟是什么，失神之际，陆清嘉翻了个身，姬玉睁大眼睛……
“……”
开了眼界了。
姬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瞪大眼睛盯着，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一眼都不错。
她真的不是本性如此，她就是……有点动不了了。
她僵在那了，理智告诉她快闭眼，可身体办不到啊。
陆清嘉并不知道她是控制不了自己，他所见到的就是姬玉直勾勾盯着他。
虽然是他主动提出的，也是他主动展示的，但是……
她这样看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于是陆清嘉缓缓落在了床上，将头埋进羽毛里，不肯露出来了。
姬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望向好似非常羞赧无地自容的小凤凰。
这样看他倒是真觉得他年纪还小，姬玉心跳如雷地靠过去，手落在他颈间轻抚着，他有些颤抖，她的手也跟着抖。
“……躲起来做什么。”姬玉轻声问。
陆清嘉一动不动，除了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其他的地方就跟冻住了一样。
“……”他发出一声低鸣，不肯说人话。
姬玉：“……”这可咋办，咱也听不懂鸟语啊，穿书并未让她秒会一门外语。
凑到他耳边，摸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耳朵，感觉他身上火焰明显高涨了一下，他这么紧张这么赧然，姬玉反而淡定了。
“你这样我们怎么生蛋呀。”
她尾音拖得很长，让陆清嘉有点被调戏的感觉。
他倏地抬起脸，一双属于凤凰的眼睛盯着她说：“别看我。”
“刚才不是还主动让我看吗？现在怎么又不让看了。”
小凤凰：“……别看我！”他又开始躲了，支起身子朝一边走，姬玉抓住他的翅膀，他猛地抖了一下，整只凤凰瞬间变大，和满屋子宝物挤在一起。
“……你看，这就是把窝絮太满的坏处了，你想变大都没地方。”姬玉斜倚在枕头上笑他。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多好看，满头青丝凌乱披散，眉宇间温柔妖娆的笑意风情万种，面对他的时候她并不太在意衣衫的整齐，这会儿折腾得久了外衫早就扯开了，只是半披在身上，光洁白皙的肩头，漂亮的锁骨，锁骨之下……每一处都让他难以自持。
陆清嘉心中默念法诀，满屋子的法宝随之被收进袖里乾坤，姬玉眼睁睁看着空间变得开阔，陆清嘉缓缓落在她面前，侧脸蹭了蹭她的脖颈，低声对她说了俩字儿——
“生蛋。”
姬玉呼吸顿了顿，没言语，也没点头，甚至转开视线不与他有什么眼神交汇。
但她抬了抬手，一道淡粉色的光将帷幔放了下来。
帷幔为床榻内的情形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影子，凤凰的翅膀将姬玉紧紧抱在怀中，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个夜晚好像格外漫长，几次姬玉都觉得天该亮了，但从帷幔望出去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唯一的光源就是身前的凤凰，他身上的火焰夺目而妖娆，姬玉像被下了蛊，为他的一切着迷沉浸。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好像终于舍得升起来了，房间里明亮起来，姬玉却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太累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起来，但另一个当事人一点儿都不累。
陆清嘉单手撑头侧倚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凝着她的睡颜，罕见地产生了一种“幸福”的感觉。
他纤白的手指轻点在她肩上，正出神间，发现她指间储物戒在发光。
他撑起身仔细去看，是真的在发光，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他凝神盯着，不消片刻，一支发簪自己冒了出来。
陆清嘉一看这发簪，方才所有的温存旖旎都消失了，帷幔里的空间里充斥着铺面而来的冰冷杀意，他抬手便要将发簪毁掉，但那发簪又立刻回到了她的储物戒里。
陆清嘉手一顿，扫见姬玉眉头微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周身的杀意。
他当然认识那支发簪，龙族自古与凤凰一族不合，来往甚少，但这不代表他们对龙族半点都不了解。相反，他们是很了解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是以那支发簪，他一看就知道是龙族送给新婚妻子的龙角簪。
那簪子上满是温令仪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陆清嘉情绪波动过大，未免吵醒姬玉，他起身离开了床榻。
他几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升起的烈阳，想到那支龙角簪在姬玉的储物戒里就额头青筋直跳。
其实它为何会自己跑出来，他心里有数，无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对方肯定知道他和姬玉在一起，特地选了这么一个时候让他发现。
陆清嘉垂下眼眸，眼底情绪晦暗，周身气息凛冽冰寒。
换做以前，他可能会立刻将姬玉叫醒，问清楚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这大概就是温令仪想要的。
但现在不同了。
想到姬玉几次问他想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他每次都没让她说，他想给她信任，最后一次时他这样说了，她又高兴又心酸，他问她是不是受了欺负，她虽未直言，但那反应便是。
她是受了委屈的。
她为了回来受了委屈。
他信姬玉不会和温令仪有什么牵扯，但他不信温令仪。
或许他真的该知道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仙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了才能保护她，才能让她不必被那条半龙掣制要挟。
可他要如何知道？这样仓促去问，难保她不会多想。
如今他们这样好，他真的不想再因自己搞砸一切了。
陆清嘉在窗前吹了很久风，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最后姬玉醒来的时候，他只能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姬玉腰酸背疼的，醒了也躺在床上不想动，陆清嘉就坐在一旁，让她将头枕在他腿上，轻柔地替她按着额角。
“你若累便再睡一会。”他看她表情辛苦便如此说。
姬玉摇头：“不睡了。”
她看了他一眼：“一闭上眼睛就是你那个样子，我现在不敢闭上眼了。”
陆清嘉表情空白了一瞬，半晌才道：“未曾想到会让你如此烦恼，那今后我……”
看他语带失落，姬玉忙道：“我没烦。”她顺势搂住他的腰，在他静静地注视下抿唇道，“我就是……有点害羞。”
看着她此刻的样子，陆清嘉是真的难以想象她在仙界经历了什么。
想到她可能的遭遇，或许会受到的委屈，陆清嘉更坚定了不能被温令仪挑拨的念头。
这也没什么难的。
他现在心底唯有担忧和心疼，哪里还有吃醋生气的功夫。
“你干吗这样看着我呀？”姬玉发觉他眼神变了，拉住他的手说，“我就是累了，没有哪里难受，不要担心。”
是啊，她现在是没有哪里难受，只是累了，但之前便不知道了。
他真是天底下最没有本事的凤凰。
陆清嘉眨了眨眼，微微颔首道：“那就好。”
他们今天也未曾回影月，影月那边极尽所能地为他们筹备婚礼，但两个当事人挺喜欢这个安静到仿佛真的可以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只要留在这里，就好像真的远离了所有喧嚣。
晚上的时候姬玉拿苍梧林里的灵植混上她之前采的，一起塞进了做好的香囊。
她是想学这里的女孩子那样绣点什么鸳鸯戏水啊之类的，挺有情趣的那种，但她真的技术有限，原主也没那样的才艺，这方面她俩倒是高度重合。
她最后干脆不绣图案了，绣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平安，顺遂。
“给你。”姬玉大大方方地把香囊塞给陆清嘉，“戴上吧，现在就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她第一次做手工，难免有些激动，很想看他戴上什么样子。
陆清嘉虽然没收过别人的香囊，但他是佩戴过的，之前那些香囊都非常精美，但眼前这个……坦白说，连形状都有点不太对劲。
但这是姬玉为他做的，她第一次做，只为他做过，这歪七扭八不伦不类的香囊在陆清嘉这里简直就是人间至宝，拿什么仙器神器都不换。
他也很激动，接过来就仔仔细细佩在腰间，他今日穿了一身窄袖白缎锦袍，锦袍外披轻纱长衫，宽宽的腰封上镶珠嵌玉，用银线混着金线绣了细致的莲花纹。那般精美的腰封下坠着代表了琼华君身份的凤凰玉佩，除此外还有姬玉送他的那块合欢花玉佩，再有就是……
有碍瞻观的香囊。
姬玉刚做出来的时候还自信满满觉得也没那么丑，她真他娘是个天才，但现在他戴上了，香囊之粗糙与他周身之精致华贵形成鲜明对比，她是真的醒悟了。
她正要开口让他还是摘下来吧，就看见他仔细地抚平系带后仰起头展颜一笑：“真好看。”
姬玉：“……”你眼睛出问题了？好看？这和好看压根不沾边儿啊兄弟。
“真美。”
陆清嘉还在夸赞，他那种真诚的语气和兴奋的态度让姬玉开始怀疑是不是她自己审美出了问题。
“这是我此生见过最漂亮的香囊。”陆清嘉爱惜地又抚了一下香囊，嘴角噙笑道，“玉儿，你真是才貌双全。”
“……”姬玉气短，“你认真的？”
“自然。”陆清嘉盯着她说，“肺腑之言。”
姬玉没眼看了，双手捂住他真诚的脸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睁着眼说瞎话了？”
她被他夸得实在不好意思，站起来匆匆道：“你在这儿休息一会，我在林子里看到许多罕见的灵植，对你养伤有帮助的，我去采回来。”
她红着脸跑掉，陆清嘉摸了摸被她触碰过的鼻尖和脸颊，想到她跑之前心慌意乱的模样，嘴角勾起片刻，又缓缓垂下。
她现在这样开心自然很好，可她和温令仪……他总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帮她处理。
这边陆清嘉想到了温令仪，温令仪那边也想到了他。
他早就知道姬玉将簪子丢进了储物戒吃灰，也不急着要她拿出来，就是等着恰当的时机用来离间他们。
他满以为陆清嘉那种多疑的性格，他们此刻肯定大吵一架了，所以想着来找姬玉验收成果。
可他到了影月发现她根本不在，陆清嘉也不在，非但如此，影月中人忙忙碌碌，都在筹备着不日后陆清嘉和她的合籍大典。
他们竟然也要成亲。
仙帝成婚，修真界的凡人是没资格前去朝拜观礼的，是以这群人还不知道姬玉已经是他的帝后了，他们准备起陆清嘉的婚礼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温令仪觉得心中气血翻涌，他闭了闭眼，本想去找明光让他吃点苦头，上次来见姬玉时他就想这么做了，但当时被姬玉的话刺激到，后面完全忘了这事儿，这次可不能忘了。
但他还是没成功，明光真仙到底是成仙一段时间了，对仙帝颇有了解，早就做了防备，陆清嘉亲自为禁地加了结界，这老神仙就躲在影月宫也不出来，他若强行进去，必会引起陆清嘉注意。
虽然不觉得陆清嘉如今还能像之前那么强，但他自己也受了伤，不好动手。
而且……他和姬玉在一起，一定。
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他们到底吵架了没有？
温令仪实在想知道这个答案，于是在离开影月后，他不惜耗费真龙之气以龙角簪为源寻找姬玉所在。
他废了许多力气才终于找到一个模糊的方位，越是靠近那里温度越是炙热，等终于到了的时候，他还是被结界隔绝在外。
温令仪脸色难看极了，这地方给他感觉像极了云顶阳宫，他广袖下的手握紧了拳，不能妄动结界，便只能再次重复上次的行为——施法让龙角簪离开储物戒。
姬玉正在采灵植，储物戒发光令她十分惊讶，等看见龙角簪自己跑出来，她立刻丢下手里灵植紧紧抓住了簪子。
本想把它塞回去，但簪子好像有魔力一样带着她朝结界外的方向去，姬玉很聪明，她立刻知道恐怕是温令仪找到这里了。
她不想见他，可看着手里的簪子，这东西也该还给他了。
任由龙角簪将她带到结界边，姬玉盯着结界外黑衣发白的仙帝，毫不犹豫地将簪子丢给他。
温令仪勉强接住，面色更难看了：“你……”
“这簪子我当初拿了是怕你不让我走，现在还给你。”
姬玉其实也不怎么怕温令仪来硬的，她拿捏着他的弱点，那个致命到难以启齿的弱点，在关键时刻真的很给他拖后腿。
“你这样绝情……”温令仪神色凄然，多情又清冷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是因为陆清嘉发现了它，因它同你争吵了吗？”
姬玉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第63章
姬玉这么一问，温令仪就知道陆清嘉恐怕没有发作了。
他为何没有？这完全不像他，他被谁附身了吗？是晏停云不老老实实养伤又来作死了？
不可能的，前不久泽兰才禀报过晏停云伤害还是很重，倒是他带走的月长歌有点问题。
陆清嘉不可能被谁附身，却没发作，也许……他想憋个大的？
温令仪拿不准事实如何，一时语塞。
姬玉可没他那么心思复杂，她现在就想弄明白一件事——
“你说他发现了这支龙角簪……你做了什么？”
温令仪侧过脸，斜飞入鬓的眉，高鼻深目的侧脸，极具棱角感。
他斟酌片刻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猜测？”姬玉笑了，“你说猜测那就是事实了。”她想起这簪子自己冒出储物戒，“你算准了我和陆清嘉一直在一起，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让它自己出来过，没冤枉你吧？”
温令仪没说话，但眼神飘忽，姬玉回想起这几日与陆清嘉的相处，他们几乎十二时辰都在一起，温令仪若真那么做了，那他肯定是发现了的。
姬玉觉得自己血压都升高了，温令仪看出她的不悦，声音低沉温吞地解释说：“我只是想你了，又见不到你，便想以这种方式表达思念，想着你见到它就会想起我。”
他顿了一下道：“如今你不知此事，可见陆清嘉也未曾因此与你吵架，如此算来我也没有影响到你们的感情……他若因此与你争吵也实在有失风度，你这般好，理应备受宠爱，换做是我，断然不会这样约束于你。”
姬玉懒得听他在这里茶言茶语，只想回去找陆清嘉说清楚这事儿，温令仪见她要走，语气有些急切道：“等等姬玉，你要和他成亲，此事当真？”
姬玉回眸道：“是。”她掷地有声地说，“我不但要和他成亲，我还要给他生一窝小凤凰，所以你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要对付他就光明正大地来，凭本事分胜负，别想着利用我，没可能的，死心吧。”
温令仪的字典里就从未有死心这两个字：“我不会死心，我与你之间或许一开始是因为陆清嘉，但也只是一开始。我上次便说过我对你是有真心的，你要帝位我没办法给你，可我能给你其他的，我会比陆清嘉对你更好，你现在不接受也没关系，你以后总会发现到底谁才是最适合你的，我等着那一刻到来。”
他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执迷：“你现在拒绝我也没关系，我等你，你要和他成亲便成亲，甚至你要为他孕育子嗣我也能接受，等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也会对你的孩子视如己出，哪怕他的父亲是陆清嘉。”
……真豁得出去啊，成亲没关系，有孩子也没关系，该说什么？不愧是你温令仪？
姬玉上下看了他一下，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养他的孩子？你也配？”
温令仪：“……”
他真的觉得这天下再不会有姬玉这样适合他的女子了。
他真是太爱她了。
她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能让他有种灭顶到生死仿若只一线之间的感觉。
温令仪微微吸了口气，垂下长而浓密的眼睫，一再被拒绝，连帮人养孩子都没资格，他却还笑了起来，笑得放荡而风情万种。
“你说得对，我不配。”他沙哑地开口，“但我还是会等，要我放下你绝无可能，我不想强迫你，我想等你愿意，所以我会走。”
他看着手里的龙角簪：“它永远属于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有这样的资格。”
他飞身而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姬玉：“九重天上，九霄宫里，你说你是我的主人，自那日起，我便永远是你的囚奴。”
姬玉仰头望着小白龙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想到他最后的话，真是……
算了。
不想这些了。
当务之急是看看高楼里的小娇妻什么情况。
回去的路上姬玉也在疑惑，陆清嘉既然看见了，为何没有发脾气？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是演技不错，她看书的时候就知道，但他这演技在她这里一直都比较低劣，这次是怎么了？
他真的不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吗？
真的不吃醋不生气吗？
姬玉加快脚步赶回高楼，飞身上楼后就发现陆清嘉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坐在床前，手握着她绣的那不伦不类的香囊，一下下抚过上面“平安顺遂”四个字。
姬玉想到他知道一切却完全不说，还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心情超级复杂。
他这样她好不安啊，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他还不如发个脾气和她吵一架呢。
不好，她为什么要这样想？难不成是和温令仪见过面，被他传染了？
甩甩头，把稀奇古怪的想法甩出去，姬玉小跑回陆清嘉身边，往他旁边一坐，陆清嘉看过来，见她额头薄汗，便抬起袖子为她擦拭。
他难得穿窄袖，这让他整个人越发显得气质如竹，挺拔清隽。
她看着他雪白冰玉似的脸，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指，他眉心凤翎因着两人那般肆意的作为更规整了一些，姬玉抬手摸了一下，他微微眨眼，修长的丹凤眼里清澈如水，半点尘埃不染，让她仿佛看到了他若不经历一切苦难该是什么模样。
“这么快就回来了？”陆清嘉问她，“摘完了？”
这是他选的地方，他种的苍梧，林子里有多少罕见名贵的灵植他再清楚不过，他觉得姬玉那种性格，没给他拔光就不错了，不该这么快回来的。
姬玉放下手抿唇看了他一会，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早刀早超生吧。
“你看见那支簪子了？”
陆清嘉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他还在思索怎么不着痕迹地谈及这件事，才能让她不反感，她主动了，他难免有些不安。
“我……”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我是看见了，夜里它自己跑了出去，我不曾动你的戒指。”
姬玉是真觉得陆清嘉不该是这种反应，他那样的人……好像时时刻刻都该更自我的，他现在变得似乎更在意她的感受了。
姬玉站起来走近一些：“我知道你没动，也知道它是自己跑出来的，我方才见过温令仪了。”
陆清嘉倏地转过身来，手中化出凤皇弓，立刻便要去追那条半龙。
“他还敢找到这里，我这次一定要杀了他。”
他抬脚便走，姬玉拉住他说：“我已经把他赶走了，簪子也还给他了。”
陆清嘉额角青筋直跳，僵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夜里就看见了，为何当时不问我？”姬玉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有些低。
陆清嘉声音比她还低：“你很累，正睡着，不应拿这些事扰你。”
姬玉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可若是以前，哪怕我睡着了你也会把我叫醒问清楚才行，你忍到现在什么都不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他来找我暴露了这件事，我完全看不出来你知道了，你这样……让我很意外。”
“意外到有些无所适从。”姬玉眼睫颤了颤，“甚至觉得我好像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不会。”陆清嘉拉住她想垂下的手，“我信你。”
姬玉曾经几次要求他给她信任但一无所获，两人之间闹得十分难看。
如今他真的给了，还这般无条件，姬玉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她沉吟片刻道：“为了离开九重天，我是对温令仪用了些手段的。”
她咬了咬唇：“我从堕仙云湖上来时就知道你代我受伤了，那时我就想着要尽快离开……后来我做了一个梦，好像被拉进了你的梦魇，我看到你很痛苦，看到你在求救，我那时就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回来救你。”
她看着他：“我想回来救你，我那时不懂那个无论如何都要走的念头是为了什么，但现在知道了……我想回来救你。”
陆清嘉怔在原地，思及自己那备受折磨的漫长梦魇，清楚记得他的确曾向她求救。
她竟然有所感知。
是因为精血吗？
陆清嘉嘴唇动了动，姬玉红着眼睛说：“我和他没什么的，我不喜欢他，方才他来找我，我已经都和他说清楚了，东西也还回去了，那时拿了是怕他不准我走，我知道他找我是想利用我对付你，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不会让任何人用我来要挟你，死也不会。”
“我知道。”
陆清嘉抱住她。
“别说了。”
他声音有些难掩的哽咽，他当然知道她不会了，在九重云霄他就见过了，为了不让泽兰仙君抓到迫他就范，她不惜跳下堕仙云湖。虽说她可能也是受够了那般被动，不想再活下去了，可他的原因肯定也是在的。
在他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的前提下，她还会那样选择，他当然清楚明白她的心意。
正是因为如今的这份清楚明白，才不会再随意怀疑她质问她。
“是我的错。”陆清嘉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玉儿，这是我此生第二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伤害她，选择龙骨丹而不是她，最后还要她放弃自己来保护他，实在失败。
他此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是五万多年前全族被灭的时候。
今日这般，是第二次。
姬玉当然知道他的未尽之言，她从他的怀抱里离开，看到他失魂落魄地无声落泪。
姬玉从不知道原来男人的泪水也能那么多。
尤其是陆清嘉那般看起来阴郁俊美，不为世情所扰的凤凰，真的很难想象他掉眼泪。
她抬手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可她越是如此他眼泪掉得就越凶。
最后他像终于控制不住了，抓着她的手狼狈地退回床边，落寞地坐下，抱着她将脸埋进她颈间。她垂下眼去，看见他肩膀在颤抖。
他这样难过，大约是体会到了当年那种无力感吧。
全族被灭无法反抗的无力，因自己的错漏导致她被抢走，上了一次九重天没能把她抢回来，反而还害她差点没了性命的无力。
他应该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涅槃过强大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应对了，但还是不行。
姬玉环住他的肩，侧脸贴着他的发丝低声说：“想哭便哭，这里谁也没有，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们……想哭就哭吧。”
他哭的不单单是现今，更是曾经。
陆清嘉从被囚到逃出来，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哪怕憎恶到了极点，哪怕恨极了天道的不公，赤红着双眸，也不曾让一滴眼泪掉下来，没让任何人看笑话。
如今在姬玉怀中听她这样说，好像积蓄了几万年的痛苦全都回来了，压抑了漫长时间的眼泪一涌而出，姬玉听着他的呜咽声，轻吻着他的发丝，不知不觉跟着落了泪。
朝阳再升的时候，姬玉和陆清嘉回了影月仙宗，尹如烟得到消息时正在最后一次对宾客名单，她看了一眼前来禀报的弟子，不是金朝雨。
“朝雨还没回来？”尹如烟皱起了眉。
那弟子道：“大师兄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用身份玉牌联络他也从未回复过。”
尹如烟皱眉皱得更厉害了，她挥退了弟子又看了一眼名单，到底还是担心那个负气而走的大弟子，去了一趟明月宫。
明月宫摆放着影月仙宗所有弟子的本命魂灯，尹如烟来看本只是图个心安，可等她找到金朝雨的那一盏，瞬间白了脸。
金朝雨是冰灵根，他的魂灯是蓝色火苗，往常都燃得很正常，今日却变成了细小的一簇，几乎就快要灭了。
尹如烟慌了：“朝雨出事了！”
她提起裙摆就去禁地找明光，姬玉这会儿恰好也在。
“真仙在仙界多年，一定有见令仪君的法子吧。”姬玉为明光真仙倒了一杯茶。
明光真仙意外道：“玉姑娘要见帝君？这……”
“我不是要亲自见他。”姬玉解释说，“大概类似水镜之类的，或者其他方式都好，我有几句话对他说。”
明光真仙有点困惑，若说姬玉和令仪君有什么才要见面，那怎会要他来想法子？他们该有私底下的联络方式。若说他们没什么，那她又为什么要找他？
见明光真仙迟迟未语，姬玉慢慢道：“真仙不用担心神君那边，若有法子尽管告诉我。”
明光真仙苦笑道：“我若真能不担心神君那便好了。”稍顿，还是妥协道，“法子是有的……”
“祖师爷！”
尹如烟冲进禁地直奔影月宫，打断了明光真仙的话。
“怎么如此慌张？”明光真仙站起身问，“出了什么事？”
尹如烟急切道：“朝雨前些日子就离宗了，如今还没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连我传音给他都传不过去，我方才去看了他的魂灯，已经快灭了！”
“什么？”姬玉跟着站起来，“金师兄出事了？！”
尹如烟无奈道：“他得知玉师侄要同神君成亲，当夜便负气离宗，至今未归。我原本想着他这般幼稚作为，走了便走了，在外好好反省也好，谁知今日去看他魂灯，已经快灭了。”
明光真仙表情凝重道：“你传音他也收不到？”他眼神复杂，“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了。”
姬玉心里猜到了：“他在……”
“不是在仙界，便是在魔域。”
六界天下，以尹如烟的修为要传音给金朝雨，除非他在这两处才会收不到。
姬玉回想了一下温令仪，总觉得不会是他，她瞥了一眼明光真仙，明光真仙看出她的猜测，双手交握沉重道：“他恐怕在晏停云手里。”
影月曾关押魔尊晏停云许久，他在影月备受折磨，当日魔族与仙族勾结将他救走，还带了一个入魔的月长歌。
若金朝雨真的落在晏停云手里……
尹如烟想到金朝雨交给自己的那把短剑，拿出来道：“这是关押月长歌那日，朝雨从她那里拿来的。”她语带忧愁，“他说月长歌真的入了魔，心怀不轨想要陷害玉师侄，怕她逃掉对玉师侄不利，便将这短剑收了回来。”
姬玉看到那把短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金朝雨为她做到如此，哪怕她说服自己他只是为了原主，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我回一趟苍梧。”
姬玉飞身便走，一路赶回苍梧，陆清嘉正安安稳稳地当被囚禁的美人，瞧见她脸色难看地回来，跟着蹙起了眉。
“出什么事了？”他扶住她，“站好。”
姬玉站稳，吸了口气说：“金师兄好像被晏停云抓走了。”
陆清嘉俊美的脸上现出冷意：“他进了影月？”
“……没有，是金师兄自己跑出去了。”她抓住他的手，“金师兄魂灯都快熄了，一定出了大事，我想到个办法救他，要跟你借一样东西以防万一。”
陆清嘉伤还没好，神魂受损没那么快好，温令仪有天界灵丹妙药，受的也是天界堕仙云湖的冥雷，自是更有办法医治，陆清嘉唯有人族的供奉，必然没温令仪好得那么快。
但他还是主动道：“这种时候他为何擅自离宗？罢了，若你担心，我去一趟魔域将他带回来便是。”
他要走，姬玉拉住他说：“太危险了，晏停云虽然伤得很重，可你也还没好，我不想你再伤上加伤。”
她咬唇道：“我很自私，哪怕……哪怕金师兄离宗与我们有关，若真出事我们都有责任，但我也不希望你为他涉险。”
姬玉说她很自私，可他偏偏为她的自私心动。
“那你要什么？”他哑声问。
姬玉望着他的研究：“我要龙骨丹，你肯借给我吗？”
陆清嘉没有很快回答，倒不是他不肯借给她，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想怎么用都行。
可龙骨丹……它太关键了，关乎到他未来的计划，因着龙角簪和温令仪找上姬玉的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最近过于懈怠了，正想用龙骨丹对仙界做些什么，她却这个时候来要……
见他沉默，姬玉再次道：“我不会弄丢它，也不会将它带出禁地，一旦用完，即刻归还给你。”
陆清嘉心思百转千回，但最后还是抿唇说了一个“好”字。
姬玉看似在向他借，其实也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他摊开掌心，龙骨丹出现在那儿，闪着淡淡的银光，上面还有些裂缝。
姬玉将龙骨丹拿走，陆清嘉缓缓放下手，问她：“你要怎么用它？”
“大概和你之前的用法差不多。”姬玉捏着手里的丹看了几眼，“仙魔既有勾结，仙族去魔域总比我们亲自去的好，若他们想要自己的帝君好过，就让晏停云将金师兄送回来。”
陆清嘉相信姬玉对温令仪没有半分感情，但她真的对温令仪这般绝情，他仍是有些意外。
姬玉要是知道陆清嘉在意外什么恐怕会十分哭笑不得。
她这样做对温令仪来说可称不上绝情，这天下只有她知道温令仪被她这样对待，大概不但不生气，反而会……
影月宫的一间偏殿，明光真仙施法化出窥天镜让姬玉见温令仪，温令仪身在天池，周身一片白色，他望着突兀出现的窥天镜，本想立刻毁掉，却见姬玉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已经抬起的手僵住，惊讶地望着她：“你找我？”他有些不可思议，“你改变心意了？”
姬玉只有两个字：“做梦。”
温令仪不怒反笑，他浑身都湿透了，白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一对龙角泛着水润而明亮的光泽——单就皮相来看，他真的无可挑剔。
“只要你还愿见我，便是不改变心意也无妨，我时间很多，由你随意浪费。”
姬玉盯着镜子那边单薄衣衫都被水侵湿在身上的小白龙，握紧了手里的龙骨丹道：“影月大弟子金朝雨在仙界吗？”
“谁？”
好了，完全确认是晏停云抓走的金朝雨了。
“影月大弟子被晏停云抓走了。”姬玉直接道，“如今他魂灯微弱奄奄一息，我要你把他救出来，送回影月。”
温令仪一双桃花眼微微凝滞：“你让我去魔域救一个……人修？”他看了一眼自己，“堂堂仙帝，去魔域救一个人修？”
姬玉握着龙骨丹的手抬起，温令仪看见，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芒。
“你去吗？”姬玉盯着他，“也不一定要你亲自去，派人去也是可以的。”她把玩着龙骨丹，像玩弄普普通通的琉璃珠子，“你不是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囚奴吗？那想来我不用到它，你也该听话的吧？”
温令仪久久未语，姬玉直接朝龙骨丹输入法力，用陆清嘉教的办法试图摧毁它。
温令仪果然闷哼一声，本悬空于天池上，这下真气不稳直接掉进了天池里。
池面上翻出巨大的水花，片刻后，龙鸣声响起，银白色的龙腾空而出，带起满镜水雾。
水雾散去后，小白龙银色的眼睛近距离贴着窥天镜，龙须划过镜面，他唇齿微动，声音颤颤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事？”
“永远将它留在你手里。”温令仪沙哑道，“一辈子别还给陆清嘉。”
其实这龙骨丹在姬玉这里还是陆清嘉那里没什么区别。
真到了紧要关头，姬玉也不会反对陆清嘉利用这拿她数日自由换来的丹。
但这两种情况对温令仪来说却很不一样，龙骨丹在陆清嘉那里是威胁，在姬玉这里……
真龙垂眼，眼睑都是银白色的，温令仪以为姬玉会答应，毕竟这的确是件很小的事，影月那位大弟子又岌岌可危，她怎么都不该拒绝。
可现实让他再次看到了姬玉的与众不同。
“你还敢提条件？”姬玉双眸微弯，妖娆地笑了笑，“你有资格吗？”
她再次试图摧毁龙骨丹，温令仪整条龙痉挛，他颤抖许久，缓缓抬眸望向镜子里的女子，她轻描淡写地收起那丹，指了指他说：“快去。”
温令仪化为人形，神情恍惚，仿若仍无法从某种酥麻又兴奋的刺激感里清醒过来。
他任由自己再次沉入天池，窥天镜最后消失的时候，姬玉才听见他有气无力道——
“……主人吩咐，温令仪无有不从。”

第64章
窥天镜消失后，姬玉看见了明光真仙表情复杂的脸。
“……”他不会看见温令仪那副样子了吧？他刚才应该在外面的。
那应该没看见？没看见为何这种表情？
明光真仙有点尴尬，他真心不好奇姬玉要和帝君说什么，只是他刚才进来得太凑巧，听见帝君最后那句话了。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肯定是自己脑子里带颜色的废料太多了，必须得好好清理一下，绝对不能让玉姑娘发现自己听错了什么。
于是他立刻道：“小仙还有些合籍大典的事要去处理，先行告辞，先行告辞。”
姬玉看着明光真仙一边擦汗一边离开，也没太在意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她坐到一旁的蒲团上思索着原书的剧情。
其实现实发展到这儿，原书剧情已经没有半点参考价值了，本来月长歌不该被关进仙牢的，她该在温令仪和被囚的晏停云搞事情时为陆清嘉死第二次，陆清嘉引出精血为她重塑肉身她才得以复生。可看看现在……
陆清嘉别说为她引出精血让她死而复生了，他没直接杀了她都是她命大。
想到那天潜在魔族的细作说月长歌性情大变，应该不只是因为入魔，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姬玉，月长歌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姬玉有些烦躁，有时候她真羡慕这里的人可以随意杀掉挡了自己路的人，她要不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都恨不得把月长歌早早杀了，以后的事就没那么复杂了。
晏停云抓金朝雨应该也不单单是因为金朝雨凑巧离宗了，他被抓走了，晏停云会不会利用他攻破影月仙宗的护山大阵？
其实就算他这么做了问题应该也不大，她不准陆清嘉主动去魔域，不代表失了一半修为还曾伤重的晏停云来了陆清嘉会不敌他。
在陆清嘉这里吃过一次亏，晏停云应当也不会那么大意了。
那既然不用担心影月仙宗，就要好好担心一下金朝雨的安危了。
想起她刚回宗那日金朝雨的说的话，姬玉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了。
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会放松一点吗？他喜欢的那个姬玉不是她，她要嫁给谁和他也没关系。
……恐怕也不会，虽说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要嫁给别人了，但那个人却是彻底消失了，可能还不如蒙在鼓里留个念想。
魔域里的金朝雨现在可没力气想太多。
他这几天已经很少能思考了，身上的疼让他痛觉麻木，月长歌再怎么折磨他，他都没反应。
这日月长歌又来了，她与过去完全不同，高绾的发髻，黑色的衣裙，浓艳的脸上半点不见纯真。
“大师兄，我又来看你了。”
月长歌走到牢笼边蹲下，看着靠在墙上失神的金朝雨：“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半点风雨公子的样子？你现在狼狈得就像街边的乞丐，你说姬玉要是看见你这副模样，还会有兴趣吗？”
听到姬玉的名字金朝雨才算给了一点反应，他微微侧着头，眼神依然呆滞。
月长歌见他这样更生气了，她挥手开了锁，走进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那日拿走我的短剑，为了那个女人半点不念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金朝雨沙哑道：“我与你，从始至终，无半点感情。”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月长歌在他身边蹲下，打量了一下他布满血污却依然俊秀的脸庞，某个角度其实有点像陆清嘉，那种华贵的气质有些神似，虽然像的不多，却也是像的。
月长歌有些失神，伸手想摸他的脸，被他费力躲开。
月长歌被激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我容许你躲开了吗？”月长歌阴狠道，“金朝雨，你还没看清楚形势吗？你要是还想活着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哄我开心，我高兴了，说不定就让你出去了。”
金朝雨麻木道：“让我与你虚以为蛇，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呵……”月长歌怪异地笑了笑，“你现在连跟我虚以为蛇都做不到了？可你焉知没有姬玉的存在，你不会爱我爱到比爱她更盛呢？”
金朝雨冷声道：“你别做梦了，我怎会喜欢你这等卑鄙无耻蛇蝎心肠的女子。”
月长歌站起来说：“那是你不曾记得过去罢了。”
若他能记起曾经……
若他能记起那没有姬玉的一生……
就会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挚爱。
月长歌气息凉薄道：“你不肯服输，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认输。”
她抬起手，金朝雨以为她又想折磨他，闭上眼睛咬牙等待。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残破的衣衫被拉开。
金朝雨猛地睁开眼愤怒道：“你干什么！？”
他用尽力气拉紧了衣襟，瞪着月长歌道：“你疯了！”
月长歌笑道：“你反应这样大，看来是终于被我抓到弱点了。”她轻声细语地说，“也对，你这干净身子若是没了，姬玉恐怕更不会多看你一眼，你更没资本和师尊争了。”
“你敢！……”金朝雨眼眸血红，“你若敢碰我……”
“你待如何？”月长歌冷笑道，“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反抗我吗？你真该看看你曾经是怎么乞求我对你的爱，现在的你真让我厌恶啊大师兄，我真的烦透了。”
她再次施法将金朝雨的衣衫扯开，金朝雨早就没有真气了，他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他悲哀地看着月长歌的手落在他遍体鳞伤的身体上，看着她想要更进一步，他受够了如此羞辱，闭上眼嘴唇紧绷，心底默念法诀。
月长歌惊愕道：“你竟然想自爆？！”
她极其不可思议：“你为了守住身体竟不惜自爆！你受了那么多折磨都未曾如此，你，你……”
金朝雨不理会她，依然固执地想要自爆，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若不能留下点什么，他宁愿死无全尸，神魂俱散。
“我不准你自爆！”月长歌咬牙道，“我就要你痛苦，这世上不该我一人痛苦，你别想一走了之！”她直接朝虚空道，“晏停云，拦住他！”
一团黑气袭来，晏停云散漫的声音响起：“你可真是拿我当佣人用啊，小长歌。”
月长歌焦急道：“快拦住他！”
晏停云叹息一声，到底是按照她说的阻止了金朝雨。
随后他现出身形，看了一眼昏死的影月大弟子，漫不经心道：“这次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吧？”
他好奇地问：“你回了魔域一直昏迷不醒，醒来就开始胡言乱语，你说的那些话到底何意？”
月长歌看着他许久才淡淡道：“与其让我告诉你，倒不如你自己来看。”
“你的意思是……”
“搜魂吧，就现在。”
……
搜魂之痛，月长歌大病初愈实难承受，但她还是执意如此。
而晏停云在她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画面，也实在令他不可思议。
“这……”他觉得特别可笑，他怎么会喜欢上她？
他仔仔细细打量月长歌，一点都不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产生喜欢这种感情的地方，他啼笑皆非道：“你昏迷的时候就是在做这种梦？”
“这不是梦。”月长歌擦去嘴角的血，“这是事实，是前世。”
晏停云没说话，月长歌继续道：“你从未告诉过我几万年前凤族与各族的纠葛，我却知道的清清楚楚，这难道还不足够说明一切吗？”
晏停云微微抿唇，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半晌，还是觉得不行。
月长歌这种他真的不太可。
可她的话又实在无法反驳。
“尊主。”大长老突然过来，隔着一段距离道，“令仪君到访。”
月长歌倏地望向大长老：“温令仪来了？”
晏停云本来还惊讶月长歌那么怂包，这么都敢直呼仙帝的本名了？又想起她的记忆里这位也是她的裙下之臣，那她这反映好像也没问题了。
“啊……”晏停云发出哀叹，揉了揉额角说，“本尊这就去见他。”
他决定去和温令仪交流一下“病情”，既然他自己想不通为何会喜欢月长歌，或许可以问问同行？
影月仙宗禁地里，陆清嘉一人留在苍梧上，姬玉还没回来。
他知道她应该正在见温令仪，他立在窗前看着窗外苍梧金红色的火焰，想到龙骨丹，想到那条半龙还有姬玉的话，盯着这棵锁了他一段时日的神木，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晦暗。
他从不喜欢被动，自从五万年前凤族出事，他便遇见何事都主动解决。
可姬玉不喜欢他这样，她想让他被动，不准他与外界联系，她在的时候这也没什么，他很享受那种只有他们两个的状态，但她不在了，想起他还未曾完成的计划，心中难免会滋生出一丝丝的燥郁。
他转了个身，衣袂荡出漂亮的弧度，他本想回到桌边喝杯茶，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阴冷而压抑，有点熟悉，也有点陌生。
“师尊，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啊？”
陆清嘉倏地望向周围，眉目冷厉，手中现出凤凰火，声线低磁清寒：“月长歌？”
月长歌区区一个入魔的人族女修是怎么找上陆清嘉的？
她怎会有这样的本事？
“师尊很好奇我如何能跟你说话？”月长歌笑了一声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你告诉我的啊，你告诉我如何与你心音相联，你说这样不管我们身在何处，都能随时听到彼此……”
陆清嘉按住心口拧眉道：“你有病？”
他完全没听进去：“晏停云教你的？他从何得知这种凤族秘法？”
“他哪里会知道？”月长歌自嘲道，“他当然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哦……还有您，只有我和师尊您两个人知道，连姬玉都不知道。”
陆清嘉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月长歌还在说：“我听金师兄说，师尊要和姬玉成亲了，你们怎么能成亲呢？师尊是我的人啊，您亲口答应过要陪着我直到我陨落的，我是凡人，哪怕得道成仙寿命也无法与您相提并论，你曾那样在意我，愿守着我直到我死去，现在怎么要娶别人了呢？”
陆清嘉缓缓散去了手心的火，按着心口的手力道加大，准备斩断她的话。
月长歌立刻道：“我知道您听不下去，可您就不好奇吗？我为何会这样说？我为何会知道这种方法？还有姬玉，一个本该早就死在凡界的女子，她怎么就活下来了呢？她肯定不对劲，说不定都不是原来的人了，又或者……是她重活了一次，有了未来的记忆，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师尊是何许人，是怎样的性格，故意来勾引师尊，想要得到师尊。”
“我知道师尊一定不想听我说这些，这次你毫无防备我才成功了，下次便再也不行了吧？也罢，只这次也足够了，师尊若是好奇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想知道事情本该如何，我在魔域随时恭候。”
月长歌说到这里主动切断了联络，陆清嘉放下手看了一眼房门，门很快打开，姬玉走进来，瞧见他的模样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走过来，“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凤凰全都死光了，只有陆清嘉这一只。
这世上不该有人知道凤族心音联络的秘法。
他连姬玉都没说过，只因他们一直在一起，不太用得上，再者这样的方法，他本想两人成亲那日洞房花烛的时候再告诉她。
可月长歌知道了。
她甚至用了。
陆清嘉想到月长歌的话，一个本该早就死在凡界的女子，她怎么就活下来了呢？她肯定不对劲，说不定都不是原来的人了，又或者……是重活了一次，有了未来记忆……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他是何许人，是怎样的性格，故意来勾引他，想要得到他。
陆清嘉看着姬玉，手落在她脸上，呼吸有些紊乱。
“我记得你曾告诉过我，你不是原来的姬玉。”他轻声道，“你说你梦到过这里，所以才知道我的模样，认出我是谁。”
姬玉愣了愣，点头：“……对。”
“你那次说，你只梦到过神祭典礼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没错。”
陆清嘉转开眼，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姬玉，他前些日子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们都快要成亲了。
可月长歌那些话，她懂得的方法，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你到底怎么了。”姬玉有些不安，那些话半真半假，他已经很久没提了，她以为完全过去了，可……隐患终究是在的。
“没什么。”陆清嘉想到最后，还是决定一切如实相告。
他自己无法做决定的事，倒不如看看姬玉如何回应。
“方才月长歌找到了我。”
陆清嘉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姬玉僵住了。
“她怎么会进得来？”
她到处去看，想找到月长歌存在过的痕迹。
陆清嘉拉住她的手，安抚地压了压：“她不是亲自前来。”
“那她……”
“她用了一种凤族秘法，可与我传心音。”陆清嘉看着姬玉，眼神幽深，还有些飘忽，“这种秘法除了我没人知道，连你我都不曾告诉，我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姬玉顿住，紧抿唇瓣一语不发。
“凤族灭族已久，哪怕没灭族的时候也不可能将这种方法告诉外人。”陆清嘉还在说，“月长歌会这种方法，除非真的是我亲自告诉她的，除此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稍顿，他说了最关键的：“她用这种方法找我，告诉我你本该早就死在凡界的那间私宅，她说……”
他将月长歌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管你是重活一次还是换了人，似乎都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我是何许人，是怎样的性格，所以故意来勾引我，想要得到我。”
姬玉吸了口气，月长歌这话，除了后面，其实都没错。
她是换了人，也的确知道陆清嘉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只是不曾故意勾引他。
“我不信她，玉儿。”陆清嘉跟姬玉说，“我信你，所以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玉能怎么告诉他？
难道真实告诉他你只是活在一本书里，你所有的痛苦遭遇只是个人设，是别人眼中的一行文字？
他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真这么说了还不得再次发疯，比之前疯得更厉害？
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她自己，还可能是全天下人。
姬玉半晌不说话，陆清嘉心里有些凉。
他转身坐到椅子上为自己倒茶，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像这样就能平复他心底的焦虑。
姬玉看着他的背影，走过去缓缓说：“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陆清嘉动作一僵。
“我承认我对你有所隐瞒，但那些隐瞒不是因为我心虚或者存了坏心思，是因为不能说。”姬玉坦白道，“哪怕你逼我，我也不会说。”
陆清嘉望向她，其实从她沉默开始他就猜到如此了，他以为她会试图掩盖，没想到她如此直白。
“清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有些事真的不必了解得那么清楚。”
她有些烦恼，眼神挣扎——她也是慌的，也是怕的，她料想当时没说清楚一切未来可能会带来麻烦，但没想到这样快，还是这样直接的麻烦。
月长歌大约是记起了一些东西吧，那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是什么？
也是一本书？还是“前世”？
她先抓走金朝雨，现在又来招惹陆清嘉，已经触及到了姬玉的底线。
陆清嘉是她的，在她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是纸片人了，也不属于女主，他就是她的，谁也别想抢，也抢不走。
“月长歌告诉你这些，无非是想破坏我们的关系。”姬玉看着陆清嘉，“你要我告诉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说一句——不管我隐瞒了什么，都是为了你。”
她学着他的模样给自己倒茶，喝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茶水很冷，她与陆清嘉血脉相容，皆是炙热，喝下冷茶很不舒服，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连喝了好几杯。
陆清嘉拉住她的手，将茶杯拿走，蹙眉道：“别喝了，很凉。”
姬玉点点头：“好，那你也别喝了。”
陆清嘉将茶杯放到一边，顺从了她的意思。
“她与你传的那个心音……”原书里好像是有这么一段情节，穿书太久有些细节她也不记不清了，她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她以后随时想找你都可以？”
陆清嘉长眸翕动低低道：“不能，我已将她隔绝在心音外，她这次能成功也是因我没有防备。”
“就算隔绝了，她不能用这种方法找你，肯定也会想别的法子。”姬玉拧眉思索片刻，手放在桌上道，“不如我们的婚礼暂时取消吧，等事情解决再说。”
“不行。”陆清嘉倏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道，“为何取消婚礼？”
姬玉冷静地分析：“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来跟你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肯定又要来问我，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不单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这件事不解决，我们草率成亲只会雪霜加上，倒不如先不要办了。”
“我不会再跟她说一句话。”陆清嘉声音急切道，“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信你是为我好，我会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不能不办婚礼，不能不成亲。”
姬玉挣了挣，想把手扯回来，但失败了。
她垂下眼，眼神有些颓丧，她身上那种无能为力的气息感染了陆清嘉，他抱住她说：“真的，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也不想知道了，玉儿……”
他靠近她的耳廓低声说：“别不嫁给我。”
“若我这样嫁了你，今后又因为这件事出了问题……”
“不会出问题。”
“真出了呢？”姬玉执拗道，“真出了又要如何？”
她是知道一切的，但陆清嘉不知道，所以他不晓得如果真出问题该是怎样的大问题。
他只想着要她快点嫁给他，便许诺道：“不管出了怎样的问题，我都会像今日这样听你的话。”
姬玉目光微闪：“真的？不管我说什么都听我的？”
“是。”他答得毫不犹豫，“若有违背，任你处置。”
姬玉定定看他许久，点头道：“那好，我信你，若真有出事那日，你要记得你今天的话。”
陆清嘉见她不取消婚礼了，微微松了口气，抱得她更紧了。
姬玉扫了扫他环着自己的双臂，静了静道：“等婚礼结束，我要去做一件事。”
“何事？”
姬玉凝着他道：“我要去魔域。”
她一字一顿道：“我要杀了月长歌。”

第65章
姬玉那种性格都能说出要杀人的话，可见月长歌真把她气得不轻。
反倒是陆清嘉看上去更平静一些。
他其实没把她的有所隐瞒看得很重，既是为他好，也是为她自己好，那隐瞒就隐瞒吧。
他也没真的怀疑她什么——例如她的确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清楚他的曾经，他所有的隐瞒和挣扎在她看来都是个笑话。
他没有这样想，也不知是真的特别信任她，还是不敢那样想。
总之这件事暂时算是过去了。
夜里的时候，陆清嘉和姬玉一起前往影月宫，若仙界的人还算有效率，这个时候金朝雨就该被送回来了。
影月宫里，尹如烟和明光真仙已经在等了，到底是自己的大弟子，亲手带到大，尹如烟对金朝雨还是很疼爱很在意的，精神有些焦虑，明光真仙一直在安慰她。
瞧见陆清嘉，尹如烟强自镇定下来，不敢表现得那么担忧了——她可没忘记金朝雨是为何跑出仙宗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算是神君的情敌，该说不愧是她的弟子？都敢和神君抢女人了，出息了啊，这次他要是能安全回来，她一定给他颁个大红花。
此刻魔域魔宫里，金朝雨已经被带到了温令仪面前。
温令仪本不打算亲自来的，但也很想看看姬玉要求他救的师兄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他端坐在高位上，仔细打量着满身血污的青年，由于过于认真，引起了晏停云的好奇。
“帝君要见他做什么？”晏停云睁大眼睛，“难不成帝君换了口味，不喜欢人族女修，改喜欢人族男修了？”
温令仪半点不受他的言语影响，手指点了点金朝雨，纡尊降贵道：“本君要把他带走。”
晏停云诧异道：“还真被我说中了？”
温令仪不疾不徐：“晏停云，本君公务繁忙，没时间陪你耗着，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拦不住。”
“是，那是自然，帝君法力高深，如今的我的确拦不住。”晏停云斜倚着宝座，“可帝君要将人从我魔域带走，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吧？咱们怎么说也在合作，您该给我几分薄面。”
温令仪厌恶道：“理由？本君要这个人——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不如让我来替帝君说。”一个女声忽然响起，“帝君要他，是为了姬玉？”
温令仪望向声源处，黑衣的月长歌站在那，面容沉郁：“我可有说错？”
温令仪瞧见她如今的模样难免有些惊讶。
怎么说都是自己出力造出来的人，还得了他的龙骨，他对她的印象还是挺深的，但他印象里的月长歌可不是这样……
“为了谁重要吗？”温令仪不在意道，“人本君带走了，有疑问你们自己解决。”
他起身就要离开，晏停云朝月长歌投去期待的目光，月长歌抿唇上前一步道：“等等！走之前帝君可否单独跟我说几句话？”
温令仪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没空。”
他挥手带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金朝雨就要走，金朝雨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帝君”就是仙界那位仙帝，他目前也不太能清楚知道什么了，他唯一能想明白的就是自己很丢脸，被人争来抢去仿若货物，半点尊严也无。
“温令仪！”月长歌盯着黑衣真龙的背影焦急道，“你不准走！”
温令仪脚步顿住，回眸看了她一眼，她敢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他是没想到的。
他忽然有点好奇了，转过身来想了想，试探性地来了句：“你叫本君什么？”
月长歌望着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手抓着裙摆咬唇道：“……是帝君不肯给我单独说话的机会，我一时情急才失礼……”
“……”
温令仪眼底难掩失望，果然并非人人都是姬玉啊，胆子那般小，真是无趣。
他淡漠地收回目光，这次再要走月长歌可不敢拦着了。
晏停云斜倚着宝座拉了拉身上天水碧的宽袍，盯着月长歌眉毛一挑，满脸写着：就这？
月长歌屈辱地握紧了拳头，没控制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晏停云嘴角扬起，故作歉意道：“真不好意思，毕竟是仙帝要的人，本尊怎能不放呢？他在我这儿地位可比你高多了。”
“不过是因为你想知道我都已经告诉了你罢了。”月长歌看透了他的恶劣。
“说得也对。”晏停云伸了个懒腰，“但凡你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本尊，本尊都还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说到这他好奇起来，有些兴奋地问，“所以还有吗？嗯？”
月长歌也希望有，可真的没有了。
“难道那些还不够吗？”她皱起眉，“你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可以提前防备，不至于被师尊打个措手不及，这难道还不够吗？”
“可从你那里知道的所谓‘未来’和现实差别太大，已经不具备参考价值了。”晏停云站起来，慵懒地走下高台，“魔域不养废物，月长歌，你还是尽快想好你还能有什么用处，否则本尊可能要考虑把你扔到魔窟里，去喂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了。”
月长歌僵在那瞪着晏停云慢悠悠离开的身影，她真的很难想象，曾经都该把她捧在手心的人，一个个都变得如此冷漠。
这让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她记起的前世或许才是一场梦。
但她也清楚知道不是，那才是本该发生的事，一切都是因为姬玉……
姬玉她必须死。
她死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她要嫁给师尊？她做梦。
她绝不会让她得偿所愿的，从凡界到此刻，这个女人步步为营欲擒故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师尊对她情根深种难以割舍罢了。
她便是死，也不能让师尊被姬玉那般欺骗。
……
金朝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影月仙宗了。
他只记得自己被一个黑衣男子带走，那男子身上有极让他畏惧的气息，他当时身体太差了，晕了过去，再醒来人已经在影月宫了。
他躺在影月宫偏殿，床榻边坐着师尊，床头立着明光真仙，再远一点的地方……
姬玉。
金朝雨见到姬玉第一反应是躲。
他拉起被子将自己盖住，背过身去不敢面对她。
他不想她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尹如烟太清楚他的心情了，叹了口气道：“他既然醒了就无大碍了，合籍大典在即，神君和玉姑娘就先去忙吧。”
姬玉也瞧见了金朝雨的反应，她看了看陆清嘉，陆清嘉直接道：“走吧。”
他拉起姬玉的手，不容拒绝地将她带走。姬玉走出偏殿的门时回了一下头，看见金朝雨背对着门口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好像还听见他压抑的哽咽声。
他被丢进影月时遍体鳞伤，精神状态崩溃，真不知这些时日在魔域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
身边人在问，姬玉也不曾隐瞒：“我在想月长歌到底对金师兄做了什么，把他弄成那个样子。”
“你心疼了？”问话声明显冷了几个度。
姬玉牵住他的手，仰头望向他的脸，看着这个在原书里本该属于别人的男人。
想到月长歌对他说的话，想到未来他还是有可能知道一切，她就头疼欲裂。
“陆清嘉。”姬玉牵着他站在苍梧之下，苍梧金红色的叶片掉落了几片，恰好落在陆清嘉的发间，仿若天然的发冠，衬得他发丝乌黑泛光，丝丝柔顺。
“怎么了？”面色雪白，五官清寒脱俗的青年问。
“没什么。”她抬起手摘掉他发间的落叶，“有叶子。”
陆清嘉眨了眨眼，看着她有些凝重的眼神，很清楚她刚才想说的话和叶子毫不相干。
但他也没逼着她说清楚，直觉告诉他不问是最好的选择。
之后几日处处风平浪静，随着姬玉和陆清嘉举办合籍大典的日子即将到来，影月仙宗终于关了封山大阵，开始接待参加大典的宾客。
姬玉是合欢宗弟子，她要成亲，合欢宗的人当然会第一时间赶来。
姬玉亲自在山门前恭候，本以为会见到几个师妹师弟，但没有，她只看见一个人——姬无弦。
姬无弦一身紫金合欢袍，头束合欢花金冠，脚踩长靴，一步步朝她走来。
姬玉总觉得姬无弦和过去不太一样了，但又想不到哪里不一样。
等他走近了，和他对视时间久了，她才意识到他哪里不同了——
他的眼神不同了，以前的他眼神散漫，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极其随性，至于现在……
姬玉躲开他有些炙热的视线：“见过师尊。怎么不见师妹师弟们？在后面吗？”
姬无弦垂眸看着她说：“他们不来了。”
“为何？”姬玉惊讶地抬起头。
姬无弦捕捉到她的眼睛，定定看了几息，在她再次转开之前道：“练功出了差错，要在宗门好好休养。”
他主动移开视线，看了一圈周围慨叹道：“人这样多，比登云决时还要热闹。”
姬玉也觉得人多，好像全界的人都被请来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么多人，尤其是这些人还总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进去吧。”
姬无弦也不喜欢他们看姬玉的眼神，好像她是什么图谋不轨玷污了琼华神君的坏人。
他拉住她的手就要走，姬玉不着痕迹地挣开，他手僵了僵，缓缓握成拳。
姬无弦只来了一个人，之前为合欢宗准备的大客院就有些空荡了，姬玉带他过去，站在正殿门前说：“师尊对这里可还满意？若不满意弟子帮您换个地方。”
“这里是影月，不是合欢宗。”姬无弦意味不明道，“要换地方也该由影月弟子来安排吧？”
姬玉嘴唇动了动，姬无弦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而且也不必换了，空着些房间也没什么，反正在宗门里，为师也是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合欢宫。”
他接连而来的话都姬玉就很难不想到，作为合欢宗弟子，她待在影月的时间真的比在合欢宗多多了。
“师尊……”姬玉低声，“抱歉……”
“为师也没说什么，为何要道歉？”姬无弦笑了一下，指了指正殿大门道，“许久未见，师尊也有些想玉儿了，陪师尊喝杯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再拒绝就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姬玉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进了正殿，姬玉要亲自沏茶，被姬无弦拒绝了。
“我来。”他说，“玉儿有好多年不曾喝过师尊亲自沏的茶了，如今你都要出嫁了，再喝最后一次吧。”
“……为何是最后一次？”
“嫁人了，以后自然有你的夫君替你沏茶了。”
姬无弦背对着她低头沏茶，姬玉也因这话有些尴尬，转开眼望向别处。
很快茶就沏好了，姬无弦揽袖为她倒茶，亲自端给她：“喝吧。”
姬玉接过来，茶杯端在手里，明明茶水温和时宜，她却觉得有些烫手。
“怎么，如今还没嫁人，就不肯喝师尊沏的茶了？”姬无弦又笑了笑，嘴角勾起风流跌宕的弧度，他一手揽袖，另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嗯，果然不愧是第一仙宗，连客殿的茶叶都是最好的。”
说完，看姬玉：“若真不想喝便不要喝了。”他递过手去，“拿来为师喝。”
姬玉哪里还能不喝，她将茶杯送到唇边慢慢喝完。
“乖。”姬无弦见她喝了，嘴角笑意加深了一些，他走近一些低声问，“好喝吗？”
姬玉点点头：“很好喝，师尊茶艺和以前一样好。”
“……那便好。”姬无弦凝视她片刻，坐到椅子上继续喝茶，他每喝一杯都要看姬玉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喝茶，倒像是在喝酒，俨然已有了醉意。
“师尊歇息吧，弟子先告退了。”姬玉实在待不下去了，匆匆转身离去。
姬无弦没拦她，目送她离开后，他嘴角的笑渐渐淡去，瞥了瞥她喝过茶的杯子，杯子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破碎，他的视线也随之变得有些迷离。
影月仙宗第一日开启封山大阵，一直热闹了夜里。
晚上的时候，尹如烟在皎月宫宴请宾客，姬玉白日里接待完姬无弦就回了苍梧，这会儿也没去参加什么宴会，正和陆清嘉在一起。
虽然尹如烟觉得还是要给陆清嘉一个惊喜，但姬玉还是想让他先看看她穿喜服的样子。
她躲在屏风后冒出一个头：“你不能偷看。”
陆清嘉笔直地立在不远处，郑重承诺：“我绝不偷看。”
姬玉见他神色严肃认真，满意地缩回去换衣服。
喜服很隆重，里三层外三层，姬玉自己穿其实有点费劲，之前都是女弟子帮忙的。
她有点发愁，后面的系带够不到，正要施法将它弄过来，就有一只手将它送了过来。
姬玉一怔，回眸望向身边，保证了不会偷看的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完全没发现。
“你……”姬玉捂住胸口，面红耳赤道，“你出去，我还没穿好。”
陆清嘉微微抿唇，低声沙哑道：“凤凰王族有一种习俗。”
“……什么习俗？”
“新婚之日，要亲手为妻子穿上喜服。”
姬玉呆了呆，忘了反抗他的手。
他并不调戏，也不轻率，眉宇间满是认真。
“我们成亲按的是人族礼节，成亲那日我没机会为你穿衣，今晚便由着我吧。”
姬玉耳根发痒，她低下头，看着陆清嘉青玉般纤白的手指揽住她的腰，细致体贴地为她穿上里衣，衬裙……一件一件，直到最后。
他穿得比女弟子还要小心仔细，更有种肃穆在里面，让姬玉觉得他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好了。”将腰带在她腰间打了个漂亮的结，陆清嘉将她转过来，看着她茫然的脸说，“很美。”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其实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成亲。”
何止是他，姬玉也是……她没想过自己会就这样嫁人，还是在完全陌生的世界嫁人。
“这几万年，唯一支撑着我熬下去的就是那段夙仇。”他撩起她一缕头发，细细捋了捋，“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什么女子动心，更不要说还是个人族女子。”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
“唯独你。”他站在她身后，和镜子里的她对视，“唯独你。”
姬玉见他拿起了梳子，神不守舍地问：“你要做什么？”
“为你梳发。”
陆清嘉垂眸看着她满头发丝，而她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很认真，从刚才开始就很认真，他眉心凤翎更完整了一些，只差一点便可恢复成过去的样子。他一下一下梳理她的头发，温柔又耐心，让姬玉有种被宠爱被珍视的欣悦。
这种欣悦让她明知未来可能会有大麻烦，还是义无返顾地想要嫁给他。
“我小时候常常见父君给母后梳头。”陆清嘉一边替她绾发一边说，“我总在一旁看，时间久了父君便让我学，说等我以后娶妻，可以替心爱的女子梳头。”
陆清嘉望向镜子里，姬玉直直盯着他，他一怔，嘴角抿起旖丽的笑，他唇瓣润泽，绽若樱花，泛着点点水光，让人很想亲。
他一身雪衣，与她满身的红反差极大，却又那样契合。
“可我才学会这一个发式，他们便死了。”
陆清嘉垂下眼睑，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一支金钗，钗头是凤凰，很像姬玉曾见他戴过的那一支。
“这凤钗有一对，这是其中一支。”陆清嘉说，“是我从父君母后化为灰烬的尸体上捡回来的。”他看着姬玉，“温令仪当初给你龙角簪，大约也想刺激我想起这件事。”
他看起来很从容，好像真的不会因为过往的事伤怀了，但姬玉还是很心疼他。
她转过身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手里的凤钗道：“很漂亮。”
“喜欢吗？”陆清嘉问，“我帮你戴上？”
姬玉惊讶道：“给我？”
陆清嘉说：“等成亲那日，我们佩这一对凤钗可好？”
姬玉怎会说不好？
陆清嘉小心翼翼地将发钗簪在她的发髻里，看着她梦境般美轮美奂的脸，陆清嘉情动地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玉儿。”他哑声道，“你就要嫁给我了。”
姬玉感觉额头发烫，一开始以为只是他肌肤太热了，但等他后撤身子，她就发现还是很烫。
她摸了摸眉心，后知后觉地望向镜子，看见镜子里喜服高髻的女子眉心一片殷红的凤翎印记，那印记与陆清嘉眉心的一模一样，就连凤翎破碎的位置都一致。
“这是……”姬玉瞪大眼睛，使劲擦了擦眉心，擦不掉，不是画的，是真的。
“我怎么会有这个？”她不可思议地问。
陆清嘉忽然将她横抱而起，她惊呼一声赶紧环住他的脖颈，由于还沉浸在凤翎印记的惊讶当中，她看起来有些迟钝，表情呆呆的，可爱又娇俏。
陆清嘉亲昵地吻了吻她，温声道：“我有的你都会有。”
姬玉讷讷未语。
“漫长的生命，高深的修为，无上的地位……一切我有的你都会有。”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低头盯着她的腰带，一点点解开，喃喃低语道：“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分毫不留。”
姬玉一直觉得陆清嘉这只凤凰不太会说情话，他最擅长的是气人。
但现在他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世间最美的情话，是这辈子无论谁说什么都比不上的情话。
深夜的时候，姬玉恍惚地睁开眼，身侧的人睡得正沉，自从她将他从梦魇里唤醒，两人日日同床共枕，他比起以前，已经能稍微睡一时片刻了。
他抓着她的裙带，她小心翼翼地拉回来，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低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握着腰间的身份玉牌下了床。
她不是突然醒来的，是被玉牌的法力波动弄醒的。
这个时间这个时候，是谁联系她？
陆清嘉难得睡一会，还没做噩梦，姬玉怕吵醒他，便穿好衣服下了苍梧。
走远一些，姬玉朝玉牌注入法力，正想问是谁，就听见了姬无弦的声音。
他好像受了伤，咳得很厉害，虚弱道：“玉儿，救我……”
“师尊？你怎么了？！”

第66章
姬无弦身在影月，怎么会出事？
姬玉才问了一句玉牌便碎裂了，显然是那头出了事。
姬玉当即便奔向合欢宗客院，她未曾感觉到结界波动，陆清嘉睡得那么安稳说明他为影月设下的法阵也没问题，那姬无弦到底是怎么了？
等她赶到合欢宗客院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一片寂静，看不出任何不对劲，她提着裙摆迈上台阶，进殿门之前极提起了十分的戒备，踹开门后就发现里面与外面的平静截然不同，曾经整洁奢华的大殿内一片狼藉，满地鲜血。
“师尊？”
姬玉往前跑了几步，飞快地打量周围，没感觉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她鼻息间满是血腥味，视线落在地面上仍在流动的血液上，顺着血的方向走去，一路走到了大殿的另一个出口。
出口外便是影月后山，姬玉看着地面上偶尔落下的血迹，并未鲁莽去追。
她不想打扰陆清嘉休息，这种事有尹如烟和明光真仙在也就够了，她传音给两人，但两人不知是不是在入定修炼，并未第一时间回复。
姬玉和陆清嘉在一起这么久，修为早已逼近化神，只差临门一脚，在当今修真界对手没几个。她左右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先在附近看看，这里毕竟还在影月内部，她哪怕敌不过对方，也不至于被人擒住。
顺着血迹的方向慢慢追过去，她中间又试图给姬无弦传音，他一次都没回应。
他不会真出事了吧？
他来的时候说师弟师妹们修炼出了事不能参加她的合籍大典，难不成……其实他修炼也出了问题？否则他化神后期的修为，不该轻易出事的。
她不在合欢宗的这段日子，合欢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她就跟着血迹到了一处靠近结界的地方，在又一滩血迹之后，她看见了浑身被鲜血湿透的姬无弦。
他表情呆滞地靠在一棵树上，领口微微扯开，锁骨处都是狰狞的伤口。
“师尊！”
姬玉快步跑过去，靠近他后先在周围又布了个小结界，这才扶住他的肩膀关切道：“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姬无弦望向姬玉，细细打量她的眉眼，眼神有些痴迷道：“玉儿，你来救我了？”
姬玉想检查一下他伤势如何，但被他握住了手。
“你来救我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师尊为何这样想？”
“为何？大约是因为你已经有了琼华君，与我，甚至是与合欢宗，都快要没有关系了吧。”
姬玉抿唇道：“不管我嫁给谁，都永远是合欢宗弟子。”
“是吗？”姬无弦笑笑反问，脸色苍白如纸，黑眸凝着她，依然痴痴。
姬玉又想给他检查伤势，姬无弦这才勉强转开眼道：“不必担心……为师没什么大事，只是修炼时有些走火入魔，控制不住自己罢了。”
他整了整领口，遮住锁骨的伤口，抗拒姬玉检查伤势的手力道加重，捏得姬玉手腕发疼。
“师尊……”她想提醒他，但他在她之前开了口。
“姬玉，对你来说，养大你的人算什么？”
姬玉试图挣脱的动作顿住。
他连名带姓喊她，这是第一次。
“我至今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我给你一串糖葫芦，问你要不要跟我走，你懵懂却又坚定地说要。”姬无弦声音紧绷，“当初是我带你回的合欢宗，我们朝夕相处一百多年，有时我觉得十分可笑，我们之间，甚至比不上你和琼华君的几个月……”
他自嘲一笑：“从蜀山分开，你再也不曾回过宗门，连一封信，一张传音符都没有。”
“姬玉，你变了。”
姬玉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不好，立刻想躲开，但姬无弦直接拍了一张定身符在她身上。
“你知道你变了，我心里有多难过吗？”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如今你的修为已经接近我了，我若不趁你不备拿了这特制的定身符困住你，可能一辈子都留不住你了吧。”
“……你想干什么？”姬玉不能动，只能紧盯着他的动作，“师尊，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姬无弦缓缓站起来，纵然身上满是血污，可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他笑起来，笑意风流：“什么走火入魔，都是骗你的罢了。”
他散漫道：“这一身的血和伤，不过是弄出来让你放松警惕的。”
姬玉几次试图冲破定身符，但都失败了。
“别白费力了，纵然你修为接近我，半个时辰内也别想冲破这定身符。”稍顿，他嘴角笑意加深，“至于半个时辰之后，你哪怕冲破了定身符，也逃不掉了。”
姬无弦现在的样子让姬玉觉得他像是被晏停云附身了。
她开口想说什么，但他接下来一个简单的问题让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姬玉啊……这是我给她取的名字，那你叫什么呢？”
姬无弦幽幽道：“我唤你姬玉，你回应得那般理所应当，你也叫姬玉吗？”
姬玉瞳孔收缩，用尽力气去冲定身符，嘴上警告姬无弦：“我来之前已经传音给尹掌门和明光真仙，他们马上就会赶到。”
“哦，那个啊。”姬无弦淡淡道，“我忘了告诉你，我在客院里设下了隔绝传音的结界，你的传音他们恐怕根本没收到。”他挑了挑眉，“至于现在……”他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会她的脸，“你也只能盼着陆清嘉立刻赶过来，将你救走了。”
姬玉垂下眼睫示弱道：“师尊，你这样很奇怪，你别这样，我害怕。”
姬无弦闻言神色恍惚了一瞬，随即嗤笑道：“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你觉得我真的蠢到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什么都发现不了吗？”
姬玉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但她不知道事实是什么时候摆在他眼前的。
他也没多做解释，抱起姬玉开了结界便走。
姬玉看着被打开的结界，面色极其难看，姬无弦很友善地为她解惑：“或许你还记得尹如烟同我的关系？几道结界而已，对于没有任何危险绝对不会伤害影月的我，你觉得情动之际，她会不会透露几分？”
而对于姬无弦这样化神期的大能，稍微透露那么几分，就足够他找到小小的突破口了。
姬玉丧极了，她想过姬无弦会发现她的身份，已经尽量远离他了，可这稀少的几次相处，竟还是让他看出了问题。
她被他带到了一处冷而僻静的洞府，身上的定身符开始松动了，她没费多少力气就冲开了。
但姬无弦给她绑了一条比捆仙索更麻烦的法器，她趁他不在试了几次，绳索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是挣不开它的。”姬无弦出现了，一身紫衣立在门边，注视着她说，“在发觉你不是她的时候，我就在准备它了。”
姬玉低着头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是不是很好奇我如何发现的？”姬无弦轻笑一声道，“还记得我亲自为你沏的那杯茶吗？”
姬玉心头一跳，难道……
“我在那杯茶里放了能让你恢复记忆的药。”姬无弦缓缓道，“那药和当初令她忘记一切的药出自同一人，若你没问题，早该想起一切。”
姬玉都不知道该说姬无弦什么好了。
他还真是死性难改啊，偷偷下药这种事到底要做几次才够？
“我那挚友在当初那副药里加了定离花，为的就是若有一日我后悔，不至于没有退路。”
他手中捏着瓷白的药瓶：“这里面便是与定离花相克的魂玉散，我同他说你服下毫无反应，他告诉我，若你毫无反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根本没喝，要么……”他望向她，目光锐利冰冷道，“是你魂魄不对。”
“我亲眼看着你喝下那杯茶，你怎么可能没喝呢？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姬无弦直接摔了手里的瓷瓶，气息冰寒道，“你是谁？你从何而来，玉儿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最初的慌乱过后，姬玉已经冷静下来。
她甚至还有点释然——那种你时时刻刻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它什么时候爆发的轻松，让她回答姬无弦时十分平静。
“我是姬玉。”她一字一顿道，“女臣姬，玉石玉。”
“不可能！”姬无弦激动起来，他几步奔到姬玉面前，捏着她的下巴道，“你不可能是她，如果你是，你怎么可能想不起来！”
“我想先问问，你非要我想起来是为了什么？”姬玉忍着下巴疼道，“是看见曾经心里眼里只有你的人要嫁给别人了，实在不甘心，想要将人抢回来？”
姬无弦呼吸紊乱，无法回答。
姬玉继续道：“我以为在蜀山的那个晚上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不管你做什么，一切都回不去了。”
“闭嘴。”姬无弦冷声道，“我问你这个了吗？我只问你将我的玉儿弄到哪儿去了，你究竟是谁，霸占玉儿的身体多久了？你只需要回答这些，也只能回答这些！”
“我可以回答你，但我要先让你明白，你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姬玉定定看着他，“别人喜欢你的时候你矫情纠结，偷偷给人家吃药，伤害人家。别人不喜欢你了，你又不甘心了，在人家大婚之际来搞事，试图让人想起过往的感情。怎么，你以为想起来了，人就能回到你身边？”
姬玉嘲笑他：“你做梦吧姬无弦。”
姬无弦逆鳞被触及，想要给她一巴掌，但看着这张脸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至于你问我是谁，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懒得隐瞒了，我就是姬玉，同她名字一样，相貌也一样。”她淡漠道，“至于你问我她去哪了，我也很想知道，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弄回来，把我送回去？我求之不得。”
姬玉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姬无弦极为气愤。
他胸膛快速起伏，盯着她许久，最后一字未言，转身便走。
姬玉看着门被关上，冷汗褪去，缓缓舒了口气。
她赌他不舍得对姬玉这具身体这张脸做什么，赌对了。
只要他暂时不做什么，她就有时间逃走。
姬无弦还是太小看她了，以为她只靠双修得修为，但她其实还修炼了陆清嘉之前给她那套功法——当时他是为了不给她养魂草，让她慢点恢复灵根才给的，这功法的确很好，比合欢宗的上等心法都要厉害，姬玉一直坚持修炼，现在虽然修为低了姬无弦一个小境界，但他的术法并没想象中那么容易控制她。
她还能用陆清嘉的凤凰火，这东西简直就是作弊器，这绳索再厉害再有来历也撑不了多久。
在姬无弦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姬玉一直在想办法挣脱绳索，洞府里靠夜明珠照明，她看不见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自己用了多长时间，但最后成功了。
绳索脱开的刹那，房门响动，姬无弦回来了。
姬玉立刻将绳索假作恢复原样，不疾不徐地望向门口，姬无弦换过衣服，长发全部绾起，风流多情的面容冷肃沉寂，一双凛冽的眸子移到她身上，像刀子一样。
“我想了这么多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姬无弦走过来说了这样一句话。
姬玉从善如流道：“什么事？”
“既然你不是她，又和她长得一样，那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做什么都行？”
姬玉诧异地看着他。
“所有我对她不能做没来得及做不舍得做的事，我都可以随便对你做，是不是？”
姬无弦靠近她，视线描绘着她的眉眼：“陆清嘉知道你不见了，将影月翻了个底朝天，他还不知道是我劫走了你，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好几天，跟着那些人一起找你，他就真的丝毫不怀疑我，你说他蠢不蠢？”
他嘲弄道：“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何必呢？只因为他是神么？那么愚蠢的神，不要也罢。”
“说话注意点。”姬玉冷了脸，“他也是你能说的？”
姬无弦见她维护陆清嘉，嗤笑道：“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要护着他？你不如多关心一下你自己。”
他垂眸去看她的身体：“这具身体只有过他一个男人吗？那可真是遗憾啊，你既代替了我的玉儿做了合欢宗女修，却没享到合欢宗女修的福气，那便由本座大发慈悲，让你快活一下吧。”
姬玉也不急着反抗他，特别从容地笑了一下道：“快活？就你？恕我直言，也许你能让别的女修快活，但在我这，在你的玉儿那儿，你都不行。”
姬无弦额头青筋直跳，想发怒，但还是忍住了。
他或许是太困惑了，勉力问了句：“为什么？”
姬玉回答说：“因为你卑鄙无耻又自私，前面是对不起她，后面是对不起我，你这样的人，不管是她还是我，一旦发现你的本质，就永远都不会喜欢。”
“够了！”姬无弦赤红着眼眸，“你现在喋喋不休这般能说，一会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什么。”
他逼近姬玉：“我最近了解到不少关于夺舍的秘辛，在找回我的玉儿，打得你神魂俱散之前，我会好好折磨你的。”
否则，难以消解他被玩弄这段时日的入骨恨意。
姬玉看着他越来越近，他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正要反制他，但也不需要她了。
金红色的火焰灼烧了姬无弦的手，他倏地缩回去，闪出很远，目不转睛地看着挡在姬玉面前的陆清嘉。
陆清嘉一身金红色锦袍，肩上金线流苏将锦袍的华丽奢靡衬托得淋漓尽致。
然而如此华丽夺目的衣裳半点都没压住陆清嘉俊美无俦的面容，他的脸真不愧是书里描写的颜值天花板，不论是那双明丽动人的丹凤眼，还是眼角一颗淡淡的痣，或是轻抿的红唇，都绚丽夺目，美不胜收。
“陆清嘉……”姬玉唤他。
他弯下腰来望着她轻声道：“我来晚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眉心的凤翎，“怕了吗？”
姬玉除了最开始害怕，后面其实都不怕。
主要是姬无弦并不像温令仪或者晏停云那么难搞，实力没那么强，她不那么怵他。
可瞧见陆清嘉，听见他那样温柔地询问，她就特别委屈。
她直接丢下早就挣脱的绳索，扑到他怀里告状：“怕，他吓唬我，要把原来的姬玉找回来，把我灭了！”
姬无弦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张和记忆中女孩无一差别的脸对别人撒娇，甚至说出抱怨他的话，他呼吸都停滞了。
“你帮我报仇。”姬玉挽住陆清嘉的手臂，红着眼睛道，“吓死我了。”
陆清嘉看得出来，哪怕他不来，姬玉也能解决姬无弦。
但她还是这样依赖他，将一切交给他，这让陆清嘉心中极为熨帖。
他挽着姬玉转过身，望向角落里的姬无弦，姬无弦一滞，冷声道：“神君可知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根本不是玉儿，她只是占了玉儿身体的孤魂野鬼，她……”
他还想说，但陆清嘉直接道：“噤声。”
姬无弦顿时说不了话了。
言灵术。
姬玉有好久没见过这东西了，对仙魔或许没什么用了，但它对人族是真的好使啊。
“姬宗主怕是没听清本君方才同玉儿说的话。”他暂时放开了姬玉的手，走到姬无弦面前漫不经心道，“现在回想起来了吗？”
姬无弦怎么还能想不起来？
他面色苍白道：“你早就知道……”
“本君当然知道了。”陆清嘉轻笑一声道，“在本君这里，重要的始终只有这个玉儿——是本君的玉儿，不是你的玉儿，你记住了。”
姬无弦声音有些发颤：“所以你是站在她那边的，你是要护着她的……”
“便是本君不护着她，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一介凡人修士罢了，如何与本君的王后相提并论？”陆清嘉轻蔑地扫了扫他，“还是你觉得，你那个玉儿真的还能回来？”
“……你什么意思？”
“她早就回不来了。若她还能回来，本君也会想法子让她回不来。”他一字字道，“天上地下，不管用什么方法，本君都会牢牢守住玉儿的魂魄，让她陪我生生世世。”
姬无弦本来还有些微薄的希望，但现在是彻底没了。
他一会看看陆清嘉一会看看姬玉，忽然笑起来。
他狼狈地后撤步子，直到靠到墙上：“可我的玉儿凭什么就没了，她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被人抢了身子……”
他忽然憎恨起来：“便是你要护着她又如何！为了将玉儿带回来，我豁出这条命，拉整个合欢宗陪葬也在所不惜！”
陆清嘉懒得跟他废话，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他这种反派就是典型的话不多走到最后成大赢家那种，姬玉见他抬起手就要灭了姬无弦，到底还是拦了拦。
说是要他替她报仇，也只是开玩笑罢了，姬无弦这件事还是她自己解决最好。
陆清嘉皱着眉望向她，姬玉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转而对姬无弦道：“我同姬宗主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没有一句骗你。我也不知自己为何变成了她，也曾想尽办法想要回去，但现在看来，我和她都回不到自己的世界了。”
姬无弦失神地望着她，姬玉继续道：“我做过一个梦，梦到她在我的世界里生活得很好，照顾着我的父母和奶奶，换了一份工作……就是差事，还谈了好几个男朋友。”
姬无弦能大概明白“男朋友”的意思，他喃喃道：“不可能，她那般爱我……”
“她是爱过你。”姬玉说，“但也只是爱‘过’，在你做了错事后，在合欢宫我得知真相的时候，身体里最后属于她的执念就不在了。”
她解释了那日的所有：“当日我挡在你身前，要代你受陆清嘉的凤凰火，都是她的执念作祟。”
陆清嘉眸色一顿，广袖下的手轻轻捻了捻。
“若换做我本人，我做不到为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送死。”姬玉将一切说开，“但也仅此而已了。自那时起她便再也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了，想来是彻底放弃你了。若我的梦是真的，她在那边过得很好，哪怕你找到法子让她回来，她大概也不想回来。”
“而且……”她看了看陆清嘉，意味不明道，“就算当初我没有突然来到这里，你也是见不到她了的。”
“……为何？”姬无弦讷讷地问。
姬玉没有回答，只对陆清嘉道：“他不是我的对手，这次是趁我不备才将我带到这里，咱们回去吧，他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毕竟我和他的弟子有这样的机缘在，不能真的看你杀了养她一百多年的师尊。”
陆清嘉因着她解释清了替姬无弦挡凤凰火的事，正高兴着呢，对她这点要求自是无有不应。
他完全无视姬无弦，他对他来说真的太弱了，弱到他甚至懒得多丢去半分视线。
他领着姬玉离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那样般配，似一对璧人。
姬无弦看着看着，在姬玉消失之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姬玉的每字每句都将他的心戳得鲜血淋漓。
那样戳人心窝子的话配上那样熟悉的面容和语气，姬无弦真的无地自容，绝望至极。
他缓缓跌倒在地，泪流了一脸，许久之后才自嘲一笑，低声自语道：“……哪怕让我见最后她一眼，也是好的。”
洞府外，姬玉一出来就被陆清嘉抱着上了天。
自从和陆清嘉在一起，她是越来越习惯上天了。
天上空气好啊，呼吸起来都觉得很新鲜很舒适。
靠在陆清嘉怀里，姬玉看着他背后的翅膀，百无聊赖地揪着他的羽毛。
他任由她折腾，姬玉遭此一难，他好像也没特别生气特别担心，现在似乎还在高兴。
“……你很高兴？”姬玉忍不住问。
陆清嘉：“那么明显吗？”
姬玉：“当然，你嘴角都快翘上天了，我出了事你这样开心吗？”
陆清嘉一只鸟，最喜欢树了，所以找的暂时落脚地都是树枝。
又粗又壮的树枝足以驾驭两人的重量，他们一落下，陆清嘉便说：“你出事我怎会开心？”
他低声道：“你不知我夜里醒来不见了你，到处都找不到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姬玉看他不高兴了，又开始心疼了，捂着他的脸试图拉扯他的嘴角让他笑。
“我找遍了整个影月，一间间客院一个个宾客去查，就是找不到你的踪迹。”陆清嘉修长的丹凤眼里凝着些偏执，“我那个时候在想，等我找到你一定要再把你关起来，这样你就不会乱跑了。”
姬玉瞬间睁大眼睛，陆清嘉立刻道：“只是想想。”
姬玉抿唇瞪他，陆清嘉随后道：“后来我见到了姬无弦，他看似很紧张你失踪，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的气息？他哪怕换了衣裳，我还是知道是他。”
他漫声道：“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让他放松警惕，他装了几日终于悄悄离宗，我这才跟着他找到你。”
他看着姬玉：“直到你坦白一切的前一刻，我都在想要怎么杀了他折磨他才好，可当你说清楚一切，我忽然不想动他了。”
姬玉眨了眨眼，听见他说：“我从那时开始高兴，因为我知道，这世上知道你自始至终独属我一人的，不再只有我们两个了。”
“以后会有更多的。”陆清嘉执拗道，“迟早我会让天下人皆知你不是那个姬玉。”
他凑近咬了咬她的唇，呼吸急促道：“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姬玉。”
“我一个人的。”他着魔似的重复着。
姬玉：“……”
“你……”
“……别在树上！！！”

第67章
回到合欢宗，姬玉才知道自己被姬无弦带走了三天。
她和陆清嘉的大婚之日本就定在那日三天后，如今算是勉强赶上。
一回到仙宗尹如烟就把她拉走了，叫了一群女弟子帮她梳洗打扮。
尽管大家都是修仙的，很多事可以一个法诀搞定，但在成亲这种大事上还是会遵从亲力亲为。
姬玉沐浴后换上雪白的里衣坐到梳妆台前，尹如烟手里拿着玉梳，微笑着说：“还好一切都来得及，人生大事只此一次，误了吉时总是不好的。”
她轻轻为姬玉梳头，趁着其他女弟子整理喜服的间隙，似不经意道：“……听神君的意思，玉师侄似乎和姬宗主有些矛盾，之前失踪是因为他？”
姬玉眨了眨眼道：“尹掌门想问什么就问。”
尹如烟也不是个兜圈子的性子，她直接道：“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不是姬无弦干的？要真是他干的，我以后绝不会再同他有任何瓜葛。”
她皱眉道：“神君大喜之日在即，他搞出这种幺蛾子简直就是挑衅，挑衅神君就是挑衅影月仙宗，若是神君没能及时将你带回来，我便亲自去杀了他。”
尹如烟虽然和姬无弦数次露水姻缘，但她特别拎的清，知道姬无弦什么心思，自己也从来没当过真。
在她眼里，影月仙宗和陆清嘉是最重要的，之前祖师爷飞升了，暂时不需要她关注，如今祖师爷和仙界闹翻回来了，那她眼里最重要的还要加一个祖师爷。
反正没有姬无弦。
“他大概不会出现在合籍大典上了。”虽然不知道他最后会如何选择，但短时间内不会出现这是肯定的，“其他的，还是等有机会由他亲自同尹掌门说吧。”
尹如烟见姬玉不想多谈也不勉强，点点头继续为她梳头：“我查阅典籍，看到十几万年前凤族习俗，新娘会梳一种飞凤髻，我简单学了学，不知能不能梳得一样，玉师侄且先看看。”
姬玉想到陆清嘉那次为她梳头，高绾的发髻配上那支金凤钗真的很像展翅欲飞的凤，不知尹掌门说的是不是那个？
她正思索间，身后传来女弟子们的惊呼声，姬玉回头一看，是一身金红色锦袍的陆清嘉。
他去救她的时候就穿着这身锦袍，似乎打定主意若来不及赶回来，那么便要吉时的时候，在半路上直接与她成亲。
他对和她成亲这件事真是有着非凡的执念。
“参见神君。”
所有人反应过来都恭敬行礼，陆清嘉眸色淡漠地从她们面前走过，脚步停在姬玉身后，朝尹如烟伸出手道：“给我。”
尹如烟一怔：“神君的意思是……”
陆清嘉瞟了她一眼，她二话不说给了梳子，还非常有眼力见地带着一众女弟子出去了。
姬玉愣愣地望着他：“你就这样过来了？不用忙别的事吗？”
她虽然没成过亲，但见过别人成亲，古代的婚礼在小说和电视剧里也没少见，新郎官总是很忙，有许多宾客要迎。
之前陆清嘉替她梳头那次就说了，成亲这天大概不能亲自为她梳头，她一直以为他不会来，可他还是来了。
“左思右想了很久，还是要亲自为你梳头才行。”陆清嘉站在她身后，认真地为她梳理长发，“否则今后每每想起，恐都会满是遗憾。”
姬玉自镜子里看他，他眉心凤翎已经基本完整了，此刻他面目如雪肃穆清寒，眼角的痣和略带异域的眉眼又使他风情摇曳。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像初春冰雪消融时的微风，一阵阵拂过姬玉的面颊，又冷又暖。
“尹掌门刚才跟我说，成婚那日凤族新娘会梳的发髻叫飞凤髻。”她问，“你给我梳的是吗？”
陆清嘉嘴角勾了一下，瞥了瞥镜子里，眼角一抬一落的俊美难以用语言形容。
“是。”他慢慢道，“她还算有心。”
姬玉也跟着笑了，想到他们马上就要成亲，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属于彼此，除了按捺不住的高兴，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她很快就将忧虑抛开了，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不管什么忧虑都不能成真，若谁要破坏这一天，哪怕她从未真的对谁下过杀手，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一切。
发髻梳好的时候，门外传来明光真仙的声音：“神君，天玄仙宫的江宫主前来求见。”
姬玉心跳加快了一些，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陆清嘉安抚地拍了拍，为她簪上凤钗，声线低沉道：“别担心，不会有事，我在天地间等你。”
“天地间”便是今日举办合籍大典之处，是影月仙宗的又一圣地。
姬玉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会，慢慢松开手道：“那你去吧。”
陆清嘉弯腰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姬玉目光低垂，手抓紧了衣袖，使劲压住心底又冒出来的忧虑。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个时候江拓找陆清嘉，就是要为联合起来的众仙宗请命。
“参见神君。”江拓跪在陆清嘉面前，“在下身为天玄仙宫宫主，理应一切以修真界的利益为重，是以今日哪怕神君不想听，有些话在下也一定要说。”
陆清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哦？你想说什么，说说看。”
江拓见他还愿意听，觉得希望很大，甚是激动道：“神君庇佑修真界多年，我等本不该在您大婚之际多生事端，但魔尊被救一事，尹掌门说是仙族与魔族勾结，我等是万万无法相信的，众仙宗掌门猜测此事应和姬玉有关，之前在凡界她便妄动法术与魔族来往，到了登云决上更是出了大事，魔尊被救走时她也在仙宗，很可能这一切都是她为博神君信任的苦肉计，真正和魔族勾结的就是她！她留在神君身边一定不怀好意，合籍大典马上就要开始，还请神君三思，不要再被她给骗了！”
陆清嘉耐着性子听完，就轻笑出了声。
江拓一听这笑声就愣住了，他说了这么多，说之前觉得希望很大，可一听这笑，就知道……
“江宫主这些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陆清嘉慢悠悠道，“你觉得尹如烟那般直言不讳仙魔勾结，若无本君示意，她敢吗？”
江拓脊背一僵。
“还是你觉得本君真的会被美色所惑，连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分不清？”陆清嘉往前走了一步，江拓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江拓，你们天玄仙宫虽得众仙宗尊崇，但未免太看重自己。”陆清嘉不疾不徐道，“先不提姬玉有没有问题，便是她有问题，本君要娶她，也由不得尔等置喙。”
“神君……”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江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错愕地愣在那，没想到总是光风霁月如云端君子般的琼华君，有一日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清嘉越过江拓，身形渐行渐远，声音依然就在他耳边。
“回去告诉那群人，本君说了仙魔勾结便是仙魔勾结，想知道细节去寻明光便是，谁再在私底下妄议姬玉……”他停下脚步，挺拔颀长的背影远远望着有种刺目的璀璨，“处以极刑。”
江拓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沮丧无比，说不清是幻灭更多一点，还是恐惧更多一点。
吉时到的时候，陆清嘉立在天地间的高台上，恭候他的新娘。
天玄仙宫的位置上空着，江拓本人和众弟子都不见踪影，各仙宗掌门一边猜测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一边心中惴惴——不会是惹了神君不高兴，被关起来了吧？
若连江拓都要被如此对待，那他们岂不是……
众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决定还是闭嘴吧。
“吉时到——”
明光真仙的声音响起，陆清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高台下铺满花瓣的阶梯尽头。
那是姬玉要来的方向。
她很快就出现了，他等了很久，虽然在其他人看来不过个把时辰，但对他来说真的太久了。
看到她的那一瞬，他又觉得不管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虽然发髻是他替她梳的，虽然早就见过她穿喜服的样子，但在这漫天花雨下看着她由数名女弟子引导而来，看着她珍珠流苏遮面上那美如画卷的眸子，他还是心跳加速，心跳声大得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几步，明光拦住他说：“神君不可，您要在此等玉姑娘上来。”
陆清嘉一点都不想等她上来。
他不想的事，谁也不能强迫他，除了姬玉。
明光的话他当做耳旁风，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不顾礼节地飞身而下，不必姬玉一步步走近他，她只要走一步，他自己就能把剩下的几千几百步走完。
“我带你上去。”
他揽住她的腰，屏退所有的女弟子，亲自带她上台阶。
两人走在一起，同站一级台阶，没有任何谁高谁一等的感觉。
姬玉望向他，感受着这“平衡”的高度，眼眶微微泛红。
眼睛泛红的也不仅仅是她，还有许多观礼的女修，她们哪个不曾在梦里肖想过琼华君？她们都没想过琼华君会有娶妻的一天，还是娶一个和她们一样的女修，若是知道有这种机会……
算了，看看新娘子哪怕蒙着半张脸也美艳惊人的脸，她们甘拜下风。
蜀山这边，灵越道长始终皱着眉，表情严肃，很是凝重。
蓝雪风看不见典礼是什么情形，但他可以从风，从人们的呼吸声中感受到。
他觉得脑子昏沉，无法集中思考，几次脚步想动，都被灵越道长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高台的另一角，重伤初愈的金朝雨站在拐角之后，只看了一眼姬玉穿嫁衣的样子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精神恍惚地靠在墙上，听着明光真仙唱了行礼，便知他们已上了高台。
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再看一眼，会忍不住破坏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可其实他不破坏也是有人要破坏的。
这场婚礼在姬玉感到忧虑的时候就注定要出事了。
江拓没能搞砸一切，但有人替他做到了。
“这样大的场面，琼华神君娶妻，怎么能少了本尊呢？”
晏停云的声音响起，汹涌的魔气扑面而来，单从这股魔气来看，一点都不输于他曾经的修为——这怎么可能？他耗费了半生修为去种魔蛊，不可能再有这般魔气的。
姬玉拧眉望着空中，晏停云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身黑衣长发高绾的月长歌。
现在的月长歌和姬玉记忆里的完全不同，她像个真正的魔族一样，连妆容都浓艳了不少。
只是她脸色稍显苍白，身形过于瘦削，倦意布满眉间，像是随时会虚脱地晕过去。
瞧见姬玉的一瞬间，月长歌一改这种状态，整个人好像都振奋起来。
姬玉瞧见，再看看晏停云暴涨的魔气，就明白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了。
“魔！是魔！”
不知是谁开了头，大家开始吵嚷起来，晏停云很喜欢他们慌乱的模样，他们的恐惧味道很好，让他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
陆清嘉怎能容忍别人破坏他的婚礼？
他将姬玉交给明光真仙，一手扬起，灼眼的金光袭向晏停云，黑色的魔气被打散又快速集结，陆清嘉飞身而起，修长如玉的手指指着晏停云，薄唇轻吐三字：“——你找死。”
晏停云再次现出身形，手边倚着月长歌，月长歌眼神痴迷地看着陆清嘉，可陆清嘉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她，好像她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今日来便没想着能全身而退。”晏停云幽幽道，“哪怕死在这里又如何呢？我总不会让神君得了益处就是，我说过你不会得到挚爱，哪怕得到也终将失去，我今日就是来实现这个诅咒的。”
还真有这么一个诅咒？
姬玉望向陆清嘉，陆清嘉不想和晏停云废话，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
明光真仙一边护着姬玉一边给尹如烟使眼色，尹如烟立刻带领众修士和陆清嘉一起应敌。
“诸位莫慌，有神君在，晏停云亲自来了又如何？便是魔域倾巢而出，咱们今日也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尹如烟战意高昂地飞身而起，抓住机会朝月长歌出手，她也看出月长歌有问题，可能是晏停云魔气暴涨的关键。
晏停云怎会让尹如烟破坏他的计划？
他随手一推便用魔气伤了尹如烟，尹如烟抹去嘴角的血正要再追上去，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侧眸望去，看到了姬玉的脸。
她轻轻扯掉珍珠遮面，露出绝美的容颜，语气平静道：“让我来。”
“可是……”尹如烟十分犹豫。
姬玉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几次坏我好事，我若不亲自教训他一下，便白费这一身修为了。”
她说完话就袭向晏停云身后的月长歌，陆清嘉看见她加入战局就变了脸色，想让她回去，可姬玉直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不管是什么，我们两个都一起面对。”
陆清嘉的心被重重戳了一下，手中化出凤皇弓，目光深邃道：“好，我们一起面对。”
姬玉抽出鞭子，也不管晏停云，只盯着月长歌。
月长歌恨透了她，满心的不甘和恨意使晏停云如虎添翼，连陆清嘉的凤皇弓都可以招架住了。
姬玉看清形势，对月长歌笑了一下说：“那么胆小，只知道躲在他身后吗？”
月长歌知道她是想激她和晏停云分开，她没上当。
“我躲着又如何？你不也常常躲在师尊身后？”
“还叫师尊呢？你们早就不是师徒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怎么就你记不住？”姬玉嘲笑道，“我躲在陆清嘉身后那是应该的，他是的夫君，是我最爱的人，他保护我理所应当，可你和晏停云算什么？”她讥讽道，“你不过是被他利用得彻头彻尾的傀儡罢了。”
月长歌气急，晏停云魔气再次暴涨，陆清嘉看了一眼姬玉，姬玉没回应他，只继续道：“很恨我？觉得我抢走了他？觉得他本该属于你？”她笑了笑，“那你又能怎么样？他都要娶我了，可他娶过你吗？”
最后这句话真的让月长歌无法忍受了。
因为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陆清嘉都没有娶她。
哪怕是在她得到他承诺，为他生死三次的上辈子，他们最后也不曾成亲，只是一起隐居。
月长歌忍无可忍地抓着晏停云：“杀了她！快点杀了她！快啊！”
晏停云倒是想啊，但是对付尹如烟时陆清嘉不在意他才得手，可现在换成姬玉，他别说是腾出手伤姬玉了，保住自身都是勉力而为。
见晏停云无法满足她，月长歌更生气了，她双眸赤红，周身魔气四溢。
姬玉见时机差不多了，最后补了一句：“月长歌，你真的很无能，你时时刻刻都在靠别人，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来和我打一架？即便在登云决上，你也败给了我。”
月长歌尖叫一声，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离了晏停云冲向姬玉：“我杀了你！”
姬玉达到目的，立刻对陆清嘉道：“杀了晏停云！”
晏停云害死凤族全族，利用当年的人族，蛊惑他们行恶，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些人族最后惨死也是他害的。
像他这样的魔，对他自己的心腹下属来说或许是个好主子，可对其他人来说，死不足惜。
这是姬玉第一次这样直接地要求陆清嘉杀了谁，陆清嘉当然要照办。
失了月长歌源源不断的怨气供给，晏停云明显不敌陆清嘉，很快就有了败阵之像。
众仙宗掌门见此，再次集合迎上，将与陆清嘉斗在一起的他围了起来。
影月仙宗结界在此刻剧烈波动，似乎是魔域大军冲进来了。
“不好，快随我去结界看看。”
尹如烟立刻带人去查看，跟着的人来自哪个宗门的都有，对于除魔卫道这件事，修士们还是义不容辞的。
但有两人不曾随着他们一起——金朝雨和蓝雪风。
灵越道长在帮陆清嘉对付魔尊，蓝雪风却去帮姬玉对付入魔的月长歌了。
月长歌见到他更是恨透了姬玉，下手毒辣，招招血腥，哪怕蓝雪风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种阴毒之气，对她更是失望了。
“若早知你会有今日，当年在凡界，我便不应该救你。”
蓝雪风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月长歌痛彻心扉，她撕心裂肺地喊着：“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对我！一个个都这样对我！都是因为姬玉！都是姬玉！”
她瞪着血红的眸子：“姬玉，你是不是觉得你修为高，早晚能拿下我，我根本怎么不了你，也怎么不了陆清嘉？”
姬玉决定自己对付她的时候的确是这样想的，但看她这反应……
“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她一身喜服红得刺目，月长歌看在眼里，心在滴血。
“我便是死也不会再成为你的阶下囚。”她咬唇道，“我便是死，也要让师尊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姬玉心中一沉，当即便要不顾受伤地擒住月长歌，让她立刻闭嘴。
但月长歌比她更快，也比她想象得做得更绝——
“不好，她要自爆了，玉儿快躲开！”
金朝雨喊了一声，过来拉姬玉，但姬玉不走。
她执拗地要擒住月长歌，要阻止她自爆，阻止她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可月长歌连命都和魂魄都不要了，还怕什么呢？
“师尊，你看好了，你好好看看这些记忆……”月长歌吐了血，身体一点点化为碎片，“看看你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根本就不该活到今天，她当初就该死在凡界！杀死她的人恰好就是你！那是我们的初遇啊，被她破坏了……”
她绝望地看着一身红衣的陆清嘉，她从来没见过他穿这样的衣裳。
“她全都是故意的……她只是提前知道了一切，知道你最后险些毁灭所有，天底下再没人比你更强，想要掌控你享有一切罢了！”
她凄然道：“若我苦心劝告不能让你回头，那便让我的身死魂消让你醒悟吧！”
早在月长歌要自爆的时候明光真仙就布了结界，将一众凡界修士赶了出去。
修真者自爆，尤其是月长歌这般修为的，杀伤力极大，这结界里留下的只有陆清嘉、晏停云，姬玉还有明光真仙，以及要自爆的月长歌本人。
她这些话也只有他们听见。
陆清嘉和晏停云早就停了手，晏停云已经落败，倒在地上笑看着这一幕，十分开心的样子。
陆清嘉缓缓落到地面上，手握凤皇弓，看着月长歌自爆后身体魂魄化为的一片片记忆碎片，看着在她口中“本该”发生的事情，或许晏停云无法真情实感，但他其实能看得出来，若姬玉真的没有及时止步，真的将一切继续下去，没暴露认识他，那之后……
他的确会杀了她，会让她连魂魄都留不下。
再后面那些事，也的确是他本来构想的计划。
甚至连抽龙骨试探她，故意弄死月长歌这件事，他心中也闪过一瞬这样的念头。
虽然稍纵即逝就嗤之以鼻，但的确是有过的。
陆清嘉看着这些记忆碎片的时候，姬玉也在看着。
她看着看着就乏味了，这和把当时的书再看一遍有什么区别？
她望向陆清嘉，陆清嘉也渐渐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姬玉看着即将爆出的法力，平静到有些诡异：“还记得你说过，不管出了怎样的问题，都会听我的话吗？”
陆清嘉站在那，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也没有，静止得好像一尊玉雕。
“现在把这里交给真仙，你随我走，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好了。”
姬玉疲惫地转身，先一步出了结界，陆清嘉什么都顾不上，看都没看奄奄一息的晏停云，立刻随她离开。
明光真仙心情复杂地将魔尊擒住，带着他出了结界，回眸的瞬间，结界里轰隆作响，光芒耀目，月长歌她……就此陨落了。
这世间此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

第68章
月长歌自爆，结界外站满了修士，全都看见了那刺目的灵光。
这些修士中不乏曾经见过她，对她印象还不错的，如今眼睁睁看着她就此陨落，心中难免有些惋惜。惋惜过后，还要教育身后弟子这就是入魔的下场，以后一定要坚守正道。
姬玉和陆清嘉出来的时候，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蓝雪风和金朝雨站在人群中看着姬玉面色淡淡地带着陆清嘉离开，并未继续这场婚礼，心中默契地产生了一种“庆幸”。
这很不坦荡，但他们担忧的同时，是真的有些感谢晏停云和月长歌来这一趟。
尹如烟传音给明光真仙，魔域大军已经逼近仙宗内部，明光真仙立刻率领留守众人前往结界边缘迎敌。这次蓝雪风和金朝雨都没再留下，全都去除魔了。
本来欢欢喜喜的婚礼落得如此狼狈寥落的下场，姬玉一步步走过，心中遗憾难以形容。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她站定在一处高台边，看着高台之下弥漫的云雾，“既然不是好日子，没能办成婚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清嘉没说话，他只是跟着她，像麻木的人偶，面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双眼睛倒是一直看着她，姬玉如芒在背。
她没回头，看着台下的云雾慢慢道：“我说要告诉你一切，便不会再有任何隐瞒了。”
她闭了闭眼，掩在喜服广袖下的手缓缓握拳，声音微涩道：“月长歌说了那么多话，也不是每句都不对。至少她说我早就知道你最后险些毁灭一切这件事是真的。你在她自爆时看到的那些记忆，我也看到过。”
她暂时不提书这回事，只说：“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不是原来的姬玉，在她给你下药之前是她，在那之后全都是我。我变成了她，知道你是杀了她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你会杀了我。”
她说到这转回头，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道：“所以我努力自救，做了后面的事。”
她顿了一下：“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清嘉自月长歌自爆就一直沉默，现在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沙哑极了：“所以……那日在蜀山，你说你做了个梦，只梦到了无关紧要的事，全都是骗我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一切，知道我所有的过去，知道我未来想做什么，我在你面前所有的隐瞒和挣扎，在你看来都是笑话，都是自取其辱？”
他的气息已经很不对劲了，换做以前，姬玉大概会怕得想跑，离他远远的。
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怕。
“也不是全都知道，只是大部分。”
毕竟有些内容书里也没细写。
“我说过不再隐瞒你任何事，就是真的不再隐瞒。”她语气压抑，“我不否认我知道那些，但我从未笑过你，你的挣扎和隐瞒在我这里也不是自取其辱。”
“你是注定要杀了这具身体的人，但我还是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最后会做什么，本该彻底远离你，不与你有半分牵扯，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但我还是没有。”
她一字一顿道：“我还是爱上了你。”
陆清嘉突然笑了，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脚步不稳。
姬玉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听见他问：“……所以，你到底是重活了一次才知道所有，还是同那次说的一样，只是做了个梦，梦到了所有？”
姬玉想了很久，觉得事已至此，已经没必要掩盖一切了。
她往前一步，迎上陆清嘉复杂的眼神，声音极低道：“这一切对我来说不是梦。”
“那是什么？”
“是一本书。”姬玉尽量用他能接受的方式解释，“像你读过的历史典籍，也像你看过的闲杂游记，总之是一本书，一本以你和月长歌为主角的书。”
她停了停，声音难掩酸涩和哽咽道：“我全都告诉你了，我最不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你是可以选择的，就像我早就不把这一切当做书中的故事一样。我拿这一切当真实，你是我爱的人，这是我生活了许久的世界，你也不要钻牛角尖好不好？”
她最怕的就是陆清嘉接受不了这一点。
他的遭遇那样坎坷黑暗，若他知道那些都是书中的“故事”，是一个“人设”，他全族惨死，他在水牢被折磨的日日夜夜都是别人眼中的几行文字，他会作何感想？
姬玉眼睁睁看着陆清嘉从仓皇失措到浑身发抖，她上前抱住他，却被他很快挣开。
她忍不住道：“陆清嘉你冷静点，千万别乱想，这没什么的，或许那本书只是后人记录下来的属于你们的传说……”
“你口中的书和月长歌的记忆内容一样，连我偶尔飞逝而过的念头都没有差错，你要我怎么相信这只是后人记录的传说？”
陆清嘉可笑道：“所以……便像凡人看话本，我只是话本里的人？他们也是？”
他指着天地间的方向：“那些我恨透了的宿敌，甚至是我死去的父君和母后，都是书里的几个毫无意义的名字？”
“不是毫无意义。”姬玉红着眼睛道，“你不要这样想，不要管什么书不书的行吗？我只是不想再瞒着你才告诉你这些，我想我们之间坦诚一切毫无隐瞒，你牵着我的手。”她不顾他的拒绝紧紧抓着他的手，“你感受一下，我的手是热的，血液是流动的，这才是真实的，才是你该在意的。”
陆清嘉怔怔地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看似听进去了，可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姬玉上前抱住他道：“别管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你只要记住我自始至终不曾看轻你，不曾嘲笑你玩弄你，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爱你的陆清嘉，我们还要生一窝小凤凰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陆清嘉好像真的忘了，他眼睛开始变红，有种妖异的美感。
他不说话，他越是沉默姬玉越是心慌。
“陆清嘉你记着，不管你是谁，在我喜欢上你要嫁给你的时候你都只是你自己，你要变成什么样是你自己可以选择的，不要被情绪操控！”
姬玉的话稍微有点作用，可也完全不够看。
陆清嘉使劲推开了她，她后退几步险些摔倒，满脸泪痕地望向他，见他周身布满火焰，哪怕是她也再也近不得身。
“你看，这就是我为何要瞒着你。”姬玉有些失落道，“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见了？你现在满脑子都只剩下我骗了你，只剩下‘书’这个字了对吗？”
陆清嘉望向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好像克制到了极点，终于克制不住了，一切被压抑的恶念全都反噬到了自身，眉心凤翎红得似血，整个人腾空而起，背后现出翅膀，那种震撼到有些骇人的架势，姬玉丝毫不用怀疑——他是想毁掉一切的。
不再管什么计划，不再管什么仇人不仇人，不管是谁，但凡此刻站在他面前，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毁掉。
“……都是假的。”陆清嘉喃喃出声，“全都是假的，他们是假的，你是假的，我也是……假的。”他眼眸赤红，冒出金色的火焰，“那一切的存在，就都没有意义了。”
他手中现出火焰，姬玉听到身后传来喧闹声，回头看了一眼，是明光真仙他们暂退了魔军，前来找陆清嘉禀报相关事宜了。
他们来了不少人，还有蜀山灵越道长在，众人看见陆清嘉这样都吓到了。
明光真仙问姬玉：“神君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再了解陆清嘉不过，立刻将其他人赶走，但这也有些来不及。
陆清嘉的火焰没朝着姬玉过来，但朝着那些茫然的修士去了。
明光真仙勉力帮他们挡住，焦急道：“快走！守好台下，不要让任何人上来！”
众人终于回神，还是有些不明白神君到底怎么了，但都听从真仙的话走了。
陆清嘉不想让他们走，又要出手，明光真仙刚才挡了一下已经受了伤，脸色极其苍白，这下子如果再由他来挡，他恐怕……
“玉姑娘！”
明光真仙错愕出声，看着陆清嘉的凤凰火打在姬玉身上。
姬玉摔到后方的石柱上，摔得很重，吐了一大口血。
她捂着心口倒在那慢慢望向陆清嘉，陆清嘉失神一瞬，怔在那看着自己的手，有细微的慌乱。
姬玉勉强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他，颤抖地朝他伸出手：“清嘉，你清醒一点，不要被情绪操控，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假的，我不是假的，你也不是假的，不要管我从哪里来，你只记得我的感情是真的就好，你清醒一点。”
她掉了眼泪：“你不要变成这样，别乱杀人，他们没做错什么，他们是想帮你的，你的经历是真的，不是假的，你下来跟我走，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们的家就在除了云顶阳宫外最接近太阳的地方。
他们的家里堆满了他找来的宝物，那里承载了他们最美好的回忆。
陆清嘉看着姬玉朝他伸过来的手，身上火焰渐熄。
姬玉见此，有些欣喜，可随即他身上的火焰更胜了。
“家？我没有家。”陆清嘉说，“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我已经不知道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或者干脆说一切都是假的？云顶阳宫不是家，苍梧林里不是家，死去的族人是不是亲人，所谓的家更是虚构，一切只是个故事……只是个故事。”
他执拗地认定了某一点，便有些走不出来，至少现在走不出来。
“我所有的遭遇都是一个故事，我的一生都是个故事。”陆清嘉慢慢道，“你骗我也对，若我早知道，他们，早就死了。”
他语气执迷道：“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什么都不要了，大家全都灰飞烟灭好了，这样一来，你们就无书可看，无戏可瞧了吧？”
他像是打算和众生同归于尽，这是姬玉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他有那样的能力，这点无需质疑，几万年前他已经证明过自己。
他挥开了姬玉的手，姬玉再次倒下，身体上的疼传递到他身上，他又恍惚了一下，暂时没动手。
姬玉撑着手臂看着地面，使劲闭了闭眼之后，她爬起来望着陆清嘉道：“一切错都在我。”她说，“我就不该来这儿，虽然我也很费解为何要来……反正都怪我。”
她缓缓化出鞭子：“错在我，你要杀要剐都朝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哪怕在既定的结局里，也不会比今日更惨烈，若因她生灵涂炭，天下尽毁，也至少在她死了看不到的时候吧。
“你要杀了晏停云或者杀了仙界曾陷害过凤族的任何仙族，我都没意见。”她沙哑道，“但无辜的人，至少等我死了再杀吧。”
她飞身而起，拼尽最后的力气道：“至少杀了我，让我看不见再那么做。”
眼不见心不烦，死人没力气挽回一切，这样她至少还能劝自己瞑目。
陆清嘉听了半天，做出了一个判断：“……你要与我为敌？”
姬玉自嘲一笑：“我怎会与你为敌呢？未免显得太不自量力了些。”
她面色惨白，心灰意冷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大错特错，十分后悔当初要同你试一试而已。若我没有喜欢上你，若我能尽力逃开你，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握紧了手里的鞭子：“最错的人就是我，要杀人，就先杀了我吧。”
陆清嘉周身火焰更盛，堂堂神祇，竟已有些妖魔化的迹象。
“你后悔了是吗？”他声音飘忽，“后悔遇见我，后悔爱上我了？”
姬玉受了伤，灵力根本支撑不住她在空中太久，她吸了口气勉强道：“总之……我说了那么多都没用，也不想再说了，你要毁灭什么就毁灭什么好了，只是在那之前，先把我杀了。”
“我不想看见。”她咬着下唇，唇瓣都咬出了血。
她越是如此坚定，陆清嘉越是心中情绪翻涌，又或者说，他早就失了理智，没法子正确判断什么，一切都被情绪操控着向前。
“你不想看见？”他可笑道，“可你造成了这一切，我偏要你看见。”他掠向她，“你有句话是对的，最错的就是你，你为何要出现呢？你若不出现，我也不会如此痛苦。”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爱你爱到发疯，爱你爱到歇斯底里难以自控，爱你爱到失去理智，爱你爱到真的想过为了你放弃一切……可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其实没什么可放弃的，所有的过去都是虚幻的……你还骗我，你早就知道我那些事，我极力忍耐苦心经营，在你面前就像个跳梁小丑！姬玉，你不想看见什么，我就偏要你看见什么！”
他扣住姬玉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姬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用尽力气对明光真仙道：“快让人离开！撤出去！不要留在仙宗！走得越远越好！”
明光真仙早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哪里会不依？
她一开口他就走了，这个时候保她一个还是保所有人，没人比他更能取舍了。
姬玉见他走了便开始反抗陆清嘉，她不顾身上的伤，血流了陆清嘉一身，陆清嘉闻着那股血腥味，看着她脏污的嫁衣，看着她发间的金钗，手上不自觉松了力道。
姬玉见此立刻转身就跑，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把他带得越远越好。
他最恨的应该就是她，那就来杀她，跟她走好了！
姬玉目光凌厉地抹去嘴角的血，冲破仙宗早就岌岌可危的结界，义无返顾地往荒凉的地方走。
可她哪怕再快也快不过陆清嘉，他还是抓到了她，这地方有点巧，竟然快到赤霄海了。
姬玉满身的狼狈，喜服凌乱，发髻散乱，发间金钗摇摇欲坠。
她被陆清嘉抓着手腕，回眸看他时脸颊都染了血，陆清嘉缓缓抬手，用了力气抹去她脸颊上的血，她脸颊都被按出了红印子。
姬玉呼吸急促道：“动手吧。”
陆清嘉看着她，眉心凤翎和眼睛都红得妖异，他微勾嘴角道：“你想解脱吗？我不会让你解脱的，我这么痛苦，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解脱呢，我要你陪着我一起痛苦。”
姬玉反抗他，她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还是让了她几招，两人在赤霄海边缠斗在一起，姬玉喜服被划破，陆清嘉看着，她来攻他就挡，她身上有伤，很快就体力不支，但还是发泄似的不肯停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围传来响动，陆清嘉眉目一凝，拉着姬玉将她困到一边，望向赤霄海的一处悬崖下——魔域的大长老率领一众魔军在此，应当也是才从影月逃过来不久。
“陆清嘉！”大长老想到晏停云被他所伤凶多吉少，愤怒道，“你几次三番伤我尊主，今日在此碰到实乃天意，受死吧！”
他带着一众魔军冲上去，陆清嘉瞧着他们就想笑，他加了一层结界在姬玉周围，独自迎上千军万马。
是真的千军万马，数不清看不到边际的魔军袭向他，他轻描淡写地还击，一把火将他们烧成灰烬。
姬玉看着漫天灰烬，感觉天上似乎在下灰烬雨。
她又望向满地血污，想到如果刚才她没将他带走，那仙宗的修士们会是什么下场，心中五味陈杂。
魔族人海战术，陆清嘉如今这个状态是一点都不惧怕的。
他一个人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最后大概是为了某种惨烈的“美感”，眉宇间带着疯魔般美艳的凤凰不再用火了，他化出魔骨剑，一道道剑光挥出，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只魔的死亡。
姬玉何曾见过这等画面，尸海漫漫，血腥扑鼻，她头昏脑涨，脚步后退，撞在结界上，内伤反复，又吐了一口血。
陆清嘉杀光了那些魔族，一身红衣浴血，他一步步走过尸海，纤尘不染的缎面靴子踩在经过的某个头颅上，轻轻碾过去，颅骨碎裂的声音响起，姬玉实在看不下去了，红着眼转过了身。
陆清嘉回到她身边，解除结界，扣住她的下巴道：“为何不看？”
他强迫她转过来：“你必须得看，看清楚了，今天魔族的下场就是明日仙族人族的下场，不仅仅是他们，六界都要尽丧我手，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毁掉一切，这和你本该知道的结局不太一样是不是？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我陆清嘉一生如何结局，轮不到他人来定述，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姬玉眼底是复杂到了极点的茫然，陆清嘉凝着她缓缓道：“你不是要与我为敌吗？我便要看看你要如何与我为敌，如何阻拦我。”
姬玉挣扎着推开他，勉强站定，握紧了拳道：“你认定了我要与你为敌？认定了我阻拦你就是要与你为敌？”
“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认定了如此，那……就算是我要与你为敌吧。”姬玉看着他，震撼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下来，“陆清嘉，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任何隐瞒才说出了一切，我说过你是可以选择的，就像我一再选择你一样。但很可惜，你最后的选择是我最不希望的那一个。”
陆清嘉额头青筋直跳，薄唇紧抿，眉目冰冷。
姬玉说：“你曾跟我说，不管未来发生怎样的问题都会听我的话，你也一样骗了我。”
她笑了笑：“我虽瞒着你，但对你的感情是真，也不曾像你说的那样玩弄你嘲笑你。我瞒着你怕的就是今日，但我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如今你执意认为我要与你为敌，那我便与你为敌好了。”
她摘下发间金钗：“从今日起，你我便是敌人了。”
她将金钗递过去：“你大概也觉得我不配戴着它，我将它还你。”
她将金钗扔过去，陆清嘉没伸手去接。
他面如寒霜，目光盯着掉在地上的凤钗，握着剑柄的力道大到剑柄出现裂纹。
“该杀的随你杀，不该杀的，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活着，我便会去救。”姬玉轻轻道，“不想这种事情发生的话，现在就杀了我。不杀，我就走了。”
她转身要走，陆清嘉急促喘息道：“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姬玉脚步不停，陆清嘉抬手一道金光打来，姬玉半点想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陆清嘉只能自己急忙收回。
他飞身追上，想去拉姬玉，姬玉快速躲开，决绝地离开。
陆清嘉怒意攻心，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彻底崩溃，下一次朝姬玉出手是真的没有轻重。
姬玉看着，表情麻木，手中凝起和他一样的凤凰火，正待反击，一道银光划过，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姬玉怔了怔，黑衣白发的温令仪站在那，这让她后知后觉想起——他们在赤霄海附近，可真是巧。
“陆清嘉你真是疯了。”温令仪看着现在的陆清嘉也知道难以对付，拦下他要伤姬玉的那一招之后便带姬玉离开，“你竟对她出手，你这一掌下去非要了她的命不可！你要杀她？等你清醒之后该有多后悔啊？”
“她我就带走了，我这可是在帮你，清醒之后记得谢我。”
他带姬玉离开，陆清嘉自然要追，可他没追几步仙族就来阻拦了。
他怒不可遏地下了死手，泽兰仙君受了他全力一击，全身仙骨碎裂，几乎当场毙命。
当年他跟着上任仙帝时就见过陆清嘉发疯的样子，可那时的疯都不如今日这般可怕。
“快走！保护帝君！别管我！”
泽兰仙君赶走所有仙族，一人阻挡陆清嘉，结果显而易见。
他惨死于赤霄海。
闭眼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五万多年前的一幕幕情景，喃喃道：“……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陆清嘉收手，踩着泽兰仙君的尸体而过，却再也找不到姬玉和温令仪的影子。
他们逃掉了。
陆清嘉周身火焰弥漫，理智却渐渐回归。
他想到他最后对姬玉出手，低头看着手心，回忆起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回忆起他们说要生一窝小凤凰的话，眼尾绯红，眼眶湿润。
但他随即又想起她都是骗他的，这一切都是假的，过去是假的，那未来就也是假的。
假的……成的了真吗？
她不该走的。
她这样走了，他更不会相信……假的，会成真了。
可她好像也没得选择……
她若不走，他方才见到的便是她的尸体了。
他险些杀了她。
她是该走的。
她费了那么多口舌都没说服他，还差点被他杀了，是该走的。
毕竟她对他从欺骗开始，以谎言被拆穿结束，本就微薄的几丝真情，已然消耗光了吧。
她怎么能骗他呢……若骗了，为何不骗一辈子呢？
今日她再继续骗他该有多好，他会信她的，她怎么就不骗了呢……
他怎么会……只是，故事里的人呢……
陆清嘉凄然一笑，跪倒在地，脊背弯下，双臂撑在地上，盯着那染尘的凤钗默默崩溃。

第69章
姬玉被温令仪带回了九重天。
九重天重新修复过结界，至少还能挡陆清嘉一时片刻，应该是全天下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九霄宫里，温令仪将怀里的姑娘放到床上，坐到床榻边用袖口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她躲了一下，眉宇间满是倦怠和疲惫，心如死灰。
温令仪难得强硬，不顾她反对非要帮她处理伤口。
姬玉实在很烦，用力将他推开，红着眼睛道：“别管我。”
真的别管她，她现在特别自我厌弃，她不懂自己为什么穿书，也不懂自己怎么就那么管不住心，喜欢上书里最不该喜欢的人。
如果她没有喜欢陆清嘉，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应该安静吃瓜躲得远远的，怎么就和陆清嘉扯上了关系？
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她是躲在九霄宫里了，可其他人呢？
虽然刚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一本她看过的书，没什么真情实感，可时间这么久了，她认识了那么多人，她也是个人啊，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她怎么可能不当真？
陆清嘉钻牛角尖，可她不想钻，她清楚记得身边每个人的一颦一笑，他们那样鲜活，若是因为她死了，因为她导致天下尽毁，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赎罪。
姬玉这样，温令仪也有些看不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今日不是要成亲吗？虽然我知道晏停云要去捣乱，但陆清嘉伤好得差不多了，总不至于让他占了便宜吧？他到底为何发疯，竟伤你至此？”他费解地问，“婚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玉不想回忆那些，三言两语也跟他说不清楚，最后只能什么都不说。
温令仪也不太需要她说，很快就有下属来禀报来了，他暂离片刻，回来时基本都知道了。
“……月长歌能自爆，这是我没想到的。”他低声道，“是我的错，若我及时拦住他们，不准他们在今日攻入影月，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他有些奇怪：“可单单是月长歌自爆足够你们变成这样吗？”他猜测，“陆清嘉明显是受了很严重的刺激……算了，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他轻抚过她耳侧长发：“你便在此好好休息，不必担心其他，一切自有我在。”
姬玉忽然问他：“你知道陆清嘉现在在哪吗？”
温令仪顿了顿才道：“……他没回影月，暂时无人见过他。”
他没去杀人啊，那还好些，但只是现在没去，不代表以后不去。
他随时会发疯，她不能躲在这里。
姬玉下了床想走，温令仪疾步跟上，拉着她的衣袖道：“你伤成这样还在担心他？他毫发无伤能怎么样呢？倒是你，如今他显然很不理智，你去了十分危险……”
“你也知道他很不理智很危险。”姬玉快速道，“若我不赶紧找到他，出事的就会是更多人。”
她皱起眉，眼里布满红血丝：“很可能五万年前的事会重演。”
温令仪沉默片刻：“有那么严重？”
“你说呢？”姬玉扯了扯嘴角反问。
温令仪缄默下来，他站在那不动，只是看着姬玉。
姬玉越想越烦恼，身体实在没力气了，有些被动地倒下，虚弱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她还是想离开。
温令仪隐忍得额头青筋直跳，紧紧抱着她不准备走，她怎么挣扎都不行。
“够了。”他像是忍无可忍，终是道，“若五万年前的事真要重演，你这样去了又有何用？”
温令仪抓住她的手一字一顿道：“我会让六界戒备，你就待在这，哪儿都别去。”他紧紧抱着她，“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一个早该毁掉，但我一直不曾毁掉的东西。”
温令仪直接横抱起姬玉，缩地成寸，身影消失出现几次，他们已经到了仙界禁地。
“这是凌霄宫。”温令仪拿了自己的血做引子才开了凌霄宫的门，他牵着姬玉走进去，姬玉亦步亦趋地跟着，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是他该毁掉却没有毁掉的。
“我接任仙帝时，外公给了我一样东西。”温令仪走上高台，暂时放开了姬玉的手，望着奢华的上任仙帝金身雕像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姬玉顺着看过去，金身手捧着一颗泛着金红色光芒的丹药：“……是什么？”
“那是凤族至宝。”温令仪抬起手，施了几个复杂的法诀，金丹飞到他手上，他看着姬玉道，“它与龙族相生相克。”
姬玉看出来相生相克了——他只是握着那颗金丹，手上的皮肉就开始溃烂了。
温令仪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然那么握着说：“服下它的凤族能立刻提升三万年修为，这倒也没什么，凤凰寿命漫长，才三万年修为而已，无甚可看。但若龙族服下它……”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只消一点点，便可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姬玉眼皮一跳。
“这样一粒丹药，足够毒死整个龙族了。我身为半龙，它是我当年继任仙帝最大的隐患。凤族出事后外公将它夺来给了我，他让我把它毁掉，毕竟这于凤族来说是至宝，于龙族来说却是命劫，是龙族无数年来对凤族最大的忌惮。”
“……你为何没毁掉？”在书里他肯定是没拿出来过的，她不记得看到过。
“谁知道呢？”温令仪把玩着手里的金丹，“几万年不能离开仙界，这个仙帝当得着实窝囊，留着这东西每日看看，也算一种警示。曾经觉得不会有用，但现在……”
他将金丹递给姬玉：“你吃了吧。”
姬玉一怔：“我？”
“是。”
“可这不是凤族才能吃的吗？”
“你难道不算吗？”温令仪反问她，“你融合了陆清嘉的精血，连凤凰火都可以操纵，眉心还有和他一样的凤翎印记，难道还不算凤族吗？”
“这样也算？”
“在我看来算。”温令仪肯定道，“吃了它你会修为倍增，虽不过三万年的修为，可陆清嘉也不过才五万余岁。”他也是。
姬玉依然没接，温令仪看了看自己被灼烧得几乎露出骨头的手，笑了一下说：“还是你一直不接，是喜欢看我被它反噬？”
姬玉下一秒就将金丹拿了过来，但没吃。
“这是凤族的东西，我不用。”她拒绝了，毫不犹豫。
温令仪看着她问：“为何？难道你觉得你们之间还有其他路可走，还没糟糕到某种地步吗？”
姬玉没说话。
“我看得出来你想救人，想救人就要有力量，你没多少时间，只有这一条路。”温令仪将一切可能告诉她，“再者，这也不一定是好东西。”
姬玉抬眸看他。
“在我看来你应当可以用它，但谁知到底会如何？我始终不是凤凰，不知他们的至宝对炼化了凤凰精血的人族效果如何，你也要冒险。”他说得特别直白，“或许你不但无法增进修为，还会赔进性命。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要不要吃，你自己选择。”
他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姬玉自己。
姬玉望着他的背影，其实她对他没什么真心，一直都是利用。
他肯定是知道的，他的某些独特之处让他或许对这份利用反而很受用。
但她不能因他这份独特而利用他利用得理所应当。
他连这样重要的东西都给她告诉她了，是真的没担心过她会杀了他，还是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要杀他？
或许哪怕她杀了他，他也没所谓？
姬玉一个人在凌霄宫待了很久，温令仪一直没来，他在外处理陆清嘉的事，魔域大军灰飞烟灭，魔尊晏停云不知去向，魔域大乱，妖界也开始慌了，妖王几次上仙界求援，希望帮着加固结界防备陆清嘉，人族虽然没求什么，但从明光让各仙宗都开启了封山大阵来看，也是十分危急的。
人族现在大概还没搞清楚他们要防备的，正是那尊崇膜拜了多年的琼华神君。
泽兰仙君死在陆清嘉手里，温令仪新提上来的用着不太顺手，他是真的忙到焦头烂额。
可哪怕这么忙，他还是记得将所有得到的消息整理成册，命人交给姬玉。
姬玉盘腿坐在凌霄宫的蒲团上，看着外面送进来的消息，送消息的上仙立在凌霄宫外，总觉得里面的人有点“垂帘听政”的味道。
姬玉多少也有点这种感觉。
很多事情温令仪都会与她传音商量再做决定——堂堂仙帝，陆清嘉的宿敌，本该也是姬玉的敌人，可他们现在却好像在合作，共同对付陆清嘉。
抬头看着雕像手中的金丹，想了很久，姬玉依然没打算改变主意。
她不是什么君子，若有法子可以轻松拿到几万年修为，她不会拒绝。
但这是凤族的至宝，是本该属于陆清嘉的东西，太敏感了，哪怕他们走到这一步，她还是不想碰。或者说，他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再也不想碰任何和凤凰有关的东西了。
她身上的伤仍然没好，每日醒着的时间并不多，她看完玉简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温令仪来了凌霄宫，他一身黑色锦袍，锦袍上银线绣成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游动。
他坐到另一个蒲团上，看着歪倒的姬玉，一抬手，金丹便到了他手里。
“我也是很自私的。”他喃喃道，“你们都走到这种地步了，我若再不做点什么，都有些愧对天道如此站在我这边了。”
拿出这东西给姬玉，温令仪从一开始就有私心。
他跟她说的话里只有一句是假的——你自己决定。
他不会让她自己决定的。
他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让她吃。
姬玉是被疼醒的。
她以为是伤势严重了，可睁开眼看见温令仪在一旁，锦衣华服有被火灼烧的痕迹，她一下子以为陆清嘉来了，努力爬起来，可很快就发现，是她身上着了火。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火焰将她整个吞噬，随着她清醒，痛感来得更明显，她紧紧抓住身下的丝被，她对痛都那么有经验了，可这次还是受不了。
这样的疼真的让她觉得还不如死了。
和她一样在承受痛感的还有陆清嘉。
他本可追上九重天将姬玉抢回来的，就像上次那样。
上次没成功，这次不一定了，毕竟九重天的结界已经被他打破一次，再怎么修复也回不到过去，他拼尽全力的话，结界不是问题。
可他没去。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没去，他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怕真的去了，会再失去理智对她动手吗？
他想不明白。
他觉得与其说是担心自己再对她出手，还不如说他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再去抢她了。
现在在他眼里没什么东西是真的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他的痛苦是旁人加注的，他的经历是旁人杜撰的，他的家人他的爱人，全都是假的，是别人安排好的。
这些时日他很少有理智清醒的时刻，大部分时间都充满了破坏欲，很想将一切毁灭。
若不是明光真仙找到他，人族现在可能已经被屠戮殆尽了。
明光真仙耗费了自己毕生的修为，将他困在苍梧林的高楼里，这种困法也支撑不了多久，他每日在高楼下劝说他，可不曾得到他任何回应。
这日，明光真仙听见了高楼里传来痛呼声，他紧张地冲进去，看见陆清嘉扶着桌子，满头冷汗，痛不欲生。
“神君！”
明光真仙急急奔来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没事，不用人扶，他要是有事那便好了。
陆清嘉的眼睛是红色的，眉心凤翎闪动，他疼得连呼吸都不稳了。
这不是他的疼。
是姬玉。
她怎么了。
她为什么这么疼？
她那么怕疼的人……
陆清嘉下意识奔出高楼，化为原形直冲九重天，九重云霄外重兵把守，他一出现便齐齐动手，陆清嘉痛得骨头好像都碎了，还击了几次便有些意识模糊，这不是他自己的模糊，是姬玉。
她到底怎么了！
温令仪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要死了吗？他不准！她怎么能在让他这么痛苦之后就死了呢？她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
若是真这么死了……
陆清嘉疼得直接昏迷过去，自高空坠落，明光真仙追上来将他接住，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仙界的方向。
九重天上，凌霄宫里，姬玉的确是痛昏了。
她的身体是昏过去了，可她的灵魂还是意识清醒的——清醒地疼着感知身体的变化。
从未有过的充盈灵气包围了她，姬玉疼得疼得习惯了，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灼热的火焰。
温令仪依然留在这，即便皮肤都被灼伤也不曾离开。
姬玉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她什么也没说，亦不曾关怀他，只盘膝坐好，调戏四散的灵力和火焰。
这一入定，便又是不知岁月。
当她终于将一切稳固之后，一睁开眼，看见的仍是温令仪。
他脸上颈间的烧伤已经不见了，毕竟是仙族帝君，那点烧伤怎会去不掉？
“你醒了。”温令仪有些小心翼翼道，“感觉如何？”
姬玉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凌霄宫外。
温令仪跟着出去，还没站定就被姬玉一掌击退。
“帝君！”守卫的天将冲上来想保护他，被他即刻挥退。
“所有人都退下，无召不可打扰。”温令仪厉声说。
天将为难至极，一会看看脸色冷漠的姬玉，一会看看脸色更冷漠的帝君，最后只得全都退下。
他们一退下，温令仪脸上的冷漠一扫而空，他兴奋地走上前，激动道：“你看，你现在与我的修为都没有相差多少，看来那丹确实对你有效，甚至比想象中效果更好……”
效果是真的好，这点无可否认。
这不愧是凤族至宝，姬玉一个人族修士，服下之后虽然不知生不如死了多久，但再醒来时，修为竟然直逼五万多岁的仙帝了。
想来现在对上陆清嘉，她也有一战之力了。
可姬玉一点都不高兴。
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她闪身上前掐住温令仪的脖子，那样高大的一个男人，竟然就这样被她掐着悬空了。
姬玉仰头看着他窒息泛红的脸，漫不经心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被动，我曾在心里发过誓，谁也不能再让我被动，陆清嘉不能，你更不能。”
她直接将温令仪甩开，黑衣仙帝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迹，但看上去好像还是在笑。
“你可以罚我。”温令仪哑声道，“如何罚我都好，我也是为了你好，你需要力量……”
“我需要力量，但也不想拿凤族的至宝，你说你是为我好，你以为我真的蠢到看不出你的真正目的吗？”姬玉嘲弄道，“不过是让我和他之间更无可挽回罢了，我和他成亲那日，你明知晏停云和月长歌会去，不拦着也不告诉我，事后好像还很内疚——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恐怕高兴都来不及吧？”姬玉讥诮道，“若非你这般提醒，我都快忘了这个故事里最会耍心机的，其实是你啊。”
温令仪不说话，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姬玉走到他面前，弯腰用手扳住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道：“既然你逼我如此，让我走上这条路，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她似笑非笑，“我怎么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呢？”
“你……要怎么做？”温令仪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夹杂着复杂的惊艳。
“怎么做？”姬玉放开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手说，“自然是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已经回不了头，那就多拿一点在手里好了。”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仙界的白衣穿在她身上若飞花玉雪，飘逸而飒然。
“你不准离开这儿。”她走到凌霄宫的三千仙阶前，回眸笑道，“你的仙界，暂时由我替你执掌吧。”
姬玉抬手化出结界，连带着方才保护温令仪的天将和他一起封在里面。
温令仪试着冲破结界，但你猜怎么着——他敢肯定，姬玉不仅仅增加了三万年修为，那凤族至宝或许还有他们仙族龙族不知道的秘密，姬玉布下的结界，他动都动不了。
“如今，你算是我真正的囚奴了。”姬玉望着结界里的仙帝，“自讨苦吃说的就是你这样了，你便在这里好好接受‘惩罚’吧。”
她话音落下，走下台阶，再不回头。
温令仪站在结界内，既忧虑又快活。
天将围上来想冲破结界，但一群人试了几次都不行。
最后还是温令仪烦了，将他们都赶走了。
他守在结界前，手触碰她的结界，就好像与她肌肤相亲一样。
他似烫到般收回手，一对闪着银光的龙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一阵心烦意乱混杂着摧毁理智的禁忌感使他闭上眼睛，难以自控地发出满足又哀婉的喟叹。
姬玉此刻已经到了九霄宫，她敲响天钟，将所有上仙集合在一起。
她立在九霄宫属于仙帝的宝座前，看了一会那龙椅，笑了一下，在众上仙错愕加震怒的注视下，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你们的帝君身体抱恙，难理政事，未免耽搁决策，特命我暂代他的位置。”
姬玉手落在龙椅的扶手上，感受着龙纹的质感和体内的醇厚的灵力，心想，难怪人人都想变强，原来变强的感觉是这样。
“胡言乱语，帝君怎会让你一女子暂代他！”
有位上仙激烈反对，姬玉望向他，轻轻抬手，也不见她做了什么，对方便晃了一下晕倒在地。
当时替姬玉和温令仪准备过封后大典的荷月上仙讶异地看着这一幕，迟疑几息走上前查看了一番同僚的情况，确定他只是昏迷不是死了，稍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有些为难地望向姬玉：“不知帝君出了什么事，怎会突然身体抱恙？”
姬玉回望着她没有回答，荷月上仙有些手足无措，莫名感觉比面对帝君时压力还大。
于是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其他上仙看到前面那位同僚的下场，也聪明地未曾直接反对。
这是在九重天上，这人族女修刚上来时还身受重伤，如今这样……帝君恐怕……
还是不要惊动她比较好，等他们找到帝君，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做打算好了。
姬玉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她原本还不确定自己这修为是不是能敌得过他们所有，现在确定了。
她如今恐怕是真的可以直面陆清嘉了。
这只是三万年的修为吗？
绝对不止于此。
为何会这样？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有什么是温令仪没告诉她的？或者说，有什么是连温令仪都不知道的？
手落在丹田处，姬玉看着散去的众仙想，不管如何，这不是她的东西，等一切尘埃落定，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也要把它还给陆清嘉。
至于温令仪……
当众仙找到温令仪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帝君好好的，根本没事。
但他好像也没有要离开凌霄宫的意思。
他站在结界里，只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只要她不想着挖了外公母后和龙族先辈的祖坟，要做什么都随她。”
众仙：“……”只要不挖祖坟你都可以？是不是杀了我们也可以？
帝君您可真大方。
修真界里，明光真仙怎么也曾是上仙，他混迹仙界几百年，也并非一个友人都没有。
他在凡界这样久都没出事，也是一直有友人私下帮忙。
这次仙界有大动静，明光真仙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赶回高楼之上，看了一眼立在窗前的琼华神君，十分迟疑道：“仙界有消息传来，说是……”
陆清嘉负手而立，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他也才醒来没多久，姬玉昏迷了多久他就跟着昏迷了多久。他这会儿正垂眸望着窗外，也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只是单纯在发呆。
“说是玉姑娘……”
一提到姬玉，陆清嘉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了拳，明光真仙瞧见，叹息一声，豁出去道：“据闻，仙帝抱恙，玉姑娘暂代了仙帝的位置。”
陆清嘉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玉姑娘暂代了仙帝的位置。”明光真仙硬着头皮重复。
陆清嘉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他想起她那日的话——今日起，你我便是敌人了。
如今还真是成了彻彻底底的敌人。
陆清嘉紧握着拳，苍白阴郁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既然她暂代了仙帝的位置，那……本君自然要会一会她了。”
他往前几步，侧目对明光道：“去，告诉那些人族修士，让他们都关了大阵从宗门里滚出来吧，本君暂时不杀他们了。”
“神君这是……”
“毕竟供奉了本君多年，便留在最后杀吧。”
陆清嘉几步越出高楼，明光早就不堪一击的结界顷刻间被毁。
“本君要先去踏平妖界。”
他清寒冰冷带着赌气意味的声音传来——
“且看看……她要如何与我为敌。”

第70章
姬玉很清楚自己身体里不止多了三万年修为。
她很想弄明白到底为何变得这样强，于是一个人去了云顶阳宫。
当时温令仪只是带她远远看了一眼，这次她自己上来了。
远看着云顶阳宫处处金光缭绕，美轮美奂，可真的上来了就发现，这里断壁残垣，荒凉无比。
光还是有光的，阳光炙热灼人，姬玉丝毫不受影响，她走在日色之下，哪怕满目疮痍，也不妨碍她看出这里当年是何等盛景。
看书的时候就知道凤族曾经地位崇高，别说龙族了，名义上统治六界的仙族都不可比拟。
太好的东西总会遭人觊觎和嫉妒，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
姬玉来这儿是有目的的，她也没乱走，寻着最高的台阶，迈进了最接近太阳的那座宫殿。
这应该就是当年凤凰王族生活的地方了吧，大殿门口的匾额已经掉了，她不知道这里叫什么，但只要一想到这里是陆清嘉长大的地方，他曾在这儿度过了最美好和最可怕的岁月，心情就很复杂。
其实她也多少能理解陆清嘉心里在想什么，自己的家变成这样，恨了夙敌几万年，挣扎于水火中几万年，到头来却被告知只是个“玩笑”，只是个“故事”，一切都是别人的安排，只是拿来娱乐大众的一本书，陆清嘉那种性子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姬玉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些，云顶阳宫哪怕荒废至今也处处机关结界，即便她不被排斥也不能久留，还是正事要紧。
她一路进了侧殿，本想找类似书房的地方，但无意间走入一间狭小的内殿。
说是狭小也不是真的小，只是和其他很大的地方比起来有些小。
内殿一侧是一整面墙的衣柜，柜门半掩着，门中的衣物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姬玉将衣柜门全部拉开，一扇接一扇，又用法术拂去衣裳上扰人尘，随后展现在她面前的是数不清的锦衣华服，还有一整面柜子专门用来放各种发冠，再旁边的柜子里则是整齐垂挂的各种发带。
看到这些就想到陆清嘉，不是她特别爱想到他，实在是这种穿衣风格和他一模一样。
不单单是风格一样，这些衣物也不是成年男子的尺寸，应当是少年的……姬玉踮起脚尖拿起一件，惊讶地发现衣领处绣了金线琼花。
她一直以为琼华只是影月的象征，如今看来……其实不是？
其实是他小时候就喜欢了吗？
姬玉的手抚过这属于少年的衣物，看了片刻后将它整齐放回，关好所有柜门离开了这里。
她又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真正的书房，这是一间奇大的宫殿，里面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玉简，给人一种天下万卷皆在其中的震撼感。
她进来时没受什么阻拦，但这应该是因为她体质特殊，若是人人都能进来，这里的玉简怕是早被抢光了。
定了定神，姬玉用最快的速度翻阅玉简，翻着翻着就觉得其中一卷有点奇怪的熟悉感——这上面记录的功法好像和陆清嘉曾给她的那部差不多。
……难道他曾经回来过，特地来帮她找功法？
握着玉简的手紧了紧，姬玉将它放下继续看其他的。
九重天天色渐暗的时候，姬玉终于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被人包围了，以荷月上仙为首的众仙皆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怎么了？”姬玉平静地问。
荷月上仙被同僚推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妖王传信求援，琼华君今日突然攻打妖界，他们快要守不住了……”
姬玉闻言阖了阖眼，没立刻说话，荷月上仙叹息道：“我等去寻了帝君，但帝君让您做决定。”她试探性问，“要援助妖界吗？”
姬玉想到自己在云顶阳宫的发现，点了点头：“去吧。不必去太多，三五个就行了。”
“……三五个就行了？”荷月上仙惊讶了，“可妖王说琼华君率了修真界一众修士齐去，我们只去三五个是不是……”
他还带了修真界的人？看来短时间内是不打算杀他们了。
姬玉摇摇头说：“没关系，我说够了就够了，现在就走。”
她说完话就先一步离开，荷月上仙没办法，拉了四个同僚直接跟上——三五个那肯定选五个了，人当然越多越好。
前往妖界的路上姬玉一直在回忆原书里的情节，妖界的人在谋害凤族的事里做了多少？他们素来与魔族关系融洽，两族常有来往，当年不可能没有参与。
但关于陆清嘉的背景大多只是描述得很惨，具体怎么回事，都有谁参与了，详细的名字，姬玉是记不得的，书里也没怎么写。
等到了妖界，看着这里一团乱麻，姬玉也不想费脑子了。
妖王冲过来，一身五彩斑斓的红衣，屁股后面的九条雪白尾巴染了不少血。
“你们可算来了！”妖王一双妩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可你们怎么才来这么几个人？”
他往众仙身后看：“不对，帝君呢？帝君怎么没亲自来？陆清嘉都亲自来了，他不来的话怎么敌得过？”
荷月上仙清了清嗓子，将身后的姬玉让出来，妖王这才看见了她。
看见姬玉，九尾狐妖王下意识地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笑得十分妖娆道：“这位仙子是……”
荷月上仙想到被关在结界里的帝君嘱托，立刻道：“这位便是帝后姬玉，妖王殿下不是参加过帝君的封后大典吗？”
……啥玩意儿？
这位是就是那个没在封后大典露面的帝后？
妖王表情变了几变，很快收起了那副猎艳的模样。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姬玉道：“我不是帝后，只是仙帝抱恙暂代他的位置而已。看来妖界的情况还是十分乐观，妖王殿下还有心情在这里同我们闲聊。”
妖王被提醒，立马让开身道：“不乐观！完全不乐观！”
他看看仙界这寥寥数仙，还是有点不情愿：“妖界多年来一直与仙界交好，如今妖界有难，帝君不亲自前来，有点说不过去吧？他抱了什么恙？陆清嘉在我这，还能有谁让他抱恙？”
姬玉没理他，还是荷月上仙主动和他掰扯了几句才让他闭嘴。
她其实也可以回答他——没有陆清嘉，温令仪也是可以抱恙的，他的龙骨丹还在她手里。
自上次让他去魔域寻金朝雨用过之后，她还不曾还给陆清嘉。
想到那颗龙骨丹，就又想起她在云顶阳宫找到的那本玉简。
找到讲述凤族至宝的玉简时她很高兴，但这高兴没持续多久就散了，因为她打不开。
打不开又不想放弃，就只能暂时带走。
等解决了妖界的事，她再寻个地方好好想办法打开吧。
姬玉迈向妖界法阵边缘，脚步有些匆忙，也不知是真的担心那些无辜小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等她终于赶到大阵之前时，这里的妖兵已经快顶不住了。
“殿下！”生了一对豹耳的女妖迎上来说，“我们快撑不住了！”
妖王蹙眉道：“陆清嘉亲自出手了？”
“不曾，是修真界的那些修士，他们联合起来在破大阵，已经快要成功了！”豹女着急道，“怎么仙界援兵还不到？”
“陆清嘉没出手？”妖王有些奇怪地问。
“是，也不知他在等什么，一直只是看着，不曾出手。”
豹女刚回答完这一句，就听前面妖兵喊道：“不好，凤凰火！”
姬玉顺着望过去，果然见大阵之外，一直不曾出手的陆清嘉有所动作。
姬玉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两人于苍梧林的甜蜜日子似乎还在昨日，今天却已经要为敌了。
她没理会别人，一人飞身至大阵前，拂开挡路的妖兵，在凤凰火破开大阵后，面无表情地和陆清嘉对视。
陆清嘉早就看见她了。
从她出现在妖界那一刻他就有所感知。
直到看见她随妖王和仙界等人一起前来，他才更加确定她是真的要与他为敌。
他不再袖手旁观，轻松地破开妖界的大阵，凌驾于一众修士之上，白衣飘飘，墨发飞舞，不苟言笑的样子远远看着惊鸿玉雪，如斯俊美。
但姬玉并不在意他有多俊美，她视线下移，落在他腰间。
那里挂着她绣给他的香囊。
平安顺遂四个字如今看着，真是扎眼得很。
陆清嘉见姬玉朝下看，自己也跟着看了一眼，等瞧见那香囊，喉结动了动，抬手想要负气地扯下来扔掉，可手按在香囊上，终究是……舍不得。
舍不得将它丢掉。
好像丢掉了就真的把过去全都扔掉了。
陆清嘉满脸冰雪霜冻，他双手摊开，想要将那种挣扎的愤怒发泄在妖兵身上，但在凤凰火烧到他们之前，姬玉用一道结界将他们护住了。
本来还在和荷月上仙小声bb姬玉一个人行不行啊的妖王瞬间闭麦了。
“……你还真要与我为敌啊。”陆清嘉笑了，笑得涩然凄冷，“怎么，连这群妖在你眼里也是无辜的了？”
姬玉会护着妖界，跟着陆清嘉来的修士们也很惊讶。
他们很清楚姬玉和陆清嘉的关系，明明之前差点成亲的两人，怎么忽然就敌对了呢？
姬玉并不理会别人，只问陆清嘉：“妖界有谁参与过当年的事？”
陆清嘉眉目冷凝一言不发，姬玉直接朝妖王一伸手，堂堂妖王就这么被她抓在了手里。
“他不说，那你说。”她与妖王传音入耳，“当年害凤凰灭族的妖都在哪？”
妖王呆了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完全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
姬玉见他不说话，掐着他脖子的力道大了点，妖王九条尾巴都炸了起来。
“……跟我可没关系，我才两万多岁，继位也才一万年！”妖王夹着尾巴喊道，“你不要乱来啊！”他朝向荷月上仙，“你们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害妖的啊？难不成你们才是一伙的！？”
他嘴里说的自然是陆清嘉和姬玉。
陆清嘉见姬玉所为，手中火焰渐熄，他静静望着她，看她修为倍增也并不惊讶好奇。
“我问你都有谁。”姬玉耐心告罄，“再不说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你们妖界。”
妖王犹犹豫豫还是不想说，姬直接下了狠手，他感觉自己颈骨似有折断迹象，整只狐狸都无法呼吸，连忙抓着姬玉的手腕表示自己愿意说了。
连妖王都被如此对待，妖兵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而有不少心虚的已经绕到背后想跑，这举动反而让他们格外显眼，妖王引着姬玉去看，她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
她放开妖王，手中化出凤凰火，用陆清嘉的东西将想要跑掉的十几只妖打回原形。
霎时间战场里遍地妖物，姬玉拿了捆仙索变大，将他们全都捆在一起甩到了陆清嘉面前。
“是他们吗？”她问他。
陆清嘉不说话，一身白衣下身姿显得比往日有些单薄。
明光真仙站在身后不远处，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姬玉。
姬玉也不需要陆清嘉回答，她手中再次化出凤凰火，微微抿了抿唇，闭上眼下了狠手。
惨叫声响起，妖兵们吵闹喧杂起来，有几个还要上来袭击姬玉，都被荷月上仙带人挡住了。
笑话，她可是得了帝君的命令谁都不准伤姬玉的，连陆清嘉也不行，陆清嘉要是敢动手，他们就算豁出命也得把姬玉送回九重天。
“这……”修士中也在窃窃私语，都对目前的发展一头雾水。
姬玉忽略一切繁杂，睁开眼再次望向陆清嘉：“这里该死的都已经死了。”
她扫了扫漫天灰烬：“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哦不，杀妖……”她笑了一下，“感觉……有点生疏，不太习惯呢。”
虽然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的妖，但看着这漫天灰烬，回忆起他们的惨叫，姬玉是真的不太习惯。她得尽快习惯了，毕竟她早就做好了打算要如此。
“你以为这样我便会收手吗？”
陆清嘉终于开口，他面色苍白，眉心凤翎红得似血，心情极为复杂。
看姬玉为他动了杀手，听她说不习惯的话，他真的生气又慌乱，情绪冲突矛盾。
他像是要掩盖什么一样拂去漫天的灰烬，飞身而起道：“要下杀手的是我，不必你代我出手，今日这群妖全都要丧命于此。”
他说完话就动手，那种急切的速度像要将姬玉方才做的一切比下去一样。
好像他更凶恶一点，就显得姬玉做得微不足道了。
她做得微不足道了，也就不用……不用那么难受了吧？
陆清嘉眼底泛起执念，他又想起这一切都是假的，杀了也就杀了，其实对她来说感觉也没有特别不好吧？都是假的啊，她只要想想这都是书里的一段文字不就没什么了吗？
陆清嘉难以理清头绪，他周身燃着火焰，眼看着最前方的妖兵就要惨死，姬玉及时出手将火引到了自己，陆清嘉望向她，两人短暂对视过后再次交了手。
自那日在赤霄海边到今日，他们好像见了面就一定要动手。
曾经亲密无间的情人变成现在这样，真是可笑至极。
觉得可笑陆清嘉就笑了，姬玉看他笑也跟着心凉。
妖王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拉着荷月上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荷月上仙端庄道：“妖王殿下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族人，让他们赶紧撤离吧。”
妖王轻咳一声立马开始撤人，陆清嘉瞧见，化出魔骨剑，一道剑光过去，剑刃却被姬玉的鞭子卷起，没能伤到妖。
他斜眸望向她，红着眼睛将她鞭子一截截震碎，姬玉鞭子脱手，手心被震伤，流了血有些疼，但这点疼现在对她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该杀的已经都杀了，你若再继续下去会很难收场。”
姬玉垂下的手在滴血，陆清嘉看着那一滴一滴的血，听着她出奇冷静的声音，屏息道：“都是假的罢了，难不难收场有什么可在意？”
姬玉真是恨透了他这般性子。
好像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明白。
她看了看天际边的红，一腔热情轰轰烈烈之后是完全的冰冷，她带着倦意道：“我累了。”
……她累了？
她是什么意思……？
陆清嘉还没想明白就发现姬玉忽然飞到了他身边，他怔住了，他们很久没有离得这样近了，他一时有些无措，也没防备她，就这么被她抓住衣襟扯着走了。
方才还一触即发的大战戛然而止，正在逃跑的妖族和围剿的修士们都懵了。
唯有荷月上仙最清醒，非常麻利地传音将目前的情况告知九重天上的仙帝。
姬玉将陆清嘉带到了挺远的地方，方圆百里都没一个活人。
她放开陆清嘉的衣襟，他狼狈站好，立在那一言不发。
姬玉看着他说：“我之前就说过该死的一个不会留，不该死的不能动，今天你要想动他们就先解决我，等我死了随便你怎么做。”她看了看周围，“这里很好，我们就在这里打吧。”
她后退几步对他说：“来吧。”
陆清嘉睫羽低垂，轻抿嘴角，有些厌恶地转开了身。
姬玉很平静地问他：“不动手吗？”
陆清嘉背对着她说：“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我的对手？”
姬玉手落在丹田处：“你不会看不出我修为有变化。”
“即使有变也不是我的对手。”陆清嘉抿唇道，“你要找死何必非要我出手，自我了结岂不是更快一些？你非逼我出手，不过是觉得我不会杀你，有恃无恐罢了。”
姬玉这次没有回应他。
陆清嘉等了一会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一急转过身去，发现姬玉正看着自己的手。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姬玉见他转过来，朝他笑了一下说，“自我了结的确更快一些，你都提醒我了，这次应当不会再拦着我了吧？”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匕首，这还是当初温令仪假扮成温伏渊的时候给她的。
“派上用场了。”
姬玉漫不经心地将匕首放到颈间，还没怎么动，陆清嘉便眨眼间到了她身边要夺走匕首。
姬玉不松手，两人又过了几招，她有些负气地用了全部法力，有一掌打在他背上，他身子晃了晃，但很快就站稳了，面色也毫无异常。他绕开了一些，放弃了和她抢夺匕首。
“你不是说都是假的吗？假的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可在意的——这都是你说的。”
姬玉再次将匕首放在颈边，视线紧盯着他，不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陆清嘉脸色有些苍白，腰间绣着平安顺遂的香囊随风拂动，他凝着匕首削发如泥的刀刃，半晌说不出话来。
匕首锋利的刀刃一点点挨近她的脖颈，陆清嘉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红着眼睛道：“……为何非得让我这样难堪？”
姬玉没说话，陆清嘉继续道：“看我如此，很高兴吗？”
他不再提什么真假，不再提什么生死，转身便走。
姬玉也没追，她突然肚子很疼，捂着腹部有些吃痛地弯下了腰。
陆清嘉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要回头，但他喉头发甜，嘴角渗出血迹，实在不能久留，只能离开。
明光找到陆清嘉的时候，他正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如纸。
“神君。”明光真仙上前，见他脸色难看至极，轻声问，“神君可还好？”
陆清嘉不好，他一点都不好，他一睁开眼，眼中布满红血丝，眉心妖异的凤翎都不如那双眼睛骇人。
他嘴角又渗出血，明光真仙上前为他检查伤势，只碰了一下他的手就错愕道：“神君的修为怎么……”
“闭嘴。”陆清嘉冷声呵斥，“多事。”
他丢下明光一人离去，也不知去了哪里，但肯定是不想再除妖了。
另一边，姬玉也没跟荷月他们回仙界。
她已经不适合待在那里了。
“帝后，您不回去我们没法跟帝君交代啊……”荷月上仙很为难。
姬玉：“我不是你们的帝后。”
“……好吧玉姑娘，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帝君他在等您呢。”
“他要等便等，不关我的事。”
她转身就走，荷月上仙还想追，她很不客气道：“再跟来别怪我不客气。”
荷月上仙只得止步，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姬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刚才虽然拿了匕首放在脖子边，做得很决绝，但她早就不能死了，他说她有恃无恐也没说错。
手落在小腹，似有温温暖意回应着她，让她心情更加复杂。
她本还想着大婚之夜再告诉陆清嘉的，当做惊喜让他高兴一下，可惜……
可惜。
……
陆清嘉离开妖界就寻了一处调息疗伤，疗伤期间他时常想起姬玉捂着小腹时的模样，每次都从入定中惊醒，心乱如麻。
等终于好了一些能不露痕迹的时候，他直上九重天，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她的气息。
她不在。
她去哪了？
……
姬玉去了凡界。
她在凡界找了个偏远的小镇住下，镇上不过三十几户人，最热闹的街市上小贩也不算多。
上次和陆清嘉分开，他虽没说还要对哪族动手，但她猜想他要真的还想继续的话，下一个会遭殃的最有可能是人族，她在凡界守着正好。
这日，姬玉鲜少有心情出门，打算去街市上转转，还没走出多远就瞧见了一个熟人。
一身白色袈裟，面目温和平静，笑意盈盈地与人交谈，不是净植大师是谁？

第71章
会在凡界遇见净植大师真是意外也不意外。
姬玉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一只黑猫突然跑到她面前，蹲在那仰头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极为专注。
黑眼睛的黑猫？
姬玉好奇地蹲下去和它对视，轻声问：“你是哪里来的猫，你的主人呢？”
黑猫歪了歪头，软绵绵地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自己没主人。
姬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也孑然一身，和流浪猫差不多，不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很通人性，大概看出了姬玉的善意，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姬玉被它逗笑了，弯弯的眸子里满是柔和之色。
净植大师和人交谈完毕发现姬玉的时候，正看见她朝猫儿笑的样子。
一身紫衣的姑娘在凡界用了障眼法，周围人看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姑娘，但他看得见她的真容。
微风吹起姑娘胸前的璎珞和发丝，她轻揉着黑猫头的模样很有母性光辉。
净植大师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姬玉抱着黑猫站起来。
“既然你也无家可归，那以后我们俩相依为命吧。”
他听到她这样说。
无家可归？相依为命？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要嫁给琼华君了吗？前不久上清寺住持还去参加他们的合籍大典了，住持问他要不要去，他以要历练为由拒绝了。
他出来有一阵子了，一直待在凡界，未曾和寺内联系，对修真界如何境况并不了解。
莫非……合籍大典出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间人已走到了姬玉面前，姬玉看到他笑得更礼貌了一些：“净植大师，好久不见。”
他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自蜀山一别，如今已有数月。
“好久不见。”净植念了个佛号，温声道，“姬檀越怎会在此？”
姬玉怀里的黑猫好像不太喜欢净植，很避讳他，一直往姬玉怀里钻。
姬玉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回答说：“我暂时住在这镇上，大师呢？在凡界游历吗？”
净植大师说：“是，贫僧游历至此。据闻姬檀越与琼华君举办了合籍大典，未曾赶得及前去道贺，如今还要补上一句恭喜。”
姬玉淡淡道：“大师不必恭喜我了，婚礼最后没办成，没什么可恭喜的。”
净植微微凝眸，明明很普通的五官，集合在一张脸上却充满了奇妙的魅力。
“……这黑猫是姬檀越养的？”
他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可比那些刨根问底的人讨喜多了。
姬玉摇摇头说：“刚才我就看见大师了，本来想去打个招呼，谁知被黑猫拦路。”她顿了一下说，“我以前听过一句话，说是小动物拦路是在为那人挡灾，也不知它为我挡了什么灾祸。”
净植大师雪色的袈裟被风吹起，压着姬玉的裙摆过去，他不着痕迹地挪开一些，声线清和道：“如此说法倒是新奇，但或许真有这种可能。”他望向镇外的方向，“那边阴气很重，应是有鬼怪作乱。”
“有鬼怪作乱？”姬玉虽然修为很高了，但乍一听有鬼还是觉得些许渗人。
“镇外有一处百年乱葬岗，那里积攒了许多怨气，有不少农户丧生其中，贫僧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化解怨气。”
净植转头看着姬玉认真提醒：“姬檀越独居，夜里记得将结界布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虽然那些鬼怪不是姬檀越的对手，但面目狰狞可怖，姑娘家能不见还是不要见了。”
说的一点都没错，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怕不怕又是另外一回事。
姬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要道谢，就见净植朝她递来几张黄符：“贴在门窗上，可保家宅安宁。”
姬玉看着黄符眨了眨眼，果然很快听见他念了个佛号温声道：“一块中品灵石，多谢。”
姬玉：“……”行吧，难得碰见，怎么能不惠顾呢？
直接拿了一块极品灵石给净植，姬玉大方道：“不用找了。”
净植讶异地看着她，捏着灵石片刻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将灵石收下，很快就告别姬玉去驱鬼了。
姬玉抱着黑猫在街市上买了些菜便回了住处，她将黑猫放进正房，黑猫落地也不乱跑，蹲在那舔了舔爪子，黑眼睛定定看着她。
姬玉从菜篮子里拎出一只鸡：“烧给你吃？”
黑猫喵了一声，好像很开心。
姬玉也跟着开心了些，转身走向小厨房了。
她走后不久，正房里的黑猫轻巧地跳到了桌子上，扒拉着篮子里的东西看了看，发现都是菜之后索然无味地跳了下去。
它在正房里这走走那看看，什么感兴趣的都没发现，最后窝在贵妃榻上眯起了眼。
若姬玉瞧见它如今的模样，一定会觉得它这副做派和她见过的某个专心搞事业的反派很像。
夜里的时候，姬玉将净植大师给的黄符贴在门窗上，又加固了院子里的结界，抱着猫上了床，让猫睡在一边，自己盘膝入定修炼。
黑猫靠着枕头懒洋洋瞧她，眼神特别有熟悉感。
子夜时分，院子里结界传来细微波动，姬玉倏地睁开眼，身影快得黑猫只眨了一下眼便发现她不见了。
黑猫拱起身子跳下床，踩到柜子上从窗户处朝外看。
它看见穿着白色袈裟的和尚站在院子里，黑眸一眯迅速躲了起来。
“是你？”姬玉瞧见净植也很惊讶，“大师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净植大师眉宇间有些疲惫，大约那百年乱葬岗怨气太浓驱散起来十分耗神。
他朝姬玉双手合十道：“白日里贫僧多收了灵石，不好让姬檀越吃亏，便想着夜里来为檀越守夜。”
还真是童叟无欺金字招牌啊，多收了也不白收，晚上还来帮忙守夜。
姬玉看着净植，心里不无复杂地想——要是她很久之前没有想不开喜欢陆清嘉，拿全部家当找大师下单，是不是后面的事情都会变得很简单？
想到这里姬玉忍不住问他：“大师，我有一惑，你若能帮我解了，便算抵消多出来的灵石吧。”
净植大师闻言偏头道：“贫僧略可一试，姬檀越请讲。”
姬玉低下头不看他，笑了笑轻声问：“净植大师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的吗？”
……这么有深度的疑惑吗？
“自然。”净植大师诚恳道，“贫僧血肉之躯行走自如，自然是活着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不过是话本里的一个人物，你所有的遭遇都只是个故事，只是个解闷的玩意儿，你会怎么样？”姬玉问到最后直直地望向他，好像非常在意这个答案。
净植大师的表情一直很平和，大约这就是佛修吧，不管什么事都很难引起他们太大情绪波动。
他过了一会才回答说：“姬檀越或许可以这样想。”
姬玉微微睁大眸子望着他。
“这世上又有谁不是生活在他人的话本子里呢？”净植大师于月色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谁又知道将我看做故事的人，是不是别人眼中的故事？”
姬玉眼睛有些酸涩，嘴唇动了动，但没真的说什么。
“万事万物自有缘法，三千世界，万丈红尘，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好，朝生暮死的蜉蝣也罢，各有各的命数，与其纠结于真实或虚假，不如想想明日要用什么膳食。”净植的声音和缓流畅，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是不是话本故事，并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不是吗？”
是啊。
就是这样啊。
陆清嘉若是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必走到今天这步了。
但她也不该拿他和净植大师比，他们一个是话题的中心，是真正经历过那些的人，一个是修佛豁达之人，本身看待事物的方式就不一样。
“多谢大师。”姬玉展颜一笑，“我明白了。”
她很认真地微微躬身道谢，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大师若不嫌弃，可在厢房歇下，明日再离开。”
净植大师瞥了一眼厢房，还没回答她的话，就忽然感觉她气息变了。
他迅速望过去，发现她额头冒出冷汗，皱着眉双手捂住小腹。
“怎么了？”净植大师上前一步，单手竖在胸前快速问，“姬檀越哪里不适？”
姬玉能哪儿不适？还不是肚子里那颗蛋闹的。
所以说人真的不好生蛋，这颗蛋在肚子里整天折腾，搞得她都快精神恍惚了。
今夜大概是因为她没好好休息，蛋又不高兴了在发脾气。
姬玉疼得险些跌倒，净植大师不得不上前扶住她，但还是非常守礼地和她的身体隔开距离。
“姬檀越夜里用了什么，怎会如此……”
他还在想她是不是吃坏身子了，姬玉无奈叹息一声道：“我没事。”她咬牙说，“只是孩子不听话罢了。”
净植：“……原来如此。”
他状态调整得非常快，马上就用一种非常专业的手法将姬玉送回了正房。
黑猫不在床上了，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姬玉现在也没心思操心它。
她躺在床上，小腹泛着金红色的光，净植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心里已经明白七八成了。
“如此的话，姬檀越实在不该一人独居凡界。”他犹疑道，“要贫僧帮你联络神君吗？”
姬玉抿唇道：“不必。”她闭了闭眼，“不要找他。”
净植没再说话，只是恪守礼节地合上眼站在床边，用温和的佛修灵力为她缓解疼痛。
多少是有些用的，肚子里的蛋渐渐安稳下来，姬玉微微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道：“多谢大师，又麻烦您了。”她想从储物戒拿灵石给净植，净植看了一眼，没接。
“姬檀越要在凡界多久？”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姬玉想了想，有些茫然地看着帷幔道：“我不知道。”
大概要待到生？
后面这话只是心里想想，并没说出来，不过净植好像猜到了。
他留下一块干净整洁的白色丝帕给她擦汗便出去了，整个夜里她都没再见过他，但第二天晨起，看见桌上摆放的清粥小菜时，她就知道他又来过了。
姬玉走出门，看见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她又在宅子里转了转，没找到净植，他应是已经走了。
姬玉转身回了房间，坐到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菜，其实她早就不用吃什么了，可口腹之欲还是在的，尤其是怀了这颗蛋之后，总是想着吃点什么。
昨天是买了些菜的，净植应该看见了才帮她做了。
他只拿了一块灵石却帮她做了这么多事，真是亏本买卖。
姬玉拿起筷子安静吃饭，净植的厨艺很好，简单的清粥小菜也烧得很有味道，姬玉全都吃完了。
用完早膳她又有些困意，如今也没什么别的事，便回到床上继续睡了。
她才闭上眼没多久，床榻上跳上一只黑猫，她睁眼看它，它朝她喵了一声，跑到她腿边，团成一个圆睡了。
姬玉枕着枕头睨着它，眼睫动了动，很快再次睡着了。
这一幕若不是因为那黑猫周身在她睡着后散发着淡淡的魔气，就更加和谐了。
魔尊晏停云自姬玉和陆清嘉合籍大典出事后就失踪了。
魔域被陆清嘉毁了，没人再来帮他寻他，他自己躲了很久，伤好一点才肯现身。
他其实不是特意来找姬玉的，只是在凡界的路边瞧见了，就忍不住变成黑猫跟上了。
他一直很好奇姬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月长歌记忆里早该死掉的人不但活到了现在，还得到了陆清嘉，最后把堂堂上古神祇刺激成那个模样……她到底什么来路？
难不成和月长歌一样是有前世记忆？不太像。
他实在好奇，又是个喜欢刺激冒险的性子，索性就这么以猫的身份在她身边待下去了。
待的久了总能发现点什么的。
姬玉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旁人睡这么久肯定浑身酸痛，但她没有，她活蹦乱跳的。
精神好了，她就想着怎么帮一帮净植，人家小本经营的买卖，她占了便宜总觉得不好意思。
思来想去她就去了城郊外的乱葬岗，这里还是阴气很重，比之净植告诉她那日没有任何消退，他那夜那般疲惫，难道不曾驱鬼吗？
姬玉手中化出凤凰火，一点点将火焰扩大，纤长的手指于空中画了个符咒，将火焰注入，轻轻推进了乱葬岗的阴气之中。
顷刻间，阴气消散大半，姬玉这才松了口气走进去，打算将剩下的也解决掉。
大约是她身上浓郁的凤凰气息令鬼怪惧怕，这一路上除了看见乱葬岗荒凉可怖景色的外，一只鬼都没瞧见。
走到乱葬岗内部的时候，她于乱糟糟的枯木中发现一抹白色衣角。
心中暗道不好，飞快掠过去将枯木拂开，瞧见了重伤昏迷的净植。
“大师！”姬玉扶起他，“你怎会伤得这么重？你撑住，我马上带你回去疗伤。”
姬玉也顾不上剩下那一半阴气了，先带着净植走了，按理说他化神期的佛修，不该折在这里面的，难不成……
她回眸看了一眼飘远的乱葬岗，重重阴气再次袭来，将她最初驱散地又补了回去。
有诈。
算了，回头再说。
姬玉带着净植急匆匆走了，乱葬岗深处的某个棺材里，脸色苍白身材瘦削的黑衣男子睁开眼，眨巴着眼睛思索了一下，到底还是发了传音。
凡界京城姬玉的私宅里，站在院子里的陆清嘉收到了传音。
他看着传音符末尾属于现任鬼王的印鉴，耐着性子看了全部。
……他见到了凤凰火。
陆清嘉立刻消失在原地，他根本不用做其他猜测，就知道那肯定是姬玉。
他找了她这么久，她竟然真的就在凡界……她不来这里，反而去了偏僻的边远小镇，为什么？
为了……躲着他？她现在连他们初遇的地方都不想去了？
陆清嘉很快就到了姬玉所在的小镇，他驾于凌云之上，闭着眼感受着她的气息，随后发现她当真在此，且人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宅子里。
陆清嘉安静地落于宅子之外，宅子周围布满了熟悉的结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该不该打破它们，又不知能不能打破。
他的修为……
……
姬玉根本不知道陆清嘉现在就在宅子外面，她正为净植疗伤。
净植浑身都是伤，袈裟残破，实在也遮不住什么，她便暂时扯掉给他盖了被子。
双手合十结了法印，金红色的阵法为他送入炙热的灵力，净植闭着眼皱起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黑红的血液，姬玉瞧见，手上动作变换，给了他更多灵力。
净植的脸渐渐有了血色，他于茫然中醒来，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床顶，人一怔，迅速爬起来。
起身之后丝被滑落，露出他染了血迹的中衣，他更呆了。
诧异地望向床边，瞧见姬玉刚刚收回手，一张妖娆美丽的脸平平静静地对着他。
“大师醒了，感觉如何？”她似乎未曾发觉有何不妥，神色坦荡道，“昨日我睡醒本想去乱葬岗驱鬼，算是帮大师的忙，谁知进去之后发现你躺在那，受了很重的伤，发生了什么事？”
净植薄唇轻抿片刻后说：“贫僧遇见了鬼王，他正利用乱葬岗的阴气疗伤。”
“鬼王？在这种地方？”鬼王不镇守鬼界前呼后拥，跑到这凡界小镇的乱葬岗来了？
“据贫僧观察，鬼王应该是受了伤，又不方便回鬼域，正在用乱葬岗的阴气疗伤。”他拉了拉被子将自己盖住，“具体为何受伤贫僧还不知，要传音问过住持大师。”
……受了伤却不回鬼域，难道鬼域出了什么内乱？
真奇怪，陆清嘉还没要动鬼域他们就出事了？
又或者其实这本来就和陆清嘉有关？
不对，照他现在的性子应该根本不屑于用手段，真要动鬼域那肯定动静很大，她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姬檀越……”
耳边响起净植的声音，姬玉望过去：“我在，怎么了？”
净植大师细腻的眉眼间含着几分恰当的浅笑：“可否请姬檀越先出去？”
他低头看看自己，意思再明显不过。
姬玉瞬间明白过来，咳了一声起身离开，出门时脸上有些热热的。
净植从床上下来，用法诀除去里衣的脏污，自袖里乾坤里拿了一套崭新的袈裟。
换衣裳的时候想到醒来时瞧见的姬玉，又想到她离开前那个略显尴尬的模样，他嘴角轻抿了一下，系衣带的动作错位了一下，指尖轻颤，莫名紧张，难得焦躁。
院子里，姬玉本想去凉亭坐一会等净植出来，忽然想起自己忙活这么久好像都没见到那只黑猫，一时有些担心，开始在院子里寻找。
“小黑？”
姬玉找遍了厨房和厢房，没看到半只猫影子，难道它跑了？
她有些放心不下，走到大门前开了门想出去在附近转一圈。凡界是不能用法术的，之前驱鬼那是正经的除魔卫道，净植大师既然动了手肯定就报备过了，天玄仙宫不会找那儿的麻烦，但找猫就不行了。
她跨出门槛，抬眸的瞬间，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人。
他背对着门口，广袖白衣，听到动静转过了头，额边的发丝拂过如玉的脸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如此猝然相对，陆清嘉广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心中情绪翻涌，克制到了极点，额头和颈间都冒了汗。
他还是来找她了。
还是来了。
他闭了闭眼，低下头往前走了一步，姬玉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低垂的视线让他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腰间的香囊，它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太过幸福的记忆冲散了他对书也好欺骗也好的在意，他知道她后退了，但还是一步步往前，直到……
直到姬玉退回门里，将门关上了。
陆清嘉面色苍白，长发摇曳，失魂落魄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姬玉站在门内，手按着门栓，还未想好怎么面对陆清嘉，就听见身后传来净植大师的声音——
“姬檀越，你要出去吗？”
姬玉：“……”
“我不出去。”她快步回来，抓住净植的手臂：“大师也不能出去。”
“为何？”净植大师说，“贫僧还要去……”
“你哪儿都不能去。”姬玉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净植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柔软纤细的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温度那么炙热，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烧了起来。
他竟也有愣神的时候，忘了挣开，就这么被她拉着往前。
可他们还没能走到门里，宅子的大门便被打开了，陆清嘉终于还是打破结界走了进来，他脸色十分苍白，脚步虚浮，比重伤未愈的净植看上去还要弱不禁风。
便是如此弱不禁风的琼华君，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姬玉拉着净植进屋的样子。
他错愕呆怔，身子一晃，幸好用手扶住了门才没摔倒。
姬玉：“……”
……毁灭吧，赶紧的。

第72章
谁能想到陆清嘉钻牛角尖钻成那个样子，宁可领着千军万马与她为敌也不肯服软回头，如今还会来这偏远小镇找她呢？
姬玉是真的没想到陆清嘉会来。
更没想到他会看见她和净植如此这般。
不过看到也就看到了，他们又没做什么，没什么可心虚的，再说做了也没关系，她和他早在大婚那日就决裂了，后面也算是没关系了，她再和谁亲密都与他无关。
本着这个想法，姬玉很冷静地说：“神君有事吗？”
她这般疏远淡定是陆清嘉也没想到的。
他以为她至少该解释一句，哪怕不解释也该放开拉着净植的手吧？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她还抓着他的手，她怎么能抓着别的男人的手？和尚也不行。
陆清嘉几步上前，不顾姬玉讶异的注视将她的手拉回来握在自己手里，做完才发现这行为多么不符合他们目前的关系，他整个人僵在那，勉强保持外在镇定。
“他为何在此。”
他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低柔，有些不着痕迹的妥协在。
可姬玉好像一点都听不出来，挣开他的手淡淡道：“净植大师受了伤，在我这里养伤，神君若无事便离开吧，我这里庙下，便不留你了。”
陆清嘉想说什么，但姬玉不给他机会，她直接拉着净植进屋，净植一个佛修，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经文和灵石，何曾经历过这般情形？
他有些不适，想和姬玉保持距离，但姬玉牵着他手的力道很重，紧紧抓着他，让他想要挣开却又不知该怎么用力。他觉得这很荒谬，怎么会连怎么用力都不知道了呢？
最后当他明白该怎么做的时候，姬玉已经主动松开了他。
她关好房门，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抱歉，我不知道他会来。”
净植微微偏头道：“神君到此应该是担心姬檀越，倒是贫僧不该继续留在这，贫僧先行告辞。”
他转身要走，姬玉没拦着他，但她说：“你身受重伤，要走到哪去？”
净植背对着她停下：“镇上有客栈。”
“客栈方便你疗伤吗？你伤得那样重，有我帮你能好得更快。”
“……这于理不合。”净植的声音有些低。
姬玉沉默了一会道：“只是想谢谢大师罢了，没有其他意思，若让大师为难了，那便走吧。”
不等净植走，她便先出去了，净植站在门内，听见门外的对话——
“你不该来这里。”
陆清嘉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在姬玉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破门而入。
现在她出来了，却是丢给他这么一句话，他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更如金纸般惨无人色。
姬玉看出他有些不对，到了嘴边的话停了停没说，陆清嘉凝着她凤眸压抑道：“那你倒是告诉我，这天下间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该去的？”
姬玉未语，陆清嘉追问道：“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去的？”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姬玉声音轻缓而沉慢，“除了我这里。”
“可我就想到你这儿来。”陆清嘉往前一步，一字一顿道，“我就想来这里。”
“为什么？”姬玉问他，“不是觉得我骗了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吗？那还来我这儿做什么？不用去费心你那些天下尽毁的计划了？”
“姬玉！”陆清嘉睁大眼睛，眼中布满红血丝。
“怎么？”
“……你不要太过分。”
姬玉沉默了一会慢吞吞地说：“过分了吗？”
陆清嘉转开头侧过身，脚步转换的瞬间身子有些摇晃，姬玉看见眼皮一跳，不自觉朝他走了一步，好在他自己站住了，只是方才还仅仅脸色不好，现在连唇色也越发苍白了。
他病了？还是去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受了伤？
姬玉想到自己从云顶阳宫拿回来那卷玉简，至今没有打开，也就不知道凤族至宝为何会给她超过三万年许多的修为。她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好像问他本人比较好？
“陆清嘉。”
姬玉下了台阶稍稍靠近他，陆清嘉这会儿反而开始躲她，不给她看自己的脸。
他闷声道：“你别过来。”他指着一个位置，“就站在那里说。”
姬玉停在他指的地方，双手交握片刻道：“听闻凤族有一至宝……”
她刚起了个头儿陆清嘉就听不下去了，他突然往门边走，步履匆忙下差点摔倒，还好扶住了门框。
姬玉这下万分肯定他身体出了问题，可两人的矛盾让她不知要不要关心他，又能不能关心他。
“我还有事先走了。”陆清嘉背对着她低声说，“你……你……”
他顿了半天，后面的话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自语：“你让他也走好不好？”
姬玉没说话，陆清嘉又说了一句：“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哑声说，“和尚也不行。”
姬玉还是不说话，陆清嘉心慌意乱，他回了一下头，惊觉姬玉就在他身侧。
她的视线落在他满是冷汗的颈项，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削薄的唇微微抿起，毫无血色，但依然十分诱人。
“你不想看见，我便要赶他走吗？”姬玉轻声问，“为什么？换做以前我肯定依你，可现在为什么还要依你？”
陆清嘉眼睛很红，他扶着门框别开头不再看她，额头两侧的长发随风飘动，三分脆弱七分隽逸。
“我们现在是敌人了不是吗？”姬玉还在说，“是你先这样说的，你说我要与你为敌，我便与你为敌了，敌人的话我为什么要听？”她看着他，距离很近，话音冷清，“你也没听我的话不是吗？”
陆清嘉一口气堵在心头，继续也不是，不继续也不是。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负气似的抬脚便走，走出几步又忽然丢给她什么东西，姬玉接过来，是个瓶子，她握在手里望向他消失的方向，想到他走时病态苍白的脸色，理智上还在犹疑要不要为他担忧，可心已经那么做了。
她神不守舍地回了正房，净植还在，端坐在椅子边盯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
他见她看着手里的瓷瓶，慢慢打开倒了一粒丹药出来，丹药泛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她应当是不知道是什么，皱着眉有些困惑。
净植顿了顿主动道：“贫僧好像闻到了桑落霜华的味道。”
姬玉一怔：“大师知道这是什么？”
净植朝她伸出手，姬玉走上前将丹药递给他，两人手指难免触碰，他们表情都很正常，似乎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净植将丹药送到鼻前仔细闻了闻，他很认真，组合起来慈悲俊雅的面容有一种令人不自觉想要信服的气质，好像不管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交给他就再也不用担心。
姬玉静静看着他，他沐浴在她的视线之下低声道：“贫僧孤陋寡闻，只能确定其中几味药。但可以肯定的是，炼成这丹药的所有灵草都是不亚于桑落霜华的极品，它们全都长在天堑最危险之处，有高阶灵兽守护，极为难得。”
他将丹药递还给她缓缓说：“像桑落霜华，三千年一开花，贫僧曾有幸见过一次，是在上一任住持圆寂的时候。修为高深的佛骨之气能滋养桑落霜华，开了的桑落霜华有化腐朽为神奇，起死回生，令人修为倍增之效。”
姬玉知道陆清嘉手里都是好东西，可没想到是这样好的东西。
他就这么给了她？
前不久才和她宣战要做敌人，如今又主动给她这样的好东西？
净植看姬玉拧眉盯着丹药，声线平和道：“这一定是琼华君给姬檀越的吧？依贫僧拙见，他应当是拿给姬檀越安胎的。”
姬玉是头一回当母亲，虽然这几日老被肚子里的蛋折磨，可其实还没什么要为人母的真实感。
经净植一提醒，她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为了他的小凤凰的话，那确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是天底下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东西了，他会在意很正常……可是，他就不觉得这只小鸟也是假的了吗？
姬玉有些赌气，将丹药塞回瓷瓶里没有要吃的意思。
净植站起身看了看天色说：“贫僧这次真的该走了。”
姬玉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黑猫找不到了，净植一走，她这里又要冷冷清清了。
啊，真是烦恼，冷清安静其实也挺好的，不过……
看了一眼净植背后殷出血迹的白色袈裟，姬玉叹了口气说：“大师还是等伤好些再走吧。”
净植还要说什么，姬玉直接走到他身边，手落在他肩上染血的地方：“血都渗出来了，你忍得面不改色，真的不疼吗？”
净植微微一怔，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很多人问过他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可这个问题着实有些不好回答。
疼？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他从记事起就在上清寺，苦修数百年，所有的疼和辛苦都是理所应当，疼或不疼又怎样呢？
净植没反应，姬玉便把正房让给他自己走了。
等他回过神就发现他已经不好走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白纸格子窗外还有姬玉走过回廊的影子，曼妙窈窕，令人记忆深刻。
……
净植还是住了下来，但他夜里就搬去了厢房，他将正房重新收拾整理过才让她回去，床榻换了新的被褥，周围的一切都擦洗过——不是用法术，是凡人那般亲自动手，角落里传来淡淡的花香，姬玉掀开帷幔望去，看见了博古架上花瓶里插着一只桃花。
桃花开得正娇艳漂亮，花香扑鼻，姬玉走过去伸手点了点花瓣，想到净植大师那般充满灵石气息的人骨子里还有这种浪漫细心的因子，还挺意外的。
夜深的时候，姬玉睡着，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她和陆清嘉的“家”，堆满了宝物的房间里两人依偎在一起，缠绵悱恻地想着他们那颗蛋的名字。
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到姬玉以为自己最近经历的一切反而才是梦。
她在梦里还对陆清嘉说：“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成了敌人。”
梦里的陆清嘉眉心凤翎完整美丽，带着异域感的眉眼极为俊美夺目，他揽着她的肩膀为她捋着发丝，轻笑一声道：“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我和你做生生世世的情人都不够，怎么舍得和你做敌人？”
“可我们就是成了敌人。”姬玉抓住他的手说，“你还要杀我，差点就真的杀了我，还好有人救了我。”
陆清嘉面色严肃下来：“我不会杀你的，不管何时都不会。”
“你动了手。”梦里的姬玉红着眼睛，“你失去了理智，真的差点杀了我。”
陆清嘉看她伤心难过也跟着忧虑起来，他慌乱道：“我若真那般，你就先杀了我。”
“我怎么可能敌得过你。”姬玉沮丧道，“对上你我只有死路一条。”
陆清嘉额头抵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说：“那我便把自己的修为给你，让你以后再也不用怕我会杀你。”
梦里的姬玉红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将修为都给你，让你打败我轻而易举，这样一来不管我发什么疯都不会伤到我的玉儿。”陆清嘉抱住她温声说，“我不会伤你的玉儿，你记住，我永远不会对你出手，若我那么做了一定是被心魔控制了，你要记得叫醒我，不要因此抛下我。”
梦里的姬玉没说话，梦里的陆清嘉还在说——
“我知道我有诸多不好，但我会尽量变得更好。玉儿，我一定会让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姬玉猛地醒过来，急促地喘息着，使劲抓着心口的衣襟。
她感觉脸上一片潮湿便伸手摸了一下，果然——她不知何时哭得稀里哗啦了。
姬玉捧住脸，想起梦里的画面，若那些都是真的就好了，如果那都是真的……她就不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凡界，不用和他敌对，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可那都是梦。
掌心渐渐湿润，姬玉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这个过于真实的梦里，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掀开被子下床，起身的瞬间见到昏暗的阴影里，有人一袭白衣侧坐在那，目光恍惚，身姿瘦削，仿若幽魂。
姬玉先是一愣，随即挥手亮起烛火，光线亮起来，那人的脸庞也清晰起来。
是陆清嘉。
姬玉又揉了揉眼睛，他还在。
姬玉一时分不清置身何处，以为自己还在刚才的梦里，慌张得想要再“醒”过来，也就在这时，陆清嘉缓缓起身，慢慢走到她身边，修长的凤眸凝着她，然后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她。
姬玉又是惊骇又是茫然，她被动地被他抱着，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玫瑰灰烬香，理智一点点回归，发觉自己不是在做梦，这真的陆清嘉，他在这儿。
“你怎么又来了？”姬玉开口，声音沙哑，有些闷。
陆清嘉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幽雅沉澈的声音：“你梦到了什么？”
姬玉没说话，试着去推开他，以为会失败，但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不但成功了，他还被她推得后撤好几步，昏黄烛火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了。
姬玉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她方才没掌握好灵力，不小心带了出去？
他白日里就一副伤重的模样……他到底是怎么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折腾了什么，与谁交战了？
姬玉正思索着，陆清嘉已经勉强平复了下来，硬生生咽下了到嗓子眼的血。
“能不能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他声音沙哑极了，听得人心尖发酸，“我动了结界，净植都有感受，你却睡得那般死，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姬玉转开脸说：“没什么。”
“……不想告诉我？”
“一定要告诉你吗？”
陆清嘉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一下说：“也不是非得告诉我。”他垂下眼，片刻后再次抬起看着她说，“但还是想让你告诉我。”
姬玉目光有些复杂，她握了握拳道：“你现在不钻牛角尖了？能和我心平气和好好说话了？”
陆清嘉又沉默下来，他抓着衣袖，有些说不出的局促为难。
姬玉想到净植，他来这惊动了净植，那不会伤了他吧？
她有些担心，抬脚想走，却被陆清嘉拉住。
“你担心他？”
他看出来了，姬玉也没否认，挣开他继续走，陆清嘉有些忍无可忍道：“那你怎么不担心担心我？”
姬玉回眸，看见他在烛火摇曳的光线下自嘲道：“连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我受了伤，你为何不担心担心我？”
陆清嘉夜里潜入，净植第一时间发觉，认出他之前和他交了手。
两人交过手，净植更加确定他情况不对，出于礼貌收手后不卑不亢地问候了一句。
但姬玉自始至终都没问过他好不好，问过他怎么了。
陆清嘉难以形容自己的委屈，他赌气般道：“是不是我死了你也不在乎？是不是因我无法接受一切，你便真的没了耐心，再也不要管我了？”
姬玉咬了咬唇想要说什么，陆清嘉抢在前面道：“你不要说话，我不要听你回答。”他别开头道，“我听见你在梦里喊我的名字，我听到你说……我失去理智要杀了你。”
她竟然说了梦话，姬玉脑子空白了一瞬，陆清嘉人已到了她面前。
“我那时真的失了理智，我控制了一次两次三次，但最后一次我……”
他不知该怎么说，又觉得不该就这样说，为何每次到了最后总是他来解释他来妥协？
陆清嘉后退几步垂下眼去，眼角的痣极具风情，整个人便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如一朵灿然绽放的玫瑰，美丽但浑身带刺。
“我不会杀你。”他最后硬着语气说，“哪怕你与我为敌，阻挠我一切计划，我也不会杀你。”
他看着她一字字道：“哪怕我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你再三再四地骗我，我也不会杀你。”
说完这句承诺般的话，陆清嘉闪身不见，姬玉追了两步便没再继续，因为肚子很疼。
她扶着椅子坐下，想到他最后的语气和眼神，其实他好像在表达另一个意思——哪怕一切是假的，哪怕她骗了他，哪怕她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接近，就是为了得到他，他也爱她。
他每一句的“我不会杀你”都说得好似“我爱你”。
姬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头疼了一个晚上，直直坐到天明。
出院子的时候她看见净植毫发无伤地在打水，他手里端着铜盆，简单的素衣袈裟，望过来的目光温和慈悲，干净不染杂陈。
“姬檀越醒了。”他看了一眼厨房，“贫僧做了早膳，姬檀越怀有身孕，可以略用一些。”
姬玉轻声问：“大师平日里用早膳吗？”
“贫僧辟谷多年，早已习惯，很少用膳。”
“那大师是专门为我做的？”
净植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姬玉看他转身朝厨房走，又问了一句：“要多少灵石？”
净植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回答，直接进了厨房。
姬玉恍惚了一下，人去了正房，看见了屏风后桌上的早膳。
虽然还是清粥小菜，菜色却也不一样了，有一碟好像还是荤？
姬玉拿起筷子尝了尝，发现是素的，但口感像肉。
他的厨艺真的很好。
姬玉握着筷子看了一眼窗外，厢房里传来诵经的声音，想来是他在做早课。
带有韵律的经文听起来很让人心安，抚平了姬玉焦虑一夜的心。
等她用完早膳净植已经离开了，他留了字条，原来是去了镇外，再次尝试驱散阴气。
姬玉有点担心他，但净植在字条末尾嘱咐她不要乱走，免得动了胎气，毕竟怀得不是凡胎，要时刻注意小心才是，他不会再向上次那样鲁莽行事，会在傍晚之前回来的。
姬玉觉得他说得对，她这几天总是肚子疼，也有些担心那颗蛋出什么事，既然他承诺傍晚之前回来，那她就不去了。
不去归不去，总要找点事做，她修炼了一会，睁开眼看天色不早了，便去厨房煮饭。
净植为她做了两次饭，她没给过钱，总要还他一顿的。
于是净植从镇外回来时，就看见姬玉站在正房门外等他，房内亮着烛火，她一笑，满是人间烟火气道：“你回来了，饭做好了，快来尝尝。”
刹那间，净植心底似有个地方被尖锐的针刺了一下，他喉头发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灯火阑珊处的紫衣姑娘。
同一时间，镇外乱葬岗一副棺材外，陆清嘉轻轻推开棺材盖，里面的黑衣男子慢慢直起身，与他对视片刻后，出了棺材跪拜道：“见过琼华君。”
陆清嘉看着他不说话，黑衣男子自觉道：“琼华君来此，应当是我提供的消息的确有价值，那神君可相信我的诚意了？”
陆清嘉还是没说话，黑衣男子继续道：“鬼域内乱便是因我一次性将当年参与凤族灭族一事者全都斩杀了，他们手下的人集合起来反了我。我如今身受重伤只能躲在此处疗伤，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陆清嘉这次终于开了口：“后悔么？”
“不后悔。”黑衣男子道，“若因此可得神君高抬贵手，那是鬼域之福。”
“你为他们的命着想，他们却只想着自己，反过来要追杀你——值得？”
“值得。”鬼王一笑，“他们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以后明白了会更加愧疚，那份愧疚足够他们一辈子忠心于我了。”
陆清嘉闻言微微侧眸，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思索着鬼王的话，最后扬起嘴角涩然地笑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想的，他为姬玉付出三分就要让她知道五分，让她永远知道自己为她做了什么，好永远不离开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些事他倒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
在她心里当一个永远心狠手辣不懂世情的魔头，也要好过当一个废物。
夜里，净植和姬玉用完晚膳，净植主动收碗筷，姬玉没阻拦，她立在书桌边整理从云顶阳宫带回来的玉简，她又试了好几种方法，还是打不开。
她有些心不在焉，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手指擦破了皮，流了几滴血落在玉简上，她当时没注意，将手指放在唇边抿了抿，细微的疼让她微微皱眉。
净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有些严肃地问：“怎么了？”
姬玉望向他，这样近的距离，他们之间很少有。
她一时怔忪，他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交，他喉结滑动，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第73章
净植的反应让姬玉也觉得不自在起来，她低头将注意力放在玉简上，惊讶地发现玉简在冒光。
她立刻拿起来翻看，果然见文字一点点在显现。
净植大师是个非常知道何时该做什么的人。
这个时候他都不用姬玉开口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是走出门后抬头看着月亮，他心里有块地方又是酸涩又是矛盾，搅得他实在难以平静。
正房里，姬玉已经在看玉简了，她坐在那仔细研读，玉简内容其实不多，但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有些不明就里。
她唯独看懂了一个意思——除凤族外服下这颗丹药，必死无疑。
只要那么一点点就会神魂消融十分凄惨。
哪怕是与凤族精血交融的情人也不行。
也就是说……
她不该得到这些修为的。
姬玉手一松，玉简掉在桌上，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陆清嘉的种种异常。
……不会真是她想得那样吧？
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有谁呢？
温令仪虽然是给她丹药的人，但他明显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能操纵一切的人，天下独一个陆清嘉。
姬玉浑身发冷，额头冒出冷汗，她迫切地想找到陆清嘉问个清楚，又有些不知真的问到结果要怎么办。
她靠到椅背上，肚子又开始疼了，她捂着肚子半趴在桌上，久久无法回神。
很晚的时候正房还亮着烛火，净植晚课结束透过窗子望着那里，想了很久还是走了过去。
他站在正房窗外，看着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安静地陪了许久都不见她动作，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姬檀越可是睡着了？”
那个影子没有很快回应，过了许久才很轻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听她声音就知道不对劲，净植不再犹豫，走到门前道了句“冒犯”就进去了。
他来到书桌前，果然见姬玉脸色苍白满头是汗。
净植快步走过去问她：“可是腹部又不适了？”
姬玉微弱地点了点头，手臂撑着桌子道：“别担心，应该一会就好了，大师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我怎能不管你。”
净植快速说了一句，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闭眼后将她横抱而起，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姬玉躺下后依然精神不太好，皱着眉气息微弱。
净植手上还残留着她炙热的温度，他嗓音有些沙哑，低低问她：“琼华君给你的药呢？”
姬玉的手放到腰间，似乎想拿什么东西出来，但因为实在没力气，几次下来都失败了。
净植无法，只得替她拿，他手伸过去又顿住，修长的手指颤了颤，倍感矛盾地僵凝了几息，最后偏开头不用眼睛看，只用手去拿药。
她腰间的肌肤也很炙热，他被这温度烫到，手指颤得更厉害了，好在他很快就找到了瓷瓶所在，取出来打开，倒出一颗送到她唇边。
“快服下。”他声音很轻道。
虽然一开始没打算吃这药，但现在也不能和身体过不去了，姬玉张口想服下，奈何身体虚弱，唇齿间的空隙极小，丹药塞不进去。
净植呼吸都乱了，他往日里那么理智淡定的一个人，现在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视线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那淡淡的水红真是刺目得很。
他犹豫许久，试着将丹药再往前送了一些，这有些效果，姬玉吞了丹药，但不可避免的，她的唇碰到了他的手指。
净植猛地将手背到身后，意识模糊的姬玉丝毫没察觉异样，服药后感觉好了一些，人累得很，竟就这么慢慢睡着了。
净植站在床榻边看着微弱烛火下静静睡着的姑娘，不由想到了在戒律堂的日子。
戒律堂执掌上清寺戒律，他修行数百年见不过不少破戒弟子，其中不乏动了凡心的，他每次都很困惑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不过如此，有何可困守其中的。
如今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身为戒律堂的堂主，他第一次与破戒弟子感同身受。
清晨的时候，姬玉醒过来，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
她甚至觉得很轻松，头脑清醒，灵力充裕，想来应该是陆清嘉那丹药起效了。
真是好东西，他自己有留着吗？若是有留着，身体该也会好起来吧。
想到陆清嘉就很难不想到昨夜的猜测，姬玉又开始头疼，她皱着眉下了床，换了身衣裳出了门，一眼就瞧见站在台阶下的净植大师。
他还是昨日那件袈裟，背对着她的方向，肩上有晶莹的露水。
听到身后响动他转过了身，白皙干净的一张脸，眼如深海，宝相庄严。
“好些了吗？”他主动开口，声音里似有些疲惫。
姬玉恍惚了一下：“大师不会整夜都守在这里吧？”
净植眉目不动道：“未曾。你好些了吗？”
他没自称贫僧，也没叫姬檀越，但姬玉没想那么多。
“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净植说，“早膳在厨房。”
他说完转身便走，步伐平稳地出了宅子，应该又是去镇外了。
姬玉有点担心他，若真是鬼王在镇外他肯定不是对手，这么几次三番过去，对方若觉得他不识好歹一直挑衅，对他下了更重的手怎么办？
姬玉实在放心不下便跟着他一起去了镇外。镇外乱葬岗鬼气森森阴气冲天一点改善都没有，附近村民都不敢出门了。
净植一到乱葬岗便结了金色法印进去，姬玉隐去身形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阴云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姬玉看不见净植了，他们好像被鬼气分开了。
她现出身形，本想用凤凰火打散鬼气尽快找到净植，动手前却听到了细微的对话声。
她侧眸望向声源处，再次隐去身影悄悄靠近，那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鬼王大人以为躲到这里就万事大吉了？真是异想天开。”说话的人声音怪腔怪调十分阴邪，“您一口气斩杀五大长老时的气势呢？如今怎么做起缩头乌龟了？”
随后响起的是个冷清阴沉的声音：“他们本就该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本王杀了他们是为了鬼域，若不这么做，鬼域迟早会灭于琼华君之手。”
“你怕陆清嘉我们可不怕！你嚣张狂妄斩杀五大长老，如今我们五大堂便要你偿了魂魄！”
数不清的古怪声音附和着这句话，姬玉拂开面前碍眼的树枝，看清了那边的情形。
黑衣黑发眼下青黑的男子独自面对漫天鬼魂，包围他的鬼魂比他的模样更恐怖，面目狰狞口鼻歪斜，视觉冲击极大。
姬玉第一眼有些被吓到，脚步后退踩到了什么，吸引了那群鬼的注意。
“谁在那里！”最丑的那只恶鬼阴测测道，“想不到你还有帮手？也是，毕竟做了几百年的鬼王，有人帮你也正常，今日便送你们一起上路好了，免得鬼王大人路上孤单。”
姬玉很讨厌这恶鬼说话的语气，搞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正要主动现身，便见一道金光划过，另一人挡在了鬼王面前。
姬玉呼吸一顿，是陆清嘉。
陆清嘉比之前更清减了几分，单薄的身姿挡在鬼王面前，风吹起他雪色的衣摆，有种随时会消失的虚幻缥缈感。
“你是？”为首的恶鬼大概不认识陆清嘉，但等看到他眉心凤翎印记就慌了，“你、你，你是琼华君？！”
陆清嘉修长的眸子扫过漫天恶鬼，手腕翻转，一团凤凰火凝在手心，他漫不经心道：“不是说不怕本君吗？你们在抖什么？”
恶鬼集体噤了声，彼此对视着想要跑。
陆清嘉一抬手，火焰打在他们的退路上，只听他轻声说：“跑什么？不是要送本君和鬼王上路吗？”
“……豁出去了！”为首的恶鬼道，“既然走不掉，不如搏一搏！”
他们是真的觉得走不掉，虽然刚才他们口口声声说不怕陆清嘉，实际上怕得要死。凤凰火天克鬼族，要不然当年鬼族也不会参与凤凰灭族的事。如今来围剿鬼王也不过是想杀了他好名正言顺抢了他的位置，谁想到吹个牛罢了，真会遇见陆清嘉啊！
陆清嘉看着扑过来的漫天恶鬼，那么多丑陋狰狞的面庞，姬玉远远看着都恶心胆寒，但陆清嘉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可能因为见过更恐怖的？也可能是因为……觉得都是假的，没什么可怕的？
鬼王身体还很虚弱，不太能帮得上陆清嘉，他只能一人对付数不清的恶鬼。
换做以前，这些玩意儿他轻轻一挥手就能全灭，但现在不同了。
他费了些力气才止住他们的攻击，有几道鬼影还是讨到了好处的，他手臂衣物破碎，血很快冒出来，一群恶鬼瞬间兴奋起来。
“凤凰血！是凤凰血！”
凤凰血的好处天底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当年凤族被囚，他们鬼族也分到过一些凤凰血，据说喝下的人都可以在六界里自由行走，再不怕什么降鬼符咒。
这血刺激到了他们，他们见陆清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他们都能伤到他，更坚定了将他和鬼王一网打尽的念头。
“上啊兄弟们，喝干他的血，吃光他的肉，明天回鬼域做鬼王，往后九重天都不用放在眼里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恶鬼们兴奋起来，一个个更卖力地朝着陆清嘉袭去。
鬼王离陆清嘉最近，比那些恶鬼更能看出陆清嘉不对劲，他皱着眉出手相助，但两人还是有些扛不住那么多的恶鬼袭击，很快鬼王就险些被擒，陆清嘉虽未被控制却也受了不少伤，他于风中独立，白衣染血，面若寒冰。
血流得越多恶鬼越激动，他们不间断地朝他袭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怕被恶鬼分食。
千钧一发的时候，看不到边际的凤凰火烧了起来，方才那群恶鬼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痛苦，他们惨叫哀嚎，以为陆清嘉刚才只是戏耍他们，现在才是真的出手了，可仔细去看，却发现是另一人挡在了他面前。
来人是个姑娘，一身紫衣貌美如花，看起来柔弱摇曳，实在不足为惧，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姑娘，下手比陆清嘉狠上十倍，恶鬼没痛苦多久就被烧成了灰烬，漫天灰烬落下，让姬玉想起了在妖界那日。
她抬手接了一些灰烬又缓缓吹开，之后她转过身，看着身染血污的陆清嘉，问他：“我要是不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嘉凝着她，呼吸紊乱声音艰涩道：“打算就这么死了。”
他身子晃了晃，朝姬玉而来，姬玉没躲，他便靠在了她肩上。
“我受伤了。”他红着眼睛说，“带我回家。”
姬玉扫了扫他背后的鬼王，对方正满脸震惊错愕，显然是被陆清嘉言语和模样骇到了。
“那他呢？”姬玉指了指鬼王。
鬼王立刻道：“我自己走。”他说完就化为一阵青烟不见了，随着他消失不见，方才鬼气森森的乱葬岗雾霭退散，阴气也不再那么重了。
姬玉勉强撑着陆清嘉的身子，他靠着她，眼神执拗，好像非要她带他回去不可。
她眉目微动，似不经意地去碰他的手腕，他敏锐地躲开了，也不再靠着她。
“你若不愿便算了。”
他别开头想走，可没走几步就吐了血，手扶住一旁的树干垂着头努力调息。
姬玉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跟他说：“你等一下，我先找到净植大师再带你回去。”
她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方才这里那么多恶鬼，也不知净植怎么样了。
她这话在自己看来没什么，可在陆清嘉看来却问题很大。
他回过头来眼眶发红地凝着她许久，一言不发地独自走了。
姬玉追了几步发现追不上，他身影消失得很快，她眼前徒留他走之前那个深邃又受伤的眼神。
心跳漏了一拍，姬玉伸出手的手垂落下来，继续在乱葬岗寻找净植。
她很快就找到他了，与其说是她找到他，倒不如说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双手合十念了佛号，“可以回去了。”
他完全不问是怎么解决的，先一步在前方带路，这样安静妥帖，反倒让姬玉心情更微妙。
他们很快回了姬玉住的地方，两人前后脚进门，净植直接回了厢房，姬玉在院子里站了几秒钟也回了正房。
刚推门进屋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迅速转头，看见床榻边坐了个人。
不是陆清嘉是谁？
他不是走了吗？
怎么在这？
陆清嘉也看见了姬玉，他好像很屈辱，坐在那肩膀都塌下来了。
他身上的衣裳没换，还是在乱葬岗的样子，红红的眼睛苍白脆弱的神情都让姬玉觉得自己犯了罪。
她站在门口不进去，陆清嘉模样更可怜了，他喘息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咳嗽冒血更厉害了。
姬玉回过神关了门走过去，他好不容易停下咳嗽，就看见她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她离得近了，他心里好受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他低下头，长发掠过肩膀滑落在胸前，白玉为底的一张脸配上那缎子般的黑色，对称鲜明，干净而美丽。
他们两个谁都不吭声，屋子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随着时间推移，血腥味越来越浓，姬玉眼睛有些酸涩，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陆清嘉先有了动作。
他垂着的手缓缓抬起，一点点探向姬玉，他还是低着头的，她只能看到他一点点脸颊，更多的是他墨色的发和青玉发冠。
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靠近她，姬玉见他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然后扯了一下。
这样一个简单带着示弱的动作，像在表达他难以出口的哀求，姬玉真的……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迈开步子坐到他身边，扳过他的身子拉开腰封解了衣带，轻而易举地脱了他的衣裳。
陆清嘉一点反抗都没有，任她作为，眼睛始终看着别处不看她，搭在床边的手紧握着拳。
姬玉不管他的反应，仔细检查了伤口后帮他疗伤，温暖熟悉的灵力抚过伤口，外翻的皮肉一点点愈合，肌肤上的凤凰血也消失不见。
姬玉看了看他过于白的肤色，觉得他今天肯定有点失血过多。
他身上伤口不少，姬玉处理了一处又一处，上半身处理完了就看下半身，他终于有了点抗拒之色，咬着唇道：“这里没有。”
他指的是某个特别的部位。
姬玉看了他一眼，蹲下去将他的裤腿挽起来，认真地帮他处理小腿上的伤。
陆清嘉终于敢看她了，这个角度看她为自己疗伤，他心底所有的空洞都填满了。
他想起那夜听到她的梦话，其实她是记恨他失去理智差点杀了她吧。
一股酸涩充斥在他心口，看着认真为他处理的姬玉，陆清嘉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话。
姬玉是低着头的，视线里是他的伤口，上方就是他的脸。
她知道他在看她，可她觉得他也只是看看，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做。
然而出乎她预料，她正为他放下裤脚，就听见他沙哑地说了句：“我错了。”
姬玉怔住，没有立刻抬头，维持着那个姿势愣在那。
上方再次响起他轻微却又清晰的声音：“……我那时没控制住自己，我钻了牛角尖，我错了。”
姬玉眼睛一热，抓着他裤脚的手紧了紧，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这里让给你，我去客房。”
她抬脚便走，留陆清嘉一个人，陆清嘉望着开了又关的门。
认错都没用了吗？
姬玉跑到院子里使劲用手在眼前扇风，抬起头来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断告诉自己别心软别心软，想想他当时的所作所为，想想他那时说的话，想想他反反复复的变化，你还要回头吗？还要心软吗？不怕以后他又反复了吗？
姬玉内心矛盾得很，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厢房的门打开，净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经文。
“姬檀越为何一直站在外面？”净植问她，“又不舒服了吗？”
姬玉摇摇头，抹掉眼角的水痕道：“没什么。”
一开口才发觉声音涩得很，像是哭过一样，她又闭嘴了。
她转开头，不想让清风明月的大师看她这副神伤的样子，倒是净植缄默片刻，慢慢走到了她身边。
“是因为神君的事？”净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宽和从容，“姬檀越似乎很为难。”
姬玉看着凉亭的方向没说话，净植过了一会道：“贫僧自出生便开始修佛，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也无经验，但贫僧知道一个道理。”
姬玉望向他，他微微垂眸，面目慈悲声音温和：“你还会为难，说明你对心中所苦恼的人或事还是割舍不下。”
……
说得对，若是彻底放下了，便不会为难了。
还会为难，恰恰代表了没有放下。
姬玉有些失神，净植恰到好处地说：“这开导便不跟姬檀越收灵石了，当做姬檀越助贫僧消解乱葬岗怨气的报酬吧。”
姬玉微微睁大眼睛，净植展颜一笑，笑容那样真挚悦目，姬玉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都被治愈了。
她破涕为笑，眼带泪花笑着的模样，净植此后一生青灯古佛，未敢忘记。
“我好像还欠大师一句谢谢。”
“……为何谢贫僧？”
“那时我灵根受损，大师帮着金师兄和蓝道长寻了养魂草给我，我一直记在心里，多谢你。”
“举手之劳，佛门弟子理应如此，无需道谢。”
“还是要谢谢的。”
姬玉抬手，手指在空中绕来绕，漫天金红色的流光洒落而下，净植沐浴其中仰头看着这美丽的一幕，殊不知素衣袈裟，温润而静谧的他于这华彩之中才是最美的。
“便以这片彩霞当做大师的谢礼吧。”
净植此生收过许多谢礼，他曾经最钟爱的是名贵珍宝，如今……
换做了这片彩霞。
他腼腆地笑了笑，手竖在心口轻念了句“阿弥陀佛”，可他此刻的心中，独独没有佛。
正房门边，陆清嘉静静看着那一幕，不曾打扰。
他发现其实姬玉和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
他不会哄人，多疑，防备心重，背着深仇大恨，她是与他快活过，可那些快活那么短暂也那么微薄，他从来不曾做到像净植这样体贴妥当，像个可靠的男人那样。
她总是坚定地选择他，可他呢？
他之前同她说“我错了”，可现在才知道自己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他连个和尚都不如，连个与她不曾见过几面的和尚都不如。
他转身回了房内，靠在门上想着刚刚那漫天华彩，眼中毫无焦距。
姬玉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他靠在门上，泪落得不动声色，却瞧得她撕心裂肺。
他很意外她又回来了，慌了一瞬，下意识解释道：“我没偷听什么……”
姬玉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他睁大眼睛，下一秒见她手指按在他脉门上，他极力想躲，但失败了。
姬玉现在比他强上太多，她真要如何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反对的资本。
姬玉捏着他的脉门望向他的眼睛，余光拂过他眉心与她如出一辙的凤翎印记，不知她自己的如何了，但他的颜色那么淡，像快要消失了一样。
“你的修为呢？”她低声问。

第74章
提及修为一事，陆清嘉像哑巴了一样只字不言。
他垂眸看着腰间香囊，手落在香囊上细细抚过上面“平安顺遂”四个字，姬玉看见他的举动心跟着跳了一下，但还是定了定神，绕过他进了里间，取出玉简摆在桌上。
“看看这是什么。”
陆清嘉闻言望去，瞧见那玉简立刻皱起眉，快步走来将玉简拿走。
“你拿走也没用，我已经看过了。”
陆清嘉脊背僵住，尽量转移话题：“你去过那儿了？”
姬玉望着他：“你还想瞒着我？这一点都不像你，若一切真如我所想得那样，你该一再向我强调你都做了什么才对，这样沉默真的不像你。”
陆清嘉轻笑一声，手紧紧攥着明显被打开过的玉简低声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不像我，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他看着她：“你对我再不似从前，难道我一再强调，你还会在意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悲凉了些，听得姬玉心烦意乱好像肚子都有点疼了。
这颗蛋现在疼什么？难道是跟他爹感同身受了？
姬玉不说话，陆清嘉便觉得她认可了他的说法，心里更难受了。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是不是连个和尚都比我好？”
姬玉知道他就在身边，他们这么接近，就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我如今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了，对么？”
他低哑的声音就在耳畔，姬玉偏开头躲避他炙热的呼吸，他手落在她肩上，低磁悦耳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压抑涩然：“玉儿，我说得对么？”
姬玉挣开他的手想走，陆清嘉紧紧将她抱住。
“我什么都没有了。”
姬玉僵住。
“我只有你。”
姬玉仰起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许久之后才屏息道：“只要你想，你就能有很多，同样的，只要你不想，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直白到有些尖锐地说：“我那时说过你是可以选择的，但你选了什么都不要。”
“我后悔了。”陆清嘉语速极快道，“我后悔了，我不要面子了也不要尊严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你让我回来好不好。”
姬玉一言不发，陆清嘉将她转过来看着她的脸，眼神偏执：“我不行，我真的不行玉儿，我受不了你和别的男人朝夕相处，受不了你不理会我，我想要你在意我，对我好，我不要你像现在这样。”
姬玉嘴唇动了动，话语却被他的吻压了下去。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应该是很害怕她会生气，会把他推开，所以抱着她的手臂一直在颤抖。
他眼睫也在颤抖，长而卷翘的睫毛扫过她的面颊，带起一阵难言的痒意。
“够了。”
姬玉终究还是推开了他，她吸了口气，别开头冷声道：“那你说，这次到底谁输谁赢？”
陆清嘉愣在那，半晌才道：“……我们之间，向来都是你赢。”
姬玉瞟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难形容，只落在陆清嘉身上几秒钟他便手足无措，觉得怎么都不自在了。
但很快他们就没心情纠结那些了，姬玉肚子疼了起来，陆清嘉就在她身边，这次终于是那颗蛋的生父照顾她了。
他也不问怎么了，他太知道这是怎么了，很快找到姬玉身上的瓷瓶，将丹药送到她唇边：“快吃。”
姬玉吃下去，肚子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疼。
她拧眉靠在他怀里，他扶着她回到床边坐下，但也不让她躺下，就让她靠在他怀里。
他低着头，墨发滑落下来，擦着姬玉的耳畔过去，她转过来看他，见他手心团聚着金红色的光团，光团笼罩在她小腹部，她皱着眉恹恹道：“那是什么？”
陆清嘉分心跟她说：“我的真元。”
真元……真元不比灵力，是非常有限的，修为高深的修士真元更是珍贵稀少，陆清嘉身体都成那个样子了，还拿真元给她？
她想拒绝，但陆清嘉紧紧抱着她说：“别动，一会就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姬玉望着他的侧脸，他这会儿那么认真，黑发混着飘带映衬着那张如玉俊秀的脸庞，她也不知看了多久，他终于收回了手，她不再疼，但他脸色苍白，额头满是薄汗。
他早就知道她一直在看他，这时才和她对视，见她目光专注难得没什么抗拒，缄默片刻道：“至少我这张脸还是比那个和尚俊俏的，对么？”
姬玉眼皮一跳，轻轻推开他，拉紧外衫挡住腹部，余光瞥见丹药的瓷瓶，心里突然很不舒服。
她站起来躲开了一些，背对着他说：“你现在这样妥协是为了这颗蛋？”
他之前拿来那瓶丹药的时候她就这样想了，现在他如此低声下气，为之前所有的事情道歉，很可能还是因为这个。
她不信他单单是为了她，若是她有那么重要，大婚那日就不会是那种结果。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姬玉忽然连带着肚子里的蛋都厌恶了起来，她转过身盯着陆清嘉，面无表情道：“如果我不要这颗蛋了，你会这么样？”
陆清嘉怔住，缓缓起身道：“你不想要了？”
姬玉只是问他：“我问你会怎么样。”
陆清嘉过了一会才说：“会有些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你真不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说可以帮她。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紧张，更没有情绪激动，只是很平静地说可以帮她。
他不是为了孩子。
姬玉扯了扯嘴角，说不好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陆清嘉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拧眉思索半晌，跟她说：“我会将危险降到最低，毕竟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你可能要睡一觉，等你睡醒，他就不在了。”
他走过来，有些犹豫，眼睛看着地面：“你要何时……不要他。”
何时不要他？
问她什么时候打掉孩子？
他真的开始安排了？
他心里真的没有不情愿吗？没有愤怒她看得出来，可难道真的不会难过吗？
姬玉去看他的脸，他闪躲着不给她看，她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她对视，这才看见他眼睛很红，眼底有些不舍和慌乱，但真的没有任何不悦。
姬玉情绪难言地叹息一声，放开他说：“让你转移了太久话题，现在该说正事儿了。”
她扫了扫他的脉门，再次问他：“你的修为呢？”
方才碰到他脉门就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但还是想让他自己说出来，让他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陆清嘉不言语，又变成了哑巴的模样，姬玉也不急，她自己说：“你知道我服了凤族至宝，在妖界你我见面之前就知道了，没错吧。”
陆清嘉想走，姬玉抓住他的手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那么聪明，很快就想到：“我疼的时候，你有感觉的对吗？”
陆清嘉唇瓣抿得没有一丝缝隙。
姬玉瞧着他问：“你……去找过我吗？”
他去过。
他当时就去了，后来又去了。
当时去因为疼没上去，后面去了，她已经不在了。
现在哪怕陆清嘉一言不发，姬玉也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答案。
他眉心凤翎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姬玉的手指落在那上面轻轻抚摸，不由想起当时两人额头相抵，陆清嘉说会把自己的一切给她，所有他有的她都会有。
现在他真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了。
“我的修为是你的对吗？”姬玉声音有些茫然，“玉简上说哪怕是精血相融的情人服下也要死，我没死，还修为倍增不止三万年，是因为你。”
她最后已经不是疑问了，是肯定。
陆清嘉也不再闪躲，事已至此，她全都知道了，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哪怕我没了那些修为也没人动的了我。”他自负道，“他们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他好像很不希望她看轻他，一直希望在她心里是最强最无可匹敌的那个。
他那样骄傲，大概是真的不能接受谁人在她心里比得过他。
姬玉是个不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否则不管在这里还是在过去的世界，她早就不是单身了，也不至于和陆清嘉纠缠不清这么久。
那么多英俊潇洒脾气又好的小哥哥，何必非得和一个反复无常的陆清嘉折腾来折腾去呢？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很难打动的人，一次次地被陆清嘉打动。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他一怔，惊讶地看她与他眉心相抵，两人的凤翎印记亲密无间地贴合，陆清嘉闷哼一声，眉心泛起金光，他眼神错愕。
“你……”
“如何还你？”姬玉问。
两人呼吸交织，陆清嘉脑子有些混乱：“为何还我？”
“你的东西自然要还你。”姬玉和他那么近的四目相对，“我是想变强，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有人白白给我一枚丹药增加万年修为我不会拒绝，但凤族的东西，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动。”
陆清嘉猜到姬玉吃了什么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矛盾过。
但随即又想到是他将一切搞砸到这种地步，她想变强就吃了那颗丹药，这也没什么。
他在意的不是她动了他的至宝，而是她没弄清楚就乱吃，若是他晚了一步，或者没反应过来失去了先机，她可能就死了。
她太不谨慎，顾此失彼，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但她其实根本没想动？
姬玉将陆清嘉的疑惑看到清清楚楚，她按着他的肩膀慢慢说：“是温令仪趁我睡着喂给我的，我那时正在疗伤，精神状态不好，没有十分戒备。”略顿，“就算我戒备也没用，在此之前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那时受伤也是因为他，是他动的手，她还替明光挡了一下，陆清嘉垂在身侧的手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他呼吸有些急促，喉结不断滑动，额头抵着她的，音色微颤道：“我以后再不会了。”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你将那些伤还回来。”
他想让她把那天受的伤都还回去，可他已经伤成现在这样了，她再来一掌的话，那个看起来总是无人可敌的琼华君说不定就真死了。
姬玉没动手，陆清嘉便想自己动手。
“我不想再为当时的行为做任何解释，失去理智这件事本身便是错的，你不愿动手，我自己来。”
陆清嘉还是有些修为在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哪怕大部分修为都给了姬玉来保住她那条命，他还是比那些人族修士强。
他手心化出金光立刻要打在心口，姬玉及时抓住他的手腕，他是用了全力的，灵力聚集在手上没能打出去，反噬回自身，让他喉头一甜，面色愈发苍白。
其实刚刚找到姬玉的时候，破开她的结界进来就已经让他元气大伤了，他这些日子好像就没好过，不是在受伤就是正在受伤的路上，如此脆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琼华神君该有的样子？
姬玉一定会嫌弃他吧，她本就不喜欢他了，要是再加上嫌弃的话……
陆清嘉有些接受不了，他额侧的发丝微微拂动，苍白如玉的脸上满是黯然。
温热的灵力自掌心流入体内，陆清嘉呆了呆，修长的凤眸望向姬玉，她正细心地他调息，让他被反噬淤阻的灵力消散开。她眉目平静，眉心的凤翎让她看上去越发妩媚动人，他仔细观察，没看出她半点不耐和厌烦。
“你伤得很重，去躺着歇息吧。”
调息完，姬玉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清嘉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可以留下？”
“你想走？”姬玉看着他。
陆清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十分听话地回了里间，安安稳稳地坐下。躺下之前他又看了看她，她一直凝着他，那种专注的眼神给了他希望，他脱了长靴躺下，侧过身来面对她。
“我醒来你还会在吗？”他问。
姬玉理了理衣衫：“我花银子租的宅子，不在这儿要去哪？”
陆清嘉这下彻底放心了，他有些高兴，却不敢高兴得太早，既然姬玉要他歇息，那他就歇息，她怪他不听话，那他就好好听她的话。
他很快闭上了眼，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姬玉缓步来到床边，看着他憔悴苍白却不掩俊美的睡颜，并没忘了他总是会梦魇。
她手上带着柔和的光拂过他的面颊，他紧锁的眉宇松开，压抑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姬玉又看了看他的凤翎印记，想起最初相识的时候，他眉心的凤翎鲜艳如血，哪里像现在，淡得都快看不见了。
得想想办法才行。
姬玉转身想走，衣袖却被人抓住，他明明已经睡着，可对她的离开还是如此敏锐。
看着他不肯松开的手，又望了一眼渐暗的天色，姬玉最后还是解了帷幔，绕到床榻内侧，头抵着他的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肚子里的蛋都没捣乱，是因为有陆清嘉在吗？还仅仅是因为他的真元？
姬玉闹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睡得很好。
唯一睡得不好的大概就是厢房里的净植。
一盏青灯一串佛珠，净植在蒲团上打坐，眼前虽无佛像，心中却有佛。
他闭着眼睛念经，本该心无旁骛，却总是想到正房里的异动。
他很清楚谁在那里，也很清楚姬玉不曾出来。
她当然不是出了事才没出来，他上次和陆清嘉无意间交手就发觉他的问题了，虽然陆清嘉依然很强，他完全敌不过，但若是以前，陆清嘉会轻而易举地击退他，连交手的机会都不会给。
现在这样肯定不是他看重他要和他交手，只能是他已经不如从前了。
净植想到姬玉突增的修为，将事实猜测得差不多。
若真是琼华君将大部分修为给了姬玉，那还真是……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啊……
净植睁开眼，佛经念不下去了，他去厨房做了一桌子的清粥小菜，可没人会来吃的。
他坐下来，自己拿了筷子夹菜，他挽着袖子，手腕上的佛珠被烛火照得光色圆润柔和。
次日，姬玉睡梦中觉得好痒，她勉强睁开眼去看是怎么回事，发现原来是陆清嘉的头发丝。
他这一觉睡得可真是不老实，他昨夜是合衣躺下的，现在一身白衣已经乱七八糟，腰封不知去了哪里，繁琐的一件件里衣遮住了春光。他还在睡，仰躺着侧着脸，发冠掉了，墨发有一部分被她压着，他也不觉得疼，依然睡得很沉。
姬玉轻轻拨开脸上的发丝，想到他这质感极好的发丝是他的羽毛就感觉微妙。
她想趁他没醒先起来，但她刚起身他就睁开了眼，明丽的丹凤眼惺忪地望向她，薄唇开合道：“别走。”
他看起来很累，满眼倦色，说完话就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又重复了一遍：“别走。”
姬玉入眼便是他泛着淡淡玫瑰香的发丝，她提了口气，想跟他说天亮了该起来了，却发现他又睡着了。
他刚才好像根本不是醒了，只是潜意识不想她走，梦游的。
姬玉注视着他紧闭的双眸，他的睫毛很长，浓密卷翘，闭上眼睛的时候尤其好看。
她稍稍撑起身子，这次他反应不大，她又试着起来，很好，没反应。
姬玉吐了口气，正想拉开帷幔下床，就感觉肚兜的系带被人拽开了。
她一回头……是陆清嘉睡着了还无意识抓着她，这会儿她要走，肚兜就被扯住了。
姬玉无奈地想把他手里的系带扯回来，但又怕他醒了，做得很小心，很难成功。
最后没办法，姬玉一咬牙，干脆把肚兜脱了，只穿着中衣下床。
快速帮他拉好帷幔，姬玉去屏风后换了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开门出去的时候，感觉今天空气好像都新鲜了不少。
很巧的是，姬玉出来的时候厢房门也打开了，净植大师从里面走出来，雪色袈裟，面目平和，气质淡雅。
他往前走了几步，朝姬玉念了句佛号，微笑着对她说：“姬檀越醒了。”
姬玉走下台阶，余光见厢房里一切收拾齐整，他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就知道他现在出来恐怕不是巧合，他一直在等她。
他要……
“贫僧要走了。”净植温声道，“特来跟姬檀越道别。”
姬玉心里莫名空了一下：“要走了吗？这么快？”
“游历本就居无定所，既然乱葬岗之事已经解决，自是要走了。”净植的模样雅和淡然，真的很像一株亭亭净植的莲花，有一种不受任何侵扰的洁净。
“神君也已来照料姬檀越，此处没有需要贫僧的地方了，贫僧这便离开了。”净植看着她说，“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山高水长，姬檀越一切保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净植这话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姬玉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他，净植笑了一下，嘴角的那个笑与往日很不一样，但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告辞。”
他再次道别，说完便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到门边，跨过门槛出去。
姬玉看着那身形瘦削挺拔的白衣佛修，情不自禁地追到了门口，他站在台阶之下背对着她，不曾回头，也不曾停下脚步。
姬玉吸了口气，又往前追了几步道：“净植大师。”
净植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过身，只是等着她的话。
姬玉眨眨眼轻声问他：“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能不能知道大师的名字？”
净植转过身来回答她：“贫僧法号净植。”
“不是法号。”姬玉说，“我想知道大师的俗家姓名，可以吗？”她笑了一下，“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我能知道吧？”
净植嘴角温和慈悲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凝着她许久，在她以为他没有俗家姓名或者不想说的时候开了口。
“苏星落。”
他说：“上清寺将我捡回去的时候，襁褓里绣着这个名字。”
苏星落……
星星坠落凡间，真是很适合净植的名字。
一如他的气质一样。
姬玉正思索间，听净植又说：“一块极品灵石。”
姬玉讶异地望着他：“啊？”
“告诉你俗家姓名，只要一块极品灵石。”他一笑，好像又回到了初识的时候，那样职业。
姬玉忍不住跟着一笑：“真拿大师没办法。”
她翻了翻储物戒，发觉没有极品灵石了，真是尴尬，于是只能摘下发间的簪子扔给他：“大师拿去折现吧，应该不止值一块极品灵石的。”
净植接过她的发簪，雕刻成合欢花的白玉簪子上好像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他握住簪子道了声谢，一脸欢迎下次惠顾的模样。
姬玉无奈摇头，复又正色道：“大师，再会呀。”
净植看着她说：“好。”他阖了阖眼，“……再会。”
语毕，他转身离开，袈裟衣摆荡起飘逸的弧度。
他知道姬玉在目送他，但他没有回头。
他渐行渐远，直到离开姬玉的视线范围才停下脚步。
低下头，净植看着手里的合欢花簪子，脑海中清晰记得她戴着它的样子。
他没有将簪子收进袖里乾坤，而是放到了怀中。
袈裟之内，里衣之外，靠近心脏的位置，合欢花的白玉发簪有了它的位置。

第75章
陆清嘉醒来时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他微微蹙眉，扫开凌乱的发丝撑起身望向手中，刚醒来的迷糊瞬间驱散，满眼错愕。
……是肚兜。
陆清嘉脸颊瞬间滚烫潮红，但哪怕如此他也不曾丢掉手里的肚兜，反而紧紧抓住了。
他看了看周围，凌乱的床榻，拉紧的帷幔，只他一个人，没有姬玉。
他依稀记得好像见过姬玉，还对她说了不要走，那应该是梦吧？
肯定是梦了，姬玉怎会和他一起睡呢，她能让他留下已是非常难得，不可能陪他睡的，那这……这肚兜……
该不会……是他梦游了？
梦游去柜子里拿了她的肚兜来安眠？
他怎会……怎会做出这等……这等不堪入目之事？
陆清嘉一言难尽，面上染满绯色，他拢了拢散乱的衣衫下了床榻，刚站定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知道姬玉要进来了，她进来可不会敲门不会打招呼，陆清嘉手里拿着她的肚兜无措地愣在那，他应该把它藏到哪儿去？
还是回床上去吧。
他正这样想着姬玉就推门进来了，陆清嘉来不及回到床上，只得将手背到了身后。
姬玉走到里间，正瞧见陆清嘉面色绯红单手负后，另一手拉着松散的衣衫。
晨间初醒衣衫不整的美男子更具风情了，他眼角的痣和柔顺的发丝处处摄人心魄，但姬玉的注意力很快因为他的过分拘谨转移了。
她瞥了瞥他背在身后的手，问他：“你藏什么呢？”
陆清嘉立刻道：“没藏什么。”他后撤一步，发丝飘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我还未曾更衣，你稍等我片刻，稍等片刻。”
他倒退着想去屏风后，本来姬玉还没怎么在意他藏了什么，他这副模样她反倒在意起来了。
“你到底藏了什么？”姬玉靠过去想一探究竟，陆清嘉快速转身就是不给她看。
姬玉急了，很担心他又搞什么鬼，故意道：“你若再躲便不要留在这了！”
陆清嘉身子瞬间僵住，闭了闭眼有些豁出去似的站在那不动了。
姬玉满意了，绕到背后去，看见了他躲躲藏藏的缘由——她的肚兜。
陆清嘉没好意思回过头来，只断断续续地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姬玉满腔好奇和担忧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脸红，但好像……陆清嘉不知道是她自己脱下来的？
她试探性道：“……哪来的？”
陆清嘉：“我真不知道。”
他回过身来飞快看了一眼手里的肚兜，质感极好，捏在手里好像她的肌肤一样，他脸庞红得妖娆而华贵：“我醒来它便在我手里，我真没翻你衣柜，不曾做过什么……”
看他这样勉力解释，姬玉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你若没翻衣柜它怎会跑出来，还跑到你手里？你夜里到底做了什么？”
陆清嘉觉得他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或许是因为我做了梦，所以才……”
姬玉睁大眼睛：“做了什么梦要偷偷拿这个？”她又去指肚兜，陆清嘉顺着看了一眼，脑子里浮现出她穿着它的模样，眉梢眼角尽是赧然。
片刻之后他忽然不再害羞了，眼底漫起一丝偏执，任由衣衫敞着，抓住她的手说：“做了想你的梦，做了不想让你走的梦。梦里没有你我实在不安，或许是因此才无知无觉拿了它。”
他靠近她，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中和了他受伤的苍白，令晨光下的他像极了一朵娇艳饱满的红玫瑰。
他眼角的痣那么迷人，姬玉视线飘忽地看着，衣袖下的手缓缓抓住了裙摆。
“玉儿。”他轻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沙哑富有磁性，唤得姬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饿了。”姬玉匆忙地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说，“我要去做早膳，你快更衣洗漱吧。”
她说完就跑了，陆清嘉见她如此浅浅笑了一下，温柔雅和道：“你莫跑得那样快，留神脚下。”
姬玉跨过门槛回头瞪了他一眼，那娇俏的模样像极了过去。陆清嘉过去不敢奢望她的原谅，虽然一直在挽回但没觉得能成功，可现在他有些信心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肚兜，青荷色的肚兜上有隐秘而细腻的幽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陆清嘉想，她既然没有要回去，那他也不必还了。
他将肚兜仔细叠好，更衣的时候贴身放着，也懒得浪费时间束发，随意拿了发簪将长发绾起一些便去了厨房。
姬玉果然在这，她系着围裙正在切菜，模样很认真，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陆清嘉敲了一下敞开的门，姬玉回头瞄了他一眼，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做饭，拿他当隐形人。
陆清嘉没有意见，她只要不赶他走就行。
走进厨房，民间的小宅子再怎么收拾都衬不起琼华君俊美高贵的气质，更别提这里还是厨房了，空间狭小凌乱，陆清嘉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走在其中，像一朵白玫瑰掉进了淤泥潭，姬玉切菜的动作停下，不再用余光偷瞄，转而正眼看他。
“你来做什么。”她语气不太好地问。
陆清嘉看了一眼切得十分整齐的不知名蔬菜，问她：“要我帮你吗？”
姬玉一怔：“你会做饭吗？”
“不会。”他回答的非常干脆，姬玉正想说那你能帮我什么，他便继续道，“但我可以学。”
姬玉实在不能想象金尊玉贵的琼华君下厨的样子，摇摇头说：“我自己来就好。”她一边继续切菜一边嘟囔，“净植大师要是晚些走就好了，他有几道素菜做得很好，我还想找他学学来着。”
本来姬玉不让他帮忙，他也就不帮忙了，这没什么的，但她突然提到净植，言词之间似乎对方很会做菜，厨艺好得她十分不舍，他突然就不痛快了。
他看了看自己十分不适合下厨的华丽广袖，泛着灵光的雪色法衣实在不配这厨房，又想起姬玉总怪他不听话，他还是要听话的，所以强忍着没有执意要试试。
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记忆深刻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夙仇。
正仔细思索着，就听姬玉慢吞吞地问他：“……你要吃吗？”
陆清嘉从不用凡食，自出生起他便是神明，就算要吃什么喝什么那也是名贵至宝，如今姬玉做了什么呢？一锅素面。
“我能吃吗？”陆清嘉问得竟有些小心翼翼。
姬玉没说话，但她盛了两碗素面，青色的菜叶和白色的面明明十分简单，却让陆清嘉难得产生了一种“食欲”。
他像背后灵一样跟着姬玉，想帮她端碗来着，但她拒绝了，他只能随她一起回了房里，两人在桌边一起用膳。
还记得前阵子他们都敌对了，不止一次动手，在妖界对峙时那般大的阵仗，六界都为之担忧，谁又能想到那之后不久，咄咄逼人的琼华君就老老实实坐在姬玉面前吃起凡食了呢？
“要是吃不下就别吃，不要勉强自己。”
虽然是自己主动问他吃不吃，但姬玉心里也知道他可能不习惯吃什么，凡界里他也就酒还能喝点了吧，还记得有次他喝了很多酒……
想那些做什么。
姬玉自己饿了，也不管他，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有了这颗蛋之后她就总是会饿，真是奇怪的孕期反应。
陆清嘉见她开始吃了，自己也拿起了筷子，他垂眸看着清汤素面，动作小心仔细地夹了一些慢慢送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斯斯文文地吃。
姬玉悄悄注意他，他今天束发应该有些急了，发簪这会儿有些松动，不少发丝落下来，偏偏认真用膳的美男子还不自知，修长的丹凤眼专注地盯着食物，那深邃的眼神让人觉得他看的不是素面，而是做素面的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陆清嘉眼里，这碗面就是姬玉。
姬玉亲自下厨做的面，虽然用的都是在他眼里充满污浊的凡间五谷杂粮，可他还是很期待。
他吃面吃得很慢，最后几乎是一根一根在吃，吃着吃着忽然怔住，侧过头去，姬玉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
“发冠呢？”她问。
陆清嘉不知她什么意思，但还是从储物扳指里拿了发冠给她。
“这个不好看，还有吗？”姬玉看了看又还给他。
于是陆清嘉又拿出来一堆，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他还知道护着面碗，好像那些名贵的发冠哪个都比不上那碗面。
姬玉选了好一会才选中一顶白玉镶金的发冠，她又拉起他的手说：“给我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陆清嘉很听话，本只能他自己看的扳指对她毫无抵抗，她一进去就被宝物晃花了眼，勉强冷静下来之后挑了发带出来。
“你继续吃，不必管我。”
她摘了他的发簪，他一头墨发散下来，如春泉般倾斜而下，姬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微薄温度的柔软发丝，她摸啊摸，总是摸不够。
“你不要发呆，用膳便是。”姬玉勉强停住乱摸的手，仔仔细细开始帮他束发，这期间她又想起那次他帮她编辫子，嘴角不自觉扬起。
陆清嘉从刚才就很听话地继续用膳了，姬玉帮他束发，他心慌意乱没有一个定点，很想再看她一眼，却又不能违背她的话。
他强忍着内心躁动吃完了一碗面，姬玉这时也给他束完发了。
绕到前面看看，玉质金相的青年长发半绾，白玉镶金的发冠后坠着金色的飘带，华贵逼人，气质卓然，说句天姿绝色都觉得不够贴切。
真好看。
姬玉在心里默念一句，扫了扫他空空的面碗问：“好吃吗？”
陆清嘉还神不守舍地在想她竟然为他束发了，闻言便道：“好吃。”
说完也回过了神，担心说得不够真诚，面向她认真道：“玉儿的面是天上人间都吃不到的美味。”
姬玉：“……倒也不用这么夸张，加了点盐而已。”
“没有夸张。”陆清嘉皱眉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嗯，他那副坦坦荡荡的玉吹样子看起来经得起任何考验，随便她用什么方法验证都可以。
姬玉轻轻抿唇垂下视线去，恰巧看见他始终佩在腰间不曾离身的香囊，那歪歪扭扭的绣字和稀巴烂的针脚，他当时收到的时候也是夸得不行。
他是真觉得好，不然也不会时时刻刻戴在身上，云顶阳宫那间偏殿里那么多名贵华丽的衣裳，都属于少年时期的陆清嘉，他审美该是很好的，但这审美到了她这里就完全不在线了。
“算了。”姬玉吐了口气，拿了碗筷想去洗，陆清嘉拦下了她。
“一个法诀便好。”他当时就要施法，被姬玉阻止。
“这里是凡界，不能妄动法术。”
陆清嘉不在意道：“我立刻传信让天玄仙宫废除这条禁制。”
姬玉扶额：“若废止了确实方便了你我，可一定会让凡界百姓遭殃，你想过后果吗？”
他确实没想过，但他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后果，姬玉说完又道：“再说你哪怕不废除，他们也不敢对你在凡界用法术这件事有什么意见的。”
“那我……”他继续要施法，姬玉拉住他的手说：“我想自己洗，一点小事儿而已，不一定非得用法术，平日里总是用法术解决一切，我有时候都快忘了那种亲手去做的感觉了。”
陆清嘉不懂，姬玉也不要求他懂，拿了碗筷要去洗，陆清嘉跟上来说：“那让我来吧。”
他从她手里接过碗筷：“我来洗。”
姬玉惊呆了：“你？？？”
她上下去看陆清嘉，凤仪高雅，如斯俊美——他，凤族王君，要洗碗？
“为何这般惊讶？”陆清嘉拿着碗筷走向桌边，“你能做我就能做。”
姬玉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抬手把下巴合上，她走到他身边，见他有模有样地将碗筷放到水盆里，虽然之前从未接触过，但常识还是有的，洗起来动作有些生涩，可还挺像那么回事。
姬玉心口填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又酸又甜，她咬了咬唇，目光转到他宽阔的背上，他的腰很细，但肩膀很宽，让人很想靠上去。
姬玉想到昨夜靠着他的背睡了个好觉，就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作成那个样子，反复无常，满身缺点，可她还是想他。
真是不争气，姬玉吐了口气转身离开，有点不高兴，但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陆清嘉难得没追着她走，他知道她走了，有点担心，可还是留下了。
他将碗筷洗干净放回原处，看了看满是水痕的手，本想一个法诀弄干，又想起姬玉那些话，虽然他不懂亲手做这些杂事有什么好的，还是放弃了施法，拿了丝帕将手擦干。
他没急着去追姬玉不单是因为碗筷没洗完，还是因为他一直记挂着膳食这件事。
姬玉言词间提到那个和尚厨艺好，让她念念不忘，陆清嘉耿耿于怀。
他不想让她一用膳就想到净植，所以他要做一件事。
姬玉回了正房一直不见陆清嘉回来，惊讶之余有点担心。
他不会故态复萌又回去搞事业了吧？见她态度软化他又肆无忌惮了？
他要是真去了，她就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姬玉等了半晌还是等不到他回来，她忍不住去找人，但厨房空空如也，其他地方也没有，他果然走了。
姬玉一口气堵在心口，再次被辜负的怨气令她头晕目眩，她撑着桌边站好，等勉强平静下来后才失望至极地离开。
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眼睛红红的黯然神伤，却不知被她以为故态复萌的陆清嘉其实根本没走远，他只是隐去身形去了凡界的一间酒楼，站在充满油烟脏污的后厨看他们是如何做菜的。
他不懂这些，早上姬玉做的也只是简单的清汤素面，他不想给她那么平淡的一餐，他要给就给最好的。
他看了许久，中午是酒楼最繁忙的时候，后厨人来人往喧嚣繁杂，天知道陆清嘉是怎么忍耐下去，任由那浑身汗味的凡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等看得差不多了，感觉自己应该会了，陆清嘉离开酒楼去买菜，他不知道那些菜都叫什么，但他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他还买了条鱼，丢了灵石便走，摊贩看着空空如也的眼前n脸懵逼。
他回宅子的时候，姬玉正神不守舍地生气，是以没注意结界波动。
陆清嘉也没急着回去打招呼，他想给她个惊喜，把菜做好了再叫她。
可惜，将买来的菜摆好，准备去处理的时候他才发现……眼睛是学会了，手好像没有，操作起来有些难度。
尤其是烧火，姬玉不让他用法术他就试着自己烧，火折子点火特别慢，还要添柴火，陆清嘉堂堂上古神祇，何时做过这种粗活？父君母后若时瞧见非得惊得活过来不可。
可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耐，陆清嘉还是坚持了下来。切菜是对他来说最简单的一件事，他的剑用得很好，刀功便不会差，胡萝卜丝切得十分细致漂亮，他很满意，也总算有了点“成就感”。
傍晚的时候，饿了中午一顿的姬玉终于将气压下去了，打算吃饱了饭去找陆清嘉算账，可一开门她就看见了自己要算账的人。
他回来了？
“玉儿。”陆清嘉看起来很兴奋，“跟我来。”
他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姬玉愣住了，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满心的气：“你要带我去哪？”
陆清嘉没回答，但她很快就知道了，不过是带她去用膳罢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丰盛的晚膳，菜色荤素搭配十分不错，闻起来也很香。
她眨了眨眼：“你去买的？”
陆清嘉让她坐到椅子上，拿了筷子给她：“不是买的。”
“那是……”
“我做的。”
他立在一侧，姬玉呆呆的目光定在他手上，他好几根手指上都有大块的红肿，她干巴巴地问：“手怎么了？”
陆清嘉扫了一眼不在意道：“不过是油溅到了手上而已，不妨事的，片刻就会好。”
他将缠起来的广袖放下来，之前是为了做菜方便，太过着急请她过来忘了解开。
姬玉莫名有些紧张，她都有些结巴了：“你是凤凰，最不怕热的，怎么被油溅到还会红肿……”
“凡界的东西，一时没有防备……不疼的，不要在意这些，尝尝我为你做的晚膳。”
陆清嘉拉了椅子坐到她身边，拿了筷子帮她夹菜。
“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
姬玉看了一眼，是胡萝卜，她的确喜欢吃，他都记得……
“还有这个。”
他又给她夹菜，姬玉哪里还有什么气可生，她语气复杂地问：“你半天不见人，就是去忙这些了？”
陆清嘉应了一声：“时间太短，我也不曾尝过，若不好吃你也不要失望，我以后会做得更好。”
一定做得比净植好，所以不要再记着他的厨艺了，记着他的便好。
姬玉多了解他啊，知道他的潜台词，他会这样无非是因为她早上的几句无心之言。
她还以为他又去搞事业了……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真是……
低下头，姬玉尝了尝陆清嘉给她夹的菜，比起卖相，味道真的一般，他盐好像放多了，很咸。
姬玉又换了一道菜，嗯，这道是过于甜了。
再换一道，这道又太淡了。
再换一道，太苦了，她忍了半天才没吐出去。
怎么说呢，陆清嘉的菜看起来都很正常，吃起来却不行，应该也和他不识得那些调料有关。
“如何？”
姬玉不吭声，只是闷头吃菜，陆清嘉便问了一句。
姬玉睨了他一眼，看他那副很介意的样子，勉强咽下嘴里的菜，吸了口气说：“好吃。”
陆清嘉高兴起来，凤眸弯弯道：“真的？”
“嗯。”姬玉认真地说，“很好吃。”
停了一下，她抬手去摸他的脸，他愣住，茫然地看着她，姬玉捻了捻手指轻声道：“面粉。”
陆清嘉心跳如雷，偏过头自己擦了擦脸，却把下巴处的面粉擦得哪里都是。
姬玉叹息一声，放下筷子拿衣袖细心地为他擦脸，陆清嘉安静地注视她，觉得这一刻真美好，若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衣裳也脏了。”姬玉瞥见他衣摆上的黑印子，惊叹道，“这是法衣，怎么也能脏？”
陆清嘉不记得是怎么弄得了，反正就是弄脏了，摇头又点头。
姬玉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不再说话，继续用膳，陆清嘉看她吃得很快很香，自己也想尝尝，可姬玉拦住了他。
“都是我的，你就别吃了。”她笑容极其真诚，“你这般用心，我要全都吃完！”
陆清嘉心中更是快慰，也不坚持，静静地等她用完。
姬玉暗地里松了口气，忍着味觉上的折磨，把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
“饱了。”她感觉这一顿吃完，一年都不用再吃了。
“我来收拾。”
陆清嘉主动要收拾，姬玉也不阻拦，他想做便做吧，她实在撑得慌，一点都不想动。
她靠在椅背上摸肚子，陆清嘉收拾碗筷离开，到厨房放下碗筷，又看见之前装不下留在盘子里的菜，他随意夹了一些尝了一口——
呸——
什么玩意。
……好吃？
这是好吃？
陆清嘉觉得自己中了毒。
他挣扎地又尝了一口，很好，不是错觉，特别难吃，难以下咽。
姬玉怎么做到夸赞这些菜好吃，甚至还吃完了的？
她这样为他，是不是代表……代表她原谅他了？
陆清嘉长睫翕动，转身快步去找姬玉，姬玉已经回了正房，正要坐下歇歇，见他脚步匆匆就想问他怎么了，还没开口他就扑了过来。
姬玉懵了：“……这是怎么了？”
陆清嘉抱着她，声音很轻，但他们距离这么近，她听得清清楚楚。
“玉儿。”
“啊？”
“谢谢。”
“……”姬玉神色复杂地缄默良久，终是抬起垂着的手缓缓环住他的腰，长叹一声喃喃道，“下不为例哦。”

第76章
上清寺戒律堂，守门的小和尚瞧见净植的时候十分欢喜。
“师叔师叔，您回来啦！”小和尚摸了摸光头，“您不是说这次游历要很久吗？”
净植微微一笑：“计划有变，就提前回来了，师叔不在的时候可有好好修行？”
“当然了！”小和尚站直了说，“师叔随便考我！”
净植看了一眼大殿内的佛像，音色一如既往的稳定清和：“晚些时候吧，师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话音落下，殿内走出另一名青年佛修，对方恭敬行礼：“师叔回来了。”
净植点了点头，走到佛像前跪下，对那青年佛修道：“去取戒律棍来。”
青年佛修一怔：“寺里有谁犯戒了吗？”他朝门外张望，“人在哪里？是谁？”
净植垂下头，轻捻着手里的佛珠道：“去取来便是。”
青年佛修不明就里，但还是很快去取来了戒律棍。
他拿在手里再次问了一遍：“师叔，怎么不见来受戒的人呢？”
净植缓缓放下手腕佛珠，褪去外衫袈裟，挺直脊背道：“不必找了，人就在这儿。”
他仰头，双手合十望着佛祖：“是我。”
青年佛修惊诧道：“师叔您开什么玩笑，您怎么可能会破戒，这不可能……”
“我说是我便是我。”净植闭上眼睛，“不必多言，行罚吧。”
青年握着戒律棍的手都在抖，实在是打不下去，净植耐心地等着，青年见他执意如此，不像开玩笑，虽然满心不解难以置信，还是鼓起勇气打了第一下。
开了头就没那么难继续下去了，一下又一下的戒律棍打在净植背上，那带着极痛法力的刑棍直打得他皮开肉绽，青年打了三十棍就要放下，但净植开口了。
“继续。”他声音不带一丝异样，好像没受那三十棍似的。
青年彻底呆住了：“师叔……”
往日里犯了小戒，寺里都是打三十棍，再往上打一百棍便是大戒了，他实在不明白净植那般心性坚定的人怎么会犯大戒。
他手里握着戒律棍怎么都打不下去，净植叹息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住持的声音：“我来吧。”
净植回眸，看见住持大师缓缓走到他身后，从青年手里接过戒律棍，平静道：“继续。”
净植收回视线低下头，默默等待接下来的刑罚。
这一打便是两百七十棍，总共打了三百棍。
躲起来偷看的小和尚早就看哭了，得犯了什么戒才搭三百棍呢？
平日里那些师兄犯了戒打三十棍都疼得许多天下不来床，师叔一下子就挨了三百棍……
“够了吗？”打完三百棍，住持问净植。
净植满头是汗，脸色苍白，他垂眸望着地面，许久才低低说了句：“大约，还不够。”
住持大师望向殿外道：“那你便去后山静心池好好待一阵子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净植没有意见，他艰难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几次险些摔倒，却不要任何人搀扶。
他一步步疼如刀绞地上了后山，来到静心池边，也不管身上的伤，直接走下去，任由冰冷刺骨的池水侵湿他的衣裳和伤口。
他站在静心池中央，看着正前方“静心”两个大字，满身伤痛，可脑子里想的依然是心口处的合欢花发簪，它还好端端的没有碎裂……真好。
至此，净植三百年未出上清寺，再出来时他已修成金佛之身，天下也早已变了模样，他再也没有想起过凡界偏僻的小镇上，那个曾送了他漫天彩霞的姑娘。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姬玉这里，她才和陆清嘉和好没几天，明光真仙就找上了门。
一脸憨厚的老神仙温温吞吞地问：“神君，各仙宗已经在影月待了有些时日，都在等您下一步的吩咐，您看……”
姬玉飞快地望向陆清嘉，陆清嘉立刻道：“让他们都回去吧。”
明光真仙一愣，瞄了一眼姬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之后他们都不必再过来了？”他试探性地问。
陆清嘉侧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从云顶阳宫带回的玉简，随口说：“嗯，不必再来了，回去修炼吧。”
明光真仙笑起来，那笑容史无前例的灿烂，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甚好，小仙这就去办。”他转身想走，走出几步又回来问了句，“那妖界和鬼界那边？”
魔界已经被灭了，晏停云都是丧家之犬奄奄一息，完全不值一提。
现在陆清嘉还要灭谁，也就是仙族鬼族和妖族了。
妖族经上次一战吓得抱团躲了起来，行踪飘忽不定，怕的就是被陆清嘉找到。
陆清嘉自玉简里抬眼看明光：“明知故问很有趣？”
明光真仙捻了捻胡须笑着转身离开，再未停留。
姬玉一直没说话，但特别有存在感，明光一走陆清嘉便靠到她身旁问：“我做得好吗？”
姬玉似不经意地将手放在他手臂上，一点点向上，哪怕隔着衣料，陆清嘉还是眸色愈深，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做得很好，但你还能做得更好。”姬玉反靠到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说，“鬼族的事在乱葬岗我差不多知道了，妖族该死的也都死了，魔族你自己解决了，如今只剩下仙族了。”
她靠得太近，陆清嘉有些不能专心，勉力应了一声：“是。”
“仙族还有当年的谁活着吗？”姬玉轻声问。
陆清嘉紧紧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吐出一个人名：“温令仪。”
姬玉怔住，想到九重天上结界里的令仪君，如果陆清嘉真要他的命，那还真是有点棘手。
九重天上，温令仪其实早就从姬玉的结界里出来了。
虽然有点难，但众仙结合再加上他自己，真想出来也是可以的。
回到九霄宫，温令仪坐在龙椅上听着高台之下荷月上仙的禀报。
“琼华君和玉姑娘都不见踪影，已多日寻不到了。”荷月上仙汗颜道，“我等正准备前往凡界查探。”
温令仪：“你叫她什么？”
荷月上仙立刻改口：“是帝后，帝后。”
“为何叫她玉姑娘？”温令仪问她，“她让你叫的？”
“……是，帝后离开妖族时不准我们跟着，也不许我们叫她帝后。”
温令仪慢慢站了起来，拖着长长的黑袍下了台阶，他雪白的发丝很长很长，一对银色的龙角泛着耀目的流光，扫了扫跪在地上的众仙，他没什么情绪道：“不管她怎么说，在仙界，在九重天上，她永远都是本君的帝后，你们都记住了。”
众仙立刻应是，温令仪转了个身，双手负后缓缓握拳道：“至于去找她，倒也不必了，她这会儿肯定和陆清嘉在一起……她就是放不下那只臭凤凰，本君早就猜到了。”
“那便如此放任帝后与琼华君纠缠不清吗？”有上仙如此问。
温令仪笑了一下说：“她会回来的。”
他望向远处，幽幽说道：“哪怕是为了那只凤凰，她也会回来的。”
回这里，杀了他。
温令仪没说最后这句话，他只是将时间都用在了等她这件事上。
他也的确等到了她，这日九重天上雷云聚集，他便知道是她回来了。
他匆匆跑出九霄宫，站定的时候发尾还在轻轻晃动。
姬玉的确回来了，她一个人回来的，独自站在九霄宫外，视线朝着云顶阳宫的方向，那么近，又那么远。
温令仪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直白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姬玉转过身望着他没有说话，她不说话他就当她默认了，他笑了笑说：“我强迫你吃了那颗丹药，让你有了如今的修为，那时便知道最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姬玉没什么表情道：“那颗丹药没给我什么修为。”
温令仪一怔：“什么？”
“它要了我的命。”姬玉说出事实。
温令仪不信：“不可能，你如今还站在这，修为甚至超过我，怎么会要了你的命？！”
说完他自己先睁大了眸子，他很快就明白了——
那颗丹药要了她的命，可她非但没死还修为倍增，是因为……
“陆清嘉？是他？”温令仪语气紧绷。
姬玉未语，这个时候她也不需要说什么了，他都懂了。
“若是如此，你回到他身边，好像也没什么不应该。”温令仪偏头轻笑一声道，“你现在是来替他杀我的？”
他执着于“杀”这个字，姬玉却不怎么关心这个。
她理了理被九重天有些凛冽的风吹乱的衣裳，语气平静地问他：“你参与过当年的事吗？”
温令仪闭口不答，姬玉往前走了几步：“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你能告诉我吗？”
温令仪转过身背对着她：“想知道那些去问陆清嘉便是，为何来问我。”他轻嗤一声，“怎么，担心提起他的伤心事让他难过？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他还是转过了身面对她，一字字道，“他杀了我全族，那也是我不想回忆的事。”
陆清嘉和温令仪之间，彼此都是血海深仇，姬玉毫不怀疑。
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陆清嘉是先受伤的那个，他后面再对龙族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姬玉没被他混淆概念，冷冷清清地说：“清嘉当时被关着，牢内消息闭塞，哪怕他后来去寻仇也了解得很片面，我希望从你这里知道更多。”
知道了全部再做决定，这样才公平。
温令仪半晌不语，姬玉便道：“你不说，是因为你也不知道？”
温令仪俊秀的眉眼上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如果我说是，你会信吗？”他自己替她回答， “你肯定不信——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做那些都是为了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姬玉又往前走了几步，温令仪看她越来越近有些紧张，她来的目的他很清楚，他应该警惕戒备的，但他做不到。
只是看着她他便心潮涌动，难以保持全部的理智。
“我想自己看。”姬玉朝他伸出手，“给我看。”
是命令的语气，不是商量。
温令仪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个语气，他喉结动了动，缓缓将头伸到她手边，她的手落在他头顶，指甲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龙角，他心悸了一下，很快，扭曲的疼痛袭来，他皱起眉，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没发出一声痛呼。
姬玉缓缓扶住温令仪有些颤抖的身体，她知道搜魂很痛苦，但这样她才能百分百确认。
在温令仪的魂魄里，姬玉看见了当年的一切。
一直以来，她对五万年前的事都只有个模糊的概念，知道很惨烈，但不知道惨烈到了这种地步。
五万年前的九重天比现在辉煌的多，仙族数量也比如今多，看着温令仪记忆里的仙界，云雾缭绕灵力浓厚，上仙们一个个对温令仪恭顺妥帖，他的仙帝外公更是对他关爱有加，亲自教导他帝王之道，他这样的身份，得天独厚的条件，简直就是为了成为帝王才出生的。
温令仪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温室里，对外界纷乱的了解只有仙帝外公的描述，或是偶尔听到别人向仙帝禀报凤族的消息。
凤族的负隅顽抗，凤族王君王后死前拉了多少人垫背，凤族少君被抓回来关在哪里，每日受什么折磨，温令仪虽然没有下过什么命令，但他全都知道。
他当然没想过求情，他为什么求情？凤族是他成为仙帝后最大的隐患，他巴不得凤族赶紧灭族，拿到凤族至宝销毁掉，这样他登位后就可以稳坐宝座了。
后来凤族的事接近尾声，温令仪第一次真的接触到这件事——他随父君去了一趟水牢，温令仪的父君是龙族王君，他一直在前面为他遮挡一切，哪怕到了水牢里也是他在前他在后，温令仪真的是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的很好。
通过温令仪那双眼睛，姬玉看见了水牢的模样，阴暗潮湿，黑漆漆的，她好像还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温令仪似有些不适，拉住父君的袖子想走，但白发的龙族王君不许。
“你今后要做仙帝，要早日习惯这种场面。”
王君对温令仪说话甚是温和，可转而对牢里的陆清嘉说话却极为轻佻邪气。
“清嘉少君又撑过了一日，真是可喜可贺。”高大的龙族王君隔着特制的水牢嘲弄道，“多撑一日便多为人族魔族造福一日，他们真该将你供起来好好感谢才是。”
站在父君身后的温令仪这时终于去看陆清嘉了，姬玉也通过他的研究窥见了水牢里的凤凰。
他是少年模样，半是原形半是人形，尾羽已经开始褪色，苍白干枯，也被摘得没剩下什么，光秃秃的，他手臂上都是刀子留下的伤口，一道一道被取血，切口密集得仿佛鱼的鳞片。
温令仪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姬玉听见黑漆漆的水牢里少年声音颤却坚定道：“你们最好别让我出去，否则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清嘉少君好志向，可惜你不可能出去了，从龙族插手这件事开始就没想过再给凤族留任何活口，本君怎会给仪儿留下后顾之忧呢？等你最后的利用价值被榨干，就该去陪你的父君母后了。”
王君的声音无情而冷清，水牢里传出陆清嘉充满恨意的赌咒，王君似乎听不下去了，微微一抬手，水牢里立刻响起少年惨烈的痛呼。
温令仪这时又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姬玉险些无法继续搜魂。
她的小凤凰，那么作精她都放不下去的小凤凰，被龙的暗影包裹，浑身都在颤抖，浑身都在流血。
他发丝散乱打结，眉心凤翎印记鲜红得像要爆开，四肢都被特制的铁链锁着，早上刚服过龙血，根本没力气反抗，他大概太恨了，太痛苦了，竟流下血泪来。
姬玉的心像被人切开了，一半在替他痛，一半在替他恨，很快的，温令仪拉了拉王君的衣袖，说了一句：“好难闻啊父君，我想回去了。”
陆清嘉流了那么多血，凤凰血会让龙族不适，龙族王君很理解唯一的儿子，笑了一下说：“好，乖仪儿，父君带你回去。”
他温柔地抱起温令仪离开，温令仪趴在他肩膀上往回看，看见了陆清嘉恍惚迷离，有些羡慕又充满嫉妒的眼神。
恍惚迷离是因为想起了他自己的父君母后，羡慕嫉妒是因为他再也找不回他们了。
被囚禁的凤凰少年缓缓睁大了眼睛，血泪满脸的他露出一个狰狞而绝望的笑，那个笑让姬玉再也撑不下去，使劲甩开了温令仪。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她担心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屠了整个仙界。
她最后放手之前看到的是温令仪的父君让人族拿了取血的器皿来，将陆清嘉流的血收集起来不要浪费。
那个时候温令仪被父君抱着，嫌弃着陆清嘉的血难闻，而陆清嘉在暗无天日的牢里被折磨。
姬玉喘息着瞪着温令仪，虽然知道他没有亲自做过什么，只是知情的少年而已，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忍不住对他出了手。
温令仪一开始还会反抗，但很快他就不反抗了，任由姬玉将他打得撞毁了天柱，天将和仙族赶来保护他，都被他挥手赶走。
“你要杀就杀好了。”温令仪冷声道，“我也受够了总是如此，我也想杀了陆清嘉替全族报仇，我与他的恩怨迟早要有个了断，但如果是你来了断，我便也认了。”
他闭上眼睛：“你动手吧。”
他好像真的视死如归，姬玉冷声道：“别装了。”
温令仪面目一顿，没有睁开眼。
姬玉轻嗤一声：“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着实僵硬了些，知道如今仙界不是我的对手，便想着用这种招数？”她冰冷道，“没有必要，我也没想要你的命。”
温令仪猛地睁开眼，似乎很惊讶姬玉看了那么多竟然还没想要他的命。
“你毕竟没有直接参与，只是知情者而已，我不要你的命。”姬玉手中化出凤凰火，一字一顿道，“但我要你体会一下，你嫌弃他血难闻时，他所受的痛苦。”
众仙闻言立刻要来保护温令仪，但温令仪厉声呵斥道：“滚开！”
众仙挣扎不已，难道他们要眼睁睁看着帝君受折磨吗？
他们好像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姬玉化出一道结界，他们进不去，温令仪也不想出去。
凤凰火灼烧着他每一寸皮肤，他目光始终定在姬玉身上，姬玉冷漠极了，看着他的眼神连过去都不如，过去还会有点喜怒，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姬玉想得很清楚，她若没亲眼见过也就算了，亲眼见过陆清嘉在温令仪面前的遭遇后，她觉得自己哪怕对温令仪有一个正眼，都是对陆清嘉的伤害。
“好好感受。”姬玉出了结界，手中化出从陆清嘉那里拿的凤皇弓，她来之前是跟他打了招呼的，他还在等她回去。
“我今日便用他的东西，让所有欠了他的人还债。”
姬玉现在是真的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以往杀人事后她都多少会有些不习惯，但今天她一点都没有。
她眼都不眨地越过方才记下的几个熟面孔，都是成仙几万年的上仙了，他们心知肚明姬玉想什么，奈何却不是如今的姬玉的对手。
血和灰烬充斥在九霄宫外，九重天上一片狼藉，温令仪在结界中遍体鳞伤，但他始终不曾将目光从姬玉身上挪开。
他看着她，眼神痴迷而痛苦。
等姬玉完成了一切，擦掉凤皇弓上的血迹回到结界边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了。
即便如此，他好像也不及陆清嘉在水牢里的万分之一痛苦。
姬玉皱了皱眉，漠然地转身就走，走远之前她丢下一句话——
“从今往后，谁再来骚扰陆清嘉，我便杀了谁，包括你。”
温令仪因为她这句话真正感受到了痛苦。
他跌倒在地，凤凰火的灼烧不曾让他痛苦，姬玉冷冰冰的一句话却将他打入地狱。
他很清楚，他这条命虽然保住了，仙帝的宝座也能继续坐下去，但那个姑娘，他再也没可能得到了。
他曾经拥有过陆清嘉羡慕嫉妒的一切，如今陆清嘉全都夺回去了。
姬玉说过要他好好感受，温令仪心说，你的目的达成了。
今日的感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姬玉离开九重天，没有回凡界，而是去了云顶阳宫。
陆清嘉正在那里等她。
她一落下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雪衣公子，他起身朝她奔来，姬玉红着眼睛等他，他见她满身血污和眼眶泛红，阴郁地问：“他伤了你？我杀了他——”
他立刻便要走，姬玉自后抱住了他的腰，紧紧抱着，力道之大，陆清嘉都有些窒息。
他以为她被欺负了，握住他腰间属于她的手低声安慰：“是我不好，让玉儿受委屈了。”
“没有。”姬玉哽咽道，“我没受委屈。”
“那你……”
“是你受委屈了。”
以前姬玉不能明白陆清嘉为何钻牛角尖，觉得哪怕是一本书，只要他们认为一切真实就好了。
如今她觉得，未经他的苦，真的不该盲目劝他改变什么。
他那样辛苦，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却得知一切都是一本书，是别人戏剧性的安排，会有一时的苦闷和想不开也是应该的。
她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那般暗无天日的过去，如果她经历过，可能比他更过分。
姬玉无声落泪，陆清嘉背后的衣衫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唇瓣开合，但发不出声音。
许久，为了安慰她，他强笑道：“我不委屈。”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真的不委屈。”
姬玉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略有些茫然的神色，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眼角。
“我把害了凤族的上仙全杀了。”她说，“温令仪看着你在牢里受苦，我便也要他感受你的痛苦，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永远活着，活着看你幸福过那时的他。”
陆清嘉怔怔地凝着姬玉，姬玉觉得眼前的青年似乎与搜魂中的少年重合了。
转头看看满目疮痍的云顶阳宫，想到那搜魂之中的生灵涂炭，想到凤族受到的欺骗和掣制，到最后他们甚至连自爆都不行。
他们失去了一切，只因为优秀又仁慈。
姬玉深呼吸了一下，将脸埋进陆清嘉怀里说：“我们回这里住好不好？”
陆清嘉声音很低：“回这里？”
姬玉：“我想回这里，想把这里变成原来的样子，我不会让你孤单的。”她仰起头认认真真道，“我们生一窝小凤凰，让他们再生更多的小凤凰，迟早有一天这里会变成原来的样子，我想住在你真正的家，我不想这里永远是你心里的一根刺。”
她捧住他的脸，双眸专注：“我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但我会尽我所能。”
陆清嘉克制许久才沙哑地唤她：“玉儿。”
他抱住她，乘着近在咫尺的曜日轻声道：“你的力量一点都不微薄，我现在心里很甜。”
真的很甜。
如果一切苦难的尽头是她，那一切苦就都变成了甜。

第77章
姬玉和陆清嘉故地重游是有任务的，他们去了上次她找到玉简的藏书阁，想找找关于凤族与外族孕育子嗣的玉简，看看他们这颗蛋到底怎么生。
陆清嘉一只雏鸟，一点经验都没有，当年全族出事他还未成年呢，可以说除了知道生下来会是颗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姬玉人族的身体孕育凤族子嗣可能会很痛苦也是全是猜的。
他翻玉简翻得很认真，殊不知姬玉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了。
偌大的藏书阁里，高高的书架前，一身白衣墨色长发的青年认真地低着头，一字一句地翻看玉简，安静专注的模样配上俊美如玉的侧脸，当真是如画一般。
他身上那种撩人而不自知的美，比故意显露出来的更致命。
姬玉缓缓放下手里的玉简，一步步走到他身旁，他没有发现，视线落在玉简中段的地方，大约看到了什么不理解的地方，还轻轻皱了皱眉。
他一皱眉姬玉就觉得全天下都错了，她靠得更近了一些，陆清嘉好像终于有了反应，偏头望向身侧，正对上姬玉明亮灼热的眸子。
陆清嘉握着玉简的手一紧，姬玉大约不知道她这个眼神有多动人，那种满心满眼都是他，渴望他的在意渴望他的情感，让一心正事的陆清嘉动摇得一塌糊涂。
“……为何这样看我。”
他缓缓开口，削薄的唇，水红的唇色，与低沉清泠的声线十分合衬。
“你好看。”姬玉说心里话，“真的很好看。”
陆清嘉将手中玉简放回去，直接靠在身后的书架上，拉了她的手问：“有多好看？”
他靠在那睫羽翕动面色温柔的样子让姬玉失神了一瞬，莫名紧张道：“……特别特别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
陆清嘉似乎笑了一下，只一瞬便正色道：“但有一个人比我好看。”
姬玉很好奇：“谁？”她拧眉道，“不可能有这个人。”
陆清嘉将她拉进怀里，让她趴在他胸膛上，低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有这个人的，你对她十分熟悉。”
姬玉脑子里的弦绷断了一根，讷讷地问：“是谁呀？”
陆清嘉摩挲着她颈间娇嫩的肌肤，柔声说道：“近在眼前。”
姬玉呼吸僵住，憋得脸都红起来的时候才再次放开，抓着他胸前的衣襟道：“你戏弄我。”
陆清嘉垂眼看着她，他们离得太近了，近的呼吸交织，近的她眼神乱飘不知该落在哪。明明那么熟悉了，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可每次与他耳鬓厮磨的时候她还是紧张得不行。
“我怎么舍得戏弄你。”陆清嘉鼻尖蹭着她的，她半踮着脚尖回应他，两人的唇那么接近，但就是不曾挨到一起，这样反而让气氛越发暧昧，搅得姬玉理智全无。
“我爱你还来不及。”陆清嘉的手来到她腰间轻轻掐了一下，姬玉呼吸乱了一瞬，再去看他的眼睛，他五官整体看是有些清冷的，可他那双修长的丹凤眼此刻又带着几分妖娆勾引的意味，姬玉脑子里起了一把火，烧得她满心燥热。
“你要怎么爱我呀。”她将全部力气压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呵气，“你爱给我看看。”
陆清嘉视线很慢地从她脸上身上划过，他眼角的痣让他这个眼神移动的样子风情万种，他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而他怀里的姑娘像一颗汁水饱满的水蜜桃，总之就是……
一切都在等着彼此采摘。
“想要我在这儿爱你么。”他声音低哑深邃，说起意味不明的话来撩人极了。
姬玉浑身紧绷，视线低垂盯着他的喉结，手已经把他的衣襟抓得乱七八糟了，倒是没皱，这种法衣很难皱，可乱得都……都看得见白皙的胸膛和锁骨了。
“我们还是继续找玉简吧。”
最后竟然是姬玉认输了，她堂堂二十一世纪阅览过不少情感动作片的成年人，她甘拜下风了！
在勾引人这方面，陆清嘉学有所成后她是真的扛不住，扛不住。
姬玉放开他想跑，可陆清嘉哪里肯，他拉住她的手轻巧地将她拽回来，盯着她的眼睛问：“怎么了，不想要我爱你了吗。”
这里的“爱”字明显是动词。
姬玉整个脸红得好像他们大婚那日的喜服，想到这里，陆清嘉眼神黯然了几分，他与姬玉十指紧扣轻声道：“带你去个地方。”
姬玉被他拉着走，扫了一眼书架茫然道：“不、不找玉简了？”
陆清嘉直接道：“往后日日在此，多得是时间找玉简，别的事更要紧些。”
别的事更要紧？什么事？
姬玉有点想歪，心里还惦记着肚子里那颗蛋，他们这时候真可以酱酱酿酿吗？
她越想越脸红，连陆清嘉带她去哪都没注意。等到了就发现这地方很空旷，是云顶阳宫的大后方了，山崖边燃着火，崖下一片漆黑，哪怕云顶阳宫没有夜晚，那底下也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
姬玉看着黑漆漆的崖下，心里很不踏实。
陆清嘉就站在崖边，半只脚都在外面，姬玉看得心惊肉跳，上前将他拉到后面紧张道：“你站后面一点，掉下去怎么办？”
陆清嘉看她紧张自己，嘴角压抑的弧度扬起了一些，他牵住她的手说：“这里是我父君母后的埋骨之地。”
他笑了一下，很自然的笑，好像在描述别人的事那般随意：“五万年前我差点也跳下去了。”
姬玉还抓着他的衣袖，现在抓得更紧了。
她在温令仪的记忆里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父君的消息，说是上一任的凤族王君死之前拉了许多敌人垫背，那这崖下应该不仅只有他的尸骨吧……
“当时父君母后好不容易逃出来，想着至少要将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但因为身体里被埋了禁制，法力不能自如运转，敌不过那些手里拿着仙器神器的妖魔，一路被逼到了这里。”
现在再讲述这些过去陆清嘉真的很平和了，跟第一次同她提起时的激动完全不同。
“父君母后那时本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为了不再被人羞辱欺凌，为了至少落得个尸骨清净，为了再给我创造一条生路，他们将所有来追捕的妖魔都拉下了悬崖。”
陆清嘉再次走到崖边，蹲下来用手指轻抚过崖边的火苗：“这火焰便是他们坠落后燃起来的，我一直觉得，这是父君在告诉我，他和母后很好。”
陆清嘉侧头望向姬玉，嘴角噙笑道：“玉儿，我现在真的想开了，你说在你的世界里我的过去是一本书，其实也是件好事。”
姬玉跟过去蹲在他身边，懵懵地问：“为何还是好事了？”
“如果一切都只是故事，是假的，那他们也算是没死，没受过苦，不是吗？”他望向崖底，眼眸深处是不自知的无措，“或许他们已经去了别的书里，又或许……”
“清嘉，你看，这火焰更大了。”
姬玉突然打断他的话，陆清嘉惊讶地望去，真的见火焰燃得更旺盛了。
“别再想书的问题了。”姬玉学着他的模样去触碰火苗，声音虽然轻柔却很有力量，“是书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总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这火焰一样，它烧了五万多年，也一直在陪着你不是吗？”
从父君母后坠崖后燃起的火焰至今没有熄灭，陆清嘉顺着姬玉的话去想，看着火焰的视线有了些细微的酸涩。
“以后我们每天来这儿看看可好？”姬玉说，“等这颗蛋出生，我们也带他来。”
陆清嘉与她对视片刻，拉着她站起来，两人面对面。
风吹起姬玉的裙摆和发丝，陆清嘉为她拂开面上的发丝：“我还欠你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姬玉想不到他欠自己什么，正疑惑着，就看见他递来一支金钗。
这支金钗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大婚中断那日她还给他的。
“这是你的东西，应该物归原主了。”
陆清嘉拉住她的手，将凤钗放上去，缓缓帮她将手合上。
“答应我，别再给我。”
姬玉低头凝着它片刻道：“你帮我戴上吧。”
陆清嘉自然不会拒绝，他接过金钗认真地帮她戴上，最后还摸了摸她的头。
姬玉也摸了摸被他抚过的地方，放下手时听他又道：“还有一件事没做。”
还有事？
姬玉看过去，见陆清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色绸带。
他将绸带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又拉过姬玉的手，用另一头缠住她。
“虽然没有宾客也没有盛大的典礼，但我想在这里先和你拜堂。”陆清嘉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这样的话……也算是牵了红线吧？”
牵红线……
姬玉看着缠在两人手腕上的红色绸带，扬起嘴角欢喜道：“……算，算吧。”
她结巴了，搞得陆清嘉也结巴了，断断续续说：“那，我们拜堂？”
姬玉不敢看他，视线落在地面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崖边火焰更盛了一些。
“……拜、拜就拜吧。”
结结巴巴的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由其中一个试探性道：“先拜天地？”
姬玉红着脸和他一起转向崖边，陆清嘉弯腰她也跟着弯腰，没有司仪说礼毕，但他们起身的时机那样一致，姬玉只有两个字好说——般配！
拜完天地就该拜高堂了，姬玉的高堂远在二十一世纪，那就只能拜陆清嘉在崖底的高堂了。
两人朝一侧转了转，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弯下腰。
再起身时就该夫妻交拜了，手上缠着红色绸带，姬玉缓缓弯腰，两人这次拜下去时一直对视，因为距离调整得不对劲，彻底弯下去之前碰到了头。
这一碰好像把陆清嘉给碰懵了，他僵在那，像是觉得这样很不吉利，纠结烦恼的样子很磨人。
姬玉捏捏他的脸，自己后撤一步，朗声道：“夫妻对拜。”
陆清嘉定定地看她一眼，深深地拜下去。
如此，他们错过的大婚算是在今天补完了。
虽然没有万众瞩目的盛大，可姬玉却觉得此时此刻静谧的一切比那天的一切都好。
在两人直起身的一瞬间，崖边的火焰忽然窜出很高，陆清嘉睁大眼睛看着，不可思议地往前一步，黑漆漆的崖底泛起灼目的火光。
姬玉也有点惊奇，她跟着过去问：“这崖底该如此吗？”
“不该。”陆清嘉皱着眉，“这是死生涯，掉下去的不论什么都有去无回，自凤族存在至今，从未亮起过。”
“比仙界的堕仙云湖还厉害？”
“……没有可比性。”
陆清嘉简单五个字让姬玉完全了解这死生涯的厉害，那这么厉害的黑洞空间，自凤族存在开始便没亮起过，现在怎么会……
“难不成……”姬玉有个猜测，但不敢贸然说出来，怕陆清嘉失望。
陆清嘉盯着崖底看了许久，忽然展颜一笑：“玉儿你瞧，是父君母后在祝贺我们呢。”
他笑得很快活，应该是真的很高兴，但姬玉总觉得除了高兴还有别的什么。
果然，他笑着笑着就有些笑不下去了，怕她多想，他飞快别开了头。
姬玉跟着转到他躲避的那边，陆清嘉不得不望向她，她抿抿唇道：“这是好事儿，别难过。”
虽然看起来是好事，但也的确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后来姬玉就把陆清嘉带走了，走之前她最后回了一次头，不知是不是错觉，转头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带着叹息欣慰道——谢谢。
姬玉脚步顿住，陆清嘉问她怎么了，姬玉问：“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你听到了什么？”
姬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对方只想让她听见吧。
当天夜里，他们住在了陆清嘉五万年前前的寝殿，用法术轻轻松松就整理得十分干净。
虽说是晚上，云顶阳宫还是一片日空，这大概就是离朝阳太近的“坏处”了。
姬玉见陆清嘉拉上了帘子，寝殿内立刻黑了下来，他很快又取出几颗夜明珠，动作熟稔地放在一架架灯台上。
微弱的光才更有夜晚的氛围，姬玉坐在床榻上等他，这床也很不一样，丝被下一片温热，姬玉研究了一下，大约是暖玉。
“在看什么。”
陆清嘉放完夜明珠回来了，坐到她身边按住她的手，姬玉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被他严严实实抱住了。
“在看这床。”姬玉眼睛亮晶晶道，“是热乎乎的，真舒服。”
陆清嘉被她这模样逗笑了：“你体质与我一样才觉得舒服，若你还是以前那样，只会觉得燥热难耐。”
记得以前俩人还不对付的时候，她碰他就觉得燥热难耐，现在……
他连修为都给了她。
姬玉叹了口气，又摸了摸暖玉床说：“修士用寒玉，我们用暖玉，都是可以修炼的吧？”
“想这些做什么？”
姬玉仰头看他：“想把修为还给你，想自己好好修炼，我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大志向，现在却想靠自己好好努力。”
陆清嘉顺了顺她的头发：“有我的修为不好么？全天下无人是你的对手，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再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姬玉记起自己那个梦，梦里他也是这样说的，她咬唇道：“我相信你。”她阖了阖眼，“我相信你再也不会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承诺，属实没有什么信用，可她还是愿意相信他。
陆清嘉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哑道：“先别管那些了。”他牵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下，“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你做。”
姬玉：“……”这，这的确挺要紧的，可是……
“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我又没有……”
姬玉吞吞吐吐的话丢给陆清嘉让他做填空题，他也做得很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是暧昧最好的催化剂。
“只是抱着你便这样了。”
姬玉后面还有好多话没说出来，比如担心那颗蛋会不会受影响。
陆清嘉亲身告诉了她这个答案——没什么影响。
不但没影响，她一连几天肚子都不难受了，连“安胎药”和陆清嘉的真元都不需要了。
姬玉非常认真地怀疑——这颗蛋他不好意思了：）
虽然但是，还是要好好找如何照顾这颗蛋的玉简。他们后面几天一边重建云顶阳宫一边找，还没找到姬玉就已经不需要了。
她，生蛋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实际上不管什么时候云顶阳宫都阳光明媚，她真的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时辰。
反正就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时刻，姬玉正为一棵苍梧注入凤凰灵力让它长起来，肚子就忽然扭曲般疼了起来。她当即扶住苍梧脆弱的树干，轻唤了一声陆清嘉，陆清嘉下一秒就到了。
快得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怎么了？”陆清嘉扶住她，“很疼？”
姬玉吸了口气，凭着女人的第六感道：“我觉得，我要生了……”
陆清嘉呆住了：“你说什么？怎么会……太快了……”
姬玉也觉得太快了，但确确实实，她就是要生了。
陆清嘉赶忙将她带回了寝殿，让她躺在床上，自己在床边来回踱步，急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也不知该去找谁来才好。
姬玉痛到失声，心里想着这就是搞人外还没有长辈的坏处啊，没有经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可紧接着她又不疼了，姬玉还有点不习惯，懵逼地望向陆清嘉，就发现他脸色苍白，还朝她笑：“这样就好了。”
……他又在替她受疼。
姬玉不想让他这样，可她动不了了，她感觉肚子里咕咚咕咚响了一声，然后一种脱力感来袭，陆清嘉疼得脚步不稳险些摔倒，扶着床榻才稳住。
他从头到尾没痛呼出一声，满头冷汗地强撑道：“如何了？”
姬玉：“……”真男人，他们家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凤凰绝对是真男人。
“……应该，好了吧。”
姬玉不确定地开口，不好意思地伸手朝裙底摸，然后面红耳赤地……摸出一颗蛋。
一颗不大的蛋。
陆清嘉应该也不疼了，他缓缓坐下来接过那颗蛋看，怎么说呢，姬玉以前觉得会生一颗足球那么大的蛋，没想到最后居然只有馒头那么大……
姬玉人都不好了，总觉得这颗蛋就这么出来了肯定是坏了，可陆清嘉看了一会认真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姬玉慢半拍地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清嘉和她对视片刻，一言难尽，十分羞耻地吐出两个字：“……孵蛋。”
这下不仅陆清嘉一个人羞耻了，姬玉也很羞耻，但好奇心使她又问了句：“怎么孵呀？”
陆清嘉转过身不理她了，小心翼翼双手捧着蛋出了寝殿。姬玉现在也不觉得疼，但按道理是不是该做个月子？这算是生完了吗？这到底算是她生的还是陆清嘉生的？
左思右想了半晌，姬玉还是决定再躺一会，可她真的十分好奇陆清嘉要如何孵蛋，没躺多久就换了衣裳去找他。
她在一间温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的暖阁找到他。
暖阁不算大，跟他的寝殿没法比，里面挂着许多轻纱帷幔，姬玉刚走进来什么都看不见，绕过层层轻纱才看见他。
陆清嘉褪去了外衫，只着单薄宽敞的白袍立在一张火玉雕刻而成的小床前，满头青丝垂落下来，他转头看她，嘴角抿着，缓缓将那他们的凤凰蛋放到了小床上。
他摊开手，掌心化出火焰，火焰注入火玉，火玉之上的蛋便泛起红光。
姬玉以为这样就算是孵蛋了，可紧接着陆清嘉开始赶她走了。
“我晚些时候回去陪你，你莫要在这里了。”
他语速很快，手指点着火玉，指甲干净而漂亮。
姬玉：“我不能看吗？我想看看它会有什么变化。”
陆清嘉：“现在不会有任何变化，等有变化了再唤你来看。你刚生完蛋需要好好休息，快回去，我很快就去陪你。”
姬玉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快点回来。”
她转身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一回头发现陆清嘉被她吓到了。
“还有何事？”他攥着白袍的衣袖问。
姬玉不舍地看着那颗蛋道：“……我们把他一颗蛋丢在这儿是不是太孤单了？毕竟是我生的，可不可以带回去孵？”
陆清嘉脸色诡异地红了红说：“不行，一定得在这。”
姬玉更失望了，走的时候依依不舍，怀时间虽然短，生的时候也没疼，可到底是自己生的……她扒在门边红着眼圈不肯走，陆清嘉看不下去了，只得道——
“罢了，你留在这儿吧。”
姬玉看他那副豁出去的样子，起初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她就非常理解他了。
陆清嘉变回了原形，不大，刚好可以坐在火玉上的样子。
他背对着姬玉，长长的白色尾羽将凤凰蛋盖住，低着头稳稳当当坐好。
姬玉：“……”
她很想控制的，但是她真的控制不住了。
她嘴角不停上扬，使劲隐忍才没笑出声。
陆清嘉始终低着头，头上长长的冠羽很美很美，姬玉磨磨蹭蹭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冠羽，他身子僵了僵，漂亮的尾羽抬起片刻又落下。
“陆清嘉。”
陆清嘉不抬头，就闷在那低低鸣叫一声，虽然她不懂什么意思，但也知道是在回应她。
姬玉弯下腰亲了一下他的冠羽，温柔地笑着说：“你真好。”
陆清嘉猛地抬起头，一双金色的凤眼望着她，她摸了摸他的冠羽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凤凰。”

第78章
陆清嘉完全被姬玉的甜言蜜语给迷惑了。
当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答应了姬玉围观他孵蛋，整只凤凰都炸了毛。
凤凰炸毛也是美的，姬玉躺在他给她准备的床榻上如痴如醉道：“清嘉，你真好看。”
陆清嘉：“……”一个字没说，但炸起的羽毛一点点恢复原状，头上长长的冠羽晃动了一下，很有种炫耀的姿态。
“你这样更美了几分。”姬玉诚恳地夸赞。
陆清嘉低鸣一声，低着头卧在蛋上，火玉不断燃着火焰，姬玉时不时补上一点，空的时候还会问上一句：“火候怎么样？”
陆清嘉：“……”怎么有种她在做饭，打算把他们父子俩煮熟吃掉的感觉。
“尚可。”他矜持地说。
姬玉一笑，又是那种醉人的笑意，双眸弯弯多情妖娆，水润的唇瓣若绽放的红樱，陆清嘉有点冲动，但想到身下的蛋还是强行控制住了。
“要孵多久呀？”姬玉双手捧着脸问。
陆清嘉：“不知道。”
多么坦诚的回答，坦诚得姬玉不知如何是好。
“那你要就这么一直孵下去？”
陆清嘉想了想说：“一日六个时辰，应当够了吧？”
姬玉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置身事外了，她得担负起母亲的责任。
“我再去藏书阁找找相关记载。”她起身下了床，走之前来到陆清嘉身边爱惜地摸了摸他的翅膀，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哎，以前真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强大的适应能力，人人都不能满足了，要人x才行。
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陆清嘉，安静卧着的白尾金凤那样华贵美丽，也难怪她把持不住。
到了藏书阁，姬玉收起那副社会闲散人员的样子，认认真真开始找。
她接着上次和陆清嘉找的地方开始，仔仔细细阅读每一卷，沉浸进去后时间过得很快。
她不会看云顶阳宫的天色，发现一卷相关的之后惊喜万分，提着裙摆跑到暖阁，陆清嘉这时已经恢复了人形。
她来得突然，不曾打任何招呼，所以正瞧见陆清嘉半靠在火玉小床的旁边，眼神温柔地轻抚过蛋壳。
一听见姬玉的动静陆清嘉就尴尬了，他好像有些不想她瞧见自己这般模样，转开脸说：“怎么这么晚？”
姬玉拿着玉简走过来：“我找到了。”
她将玉简递过去，陆清嘉接过来看，还真被她找到了。
“若按照这上面写的，那我们做得都是对的。”姬玉一本正经道，“你也不用漫无目的孵下去，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他就能破壳了。”她扫了一眼他们的蛋，“我们也不用非要把它留在这儿，若要离开，可以做个摇篮随身带着。”
姬玉摸了摸火玉：“还有这个吗？”
陆清嘉点点头，他这会儿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窘迫，手中化出一块小小的火玉，在姬玉的注视下变大：“要怎么做？”
姬玉接过火玉暂时收起来，顺势拉住了他的手。
陆清嘉一怔：“怎么了？”
两人视线相对，姬玉慢慢道：“你很喜欢他，很期待他的是不是？”
陆清嘉薄唇动了动，没言语。
“那我上次说不要他的话，你为何不拒绝不反驳？”姬玉与他十指紧扣。
陆清嘉反握住她：“因为在我心里，你比他更重要。”
姬玉心尖颤了颤，手上用了点力气将他拉过来，两人紧紧挨着，她细细描绘他的眉眼，突然笑了笑说：“你在我心里也比他更重要。”
爹娘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不能说话的蛋：那我可真惨。
晚上休息的时候，姬玉带着蛋一起回了寝殿，她把蛋放在床头，拉着陆清嘉一起看。
“你说这到底算是你生的还是我生的？”
陆清嘉：“自然是你。”
“也对。”姬玉点头，“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肯定是我生的，可我完全没有真实感，左右也没几个月，我肚子都没大他就出来了，你还替我受了疼，我仿佛怀了一个假孕。”
陆清嘉把玩着她散开的长发温声道：“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姬玉偏头趴着，“就是没什么真实感，我是不是有点矫情？人家都怕生孩子的疼，我什么都没感受到还有点遗憾。”
陆清嘉长眸微扬，凝着她似不经意道：“下次你可以好好感受，在你开口之前我不替你。”
姬玉下意识点头，点完头立刻红了脸，抓住他的手指使劲捏：“你套路我。”
陆清嘉嘴角噙笑，那个笑温雅而柔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淡然。
“清嘉。”
“什么？”
“这样真好。”姬玉转眸望向窗外，太阳还好端端地挂在天上，她慢慢道，“这样让我觉得哪怕再也回不了自己的家，也没有那么多不舍了。”
陆清嘉还从未问过她的家是什么样子，他揽住她的肩，力道有些大，像怕她消失一样。
“你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姬玉任由他搂着，想了想说：“我生活的地方啊，那里吃的东西很多，有很多国家，没有法术，但有科技，科技就是……”她琢磨了一下，“凡界的马车要几日才能到达的地方，在我生活的地方坐飞机只要个把时辰就到了，飞机就像这里的飞行法器。”
姬玉没什么逻辑地给他描绘着自己的世界：“我们那儿的人活不了太久，就和凡界百姓的寿命差不多，像你这样五万多岁的，搁我们那儿就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把灰，啊，可能连一把灰都没有，只剩下空气了吧。”
陆清嘉不太能理解自己明明只有五万多岁刚成年而已，到了姬玉这怎么好像老掉牙了一样。
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皱纹，皮肤紧致，还好，没老，他不会老的，哪怕陨落的时候也会是天底下最俊美的男子。
像是猜到了陆清嘉在想什么，姬玉轻笑一声，扑到他怀里咬了咬他的下巴说：“我们那儿我这个年纪确实也可以成亲了，但我没想过这么早成亲的，我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遇见真爱了，但我遇见了你。”
陆清嘉心动了，黑色的瞳仁泛起金色的光，姬玉吻了吻他眉心的凤翎，软声说：“我现在好高兴自己看过你这本书，也好高兴可以跟你一起做这书里的人，我想永远待在我们的书里，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她如此直接提起“书”这个字，却一点都不让陆清嘉感到难过，反而有一种浓浓的欢欣。
若这本书是他们的书……那他会很高兴。
能遇见她，便是受多少苦难，都觉得是值得的。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原来的姬玉好像变成了我，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我就不用挂心父母老了无人照料的。”姬玉又有点伤感，“可我还是有点难过，我好想让爸妈和奶奶见见你，看看我给他们找了个多好的女婿。”
她眼眶有些热，陆清嘉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一样无父无母的人，她对父母的思念他感同身受。
“我会好好修炼，或许以后会有机会。”陆清嘉认真地说。
姬玉红着眼睛问：“真的吗？真的会有机会吗？”
陆清嘉一字一顿道：“真的，我是神，你忘了吗？”
是啊，在一起之后他太真实了，倒是有些快要忘记他是上古神祇了。
神明的力量是无可估量的，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十几万岁的凤凰真的可以让她回去看看。
虽然岁月漫长，但只要有希望，就不会再沮丧了。
姬玉振作起来，趴到陆清嘉身上，紧盯着他的眼睛：“那我可要好好感谢神君才行。”
陆清嘉被动地躺在那，纵容道：“你要如何感谢都行。”
姬玉手按着他的肩膀，牙齿咬开他的衣带，一点点扯开他的衣衫，视线一直望着他，陆清嘉喉结上下滑动，轻轻的吞咽声暴露了他的情动，他正要欺身而上，忽然听姬玉说——
“你还要孵蛋呢，这样没关系吧？”
玉简上可没写这个……
陆清嘉咬咬牙，愤愤道：“我不管。”
他是真的不想管了，非要给姬玉好看不可，她总是在关键时刻来这么一句，他得要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才行。
姬玉当然是知道陆清嘉厉害的，第一次她就知道了，多么狗血的七天七夜啊，虽然不是一直在，中间也会休息一会，可那也很强了。
更不要说，虽然陆清嘉才将将成年的一只凤凰，人的模样也罢，凤凰的原形也好，每一个都是相当可观的尺寸……
姬玉感受着手中的硬度：“……”人生巅峰。
云顶阳宫上的日子就如世外桃源一般，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一点点将残垣断壁修复，姬玉还惦记着把修为还给陆清嘉，时常趁他孵蛋去藏书阁差典籍，这日她才刚查到一些眉目，就收到陆清嘉的传音——明光真仙说曼珠出事了。
曼珠啊……姬玉在合欢宗的三师妹。
她这才想起，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和合欢宗的师兄妹联系了。
她赶回暖阁，水镜还亮着，明光真仙在等她。
“你直接同她说。”
陆清嘉绕到水镜后面兢兢业业地继续他的工作——孵蛋。
明光真仙看不见水镜后面的画面，若是看见了，白胡子都得惊得朝天竖吧。
“玉姑娘，许久不见。”
明光真仙笑眯眯和她打招呼，不知是不是没有负担了，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
姬玉正要回答，就听陆清嘉不咸不淡道：“该换称呼了。”
明光真仙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十分上道地说：“是是是，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他笑吟吟道，“该叫王后了。”
姬玉脸红了，她忙问：“真仙寻我是因为曼珠出事了？”
“王后莫急，倒也无甚大事，只是修炼出了岔子，曼珠徒孙拿了朔月珠来影月寻你。”
之前姬无弦来参加她和陆清嘉的合籍大典，是提到过他们修炼出了问题，她原以为姬无弦早就有了计划要绑她，所以才不准他们来，找个借口敷衍她罢了，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姬玉瞥了一眼陆清嘉，他那张凤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金色的瞳仁收缩了一下。
姬玉想了想道：“那就劳真仙帮我照顾一下她好了，我如今不便下界，就不去看她了。”
对合欢宗的人，姬玉感情是很复杂的，如果没有姬无弦的事，那里就是她的娘家，可因为姬无弦……
“小仙自当尽力而为。”明光真仙停顿了一下说，“只是曼珠徒孙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也不知合欢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像只打算跟王后说，不管我和灵光如何问她都闭口不言。”
灵光是尹如烟的道号，曼珠连她都不告诉，只想告诉她的话……莫不是姬无弦干了什么？
姬玉有些为难，久久没有开口，最后还是陆清嘉帮她做了决定。
“既然她在影月，你便去看她一眼也无妨。”陆清嘉淡淡的，“明光，你全程陪着她，若她掉一根头发丝，我便拔掉你全部的头发。”
……这是什么威胁啊。
但好像真的把明光真仙威胁到了。
姬玉见明光真仙为难又紧张地抓着自己一头白发，认认真真保证：“小仙定然时刻陪伴，绝不让王后在影月出事。”
姬玉忍不住叹息一声，其实陆清嘉真的不用麻烦明光真仙，现在她满身他的修为，温令仪来了都不怕，还怕什么合欢宗？
反正最后她还是下界去影月了，走之前陆清嘉抱着蛋来送她，姬玉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品出了几分“你这个渣女”的味道。
“要不我不去了？”姬玉走回来，“我舍不得你和孩子。”
陆清嘉嘴角抽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幕充满了违和感，好像他才是母亲。
“……快去快回便是。”琼华君长眉微扬，嘴角勾起，矜持高贵又迷人道，“我们等你。”
姬玉注视着他，他今日穿了一身金色锦袍，腰间系着银色绣红线宽边腰封，这样的配色稍不留神就俗艳无比，但穿在陆清嘉身上完全不会。
姬玉踮起脚尖亲亲他的脸，在他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留下口脂的印记。
“等着我，我一眨眼就回来了。”
姬玉到底还是下界去了。
陆清嘉站在云端朝下看，修长的眸子里情绪翻涌片刻，因怀中凤凰蛋的扭动而重归于平静。
“马上回去孵你。”他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曲起手指敲了敲蛋壳，“你若在你娘面前懂得如此撒娇，她肯定不会离开。”
又回眸看了一眼云端之下，算了，她去便去吧，去一趟了结那些事就会回来了，以后不管去哪儿他都陪她一起就是了。
她身上有他的修为，定然不会有事的。
姬玉也确实不会有事，要真出事那也是别人出事。
她在影月不单单见到了曼珠，还见到了蓝雪风和金朝雨。
金朝雨在这里很正常，他是影月大弟子，本该在此，但蓝雪风来做什么？
“蓝道长接任了蜀山掌门之位。”
身侧响起解释，姬玉回眸，是金朝雨。
“灵越道长呢？”姬玉有点惊讶，上次见灵越道长还是在妖界，看起来身板挺好的，怎么这么快就把掌门之位给蓝雪风了？
金朝雨沉默许久才说：“你这段时日不在，很多事都不知道。”他语气复杂道，“蓝师弟无意间得知，他的眼疾，他无法修出神识，全因灵越道长。”
“什么？！”
“灵越道长多年前游历凡界，对一凡人女子动了心，可师门不允他与凡人结合，命他回宗受罚，自此后再也不曾见过那女子。后来他做了掌门才知道，他与那女子分开时，女子已怀有身孕。”
“……”
“那个孩子便是蓝师弟。”
姬玉表情空白了一瞬，书里可没写蓝雪风的过去，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灵越道长去寻他们时只找到了蓝师弟，蓝师弟的母亲恰好病逝，她生前给蓝师弟看过不少灵越道长的画像，讲过他很多故事，灵越道长不能让他们的真实关系暴露，遂抹去了蓝师弟的这段记忆，还怕不保险，下了药毁了他的眼睛和神识。”
“他怎么能这样？”姬玉皱眉，“抹去记忆就算了，还要下药，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简直禽兽不如。”
金朝雨苦笑一声：“是啊，禽兽不如，既割舍不下这天赋异禀的血脉，又不想别人知道他寻回了自己的儿子，影响他和蜀山的地位。什么都想要，就要什么都万无一失。”
姬玉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远处正和尹如烟交谈的蓝雪风这时也说完了话。他还是蒙着眼睛，只是周身气质从之前的温润君子变得冷淡许多，远远瞧着好像一块处处生寒的坚冰。
他缓步朝这走来，本是要寻金朝雨，却感知到了姬玉的气息。
他呼吸一顿，很快又恢复平常，冷静地点头道：“有礼。”
姬玉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他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才这样吧？
姬玉点点头，想到他看不见，又开口道：“蓝道长有礼。”
蓝雪风如今是蜀山掌门了，道袍比以前更繁琐复杂，他见到姬玉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金朝雨说了几句两派之间的公事就告辞了。
他转身走的步伐不曾停留，姬玉也很快将视线收回来问金朝雨曼珠在哪，金朝雨带她去见曼珠，两人转过身后，蓝雪风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握着流云剑的手紧了紧，最后嘴角微勾，无谓地笑了笑，再次迈开步子，义无返顾也无所留恋地离开。
曼珠就住在影月以前给合欢宗安排的客院，金朝雨给姬玉和她留下空间，就在门外等着。
姬玉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榻上发呆的女子，她看起来憔悴极了，见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许久才下了榻靠近她。
“大师姐。”曼珠轻声道，“你是大师姐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她是她的大师姐吗？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
姬玉没回答，只问她：“你怎么了？合欢宗发生了什么事？”
曼珠很执拗于上一个问题：“你是大师姐吗？”
姬玉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想了想说：“我不是。”
曼珠笑了，然后她的脸开始变化，身体也渐渐变得高大——她不是曼珠。
她甚至不是“她”。
“……姬无弦。”姬玉很冷静地说，“你想做什么？你不是我的对手，别自讨苦吃。”
姬无弦一身紫金锦袍，长发高绾，面目疲倦。
他侧立着笑道：“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你如今连仙帝都不放在眼里，我哪敢冒犯？”
姬玉不说话，他继续道：“我很意外你会向曼珠承认自己不是她。”
“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姬玉直白道，“我早就决定只做我自己了，现在也没谁能妨碍到我。”
她这么坦荡，姬无弦都有点不知该对她抱什么态度了。
他凝着她许久，姬玉却无心陪他浪费时间。
“我夫君还在等我，若你无事我便走了。”
她转身要走，姬无弦拦住她语气紧绷道：“夫君？你们婚礼都未完成，如何算得上夫君？”
姬玉笑着回头道：“谁说我们没完成？我们在凤族的云顶阳宫拜了堂，在你们这里拜不拜又有什么所谓？”
姬无弦隐忍道：“你们在妖界还大打出手，怎么会那么快和好……”
“你要这样想——我和他，其实从未真的割裂过。”
姬无弦闭上眼睛说：“是吗，那倒是我奢望了。”
“？”姬玉不解，“你奢望这些做什么？我们该是毫无干系甚至有仇才对。”
他喜欢的始终是原来的姬玉，和她无关，他介意她成亲干什么？
姬无弦笑起来，笑容悲怆：“是啊，我们哪怕有关系也该是仇人关系，可这世上再没有我的玉儿了，我若还和你做仇人，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姬玉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姬无弦很快为她解惑。
他往前一步，风流跌宕的脸上挂着几分沧桑：“我向你道歉，过往是我错，你不要怨我了。”
姬玉不语。
“哪怕你不是她，也不要让我看不见你好不好？只要你想，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你……想玩替身？”姬玉一言难尽地打断他，“觉得实在舍不得，所以哪怕我是个冒牌货，你也能忍？”
姬无弦脸色有些苍白，他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
“如果原来的姬玉看见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很失望。”姬玉拧眉，“你知不知道找替身完全无法体现你对她的爱？”她尖锐地说，“这只会让她感到恶心，倒尽胃口。”
姬无弦红了眼睛，有些愤怒道：“我又能如何？我还能如何？！我拼尽全力都无法让她回来！我用了那么多法子，我甚至得罪了上古神祇，可我还是无法让她回来！我不能失去她，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她，我想看见她，哪怕只是相似的容貌……”
“那就去看画像。”姬玉不为所动，“找真人替身是最愚蠢的事。”
她走到门边，头也不回道：“别再做类似今日这种事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一直活在过去只会让曾经的人开始怀疑那段感情。我不知道原来的姬玉会这么想，反正我已经开始怀念曾经那个不在意一切，风流得很坦荡的姬宗主了。”
姬无弦狼狈地靠到身后的桌上，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姬玉出了房间，走下台阶，看见金朝雨的背影。
金朝雨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
姬玉：“都听见了吗？”
金朝雨未语。
“我不是她，从随琼华君到影月开始，就不再是她了。”
姬玉越过他身边：“我知道金师兄等在门外才说得那么直白，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以后便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吧，我回去了。”
姬玉走出院门，再要往前的时候，听见金朝雨神不守舍的话。
“可若我……更爱那之后的姬玉呢？”
姬玉不曾停下脚步，一直往前，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这样的回应是最好的，免去了她的尴尬，也维持了他的体面。
金朝雨望着太阳的方向，哪怕眼睛刺痛也许久许久没有移开眼。
姬玉回云顶阳宫的时候简直心神疲惫。
虽然早做好了下界了结一切的打算，可这一桩桩一件件……
叹了口气，姬玉迈进寝殿，一眼就瞧见了解了腰封只着单薄金色锦袍的陆清嘉。
他斜倚着美人榻正在看玉简，是姬玉找到转移修为的那一卷。
姬玉有点心虚，站在门口没动，陆清嘉微微抬眸，单手撑头，另一手放下拿着的玉简，朝她勾了勾道：“怎么，下界一趟，回来成了这副样子——移情别恋了？”
姬玉跑过去蹲在美人榻前抓住他的手：“才没有。”
陆清嘉细软的黑色发丝垂下来，随着风扫过她的面颊，有些痒。
“都见了谁？”他侧脸嗅了嗅，皱着眉一脸嫌弃道，“人族的味道。”
“我也是人族。”姬玉自己闻了闻，“我身上本来就有这种味道吧？”
陆清嘉否认道：“你没有。”他拉着她的手，挠着她手心，“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
神的味道？
姬玉眨眨眼没说话，陆清嘉其实也不需要她说到底见了谁，总之那是她的事，想过要给她空间就给个彻底好了。
倒是姬玉，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之后，上了美人榻挤在陆清嘉身边说：“清嘉。”
“嗯？”
“还是你好。”
陆清嘉轻哼一声：“少说这些好听话来哄我。”
“真的。”姬玉认真道，“是真心话。”
陆清嘉眼睫微动，任由她搂着，没说话。
姬玉靠在他怀里说：“就是你最好。”
虽然他也这么认为，但还是想知道缘由：“……何以见得？”
姬玉把脸埋进他怀里：“只有你从头至尾喜欢的都是我。”
陆清嘉长眉一挑，低低叹息，将她抱进怀里：“往后还会有很多人从头至尾都只喜欢你。”
姬玉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很多人喜欢我？你能忍？”
陆清嘉幽幽道：“怎么不能？”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他们的蛋，“他的子子孙孙，自然都要从头至尾只喜欢你了。”
姬玉：“……”
抬头咬住他的下巴，陆清嘉闷哼一声，手上不自觉呆了些力气，然后……
他们的蛋，裂缝了。
凤凰蛋：你们尽兴，别管我，房子漏雨也没事，我能凑合。

第79章 正文完结
一颗蛋裂缝了，该怎么修补？
姬玉犯了难，忍不住瞪了一眼蛋的父亲：“手上怎么没轻没重的？”
陆清嘉一脸肃容地盯着手里的蛋，唇线紧绷看起来也很苦恼。
姬玉这下又开始心疼他了，揽住他的肩膀柔声道：“但也没什么，这是凤凰蛋不是普通的鸟蛋，裂一下子也没事的。”
不能说话的蛋：……你说是就是吧，谁让你是娘呢。
陆清嘉却没有被安慰到，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气质清寒若玉，如斯俊美的一张脸上似泛着皎皎银辉，他开口，声音有些压抑和沙哑：“真的没事吗？”
姬玉：“……”其实这个问题应该他自己来回答，她又不是凤族，真的不太知道他们的蛋壳裂缝之后会不会影响到自身。
但姬玉不过迟疑一秒钟，便肯定地笑着说：“当然。”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道：“我记得你当年涅槃之后也变成了凤凰蛋。”
陆清嘉回想起那段记忆，有点久远，但还是很清晰。
他点了头，姬玉将他们的蛋拿过来好好地放到火玉上，然后靠着陆清嘉问：“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她很好奇，“你会对外界有感觉吗？”
陆清嘉看了她一眼，眼神柔软又温和，姬玉被他那个眼神感染，心底暖洋洋的一片。
“自然有。”他慢慢道，“若无感觉，岂不是早就被仙魔找到毁了。”
涅槃之前和成功之后是凤凰最强大的时刻，相对的，在涅槃成一颗蛋重生之前，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明光真仙找到了虚弱的凤凰蛋，小心翼翼地照看几百年，才有了后面陆清嘉对他的改观。
“那你那段日子只能在蛋里，会不会很孤单？”姬玉看着他的眼睛，“你都会想什么？”
陆清嘉回忆了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没做想过别的，若非要说想过什么，大约也想过报仇。”
姬玉微微屏息，抓着他的力道紧了一些，在他身上留下淡淡的红痕，陆清嘉好似完全感觉不到，随意她折腾。
“不必挂怀那些。”陆清嘉将姬玉拉进怀里抱着，“凤凰都要涅槃，还会涅槃不止一次，不过短短一千年，一眨眼便过去了，没什么所谓。”
姬玉眨了好几下眼：“现在过去几千年了？”
陆清嘉一怔，无奈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姬玉皱着眉有些难过：“我也知道你是打比方，但还是……”说到这她又振作起来，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你放心，你下次涅槃我一定会守在你身边，每天帮你擦蛋壳，每天陪你说话，绝对不让你孤单。”
床头裂了缝还不能说话的凤凰蛋：我好羡慕啊。
陆清嘉眼眶有些红，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脸，错落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和鼻尖，一点点来到她唇上。
姬玉心头一动，余光瞥了瞥他们的蛋，推了他一下说：“那你在蛋里是有意识的，他会不会也有？”
陆清嘉扫了扫裂缝的蛋，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又重新接上，镇定地说了一个字：“有。”
姬玉立刻和陆清嘉分开，吸了口气说：“那我们岂不是要教坏孩子了。”
陆清嘉看了看空空的怀抱，再望向姬玉的眼神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哀怨。
姬玉瞧见，顷刻间丢弃理智严肃道：“所以还是把他放回暖阁吧。”
蛋：？您真是我的亲娘吗？
当然之后那颗蛋还是没有被放回暖阁，姬玉虽然面上没怎么强调，但心里一直记挂着陆清嘉涅槃后变成凤凰蛋那一千年的孤单时光，看书时不过一行字带过的内容，却是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凤凰不会只涅槃一次，他以后还会涅槃，每次涅槃后都会更强……
一次涅槃便是一千年，一千年啊，以前觉得一年时间都挺长了，一千年的话……
“在想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传来陆清嘉呢喃似的声音，姬玉耳根发痒，手抚过他赤着的胸膛低低道：“在想你以后涅槃，你在蛋里修炼，我在外面要做什么。”
陆清嘉平躺着随便她摸，帘子和床帐拉上只有寝殿里一片黑暗，但身为修士姬玉还是能看清他雪玉般的胸膛。
“我还在想……”姬玉接着说，“我能不能活那么久。”
修士到底不是神明，若没有成仙，最多也便是活个几千岁，哪怕成了仙，做真仙修不修得到上仙还不一定，寿命怎么都是没办法和神明相提并论的。
陆清嘉可以当一千年是弹指一瞬，她不能，她现在这身体说仙不仙说神不神的，万一……
“你当然可以。”
陆清嘉回答了她，语气坚定，理所应当。
“我能活多久，你便可以活多久。”
姬玉懵了一瞬：“什么意思？”
陆清嘉于黑暗中亲吻她的脸庞：“我的寿命与你共享，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姬玉眼睫颤动，慌乱地寻找着他的唇，轻轻咬住，与他交换着呼吸，亲密无间。
“我不会让你因我短命的。”因为在接吻，姬玉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还有些含糊，但她的心意是坚定而无可更改的，“我会好好修炼，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陆清嘉闻言轻笑一声，将丝被盖在两人身上，隔绝开床头火玉上那颗蛋。
“好。”他宠溺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修炼。”
“……这样算什么修炼呀。”
“这样不算吗？我不介意你把合欢宗的功法用在我身上，你以前都用得很好，我……”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拉着她的手向下，充分表示了他的意思，“很喜欢。”
姬玉：“……”对哦，差点忘了，双修也是修炼。
但姬玉说的不是双修这样简单。
陆清嘉很快就看出来了。
每日他孵蛋的时候，姬玉不在一旁围观添火了，以前还觉得她在很尴尬，现在她不在了他反而开始胡思乱想。
她去哪里了？在做什么？她不来看了是不是他孵蛋的样子让她不喜欢了？
这日陆清嘉实在想不通，便提前结束了孵蛋，裂缝的蛋好端端待在火玉上目送父亲离开，虽然暖阁很暖和，火玉下的火也很旺盛，但他整颗蛋还是有点空虚寂寞冷。
陆清嘉去找姬玉，但发现哪里都找不到，他瞬间想到她是不是下界去了？
她下界为何不跟他说？他又不会不准。
陆清嘉有些焦虑，他传音给明光真仙，明光真仙一脸迷茫：“小仙不曾见过王后。”他斩钉截铁道，“王后没有来过影月。”
未曾去影月……那她去了哪里？
难道回了在凡界住的那个小镇？
那儿还有什么值得她回去一趟吗？
陆清嘉二话不说下界去了那小镇，熟悉的宅子租期未到，还空着。
陆清嘉推门进去，眼前闪过一个黑影，他眯了眯眼，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起，金红色的光芒打在墙角处，一直黑猫被金光抓了出来。
黑猫全身毛发漆黑，眼睛也黑漆漆的，被金光带起来后先是极力挣扎，但发现挣扎不脱后瞬间安静下来。
陆清嘉手腕翻转，金光里的黑猫也跟着转来转去，他没觉得这是一只普通的黑猫，即便少了修为，可他是凤凰，不同于姬玉本体是人族修士，他对气息有种凤凰得天独厚的敏锐。
他微勾嘴角，凝着那黑猫漫不经心道：“堂堂魔尊竟沦落到装作畜生求一条生路，当真可悲。”
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晏停云也不再费心伪装，他化为人形，被控制在金光之内，嘲笑道：“堂堂上古神祇沦落到如今这副修为，也当真可悲。”
陆清嘉毫不在意道：“修为不必太高，对付你够用就行。”
他缓缓握拳，金光收缩，晏停云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一根根碎裂。
他没少给陆清嘉惹事，很多时候他比温令仪更恶劣，如果不是他，姬玉和陆清嘉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误会和矛盾。
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一如今日这般甜蜜。
“今日落在你手里，结果如何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了。”死到临头，晏停云依然神色淡淡没什么恐惧感，他脸色苍白，清减不少，想来东躲西藏的日子确实不好受，“我只盼着你能真的破开我的诅咒，同你心爱之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换做以前，陆清嘉可能还会在意他这些话，但现在完全不会了。
“本君自然会，但可惜你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了。”
陆清嘉双手结印，金红色的光笼罩着晏停云，晏停云的神情终于有了改变。
“想不到几万年过去了，最后还是你赢我输。”他似感慨般道。
陆清嘉懒得再跟他说这些废话，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发觉这里也没有姬玉的踪迹，彻底失去了兴趣，毫不留情地燃起凤凰火。
“让你死得这样痛快，便宜你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陆清嘉转头便走，看都没看在火焰中挣扎的魔尊。
晏停云这一生都致力于“热闹”，但他死得这样不“热闹”，这是最让他不甘的。
原以为等在这里总会等到一出好戏，没想到等到自己的死期。
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那场合籍大典上。
晏停云闭上眼，火焰烧灼着他的皮肤，他感觉骨头都在一寸寸断裂，很疼，但他一点都没喊出来。
他脸色苍白地倒下，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他是天地共生的魔，可以生一次就可以生两次，只要有人心存恶念，他就会有复生的机会。
过去陆清嘉的凤凰火能烧毁他复生的可能，但他已经将大部分修为给了姬玉，现在肯定做不到了。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或许不是一点时间，是很长很长的时间，这个重生的时间大概漫长到连身为凤凰的陆清嘉都觉得漫长吧，但总会重生的。
最后湮灭的一瞬间，晏停云感受到一股精神上的拉扯，他猛地睁开眼——不对。
“有话忘了说。”
陆清嘉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摧毁晏停云最后的希望。
“你将本君的父君母后逼下云顶阳宫的死生崖，大概从未想过死生崖下会燃起凤凰火吧？”
陆清嘉侧立在门边，身影虚虚实实，不是他在消失，而是晏停云的视觉在消失。
“方才用来对付你的，便是那里的火。”陆清嘉看了看自己的手，“本君将那火取来就是等着要用在你身上，如今也算是父君母后亲自向你报了仇。”
他最后看了一眼灰飞烟灭的晏停云，语气淡漠道：“你此后，再也无法重来了。”
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晏停云终于发出了惨烈的呼喊，好像终于真正的认输了一样。
不是嘴上说出来的输赢，而是真的心里觉得自己输了。
可哪怕如此，陆清嘉也没什么高兴的感觉，过往的仇怨一件件了结，他除了轻松外真的没什么高兴的感觉。
若要他开怀，除非姬玉现在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
陆清嘉忽然想起来，他在云顶阳宫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他微微一怔，立刻回去，直奔那个他唯一遗漏的地方。
日光灼目，分不清早晚，等他到了那里的时候，果然看见盘膝在崖边打坐的姬玉。
她还在入定中，大概根本不知道他离开过，还顺便解决了晏停云。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姬玉在修炼，在云顶阳宫又无需防备什么，所以没有发现。
陆清嘉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抬手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她很认真，他跟她在一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专心致志地修炼。
他随意地侧坐在她身边，也不打扰她，就这么看着，等着她自己睁开眼。
姬玉这次入定时间有些久，要不是还惦记着陆清嘉在孵蛋，她可能要好几天才结束。
她一睁开眼就瞧见了陪在身边的陆清嘉，愣了一下连忙道：“我迟到了吗？”
他每天孵蛋结束都能看见她的，她是个非常尽职尽责的好妻子，但今天他都来了……他来多久了？姬玉看看天色，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未曾。”陆清嘉说，“你何时醒来都不算迟到，只要你还在便好。”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陆清嘉上前抱住她，头枕着她的肩膀，很是依赖的样子。
姬玉拉住他的手软软笑道：“我有事跟你说。”
“何事？”
“我想把修为还你。”姬玉语气认真，在陆清嘉要打断她的时候抬手捂住了他的唇。
“听我说完。”她翻出玉简，“我找到这个，比你之前给我的那套功法更适合我。”她欣喜道，“我想以后都好好修炼这个，靠自己将修为积累起来。”
“有我的修为不好么？”陆清嘉微微颦眉，似乎十分不解，“为何非要劳累自己？”
姬玉定定看他：“这不是劳累，我也不想要你的修为。”
她站起身，死生崖底吹来温热的风：“我想让你变成以前的样子。”
陆清嘉的孤高自傲是刻在骨子里的，这样的他失了修为，虽然还是要比凡界修士强上百倍，但到底不是他了。
她不想让他始终处于被动，他想要他像以前那样。
“我们是夫妻，你可以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姬玉特别坚定道，“你能熬过几万年有如今修为，我也能。”
陆清嘉闻言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道：“好，你能。”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可以，我也是真心要把修为还给你。”
她直接将自己的脉门与他的相对，陆清嘉立刻想要撤开，但姬玉打得他措手不及，也没想过给彼此退路，他根本拉不开。
“玉儿，你……”
“别说话。”姬玉咬唇道，“有点难受。”
虽然一切都是按照玉简上来的，之前几天都在好好修炼做铺垫，可真的要还回去的时候，姬玉身上还是很难受。
陆清嘉想尽办法想和她分开，但都失败了，姬玉找到那卷转换修为的玉简他不曾看完，想来是后面写了什么秘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初给了她的修为源源不断地回来，身体里充盈的灵力让他终于可以拉开姬玉了，姬玉也没再反对，她有点虚弱，一下子抽离那么多修为，看似只是转瞬间，其实烈阳灼热，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陆清嘉将姬玉紧紧抱住，无奈又心疼道：“难受？”
都不用姬玉回答他都能确定，因为他感觉得到她的难受。
但他真的怪不了她自作主张，只能将她横抱而起快步回寝殿。
姬玉靠在他怀里，耳边好像回荡着一个略带揶揄的温和轻笑，她恍惚回眸，什么都没看见。
“在看什么？”陆清嘉问她。
姬玉摇摇头：“没什么。”
她会好好修炼，以前她没什么雄心壮志，但以后不同了，早晚有一日，她会凭自己的努力站在和陆清嘉一样的高度，那天一定不会太晚。
姬玉被陆清嘉带回寝殿按在床榻上好好休息，她也没拒绝，她是真的有些脱力，但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即便现在没了陆清嘉的修为，她身体里还有自己的，在凡界已经是无可指摘的大能了，这还得感谢琼华君不厌其烦的“陪练”。
陆清嘉心里只想着姬玉，完全忘了他们的蛋，还是那蛋自己滚过来他才想起来。
“……”
他给姬玉护法，姬玉入定三日他就陪了三日，后来又转换修为，这颗蛋……
裂缝的凤凰蛋：我爹已经三天没有孵我了：）
陆清嘉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姬玉，姬玉脸一红，抱住蛋轻轻安抚：“别急别急，你爹回来了。”
凤凰蛋又滚了滚，好像在撒娇，姬玉母爱泛滥，亲了一下蛋壳把蛋递给陆清嘉。
“孵他！”她心疼地说。
陆清嘉接过来：“可你现在还很虚弱……”
“我没事，自己调息就好了，蛋比较重要。”
“你比较重要。”陆清嘉纠正。
姬玉弯唇一笑，起身又亲了一下蛋的父亲，柔声道：“那你们都在我身边好了，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孵蛋。”
陆清嘉也确实没什么好羞耻的了，他还有什么窘迫时刻她没见过？
他很自然地化为原形，带着凤凰蛋回到火玉小床上，凤眸盯着姬玉，身下不耽误孵蛋。
姬玉躺在床上，眼皮渐渐沉重，很快就安心地睡着了。
她太累了，实在需要休息，陆清嘉翅膀一扬，为她拢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睡梦中的姬玉身上的倦意减退许多，睡得更踏实了。
之后几日，姬玉没再离开陆清嘉身边，他孵蛋她就在一旁入定修炼，之前躲着他是怕他知道自己要还他修为阻挠她，现在没必要了。
云顶阳宫永昼无夜，姬玉算不清到底过了几天，只是有一日天空忽然由蓝变为金红色，姬玉自殿外走进殿内，见一身白衣的陆清嘉正站在火玉边等待什么。
姬玉提着裙摆走过去，直觉道：“他要破壳了？”
陆清嘉微微颔首，他没回头，手悬在蛋上，柔和的金光帮着蛋壳里的小生命破壳。
一道惊雷响起，姬玉吓了一跳，本以为过去了，但很快，接连不断的雷鸣响起，姬玉耐心地数了数，一共九十九道。
九十九道天雷？
这就是神祇诞生的待遇吗？
姬玉被雷鸣震得麻木了，下意识抓住陆清嘉的衣袖，他虽然没回头，但直接用空着的手揽住了她的腰，眼睛虽然在凤凰蛋上，话却是对她说的。
“别怕。”他温声道，“我在。”
姬玉缓缓靠在他身边轻声问：“你出生时也有九十九道天雷吗？”
陆清嘉顿了一下才说：“我出生时，是他的十倍之多。”
姬玉：“……”那岂不是得劈一整天。
“他还是太弱了。”
陆清嘉皱起眉，还要再说什么，被他嫌弃太弱的蛋就伴随着他这句话破壳了。
姬玉瞬间没了别的心思，目不转睛地看着蛋壳裂开，略有些潮湿的金红色冠羽冒出来，紧接着，一只与陆清嘉原形极为相似，完全是他缩小版的幼崽露出了头。
他金色瞳仁的凤眸望着火玉旁的两人，轻轻鸣叫一声。
姬玉的心都化了。
她不懂凤凰的语言，只能拉着陆清嘉着急地问：“他在说什么？”
陆清嘉沉吟片刻道：“他说，他不弱。”
姬玉：“……哦。”还以为他在叫爹或者娘呢。
该说不愧是陆清嘉的孩子吗？一出生就表示自己很强？
真正的小小凤凰努力从剩下的蛋壳里跳出来，用嘴梳理了一下羽毛，叫得更大声了些。
姬玉：“他又说了什么呀？”
陆清嘉看了看她，她满眼期待，他实在不忍心她再失望，于是认真回答说：“他在说，娘亲真美。”
姬玉全部的期待得以满足，有些热泪盈眶地靠近自己的孩子，虽然它看起来很小有点像鸟……但这是她的孩子，什么样子她都喜欢。
“娘能抱抱你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清嘉越过姬玉望向刚出生的凤凰，对方软软叫了一声，跳到姬玉手上，随着她的手抬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陆清嘉满意了，可又有点不满意——那是他的地方，只能他蹭，这颗蛋刚出生就侵犯了他的绝对领域，有点讨厌。
但……
看着小小凤凰趴在姬玉颈间望着他的眼神，陆清嘉嘴角紧绷的弧度缓和下来，犹豫许久，抬手曲起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冠羽。
“是男孩还是女孩？”姬玉新奇地问陆清嘉。
她是不太好直接将孩子翻过来查看男女的，虽然她一直称呼孩子为“他”，但也只是个代号而已，若是个女儿，她同样欢欣无比。
姬玉有所顾忌，可陆清嘉没有，他曲起的手指很快来到小小凤凰的腰畔，在对方极力的挣扎下往下摸了摸，面不改色道：“男孩。”
刚破壳的儿子：没有尊严了，没有体面了，哭，都给我哭。
听着耳边的低泣声，姬玉心疼极了，但她也不怪陆清嘉，一个是她的小宝贝，一个是她的大宝贝，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她都舍不得。
她抱着小小凤凰安慰，那边还朝陆清嘉投去柔柔的安抚，陆清嘉争宠的心熄灭，嘴角扬起，实实在在地笑了起来。
正高兴着，陆清嘉忽然目光一凛，几步跑到窗前，姬玉怔了怔跟着过去，在窗外看见了让他神色肃然的原因。
“那是死生崖的方向。”姬玉低声道，“怎会如此？”
陆清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死生崖骤然的大火缄默着。
姬玉怀里揣着小宝贝，心里担忧着大宝贝，靠他更近了一些，轻声猜测：“会不会是崖边的火烧起来了？”
陆清嘉还是没吭声，但摇了摇头，他有些为难地望向姬玉，姬玉快速道：“我跟你一起去。”
“可他……”他扫了一眼孩子，眉头紧蹙。
姬玉用外衫将小小凤凰裹在怀里，小小凤凰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很机灵。
“他没事的，我们快去。”姬玉拉起陆清嘉的手就走，陆清嘉便也不用为难了。
他们很快赶到死生崖边，漫天火焰让刚出生的小小凤凰很兴奋，不停地叫着。
姬玉听不明白，暗暗决定之后一定要好好找孩子他爹学习一下他们这门外语。
姬玉之前的猜测对了一半，火的确是在死生崖烧起来的，但不是崖边的火，是崖底。
崖边的火全都熄灭了，崖底冒出灼目的火焰，那般热烈，比姬玉见过的所有火焰都要热烈。
陆清嘉笔直地立在死生崖边，火焰就在他面前，他却丝毫没有被伤到，他拧着眉，目光凝重地望着火焰之中，试探性地伸出手，但被姬玉牵住。
“没关系吗？”她有点担心。
看她眉目忧虑，陆清嘉反握住她的手说：“无妨。”
姬玉还是很信任他的，他既然说了没事，那应该真的没事吧。
她缓缓放开，随他去触碰火焰，陆清嘉紧抿唇瓣，脊背僵直，无声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其实他也不知死生崖为何会如此，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这炽热的火焰。
随着他的手越发靠近火焰，火焰烧得更热烈了，陆清嘉眼眶发热，他仰起头看着火焰的顶端，直通烈阳，他有种不安的猜测，心里七上八下，正无措间，姬玉带着孩子靠在他身上。
“这是涅槃吗？”她轻轻道出了他心里的猜测。
陆清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有些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姬玉能理解他的心情，以为几万年前便不在的父母似乎还有回来的可能，他背负了那么久的孤独和仇恨如今有人可以分担，这九重天更上层的云顶阳宫真的不再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这曾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但现在好像都变成了现实。
在原书里，陆清嘉的结局是和月长歌隐居，再未回过云顶阳宫，更没有成亲，也没有写是否有孩子。
那如果按照原剧情走，他的父母会涅槃吗？
姬玉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会。
那火焰之中传来说话声，这次不单她自己听见，陆清嘉也听见了。
那是一声无奈而感慨的喟叹，带着思念和温柔，一句轻轻的——
“嘉儿。”
陆清嘉腿一软，险些摔倒，是小小凤凰衔住了他的衣袖。
陆清嘉缓缓转头看向他，又望向抱着他的姬玉，他将他们母子揽入怀中，目光齐齐望着越发炙热的火焰，姬玉觉得火星都扑到了她脸上，但没有丝毫不适感。
骤然爆发刺耳的轰鸣声，陆清嘉及时为姬玉捂住了耳朵，姬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变换的色彩，她从未见过如此绚烂的画面，所有她知道的美好词汇都无法形容这一幕景。
“嘉儿。”
淡淡的身影从火焰中出现，虽然还是没有实体，可哪怕是个泡影，也足够陆清嘉欢喜了。
“……父君。”
陆清嘉怔怔地望着金红色锦袍的黑发男子，他身侧还站在一位红裙绾发的女子，他们那样年轻，眉心都有凤翎印记，五官也全都可以找与陆清嘉相似的痕迹。
“母后……”
陆清嘉唤这一声的时候，声音说不出的涩然。
那幻影般的夫妇二人缓缓落下，离他们越来越近，在陆清嘉身子都开始颤抖的时候，女子的手轻抚过他的脸，叹息声传来，她的身影又和男子一起消失了。
陆清嘉脚步向前，险些跟着坠入死生崖，幸好姬玉拉得及时。
“清嘉，你快看。”
姬玉牵住他指着一个方向，陆清嘉跟着望去，看见火焰烧毁的灵植灰烬里，两颗偌大的凤凰蛋安静地停留在那里，正泛着若有似无的金光。
陆清嘉全部的疑虑都消散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五万多年了，父君和母后终于要回来了。
陆清嘉正情绪激动，眼尾绯红得快要落下泪来，就听见姬玉弱弱道——
“那个，我就是纯粹好奇，没有别的意思，涅槃的蛋需要孵吗？如果需要，你来合适吗？”
陆清嘉：“……”眼泪收了回去，他笑起来，捏住姬玉的脸，“涅槃的蛋不用孵。”
他脸色微红，眼眶也还没褪去红色，这让他面目越发俊秀，美得不似真实存在。
“更不用我来孵。”
陆清嘉上前一步，额头抵住姬玉，正要说什么，小小凤凰的鸣叫响起，陆清嘉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
“他又说了什么？”姬玉红着脸问。
陆清嘉瞥了一眼往她怀里藏的小小凤凰，一字一顿道：“他饿了。”
“……”姬玉一脸茫然，“初生的凤凰要吃什么？”
陆清嘉：“不知道。”他很坦白，“我同他不一样，我很晚才出生，不像他，只在蛋里待了这么短的时间。”
……和自己儿子比，就算比过了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吧？
姬玉为难地看看孩子又看看孩子爹，最后孩子爹回过味来试探性道：“……人族的孩子初生时吃什么？”
姬玉憋了一口气，面红耳赤道：“……喝、喝奶？”
陆清嘉：“……”一把将小小凤凰夺过来自己带，“他还是饿着吧。”
他提着他转身就走，姬玉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颗属于王君和王后的蛋，急急追上去道：“你等等我呀，就算你肯让他喝我也得有才行——话说回来为什么我没有呢？说不定是你有？”
“……我怎会有！”
“好好好，你也没有，那也别走得那么快，我又不是非要验明正身。”
骄阳灿烂，九重天上，云顶阳宫，永昼无夜，姬玉一边追着陆清嘉父子俩，一边心中慨叹——
感谢上苍，穿书后历经坎坷，她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风平浪静的饲养员生活。
=正文完=

